《为她破戒,被腹黑皇叔亲到腿软》 第1章 我的胸呢 刺骨的寒风呼啸狂卷。 乱坟岗上,几只秃鹫正在啄食刚刚死去的新鲜肉体,血腥味在寒冷的风里肆意弥散。 突然,尸堆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白皙如玉的指尖上渗着鲜红的血滴,五根葱般的手指慢慢地握紧成拳。秃鹫被惊动了,振翅飞起,染血的羽毛在空中飘摇落下。 片刻后,尸堆被人从里面掀翻,阮陵娇小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她仰起了瘦长的脖子,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前方—— 无边无际的黄沙白骨,四处都是血腥的味道。 呸…… 她啐了一口,支着瘦弱破败的身体踉跄着往前走。 拖着沉重的步子,她穿过了枯木林,到了一方碧水前。她记得这里,这叫洗魂池,当初帮安阳邺一路杀回京时,大军就在这里驻扎过。方才那些累累白骨中,有些就是当初跟随她们一起洒血攻城的将士。 不过短短五年,那个男人就瞒着她另寻了心肝,还设下陷阱,让她死于这乱坟岗里。 三寸定魂钉,被活生生地钉入她的头顶!她从小叫她邺哥哥,他却想要让她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那种剧痛,仿佛现在都能感受到! 阮陵猛地打了个激动,双膝一软,扑倒在地。她面前就是碧水潭,她手指抠进了泥地里,一点点地挪到了池水前。水面无波,如镜如玉,映着她现在脸。 这脸小巧、秀气,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的模样,杏眸乌瞳,就像两颗黑曜石一般浸在两泓春水里。 她濒死前,用鬼医针把自己的魂魄引进了这副躯壳!当时安阳邺突然对她动手,事发突然,她已经没得选,掉进乱坟坑时,抓到谁的手就用谁的身体!哪怕现在是个屠夫壮汉,她也只能认命! 阮陵从心口拔下了鬼医针,绾进发间。鬼医针型如发簪,按下机关,即弹出那可怕的寒针。引魂渡魄,起死回生,医腐肉治枯骨。她刚刚练成了鬼医针,还没来得及和安阳邺分享这喜悦,就被他给杀了! 不过,这张脸有点熟悉啊! “沐十一?”她打了个激灵,突然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西魏国送到东郑国的人质沐十一,三岁时就和她哥哥一起送到了东郑国,一直住在东郑国清冷的别院。几年前听说她哥哥病死了,小可怜一个人被丢在别院,从此无人过问,仿佛世上没这么个人一般。 怎么她也被丢进了乱葬岗?这里离皇宫可还有一百里路呢! “原来你也死了。”她抚着这张小脸,小声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受的罪,我帮你讨回来。就当是我用了你这副躯壳的报酬。” 她掬起水往嘴里狠狠地喂了几口,冰凉的水入腹,整个人冻得连打几个激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身血污,这样走回去,不被人当疯子打死才怪。 阮陵想了想,扒下了脏衣服,赤着一身雪骨玉肌,环抱着双臂慢慢走进了碧水潭里。 水好冰啊!冻得她直发颤! 可是,知道冷就说明自己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阮陵抬起双臂,看着上面深深浅浅的鞭痕,心尖一酸,晶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这小十一过得也挺惨,浑身是鞭伤。 慢着!不对啊!她以前可不爱哭的,难道是小十一爱哭? 完蛋,看来身体的本身特质还在,不知道小十一还有什么天生的习惯? 她越不许自己哭,眼泪就流得更凶,渐渐从呜咽变成了嚎啕,哇哇大哭了起来。 想她阮陵一辈子,鬼医宫唯一传承人,却被心上人用定魂钉活活敲死了!那个男人还说要对她好一辈子! “不许哭了,一辈子都没哭过……”她抬着一双小手,在脸上拼命地抹,越抹眼泪越多,滚烫滚烫地往下砸。 一滴一滴,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 阮陵低头看过去,突然,一双小手用力覆到了自己的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妈蛋!她的胸呢? 原本妩媚娇艳的身子,成了一块未能安全发育的小豆苗! “沐十一你怎么能长成这样!你平常不吃饭的么?” 男人负她就罢,如今连胸也没了!这身子瘦弱破败,除了脸还能看,还有什么用处?只可惜她的鬼针渡魂术只能用一次,她如今也只能拖着这副身子强撑下去。 “真吵。”突然,从潭水一头传来了一把低醇的男声,如冬雪入酒,清冽无情。 阮陵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看去。在白雾缭绕中,一个身着黑色便袍的男人正泡在水中,一张黑铁面具覆于其面,幽凉的双瞳冷冷地盯着她。 “你是什么人?”阮陵小脸胀得通红,飞快地缩进了水里,恼怒地盯着他。 这人一准早就在那儿,却一直看着她褪衣下水,一声不吭! 男人果然就没好东西!统统该死! 阮陵暗中扣了一枚鬼医针,若男人敢放肆,她就抠了他的眼珠子,废了他。 哗啦啦一阵水响,男人从水里站起来了。 黑色便袍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开来,露出结实又漂亮的胸膛,胸膛上,一枚血色半月弯刀的胎记映入阮陵的眼中。 他居然是…… 安阳骁! 安阳皇族里最神秘的王爷,镇守南城边境的暗夜王,怎么也出现在了乱葬岗这儿! 讲道理,按两国关系和辈份来排,沐十一得叫他一声,皇叔! “你是何人,敢这样盯着本王看。”安阳骁盯着她的脸,冷声问道。 他一身杀机腾腾的,阮陵如今体弱不堪,哪敢大声与她说话。她悄然把鬼医针藏入发间,摇着小脑袋,慢慢地往池子边上退,准备逃之夭夭。 突然,安阳骁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拎出水面,冰凉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她的身体。少女的皮肤带着清冷的梨香,如玉如脂,丝滑温润。此时她已经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在她的心口上,烙着一朵代表罪人的黑色荆棘花,这可是罪人才会有的烙印。 “你身上怎么会有皇室烙印,你是逃宫的罪妇?”他盯住了那朵刺青,冷冷地问道。 第2章 剖腹取子 阮陵乌亮的眼睛里又涌出了两泡晶莹的泪珠,滚烫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真不是她自己想哭,是十一的躯壳想哭。十一生性胆小,一吓必哭。这个身体现在所有的感官反应,都是多年来躯壳自己的本能反应。 “我、我是十一……沐十一,”阮陵抽泣着,薄软的嘴唇弯了弯,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骁皇叔。” 沐十一? 安阳骁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慢慢地把她放了下来。 就在阮陵以为得救的时候,他却继续把她往水里摁…… 他想杀掉她! 阮陵心中一惊,糟糕!安阳骁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想让人知道他存在!这是想杀人灭口。 刚逃出乱坟岗,难道又要死翘翘?她的命要不要这么苦! 沐十一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你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小拳头挥都挥不动,胳膊也像软面条儿!还有一双细腿,除了无力地蹬了几下,根本踢不到他! 就在阮陵胸膛里最后一点空气快被消耗怠尽的时候,岸边响起了惊叫声。 “骁王殿下,公主要生了!” 大手立刻从阮陵的头顶离开,随着水声哗啦啦地一阵急响,安阳骁丢下她,奔上岸边。 阮陵从水里浮出来,趴在潭边上大口地呼着气。 这个狗男人,差点杀了她! 世间男人皆是狗,无一例外!待她养好了身子,一定屠尽这些狗! 阮陵清冷的双瞳里冷光一闪而过,她费力地爬上岸,拖着发软的腿往相反的方向走。她得赶紧逃,不然安阳骁肯定还要杀她。 “好痛……孩子,孩子生不出来……阿骁,你只管救孩子,一定要救孩子……”女子痛苦的尖叫声从身后的枯木林里传了过来。 阮陵的双手马上抓紧了湿漉漉的裙摆,咬牙说道:“沐十一,不许乱来。” 但是她的双腿不听使唤,慢慢转过身,往枯木林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阮陵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想死,我可不想。” 这副身子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阮陵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这副身体,她只好认命地由着这双腿把她带进了枯木林。 林边路口有四匹黑色大马,马头上都带着精铁的头盔,身强彪壮,身上还都带有伤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悍战马。几个黑色便服侍卫看着阮陵,慢慢拔出了刀。 “我能接生。”阮陵嘴角抿了抿,小声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有一人匆匆冲进了林子里,没一会儿便又冲了出来,拽着阮陵往林子里跑。 好浓的血腥味儿! 阮陵拧着眉,看向了前方,篝火前用黑色披风挡出了一方空地,女人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还不滚进来。”安阳骁的声音骤然响起。 阮陵碎步进去,一眼看到地上也披着披风,妇人就躺在披风上,正痛苦地挣扎着。 “你会接生?”安阳骁盯着她,冷冷地质问。 “在别院时,有宫女废妇被人羞辱,怀孕产子,都是照顾我的嬷嬷接生。所以我会。”阮陵细声细气地说道。 “你来。”安阳骁盯了她半晌,让出了位置。 阮陵跪坐下去,拉住产妇的手把了脉,又看产妇的双瞳,舌苔。产妇胎位不正是次,主要是身子太虚,而孩子太大!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种恶毒的事,给产妇服下了只长孩子,吸干产妇精血的药物! “只能剖腹取子。”阮陵抬头看向安阳骁,小声说道:“孩子太大,她生不下来。你快做决定,不然一尸两命。” “你一个小女娃,会剖腹取子?”安阳骁瞳色骤冷,一把抓住了她的肩,把她拎了起来。 “阿骁,听她的……我要这个孩子。我这辈子,真的太辛苦了,让孩子替我好好活一次吧。阿骁……”妇人撑起身子,话未说完,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皇叔,拿刀,用你们的头盔烧开水,再派人去乱葬岗采枯骨草,马上去。”阮陵看着安阳骁,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母妃就是这样做的,你信我。” 安阳骁转头看向了妇人,尔后把阮陵丢回地上。 “照她说的办,马上去。” 几名侍卫飞快地跑开,不多会儿就把阮陵要的东西备齐了。 阮陵给妇人服下了枯骨草,妇人当即昏睡过去。她捧着匕首在火上炙烧,又有侍卫拿了一壶酒进来,用酒仔细地给刀锋消了毒。 “你想好,若是她出事,你也得死。”安阳骁盯着阮陵,冷冷地说道。 “反正都是搏命,那就搏一搏好了。皇叔请出去。”阮陵微伸了脸,长睫轻垂,轻轻地说道。 安阳骁深深地盯了她一眼,转过了身。 阮陵深吸了一口气,刀起刀落……拆了细纱棉线,劈成几股,再细细拈成缝合线,浸入烈酒中消毒。 半个时辰后,一声清脆的啼哭响了起来。 “是个小公子。”阮陵用披风包好了小公子,放到安阳骁的怀里:“恭喜皇叔,你当爹了。” 旁边的侍卫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 阮陵给产妇盖好披风,小声说道:“得赶紧把她抱到马车上,把马车四壁封好,让王妃好好休息。” “你到底是谁?”安阳骁盯着阮陵,冷声质问。 “皇叔十年前回过一次宫。我从小就住在冷院,若不是那年皇叔你到过别院,我也不会认得你。只是,没想到皇叔不认识我了……”她编不下去了,除了知道安阳骁回过一次宫之外,其余全是编的。 “我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剖腹接生!”安阳骁继续逼问,丝毫没因为她的表白而心软。 “殿下,公主醒了。”侍卫匆匆过来,激动地说道。 安阳骁神情一振,撒腿就往马车前跑,到了马车前时,转身指着阮陵说道:“你,过来。” 别啊!你儿子都有了,咱们一别两宽行不行? 阮陵被迫上了马车,靠在角落里坐着,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不停,看上去可怜得不行。这副小样子,让安阳骁放松了警惕,只冷冷刺一眼,注意力就放到了妇人和孩子身上。 阮陵冷眼看他,这还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不似安阳邺,若是她生产难产,只怕安阳邺也会用定魂钉来钉她。 正沉思间,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停了下来。 “邺王殿下在前面。”侍卫靠近门口,小声说道。 阮陵心头一惊,距她死去已有三日,他怎么还在这儿!还是他去而复返,专门来挖她? 第3章 做他小妾 “邺王带着人在乱葬岗,说是在搜寻逆臣之女,阮陵。他现在已经发现我们了,殿下,怎么办?”侍卫在外面小声说道。 还在找她?怕她没死? 阮陵心里一阵沧然。她自己千挑万选的好男人,她化成白骨也不放过她! “过去。”安阳骁冷声道。 马车再度起步,晃悠悠地往前走。 “阿骁,不要和人起冲突,你有今天不容易。”妇人拉着安阳骁的手,虚弱地说道:“阿姐能再看到你,能把这孩子生下来,阿姐已经满足了。” “阿姐,不要说了。”安阳骁给她拢紧了披风,沉声道:“我带你回家。” 居然是他姐姐! 阮陵记得安阳骁的母亲被赐死后,他被过继给了外姓王,唐王家中。唐王无子,年迈,不好争斗,就欣然接受了这个罪妇之子。而安阳骁的姐姐当时年仅十四岁,却被送去西魏国和亲,想起来,今年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吧。 当初,这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公主啊,十多年过去,被生生折磨成这般样子。 阮陵看着公主,不免有些同情。都是女人,女人要出嫁侍夫,要怀孕生子,要抚幼尊老,男人却只管施展他们的权威…… 不公平! “你是十一?你也得叫我一声姑姑。”公主又转过头看阮陵,把枯瘦的手伸向她,朝她挤出笑容:“谢谢你给我接生。孩子,就麻烦你照顾。” “姑姑?” “阿姐,别说话。休息。”安阳骁拦回公主的手,侧身挡到了二人中间。 沐十一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会剖腹接生,诡异得很! 若非看她真的救下了公主和外甥,安阳骁现在就杀了她。 马车吱悠悠地停下了,安阳邺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进来。 “见过皇叔。” “你在这儿干什么?”安阳骁长指撩开一些帘子,盯住了外面。 阮陵坐于马车角落,抬起眸子,冷冷地看向外面。安阳邺身紫色蟒袍骑于马上,身后是数十银甲侍卫,中间拖有囚笼,而笼中悬吊的,正是阮陵的尸骨! 那红衣染透了血色,一头乌发皆化白雪,在她的脖子上,还套了根手指粗的绳索,好像怕她没死绝,要再勒她一次。 在定魂钉恶狠狠地钉入她的颅顶时,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阮陵的头突然一阵剧痛! 仿佛那定魂钉还在她的头顶一样。 她痛得一声呜咽,瘦弱的身子往前直直地栽了过去,安阳骁听到动静,正好转头看来,却见娇小的身子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的怀抱。 “皇叔,原来带了王妃?”安阳邺眼中精光一闪,盯住了马车里那抹娇小的身影。他鼻子嗅了嗅,敏锐地闻到了血腥气,他从马背上跳下,慢步走进了马车窗,“皇叔受伤了?” “皇侄管得还真宽。”安阳骁冷笑,揽在阮陵腰间的手,骤然用力收紧。 “痛……”阮陵痛呼一声,抬起苍白的小脸看他。 泪盈盈的杏眸,看着就让人心软。 “原来皇婶如此娇小,听口音,是咱们京中人氏?”安阳邺追问道。 “她不过哼了一声,你就能听出口音,皇侄的耳朵堪比鹰犬。”安阳骁乌瞳抬起,一记凌厉的视线扫向安阳邺。 “皇叔玩笑了,皇侄也是开个玩笑。都说皇叔不肯娶安宁郡主,是早已金屋藏。原来是真的,父皇知道,一定为皇叔高兴。正好我也要回京,不如与皇叔一起同行。”安阳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安阳骁,一副随时会动手的驾势。 远在边境的安阳骁居然出现在乱葬岗,难免他会起疑心。 “我这位娇气的小妾刚生了孩子,不能走快,你们愿意慢一点,也行。”安阳骁盯了安阳邺一眼,打下了帘子。 “起驾。”安阳邺看着马车,冷冷地挥了挥手。 数十银甲军在前方开道,中间夹着那辆囚车。 安阳骁的马车跟在后面,几个黑衣侍卫不时好奇地看向那只囚笼。 “看上去死了有好几天了吧,居然还要从乱葬岗挖回去,什么人?” “白发艳颜,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只怕是个妖女。” 阮陵小拳头握紧,身子也缩了起来。 这些狗男人才不是好货色! “你认识那穿红衣的?”安阳骁突然开口了。 阮陵此时才惊觉安阳骁一直在盯着她看,她方才的态度有些反常了。 “那是阮陵,安阳邺的未婚王妃,她曾给来过别院,给过我吃食。”阮陵埋下小脑袋,双手绞紧了裙子。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安阳骁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 阮陵想了会儿,小声说道:“别院被烧了,我混在尸体里被丢到这儿的。” “烧了?”安阳骁的脸慢慢俯近,盯着她的乌瞳看了半天,冷笑:“那你还挺有能耐。” “我命硬,出生时国师就说我命硬,克全家。可是到现在,我只克了我自己和哥哥,他们都好好活着。”阮陵柔软的唇颤了颤,把脸埋进了小手里。 不行,小十一太爱哭了! 她一定早点控制住这副身体,不能当个哭包。 “还真是爱哭,你是水做的吗?”安阳骁人往后撤,不悦地说了几句,转头看向了陷入昏睡中的公主,还有正闭着眼睛睡大觉的小男婴。 “从现在起,你叫十一娘,这是你的儿子,你是本王的爱妾。”安阳骁拉住小男婴的手,突然说道:“若敢说错半字,透露半点消息,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阮陵怔楞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他这是要用她当挡箭牌?凭什么她还要让安阳家的男人欺负! “皇叔明鉴,我当不了娘亲,我都没有男人。”阮陵垂下眸子,藏去眸中怒意,示弱摆手。 安阳骁盯着她,冷冷地,一字顿地说道:“现在,你有了。” “可你是皇叔啊……咱们辈份不一样,你要乱……乱伦?”阮陵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传说安阳骁从来视规矩如无物,原来是真的! “只要本王想,有何不可。”安阳骁冷笑,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拖到了面前,逼视着她发红的眼睛,嘲讽道:“宫里那个老东西,早就不行了吧,谁知道有哪些人播了种。” “你、你怎么知道你大哥……不行……” 阮陵咬到了舌尖,皇帝那儿不行,还是阮陵下的药!那老东西看中她美色,居然想要强来,阮陵也不客气,直接用药废了他,当晚给他房里塞了几头母猪,皇帝趁着药性乱来了一整晚,然后生了场大病,月余才好,从此就不能人道了。 第4章 喝下鹿血 从乱葬岗回京,需要渡一条大河。 走到半途,飘起了大雪,河中结了薄冰,马车不能行,船也过不了。一行人只能停下,暂时驻扎在河边。安阳邺让人生起了几堆篝火,在河畔休息。 那只囚笼被丢在岸边,大雪呼啸着堆了满囚笼的雪。 阮陵趴在窗口,隔着帘子看着自己的身体,心里一阵阵地难过。 安阳骁和安阳邺在河边站着,叔侄二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安阳骁常年征战,身材祈长健壮,比安阳邺高出半个头,气势上绝对威压了安阳邺。不过,传说他的脸在战时被剑划伤,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 “奶妈来了。”侍卫莫凡带着一位奶妈,匆匆赶到。昨天半夜里,安阳骁让人悄然送走了公主,因为安阳邺闻到血腥味儿的事,只能留下孩子,让阮陵带着。 奶妈被蒙着眼睛,一解开蒙眼的布,看到囚笼,立刻吓得腿一软,哆嗦着瘫在地上。 “不要怕,来给孩子喂奶。”阮陵把她叫上马车,把孩子递给她。 奶妈哆嗦得抱不稳孩子,也解不开衣襟。 阮陵凑过去,小声说道:“别慌,我帮你,你只管把这孩子喂好,他饿坏了。” 奶妈抱起孩子,小心地给孩子喂奶。她已经平静了了些,悄然看向阮陵的胸脯,壮着胆子说道:“夫人没有奶水吗?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尽快下奶。” “你喂就行。”阮陵挤了个笑容。 “还是亲娘喂的好,你可以让你相公,夜夜给你按摩……我教你相公手法,不累的,而且男人嘛,也不会拒绝这种事儿。”奶妈小声说道:“小也没事,揉揉就大了,奶水也下来了。” 此时帘子抖了抖,安阳骁上了马车。 “这是相公吧?我教夫人和相公按摩的手法,多喝点下奶的汤。”奶妈看了看小公子,又看安阳骁,小心翼翼地说道:“民妇也只能喂个一次两次,民妇家里还有小儿待喂呢。” 马车里气氛紧张,奶妈迅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低头专注喂奶。 “不想死,好好喂。”安阳骁在一边坐下,拿起了一卷书,随手翻开。 奶妈又开始哆嗦了。 不多会儿,孩子终于饱了,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双黑葡萄般的漂亮眼睛好奇地看着阮陵。 阮陵往马车角落里缩,她不想抱! 她并不喜欢孩子! “孩子给她,你下去。”安阳骁垂着眸子,冷声说道。 奶妈把孩子放进她怀里,整理好衣服,弓着腰下了马车。 阮陵手脚僵硬地抱着小郡王,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是常接生吗?怎么,抱孩子不会?”安阳骁抬眸看来,凝声质问。 阮陵鼻尖一酸,居然又要哭了。 “不许哭!”她忍无可忍,往自己胳膊上拧了一把。 痛感瞬间从胳膊上扩散,晶莹的泪眼从染红的眼尾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腮帮子往下淌,长长的睫颤抖着,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安阳骁。 阮陵两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哪怕是被定魂针砸进头顶,她没有露出过这般弱小废物的表情! 啊,她要疯了!她才不要当哭包! 安阳骁放下书,看着阮陵的眼神泛起了寒光。片刻后,那眸光又有了些许变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她强令她自己不哭的样子,咬着牙,淌着泪,可怜兮兮里又透着傲骨的倔强。 有点儿意思。 “啊 ……”突然,阮陵惊呼一声,低头看向怀里。 小婴儿居然一口咬住了她的胸口,想来是寻着味儿想吃了! “你不是刚吃过吗!快松开。”阮陵脸红透了,又不敢用力拽这小东西,更不敢去扳他的小嘴巴。这么小,这么软的一个小婴儿,万一被她拧断了脑袋怎么办!上辈子的她也只是凶狠,并不是恶毒! “他想吃,你就给他吃,很难吗?”安阳骁慢吞吞地开口了。 这叫什么话! 没有的东西,怎么吃! 阮陵抬起胀得通红的小脸,一股子怒意在心尖里盘旋。 “你有,你喂!”她抱着孩子爬过去,腾出一只手拽他的衣服,一把摁住了他的胸膛。 他的胸肌,比她的豆芽地可大多了! 天可怜见的,这小十一到底有没有发育,别是连葵水也没来过吧! 这念头闪过,她立刻摸了一把自己的脉搏—— 天啦!这丫头真的没有来过葵水!即将年满十五,却葵水不至,这丫头是真的还没有开始发育啊!阮陵只长她四岁而已,已然是生得娇俏妩媚,风华绝代了。便是那尸骨挂在那儿,也比别的骨头要好看! “还摸?”安阳骁的喉结沉了沉,语气有些哑:“想死?” “我死了,孩子就没娘了。”阮陵缩回手,低头看向孩子。孩子睁着乌亮的眼睛,张开小嘴巴打起了哈欠,一副 欠欠的样子。 狗男人的侄子也这么狗! 才一丁点儿大,就知道欺负人。 阮陵抱着小婴孩,退回了马车一角。 “皇叔,不如请小皇婶一起出来,刚猎了头鹿,赏雪烤鹿,大口饮酒?”安阳邺又来了,在外面轻叩马车门。 “她坐月子,喝什么酒。”安阳骁丢开了书,推门下车。 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寒风呼涌而入,吹乱了她的青丝,她撩发的瞬间,与安阳邺的视线对上,一身热血急涌上头顶。 这个男人,当初是怎么会让她觉得如清风明月,心怀高远的?明明是个冷血无情的狗东西! 不行,骂安阳邺是狗东西,这侮辱了狗!他就是头翻脸无情的恶豺! 安阳邺也在看阮陵,清瘦,却又漂亮,这脸还似曾相识! 冷风吹醒了小婴儿,宝宝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你还不哄?”安阳骁转身关门,低斥一声。 “皇叔对小皇婶好凶啊。”安阳邺笑道:“她还在坐月子呢。” “妇人而已。”安阳骁冷冷地说道,大步往前走去。 安阳邺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了马车,眉头不禁微皱,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眼熟?” 银甲侍卫已经剥了鹿皮,放出了热汽腾腾的鹿血,用青铜杯盛着,端到了二人面前。 “巨岠山长茸鹿,其血乃极品,皇叔,请。”安阳邺朝安阳骁举杯,笑吟吟地说道。 马车里,阮陵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小脸凑到马车窗前看。 这一大碗鹿血喝下去,男人还能绷得住? 第5章 半夜带娃 篝火噼哩啪啦地燃着火星子,鹿肉的香气漫天地飞。 阮陵抱着小宝宝,看着远处的火光,肚子里一阵阵咕噜咕噜地响…… 好饿啊! 饿到双眼冒绿光。 可她现在是“坐月子的妇人 ”,她不能离开马车。而且就算能离开,她这时候下了马车,也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手,想一针扎死安阳邺! “殿下让你们过去吃点。”这时莫凡跑了过来,手里用尖刀扎着一块鹿肉,和几名侍卫说完话,他走到车窗前,轻轻敲响了车窗。 阮陵推开了一点窗子,莫凡把鹿肉递了进来,“这是殿下给小夫人的。” 真是给面子,名份都给她了!小夫人?她可是威名赫赫的鬼宫嫡长女,当年一记眼神扫过去,也是能吓死几个怂包的! 罢了,谁让她遇上了狗东西,丢了性命呢? 阮陵一把抓过鹿肉,张嘴就咬。 “烫……”莫凡没来得及阻止,阮陵一口撕咬在了鹿肉上,毫不在乎肉有多烫嘴,大口大口地吃。 她真的快饿死了! 这肉又香又嫩,胜过她前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 莫凡摸着后脑勺走了,阮陵很快就干掉了那块鹿肉,壮着胆子从小桌上倒了碗茶水,捧着往嘴里倒。茶水一进嘴,阮陵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这茶水里放了治疗眼疾的药! 安阳骁有眼疾? 但他那双眼睛乌幽深沉,寒凉淡泊,看人时不怒自威,不像有病的样子。 她悄然往车窗外看,斜阳已西沉,大雪依然在纷飞怒舞。那群男人披着披风,围坐在篝火前大口喝酒。安阳骁站起来独自走向那只囚笼,在离那只笼子数步远的地方,安阳邺叫住了他,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回到了篝火前。 阮陵看着安阳邺,杀机顿起。反正今天走不掉,不如趁夜深杀了他! 但很快阮陵这股子就泄得一干二净,现在她的躯壳太破了,手不能提,脚不能踢,走几步路还喘得厉害。就这小体格,她能杀得谁? 小婴儿又醒了,手在她身前乱摸,想找奶喝。 “我没有,这不是,你不能喝。”她抓住小家伙的小手儿,恼火地说道:“找你家那个狗男人去!” 刷地一下,马车帘子掀开了。 阮陵吓得一抖,飞快地看向车门口。安阳骁就站在那儿,冷锐的眼神直刺向她。 听到她骂人了? 阮陵抱紧了小宝宝,手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拍,颤着嗓子唱:“小狗儿跑,小狗儿跳,小狗儿乖乖地睡大觉。” “唱的什么?”安阳骁上来了,一身热汽腾腾的,之前冽凛的气势驱散了一半,连马车里的温度都高了不少。 “童谣。”阮陵弱弱地说道。 “哪里的童谣,怎么没听过。”他坐下来,拉起小宝宝的手,缓缓抬眸看她。 当然不可能听过,她现编的。 “我娘教的。”阮陵胡编应付。 他果然信了,冷哼一声,倒在了软垫上,合眼休息。 奶娘又进来给小宝宝喂了一次奶,教阮陵给他拍奶嗝儿,换尿片。 “这样托着他的腰轻轻地拍……” “这样?”阮陵僵着着抬着手,举在小宝宝的背后。 他太小了,她不敢啊!若是一掌把他拍没了怎么办! “对,就这样,你轻轻地,大胆地拍。喝了奶就得拍奶嗝儿。”奶娘又给她示范了一次。 “我不敢啊……”她拧起了小眉头,为难地说道。 两辈子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岁了,什么时候干过哄孩子的事!小孩子最难哄了! “过来。”安阳骁突然坐了起来,冷声叫她。 阮陵挪过去,仰起小脸看他。 “在我背上练。”安阳骁冷冷地说道。 阮陵怔楞了一下,挪到他背后,抬起小手,啪啪拍了两下。 “你没吃饭?”安阳骁不悦地说道。 “够了够了,这力气够大了,还得轻一点。这还是个孩子啊。”奶娘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还不拍?”安阳骁催促道。 阮陵又放轻了一点力道,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拍拍…… 他的背好硬,很结实,和安阳邺比起来,他的身材体格更强健,不知道武功如何?阮陵眼中寒光一闪,悄然运功,想要用力拍他一掌试试—— 啪! 阮陵拍过去了,手心震痛,如拍到万年坚铁上一般! “还不会?手这么笨,剁了算了。”突然,他一个侧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陵仰着素白的小脸,眼尾又开始泛红。 安阳骁看着阮陵红着眼睛的小脸,慢吞吞地说道:“再敢哭,我连你的眼睛一起封起来。” 这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她阮陵有什么办法! 算了算了,哭吧,眼泪多流点,淹死他! 对视了片刻,阮陵突然发现她可以控制住眼泪了,两汪碧水在眼眶中打转,浸着黑耀石般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安阳骁—— 太好了!有进步!现在可以控制情绪,稍加训练,就可以掌控整个身体的机能,到时候,她就把这些狗男人的脑袋统统拧掉! 奶娘看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少爷睡着了。” “放下。”安阳骁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冷冷地说道:“下去。” 奶娘连忙把小婴儿放回了柔软的被子里面,飞快地爬下了马车。 “以后再哭哭啼啼,我挖了你的眼睛。”安阳骁威胁了几句,也合上了眼睛休息。 阮陵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安阳骁缓缓睁开眼睛,盯住了阮陵。她这又哭又抹眼泪,还冲着他翻白眼的样子,实在是……可笑至极! “咦,怎么这么臭?”阮陵坐了会儿,突然转头看向安阳骁,小巧的鼻头翕动了几下,狐疑地说道:“王爷你尿床了?” 安阳骁一个猛地坐起,慢慢抬手指向了小家伙! “那、那怎么办?我可不会……换尿布……”阮陵立刻缩到了一边。 臭死了,她才不要! “你不换,难道本王来换?”安阳骁咬牙,冷冷地质问。 “你的外甥,当然……我来。”阮陵盯着他杀人的视线,忿忿然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掀开了被子,捏着鼻子,捏着小家伙身上包的衣服,一点点地揭开。 咦…… 他拉臭臭! 阮陵拎起了那块尿片,举给安阳骁看,“这个,还要吗?” “拿开!”安阳骁往后仰,恼火地低斥道:“再敢靠近本王,本王要你脑袋。” “你先抱着他,我去丢掉,再弄点热水,给他洗洗。”阮陵拎着那块尿片,捂着鼻子下了马车。 第6章 珍惜这颗小脑袋 阮陵拎着尿布下了马车,莫凡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奇怪,这些男人难道不是看多了死人堆的吗,还怕这臭气?阮陵拎着那块布跑到路边,嗖地一下,丢进了路边的沟里。 悉悉索索地响声过后,只见一只小老鼠钻了出来,往尿布上凑了凑,突然间蹬着腿倒在了地上…… 老鼠死了! 这小家伙的臭臭有毒! 阮陵楞了一下,弯下腰,折了根树枝去拔动那只老鼠。 因为她刚用了十一的躯壳,现在各种感官远不如她自己的身体敏锐,若是她自己还活着,早就应该看出这孩子有胎毒,是从母体带出来的剧毒。她用树枝挑起了尿片仔细看了看,在冰凉的风里,臭气散去了一些,微苦的的气息渐渐清晰。 “乌头,铁烙蛇,八锥山红脚蜘蛛……这是千绝蛊!”她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 若能把这蛊毒引出来,那就属于她了! 鬼医针配千绝蛊,绝配! 她现在得赶紧恢复这副身体的敏感度,早点拿到千绝蛊,也算是救了这小东西一命吧。 阮陵刚准备回去,又看到了那个囚笼。 残破的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铁链悬吊于笼子里。那脸还如生前一样,毫无变化。只是过于惨白了,告诉她已死去的事实,无法改变。 突然,她看到了尸骨上脚踝上的那串红玉珠。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她得拿回来! “何人在此!退下!”银甲侍卫发现了她,立刻上前来驱赶。 阮陵立刻低眸,转身往马车前走去。 “站住。”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阮陵握紧了拳头,慢慢地转过身,看向了安阳邺。 这个男人,她恨不得现在生生活撕了他! “你是小皇嫂?”安阳邺盯着她的脸看着,慢步走近。 “妾身正是。”阮陵垂下眸子,站着没动。 “你不是坐月子吗,怎么下了马车?”安阳邺在她面前站定,认真地打量她的脸。 “乡下人没那么娇气。”阮陵又说道。 “乡下人?哪儿人?几岁?”安阳邺围着她慢慢打量。 身形小巧,乌发若云,肤白如脂。若说是乡下人,不太可信。可她瘦,身材平板,又不似东郑国女子丰腴的样子。 “十五,沧县人。相公他把我捡回去,说我貌美……所以疼我……”阮陵双手掩面,扮出娇羞样子。 “你,貌美?”安阳邺低笑起来:“看来边境是真没好看的女子了,你去吧。” 见过阮陵本尊的脸,谁还会觉得别的女人漂亮?可漂亮没用,能让这男人成为天下至尊才有用。 阮陵的拳头握了又握,克制住了心中的恨意,转身往马车走。 “站住!”安阳邺突然盯住了她乌发中绾的钗,又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我要给孩子换衣服去了,你皇叔还等着呢。”阮陵转身问道。 “发钗给我看看。”安阳邺朝她伸手。 “你要我的发钗吗?这可不行,这是王爷给我的定情信物,他不让我给别人。”阮陵护住了发钗,撒开双腿飞快地往马车前跑。 “这女人真是个乡下货,一点规矩也不懂。”安阳邺身边的军师走过来,看着阮陵的背影,嘲讽道:“安阳骁也是饿极的狼,这种货色也要。” “你知道什么,南城边境,苦寒之地,一般女子哪里受得了那种苦楚生活。能找到一个活的雌物,就不错了。”安阳邺轻蔑地说道:“行了,你吩咐下去,看紧一点。鬼宫的人逃叛,一定会来抢阮陵的尸骨。鬼医针一直没找到,说不定就在这尸骨上。” “可我们仔细验过了,也没找到啊。” “这女人从小用毒,一手医术又出神入化,藏在哪根骨头里也说不定。带她回去,让人化尸取骨。敲碎她每一根骨头,我就不信找不到鬼医针。”安阳邺阴冷地说道。 忽尔一阵大风狂卷,雪下得比方才又大了几分。 安阳邺骂了几句破天气,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猫腰钻进了帐篷里。 马车里。 奶娘让莫凡烧了好些热水,用头盔一个一个地装着,给小宝宝清洗身体。 小家伙今天吃了个饱,又美美地洗了热水澡,这时候张着嘴巴惬意地打起了哈欠。 “这个尿布啊,是要常换的。不然会红屁屁,小少爷皮肤多娇贵,可不能捂坏了。”奶娘拎着小宝宝的脚丫子,教阮陵换尿布。 “这和男人的裆布一样吧,相公你是不是会?以后你来换。”阮陵看了会儿,扭头看向了安阳骁。照顾小孩子这种事,她真的做不好,真怕手重一点,小东西就一命呜呼。 “男人的裆布你也看过?”安阳骁收起手里的卷宗,抬头看过来。 “相公这话说得……你穿了啊。”阮陵眨巴了几下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 安阳骁眸色沉了沉,朝奶娘挥了挥手,“出去。” 奶娘连忙爬出了马车厢。这对夫妻奇怪得很,男人很凶,女人又怂又胆大,她得爬快点儿,免得两口子打架她遭殃。 “沐十一,你还不说实话?到底是什么人?”安阳骁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到了面前。 阮陵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就是沐十一,冷院里有侍卫,所以知道男人的裆布怎么穿。” 安阳骁盯紧了她的眼睛,水汽氤氲的,像是藏了万般委屈,千般不甘。 “要不是知道冷院的看守全是女人,我还真的要信了。”安阳骁勾了勾她的小脸,嘲讽道:“果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小东西。” “……” 那地方看守是女人? 阮陵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件事!不过,安阳骁身在南城边境,居然对宫中小小别院的情况都这么了解,这人真的不可小觑! “阿姐感激你,不让我杀你,你就好好珍惜你的小脑袋,别让我拿走她。”安阳骁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摇了摇。 “是,我会好好珍惜我的脑袋。”阮陵抚了抚发顶,微笑着说道。 上一颗脑袋被人用钉子钉了,这个脑袋她一定要好好护着,顶着这颗小脑袋,把那些害她的人统统送去地狱! 第7章 心疼得要命 河里的冰在半夜结成了几尺厚,马车可以过去了。 阮陵睡到半夜被晃醒,睁开眼睛一瞧,她不知何时滚进了安阳骁的怀里,而她怀里还搂着小宝宝。严寒的夜里,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取暖。 “你再看我,我就不客气了。”安阳骁喉结沉了沉,眼睛都没睁,哑声说道。 狗男人有天眼? 阮陵还活着的时候,就没男人敢这样和她说话。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狗男人闭着眼睛也能凶悍成这样! 她抱紧了小宝宝,在心里腹诽了片刻,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这人体温未免太烫了一些!而且两个人中间似是挡了什么东西…… 啥玩意儿?睡觉还抱着一把剑呢?这角度,这距离,万一捅死了她怎么办! 阮陵想也没想,转头就看。 小脑袋刚转过去一点,安阳骁飞快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细细的后脖颈。 “干什么?”他睁开了眼睛,冷声质问。 “痛……”阮陵只感觉腕骨要被他给捏碎了! 他的掌心烫得可怕! 呼吸也沉得可怕! 对了,他昨晚喝了很多鹿血酒!那玩意儿最是性燥! 也亏得他居然饮完了鹿血酒,还能忍了一晚上。真是个能忍的狠人! 她红着脸,马上抱着小宝宝往边上挪。 “会私奔的人,手也伸了,还能装着怕羞。”安阳骁不客气地嘲讽道。 阮陵没回嘴,这时候他就是一头猛虎,小十一的躯壳太弱,她怕经不起安阳骁这头虎的折腾,几根细骨头都要被他给拆散喽。 突然,悠长的牛角号声响了起来,马车晃动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快进城了。 阮陵假装给孩子整理小包被,垂下了眸子。 很好,她回来了! 她要看看鬼医宫那些人,到底为什么出卖她! 身后传来了悉索声,他坐起来了。长指推开了马车窗子,冷风嗖地一下灌了进来。阮陵没忍住,也扭头看了过去。 城门墙头被大雪覆盖着,在城门上方,悬挂着若干青衣尸骨,赫然全是她鬼医宫人! 阮陵一身热血往头顶疯涌而来—— 她认出来了! 三师哥,五师姐,贴身丫头珏玉,珉儿…… 个个浑身是血,不成人形! 马车越来越近了,阮陵不敢看,不忍看,又挪不开眼睛。那个悬于最中的是她六师哥!鬼医宫里最钟灵毓秀、飘逸如仙的小哥儿!他被剥了面皮,一双手十指皆被斩断…… 六哥,他一定很痛吧?他是那么爱漂亮的小哥儿。 阮陵眼眶发烫,瘦小的身子弯下去,极力忍耐着快冲出双唇的哭声。 想夺鬼医宫,杀她一人便是,为何要屠她鬼医宫人! 这些全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亲人! 她宁可死在那乱葬岗里化成枯骨,也不要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她宁可瞎掉聋掉疯掉傻掉!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安阳邺,我要你粉身碎骨! 阮陵慢慢转过去,手伸向马车门。 哇…… 突然小宝宝哭了起来,声音洪亮有劲儿,一下就唤醒了阮陵。 不行,她现在还不能去死。鬼医宫十三师兄弟,肯定还有逃出去的,她要找到他们! “害怕?”突然,安阳骁戏谑的声音灌入耳中。 她哆嗦了一下,看向了安阳骁,蓄满泪水的眸子眨了眨,反问道:“你不怕吗?” 安阳骁盯了她一眼,关上了窗,淡然说道:“沙场无情,断于本王刀下的人头不知有几千几万。要怕,也是他们怕本王。” “是,殿下厉害。”阮陵抱着小宝宝,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殿下,邺王说请殿下去邺王府别院暂歇,明日一起入宫面圣。”莫凡策马至车窗边,低声说道。 “乖侄儿要孝敬本王,那就去。”安阳骁冷声道。 邺王别院,有个好听的名字,碧水居。那也是阮陵曾经住的地方。安阳邺曾说,等她那里住到春天万花绽开时,就娶她进门,现在春天未到,她已破败死去。 马车队晃晃悠悠地穿过了熟悉的城门,而她再也不是那个一袭红衣,打马过长街的阮陵,往日种种,皆尘封于这寒雪之下!未来种种,将由她亲手颠覆! 一盏茶功夫后,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口。 门口换成了两只麒麟兽,各自脚下都踩了一只镇鬼符。 看来安阳邺还是怕她的鬼魂来索命啊。 几名侍女鱼贯过来,放下小木凳,扶阮陵下马车。她披了一件披风,戴了面纱,挡住了脸。保不准这地方有认得沐十一,还没弄清楚沐十一的死因,所以小心为妙。 “夫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奶娘从后面颠着脚碎步跑过来,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你就跟着我吧。”阮陵小声说道。 “呃……可我有儿子。”奶娘急了,红着眼睛说道。 “我会让人送百金过去。”阮陵又说道。 奶娘怔了片刻,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若有百金,儿子还愁吃喝么?如今大寒的天气,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 “我不会亏待你的。”阮陵低眸看向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地说道:“我们娘仨,先凑和凑和吧。” “是,我就跟着夫人了。”奶娘一咬牙,点头说道。 安阳骁也下来了,依然是黑披风,黑铁面具。在马车里一起呆了数日,到现在阮陵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进了大门,阮陵一眼看去,只见所有的婢女侍从全是生面孔,可能已经杀光了吧。 管家把二人引到了正院里,这里是阮陵以前住的地方,推开门,里面的东西也全都变了。 短短数日,把她生活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安阳邺,好手段! 沿路皆是穿着鲜艳的女婢,个个生得花容月貌。以前在阮陵面前,安阳邺可是对美人从来都不多看一眼,想来也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就是个老色批。 那个贱男人真会演!早晚有一天,捶碎他的骨头! 突然,一个婢女口吐鲜血,猛地扑倒在了阮陵面前。 阮陵楞了一下,这是她的九师姐!此时她面色惨白,在眉心有一枚鲜艳的红珠…… 人偶术! 阮陵心中一惊,鬼医宫最诡谲的人偶术也被安阳邺得到了?! 第8章 狗男人本钱足 “还不赶紧拖下去!”管家上前来,小声呵斥。 几个侍卫上前来拖着七师姐就往外走。 “殿下,这些都是邺王爷给您准备的侍婢,您尽情享用。”管家转过身向安阳骁作了个揖,指着站在院子两侧的艳衣婢女说道。 “庸脂俗粉,退下。”安阳骁冷哼,大步从管家面前走过。 管家拧拧眉,瞟了一眼阮陵,小声道:“这些都是邺王精心挑选……” “滚。”安阳骁停下来,冷寒的眼神刺向管家。 管家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匆匆挥手,带着众人下去。 阮陵还在看七师姐,满脑子都是疑问。怎么会?!人偶术连她都未能学会,而且那本禁术秘册早已被她收起,鬼医宫还有谁会这个? “还看,莫非你看中哪个女人了?”安阳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从那个摔倒的女子出现起,这小东西的眼神就不对劲,一直盯着那女人看个不停。 “她们的衣裳好看,羡慕死我了。”阮陵舔唇,一副向往的模样,“十一还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衣服。” 安阳骁转头看她,突然嘴角一勾,捏住了她的小脸,轻轻一扯:“装得不像。你一定从未羡慕过别人吧。” 阮陵怔住。 好像真的是这样! 自打她出生,便是鬼医宫无忧无虑的小宫主,师哥们疼她,师姐们爱她,师父师叔更是把她视若掌中之宝,她从未羡慕过任何人!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因为她曾拥有过所有的美好! 她呆呆地眨着大眼睛的模样,看得安阳骁越发好笑。这小东西来路古怪!但他悄悄探过她的脉,身体虚弱,身上多是旧伤,不会武功,确实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可怜成这样,居然没有羡慕过别人?太容易满足,还是根本不会羡慕? 他慢慢俯下了身子,盯着她的眼睛,手指尖用力捏了捏:“早晚有一天,揭了你的皮。” “啊……”安阳骁这狗男人是真的敢掐啊!她的脸都要掐掉了!阮陵痛得大叫,气得马上也伸手去拧他。 可他戴的是铁面具啊! 阮陵戳痛了指尖,气得要命,!想也不想地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松手!”安阳骁眼神沉了沉,低斥。 “唔……你先松……”阮陵气道。 她的脸皮都要被揪掉了,这男人不讲武德!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在眼眶里扑灵扑灵地颤。这副躯壳脆弱爱哭,真是要命了。 “哭啊,哭给我看~我看得爽了再松开。”安阳骁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喉结不禁滑了滑。 小东西怎么看上去这么好欺负?刚见面时说哭就哭,现在是死命忍着不哭。但,都很好欺负。看着这样的她,安阳骁感觉自己体内的虐待天份都要爆棚了。 莫凡抱着两身新衣裳进来,看到两个人正掐脸扯耳朵,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世间,居然有人敢拽主子的耳朵!不想活了?! 哇地一声,突然,小宝宝也哭了起来,安阳骁瞳光一寒,终于松开了阮陵。 “还不快去哄孩子。”安阳骁冷声道。 阮陵捂着火辣辣的脸,狠狠瞪了安阳骁一眼,转身跑去抱孩子。 “他饿了,叫奶娘过来。”阮陵说道。 “是~”莫凡捧着衣服胆战心惊地把衣服放到了桌上,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会儿,奶娘进来了,抱着小宝宝坐到了边喂他。小东西饿得快吃得快,也饱得快,没一会就打起了嗝儿。 莫凡又带人抬进了一只偌大的浴桶,几人一路风尘赴赴的,早该洗洗干净。 阮陵刚给小东西脱完身上厚厚几层小衣服,转头一看,只见大门紧闭,奶娘和莫凡不知何时都出去了,安阳骁已经脱了衣,只着一条亵裤,慢步跨进了浴桶中。 “应该先给孩子洗。”阮陵抱着孩子跑过来,飞快地把孩子往他怀里放。 “放肆!”安阳骁训斥。 “放肆也要给他洗。”阮陵生气地说道:“你不能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孩子。你看看他,都要臭了。” 安阳骁看着阮陵,气极反笑:“别忘了你在和谁说话!” “没忘啊,你是我的假夫君。”阮陵眨眨眼睛,转身跑开了。 “回来!”安阳骁脸绿了,他哪会洗孩子! 可现在孩子就在他手里捧着,他只能咬咬牙,僵硬地托着小外甥。小东西又滑嫩又小巧,就他两个巴掌大,他真怕呵口气,这小东西就被他吹进滚烫的水里去。 “沐十一,滚回来!”他托了半天,鼻尖都冒了汗。 阮陵只当没听到。她躲在屏风后,冷着一张俏脸,缓缓打量四周。 她以前在这间屋里埋下了不少机关,藏了不少好东西。原本是为了安阳邺做的,想在洞房夜给安阳邺惊喜,和他一起玩玩寻宝游戏。每个机关里,都是价值连城的礼物! 她没想到,她这些心意,有朝一日派上的用场却是……让她翻身! 现在,这些机关全都在!没人发现!就像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她正琢磨怎么才能趁机取出东西时,外面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 别是一大一小全滑进水里淹死了吧! 阮陵楞了一下,飞快地走到屏风前,探出小脑袋去看。 只见安阳骁一手抱着小宝,从浴桶中一跃而起,矫健的豹子一般轻盈地落在地上。三尺黑发甩出晶莹的水珠,那铁面具也应声而落。 他身上只有白色单薄的亵裤,被水浸湿后,便是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阮陵觉得自己一定要长针眼了,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五岁时被七师姐哄着去温泉偷看众位师兄沐浴,那时候年纪小,还拍着手去数他们的那物儿,当天被父亲揪着揍了顿狠的。倒是师兄们心疼她了,又是桂花糕又是栀子糖,哄了一整夜。后来大了,还有脸皮厚的师兄跑来问她,几个师兄弟里,到底谁的本钱更足…… 本钱都挺足! 可眼前这个狗男人本钱最足! “还看!”低醇冷幽的声音响起。 阮陵匆忙抬头,对上了安阳骁的脸。他的面具掉了,这脸,也是本钱最足的!哪里像是长得浸于风沙之中的男人,肤白细腻,眸藏星海,这鼻梁仿佛刀刻出来的一般,高挺完美。 第9章 夜探鬼医宫 “王爷……我没有看你。”阮陵马上埋下头去,扮回这副躯壳的胆小样儿,小心地回他。 安阳骁冷笑,当他瞎了!刚刚她明明是在偷看他! 若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哪能这么大胆盯着男人看的?这么说,在乱葬岗遇到她的时候,她哭唧唧的样子全是装的? “给他穿衣。”安阳骁盯了她半晌,把孩子递给她。 阮陵接过孩子,正要转身走开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他为什么不穿裆布?! 狗男人,不要脸。 她腹诽着,把小宝宝放到榻上,笨拙地给他穿衣。小家伙在奶娘的喂养下,长胖了一点,两条小胖腿有力地蹬着,小小崽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不许晃,不要脸。”阮陵大胆地用手拔了一下。 安阳骁转身取衣,正好看到她的动作,眼底顿时一热。这小女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小家伙咧咧小嘴巴,看着阮陵笑。 “小东西居然会笑!殿下应该给他取名了吧,小名不如就叫小元宝。”阮陵头一回看到小宝宝笑,大胆地说道。 “堂堂皇族,用这么俗气的名字。”安阳骁拧眉,嫌弃得不行。 “名子俗才好养活啊,小驴子也行,更好养活。”阮陵眼角余光扫向安阳骁,腹诽道:以后和你舅一样,长个驴样的东西。 “王爷,邺王请您前去赴宴。”莫凡在外面叩门。 “知道了。”安阳骁沉声道。 安阳骁很快就更衣离开了,依然戴上了他的铁面具,遮去了他倾城的容颜。 阮陵站在窗口,一直等到他走远了,这才慢悠悠地关窗关门,然后抱着小宝宝在屋子里踱步,哄他睡觉。 “乖儿子,你乖乖睡,为娘也要洗洗。”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向了窗角。 那里有一角阴影投在窗纸上,分明有人在监视她。 她放下了孩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过了会儿,果然有轻轻的脚步声撤开!她马上拢好衣带,迅速绕至屏风后面,纵身一跃—— 忘了,这躯壳没轻功! 她摔到地上,屁股火辣辣地痛! 她拧拧眉,果断地搬来椅子放到桌上,小心地爬上去,踮脚、伸手。尝试了好几下,终于摸到了机关暗阁。她熟练地打开了机关,从里面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圈亮闪闪的银丝。 缠绵丝! 有这东西,她就算不会轻功,一样可以想飞哪里飞哪里。她迅速取出细丝缠到手腕上,皓腕轻甩,细丝一头如灵蛇般飞出,牢牢地缠上了房梁。银丝弹性极好,一下子就把她带到了房梁上。梁上同样有机关,她亲手在这里雕琢出了十二个暗阁,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只小匣子。 她取出第一只匣子,拿出里面的印章。 有此印章,便能调动鬼市第一钱庄所有的银钱,为她所用! 印章是她当年央求三师哥亲手给她雕琢而成,一对银耳坠。从外表看,简直平平无奇,只要合上,便是一笔世人遥不可及的财富。 这些宝贝,既然安阳邺无福消受,那她就自己慢慢地用。 夜色渐深,远远的有幽扬的丝竹声传来。阮陵换了一身夜行衣,翻后窗出门。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入京后,安阳邺越来越忙,在等待他来看她的时候,她就会在这所大宅子里设计迷道玩儿。尤其是后花园,她一共设计了九九八十一条迷道,只要走进来,没人能得发现她。 潜行出府,她直奔鬼医宫。 两年前随安阳邺入京,在安阳邺的请旨下,皇帝特准鬼医宫在城外修建行宫。鬼医宫人也陆续来到京中,为朝廷效力。他们愿意来此,完全是因为安阳邺当时在师父面前发下的豪言壮语,要给天下太平,要给天下百姓太平! 可是这个禽兽,他利用了鬼医宫!他背叛了鬼医宫! 阮陵到了鬼医宫门外,目之所及,全是一片血腥萧瑟!她闭了闭眼睛,忍住这种难受劲儿,以缠绵丝翻墙而入。里面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惨烈。 惨死的鬼医宫人甚至无人收尸,就这样暴尸于凛冽的寒风之中! 阮陵到了大师兄的房中,里面已经翻得一片狼藉,她送给大师兄的泥人在桌下碎成了碎片。 “仔细点,说不定鬼医宫逃犯还会回来。”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她马上躲到了门后,支起耳朵细听。 “怎么可能回来,鬼医宫那个小妖女阮陵的尸骨今晚要被邺王殿下当众拆解,就算要来,他们也应该是去抢尸骨吧。” 贱人,原来把她挖回去是当诱饵! 不行,绝不能让他如愿!不能让鬼医宫人送死! 阮陵心思一闪,马上有了主意。她抓下头发,手往墙上抹了几把,将白灰涂于脸上。 “呜呜……”她发出了呜咽声。 外面的说话声顿时停住了。 过了会儿,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什么声音?” “好像从那个房子里传出来的。” 阮陵打着了火折子,举在手里晃了晃,遂又熄灭。 “看到了吗?有火光!”外面的声音压低了,几道影子离窗子越来越近。 突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就在这一瞬间,阮陵甩出了缠绵丝,把自己悬于房子正中。 “好惨啊,我好痛啊……”她挥着双手,故意哑声惨叫。 几个男人吓得那是魂不附体,屁滚尿流。 “我死得好惨啊……”阮陵悬于半空,压着嗓子呜咽:“是你们杀了我,还我命来……” “妖女,妖女回来了。快逃啊!”有人嚎了一嗓子,几人白着脸,连滚带爬地逃走。 阮陵看着他们跑远了,从房梁跳下来,收了缠绵丝,顺手丢了个火折子在榻上。 很快,烈焰就吞噬了整个院落!熊熊火光映红了整个鬼医宫。 “快去禀报邺王殿下,鬼医宫被烧了。”埋伏在四周的看守全跳了出来,救火的,报信的,乱成了一团。 “看,火时有人!”这时有人发现了站在火光中间的阮陵,尖叫起来。 阮陵站在火光之中,如同披着一身火焰的涅盘之凰,冷傲地看着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人。 “告诉安阳邺,要他把命还我。”她怒声说道。 霸气的声音与火光一起,在鬼医宫中回荡。 第10章 皇帝赐婚 邺王府。 安阳邺正站在院中,看着那具被悬于半空中的红衣尸骨。阮陵美艳,但是出身鬼医宫,与手握权势的权臣之女相比,哪有资格做他的王妃。他要的,从来就是鬼医宫里那些可以为他所用的绝世之术。 “来人,把她推出去,当众敲骨。”他冷冷地说道。 就在这时,红衣突然腾地一下,冒起了火焰。 安阳邺愣了一下,正欲上前看个究竟,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邺王殿下不好了,有鬼,有鬼……鬼把鬼医宫给烧了。” “胡说什么!”安阳邺猛地转身,看向鬼医宫的方向。一大片火焰,把天空都映亮了。 “还不去救火?!”安阳邺气急败坏地说道。鬼医宫还没搜查完,还有好多宝贝没有拿到手! “救不了,火太大了!殿下,她、她……”侍卫突然指向了安阳邺身后,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满脸的惊恐。 安阳邺头发紧,他慢慢地转头去看,只见阮陵的尸骨已经燃成了一团火焰,那火,宛如一只凤凰,突然间发出一声尖啸,化成了浓浓的白烟,往天上冲去! 原本的木头囚笼,那木头,居然一点温度也没有! 太诡异了! 安阳邺站在囚笼前,汗如雨下。 “王爷,赴宴的贵客都到了。”又有一名侍卫进来禀报。 “开席。”安阳邺死死握紧了拳头,咬牙说道。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他府上出了这么诡异的事,否则传进那位皇兄的耳朵里,他日子就难过了。 “你进宫去问刘公公,皇帝赐婚的诏书什么时候到。”安阳邺冷静下来,掏出锦帕抹汗。他看着化成灰烬的尸骨,小声说道:“骁王手握精兵数十万,不能让他被别人拉拢。” “属下马上就去。”侍卫行礼,快步退下。 “阮陵啊阮陵,你不是爱我吗?爱我怎么连骨头让我用用也不肯?”安阳邺走到囚笼前,抬脚用力踹了上去。 木笼在眨眼间,轰然化成一堆白灰! 安阳邺瞬间吓得面如金纸! …… 阮陵回到房间,刚刚想脱衣躺下,安阳骁回来了。 房中有两张床,一张主榻,安阳骁睡的。屏风后是一张贵妃榻,前面置有火盆,阮陵带着孩子睡在这里。坐月子的小夫人,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来不及了!她只能合衣钻进被窝,搂紧了小宝宝。 脚步进来了,在屏风前站了会,慢慢地走近。 她呼吸沉了沉,悄悄睁开眼睛看。 黑色锦衣已至榻前,身上全是清冽的酒气。她闻得出这酒,还是她亲手所酿的纯玉酒。亲手种了葡萄,待丰收时一串串采摘下,洗净酿酒。是准备大婚时宴请师兄弟们的,没想到被安阳邺拿去糟践了。 “带着孩子,安分一点。”安阳骁看着装睡的她,沙哑地说道:“不然姐姐也保不住你的命。” 他发现什么了? 她不敢动弹,也没出声。 看了好一会儿,安阳骁转身走开了。 阮陵松了口气,刚要小心地解开夜行衣,怀里的孩子哇哇地哭了起来。 “还不哄?”他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陵坐起来,恼火地说道:“你吵醒的,你怎么不哄。” “要本王过来哄他,你也没必要活着了。”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 阮陵懒得计较,披了棉袍,抱着小少爷绕着桌子走。 “小祖宗,你别哭了成不成?我胳膊要断了。”她哄了半天,哄不好,无奈地叹起了气。 不怕鬼神,怕小孩,小孩一哭心肝颤! 真是为难死她了! “到底会不会哄孩子,不会就去死。”安阳骁的声音又从屏风外传了过来。 这狗男人出去喝了个酒,更残暴了呢!呸!要死也是他去死! 阮陵在心里头把安阳骁翻来覆去地揍了个满头包! 孩子还在哭,可怜巴巴地小脸已经胀得通红。 他体内有千绝蛊,这蛊正在折磨孩子呢!阮陵心中不忍,于是把孩子放到榻上,犹豫了一下,凭记忆给小东西做起了按摩推宫术。 她记得大师兄最会给孩子看病,有时候头疼脑热地,按摩推宫就能好。她没这耐心,她就喜欢性子更烈的药物和针法。但此时按摩推宫是可以缓解孩子的痛苦的。 过了会儿,小东西果然舒服地打起了哈欠。 造孽了,她现在不仅要伺候外面那狗男人,还要伺候小东西。 “以后要好好孝敬我!”她捏着小东西的小胖腿,小声说道。 这小东西其实挺好看的,只是可怜了,身中蛊毒。这蛊不是一般手段能引出来的,她得多想点办法才行。 屏风前,安阳骁悄然站立,盯住了阮陵给小东西按摩的手—— 素手如玉,落指有度! 这手法,绝非寻常医家所有! 莫凡已然前去探过冷院,冷院遭贼人洗劫,里面的人全被杀了,沐十一不知所踪。从得到的画像来看,正是眼前的女子。 冷院和鬼医宫,莫非有关联? 翌日,难得地出了太阳。 阮陵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刚走出门,外面传来了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阮陵收回脚步,站在门里往外张望。 只见一个白头发大太监带着四个美人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数嬷嬷婢女。 安阳骁从书房出去,往椅子上一坐,高大的身子歪靠站,手指懒懒地抬了抬,“臣,接旨。” 不跪?!猖狂!他就不怕砍脑袋? “镇夜王驻守边境多年,呕心沥血,披肝沥胆,朕心甚慰,特赐永居京中,赐正妃一人,侧夫人三人,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别院更名镇夜王府。钦此。” 安阳骁伸手,公公只好上前把圣旨放到他手里,他握在手里懒懒地又说了一句:“臣,谢恩。” “见过骁王殿下。”十多个美人儿莲步向前,齐齐行礼。 好事啊!希望他日夜被女色包围,别耽她办正事,最好把这假儿子也抱走! 阮陵乐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拜谢各位美人。笑容正一点点在她唇角咧开时,突然发现有道冷冽的视线正盯着她。 阮陵脸上的笑容来不及褪去,和安阳骁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第11章 居然有孕在身 “这位就是十一姐姐吧。”有位侧夫人一眼看到了阮陵,笑吟吟地上前来行了个大礼:“妾见过姐姐,给姐姐请安。” 另二位侧夫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正妃。 阮陵认得这位正妃,叶臣相之女,叶芷晴。京中出名的大家闺秀,以前就看阮陵不顺眼,觉得她不守妇道,未出阁就跟着男人满街疯跑,每次见面必会嘲讽阮陵。 另三个,阮陵倒没见过。 “姐姐,妾叫崔小桃,以后任凭姐姐差遣。”跪着行礼的女子自我介绍了一番,又捧起了一个锦盒,“区区薄礼,请姐姐笑纳。” “送给我?”阮陵露出一副欣喜模样,腾出一只手抓过了盒子。 “希望姐姐喜欢。”崔小桃站起来,满脸堆笑地向小公子伸手:“我能抱抱小公子吗?” “拿去。”阮陵直接把孩子塞给了崔小桃。 孩子刚落到崔小桃的怀里,突然间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孩子捞回去,飞快地又塞回了阮陵的怀中。 阮陵抬头看,只见安阳骁双瞳泛着寒光,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只是让妹妹帮我抱一下,我想看看礼物……”阮陵抱着孩子,心里骂翻了天。成天抱着,他来试试看!胳膊不疼吗! “管家带她们住下。许凡随我进宫谢恩。”安阳骁锐利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女人,又盯住了阮陵,一手捏住她的小脸,低低地说道:“看好小公子,若是掉了一根头发,看我回来如何罚你。” “这……实在要掉头发也没办法啊。”阮陵嘴角扁了扁,红着眼尾说道。 狗男人!成天威胁她!有他好看的时候! 安阳骁冷哼,拂袖离开。 许凡很快就把各位夫人带了下去。别宫并不大,各位夫人各占了间房,王府就住满了。 阮陵把小公子哄睡了,让奶娘看着他,自己借口要散步消食,去找九师姐。 九师姐虽被做成了活人偶,但若运气好,还是可以唤回她的神智。 府中下人都住在西下院,她一路找过去,不时看到一些生面孔。安阳邺狠毒至极,当真是一个旧人都没留! 到了西下院,只见几个婢女正在晒太阳磕瓜子,九师姐拿着拖布,跪于廊下,机械地擦着地板! “九……”她紧走了一步,又迅速回过神。想了想,躲于暗处,偷听她们说话。 “诶你们知道吗,这女人以前也是邺王的宠儿呢,你看她的肚子,也是邺王搞大的。邺王留着她,就是为了这孩子。” “鬼医宫的人都美艳,可惜命短。” “邺王殿下如谪仙一般俊美,配的当是公主郡主,哪会是鬼医宫这些贱婢。下个月,邺王就要迎娶太师之女,方兮羽了。” 几个女人越聊越开心,瓜子壳了遍地。六师姐埋着头,只知道擦地,对外人的话全无反应。 “喂,贱人,过来给我擦擦鞋。”一个婢女突然抬起脚,踢了踢九师姐的背。 九师姐转过身,捧着婢女的鞋慢慢地擦。 活人偶只会听命令,不会反抗。 “来,给我也擦擦……算了,你给我舔舔。”另一个婢女也大笑着加入了进来。 明明都是被人奴役的下人,却以欺负弱者为乐。这些人真恶心! 阮陵眸光一寒,素手轻轻抖了抖,一只先前在花园里抓到的大蜈蚣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那婢子的嘴上。 几个女人看到蜈蚣,瞬间吓得屁股尿流,失声尖叫。 阮陵眼看她们走远了,这才快步走出来,扶着九师姐说道:“你起来。” 九师姐呆呆地站了起来。 阮陵低眸看她的肚子,果然已经隆起。昨日只顾看她的眼睛,并未发现她宽大的衣袍下另有玄机。 “真的是安阳邺的?你们好上了?还是他欺负你?”阮陵看着她呆滞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阵。 从肚子看,这孩子起码有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九师姐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 是真的和安阳邺好上了吗? “小师妹快跑。”九师姐歪了歪脑袋,突然说了一句。她眼神呆滞,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阮陵心中陡然一痛,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一定是安阳邺害她!九师姐从小疼她,不会欺骗她背叛她的! 几个仆妇跑了过来,她们是被那几个嘴贱婢女的动静惊出来的,看到阮陵站在九师姐面前,赶紧过来行礼。 “小夫人。” “你这个贱人,吓到小夫人,你担当得起吗?”一个仆妇上前来,恶狠狠地扇了九师姐一巴掌。 这巴掌来得太突然,阮陵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向了仆妇! “啊!”仆妇摔到地上,错愕地看着阮陵。 “你吓到我了!”阮陵定定神,红着眼尾说道:“我要禀报殿下,你居然吓我!我定要殿下砍了你的脑袋。” 仆妇吓坏了,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小夫人饶命,小夫人饶命哪。” 阮陵看向九师姐的肚子,小声说道:“她也有孕了,我看她模样不错,以后生了,可以给小公子当奶妈。让她多吃点,奶水足些。” “是。”仆妇们哪敢不从,赶紧磕头。 阮陵可是唯一一个给安阳骁生儿子的女人,而且日夜与安阳骁同寝,母凭子贵!得罪不起! “姐姐怎么在这儿生气呢。”一名侧夫人找过来了,堆着笑容,拉起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叠银票:“姐姐,方才人多,不方便孝敬姐姐。妹妹叫赵怜儿,还望姐姐以后多多心疼妹妹。” “夫人言重了,这么重的礼,我怎么好意思收呢。”阮陵看清银票上的数字,随手塞进怀里。 “只要姐姐心疼妹妹,妹妹以后会更孝敬姐姐。”赵小怜赶紧说道:“今晚,还望姐姐可以多多美言,让妹妹可以侍奉王爷。” “好说。”阮陵垂眸微笑:“晚上你过来便是。” “谢谢姐姐。”赵怜儿喜出望外,俯身就跪。 看着赵怜儿欢天喜地地走了,阮陵立刻转身回房。 她方才下手又快又重,这说明……她正在逐步的掌控这个躯壳,她要马上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副身体,早日实现身体自由! 第12章 一月为期 入夜。 安阳骁回来了,身上散发着醇厚的酒味儿。这个刚回京的镇夜王,是京中权贵们巴结的贵人。毕竟老皇帝随时可能蹬腿,多拉拢一个手握兵权的人,胜算就大一分。 推门进屋,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气。 他皱皱眉,直接走到了屏风后。 阮陵点了炉安神香,正和小公子睡得酣然。 “装睡?”他冷笑,视线落在她的侧颜上。 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身份,怎么查都没问题,她确实是被抛在冷院的可怜虫、小人质。一个月之前,冷院起了大火,人死光了,尸体并无缺少,所以他有理由怀疑这女人用的是金蝉脱壳之术,现在又折返回来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若是如此,他把这女人带在身边,倒是给自己带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殿下。”一把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安阳骁转头看,只见今日赐来的侧夫人崔小桃正端着水盆垂眸站在门口。 “妾奉小夫人之命,来侍奉殿下。”崔小桃娇滴滴地走了进来。 小夫人? 他眸子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邪戾的冷笑,他解下了披风,手臂一挥,披风重重地扣在阮陵的头上。 阮陵生气地扯下了披风,又往外看。 她今儿晚上想出去办事,但安阳骁没点事做,她根本脱不了身。现在来了个自告奋勇的崔小桃,正中她怀!安阳骁有美人作陪,肯定会让她出去。 突然,呼地一下,烛灭了。 她拧拧眉,索性把袍子整个揭了下来,准备寻个机会溜出去。 “好看吗?”低沉的声音阴恻恻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阮陵吓得差点没灵魂出窍!她飞快地转头看,安阳骁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 “看来,我捡回来的小夫人确实有点意思。”安阳骁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冷戾地笑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阮陵透不过气,用力垂着他的胳膊,“我就是沐十一,杀了我也是沐十一。” “我警告过你,珍惜你的脑袋,是阿姐让你活着的……你在本王面前耍这些小心机,简直找死!” 阮陵确实后悔了,她没想到安阳骁是个翻脸无情说变就变的狠角色! “我会治千绝蛊。”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安阳骁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乌幽的寒瞳里杀机顿起:“你说什么?” “你的小外甥中了千绝蛊,我可以救他,”阮陵艰难地指了指小公子。 安阳骁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小东西睡得可香甜了,丝毫没受到影响。 似是过了百年之久,久到阮陵已经去摸鬼医针准备拼死一击了,他终于松开了手。 阮陵松了口气,今夜是她大意了,以后绝不可如此轻敌。 淡淡的月光投入窗内,崔小桃如死去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阳骁毫不在意地从崔小桃的身上跨过去,到了他锦榻前,挥起大手打开了帐幔,侧过脸看向阮陵。 “你说要治好他,那就好好治。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你就去死吧。” 残暴! 阮陵瞪着他,生气地腹诽道。 “本王若不残暴,能回到这儿吗?”他就像听到了阮陵的心事,冷冷笑了几声。 阮陵吓了一大跳,慌忙捂住了嘴。 “不想死就少耍花招。” 他放下了帐幔,倒头就睡。 “我会治好他的。”阮陵也抱起了小公子,回到了自己的贵妃榻上。 安阳骁比她想像中的更反复无常,脾气暴燥,以后她要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 阮陵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中午了,她仍躺在贵妃榻上,奶娘抱着小公子在屏风外面逗弄,手里拿了个拨浪鼓扑嗵扑嗵地摇。 “小夫人醒了。”奶娘听到动静,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唔,怎么这么晚了。”阮陵伸了个懒腰,看向小家伙,他也在惬意地打着哈欠。 “是不是要娘亲抱抱啊?”奶娘乐呵呵地把孩子递给阮陵。 “别给我,我懒得抱……”阮陵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有两束锐利的视线刺到她的背上,她飞快转头,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转身走开。 什么人? 他转身很快,阮陵没能看清他的样子。正要出去看看时,吵闹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吵什么呢?”阮陵走到窗口,只见几个侧夫人正在院中推搡吵闹。 “她们三个一大早就开始吵了。”奶娘撇了撇嘴,嫌弃地说道:“那个小桃夫人,早上从这儿出去时得意得不得了,脑袋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阮陵嘴角抽了抽,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晚上,也是辛苦她了。 “小夫人,你不能太善良了,她送你一点礼,你就帮她安排见王爷。我年轻时也在大户人家当过婢女,看得多了。为了抢一个男人,各个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哎……还不如我一个穷婆子呢,我家汉子只娶我一个。”奶娘摇着头嘀咕。 “是啊,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阮陵扶着窗子,情绪一下就落入了低谷。以前安阳邺也说只娶她一个! 密长的睫微颤着,把情绪藏了起来。 院子里,几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了,不约而同的先看到了倚在窗口的阮陵。 阳光落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眉如远黛,眸如墨玉,细瘦的身子被风包裹着,黑发轻扬中,让人不禁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被风给带走了。整个人脆弱到让人抱过来呵护。 “那就是皇叔的小夫人?”二皇子安阳霁上前一步,死死盯住了阮陵。 “正是。”安阳邺说道。 “虽然孱弱,却不失为一个美人儿啊。”五皇子安阳唐摇着折扇,笑呵呵地点头。 “走吧,去见皇叔。”安阳邺盯了阮陵一眼,大步往前走。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个女人,总有种不舒坦的感觉。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安阳雯还在盯着阮陵看,不由得互相看了看,打趣起他来。 “三皇兄,你怎么看个没完,那可是皇叔的小夫人,小心皇叔把你赶出去。”安阳唐转身回去,一把拉住安阳霁。 第13章 王府来客 “见过几位王爷。”方才争吵的几位侧夫人早就吓得散开,给几人福身行礼。 “霁王殿下,唐王殿下,邺王殿下,王爷正在花园里等侯三位贵客。”莫凡大步过来,抱拳给几人行了个礼。 安阳霁又深深地盯了一眼阮陵,这才转开头。 阮陵早就听到了几人的动静,她也在好奇地看安阳雯,这人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就像是认识她一样。她这副壳虽是冷院中受人嫌弃的异国小公主,但说不定也真见过这几个男人。 算了,还是小心些吧。 刚想关上窗子,突然她的眼神一滞,又看向了外面。叶芷晴一身盛装走在中间,身边是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子,赫然是她的小表妹,赵怡! 赵怡怎么会在这儿?还穿得如此鲜艳富贵! 阮陵心里有了疑云,赵怡虽是她小堂妹,但是因为堂叔去世很早,她又是庶出,所以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还是阮陵把她接到了身边,她才可以吃饱穿暖。 “我们也去花园走走。”阮陵心思一动,匆匆换了身衣服,抱起小公子出门。 “你还未出月子,不出门的好。”奶娘赶紧劝道。 这时候顾不上这么多了,阮陵想要看赵怡是怎么回事。 安阳骁并没有给她别的婢女,只有奶娘一人跟随她,不过特地给了他两个牛高马大的侍卫,以保护小公子的安全。 四人一路直奔花园,只见莫凡带着好些人守在园门口,她稍稍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怀里的小公子。 “乖乖,嚎几嗓子吧。”她往小公子的穴位上轻轻揉了一下。 哇……小公子立刻哭了起来。 “对不起哦,晚一点一定补偿你。”她抱紧小公子,快步走向莫凡,眼角一垂,立马露出了委屈的模样。 “小公子一直哭,我想带他进去逛逛,看能不能哄好。” 莫凡见小公子一直哭,赶紧引着她进去。 花园湖中心有座水榭,九曲回廊桥连接着水榭。现在宴席就摆在水榭里,远远的就能看到歌姬正在献舞。 安阳骁坐在主座,身边是叶芷晴。 其余几人分坐于两侧,而右侧上首坐的是安阳业和赵怡。 越走近,阮陵的心跳得越快,赵怡正温柔地用锦帕给安阳邺擦着脸上的汗,神态温柔如水。而安阳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腿上。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小夫人,殿下请你进去。”莫凡进去禀报后,出来叫阮陵。 水榭里的人也都扭头看了过来。 阮陵飞快地垂下长睫,遮去眸中的恨意,抱紧了小公子,快步走进了水榭。再抬头时,她又红了眼尾,一副柔弱委屈的样子。 “殿下,小公子一直哭。” “过来。”安阳骁朝她伸出了手。 阮陵立刻走了过去,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边的脚踏上,抬手把小公子放到了他的怀里。 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几下,不哭了。 “让臣妾抱抱小公子吧。”叶芷晴自从看到阮陵进来起,脸色就难看极了,她勉强挤出笑容,朝小公子伸手。 安阳骁拧眉,淡然说道:“你没生过孩子,会抱吗?本王的儿子是最金贵的,一根头发也不能碰到。” 叶芷睛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她眼眶红了红,扫了一眼阮陵,迅速别开了脸。 阮陵眉头拧了拧。她只记得要看赵怡,忘了王妃的存在。现在她说不定认为自己是抱着儿子来争宠的,托这安阳骁这狗男人的福,无缘无故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敌人。 “小夫人好瘦弱啊,一点也不像我们东郑人氏。”赵怡突然出声了,柔软的身子靠在安阳邺身上,好奇地看着阮陵。 “她是本王在南城一个小村子里捡的。”安阳骁像抚摸小猫小狗一样,摸了摸阮陵的头。面具下的那双乌瞳,泛起了寒光。这女人做事一向有目的,也不知道瞄准了这里面的谁。 “原来如此。”赵怡柔柔地叹了口气,偎在安阳邺怀里说:“小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哪,幸亏遇到了殿下,从此便能有好日子了。就像我一样,遇到了邺王,从此也有人疼我了。” 安阳邺抚了抚赵怡的脸,露出了深情温柔:“怎么又说这个。” “妾身感叹而已。那妖女祸害你那么久,害得妾日日担心,寝食难安。”赵怡嘟起了嘴,朝安阳邺撒娇。 阮陵双手死死握成拳,挪不开视线。这就是她真心相待的两个人?一个每天甜甜地叫她姐姐,一个宠爱地叫她陵儿,可他们现在叫她妖女?! “小夫人为何一直看着我?”赵怡突然看向了阮陵,一脸疑惑地问她。 “我听你这样说,觉得有道理。”阮陵搪塞了几句,扮出不解地样子问道:“你方才说的妖女是什么人哪。” “一个贱人荡妇罢了。”赵怡端起酒杯饮了口酒,鄙夷地说道:“鬼医宫的那些男人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全是她的舔狗。不仅放浪,她还毒如蛇蝎,给我夫君下毒,真是该死。” 呵、呵呵……阮陵忍不住笑了起来。侮辱她就算了,但如此侮辱师兄弟们,赵怡真是罪该万死! “你笑什么?”赵怡拧眉,不悦地看向了阮陵。 “笑那个妖女,”阮陵胃里一阵翻腾,她迅速低头,勉强回道:“那么蠢,活该死。” 安阳骁一直在看阮陵,她表现很奇怪,就她那双小拳头都要握碎了。 所以,她的目标是赵怡和安阳邺? “怎么,你认识那女人。”他俯下来,在她耳边低低地问道。 这姿态很是暧昧,房间里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尤其是叶芷晴,分明已经坐不住了,屁股不停地挪动着,脸越胀越红。堂堂丞相之女,居然还比不过一个捡来的村姑让安阳骁喜欢,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认识。”阮陵偏了偏小脑袋,躲着他的手指。 “既然不认识,你看完这个,又看那个,是想作什么?”安阳骁扣住她的头顶,把她的小脑袋转了过来,不让她再看那几个男人。一个身份不明的小质子,她未必还想觊觎这些皇子? “没见过这么多贵人坐在一起,好奇看看而已。王爷莫要小气,就当让我见了世面了,您就当他们是猴儿,让我瞧瞧热闹。”阮陵扒开他的手,小声说道。 第14章 把脸抽得稀烂 “看猴儿?本王也喜欢看猴儿。”安阳骁挑了挑眉,端起了酒杯,锐利的视线看向安阳邺。 这大戏的走向有点儿意思了!难道冷院的人,也是被安阳邺杀光的? 这时安阳唐摇着扇子说话了,“四皇兄,那妖女的尸骨为什么会烧掉啊?!” “有人在囚笼里动了手脚。”安阳邺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安阳唐,不悦地说道:“不要提这些了,这些都是机密大事。” “对,这些机密大事,本王可听不得。”安阳骁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向了安阳邺。 安阳邺连忙站起来行礼请罪,“皇叔不必动怒,皇叔当然听得。这鬼医宫已建立百年,那些人心狠手辣,见钱眼开,作恶多端。我奉父皇之命卧底鬼医宫,终于把他们连根拔起。不过,虽然那妖女宫主已死,但是还有数名余孽在外面逃亡,所以一切得小心行事,以防隔墙有耳。” 阮陵抱着小公子,听得牙根紧咬。 谎话连篇!真想现在就撕了他的嘴!若不是她和鬼医宫的众师兄弟,他能坐在这儿当他的邺王爷?!还不只是一个被发落冷荒之地的弃子罢了! 忍!她深深吸气,暗自消化暴涨的情绪。 “哎呀,别说这些了。今日是各位王爷来祝贺皇叔赐婚之喜,我们妇道人家听不得打打杀杀的事。”赵怡握起酒 杯,讨好地看向叶芷晴,“不知骁王殿下与王妃何时成亲啊?大婚之仪一定要热热闹闹才好呢。” 叶芷晴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刚张开嘴,安阳骁转头看向了她。 “还用什么仪式吗?我在南境那边,看中了哪个女人,直接带回去就行了。” “这是礼数。”叶芷晴脸色变了变,忍气吞声地说道:“臣妾的父亲还在等王爷的三书六聘,宫中也会派人来安置大婚之礼。” “那你为何现在就住进来了?回家住去啊。”安阳骁不咸不淡地说道:“本王常驻边关,什么礼数,皆可不尊。” 叶芷晴差点没被噎死!这话让她如何接。 阮陵在一边冷眼看着,安阳骁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嘴毒,难怪到现在也只有她一个假夫人!是个女人也受不了他的嘴。 “这是因为皇上体谅王爷在边关征战辛苦,所以让王妃和侧夫人先进府来侍奉王爷。”赵怡赶紧解围道。 “哦,这些事你也知道?”安阳骁看向了赵怡,打量着她问道:“莫非你也是王妃?” “妾身只是邺王的侧夫人。”赵怡面色窘迫地摇了摇头。 “侧夫人原来是可以坐椅子的,”安阳骁转头看坐在腿边的阮陵:“那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要坐地上?” 这题她会答!阮陵轻搂着小公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正妃为尊,侧夫人怎能与夫君、王妃平起平坐。我虽是乡野村姑,在外面儿还是要给王爷撑面子才是。” 赵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看了看安阳邺,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来,坐到了安阳邺身边的脚踏上。 “我这儿不需要规矩,起来坐。”安阳骁俯身,双手叉着阮陵的胳膊,把她给叉起来坐到了身边。 叶芷晴错愕地看了看这二人,小声道:“王爷,这样不妥吧。” “王妃正妻是用来端庄示人的,但侧夫人要学会狐媚侍君。你要学会当一个狐媚子才行。”安阳骁根本不理会叶芷晴,扣紧阮陵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教训道。 噗……安阳唐一口酒喷了出来,震惊地看着安阳骁。还有这样当面教自己小妾的? “果然是野蛮人!”赵怡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抱怨道。 “掌嘴。”安阳骁转头看向赵怡,冷冷地说道。 赵怡怔住了,随即立刻往安阳邺的身后躲。 莫凡挥了一下手,两个黑甲侍卫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拖出了赵怡,左右开弓,楞是打得她一张脸红肿稀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传说安阳骁喜怒无常,是个疯子,现在亲眼看到,果然是真的!他还真不分场合,不管对方是谁,这威风说撒就撒! 阮陵看得十分痛快,赵怡这张嘴,就该打烂! “王爷……”赵怡一张脸被打得红肿稀烂 ,在地上爬着,伸着手哭嚎着向安阳邺求救。 安阳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安阳骁抱拳告罪:“皇叔别打了,小怡是侄儿心头所爱,还请皇叔高抬贵手。” 好一个心头所爱! 阮陵的呼吸滞了滞,小声说道:“没劲。” 安阳骁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小妾骂了本王,不如,你亲手扇她一耳光,本王的气也就能消了。” “你……”安阳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忍了忍,上前去抓起了赵怡,一耳光甩了过去。 啪地一下,赵怡被他扇到了地上,顿时昏死过去! 阮陵看着安阳邺扭曲的脸,心潮翻涌。她以前真没发现,安阳邺居然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嘴里说喜欢,下手却这么重。 不过,总算出了口气,心里没那么憋屈了!若是能把安阳邺一起摁在地上扇一顿就好了。 安阳邺把赵怡抱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安阳骁,忍气说道:“皇叔消消气,侄儿先行告退。” “回去好好教你的女人,也学学我的正妃,端庄大度。”安阳骁抬手,在呆若木鸡的叶芷晴头顶上拍了拍,“不过,你这个丞相之女,果然好仪态。不像本王捡来的这个野村姑,已经快吓哭了。” 阮陵此时正深埋着头,吭哧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就快笑出声了。安阳邺最后抱着赵怡走时的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若不把脑袋藏起来,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跳过去喊:加油,回来,再来五百下! “王爷,臣妾见不得血,也先行告退。”叶芷晴白着一张脸,扶着侍女的手抖着腿站起来,向安阳骁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安阳唐和安阳霁依然坐着没动,场面变得异常地尴尬。 “要不,我们也走?”安阳唐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走什么,你们两个留下来,陪本王继续喝!”安阳骁把阮陵推到叶芷晴刚坐的位置上,端起了酒杯。 第15章 我不怕 安阳霁端着酒杯,视线直直地落到阮陵身上,大声问道:“方才听皇叔说,小夫人是村姑。不是哪个村子的?姓甚名啥,今年几岁?家中有几口人?现在都在何处?” “咦,二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安阳唐看向了安阳霁,不解地问道:“怎么穷追猛问的啊。” “我现在掌管东督军,奉命监察皇族。皇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入档,哪怕是一个小婢女都需记录在册!当然要知道小夫人从何而来。”安阳霁阴冷地说道。 “大水村。”阮陵抿唇笑笑,慢悠悠地说道:“我叫十一娘。排行十一。” 安阳霁的身子猛地一震:“你叫十一娘?” “我自打出生就不知亲生父亲是何人,我娘在怀我之时,就嫁给了下一任丈夫,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后来她病逝了,继父不愿养我,把我逐出来。多亏殿下捡我回去,给我饭吃,留我住下。”阮陵慢吞吞地说着,眼角余光瞟着安阳骁,趁他不备,飞快抓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酒果然就是她亲手埋在花园果树下的珍珠酿!也是她亲手给自己备的嫁妆之一。 取南山八千八百颗珍珠碾磨成粉,与各种珍果一同酿入酒坛。方才进来时她就闻到了酒香,但一直没机会品到。当初埋酒的时候,还是赵怡和她一块儿埋的呢! “小夫人确实是苦命之人。”安阳唐看着阮陵,摇着扇子感叹。 “可不是吗,苦命得很。”阮陵附和着,又想倒上一杯。 “你的手不想要了,就再碰那杯子。”安阳骁盯着她的手,语气森冷。这酒极烈,一杯下去,就够她受的了!她还想喝第二杯? “就一杯。”她转过头来,一双水般的眸子亮亮的,像有两块琥珀浸于那水泽之中。 正在安阳骁想夺走杯子时,两泡晶莹的眼泪突然从她的双眸中涌了出来。 她一路上都爱哭,但这时候哭起来的模样,竟是一种安阳骁从未见过的悲怆之色。他不禁拧眉,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在乱坟岗见到她的时候,她像个枯瘦的小疯婆子,这才几日,她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宛如脱胎换骨! “我再喝一杯。”阮陵趁他入神,握着杯子又饮了满满一杯。 珍珠酿犹在,亲人们死的死,亡的亡,不知有哪些人活了下来,现在又在何处! 全部都是她的错,她认贼为爱,引狼入室,害了鬼医宫的人…… “本王带她回去歇着了,你们兄弟自便吧。”安阳骁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水榭外走去。 安阳霁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住了阮陵。 “二哥,你到底怎么了?”安阳唐脸色一沉,拽住了安阳霁:“你失态了!” “哼。”安阳霁瞪了安阳唐一阳,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 “喂,二哥,等等我啊。”安阳唐犹豫了一下,抄起了桌上还未开封的一坛珍珠酿往外跑。 这酒太好喝了,他得顺一坛回去。 安阳骁抱着阮陵一路回到房间,把她往贵妃榻上一丢,嫌弃地抖着被眼泪沾上的衣裳,说道:“本王衣服都弄脏了。是真不怕本王杀了你?” “你杀呗,反正活得比狗还难受。”她翻了个身,双手胡乱在脸上抹。 “狗可没你过得舒服。”安阳骁冷笑:“狗敢咬本王,本王早就剁了狗头。” “你剁不了我的头,我的头只有我自己能剁。”她眯了眯泪眸,转头看安阳骁:“你也不必总用剁脑袋来威胁我,我不怕。” 酒壮人胆,她比醉前胆大得多。 “那你既然不怕,告诉我,你是谁?”他俯到她耳边,低低地问道。 “我是索命的鬼。”阮陵眯了眯湿漉漉的眸子,一只玉白的手慢慢摁在了他心口上:“要怕,也该是你们这些狗男人怕我。” 就在安阳骁以为她要像其余的侧夫人一样,讨他欢心时,阮陵一口咬到了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叼着他的肉,像要把他吃掉一样的狠! 不过,她也没能狠多久。这酒太烈了,她已不是以往的鬼医宫小宫主,可以千杯不醉。如今这副躯壳,顶多两杯便能沉睡一整天。 看着她醉倒后,安阳骁拿出一只药瓶,拇指抵开了瓶盖儿,将里面的膏体抹到了她心口的罪妇烙印上。转眼间,那烙印就看不到了。 京城之中处处是眼线,这烙印太容易暴露她的身份。这药膏可以维持一个月,要用特制的药液才能擦除。 说好的一个月,他就等她一个月。 …… 一大早,阮陵就抱着小公子出门了。安阳骁给她一个月期限,让她解千绝蛊,所以不禁止她出入。她顺便去找可以解活人偶术的药材,先把九师姐救过来,问明白她离开鬼医宫后发生的事。 管家给她派了辆小马车,让奶娘和那两名侍卫跟着她,一行四人出了王府,直奔长乐大街。 阮陵以前一天能把长乐大街踏个八遍,从戏楼到酒馆,再到书画铺子,一一逛够,拿走她订下的那些货物,再下订另一些新鲜玩意。那时候的她就是长乐街的财神爷!有鬼医宫为后盾,她银子使不完,还不必像公主小姐那样恪守规矩,活得恣意潇洒。 马车在布匹铺子前吱呀停下,阮陵把孩子给了奶娘,下了马车。 “我随便逛逛,奶娘你抱着他在大堂坐着等我。”三两步进了铺子,她匆匆叮嘱完,直奔华裳展示区。 就这些,还是她当初给店铺掌柜的设计稿呢。她都死了,她设计的衣裳还在大卖特卖。 正中间是一身大红的衣衫,是她亲自设计的婚服。现在这衣裳挂在这里,裙摆上面缀满了珍珠流苏,腰间是美玉环佩。 “夫人,这衣裳不卖。”掌柜走过来,打量她一眼,小声说道。 “为何不卖?”阮陵转头看向他,问道。 “这是老夫的一位小故友的,她人已逝去,这衣裳,是老夫对她的追思。”掌柜拧拧眉,拿着拂尘上前,轻轻打落了衣裳上的灰尘。 “是那个妖女吧?”阮陵故意说道。 掌柜面色一沉,不悦地说道:“这位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阮宫主是老夫见过的最纯善的女孩子!行了,今日本店不做生意,夫人请自便。” 阮陵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你这个老头儿真可爱。” 掌柜顿时楞住,他错愕地看着阮陵,刚要说话,门口进来了一群贵族小姐。 第16章 在她面前嚣张? “这件衣裳,我要了。”为首的女人指着红裙,刁蛮地说道:“今日你若不卖给我,我砸了你的铺子。” 这不就是那位即将嫁给安阳邺的太师之女,方兮羽吗?!以前她就和阮陵不对付,不过从来不是阮陵的对手,常被阮 陵气得哇哇大哭。 “方小姐,这件衣裳真的不卖。小民只是受故人之托,把这件衣服展示于此处。”掌柜走到红裳前,作揖行礼,忍气吞声地说道。 “好啊,那我就用钱砸你,砸到你卖为止。”方兮羽坐到太师椅上,倨傲地挥了挥手:“总之,这件衣服本小姐要定了!那个妖女的一切,本小姐全都要,她的裙子,她的男人,现在全是本小姐的。” 几名仆从抬着箱子进来,打开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摁住他,用银子砸他,砸到他说卖为止。”方兮羽鄙夷地看着掌柜:“我就不信,没有银子砸不下来的贱人。” 仆从走过去,扭着掌柜的手摁住了他,几个婢女挽起了袖子,抓起箱子里的银子,用力朝掌柜的砸了过去。 一只银元宝十两重,劈头盖脑地砸在掌柜的头上,身上,没几下就头破血流了,但是老掌柜只是死咬着牙,一声声地回应:“不卖!绝不卖!这是老夫故友的东西,老夫宁可烧了,也不卖。” 小公子早被动静吓到了,哇地哭了起来。 “吵死了,哪来的野种在哭?”方兮羽扭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老一小,墙边还着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子。她拧拧眉,傲气十足地说道:“赏你们一锭银子,自己拿了滚。” “要滚是你们滚吧,今日是我包下了这里选衣裳,你们进来吵到了我。”阮陵走上前去,拦到了老掌柜身前。 “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贱人,也敢拦着本小姐。”方兮羽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阮陵,讥笑道:“瘦不拉叽的,一看就是个穷鬼,今日吃了狗食没有?若是没有,自己爬过来,用你的嘴叼一块银子滚。” “你先叼。”阮陵盯着她,嘴角轻轻勾起。在她面前嚣张?方兮羽还没这本事! “呵,好大的口气。”方兮羽恼了,挥手说道:“把她给本小姐抓起来,用银子砸她的嘴,把牙全砸光。” “这位夫人,你快走吧。”掌柜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催阮陵离开。 “老头儿,你不要怕,有我在的地方,还没人敢乱学狗吠。”阮陵说话间,轻柔地挥了一下手。 人人都以为她在抚摸头发,却不料就在她放下手的瞬间,方兮羽突然捂住了喉咙,发出了一声狗吠:汪汪……汪汪汪…… 她看上去很痛苦,脸都憋紫了,拼命地跺着脚,伸长了脖子,一声比一声尖细:汪汪汪…… “小姐,你怎么了!”仆人们急了,赶紧朝她涌了过去。 阮陵眼中寒光一闪,又挥了一下手。 那些奴仆都捂住了脖子,个个胀得脸色青紫,争先恐后的汪汪大叫。指甲在脖子上抓得血淋淋的,犹如中邪,十分骇人。 一时间,衣裳铺子里全是狗叫声,引来了好些看客,围在门口笑得前俯后仰的。 “老掌柜,你没事吧。”阮陵扶起了掌柜,看着他满头满脸的血,秀眉轻蹙:“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让小厮去给你抓药。” “没有小厮了,我的小故友出事之后,常有官兵来搜,我怕他们出事就让他们都走了。我开着这个铺子,就是为了告诉我的小故友,我是不信那些话的,她是个好姑娘。”掌柜摆摆手,喘着粗气坐到了太师椅上。 阮陵曾用心对过的人,还是会对心对她的。 她眼眶红了红,扭头看向了那袭红衣,突然挥了一下手。 红衣被烈焰点燃,化成了一团熊熊火焰。 “姑娘!”掌柜急了,跳起来就想救火。 “烧给你的小故友吧,她在天上穿着它,一定很美。”阮陵小声说道。 掌柜怔了片刻,小心地问道:“敢问,夫人……” “别问。”阮陵朝他笑笑,轻声说道:“我和你一样,只是在缅怀故友。” 掌柜叹了口气,抬手抹泪。 “你可知道,你的小故友,她那些亲人去了何处?”阮陵又问道。 掌柜摇头,又是一声长叹:“那日血流成河,这长乐街都染透了。百般酷刑都上在了那些公子姐儿的身上,我那小故友,也不知是否去得痛快。” “她很痛快。”阮陵握了握他的肩,转身往外走去:“掌柜,你的铺子我买了,下午便会有人来接手。你走吧,去个逍遥的地方,不要再回来。” “夫人留步!”掌柜看着她往外走,踌躇着想追问,最后把话都吞了回去,默默地转身,快步进了内堂。事已至此,不走不行了。 阮陵站在门口,悄然取下耳环,在门上勾了几下。一抹幽光在门上轻轻闪过,随即熄灭,而门上多了一枚鬼市钱庄的印记。 有了这枚印记,她当年在钱庄布下的眼线就会前来接管铺子,她需要人手替她办事。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是安阳邺来了! 方兮羽早就看中了这袭华服,一直吵着要,可安阳邺知道这是阮陵的手笔,一直没答应。今日方兮羽缠得厉害,家里还有赵怡在嚎啕哭诉,他一时心烦,于是答应出来陪方兮羽。 “怎么回事?”看到满屋子的“狗”,他楞了一下。 “许是被狗咬了,狂犬病发作。”阮陵抱过小公子,目不斜视地迈过了门槛。真想杀了他!可她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只能忍着。 “你怎么在这儿!”安阳邺看到她,神色一变,伸手拦住了她。 “我出来买衣裳啊。我一来,就看到这位大小姐在这里扔银子发神经,差点打到我。我要回去给我家男人告状了,麻烦王爷让让。”阮陵扫他一眼,抱着小公子继续往前走。 安阳邺身形一闪,又拦住了阮陵:“小夫人,这里的事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阮陵和他阴鸷的眼神对上,立刻反应过来,她不能太强硬!她是小村姑,小村姑都是坐地上哭! “你怎么欺负人呢?”她弯了弯嘴角,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满脸委屈地哭了起来:“奶娘,快去请王爷过来,有人要杀我和儿子。” “邺王殿下,请退下。”两名黑甲军上前来,刷地拔出刀,挡到了阮陵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安阳邺。 第17章 街头试探 “大胆!”安阳邺脸色骤变,呵斥道:“一群狗奴才,敢在本王面前亮兵器。来人!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邺王府侍卫立刻拔出兵器,朝阮陵围过去。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方兮羽捂着喉咙,一边汪汪大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安阳邺面前,她原本姣好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到一定的程度,嘴里也在不停地流血。 那些奴才也是,连滚带爬地汪汪叫着跟在方兮羽身后。他们已经叫哑了喉咙,因为喘不气,所以一直在使劲地挠着脖子,现在人人脖子上都挠得血淋淋的,十分骇人。 “王爷不可动武,皇上本来就对你不满,若是觉得你又惹事,只怕对你不利。”军师快步过来,看着方兮羽小声说道。 “来人,送方小姐回去。”安阳邺忍着气,脸色难看地说道。 长乐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突然一阵大风卷来,风沙乱舞,迷了人的眼睛。 在缎绸铺子里,那袭被烧成火的红嫁衣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如火凤凰一般舞动。 她亲手织的布,烈火淬烧,便会成金色!配上那些珍珠翡翠,更是华丽璀璨! “你们看那红衣裳,像不像鬼医宫的妖女!一定是鬼医宫的鬼魂在复仇!”不知是谁大声惊叫了一声。 百姓们突然就慌了,纷纷抱头乱窜,街上瞬间一片混乱。 “鬼啊,鬼来复仇了。” 安阳邺已顾不上方兮羽了,他死死盯着那袭飘舞的红嫁前,喃喃道:“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是本王亲手把定魂针进她的头顶……这世间绝对没有鬼!” “王爷,是不是鬼医宫余孽!”军师绷着脸,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肯定是。”安阳邺定定神,一把拽起了方兮羽,低声道:“送她回去,仔细搜索这附近的每一个房子。说不定余孽就藏于其中。” “是。”军师抱拳,赶紧安排人把方兮羽送走。 路上的百姓还在四处乱跑,安阳邺如刀锋般的眼神扫过人群,看向了站在路中间的阮陵。恍惚间,他居然觉得看到了那位小宫主! 安阳邺背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拔腿就走向了阮陵。 眼看他要抓到了阮陵,一道祈长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抓起了阮陵,搂着她的腰拔地而起,落到了二楼平台上。 阮陵惶然抬眸,对上了安阳霁阴鸷的眼神。 “十一娘,你好大的胆子,敢当街作乱。”安阳霁打量着她,小声冷笑。 “王爷说笑了,我只是来买衣裳,碰到了跋扈的大小姐而已。”阮陵笑笑,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这样把我抓上来,也不怕邺王误会。” “你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还怕他误会?”安阳霁往楼下看了看,嘲讽道。 “我站在那儿,说明我不心虚。”阮陵索性在一边坐下,看着底下乱窜的人说道:“倒是霁王殿下你,一直盯着我看,也不怕我家夫君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他脾气不好,一定会……” 她说着,扭头看向了安阳霁,嘴角扬了扬:“宰了你。” “小村姑胆子够大。”安阳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名录,把你的家人名字写上,本王要入册。” “哎呀,我又不识字,如何写?不如我说,你写?”阮陵笑笑,平静地说道:“我生父不知,生母名叫刘阿嫂,上有十个兄弟姐妹,大蛋,二蛋,狗帽,三丫,四囡,五桂花……” “大胆,你敢糊弄本王。”安阳霁脸色大变,呵斥道:“好好说。” “你们这些男人啊,只敢背着我家汉子为难我,若他在这儿,你一定不敢放屁吧。我家汉子在沙场杀敌的时候,你在热被窝里趴着呢。呸!”阮陵撇嘴,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 安阳霁死死盯着她,突然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嘶啦一声,把小衫子给她拽开了。 在纤细雪白的脖子底下,压根没有十一公主的罪妇烙印! 安阳霁眼色闪了闪,慢慢缩回了手。 “你敢拽我衣裳!”阮陵脸色大变,马上朝他伸手:“赔钱!要是不赔我钱,我就告诉我男人去。我可是跟着我家汉子在沙场上踢过人脑袋的!” 她骂得大声,样子又彪悍,实在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十一公主。 难道,真的不是她? 安阳霁阴鸷的眼神死死盯了她一会儿,摸出钱袋,抛给了阮陵:“小夫人,得罪了。” “抠门,就给这么点,难怪只是个王爷。我家汉子可是镇夜王。”阮陵白他一眼,拎着钱袋下楼。 奶娘抱着孩子正伸长脖子找她,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 “小公子给我吧。”阮陵把钱袋给了奶娘,抱过了小公子。 安阳霁一定认识沐十一,所以她得让安阳霁死了心,别再纠缠着她来确定身份。既是村姑,越不识礼数,越粗野,安阳霁就越不会再把她当成那个小可怜。 “夫人,咱们赶紧回去吧。”奶娘看到她,终于松了口气,打开钱袋子,又乐出了声:“小夫人,这么多钱哪!” “把马车牵来。”阮陵小声说道。 黑甲侍卫立刻过去牵来了马车,一行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开。 楼上。 安阳霁,安阳唐慢慢走到了凭栏前,看着马车远去。 “冷院大火,把人烧得干干净净,她不可能还活着。皇兄,你死了心吧。”安阳唐摇着折扇,小声说道:“就算人活着,你和她也绝无可能。她是质子,早就成了弃子。你是我东郑国尊贵的皇子,就算是妾室,也不可能让她进门。” 安阳霁握拳,冷声道:“我不信她死了!掘地三尺,本王也要把她翻出来!” “翻出来,然后呢?”安阳唐缓声问道。 安阳霁身子震了震,双手慢慢地垂下,眸子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掉了。 马车里,阮陵松了口气,她抚了抚心口,也多亏安阳骁给她把烙印给遮去了,不然今天真难脱身。这安阳霁与小公主之间也不知道有什么渊源,紧盯着不放,也是件麻烦事儿。 “小夫人”奶娘往外面瞄了一眼,不安地说道:“这京中也会有鬼吗?” “京中住的也是人,是人就会死。”阮陵说着,从腰里摸出了从绸缎铺里拿到的半片嫁衣红布。 这匹缎子为保持色泽,当时用九种莲花炼水浸泡过,现在找不齐九种莲花了,用这布浸水取汁也可,炼制成丹,再给九师姐化解活人偶术。但这只是其中一味药而已,要解活人偶术,她还得找齐另几味药。 第18章 他居然在看名册 “小夫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黑甲侍卫在车门外问她。 阮陵想了想,说道:“去河边。” 出去河边得出城,过了城门口,她立刻撩起了帘子往城楼上看。尸骨已经没了,也不知道最后丢进了哪片乱坟堆里。 她眼眶有些发烫,慢慢地放下了帘子,死拧着手指消化情绪。 马车晃悠悠地停到了河堤上。 河上结着薄冰,有人正在河面上凿冰钓鱼。 阮陵拢了拢披风,从马车上跳下来。奶娘就留在车里照顾小公子,她带了一名侍卫沿着河堤慢慢往前走。以前春光明媚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在这儿骑马,一直骑一直骑,直到马儿跑不动了,月挂柳梢头了,才会停下来。 长河犹在,亲人皆去。 她搓搓手,往手心里呵气,捡了根棍子,在冻僵的枯草里扒动。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救下活着的人! “小夫人找什么,属下来找便是。”侍卫说道。 阮陵看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熊年。”侍卫说道。 “熊年啊。”阮陵凝思了片刻,说道:“以前我有个哥哥,也叫年字,我叫他年哥哥。” 侍卫楞了一下,赶紧低头。 “我不是和你套近乎,我是说真的。”阮陵笑笑,把棍子给了他:“你仔细翻,下雪天会有种肥胖的褐色虫子在这儿啃草根,不过它本身长得就像草根,趴着一动不动,很难分辩出来。抓得时候要快,它虽胖,但是跑得挺快。” 侍卫接过棍子,弯着腰轻轻地翻动枯草。 阮陵慢步走到了河边,看着冰上蒸腾的白色薄雾出神。被剥了面皮挂在城墙上的六师兄就是她的年哥哥,弈凤年。好听的名字,好看的人儿……很不好看的死法。 “凤年哥哥,我回来了。”阮陵双手合十,朝着大河轻轻拜去:“有空的话,来梦里看看我,我很想你。” 风呼呼地刮过她红红的耳朵,似是在给她回应。 “小夫人,是不是这个!”突然熊年的轻呼声响了起来。 阮陵回头时,一只灰不拉叽的肥虫子窜了起来,蹬着细腿一跳一跳地往前逃。 “就是它!这是只领头的!”阮陵乐了,今儿运气不错,捉到它了! 肥虫子很是灵活,在坚石的石头堆里不停地蹦哒。阮陵猫着腰扑过去,手里抓到了一把坚硬的碎石。她不甘心地原地蹲下,等着那肥东西再冒出头来。 风很冷!刮得她耳朵鼻头都生痛,不多会儿,手也冰冷僵硬了。 “小夫人……” 熊年想叫她回去,刚开口,阮陵一记凶巴巴地眼神刺过去,让他立刻闭了嘴。 她要办的事,一定要办成,这是师傅的教诲,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做好、做到底!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那肥东西终于从石头堆里钻出了头。它贪吃,刚刚没吃饱,一定会再回来。眼看肥东西的肚子也钻出来了,阮陵像只小青蛙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拢住了肥东西。 “逮到你了。”她兴奋地嚷道。 “就这么只虫子,小夫人要用来做什么。”熊年不解地问道。寒风瑟瑟的,为了捉只虫子蹲了大半天,值得吗? 阮陵咧了咧柔软的嘴角,温柔地说道:“当然是,用来杀人啊。” 熊年只觉得有寒风灌入了耳中,耳膜都冻疼了。 河堤枯林边,安阳骁和莫凡骑着马,慢慢停下在一株枯枝下。大风摇动树枝,枝头的 “今日小夫人去了趟绸缎庄,和方兮羽闹了一场。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让方兮羽如狗一般,叫到现在还没停。方太师请了御医进府,也没能止住吠叫。”莫凡小声说道。 “有点本事。”安阳骁深幽的眸子眯了眯,沉声道:“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她区区一个冷院质子,怎会有如此本事?”莫凡不解地问道:“还有一件事很怪,她对付的赵怡和方兮羽,都是安阳邺的女人,她是不是和安阳邺有仇?更怪的是,安阳霁今日也缠上了她,似是认出了她。” “年纪不大,桃花倒挺多。”安阳骁拧眉,心头无端掠过一丝不悦。 “王爷还是小心为妙,她来意未明,说不定会对您不利。皇帝让您留在京城,是想用您制衡那几个皇子。现在他们拉拢您,明日就有可能暗算您。”莫凡忧心忡忡地说道。 “怕什么,一只小蛤蟆,能蹦过这条河去?”安阳骁依然看着阮陵,见她纵身扑出去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嗯?哪有蛤蟆?”莫凡没反应过来,伸着脑袋四处看。 “蠢货。”安阳骁骂道。 莫凡楞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只见阮陵正一脸甜笑地站在寒风里,高举着合拢的双手,让熊年凑过去看。 他们隔得太近了!莫凡拧拧眉,小心地看安阳骁……果然他的眼神里笑容消失,像刀子似地盯住了那靠得越来越近的两个人。 熊年惨了!莫凡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回去。”安阳骁调转马头往回走。 莫凡又看了一眼熊年,摇摇头,跟上了安阳骁。 阮陵逮住了八足虫,用杂草临时编了个小篓子,诱了好些小八足虫出来,再捡了碎瓦片,现场烧成虫灰,用小药瓶装好。 “小夫人,”熊年拧眉,小声警告道:“王爷对毒十分精通,您还是不要自寻死路。” “年哥哥是个实诚人。”阮陵笑吟吟地看向他。 少女皎颜雪白,乌发墨瞳,站在寒风中如一抹鲜亮的光,映进男人的眼中。 熊年的脸涨得通红,飞快低头,再没说出一个字。 打道回府时,阮陵用安阳霁赔的银子买了好些吃的,再把那只钱袋子拿去当铺当了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一件新靴子。 磨蹭到了月升起来时,又故意从绸缎庄前路过。铺子还开着,她在门上刻的记号隐隐泛着白光,檐下挂起了一只八角宫灯,是她与暗线约定好的记号。 很好,她的人已经接管了绸缎铺! 逃出去的师兄弟,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阮陵悬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 回到王府,房里燃着烛火,安阳骁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阮陵瞄了一眼,是鬼医宫名册!这人看鬼医宫名册作什么? 第19章 你管这叫炼药 安阳骁把名册放到桌上,抬眸看她:“出去疯了一天,把我的小元宝冻到了,你可赔不起。” “冻不到小元宝,王爷放心。”阮陵解下披风,走到火盆前,把手伸过去烤了烤,“我晚上要炼药,你若不放心孩子跟着奶娘睡,你就自己带着她。” 等等,他刚叫孩子什么? 小元宝?! “你决定用这名啦?”阮陵把手放到火上烤热了,捂住冻得通红的耳朵,脆声说道:“这名字好,富贵。而且俗气,很适配我和你蛮荒之人的身份。” “呵……”安阳骁冷笑,“你倒是知道自己俗气。” “大名呢?”阮陵不理会他的嘲讽,好奇地问道。 “皇帝会赐名。”安阳骁走过去,抱起孩子检查。奶娘和阮陵把孩子照顾得不错,小东西呼呼睡得正香,脸颊已经长得饱满起来了,肉乎乎的,像团雪球球。 奶娘不敢留呆,行了个礼,深埋着头往外走。她很怕安阳骁,安阳骁多看她一眼,她都瑟瑟发抖。所以很佩服小夫人,敢和安阳骁住一个屋。 “你在看什么东西?”阮陵佯装无意般走过去,伸着小脑袋看名单册子。上面全是她熟悉的名字,奕凤年的名字赫然其上。 “多好听的名字啊。咦,奕风年,我有个哥哥也叫年,是过年那天生的。”阮陵抓起册子,笑吟吟地说道:“我和王爷真的是有缘份,这是你家的人吗?是几皇子?” 演技夸张且毫无进步!安阳骁眸色沉了沉,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面具。 “你们的王族,哪来的一个出生于大年的年哥哥?”他慢悠悠地问道:“真把自己当排行十一的乡野村姑了?” “被发现了!其实我是想和熊年套近乎,所以胡编的。回来时想一想,他肯定要和你禀报嘛,我就只好继续装一装喽。”阮陵放下名册,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王爷真是英明神武,这都看出来了!” 咦,夸得真恶心,真肉麻!阮陵维持着笑得眼睛弯弯的模样,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四目相对片刻,安阳骁抬起手指,戳着她的额头嘲讽道:“夸得不错,今天的小脑袋又保住了。” 阮陵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白白的牙,像只可爱的兔子。 “王爷既然满意,我斗胆去用一下厨房,我要炼药。” “你炼药用厨房?”安阳骁拧眉。 “王爷莫要忘了你我的身份,用厨房不会惹人怀疑。”阮陵拿出小罐子摇了摇,轻声说道:“这是八足虫王,我需要用它为引。” “去吧。”安阳骁盯着她,略加思忖又说道:“仔细点,别想……” “放心,我要我的脑袋。”阮陵打断他的话,抓起披风,拿了只小琉璃灯笼脚步轻盈地开门出去。 安阳骁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看不到了,这才扭头看向一直抱在怀里的孩子。 小东西眼皮子动了动,醒了,眨巴着乌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突然咧开嘴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安阳骁茫然地看着他,是不是被那个哭包女人抱久了,也变成小哭包了? 奶娘听到哭声,赶了过来,抱着哄了会儿,无奈地说道:“不行啊,他只要小夫人抱着哄才成。” 那女人是给孩子下了什么蛊? 安阳骁铁青着脸,出去找阮陵。 厨房小院。 管家带着一群下人站在外面,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着。 阮陵把他们全赶出去了,说是要给安阳骁做宵夜。里面叮叮咣咣响了许久,烟囱开始冒起白烟。 “小夫人在干什么?”厨娘小声问道。 “她说做宵夜。可王妃还等着燕窝呢。”又有一名厨娘苦恼地说道。 王妃不敢得罪,小夫人更不敢得罪。一个奉旨为妃,一个生下王子,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 “管家,帮我掐把新鲜的葱,我还要新鲜的鹅蛋。”阮陵打开厨房的门,脆声说道。 她系了条碎花的围裙,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白皙纤细的胳膊,胳膊上还沾了不少面粉。 “是。”管家行了个礼,安排厨房去拿东西。 不多会儿,厨娘托着两只盘子过来了,殷勤地放到阮陵手中。 “好香啊。”厨娘鼻子吸了吸,好奇地往里面看。这是炖牛肉? “大胆,你把本夫人做的美食精华都吸光了。”阮陵把她推出去,迅速关门。 她正在给自己做土豆炖牛肉,再卧个鹅蛋、擀个面饼,好好吃一顿。 这几日虽然王府伙食不错,但毕竟不是她的口味。若是堂而皇之要吃自己的口味,又怕招来怀疑,正好借口炼丹,过过嘴瘾。 她这厨艺是大师姐教的,小时候练功偷懒被师父罚,大师姐晚上就悄悄带她去厨房做好吃的。 那时候多幸福啊。 阮陵坐在灶前,用吹火筒用力往灶里吹火。以前有人帮她生火,现在她没有,得自己来。这一口气吹下去,烟雾乱飞,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再抬手抹了一下小脸,满脸都是黑乎乎的烟灰。 不过,火倒真让她给烧得旺起来了。 就说嘛,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就是厨房里烟雾大了点,呛人!眼睛也熏得痛了点。不过没关系,在美食与呛人之间,她选前者。 她乐呵呵地跳起来,把牛肉和土豆丢进锅里,从碗柜里找到大师姐之前秘制的调料洒进锅中。 香得很! 安阳邺这个抠门鬼,这地方的每一件东西都留着给他自己享用。可他没有想到,皇帝转手就把院子给了安阳骁,现在气坏了吧?一定想把藏在这儿的好东西全拿走吧—— “熟了!”她把牛肉锅端起来,美滋滋地夹了一块尝。 很好,有了秘方,所以很快就炖得软烂。她还放了点珍珠酿进去,牛肉汲收了酒的醇香,在口腔里暴出鲜美的肉汁。再咬一口夹着煎蛋的烙饼,简直就是神仙口味! “你这是在炼药?”安阳骁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屋子里的烟雾倒是够大,但明明是在做菜,打秋风! 阮陵嘴里还塞着牛肉,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对啊,就是在炼药。” “这是药?”安阳骁抱着孩子走过来,看着桌上那一大盆子炖牛肉。 牛肉倒是炖得不错,看上去又香又烂。 “真的是,不骗你。”阮陵慢悠悠地又吃了几口,小声道:“外面人都看着呢,我总不能堂而皇之地炼吧。药罐现在在灶里煨着呢,不信你去看。” 安阳骁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弯腰看向灶台口。 第20章 抓着她的手写字 轰地一声,灶里一簇烈焰腾起老高,又是一股子黑烟蒸腾弥漫起来。 安阳骁敏捷地侧身,躲过了火焰,恼火地转头看向阮陵。锦衣阔袖上,几枚火星子噼啪闪动了几下,熄灭了。 “你敢欺骗本王!”安阳骁恼火地回到阮陵面前,伸手就要拎她的脖子。 她脖子如此之细,特别好拎! “王爷不必动怒,没有炼丹炉,只能这样。”阮陵迅速侧开身子,躲开他的手,还朝着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说道:“我炖牛肉,也是为了掩饰药材的气味。王爷来都来了,不然也尝尝?” 安阳骁冷笑着撩起袍摆,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熬出什么药! 阮陵揉了揉撑圆的小肚皮,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去看看药。” 她不管安阳骁的反应,径直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蹲到了灶口上,火钳往火堆里轻轻这么一拔。噼哩啪啦地又是一阵火星子乱窜! “咦!”她胡乱挥挥手,扫开了迷人眼的灶灰,用火钳把小陶罐扒拉出来了一点,然后迅速揭开盖子,用筷子在里面拔了几下,夹出了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绿的药丸。 “这就是千绝蛊的解药?”安阳骁起身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枚药。 “这是其中一味。”阮陵举着丸子看,小声说道:“还差六味药。” 其实这是给九师姐用的,千绝蛊的解药非常难得,需等到大雪融化的那天,才能拿到最重要的一味药引。 “我还要收拾一下,王爷先回吧。”见安阳骁站着不动,阮陵忍不住先赶他走。她想抓紧去趟九师姐那儿…… 话音刚落,安阳骁突然一把拎起她的后衣领,就这么提着她往外走…… 狗男人疯了不成? 怎么能提着她走,她又不是个灯笼! 院中仍站着那一大群人,眼睁睁看着高大挺拔的安阳骁把娇小的阮陵给拎了出来。 “王爷,妾透不过气……”阮陵反手拍打他的手腕,努力呼吸。 “透不过气,就直接死了拉倒。”安阳骁拎着她大步往前。 他是来抓她回去哄孩子的,居然陪她在这里炖了锅牛肉!居然还觉得味道不错! 众人看着他把小夫人抓回去,心中皆是一阵心惊肉跳,等走远了,才敢小声议论—— “小夫人怕是活不成了吧?” “听说骁王一言不合,便砍头取乐。” 人群后,叶芷晴带着赵嬷嬷和一群婢女静静地站着,一直盯着他们看。 “也不知王爷会不会罚她。”赵嬷嬷小声说道。 “怎会罚她,要真想罚,刚刚就罚了。大婚不能再拖,你回去见见父亲,让他连夜进宫见姐姐。”叶芷晴拧着眉,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是,老奴马上就去。”赵嬷嬷行了个礼,匆匆离开。 叶芷晴看着远去的安阳骁,小声道:“你是我的,第一眼见你,你就是我的……” …… 阮陵被安阳骁一路拎回了房里,好不容易双脚沾了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元宝就被安阳骁塞进了怀里。 “哄他。”安阳骁铁青着脸说道。 阮陵在心里把这狗男人的脸都扇烂了,但也只能抱起小元宝轻拍慢哄了起来。 没一会,小元宝真不哭了,眨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阮陵。那清澈的眼神,把阮陵的心都给看化了。小东西也真是可怜,亲生的娘亲见不着,只能天天依赖她这个假娘亲。有朝一日她离开这里,这小东西怎么办? 安阳骁握着名册在一边看,突然觉得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于是抬头看了过去,只见阮陵正抱着孩子发呆。被柴灰糊得黑乎乎的小脸上,一双乌亮的眸子茫然地看着小元宝。 真想扒开她的皮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幽暗的眸子眯起,喉结也不禁滑了滑,发出一声如猛兽捕猎前的吞咽声。 阮陵迅速警醒,小眉头紧锁着,看向了安阳骁。狗男人这是什么眼神,像是在把她当一块肉,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吃她! “绸缎铺子的事,是你干的?”安阳骁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抬举我了,我可办不了这事。”阮陵矢口否认,把哄睡的小元宝放到榻上,故意岔开话题,“对了,你得给小元宝弄个摇篮。人家的孩子可都有摇篮,不能成天让小元宝躺在这硬梆绑的榻上。” “摇篮是什么鬼东西,本王从小就睡榻上。”安阳骁放下册子,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不会吧!你不知道摇篮是什么?拨浪鼓知道吗?”阮陵怔了一下,猛然明白为何他从来不给小元宝置办玩具——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有那些东西! 阮陵当年进京的时候,安阳骁已经出京十年了,京中几乎没人会提起他。他过继给福康王,一直驻守边境,整个皇族早就遗忘了他。听他这么说,他小时候的日子只怕很不好过…… “本王为何要知道那些?”他抿了抿唇角,语气冷了几度。 “因为你要养儿子!”阮陵手往他肩上拍了拍,说道:“让开!” 安阳骁眸中奇异的光闪了闪,身子往后靠,懒洋洋地训了一句,“大胆!” 见他不让座,阮陵只好站着写。 她挽起袖子,抓着墨砚使劲地杵了几下,杵得墨汁四溅,安阳骁嫌弃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阮陵在他快暴发之际,丢下了墨条,细白的五指抓着狼毫笔,深吸一口气,落在纸上。 “摇篮,长命锁,锁怎么写?我画个锁,你看得懂吗?还有拨浪鼓,磨牙棒……磨字怎么写?”她小声絮叨着,抓笔的手有些不听使唤。这是一半演,一半真。 这写字和练武一样,要靠练。这壳子的主人以前并不会写字,所以写字一点也不顺畅。 “蠢货。”安阳骁看着纸上东倒西歪的字,突然握着她的腰往后一拽。 阮陵跌坐在了他的腿上,楞了一下,刚想扭头看他,安阳骁的双臂从后面环过来,一手握住她抓笔的手,一手抓过了一张新的纸,略略提气,落笔纸上。 这字,端的是笔走游龙,力透纸背。如蛟龙穿云,如疾风狂卷。 “看是挺好看的,可是人家也认不出吧?还不如我画的这个锁呢。”阮陵看着他写好的字,嫌弃地说道。 “这嘴再胡说,本王就用这笔塞你嘴里。”安阳骁腿往上颠,冷声说道。 第21章 那个叛徒 阮陵被他颠得趴到了桌上,小脸都差点栽进墨砚里,气得差点拔下鬼医针扎死他。 “王爷。”莫凡进来了,双手捧过了安阳骁递过去的纸,扫了一遍,低声道:“属下现在就安排人去办。” “看到了吗,只有你这么蠢笨的东西才不认得字。”安阳骁拎起她的领子,把她从腿上掀了下去,自顾自地整理好了衣袍,嘲讽道。 “我只是写不好而已。”阮陵也不生气,明天就有摇篮了,她的双臂终于可在解脱了。成天抱着小东西,让她胳膊酸痛得要命。 “挨骂还高兴,果然蠢东西。”安阳骁还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阮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有意思。 他捻了捻手指,方才握她腰时,柔软的感觉似乎还残留于他的指尖。 “王爷!宫里来人了,宣您进宫。”这时莫凡去而复返,神色冷峻地俯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安阳骁听完,眸色一沉,起身往外走。 阮陵悄然看去,主仆二人步子极快,大步如风地穿过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的狗头舅舅走了,咱俩洗洗睡吧。”阮陵松了口气,叫过婢女,让她们抬来浴桶,美美地和小元宝泡了进去。洗干净身上的柴灰,小元宝也沉入了梦乡。 阮陵熄了灯,把小元宝放到榻上,自己依然翻后窗出去。 没一会儿,她就到了婢女们住的小院。此时正是婢女们忙碌的时候,收拾清理各个院落。果然,九师姐又被一个人安排做最脏最累的活,趴在后廊上擦满是脚印泥泞的地板。 阮陵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上前去拉起了九师姐,牵着她钻进了附近的假山。 九师姐目光呆滞,喃喃自语:“快跑,快跑!” 阮陵心中一阵酸楚,抚了抚她浮肿的脸颊,轻轻地掀开了她的衣服。她的肚子上长着黑色的花纹,错综叠加,不像普通有孕的妇人。 “怎么会这样?”阮陵马上拉起了九师姐的手腕,搭在她的脉上细听。片刻后,她脸色骤变! “鬼胎!九师姐,这是谁干的!”她紧攥着九师姐的手腕,心痛地问道。 所谓鬼胎,是用药物浸泡银针,像贝壳养珍珠一样,养在活人体内,最后养出鬼医针。母体最后痛苦疯癫,直到死亡。 这也是鬼医宫禁术之一!阮陵手中的这支鬼医针还是百年前发疯的师祖传下来的,因为太过残忍,他死之后,新任宫主便禁用了鬼胎术。 “安阳邺!我一定要把这一切全还给你。”阮陵眼眶泛红,双拳死死握紧。 她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拿出药丸出来喂到九师姐的嘴里。 这枚药,能让九师姐短暂地恢复神智。 片刻后,九师姐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不是……阮阮?” “我是宫主派来的,你快告诉我,鬼医宫出了什么事!还有哪些人活着,他们在哪里。”阮陵焦急地说道。 “鬼医宫有叛徒!转告宫主,一定要小心!”九师姐又呕出一口血,急声说道:“叛徒他与安阳邺里应外合,联合朝中好几位大臣,屠我鬼医宫上下……” 她急喘起来,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她的肚子也诡异地鼓动了起来。 “谁是叛徒,告诉我!”阮陵焦急地问道。 “我没看清那个叛徒的脸。他留着我养鬼医针……切记,一定不能取针!只要针在,他一定会来取针。还有,转告宫主,谁也不能信!” “可你太痛苦了,宫主令我,给你取出鬼针。”阮陵红着眼睛说道。 “不必了!就算取出来我也是死。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利用我除去叛徒。”九师姐紧握着她的手,痛苦地说道:“我死撑到现在,就是等宫主来。这鬼医针就算孕育出来,我也只会给宫主。” 阮陵还要说话,九师姐的眼神又恢复了呆滞。一颗药,只能换来片刻的清醒! 眼看着九师姐跪到了满是污水的木廊上,阮陵心中悲怆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安阳邺,还有那个叛徒!所有谋害鬼医宫的人,她要让他们一个一个地不得好死! 阮陵脚步匆匆,冲进了花园。 以手为刀,劈枝为剑,她握着木枝疯狂地舞动了起来。一时间,枝摇花落,花园里风声大作。 路过的婢女们缩紧了肩,奇怪地往花园里看。阮陵在里面设了迷宫,外面的人看进去,只会看到一团浓雾在月下浮动,看着诡异得很。 “快走吧,好可怕。”婢女们互相看了看,脸色煞白地往前急步冲去。 阮陵在花园里一直练到胳膊酸软,这才回了屋。安阳骁还没回来,小元宝在榻上呼呼大睡。阮陵在榻边失神地站了会儿,慢慢地躺到了小元宝身边。 “小元宝,你想不想你娘亲,我好想我的师兄师姐们啊。以后还有谁会疼我惯我,一直护着我。”她拉住了小元宝的小手,轻轻地放到了脸上。 希望今晚梦里师兄师姐们会来看看她。 翌日。 阮陵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披衣起来一瞧,院中站了好些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拧拧眉,兴趣缺缺地往榻前走,准备再躺会儿。昨晚九师姐的事,让她到现在还在难过。小元宝早就被抱出去了,奶娘在这方面十分称职,绝不打扰她早上的好梦。 “小夫人,不好了。”奶娘突然抱着小元宝推门而入,紧张地嚷道:“花园昨晚闹鬼了,王府里的马都中邪了!” “什么?”阮陵怔了一下,飞快地坐了起来。 “昨晚上,好几个丫头看到花园里有个女鬼在乱舞,吓得晚上都不敢闭眼。今儿一大早就发现马厩里的马儿,全都中邪了!里面还有王妃的陪嫁宝马呢。”奶娘紧紧抱着小元宝,心惊胆战地指了指外面。 昨晚,花园?乱舞的女鬼——是她么? 马中邪又是怎么回事? “走,去看看。”阮陵立刻穿上衣裳,随手拿了件披风,带着奶娘匆匆出门。 第22章 很有本事 马厩前围着好些人,安阳骁脸色铁青地站在马厩前,莫凡正蹲在地上查看马儿的情况。 这几匹马,全是跟随安阳骁他们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宝驹!尤其是安阳骁的那匹,不知多少次跟着他一起杀入敌人大营,一身是血地驮着他回来。 此时这匹马躺在地上,双眼蒙上了白翳,一点黑色眼珠都看不到。腹部又坚硬隆起,似塞了大铁球在里面。每匹马的脖子上,都扎着一枚手指粗细的铁锥。 “它们发狂地踢人咬人,属下只能临时放倒它们。”随行的马夫满头大汗,垂手站在一边。 “是中毒吗?”安阳骁蹲下去,轻抚马儿的脑袋:“有没有会看马的大夫,去请来。” “请了,看不出问题。”马夫点头,指着站在人群中两个中年男子说道。 “王爷,小的仔细检查过了,不是中毒,也没有受伤。实在是不知道毛病是什么。”两个男人上前来,胆战心惊地回话。 安阳骁扭头,锐利清冷的视线慢慢扫过众人,冷声道:“还有谁会看马?” “我试试吧。”阮陵赶到了,她快步上前,蹲到了安阳骁身边,托起马儿的大脑袋,扒开它的眼睛看。 “你会?”安阳骁盯着她看了会,挥了挥手。 莫凡会意,立刻带着黑甲侍卫,把管家大夫奴仆统统赶出院子。 “找到原因了?”安阳骁站在一边,看着阮陵逐一检查马儿。 阮陵摇头,确实不是中毒,也不是中蛊。 奇怪,那是什么原因,让马儿发疯呢? “王爷,听说马中邪了?臣妾的白泽可好?”叶芷晴带着人匆匆来了,站在院门口急声问道。 白泽? 阮陵立刻转头看向了马厩深处!那里躺着一匹通体纯白的马,正是阮陵的白泽!此时它身上盖着好多枯草,又被诸多战马挡在后面,以至于阮陵方才并没有看到它。 想不到她视若珍宝的白泽,被叶芷晴占为已有! 阮陵悄然握了拳,若是她救,白泽说不定可以嗅出她的气味,到时候引来叛徒的怀疑怎么办?但是她又不能不救,这是她的白泽啊! 她要把马夺回来! 她定定神,起身走到了白泽身边,跪坐下去,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脸。 “小泽,是我。”她趴下去,在它耳边小声说道:“我会治好你,你要记住,装作不认识我。” 白泽喘着粗气,瞪着一双满是白翳的眼睛,肚子连连鼓动。 只有阮陵才会这么摸它!它太熟悉阮陵的手了! “你知道这马?”安阳骁走了过来,站在了她的身后,悄然打量她的神色。 “多好看啊,若是治好了这些马,王爷能不能把这匹马送我。”阮陵轻声说道。 “这可是王妃的嫁妆。”安阳骁盯着她的侧颜,慢悠悠地说道:“你若想要,也不是不行。” “我要!”阮陵站起来,甩掉披风,利落地挽好了袖子,刷地一下,拔出了安阳骁的佩剑。 侍卫见状,立刻朝阮陵涌来。 “退下。”安阳骁盯着阮陵,手轻轻挥了挥。 阮陵拎着长剑走到食槽前,手起手落,当地一声,坚硬的石槽一角被利刃削落!她捡起石块走回白泽身边,抓住白泽的前蹄,利落地切下。 鲜血汩汩地流出。 “放血?”安阳骁挑了挑眉,在一边的木栏坐下,看着阮陵治马。 阮陵的衣袖衣摆都被马血给浸透了,她拔下发簪,想了想,扭头看向了安阳骁。 “王爷,让莫凡带人,用厚布把马厩围起来。太过血腥,怕惊到王妃。” 安阳骁也不说话,修长白净的长指轻轻地挥了一下。 莫凡马上就让管家抱来了几十床床单,侍卫用手抓着,将马厩围得严严实实。 阮陵从发簪里取出鬼医针,慢慢地捻入马儿的额心。 热汗滚滚,不多会儿,她衣裳就被汗湿了。 轻轻地拔出鬼医针,只见那针尖上泛起了幽绿的黯光,啪嗒一声,浓黑的血液滴在了马儿的鼻子上。马儿慢慢眨着眼睛,突然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好好趴着,别动,要等到我走了才能起来。”阮陵立刻摁住它的脖子,趴在它耳边轻语。 白泽听话地躺着,一动不动,只是尾巴又开始轻轻地甩了起来。 脸变了,但气味不会变,她的手法和语气不会变。 白泽是神驹,它认主! 阮陵用袖子抹了把汗,起身走到安阳骁的马儿面前,急声问道:“它叫什么?” “阿骁。”安阳骁凝望着阮陵,慢声道:“与本王同名,与本王同生共死。本王活,它活。本王死,它死。” 阮陵怔了一下,这……是警告她吧?若是失手,她脑袋又要掉一次。 她打量了安阳骁一眼,讥讽道:“我看你是取不出好听的名字吧。你看白泽,多好看多仙气飘飘。” 白泽的名字就是阮陵取的,这马儿就是阮陵心中的神兽。 “小爱妾,你先认清一下形势,再和本王耍嘴皮子。”安阳骁嘴角抿了抿,冷冷地说道。 小爱妾又是什么鬼称呼?! 阮陵跪坐下去,依然像给白泽治疗一样,放血施针! 这马的症状要更重,眼看阮陵的针扎下去,那马肚子一点点地瘪下。她又过去给马儿温柔地按摩了几遍,马儿四蹄猛地弹了几下,鲜血从马的眼鼻疯狂地涌出来。 安阳骁眸色一黯,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好了。”阮陵听到他大步如风的脚步,慌忙叫了一声。 这人心系阿骁的安危,若不及时呵止住他,只怕脖子要被他扭断! 暴君! 阮陵腹诽了一句,侧身让路,让他来看马儿的情况。 马儿的肚子慢慢消下去,眼中的白翳也消失不见,只是看上去分外疲惫。 “是有高手,用内功阻塞了这些马的经脉。”阮陵小声说道:“我虽治好它们,但是近几日都不能劳累,需要好生休养。” “高手?”安阳骁眸色一沉,厉声道:“莫凡,进来。” 莫凡立刻走进了马厩,此时他手里却拿了一物,有些为难地看向了安阳骁。 “王爷,这是昨晚花园的女鬼落下的。” 这东西,是阮陵的。 第23章 神驹认主 “高手,是你?”安阳骁握着那只装过药丸的琉璃小药瓶,眸中戾气一闪而过。 这药瓶,可是昨晚在厨房里亲眼见到阮陵拿出来装药的! “我昨晚在花园里找草药去了。”阮陵抓过药瓶,小声说道:“我会不会武功,王爷不是早就试过了。能在你们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用高超的内功把这些马整成这样,难道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安阳骁盯着她看了会儿,起身走到一边:“你继续治。” 阮陵瞪莫凡:“你快出去,不能偷看,更不许偷学我医马之术。” 莫凡有些尴尬,见安阳骁没出声,只好乖乖出去。 阮陵给十二匹马一一施完针,已近日落,她一身力气皆已耗尽,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勉强把发钗戴回发髻间,扶着木柱子抖着细腿慢慢往上站。 安阳骁一直坐在栏杆处,闭目休息。这时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阮陵。她犹如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头发都湿透了,衣上,脸上,全是血污。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如两块被碧水浸透的宝石,亮光闪闪。 他站起来,稳步走向阮陵,伸手想扶她一把。 “不必。”阮陵躲开他的手,脆声道:“王爷记得答应我的事,我要白泽。” 安阳骁又往前一步,想要掺她一把,她看上去摇摇欲坠,似是马上就要倒下了。 “马是王妃的。”他抿抿嘴角,沉声道。 “你说话不算话?”阮陵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很是气愤地看向他。 安阳骁挑挑眉,道:“本王有权拒绝。” 阮陵气死了!早知道这样,她就只救白泽,让他的阿骁大骁小骁统统去见阎王! “随便。”她剜了他一眼,拎起裙摆,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莫凡站在围起的布栏外,见她出来,马上就转身冲进了马厩里。 “怎么样?小凡好了吗?”他焦急地问道。 安阳骁慢步走到了阿骁面前,蹲下去,轻抚着马儿额上的那一抹已经迅速愈点的针点,缓声道:“她还真有几分本事。” “是中毒?是中蛊?中邪?”莫凡跪坐在地上,抱着小凡的大脑袋,激动地问道。 “都不是。”安阳骁站起来,沉声道:“你告诉那几个看马的大夫,就说马儿是中毒,让他们开一点药,你每日亲自来喂,这些马,你亲自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明白。”莫凡抱着马儿脑袋,激动地抚摸着它的脖子,说道:“小凡,没事了,咱们好好的。” 角落里,白泽颤着四条腿,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温柔地甩了甩漂亮的鬃毛,走到了拦在马厩外的布栏前,把脑袋拱了出去,安静地看着跑远的阮陵。 神驹认主……安阳骁脑中闪过这四个字,眸中奇异的光一闪而过。 阮陵气冲冲地回到房间,把染血的披风往地上一丢,趴在桌上生闷气。 “小夫人,我让人抬水来给你洗。”奶娘抱着小元宝走过来,看着她一身又脏又臭的样子,赶紧叫人去打水。 不多会儿,浴桶抬进来了,阮陵把人都赶出去,自己泡在浴桶里气得握着拳头直砸水。 “暴君,小人,出尔反尔!答应给我的东西又不给!我就没见过比他更不讲信用的男人,若是我的哥哥们,一定把好东西全给我了。” 可是哥哥们,都在何方? 阮陵难过地趴在浴桶上,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发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奶娘悉索哄孩子的声音,她叹了口气,小身子往水里滑。 骂也没用,她的仇只能慢慢报。 “奶娘,想吃牛肉。”突然,肚子咕噜响了几声,她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外面没动静,她扭头看了一眼,又泄气了。奶娘除非是和她在一起,否则都不敢出这个院子。不像以前她的丫头们,哪儿都敢闯,哪儿都敢去,一个个的全是和她一样的胆大敢和天斗。 门外,安阳骁静静地伫立着,听了半天里面砸水的声音,慢悠悠地挑挑眉,转身往回走。 “给她十锅牛肉,让她吃。”他下了台阶,朗声道。 小肚皮都给她撑圆了!看她还敢在背地里骂他! “记得做不同的口味。”安阳骁又道。 “是。”侍卫应声。 房间里,阮陵又换了一桶水,还是觉得身上有股血腥味儿。最后又往身上抹了遍玉容脂,这才好过一些。奶娘敲开了门,带着几名侍卫进来了,端了足足十盆子牛肉,炖的煮的炒的烤的……牛肉香味儿在房间里疯狂地弥漫。 “全是王爷让人做的,王爷怕一个口味小夫人不够吃,你看,做这么多。”奶娘乐呵呵地说道。 呵……小人! 阮陵冷着小脸,坐到桌前,抓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这副孱弱的身子,就需要好好地吃东西,若放在以前,莫说治一天的马了,治十天的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累。 几块牛肉下了肚,阮陵心情好起来了。九师姐和白泽率先回到了她的身边,一切皆有希望! 入夜。 阮陵以今日太累为由,让奶娘把小元宝抱去睡。安阳骁晚上又不在,正好出去看看她的绸缎铺。她从花园的迷宫小道,经侧门出了王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换上了一袭少年装束。一身蓝色长衫,五指宽的锦绣阔腰带,手中一把折扇,步子游哉游哉地迈进了长乐街。 拐过两个街口,便是绸缎铺。 她在门口站定,悄然观察了一圈四周,迈进了绸缎庄。 老掌柜已经不在了,取代他的是一个面色白皙圆圆胖胖的中年男子,穿着宽大的青色长衫,正握着算盘算帐。 “小少爷,需要买点什么?”中年男子放下算盘,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这是阮陵以前在鬼市钱庄亲自挑出来的人,只与她一人联络,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还是师父在世时教她的,她也只埋下了这一枚暗子。为的,也只是完成师父给她的任务。没想到,现在她也只有这一枚暗子可用了。 第24章 揭她的面具 “以前的掌柜呢?”阮陵轻摇着折扇,在展架前慢步走着。 “昨儿有人来闹了一场,他不敢再留在这儿。我就把这铺子买了。小少爷放心,我一直做的就是绸缎生意,以前的铺子开在东长街。能开进这长乐街,是我一直以来的念想。这也算是新开张,所以这里的一切全部有优惠。小少爷尽管挑,尽管选。”胖掌柜殷勤地跟着阮陵身后,嘴皮子无比利索地做介绍。 他叫方笑,阮陵看中的就是他的沉稳,脑子灵活,忠诚。 “这件不错,这花饰有意思,是不是叫……”阮陵用扇子挑起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裙,脆声道:“沧海一瓢饮?” 方笑抚掌,笑眯眯地说道:“小少爷有眼力!这花饰名还有下一句,叫做巫山不留白。” “那我就要了。”阮陵啪地一下,利落地收起折扇,清冷的眼神扫向掌柜,小声道:“宫主有令。” 方笑拱拳长揖,依然是笑容堆了满脸:“小人听令。” “尽快摸清散落在外的鬼医宫人,查清叛徒。”阮陵说道。 “听令。”方笑站直腰,笑着打量阮陵,语气却变得关切起来:“小宫主,她可好?” “还不错。”阮陵点头。 “那就好。”方笑取下裙子,放到柜台上交叠整齐,小声道:“让小宫主放心,我一直在寻找鬼医宫诸人。不过,可能活着的不多了。” “哪些人参与了屠杀?”阮陵垂眸,紧握住了折扇。 “名单在此。”方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到阮陵手中,又笑眯眯地扬声说道:“小少爷大可放心,我这料子,绝对是京中一绝,保证让您的心上人满意。” 阮陵迅速拆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六个名字,贝齿几乎咬碎。 安阳邺,丞相叶和越,太师方何谓,统领赵鑫,尚书刘充,大太监徐海。 “这些人属于不同阵营,赵鑫和刘充,其实是皇后的人。”方笑捧来油灯,烧掉纸条,压低声音说道:“请宫使勿必提醒小宫主,万事当心。安阳邺要的是鬼医宫里的财富和鬼医针,他没拿到手,一定会穷追不舍。” “渣子,想要我……我们小宫主的钱,作梦吧!鬼医针更是想都别想。”阮陵转眸看向衣裙,皎颜绷紧,冷声道。 “宫使转告小宫主,放心,小人已让小宫主放在鬼市的钱涨了千倍。小宫主三个月前,让我买下东边角的鹿醒归酒楼,早已办妥了。只需小宫主的宫印,便可随时下令。” “好,你很好。”阮陵潇洒地转了一下折扇,轻拍方笑的肩,小声道:“老掌柜的绣房有个金漆盒,里面是几件新衣裳,明日挂起,高价卖出去。” “明白。小公子,慢走。”方笑把打包好的衣裙给了阮陵,笑眯眯地送她出门,揣着双手站在台阶上仰头看月亮,转身进去时,又吆喝了一嗓子:“今儿大优惠,走过路过,进来看一眼,买件新衣裳,美美见情郎。” 阮陵拎着衣裙慢悠悠地走在长乐街头。 前面点着许多红灯笼,天空上,几盏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起。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鹿醒归。 此时里面生意正好,客流如织。阮陵打开折扇,潇洒地迈进了大门雕着招财兽纹饰的高门槛。 里面热闹得紧,食客们围在中间圆形的舞台前,正如痴如醉地看着舞姬起舞,大把的银钱疯狂地往舞台上扔。 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盘瓜子儿,一壶好茶,支着耳朵听人聊天。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她的要求重新设计过,舞台要最华丽的,舞姬要最美最魅的,所有的桌子椅子底下都有暗阁,桌椅上都有收音的铜饰,只要想听哪一桌人说话,到那一桌底下的暗阁坐着便是。楼上更是有玄机,房间有夹层,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闹市藏人。 鬼医宫救人,不止是施医术,还通过各种方式把出得起钱,或者不该死的人,用鬼医宫的路送出险境,救他一命。 安阳邺太蠢了,他只知道鬼医宫有财富和鬼医针,却不知道鬼医宫才是真的可以帮他得天下的人。还是师父看人准,一直不许她把鬼医宫的一切说给安阳邺听。而鬼医宫的这些秘密,从来也只有宫主一人知晓。 阮陵磕了几枚瓜子,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此时舞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欢闹声,原来今晚的镇场节目,拍卖珍宝开始了。 每晚这里都会拍卖三件珍宝,由卖家自己带来,鹿醒归只收取一定的花红。第一个拿上台的上一柄犀牛角,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阮陵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千年难遇的铁头山犀牛。它的角有药用奇效,研磨成粉,调水服用,可令女子皮肤如珍珠般皎白。 第二件是只琉璃灯,里面放的不是烛火,而是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第三件是玉笛,天下仅此一件。它只有男子一指粗细,翠色如新竹,吹奏间有淡淡的香气萦绕。 阮陵放下瓜子,盯住了那只玉笛。 这不是她亲手给三师兄做的笛子?!三哥尸骨未寒,他的东西倒是被人拿出来倒卖了。 阮陵皎颜上覆了层淡霜,悄然起身,往舞台前走去。笛子可能是陷阱,若她主动买下,就有可能被人盯上。 只有,偷梁换柱! 拍卖很快就热热闹闹地开始了,食客们毫掷千金,恨不得现在就把台上的前两件宝贝抢回去。两件珍宝刚刚尘埃落定时,大堂突然刮进了一阵风,灯笼摇摇晃晃的,忽地一下,全灭了! “怎么回事!” 食客们骂骂咧咧,大呼小叫,差点闹起来时,只见舞台上亮起了两盏灯笼,两束光交叠着落在了正中间。一抹姣美纤细的身影优雅缓慢地从天而降,手捧玉笛,吹响乐曲。一袭白衣白裙,乌发高挽,一张金色面具遮去了脸,连眼睛都只露出两枚黑亮的眼珠。她在空中缓缓旋转,无数珍珠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叮咚作响。 “这是新舞娘?” “美啊!妙啊!” “玉笛一把,三千金起拍。”拍卖师抡着小锤子,往铜锣上敲。 “我出一万金,要这小娘子与我同奏。”有人兴奋地大叫。 二楼,安阳霁和安阳唐慢慢站起身,兴致高盎地看着舞台上的女子。 “京中美人诸多,倒很少见这种纤细玲珑的。”安阳唐兴致勃勃地举起扇子,大叫道:“我出五万金,揭下她的面具。” 第25章 他也在这儿 “谁啊,敢和爷爷抢人!”挤在舞台前的男人仰起喝得赤红的脸,冲着楼上大声嚷嚷。 最后一字还没吐完,只见楼上掠来一抹矫健的身影,啪地一巴掌,狠狠甩到了男人的脸上…… 鲜血与金牙齐飞! 男人被打懵了,摔在地上,捧着肿起来的脸嗷嗷叫。 安阳霁落在舞台上,一把抓住了半空中轻轻踢动的小脚,用力往下一拽! 悬挂阮陵的丝绸如水银般从房梁滑落,阮陵也软软地跌进了他的怀中。 “两万金,拿好!”安阳霁挥手,一叠银票飞出去,砸到了拍卖师举起的铜锣上,咣地一声响。 “两万金,两万金,还有没有……”拍卖师兴奋地敲着锣,咣咣咣地冲着台下嚷嚷。 安阳霁凤眸微眯,双瞳里杀机顿起,转过身,飞起一脚,正中拍卖师的心口! 阮陵被他捞着细腰,在舞台上旋转数圈,落在了光束正中间! “笛子,人,本王全要了。”他阴鸷的视线紧盯阮陵的乌瞳,挥手就要揭下面具。 “本王出八万金。”台下又响起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阮陵转头看,顿时呼吸发紧。 是安阳邺带着赵怡来了。他牵着赵怡的手,朝着舞台走过来。 “二哥,小怡喜欢这笛子,二哥能否出让?”安阳邺松开赵怡的手,朝着台上拱了拱拳。 “老四,你什么见过为兄让过东西。为兄想要的,哪怕是片树叶,也不让。”安阳邺抓过笛子在手中把玩,玩味地说道:“你对这卖主求荣的小妾倒是上心,也不怕她背叛你?” “王爷,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别听霁王乱说。”赵怡急了,搂紧了安阳邺的手臂撒娇。 “二哥,这笛子对小怡有特殊的意义,你让给我,我定会回报二哥。”安阳邺飞身上台,伸手要拿阮陵手中的笛子。 安阳霁身形一闪,把阮陵推到了身后,冷笑道:“偏不给。” “二哥何必为难我呢?我只是想哄哄小怡,毕竟她那日在皇叔家受了委屈。”安阳邺收回后,又认认真真地给安阳霁行了个礼。 阮陵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悲凉。一个月前,这个男人还为她亲手摘下陡峭悬崖边的相思果,今日他却在为别的女人卑微弯腰。他的爱,真的好容易演啊。不对,是只对阮陵演,她就这么看着,安阳邺看赵怡的眼神,对她的动作,是真心的温柔。 “那笛子到底给谁呢?”阮陵捧起笛子,左右看看,娇声道:“不如,比试一把,赢者得。” “好啊。”安阳霁嘴角勾了勾,冷笑:“四弟,你若赢我,我就让给你。” 安阳邺的武功并不如安阳霁,他拧拧眉,低声道:“据我所知,鹿醒归不让动武。” “比色子!”阮陵伸手,清凉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猜中我手中的色子点数,笛子就归他。” 拍卖师马上拿出两个筛盅,递到阮陵手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了阮陵身上,阮陵把笛子簪进发髻,一手执一只筛盅,轻轻摇动。绑在她腰间的红绸再度将她拉起,一群人的脑袋也跟着她的升起,高高地仰了起来。只见她在半空中慢慢旋转,两只筛盅越摇越快,越摇越急…… 安阳霁眸子眯了眯,死死盯住了阮陵。 面具边,可以看到她白皙而小巧的耳朵,那抹白色,引人遐想,不知这面具下的容颜是何等绝色。 赵怡扣紧了安阳邺的手指,柔弱地说道:“邺哥哥,一定要赢哦。” “放心。”安阳邺朝她笑了笑,温柔地说道:“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帮你赢来。” 他们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堂里安静,阮陵听得清清楚楚。悲怆的情绪在她胸膛里炸开,一时间热血涌起,手里的动作也乱了一点。 安阳霁眉头顿时拧紧,死死盯住了她的眼睛。 阮陵迅速调整下来,双手抡了个圈,脆声道:“开。” 红绸眨眼间放到最底下,她落到桌前,双手重重地将筛盅扣在桌上。 “二位爷,请吧。”她抬起小脸,看向安阳霁和安阳邺。 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盯着两个筛盅猜数字。 “我看啊,每边五个色子,一共是六十点。” “我看是四十八!” 安阳霁慢慢转过身,视线从筛盅移到阮陵的脸上,冷冷地说道:“十一。” 阮陵嘻嘻地笑了笑,看向安阳邺:“到你了。” 安阳邺拧眉,神情显然有些紧张,他皱着眉,侧过耳朵似是在听,又顿了好一会,这才低声道:“一。” “零。”这时一把低醇的嗓音从楼上响起来。 众人纷纷抬头看,只见二楼正中的看台不知何时坐了一个戴了半张黑铁面具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衣,上面的血麒麟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他一手握着酒杯,正慢悠悠地饮着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好戏。 “皇叔?”安阳邺拧拧眉,朝他抱拳行礼。 安阳霁只是看了看安阳骁,却没动。 “开。”阮陵收起双手,两个筛盅里,空空如也! 就在众人惊呼的时刻,大堂里的灯又灭了! 安阳邺和安阳霁同时弹起,冲向了阮陵,暗色之下,二人双拳直击,只听得骨头撞击的动静,双双落回地上。 灯亮了,阮陵方才在的地方已经无人,拍卖师捧着玉笛朝着楼上的男子说道:“这位爷,笛子是你的了。” 安阳邺顿时急了,大声说道:“皇叔,让给我吧。” 楼上,安阳骁站了起来,不屑地说道:“这种破烂,你想要就拿去。” 安阳邺松了口气,立刻过去拿过了笛子:“小怡,给你。” 赵怡兴奋地接过笛子,在手里抚挲不停:“那个蠢货取了上好的羊头玉,不雕首饰,却弄了这么支笛子,还取了个名字叫妙笛。呵,我看就蠢笛才是。邺哥哥,我要把它改成一套钗环!” “你高兴就好。”安阳邺说道。 突然,赵怡神色一滞,把笛子举到灯下看:“不对,这不是妙笛。这是假的。” “假的?”安阳邺一把抓过了笛子,举到灯下去看。 “哎,我们卖的就是这把笛子啊,它从来就不叫妙笛,它叫清风笛。”拍卖师伸着锣大声说道:“这位爷,您拍下了就得付钱哪,十万金。” “这笛子你敢要十万?”赵怡怒斥道。 “堂堂邺王殿下,反悔?不太好吧。”拍卖师堆着笑脸,把锣又往前伸了伸。 第26章 来,本王教你骂 阮陵换回了少年白衫,从暗道离开鹿醒归。她轻抚了几下妙笛,把它紧紧地摁在了心口。 “三哥,我会给你报仇的。”她脑海里闪过三师兄被悬吊城门的惨状,眼眶发烫。 远远的,听到酒楼前面有马匹离开的声音,蹄子踏得响亮。应该是那几个大冤种王爷走了!这几个大冤种还真是无处不在,专挑热闹的地方钻。尤其是安阳骁,他怎么也跑出来了?!别是嗅到她的气味了吧! 不行,赶紧回府! 阮陵摁紧了妙笛,埋头急奔。 突然,安阳邺带着人匆匆冲进了巷子,看向了前方。赵怡急步跟在他身后,皱着鼻子,指着前面说道:“妙笛的气味,在前面!” 安阳邺正要追,突然间脸色一沉,猛地闪身……一枚暗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钉进了墙上。 他大惊失色,马上拔出了长剑,阴沉着脸色看着四周。 “王爷,是鬼医宫的暗器,幽魂针。”赵怡跑过去看了一眼,惊呼道。 安阳邺咬牙,恨恨地说道:“先回去!” “那妙笛……”赵怡不甘心地说道。 “以后夫君再给你找,乖。”安阳邺嘴里敷衍着,牵住了赵怡的手,往四周看了看,匆匆离开。 暗影处,安阳骁和莫凡慢步走了出来,两根修长的手指悠哉游哉地把玩着一根幽魂针,深遂的视线玩味地看着已经看不见阮陵身影的深巷。 “王爷,你说刚刚那小公子,是什么人哪。”莫凡好奇地问道。 “一只小蛤蟆。”安阳骁手指一掸,幽魂针狠狠地射中了路过的老鼠,老鼠顿时翻了个四脚朝天,肥硕的身体在倾刻间化成了一滩绿水。 “这……这好毒啊!这就是那个妖女阮陵的暗器?!”莫凡震惊地说道。 “毒吗?毒得好。”安阳骁背着双手,慢慢吞吞地往暗巷深处走去。 阮陵匆匆赶到换衣服的地方,更衣完成,马不停蹄地回到王府。房里面很安静,小元宝正呼呼大睡。每晚睡前,小元宝都会先药浴,她再给他推拿,能保证他睡得香香的。 阮陵换回亵衣,拿出缠锦丝,利落地爬上房梁,把妙笛放进了暗阁中。 刚要下来,房门咣地一下推开了。她来不及取下缠锦丝,只好松手,让丝线缠上房梁。那丝线迅速卡进了缝隙,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就惨了,她吃力地抱着房梁,一双细腿轻轻蹬了几下,勉强腾出一只手,解下腰带挂在了房梁上。 “上吊?”安阳骁的身影近了,低醇的戏笑声传了上来。 阮陵蹬了蹬腿,喘着气儿回他:“活得不好,白泽不给我,我上吊给你看。” “那你吊吧。”安阳骁解开披风,随手丢到披风上,走到一边坐下。 “王爷,我不吊了,你把我弄下来。”阮陵挂不住了,向他求助。 “本王为什么要把你弄下来?”安阳骁翻开鬼宫的名册,拿起笔,在上面一笔一笔地划过。 “我不要白泽了。”阮陵又蹬了几下腿,吃力地说道:“我不吊了。” “本王现在又想给你了。”安阳骁慢悠悠地说道。 阮陵脸胀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坏蛋!” 安阳骁的笔抖了抖,一滴墨落到了阮陵的名字上,他转头看向在半空中晃荡的阮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怎么能造谣呢,本王可不是坏蛋。好得很,不然,试试?” “……”阮陵无语了,这狗男人真,臭不要脸。 “白泽,要不要?”安阳骁一手撑起了脑袋,一手轻轻地拽开了腰带,随着衣裳的滑开,喉结也跟着轻滑几下。 那模样,简直魅惑极了! “不要。”阮陵冷笑。只要她不下令,白泽就不会听任何人的话。这样的宝驹,也没人舍得杀掉吧?!只能好吃好喝地供奉在那儿! “可惜了,那明儿就宰了炖肉吃。”安阳骁挑挑眉,取下了面具。 他回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揭下面具。 在柔柔的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地俊逸深遂,高挺的鼻梁,下面的薄唇勾着一抹戏谑的笑。 “吃不吃?”他又说道。 阮陵急了,别人不肯杀良驹,这狗男人说不定真的会干这种事! “我要,我要!”她大声说道。 “那你自己跳下来。”他伸着长指,朝地指了指。 跳就跳! 还能摔死不成! 顶多屁股多疼会儿! 阮陵心一横,松开了抱着房梁的双手…… 只见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安阳骁的怀里。他是怎么起身的,怎么落在她身后的,全没看清。知道他武功好,没想到这种地步! “这么笨,确实需要吃点马肉补补。”安阳骁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了太师椅上。 “你好恶心。”阮陵受不了他一口一声吃马肉,胃里一阵翻涌!一个常年和战马并肩作战的人,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威胁也不应该! “恶心吗?再恶心的,本王也吃过。”安阳骁握起笔,笔头顺着她的眉心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到她的唇上,“这个割了最好吃。” 阮陵又是一阵恶寒,用力地推打了他几下:“恶心!” “你一个乡野村姑,只会骂坏蛋和恶心,这怎么成?以后和人吵架,如何能吵赢?”安阳骁拧眉,拖过一张纸,把笔塞进她手里:“写五十个骂人的词出来,本王就把白泽给你。” “……” 绝了,真的,这人真的绝了!他是不是靠嘴气死敌人才混到现在的? “写啊。”安阳骁催促道:“不想要白泽了?王妃明儿可就要把它送回去了,出了王府,本王可就管不着了。” “当真?”阮陵眸子一瞪,急了! “它又不肯听话,王妃不想要它。”安阳骁薄唇抽了抽,淡然道:“不听话的马,在这京中,从来只有一个去处。” 阮陵马上抓起笔,在纸上备笔疾书:王八蛋,死驴子,畜生……狗不理,猪不吃,猫不闻…… 阮陵真的不会骂,以前不会,因为勿需她骂,那些讨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就算真惹到她了,她也是直接动手,拔光别人的牙。能挤出这几个词,已是她的极限。 安阳骁抚额,抬手在她头顶轻拍:“没用的小东西,罢了,本王念,你写!” 第27章 一大早的,爽了 阮陵怔了一下,但还是握着笔,等着他来教。 修长玉白的手指尖儿,在纸上轻轻地叩了两下,低醇磁性的声音从他薄软的唇里缓缓吐出来…… “没腚眼的老货,伸个呆鹅头,嫌命长就把鹅头伸牛腚里去。” 阮陵娇躯一震,飞快地转过小脸看安阳骁。 这么完美英俊的脸,这么优雅高挺的鼻,这么薄软漂亮的唇,骂人的腔调都像在念诗! “看我干什么,继续,”他的指尖落在阮陵的额上,把她的小脑袋推得偏了偏,又道:“啊臓老货,坎脑壳的怂驴……” “我不写。”阮陵眨巴着眼睛,把笔放下了。 他就是在戏弄她!哪个女孩子家家要骂这些粗鄙的话。 “白泽,红烧?”他挑眉,拿起笔在纸上写:“桂皮,八角,香草各三钱,老姜、香蒜各一两……” 阮陵夺过笔,在纸上用力地戳下了他说的那些话。 用劲之大,力透纸背! 安阳骁一手撑在脑侧,饶有兴致地看她绷着小脸,在纸上用力地写字。半晌后,一双幽黑的眸子慢慢抬起,看向房梁。 不多会儿,阮陵写了满满五张骂词,喘着气把笔重重地丢了出去。 还真别说,第一张纸写得不清不愿,后面越写越激动,这些话应该统统用在那些恶毒之人身上,他们应得的! “爽了?”安阳骁的长指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侧腰上,慢慢吞吞地敲打。 “爽了。”阮陵点头。 话音才落,阮陵又郁闷起来了。 这个安阳骁他不是人,他是她肚里的虫,怎么就知道她骂爽了?! “白泽,是你的了。”他的长指陡然握紧,如同拎起娃娃一般,把她从腿上拎了起来,丢到了地上。 大风从敞开的窗子灌入,吹得他三尺乌发飞舞。外面有侍婢悄悄地往窗子里看,二人交叠而坐,握手疾书的样子,十分恩爱。 阮陵突然怀疑起他,一开始说的给孩子当假娘亲的目的,现在已经变成了假意秀恩爱。既如此,也不能让他处处压着她,她也得反击才行。 “关窗,睡觉。”安阳骁举着那纸骂词欣赏了片刻,漂亮而性感的唇角勾了勾,突然挥手—— 两扇雕花的窗砰地关紧,窗纸震了数下,才陷入宁静之中。 …… 一大早,阮陵睡得迷迷糊的,只听有人砰砰地用力敲门。睁眼一瞧,只见门外人影闪动,好像站了一大群人。披衣起身,手刚碰到门栓,房门居然被人用力给撞开了。 阮陵眸色一寒,立刻闪身躲开。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了十多个穿着宫衫的女人,为首的女人衣着六品宫制衫裙,一脸刻薄地看着她。 芳姑姑?阮陵秀眉蹙了蹙,拢好了衣衫。 这人以前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这人最是刻薄冷血,谁给银子多,她就帮谁办事。后来在钻营之下升了女官,专门教宫婢礼仪规矩。后来达官贵人家里也会请她出来教习规矩,以便在选秀或者在进宫给贵人请安时,不失礼仪。 以前她就教过阮陵,阮陵为了当好邺王妃,还当真认真学过。现在那些礼仪想起来,简直像苍蝇一般恶心。 “日上三竿,居然还在睡懒觉,成何体统!”芳姑姑迈进门槛,上下打量着阮陵,倨傲地说道:“你只是未正式入册的通房侍妾,因得宠爱与殿下同居一室就罢了,还懒惰如此!今日,奴婢就替皇上、还有殿下好好教你规矩。” “啊臓老货,你要教谁规矩?”阮陵皱眉,脆生生地骂道。 芳姑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气得手直抖:“你居然骂人?” “没腚眼的怂驴,大早上搅我美梦,秃鸡脖子不要了,就伸铡刀底下铡了吧。”阮陵又骂。 昨晚现学的,正好用上。而且这才符合她村姑的身份,就是得骂得粗俗才行。 跟在芳姑姑身后的宫女们也吓坏了,她们几时听到过如此骂人之词! “一群没腚的呆头秃鸡,也不怕我向王爷告状,剁了你们的箩筐脑袋。”阮陵拢了拢衣衫,快步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大声嚷嚷:“你们都没长眼吗?怎么放这些满脸皱巴皮的老货进我的屋!” “你、你、你……”芳姑姑气得直捶胸,恨恨地说道:“还不堵上她的嘴!成何体统!” “你提什么桶?恭桶?你来提恭桶那就好好提,昨儿晚上小公子拉了好几泡呢,好好洗干净再拿来。”阮陵拍了拍小嘴巴,转身往榻前走。 芳姑姑气得快晕厥过去了,她拉长了老脸,咆哮道:“还不摁住她!小小通房,敢如此放肆,老奴现在就要带你回去面见皇后娘娘,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我哪儿也不去,殿下说了,我是他的宝贝心肝,只让我呆在这屋里。谁说话也不好使。”阮陵坐到榻上,一记冷眼翻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这话有份量,芳姑姑还真不敢让人上手来拖她。她眼珠子一转,小声吩咐随行的宫女。 “去请王妃。” “请王妃也不好使,殿下爱我,不爱她。”阮陵又补了一句。 她方才看清了,有两个大宫女穿的是叶贵妃宫中的碧叶纹宫装,叶贵妃是叶芷晴的嫡姐,所以芳姑姑肯定是叶贵妃请来整治她的。 果然,芳姑姑听到这话,更气了,一时间火气冲头,过来用手指着阮陵的额头怒骂:“你这个乡野村妇,还不快快起来,磕头认错……” “磕你个老驴脑壳,你先给姑奶奶磕一百个头。”阮陵靠在床头上,朝她撇了撇嘴角。 “你、你、你……”芳姑姑捂着头,感觉到一阵眩晕。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在她面前如此放肆的女人!就算是公主娘娘,达官妇人,对她也有几分客气! “熊年你真是个熊瞎子,怎会把这些丑八怪放进我屋里来!”阮陵见她还没倒下,又补了几句:“脸上的皮都耷到地上了,脑袋跟菜市场的菜筐子一样,还敢扭着水缸腰来王爷屋里,呸,臭不要脸!就你这货色,配老驴还差不多。” 扑通…… 芳姑姑一头栽在了地上。 阮陵挥着小巴掌,嘴角快活地扬了起来。骂人原来这么爽的!下回换个人去骂。 第28章 要给她验身 叶芷晴匆匆带着人赶过来,站在门口,听了半耳朵的骂词。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好意思进来,站在门口,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这真是个泼辣货啊。”赵嬷嬷也听得一楞一楞的,铁青着老脸说道:“居然把芳姑姑给骂晕了,待她们回到宫中禀明皇后,肯定不会饶了她。小姐,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叶芷晴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她攥紧帕子,半遮着脸说道:“你进去,把芳姑姑她们叫出来。” “是,小姐。”赵嬷嬷福了福身,带着人进了屋,指挥宫女们把芳姑姑抬了出来。 这时奶娘才敢抱着小元宝进去,胆战心惊地说道:“额滴个乖乖,小夫人,您可行啊,我在外面听得那是心惊肉跳的,生怕她们动手。” “她们敢。”阮陵抬了抬下巴,轻蔑地说道:“活得不耐烦。” 若不是怕在王府动手容易招人怀疑,这几个人才不会完好无损的回去,嘴皮子给她们削了! 突然,院中响起了芳姑姑的哭声:“殿下……老奴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来教习小夫人规矩,可这小夫人实在泼辣,过于野蛮,把老奴骂得晕死过去……” 阮陵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跳起来,伸长了小脖子往窗外看去。只见一院淡金色的阳光,安阳骁骑在白泽的背上,一手用马鞭轻轻磕着腿,低眸看着跪在面前的芳姑姑,整个人就像披了件金色的披风,十分华贵。 “你晕死了怎么还能说话?”安阳骁身子往前俯了俯,盯着芳姑姑说道。 “老奴刚刚又醒了。”芳姑姑怔了一下,连忙说道。 “哦,那本王的心肝是怎么骂你的?”安阳骁又问。 本王的心肝? 心肝! 芳姑姑听着他的话,话全塞在喉咙里,楞是没敢再往下说。 她面前的可是当今皇帝眼中的香饽饽,既不会夺帝位,还不和任何皇子亲近,是皇帝觉得最安全的人物。如今他嘴里的心肝,芳姑姑哪敢得罪? “说。”安阳骁用鞭子戳了戳她的头,说道 “就……就骂老奴……不懂规矩。”芳姑姑赶紧磕了个头,抖着肩膀说道。 “本王知道了,晚些会好好罚她。”安阳骁从马背跳下来,迈步往前走去。 他一脚踩中了芳姑姑的手背,痛得芳姑姑嗷地叫了一声,当即流了一背的冷汗。安阳骁就像是没听到,继续往前走。跟着芳姑姑的那些大宫女见他的脚迈过来,忙不迭地爬开,生怕被他踩上。 阮陵靠在窗口看着,仿佛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张扬而放肆。 不对!她进京之后,完全就收敛了性子,强迫自己学那些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各种规矩记得牢牢的。她为了那个男人改变了那么多,最后却是一场空。 果然哪,情字才是女人的坟墓。 安阳骁在窗外站定,看了阮陵一眼,突然转身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叶芷睛,朝她勾了勾手。 “哦,对了,芳姑姑既然来了,你去好好学学规矩,不是要搞那什么大婚?好好学学,别丢本王的脸。” 叶芷晴面上一喜,连忙福身行礼,“臣妾知道了,臣妾会向芳姑姑好生学习。” “真明理,果然是王妃,端庄大方,知书达礼。”安阳骁马鞭子在腿上敲了几下,又说道:“你这白泽,本王就给小夫人了。” 这是什么神转折!前一句还在夸叶芷晴,后一句把她的陪嫁给拿走给了他的小夫人。 叶芷晴嘴角颤了颤,原本应该端庄大方回话的,这时候楞是没能提出半个字。倒是赵嬷嬷先回过神,赶紧戳了戳她的腰,提醒道:“王爷在看你。” 叶芷晴这才勉强笑笑,温柔地说道:“既是小夫人喜欢,那便给她吧。” “她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喜欢。本王喜欢的东西,就喜欢塞给她。毕竟,这小泼辣货是本王的心肝。”安阳骁慢悠悠说完,大步进了房间。 阮陵从小在男人堆里打滚,像安阳骁这样的奇葩是头一回遇到。每年气死在他面前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吧?他是不是恨女人?还是,他也受过情伤,所以对女人才这么刻薄? 芳姑姑此时是完全不敢抬起头了,一直跪着瑟瑟发抖,被安阳骁踩过的右手已经肿起老高,还在流血。他的脚不是脚,是装着刀子的铁轮! 叶芷晴吃了一肚子气,又赔了一匹马,带着人,抬起芳姑姑回她的院子。 “气死我了。”进了房间,叶芷晴抄起了桌上的茶壶就摔。 咣咣几下,飞起满地的瓷片。 “本小姐正是因为他爱马,才特地找父亲讨来这匹宝驹陪嫁,好与他一起并肩策马。他倒好,把马给了那个小贱人!”叶芷晴砸完了,趴到桌上哭了起来。 “依奴婢看,王爷是觉得芳姑姑是小姐请来的,所以他生气,这才惩罚小姐。小姐还是先别哭了,让王爷消气才是紧要的事。”赵嬷嬷赶紧过来劝她。 “怎么才能让他消气?他都不进我的房间,更不和我说话,他只日夜守着那小贱人。”叶芷晴哭诉道。 “老奴斗胆,这女子并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一直勾头站着的芳姑姑突然出声了:“而且老奴见她,居然有些眼熟,竟似在哪儿见过!” “你胡说什么?那小公子生得白白胖胖,殿下当宝一般宠爱着。”叶芷晴抹了眼泪,骂道:“芳姑姑,你收了本妃的银子,就这么替本妃办事!本妃要去禀告贵妃娘娘,看你如何交待。” “王妃恕罪。”芳姑姑上前来,阴恻恻地说道:“老奴这一辈子不知伺候过多少小姐主子,有没有过男人,生没生过孩子,别说一百个准,但也八九不离十。生过孩子的女人,体态与姑娘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一个乡野村妇,若真的生过孩子,体态怎么还如此幼态纤细?走路时,双腿更不像与男子常年交好过的样子。” “这……真能看得出?”叶芷晴止了哭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只要给老奴一个机会,让老奴给她验验身,一验便知!”芳姑姑抬起肿成猪蹄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老奴一定是在哪儿见过她,这绝不会错!” 第29章 邺王生辰宴 “这……哪来的机会验身?” 叶芷晴犯起了愁,只要在这王府里,是绝对没有机会的。安阳骁派了侍卫给她,寸步不离地守护。而她身边也没有婢女,只一个同样来自乡里的村妇奶娘,成天帮她抱着小公子。今日芳姑姑是从宫里来的,所以得以活命,换一个人,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王府没机会,那就出宫去。”赵嬷嬷眼珠子轱辘转了转,阴险地说道:“小姐可以向她示好,请她出去喝茶听戏。” “本妃才不会约她,她也配!”叶芷晴气恼地骂道:“你要是想不出好法子,你就滚回去吧。” “有法子。”芳姑姑咬牙,凑上前小声说道:“赴、宴!” “赴宴?”叶芷晴楞了一下。 “后日就是邺王生辰,老奴听朱总管说,皇帝会赐下酒宴,内务府已经准备着了。”芳姑姑说道。 “好法子。”赵嬷嬷抚掌,兴奋地说道:“怡夫人上回在这儿受尽了气,到时候一定会帮小姐。” 叶芷晴眯了眯眼睛,又猛地瞪大,“就这么做。” “那日各府的王妃夫人都会到,让那野村姑好好丢一回脸!”芳姑姑咬牙,老脸扭曲。 “你去吧。”叶芷晴想了想,轻声说道:“后日的事,就拜托芳姑姑了。” “王妃放心!”芳姑姑看着伤手,忿然说道:“后日自见分晓。” 芳姑姑行了个礼,转身带着人走了。 叶芷晴看着她走远,轻蔑地说道:“这老东西,只怕是头一回吃这样的苦头吧?收了我一百金,就干出这种蠢事,害我损失了一匹好马,手怎么没给她踩断呢!” “有机会让她断了那只蹄子。”赵嬷嬷马上说道。 “后日生辰宴,我穿什么好?”叶芷晴拧拧眉,苦恼地说道:“我只备了嫁衣,可没备宴会上的衣裳。” 正说话时,外面传来了说笑声。 “诶你们看到了,苓儿夫人穿了件极美的裙子,上面居然是锦绣沧水,跳起舞来,就像是碧波荡漾。把桃夫人和琴夫人都看得眼红了。” 赵嬷嬷马上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 两个婢女马上走了进来,跪下给叶芷晴请安。 “回王妃的话,殿下回院之前,在花园看了苓儿夫人跳舞。她今天穿得极美,在白玉桥栏上起舞时,她的裙子就像是有碧水在流动,殿下看得可高兴了。” “什么碧水裙,去看看。”叶芷晴一阵好奇,带着赵嬷嬷就往侧夫人住的地方赶去。 三位侧夫人同住一个小院,各住了一间厢房。这时苓夫人的裙子还没换下来,正在院中显摆。那裙子端的是华丽璀璨,阳光落在裙摆上,就像是真的有碧水环绕在她的身上,还有鳞鳞的波纹水光。 “这……确实美啊。”赵嬷嬷惊叹道。 “听说是长乐街的铺子卖的,还有绝色之物,好些贵人在那里抢着要呢。”跟在身后的婢女马上说道。 “你们去把裙子买来。”叶芷晴来了兴致,倨傲地说道:“我可是丞相嫡出小姐,骁王妃,他们敢不给我!” “老奴现在就去办。”赵嬷嬷堆起笑脸,马上说道:“我们丞相府的大小姐,才是那艳压群芳的人物。” 叶芷晴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又看了一眼还在跳舞的苓夫人,笑容冷了冷,说道:“她也配穿这个!晚上找个人,把裙子烧了。” …… 马厩里。 阮陵终于又一次骑上了自己的白泽。 她高兴极了,抱着马儿脖子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摸了又摸。 “阿泽,我好想你。不过你要记住,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要装成不认得我。你听得懂的,对不对。”她趴在马脖子上,俯在它的尖耳朵边低语。 白泽温柔地打了个响鼻。 “我就知道你听得懂,可惜你太打眼了,不然我现在就骑你出去尽情疯狂一圈。咱们姐弟好久没一起玩了是不是?”她拍着马儿子,惋惜地说道。 “小夫人……”熊年和莫凡进来了,见她骑在白泽背上,怔了一下。 阮陵是打着给战马检查身体的幌子来的,她前几日一个人治好了这些马儿,令他们这些人十分佩服。如今见她居然敢骑白泽,更是惊讶。 “哦,我看它的背痊愈没有。那场大病,让它的背也受损了。”阮陵胡诌道。 二人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点头。 “小夫人,王爷让你一起去赴宴。”莫凡抱拳,大声说道。 “去哪儿赴宴?”阮陵从马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好奇地问道。 “邺王府。”莫凡说道。 阮陵的眼神冷了冷,慢慢抬头看向莫凡:“哪儿?” “邺王府,邺王今日生辰,皇上赐宴,三品以上的官儿全到。他给王爷王妃,小公子还有小夫人都上了帖子。”莫凡解释道。 阮陵心里默默想了一会,今日还真是他的生辰。去年今日,安阳邺是与她一起过的,就两个人,骑马去了月亮山看雪,他还采了一朵雪绒花给她绾在发间,说今年生辰就和她成亲。 啊呸!晦气的渣男! 阮陵冷着小脸说道:“知道了。” 莫凡和熊年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阮陵突然就没了笑脸,一副冷冰冰要杀人的样子。 “哦,王爷和王妃先行一步,让我们送您和小公子过去。”莫凡硬着头皮说道。 “晦气!”阮陵一听,这是让她一个人去见那个人渣?更晦气了! “……”莫凡和熊年看着突然翻脸的阮陵,一时间也不敢再开口。 阮陵气冲冲地回到房间,拽开柜子找衣裳。 按她以前的性子,一定会穿得世间无双,华丽绝伦。但今日……她的手指从那一排色泽鲜艳的锦衣上滑过,拿起了一身青色的袄裙。 “小夫人,为何不穿这件,喜庆。”奶娘抱着小公子,兴致勃勃地给她出主意,举起一件绯色鲜艳的锦裙给她看。 “今日有何可喜庆的,恨不得给他出个殡,做个头七。”阮陵拿着袄裙去屏风后面换。 奶娘不解地问道:“谁今日头七啊?” “畜生罢了,不必多问。”阮陵换好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们去赴宴。” 第30章 要向她下手 安阳邺的王府高悬着九九八十一盏宫灯,全是御赐。宫灯上都有皇帝亲题的寿字,以示对这儿子的恩宠。 此时安阳邺在正殿中,一身明紫色的蟒袍,发束紫玉冠,意气风发地和来宾们寒暄。安阳霁和安阳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远远地看着安阳邺。 “四哥今天还真是得意啊,父皇居然赏了这么多宫灯给他。”安阳唐摇着折扇,慢吞吞地说道。 安阳霁勾了勾嘴角,轻蔑地冷笑道:“卖妻求荣的贱东西罢了。” “骁皇叔来了。”安阳唐突然收了扇子,小声说道:“好像还带了一女子。” 安阳霁眼神一冷,立刻轻轻压下了挡在面前的一枝梨花。远远的,只见安阳骁与一身量高挑的女子正闲步走来。 “他干吗成天戴个面具?”安阳唐不解地问道:“莫非真像传言中的那样,他的脸被箭射坏了?” “想看,自己去揭。”安阳霁盯着安阳骁身边的女子,直到她揭下了披风上的兜帽,神情顿时又转为阴冷之色。 “今天居然带了叶芷晴。”安阳唐又打开了扇子,笑道:“二哥失望了,不是那个小村姑。对了,跟你说个稀奇事,宫里的芳姑姑带人去小村姑教规矩,楞是被小村姑骂得晕死过去。那村姑的嘴,跟劈过百年木柴的刀子似的,真是凌厉非凡哪。” “骂人?”安阳霁拧眉,眸间的失落之色比之前更盛了。 “冷院里的那位,可不会骂人。她只会看着你,两泡眼泪默默地流啊流。”安阳唐用扇子扫开梨枝上的积雪,又露出了笑容:“有意思了,小村姑也到了。” 安阳霁刚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去,只见阮陵搂着袄裙,嗖地一下从马车跳下来,弯腰拍了拍裙子,大大咧咧地叉着腰往四周看。 “她若是冷院那位,我以后倒立着走。”安阳唐肯定地说道。 安阳霁阴冷眸色越来越幽黯,他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去。 “其实吧,死了干净。”安阳唐跟上他,小声说道:“若她活着,看着你日夜地哭,你只怕没几日就厌弃了。从来都是得不到的最好,得到了,那就是杂草。” 安阳霁一掌扒开了安阳唐,冷着脸往前走。 马车前,阮陵跺了跺脚,把小靴子上的积雪顿掉,不耐烦地问道:“在哪儿吃席?” “小夫人,请随我来。”一名和眉善目的嬷嬷走过来,朝阮陵福了福身。 她身后跟了几名高大的仆妇,抬了一架小辇放到了阮陵面前。 阮陵心里一阵稀奇,她来的时候,也有别的王府的女眷到了,但并没看到有人用小辇迎接。这待遇是她独有的?! 她抱着小元宝坐上小辇,脆生生地说道:“好好抬,若颠到了小公子,仔细骁王揭了你们的皮。” 嬷嬷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孩子,伸着双手笑道:“还是让奴婢来抱吧,如此稳妥。” “你敢抱吗?”阮陵坐在辇上,柔软的唇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嬷嬷。 嬷嬷和她视线对上,心里咯噔一沉,情不自禁地缩回了手:“奴婢冒犯了,小夫人多多包涵。” “我男人是镇夜王,他在南城边境杀敌数载,现在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你们敢颠小公子,我就让他一根一根地夹掉你们的脚趾,一点点地剥你们的皮。人皮鼓见过没?跟敌人打的时候,立的全是这种鼓……” 奶娘跟在一边,不停地点头:“对!是!我都看着的。血淋淋的……那刀一剁下来,脑袋跟个包菜似的,轱辘轱辘地滚哪!” 几个抬辇的仆妇互相看了看,单手换成了双手,死死地撑紧了小辇,步子也又缓又稳。 嬷嬷看在眼里,手悄然背到身后,轻轻摆动。 悄然跟在后面偷看的丫鬟看到了嬷嬷的动作,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经侧门先冲进了花园里。这里宴席刚开,各位贵妇千金都各自坐好了,互相说着恭维漂亮话。 丫鬟跑到了叶芷晴身边,俯耳低语了几句,叶芷晴的脸色变了变,轻轻点了点头。 “骁王妃,怎么了?”赵怡转头看过来,眉头轻皱。 “那女人来了,抱着小公子在辇上,抬辇的不敢下手。”叶芷晴小声说道。 赵怡皱眉,恼火地说道:“这个小贱妇,原本是想让她从辇上摔下来,好借口让她换裙子带去偏室给她验身,现在便宜她了,还能安稳地坐着辇过来。” “也罢,等她到了再说吧。”叶芷晴端起茶碗,小口抿了茶,轻声说道:“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王妃您今日这身裙子可真是华丽。”赵怡又看叶芷晴的裙子。 五色金丝绣线在裙摆上绣的花,安静坐着时,是花骨朵,而只要行走起来,便是万花盛开! 叶芷晴抚着裙子,颇有些得意,“还行,只要区区五千金。” 听到五千金,赵怡的眼睛都瞪大了:“乖乖,五千金一条裙子!骁王殿下还真是疼你,如此大方。” 叶芷晴笑容僵了僵,勉强应声:“王爷是很好。” “我这条就普通了,不如王妃十分之一。”赵怡抚着裙摆,懊恼地说道。 叶芷晴扫了一眼她的裙子,沉吟道:“我还有一条,给你吧。也是五千金买到的。” 赵怡顿时眼晴一亮,连声道谢。 赵嬷嬷马上捧上了一条新的百蝶裙,与叶芷晴的不一样,裙摆上是蝴蝶飞舞,也是华丽非凡。 赵怡美滋滋地换好,坐回了叶芷晴身边。 此时,园子门口响起了嬷嬷的通传声。 “骁王府小夫人到。” “来了。”赵怡和叶芷晴递了眼神,二人看向了园门方向。 众位贵妇千金们也好奇地看了过去,骁王本身就是令人睹目的存在,他从外边儿带回来的小夫人,就更令人好奇了。也不知这位边境外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能给骁王生下唯一的儿子,还能与他同住。 园子门口,阮陵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众人。 大都是见过的面孔。以前她也陪安阳邺出席过这些宴会,那些女人对她又恭敬又惧怕,背着她就会凑在一起骂她。说她以民女之姿,攀附皇族,鬼医宫也是不入流的邪门歪道。可笑的是,这里面有好几个都受过鬼医宫高超医术的恩惠! “这就是小村姑?也不知道长相如何。”有人小声问道。 “南境多风沙,据说那儿的女人,皮肤就像牛皮似的粗糙,男人摸一下,手指头都会割破呢。” 众人小声议论着,看着阮陵抱着小公子慢步走了过来。 第31章 撕破袄裙 阮陵揭下了兜帽,露出白皙清透的小脸。一双清灵的眸子从面前的女人眼前扫过,看向了坐在上座的昌平王妃。 昌平王妃年纪已过三十岁,是今日到座的女人中最为年长的。她夫君是安阳骁的六哥,昌平王。冒平王死了有十多年了,她守寡至今。她娘家有四位兄长,如今都位高权重,她与昌平王的独子也已长大,所以今日的宴席也请了她。 “小夫人,这位是昌平王妃。”嬷嬷在前面引路,先带她去见昌平王妃。 阮陵抱着小公子,一脸崇拜地向她行礼,惊叹道:“王妃娘娘好美呀,像画里的菩萨一样美。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大美人!您的眼睛就像月亮一般温柔呢。” 昌平王妃掩唇笑,轻轻点头:“快把小夫人扶起来,小心碰到小公子。” 谁人不想听好话?昌平王妃得了菩萨的美名,看阮陵顺眼多了。 嬷嬷又引着小夫人一一给她引荐,阮陵没再夸,只是欢天喜地地给众人行礼,活脱脱是小村姑新进城的感觉。到了赵怡面前,嬷嬷故意扬声道:“这位是邺王殿下……” “我认得她,她前些日子在我屋里,被我男人打了嘴巴的。说她没规矩。”阮陵大大咧咧地说道。 此言一出,座上传出好些笑声。本来很多人就看不惯赵怡一个小妾坐到正席上,被阮陵揭穿了,正好痛快地笑笑。 “你……”赵怡气得脸色发白,想要发作,却被叶芷晴轻轻地摁住了。 “我们家王妃也在。”阮陵又看叶芷晴,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和王妃坐一块儿吧,我们熟,我们村里吃席,都 是一家人坐一桌。” 座上又是一阵轻笑声。 叶芷晴忍着气,勉强挤出了笑容:“小夫人请坐吧。” “王妃妹子,夫君让你学规矩,你学完了么?快大婚了,你要认真学呢。”阮陵叨叨着,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 叶芷睛心脏都要气炸了,却只能硬着头皮装着听不到,握着茶杯低头饮茶。 “小元宝,芷晴姨姨不理我们。你要不要芷晴姨姨抱呀?”阮陵逗着怀里的小家伙,拿了拨浪鼓给他玩。 叶芷晴忍不住转过头看,她很讨厌阮陵,可这小宝宝却当真是长得可爱。白白嫩嫩,很像安阳骁,和阮陵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她又想起了芳姑姑的话,不禁也起了疑心,难道这孩子真不是小夫人生的? “我能抱吗?”她伸过手,想抱小元宝。 “抱吧,我正好饿了。奶娘,你去那边伺候着。”阮陵二话不说,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怀里。 奶娘赶紧绕过桌子,挨着叶芷晴站着,硬生生把赵怡和叶芷晴隔开了。 叶芷晴第一次抱孩子,有些手足无措,背僵硬地挺着,想学阮陵一样逗逗孩子,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逗。 阮陵只当她是个人形宝宝架子,拿起筷子开始吃菜。这些都是叶芷晴桌上的,肯定没放东西。 安阳邺这个人渣,一定把她以前在酒楼看中的厨子全找回来了,这些菜的味道真的绝了! “你,还要吃多久?”叶芷晴抱着孩子,双臂渐渐酸软,忍不住叫阮陵。 “还要吃会儿,”阮陵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我吃太多了吗?我们村都是把席吃光光才叫给主人面子。” “不必吃光。”叶芷晴强忍着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孩子你自己抱吧,我怕他不乐意。” “他不是挺乐意的吗?你看他,他在看你。”阮陵勾了勾小元宝的肉脸蛋儿,笑着说道:“你看,他朝你笑……” 突然,叶芷晴感觉到腿上热烘烘的,低头一看,居然是小宝宝尿了! “这、这怎么办!”叶芷晴一瞬间恼火极了,她重金买来的新裙子,还没来得及给大家展示,居然就被尿了。 “去换下来啊。”阮陵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每天要换好几条裙子呢。” “那能比吗,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五千金!”叶芷晴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恼火地训斥道。 阮陵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不起,我会教小公子,不要尿到贵人的身上。是我不自量力,想和王妃好好相处。王妃看不上我是应当的,我只是个小村姑。你的裙子,我会赔你的。奶娘,快把我的钱都拿出来赔给王妃。王爷每个月都给我五两银子零花钱,我昨儿纳了一双新鞋给王爷,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大家都看了过来,尤其是昌平王妃,眉都皱起来了。 “王妃不要嫌少,我们在南境的时候,打起仗来,一两银子能吃上半月。”阮陵从银袋里掏出二两碎银,捧到叶芷晴面前。 “芷晴,你就别为难她了。她是小门小户的小娘子,哪有五千金赔欠。况且她又是跟着骁王征战吃苦过来的,很不容易。你就大度些吧。”昌平王妃放下筷子,冷冷地训斥道。 叶芷晴张了张嘴,脸胀得通红,只能寻了个换衣的借口,匆匆离开。 阮陵赶紧站起来,又朝昌平王妃行礼,百般地感谢:“谢谢王妃娘娘。我去帮我们家王妃换一下衣裳,毕竟是我儿子弄脏的,我去向她赔不是。” “去吧。”昌平王妃挥了挥手,赞许道:“你很懂事。” 阮陵把小元宝交给了奶娘,让她去给小元宝换尿布,独自一人出了园子。安阳邺的府第她也熟悉,这儿的后花园里有一种叫冬姜花的野草。这也是千绝蛊的药引之一。不过当时只是一眼扫到,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在园子里找了会,突然一眼看到了假山脚下随风摇曳的冬姜花,立刻摘了下来用手帕仔细包好。正想折返时,突然身后一只麻袋从天而降,从头把她给罩了起来。 “快,推进假山里。”有个女人急声说道。 这嗓音有点熟悉,芳姑姑! 阮陵也不哭也不反抗,就看她们要怎么办。 几个女人把她推进了假山,上下其手,直接拽开了她的袄裙,撕开亵衣,露出她纤细雪白的腰腹。 “把裙子解了!我要验她的身!看她还能怎么欺骗王爷。” 第32章 脑袋说砍就砍 阮陵这才弄明白,原来芳姑姑看出她没生过孩子! 她这身子连葵水都没来过,生个毛啊生!若让她验了,那还能解释? “你们在作什么?”假山门口传来了冷幽的声音。 几个妇人楞住了,转头看去,只见安阳霁正站在那里,一脸冷酷地盯着她们看。 这可是个煞神! 平常就喜怒无常,对下人更是想杀就杀,只要心情不好,就要杀几个人出气。现在他一脸阴鸷地站在几人面前,几人吓得是大气也不敢出。 “霁王,我们在教一个小宫婢做事。”芳姑姑硬着头皮上前去,向他福身行礼。 “哪个小宫女,让我看看。”安阳霁猫腰走了进来,一眼看向了阮陵的细腰。 白白软软,像嫩豆腐。 “这……霁王殿下,这小宫女长相丑陋,入不了王爷的眼。”芳姑姑胆战心惊地说道。 “是吗?”安阳霁一把拽开了阮陵头上的袋子,眸子骤然眯了眯:“这是小宫女?” “殿下容禀!”芳姑姑咬咬牙,心一横,跪到了地上,“奴婢前日去骁王府上教习小夫人礼仪,不料发现小夫人根本没有生过孩子,奴婢想查清事实,好向骁王禀报。” “胡说八道,孩子是我生的。”阮陵拽下了袄裙,装出手忙脚乱的样子。 “生过孩子的妇人,肚皮上都会有褐色纹路,而小夫人的皮肤却柔软白净,毫无松驰的模样。就算是恢复得好,也不可能在小公子才满月没多久,就恢复成如此模样。” “就这样?”阮陵转头看向芳姑姑,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要这样辩别生没生过孩子?” “奴婢此生伺候过许多贵人,绝对不会看错。”芳姑姑举起右手,指天发誓:“请霁王作证,请医女来验……” 芳姑姑还没说完,突然众人见到眼前寒光一闪,芳姑姑的脑袋就从脖子上飞了出去。几个大宫婢吓得腿都软了,扑嗵 几声,软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本王作证。”安阳霁举着手里的三尺冷霜剑,慢慢地用锦帕擦拭。 阮陵以前听过安阳霁性格疯批,没想到他会如此张狂,在邺王府也是说杀就杀。 血腥和尿臊味儿掺在一起,在假山狭窄的石洞里弥漫。安阳霁抬眸看向了阮陵,嘴角勾了勾,邪笑道:“胆子这么大,果然是和皇叔一起上过沙场的角色。” 阮陵假装抖了抖腿,贴着假山往外走。这是个疯子,少招惹为妙。 “站住。”安阳霁挥剑,挡住了阮陵的去处。 阮陵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 “小夫人,”安阳霁步步逼近她,突然伸手,把她锁在了假山壁和胸膛之间。阮陵抬头,只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滑动。 “干什么?”她佯装害怕,颤声问他。 “你……”安阳霁的手勾上了她的脸颊,死死地盯住了她的眼睛。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这不是她!她若是看到这血腥的样子,已经吓得眼泪汪汪了。这女人一点也不怕,她装出来的发抖,清灵的眸子里却是不耐烦的光一闪而过。 可她们长得这么像,一模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过来看她。 “怎么样,验好了吗?”假山外面传来了叶芷晴和赵嬷嬷的声音。 安阳霁转头看去,只见赵嬷嬷正伸进脑袋看。四目相对片刻,赵嬷嬷突然猛地打了个冷战,看到了地上的那颗脑袋,尖嚎一声,转身就跑。 叶芷晴不明就里,也伸进了头看—— “啊!”叶芷晴一声尖叫,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啧啧,一群废物。”安阳霁邪邪一笑,又看向了阮陵:“你若不是皇叔的女人,今天本王一定把你带回府去。锁起来,只给本王一人享用。” “你尽管困着我吧。等会儿人都来了,他们一定说你与我私会,安阳邺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状,不愁皇帝不厌恶你。”阮陵笑笑,淡定地说道。 安阳霁眉头拧了拧,慢慢收起了剑。 阮陵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袄裙,慢步走出了假山。 安阳骁和安阳邺一行人正从园子进来,赵嬷嬷连滚带爬地抢在阮陵前面,跪到了几个大男人面前,面如菜色地指着阮陵说道:“小夫人、小夫人和霁王私会……杀人、杀人了!” 一大群男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向了安阳骁。 “哪只狗眼看到本王和小夫人私会?”安阳霁从后面走过来,冷漠地问道。 “奴婢、奴婢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假山里抱在一起。”赵嬷嬷抖着手指,越说越激动。 安阳邺朝侍卫递了个眼色,几个侍卫立刻冲向了假山,不多会儿,拖着几个瘫倒的侍女,抬着晕死的叶芷晴回来了,走在最后的,手里还拎着芳姑姑的头。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安阳邺看了一眼安阳骁的脸色,故意冲着安阳霁大声说道:“还不赶紧向皇叔解释清楚。” “杀人的瘾犯了,正好看这老货不顺眼,给四弟你的寿宴添点儿红色,喜庆喜庆。”安阳霁慢悠悠地说道。 “奴婢进去的时候,小夫人的裙子还没系好呢。”赵嬷嬷磕着头,赌咒发誓。 “芳姑姑带着人抓了我,说要给我验身,说我没有生过孩子。正拽我衣服时,霁王进来了。芳姑姑就喊他作证,霁王说,芳姑姑算什么东西,敢让他作证,他就把芳姑姑杀了。好可怕啊!”阮陵红着眼眶,小声哭诉。 众男人抚额,这是安阳霁的作风,看谁不顺眼就是一剑穿心。 “验身?”安阳骁看向了赵嬷嬷。赵嬷嬷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安阳唐摇着扇子走上前来,摇头说道:“赵嬷嬷,你说这话前也要过过脑子。二哥怎么可能和小夫人私会?二哥练的是最为霸道的内功,内功未成,不可近女色。他疯了吗?要自毁道行。” 这确实是真的! 安阳邺都想骂赵嬷嬷和叶芷晴是蠢货了,在他过寿的时候,闹得这么难看! “皇叔,这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好过问了。”安阳邺勉强笑笑,看向了安阳骁。 安阳骁回京没多久,但众人也知道这是个个性乖戾之人,比安阳霁更疯。 第33章 一出好戏 安阳骁慢步从人群里走过去,牵起了阮陵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向前面。 众人看呆了,他没反应吗?说好的反复无常杀人如麻呢? 阮陵也有些奇怪,他是没想好要怎么反应,还是不想和叶芷晴闹翻?正疑惑时,安阳骁慢悠悠地说道:“既是误会,散了吧。” 这么大度! 怎么可能?! “哦,对了,待会儿王妃醒了,赵嬷嬷你告诉她,她的陪嫁还得再多两倍,赔给小夫人。不然,她就回去吧。”安阳骁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了赵嬷嬷。 赵嬷嬷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不知如何反应才好。放眼整个皇族,这样张嘴要陪嫁的人只有安阳骁一人! “是不是在南境那边儿穷怕了?方才听说小夫人在席间,只拿出了二两银子。还说每个月皇叔只给她五两。”安阳唐以扇遮嘴,俯到安阳霁耳边说道:“他如此爱财,那你我就有希望了,定能把他拉拢过来。二哥,我全力支持你当上太子。你我两家合力,拿银子把皇叔敲过来。” 此时叶芷晴醒了,哆哆嗦嗦地扶着婢女的手站起身,听到旁人告诉她,还得再多两倍嫁妆,当时就气得胀红了脸,眼泪哗哗地狂涌。 “各位,咱们入席吧。”安阳邺勉强把气吞了回去,挤出笑脸,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这气先忍了!等席散了,一定要把叶丞相那个老东西痛骂一顿出出气。 叶芷晴靠在假山上,半天都迈不开腿。赵嬷嬷连滚带爬地到了她面前,抖得筛糠似的,哭诉道:“小姐,请叶贵妃给小姐主持公道吧。” “先回席。”叶芷晴咬牙,白着一张脸忿忿地说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躲,不然她以后在王府就真的没办法立足了。 赵嬷嬷扶起她,主仆几人匆匆往席间赶去。 花园宴席上,众人各自坐到了自家女眷身边,先前叶芷晴的位置变成了安阳骁在中间,叶芷晴和阮陵各坐一边。而别的男人身边,都只坐着正妻。原本这场合根本不会请妾室到场,让阮陵来,完全是为了给她验身。现在,叶芷晴打落了牙只能往肚里吞,还要继续端着大度的风范,硬着头皮把席吃下去。 “诸位,我们一起来敬四哥,恭贺四哥福如春笋时时长。”安阳唐举起玉杯,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众人皆举起酒杯,朝安阳邺举起。 “我来晚了。”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看过去,只见方兮羽笑吟吟地来了,一身雪白的披风, 花园宴席上,方兮羽姗姗来迟,一走进来,便取下了披风,披风下面,赫然是一条百蝶裙,与赵怡身上的一模一样! 赵怡看到方兮羽的裙子,顿时脸色大变,气得直瞪叶芷晴。这女人,居然送了一条和方兮羽一模一样的裙子。 “咦,你们两个的裙子一样哎。”奶娘抱着小元宝,惊呼道。 “你这个乡下老妇,闭嘴。”赵怡气愤地训斥道。 方兮羽刚刚准备得意地展示自己的裙子,听到奶娘的话,立刻看向了赵怡,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看来四哥的后宅还是挺和睦的嘛,衣服都穿得一样。”安阳唐拿扇遮着嘴偷笑。 方兮羽打量了赵怡一眼,冷笑道:“我这条才是真正的百蝶裙!掌柜说了,长乐街有卖仿货的,没想到今儿就让我遇上了。” 她旋转了一圈,裙上的蝴蝶泛着彩光,就像要飞出花丛一般,淡淡的香氛也随着她的旋转而弥漫开,香雾中,居然不少蝴蝶绕着她飞舞。 “冬天哪来的蝴蝶。”有人小声问道。 “我这裙子,就是可以变出蝴蝶。”她朝身后的婢女递了个眼色,婢女们捧上了琴弦,开始奏乐,她上前来福了福 身,娇声说道:“邺哥哥,我来晚了,就给邺哥哥献支舞吧。” 说完,方兮羽便在乐声中翩然起舞。她在摇摆旋转间,蝴蝶一朵朵地从她的裙摆上飞起来,场面十分惊艳。 阮陵当初设计这条裙子,也是想在安阳邺生辰时,在月下跳给他看的。月光会让蝴蝶更加清灵,还会引来月光萦绕。 她握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口酒,一手托起小脸,欣赏着自己的裙子。真好看,她真是个天才!不过现在便宜这个胸大无脑的方兮羽了。是她让掌柜想办法把裙子卖给方兮羽的,还设计了让叶芷晴去买了一条一样的。 安阳霁隔着人群,忍不住又看向了她。满园子的花红柳绿,唯她一身青衣袄裙,神情慵懒地一口口地抿着酒, 惬意得眸子都眯了起来。她捋了把被清风拂起的发,仰头时,金色的阳光落在了她的瞳中,像掉进了碎碎的金子。她看上如此美,如此空灵,简直不像这世间的人儿。 “二哥,你别再看了,皇叔已经盯住你了。”安阳唐侧过来,小声提醒道。 安阳霁看向了安阳骁,见他正一手用力揽上了阮陵的腰,一手端起酒杯朝他举起来。 无奈,安阳霁只好也朝安阳骁举起了杯子,尔后一仰头,把酒给喝了。 他不得不承认,小夫人不是那个小哭包!他的小哭包,没了! “本王的小夫人挺勾人的,你看我那皇侄,眼珠子都要掉你酒杯里了。”安阳骁也收回了神线,手指勾了勾阮陵的小脸,懒洋洋地说道。 “那是,我最勾人了!王爷的眼珠子不也快掉到我的酒杯里了?”阮陵又抿了口酒,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好,方小姐裙子真美。” 她嗓门清亮,又是突然出声,方兮羽吓了一跳,一个步子乱了,踩到了自己的裙子。那些蝴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朵朵金雾,消失在风里。 “真美啊,裙子真美啊。”阮陵继续鼓掌,大声吆喝:“一定很贵吧。” 方兮羽看着她就来气,上回在绸缎铺子里就遇到过她,还不知道是不是她捣鬼呢! “夫君我也想要这样的裙子。”此时,好几个夫人忍不住了,起身来看方兮羽的裙子。 “赵夫人,你的裙子能飞蝴蝶吗?”阮陵看热闹不嫌事大,扭头叫赵怡。 赵怡拉长着脸坐着没动,她的裙子并没有这种功能,用手抠烂了刺绣的蝴蝶,也没有一只飞出来—— 所以,她身上这条是假货! 第34章 尽在掌握 “叶王妃,多谢你的裙子。”赵怡恨恨地瞪了一眼叶芷晴,握起了酒杯仰头就喝。 叶芷晴的脸色绿了又紫,紫了又白。买裙子的时候,这条百蝶裙要一万金,她没舍得,所以选了百花裙,折返的时候听人说有卖仿版的,于是想买来给赵怡,毕竟今日要在邺王府办事。 但现在看来,她把赵怡得罪透了,这个同盟也算是正式解体。事后安阳邺追问王府中事,赵怡也一定会全部推到她的头上。 “我并不知是假的,我也上当了。”她硬着头皮,侧过身去示好。 “呵。”赵怡冷笑,紧抠住了裙摆上的蝴蝶。 “皇叔,不如我们去练武场上切磋切磋?”安阳邺眼看女人们要闹起来,连忙说道。 “切磋什么?”安阳骁手指在桌上轻叩,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全加起来,也不是本王的对手。怎么,脑袋顶着太累,让本王帮你们拧下来放好?” “……” “……” 众皇子平常也张扬惯了的,被安阳骁这么一说,居然也不敢回嘴。毕竟他们生活在京里,哪像安阳骁一样是在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人物。就连他的头发丝,都有着一股肃杀的杀意。 “罢了,你们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本王给你们长长眼。”安阳骁拿起酒杯,猛地掷出去:“射中了,本王身边的这两个女人,你们随便挑。” 叶芷晴和小夫人,随便挑? 叶芷晴当即就变了脸色,可又不敢出声,死死拧着帕子,看向了阮陵。只见阮陵捧着酒杯正喝得欢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众人正茫然不知所措时,一支箭呼啸而来,直穿酒杯,把酒杯送出去更高更远。 回头看,只见安阳霁正举着长弓,慢慢地放下。 安阳骁眸色一沉,突然掠身而起,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安阳霁的长弓已到了他的手中,只见他纵身跃起,手指勾起弓弦,连发三箭! 第一箭,直击安阳霁那支箭的箭尾,长箭硬生生被顶出。 第二箭,击于杯沿,酒杯应声而碎。 第三箭,串起落下的碎片,狠狠钉入远处的参天榕树。 而此时安阳骁才稳稳地落了地,系于发间的面具细绳断了,面具应声而落,一张白玉俊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长眉入鬓,冷眸如星,嘴角勾着傲气的笑意。 “皇叔,厉害!”安阳唐站起来,抚掌欢呼。 众宾客也被这三箭给镇住了,纷纷起身鼓掌。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昌平王妃,您怎么了?” 众人转头看,只见昌平王妃捂着脖子,脸憋得紫红,眼白都翻了起来。 “是不是中毒了?”众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说道。 昌平王妃的独子安阳野冲过去,扶住了昌平王妃,急声唤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快去请刘御医!”安阳骁上前来看了一眼,沉着脸厉声说道。 “是花癣。”阮陵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可如今是冬季,虽说是在花园里设的宴,但这园子里也只有梨花梅花在冒花骨朵,并无花粉。看昌平王妃的症状,十分凶险,若是不救,只怕命都要丢了。 安阳骁放下酒杯,冷然道:“不许去。” 她若在这里露出医术,必会招人怀疑。但阮陵也有自己的思量,这位王妃是皇帝弟媳,守寡多年,因为贤德而在皇族中声望颇高,若有王妃这条路可走,对她有利。 “我……”她蹭地跳起来,但才说一个字,又被安阳骁给摁了下去。他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手掌也用了劲儿,让她动不了。 “你什么?”方兮羽看到阮陵站起来,立刻盯住了她,大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上回我在绸缎铺子遇到你,我就中邪了!你说,是不是你捣鬼!” “对,小夫人一直看着昌平王妃,想来就是搞鬼了。”赵怡马上站起来附和。 “这是花癣。”阮陵不慌不忙地说道。 “对,我母亲易犯花癣,尤其是牡丹、芍药那些香味极浓的。”安阳野打了个激灵,立刻说道:“来赴宴之前,我分明已经说过,我母亲易犯花癣,拜托哥哥席上注意安排。你说这园子里只有梨花梅花的花骨朵,未到授粉之时,所以不会有事……你别忘了,我母亲可是皇爷爷亲封的昌平王妃!” “先别急,御医就会赶到。”安阳邺强忍着怒火,上前安抚道。 “她呼吸不了,在脖子上开口,用细管撑开气管,助她呼吸。”阮陵挣了一下安阳骁的手,脆声说道。 “大胆!你这个乡村野妇,你敢在我皇嫂脖子上……”安阳邺火了,正愁脾气没地方发,转身指着阮陵咆哮。 “慌什么。”安阳骁站了起来,沉声道:“想让昌平王妃活命,都闪开。” “骁皇叔,这是我母亲的脖子!”安阳野拦在昌平王妃的身前,焦急地说道。 “放心。”安阳骁双手背在身后,淡定地说道:“我这小夫人跟我南征北战,在沙场上跟着军医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病症,中毒,中邪,疫症,都略知一二。尤其就是擅长……” “擅长什么?”安阳野紧张地问道。 “治马。”安阳骁抬起双臂,慢悠悠地的抖了抖袖子,突然出手拎住了安阳野,把瘦小的少年拎到了一边。 阮陵上前去,托住昌平王妃的脖子,小手轻抬:“以酒浸刀,给我。”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动弹。 安阳骁眼神扫过去,夺过了安阳唐的骨扇,在手心里轻轻拍了两下,扇柄处弹出手指粗细的尖刀,咣地一声,直接浸进了酒壶中。 “小夫人,请。”安阳唐指了指酒壶,说道。 阮陵伸着两指,捏起了刀,略略定神,刀尖轻轻地切到已经憋成紫红的血管上,不待血流出,便快速将一支空心的银发钗卡到了血管上。 众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只见昌平王妃的呼吸慢慢地平缓下来。 “母亲,母亲!”安阳野挣开安阳骁的手,奔到了昌平王妃身边。 “这哪来的花粉呢?”方兮羽四处看看,不解地问道。 “是这糕点吧。”阮陵看向桌上,新上的一盘糕点,上面洒着五彩的粉末。 “这是怡夫人亲手准备的。”婢女颤着双腿,扑通一下跪到了安阳邺面前。 赵怡这时候已经慌了,赶紧说道:“是我准备的没错,可我没有撒花粉啊。邺王早已叮嘱过妾身,不可有半点花粉。” 第35章 不得不服 “怡夫人,那这些五彩缤纷的东西是什么?”方兮羽指着糕点上的五彩粉末质问道。 方兮羽的婢女上前去,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瞬间脸色大变:“是芍药花粉。” “我、我没有放啊!”赵怡急得脸色大变,慌忙解释道:“邺哥哥,你一定要信我。我洒在上面的,就是普通的糖粉。” “用了花粉掺在其中,所以糕点会更美味芬芳。”一位贵妇也上前来尝了一点,小声说道:“可能就是误放吧。” 安阳邺脸色极为难看,今日他的寿宴,又是砍头,又是割喉,实在是大不吉! “贱人,险些害了昌平王妃!还不退下!”他上前去,一脚踹翻了赵怡,怒骂道。 赵怡被踹得一声惨呼,嘴角当即溢出了鲜红的血来。几名婢女上前去,扶起赵怡赶紧退了下去。 “御医到了。”管家带着御医,匆匆跑了过来。 御医查看了一下昌平王妃的脖子,惊讶地问道:“这是何人所为?如此精妙。” “是骁王府小夫人。”安阳邺背着双手,看向了阮陵。冷鸷的眼神里又起了疑云,一个乡村野妇有如此手段,哪能不让人起疑? “行军打仗,会常有战马误食毒草,或者被投毒,我们都用放血,或者切开气管的法子。只是……委屈昌平王妃了。”阮陵福了福身子,一脸歉疚地说道:“我祖上是铃医,这些粗鄙的法子,实在得罪王妃。” 昌平王妃已恢复了神智,她轻轻摆了摆手,又朝安阳野眨了眨眼睛。 安阳野会意,立刻上前朝着阮陵深深一揖:“小夫人,谢小夫人救我母亲。” “不敢当不敢当。”阮陵扮出一脸怯怯的样子,往安阳骁身后躲。 “罢了,这宴席真是无趣。邺王,你也管管你的女人们,你看我的小夫人,多乖多听话。”他拂了拂袖子,抬步往外走:“走了,回府。” 阮陵一把顺起桌上还没吃的那碟香酥肉,拎起裙摆追他:“王爷等我。” 奶娘也赶紧抱起小公子,一路快步地跑了出去。 叶芷晴嘴角抽了抽,扶着赵嬷嬷的手,站起来时,身形踉跄了一下,小声道:“赵嬷嬷,我们也走吧。” 赵嬷嬷此时三魂丢了六魄,平常的猖狂劲儿全了,哆嗦着扶住了叶芷晴,一行人快步往外走去。 “镇夜王果然名不虚传,听说他一人一剑横扫敌军大营,拎回了七十七颗脑袋。”有人心虚地说道:“此人,真是不能惹呀。” “皇上现在正宠他,谁得他的助力,离太子位就不远了。”又有人接话。 众人看向了站在人群里的三位王爷,神情各异。几年前三皇子安阳淼叛逆,原本在番地的安阳邺在鬼医宫人的助力下,抓住了安阳淼,从此重得皇帝宠爱,后来又亲手除去了鬼医宫,众人都猜,太子位一定是他的。可是没想到皇帝还是没有定下太子,还秘密把安阳骁给召了回来! 安阳邺拧眉,阴鸷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阮陵的背影。这女人不简单,除了阮陵,他还没见过第二个女人有如此胆识!而且,同样是精于医术! 莫非……鬼医针?以鬼医针换魂,所以变成了如今的小夫人?那她又怎么会和安阳骁在一起?! 安阳邺猛地打了个冷战,喃喃道:“绝不可能!鬼医针已经失传了,她根本就没有学会。若是学会了,就她对我的感情,一定早早地告诉我了。” “邺哥哥,今日宴席办成这般模样,都是赵怡的错!”方兮羽跑到安阳邺面前,嘟着嘴抱怨:“我看,就该罚她。” “哼。”安阳邺听到赵怡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握了拳,恨恨地说道:“本王是该好好教训一下她了。” 方兮羽撇了撇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身后的大婢女双儿上前来,小声说道:“多亏了这条百蝶裙和那些五彩花粉,让那小贱人颜面尽失。也不知道前日 给姑娘送信的人谁,相必也是和这小贱人不和。若能收买到她,不愁赶不走这贱人。” 方兮羽抚了抚裙子,得意地说道:“管她是谁,只要有钱,还愁买不到狗?” 马车晃悠悠地走在回骁王府的路上。 阮陵手里捧着香酥肉的碟子,满足地吃掉了最后一块香酥肉,吮了吮手指。 安阳骁环抱起双臂,盯着她看。 “王爷你不戴面具,我不适应。”阮陵放下盘子,笑吟吟地看向他:“好像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倌儿。” “你还见过小倌儿。”安阳骁挑眉,也挑起一抹笑意:“跟本王说说,小倌儿什么样子。” “小倌儿还没王爷好看。”阮陵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安阳骁点头,又说道:“是不是很想扑过来,抱住小倌儿。” 阮陵喟叹,确实有点儿! 前一世连个吻都没得到,更别提男女之事了。那时师父让她发过誓,不到大婚,绝不可迈出那一步。她也怕安阳邺是皇族,自己太热情了,会让他觉得不端庄。于是硬生生地压住了自己的性子,当了一回淑女。 再活一次,确实要好好试试那滋味。别当他是男人,当是个玩具。 阮陵慢慢挪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王爷的身体……”她抱了会儿,小声说道:“这一身肌肉硬得要死,一点也不好抱,跟门板似的,咯死人了。” “小公子就不一样,他软乎乎的。”她松开手,又说道。 安阳骁慢慢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把她掀翻到了垫子上,似笑非笑地勾住了她的下巴。 “放肆的小东西!胆子怎么这么大,看到人头落地,也只是眨了几下眼睛。怎么办,本王还真是喜欢你这性子。不如,真的当了本王的小妾吧。” “想得美,滚开!”阮陵生气了,用力推开了他:“我才不当小妾,我这一生……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爱我的汉子,叵若是没有,我就孤独终老。若是那个男人三心二意,三妻四妾,我就挖了他的心肝给狗吃!” “小辣货。”安阳骁坐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紧了她。 “王爷,到了。”许凡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阮陵往外看,只见马车停到了一家首饰铺子门口。 “你要给我买首饰?”阮陵不解地问道。 “感动了?”安阳骁嘴角勾了勾,又拿了个面具出来,慢慢扣在脸上。 第36章 买得痛快 感动? 感他个乌龟!阮陵才不信他真会给自己买东西,他抠门得要死,进了京,就连一件稍贵的新衣裳也没给她买过。钗环首饰,更是没有。今日进了邺王府园子,与那些女眷比起来,寒酸到让人好笑。 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看首饰铺子的招牌,就是一间普通的铺子,甚至她以前都没注意过有这么家首饰铺。 “二位贵人,想要什么,尽管看,尽管挑。”掌柜殷勤地迎上前来,给二人引路。 “你自己挑。”安阳骁走到椅子前坐下,随手指了指:“就捡,最便宜的拿。” “……”掌柜扭头看向安阳骁,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小气。”阮陵白他一眼,走到了柜台前。 “是,一定是公子在玩笑,夫人,您只管挑。这些都是上好的玉。”掌柜又堆起了笑脸,过来给阮陵介绍首饰钗环。 “超过一百钱的,统统不要。”安阳骁捧起茶碗,慢悠悠地说道:“另外,给我儿子挑件长命锁,要最贵的。” 掌柜原本笑容又消失了,听到他后面的一句话,眼睛蹭地一下亮起,就像塞进了两颗锃亮的夜明珠。 “好嘞,公子您稍等。”他乐颠颠地跑到内室,不多会儿,带了两个小厮,捧了几只精美的匣子出来。 打开来,里面就是黄澄澄,沉甸甸的黄金富贵长命锁,每块锁上都佩有不同的宝玉,雕饰华美非凡。 “公子,您看这块如何?”掌柜地拿起一块锁,捧到小元宝的胸前比划。 “好。”安阳骁点头。 “小人给小公子戴上。”掌柜眉开眼笑地把锁挂到了小元宝的脖子上。 “我要这个。”阮陵拿起一支牡丹金步摇绾进发间,跑到铜镜前照了又照。她一直喜欢首饰,喜欢漂亮的东西,现在却不得不低调做人。看到这漂亮的钗,她都走不动道。 “俗气。”安阳骁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一眼扫过去,拿了支素银镶红玉的钗出来,手腕一翻,跟扔飞镖似的把钗掷了出去…… 红玉素银钗击落了金步摇,准准地绾进她的乌云堆髻里。 啊!阮陵很生气,她就想要金晃晃的步摇!如今当了沐十一,连买支心爱的钗都做不到了吗? 她捡起了步摇,小声说道:“我自个儿买。” “俗。”安阳骁看着她板着小脸的样子,拧了拧眉,从柜台里抓了好几支沉甸甸的金钗出来,捏着她的下巴,一股脑全给她插进了头发里。 “这么俗,就全给你。”他慢声道,语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意思。 “这个,这个也好看。”掌柜乐了,赶紧从柜台里把黄金钗全拿了出来,一个劲地往安阳骁的面前堆。 安阳骁又抓了几支,给她往发髻里挤,直到挤得满头都是钗,他才停下来。 阮陵气得小脸胀得通红,捂着被压塌的发髻,眼眶里蓄起了眼泪。 “你要哭的话,这些钗就取下来。”安阳骁威胁道。 “那还是不哭的。”阮陵把眼泪憋了回去。 钗还是要的!全是金子! 她对着铜镜把钗一支支取下来,往木匣子里放,不多会儿匣子就堆满了,盖子都差点合不上。奶娘看得嘴都合不拢,嘴角一道口水慢慢滑下。 “奶娘,赏你了。”阮陵又从柜台里抓了一支金镶玉的镯子出来,塞给奶娘。 奶娘乐不可吱,连声道谢。 安阳骁站在一边看着她,眼底光芒慢闪,啧地一声,嘲讽道:“小辣货,拿着本王的钱做人情。” “拜托,你找叶芷晴又讹了几倍的嫁妆,给我用一点怎么了。要是没我,你还讹不着。”阮陵抱紧了首饰盒子,脆生生地说道:“再逛会吧。” “得寸进尺的小辣货。”安阳骁抬步就走。 阮陵吃力地抱着沉甸甸的匣子,追在了安阳骁的身后。 “小夫人,不如把匣子放马车上?”奶娘追上她,小声劝道。 阮陵看了看马车,摇头:“他反复无常,万一他收走怎么办?钱只有抱在怀里才安心。” “也对。”奶娘点头,附和道:“今日在园子里,那邺王对怡夫人一脚踹得可真狠哪。怎会想到那日在骁王府,还要拼命护着她呢?可见这男人的心哪,是善变的。” “越有权势,就变得越快。”阮陵拍了拍匣子,说道:“金子最可靠,我要多攒点金子。” “爱妾说得如此情真意切,活像是被十个八个男人抛弃过一样。”安阳骁耳朵微动,脸侧过来,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安阳邺一个就敌得过十个八个上百个狠毒的渣男! 阮陵这两回见他,得忍了又忍,才没扑上去宰了他! “还真被十个八个男人抛弃过?”安阳骁猛地收住脚步,扭头看向她。 她方才没反驳,并且呼吸骤沉,显然是被他说中了心事。 “哦,就是。”阮陵眼白朝他翻了翻,冷笑:“恨得我日夜想剜了你们这些狗男人的心肝。” “哪几个男人,如此没眼光?喜欢你这样的豆芽菜。”安阳骁打量她一眼,嘲弄道:“葵水未至,男人倒多。” 阮陵眸子猛地瞪大…… 狗男人怎么知道的?! “等你葵水来了,本王就收了你。本王亲手把你带大。”安阳骁身子俯下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滚烫的呼吸撩得阮陵呼吸有些散乱,怎么会有他这样的男人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说这些混话! 阮陵抿了抿嘴角,小声说道:“你还是先把你这个乖儿子带大的好。” “都带。”安阳骁乌亮的瞳里粼光微泛,亮闪闪,似是会摄魂。 阮陵看着这双妖魅的眼睛,不禁咽了口口水。 “怎么,爱妾想吃我?”安阳骁的视线往下移,柔软小巧的唇,纤细白皙的颈,处处香,处处软。 “想。”阮陵点头:“红烧也好,烤着也好,王爷肌肉如此硬实,一定有嚼劲。” 奶娘听着两个人的话,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得抖了起来,“小夫人呐,您可别吓我了。” “本王倒是愿意给你当下酒菜,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事,一个月,稍纵即逝。”安阳骁勾了勾她的小脸,低低地说道。 第37章 要收了她 阮陵偏了偏小脸,躲开他的手指。 她当然没有忘,可是最后一味药就是要等大雪化的那日才能采,如今她只能等。而且,就算现在拿到了解药,也不会马上给安阳骁。她还要借着他这棵大树暂避呢。 “一个月后自见分晓。”她拍拍怀里的匣子,催促道:“我们再去买点美玉吧,我要用美玉入药。” 安阳骁半揭了面具,从面具底下盯紧了她,漂亮的嘴角勾了勾,缓声骂道:“放屁!谁人用美玉入药!” “你孤陋寡闻而已,本夫人就教教你,开开眼界呗。这美玉,对你阿姐的病最有用。”阮陵眸子弯了弯,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是带小元宝去见娘亲的对不对?反正现在是打着带我出来游玩的幌子,那就顺便买几块美玉吧,我给她治病。” 安阳骁瞳色猛沉,握着她的腰,直接拉入了怀里,滚烫的呼吸往她耳中钻:“小夫人真是聪明,本王倒越来越喜欢你了,本王突然觉得,不必等葵水来临,今晚便可。” “……”阮陵眨巴着眼睛,心里怒骂这个没品没德的狗男人,就会用这招来威胁她。 “走了。”安阳骁慢慢松开了她的腰,修长的手指勾了勾。 莫凡牵着安阳骁的马走了过来,双手捧上了马鞭。 阮陵看到这马儿,立马想到了它的名字,上前去就在马儿健壮的屁股上拍了拍:“阿骁找了个绝世好臀啊!” “……”莫凡一脸无语地看着阮陵。这位小夫人是越来越离谱,光天化日之下就能说这么过火的话。 安阳骁走过去,拎起阮陵纵身一跃,坐上了马背,手又伸向了奶娘:“孩子。” 奶娘赶紧把孩子递了上去。 阮陵抱紧了孩子,安阳骁拉起披风把阮陵和孩子一起包在了披风里,双腿一夹,马儿便长鸣一声,飞纵起来。 “好威风!” “那就是斩敌无数,保南城边境十年平安的镇夜王啊!” “果然如神兵下凡!” 路上百姓看着马儿纵起,纷纷鼓起掌来。 阮陵缩在他的披风里,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冷木香,淡淡的药味。他有一阵子没喝那种治眼睛的药了,也不知是好了还是没好。他的手是不让她碰的,不然真想把把脉,充实一下自己的病例库。 不知道疾驰了多久,马终于停了下来。 阮陵颠得骨头都快散了,而且一直抱着孩子,胳膊软得面条一样,提不起半点劲。 披风从身上抽开,往外看,居然已经到了城外的明玉山。山溪潺潺,有栋小竹楼立于溪前,一位布衣长发女子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这是公主姐姐?”阮陵楞了一下,公主比她想像中恢复得要好多了。 “阿姐。”安阳骁从阮陵手里抱走孩子,大步走向了公主。 “阿骁来了。”公主欣喜地坐起来,远远地朝安阳骁伸手。 阮陵的视线挪到公主的腿上,她站不起来,应该是腰椎受损。 “十一你过来。”公主抱着小元宝亲了又亲,尔后朝阮陵招了招手。 “公主。”阮陵走过去,向她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我和小元宝的命都是你救的,要行礼,也是我和儿子向你一起行大礼。”公主拦住她,小声问:“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还好,王爷给了不少赏钱。”阮陵接住她的手,握了一把她的脉,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在续命?可越猛的药,反噬就越凶猛,安阳骁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小元宝,娘亲……”公主看着小元宝,眼泪一涌而出,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塞到了阮陵的手里:“你收好,等他长大后给他。他是襄将军的独子……不能忘了他的父亲。” 公主……襄将军?! 阮陵顿时如坠冰窑,一年前,是她帮着安阳邺踏平了芜城的大门,杀了襄将军! 她握紧了玉,看着小元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她以前帮安阳邺做的那些事,全是错的? “他父亲从未要谋反。当年他救下我后,替我改名,让我藏于他的府中。我们相爱了,他待我极好,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丈夫的爱。尽管只有短短的三年,我也知足。我让阿骁替我寻来各种猛药,就是想多活几日,多看小元宝一眼,到了九泉之下,也好告诉他父亲,他长的什么模样。” “你们一家人聊吧。”她转身走开,一路急步走到了小溪前。 “阿骁,你待人家小姑娘也要好一点。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冷院里,真不容易。别总是吓她。”公主拉着安阳骁的手,小声叮嘱道。 安阳骁扭头看去,只见阮陵蹲在溪边,正用刚买的金步摇在地上挖草。 “我知道了。”他嘴角抿了抿,低低地说道。 “如果喜欢,也能收了她。不然她一个姑娘,为了帮我照顾儿子而跟在你身边,以后怎么嫁人。”公主又说道。 “她啊,心野,可不是姐姐想像中的柔弱女子。能一手宰牛,一手杀猪,脚下还能踹死几个乱咬的狗。”安阳骁在一边席地坐下,看着阮陵说道。 “啊……这……”公主看着阮陵,一脸的不信:“不可能,你看她柔柔弱弱,多招人疼啊。” 安阳骁盯着阮陵,淡淡地说道:“她是能让别人疼。” “怎么,她让你疼了?心疼?”公主玩笑道。 安阳骁眸子眯了眯,闪过一抹诡光,“她敢?” 姐弟二人说了会子话,公主睡着了。安阳骁把孩子交给婢女,走到了溪边。 阮陵已经挖了好些小黄花,额上泌了一层细细的汗,鼻头也热得红红的。 “你挖这个做什么?”安阳骁蹲下来,拈起一朵花看。 “壮阳圣品,挖回去卖钱。”阮陵看向那堆得小山一般的小黄花,笑吟吟地说道。 “这不就是一般的小雏菊吗?”安阳骁拧眉,把花丢了回去。 “你不懂,你没见过多少世面。”阮陵毫不客气地说道。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你一个关在冷院的小孤女,见过多少世面?” 第38章 进宫见驾 “王爷,关着我的冷院,也是东郑国皇宫的冷院。丢进冷院的人,也是曾经做过贵人的倒霉鬼。这些贵人用过的魅惑君王的手段,你能知道?”阮陵身子悬了空,认命地翻了个白眼。 谁让他高呢? 这么高大,这么健硕,若有朝一日真压在她这副弱小的身子上,她肯定没命! “你说得倒有点道理。”安阳骁把她放下来,手指顺着她细腻的脖颈往下走,钻进她的领中,轻轻地捏了两下。 平常小脖子挺得老高,果然傲骨坚硬。 “别总把我拎来拎去,尊重点。”阮陵把他的手拔出来,恼火地说道:“你方才也听到了,是我救了你的阿姐,你要报恩。” “错,”安阳骁戳了戳她的脸,眸子眯了眯:“是本王救了你,若不把你从乱坟岗里带走,你会遇到谁?还能活吗?” 没错,若是先遇到的安阳邺,她现在已经死了。 “我们扯平。”安阳骁在一边的石头上坐好,指了指草地里那些野花,说道:“你继续挖吧,本王不耽误你见世面。” 阮陵找婢女要了只篮子,把挖出来的草药全放了进去。在一大堆小黄花里,掺着几株毒草,这草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这个人哪,最不愿意欠人家的。既然襄将军之死与她有关,那她一定要还这个人情,把小元宝治好! “过来,喝水。”突然,安阳骁叫了她一声。 阮陵楞了一下,回头看,只见安阳骁用竹筒从溪水里取了清亮的水,朝她勾了勾手。 阮陵走过去,欲伸手接过竹筒,却见他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把水喂了过来。 “阿姐交待,要我善待恩人,我喂你。”他慢悠悠地说道。 在公主阿姐面前,他乖得像只顺毛的大狗儿! 喝了水,她正想转身走开,突然有晶莹的水花落在了她的脸上,睁眸一瞧,只见他正用手从竹筒里掬了手往她的脸上浇。 “你真讨厌啊。”阮陵扑过去抢竹筒,小手塞进去抓了把水出来往他身上抹。 安阳骁眸子里亮闪闪地,伸着双臂,任她扑到怀里抹水。 阮陵抹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他的乌瞳里已经燃起了绮念。 “你、你别乱来,你阿姐还在这儿。”阮陵结巴着往后退。 “在又如何。”安阳骁揽住了她的细腰,把她抓回了怀里:“本王想要,那就是要。” “我、我还没长大呢。”阮陵吓到了,双拳抵在他的怀里,又扮出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啧啧,这要哭不哭的小模样,真可怜。”安阳骁勾着她的脸,低低地说道:“勾得本王现在就想把你拆掉。” 变态! 阮陵起了一身的冷汗!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安阳骁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是正是莫凡。 “骁王殿下,皇上有旨,令骁王、小夫人进宫见驾。”莫凡下了马,朝着安阳骁跪地就拜。 “她也去?”安阳骁眉头拧了拧,低头看向了阮陵。 只怕是花园里给王妃治病的事,传进宫中了。 “既然管了闲事,那就跟紧本王吧。”安阳骁松开了阮陵,大步往前走:“回府!” 两个时辰后,二人换了一身宫装,坐马车到了皇宫外。 大太监徐海在宫门口等着二人,进了高大的宫门,二人从马车下来,步行往前。 阮陵以前进宫过,刚随安阳邺回京,皇帝说鬼医宫辅佐有功,嘉赏她。皇后那回也见过她,给了不少赏赐。不过那些东西,她真看不上。鬼医宫里的宝贝才叫真宝贝。后来皇后和贵妃的生辰,她也奉诏陪安阳邺一起来过。她那时美艳,又是天下第一鬼医手,所以走到哪儿,大家都恭敬得很。她以为,她会那样过一辈子,如今再看这皇宫,处处是虚伪,处处是血泪。 “跟紧点。”安阳骁突然伸过手,握住了她发凉的小手。 一路上就看她神色不对,安阳骁还以为她是害怕皇宫,于是把她往身边拖近了,让她捱着自己走。 “见了皇帝也不必怕,他们也未必记得你长什么样子。”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这变态居然这么温柔体贴? 阮陵看了看他,当真往他身边靠了靠。他身上煞气重,可以替她挡挡皇宫的晦气。呸,这破烂地方,真是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辣疼。 “皇后娘娘就在里面。”徐海停下脚步,朝二人行了个礼,恭敬地退开。 不是见皇帝? 阮陵拧拧眉,往前看去。前面是琥珀亭,亭子正是用琥珀建成,月光下,琥珀黄澄澄的,泛着金色的柔光。皇后端坐于亭子里,隔着琥珀珠帘看着二人。 “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安阳骁抱拳行礼,并未跪下。 阮陵发现了,他见这些人从来不跪。 “赐座。”皇后温柔地说道。 徐海带着人搬上了椅子和小茶桌,添了两杯香茗,放到二人面前。 阮陵后知后觉,这时候才笨拙地跪下磕了个头:“小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夫人,抬起头来。”皇后站起身,从帘子后面绕出来,打量着阮陵说道:“听人说你是镇夜王从战场上捡的。” “是。”阮陵抬起头,缩着肩,扮出害怕的样子。 “你连给人割喉都不怕,怎么会怕本宫呢?”皇后走下台阶,盯住了阮陵:“以前也有一个女子,像你这般精通医术。” “谁、谁啊?”阮陵心脏紧了紧,故意问道。 “鬼医宫宫主,阮陵。不过鬼宫医妖术惑人,已被陛下下旨诛杀。安阳骁,你回京不易,管好自己的小夫人,不要再随意施展这种诡谲医术。 ” “唷,皇后娘娘今晚请了贵客啊。”一把娇媚的声音从一侧响起来。 阮陵转头一看,是叶贵妃来了!宫中,只有叶贵妃和皇后抗衡,她美艳,温柔如水,深得皇帝宠幸。阮陵处处压着叶贵妃的亲妹妹叶芷晴打,她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叶贵妃。”安阳骁抱拳行礼,淡淡地一声问安。 “这就是你那位骄纵跋扈的小夫人吧?乡野村姑,倒被你捧在手心里。我看,长得就一般嘛。”叶贵妃走过他,绕着阮陵打量。 “南境蛮荒之处,本王的小爱妾已是出尘之姿。”安阳骁说道。 “你越护着好,本妃就越讨厌她。”叶贵妃冷笑,盯着安阳骁说道:“本妃命令你,去母留子,立刻将这小村姑逐出王府,尽快择日与我妹妹芷晴完婚。” “贵妃娘娘,如此不妥吧?”阮陵抬眸看向叶贵妃,嘴角勾起了笑。 第39章 一夜变王妃 “大胆!你敢如此与本妃说话!”叶贵妃脸色大变,怒斥道:“安阳骁,本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将她逐出府去,否则本妃会向陛下请旨,处死这女人。” 安阳骁脸色难看,他盯了一眼阮陵,冷声道:“叶贵妃管好自己的妹妹即可,不必管我的小夫人。” 叶贵妃万万没想到安阳骁会和她顶嘴,顿时气红了眼睛,上前就要继续发难。 “好了,妹妹不要为难他们小两口了。小夫人跟随王爷南征北战,吃了不少苦,又给他生了儿子,如今也只得一个小夫人的位份,已是委屈。”皇后拧拧眉,慢声说道:“你妹妹的婚事,皇帝既已作主,就已经算是嫁了。本宫听闻,镇夜王从来节俭,小夫人每月也只得二两银钱,你要让他大肆铺张,他自是不愿意。” “皇后娘娘,你赐下了三位侧夫人给镇夜王,别以为臣妾不知你的用意。芷晴得不到的,你的那三个丫头,也得不到。”叶贵妃甩袖,气咻咻地走了。 “她一向仗着皇帝的宠爱,蛮横无礼,本宫都习惯了。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去吧,陛下还在书房等着你们。”皇后挥挥手,扶着徐海的手慢步走开。 皇宫里的女人真鸡贼啊,皇后故意在这儿拦下了他们两个,给叶贵妃过来发火的机会!不过阮陵方才确实是故意激怒叶贵妃,今日溪边和他打闹,阮陵察觉到他眼中的欲色,只想赶紧全身以退。若是现在把她赶出王府,那是太好不过了! 可惜安阳骁这人太冷硬了,居然不怕叶贵妃的威风! 完蛋了,他看上去脸色很难看! 阮陵识趣地没再去招惹她,垂眉顺目跟着安阳骁去了御书房。安阳骁先进去,她跪在外面等着召见。不多会儿,太监出来了,拿着拂尘甩了一下,尖着嗓子宣旨。 “小夫人十一娘,跟随镇夜王征战,历经风沙,劳苦功高,封为骁王妃。” 阮陵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全家个乌龟的! 她怎么就成了骁王妃了!!! 这下完了,全完了! 她可不想和这个变态在一起! 阮陵心里着了火,颤着身子,壮着胆子大声说道:“小女出身卑微,不敢位居王妃。叶贵妃之妹芷晴小姐,贤良美丽,当为王妃。” “骁王妃,快谢恩吧,皇帝欣赏你,而且骁王对你情深意切,不肯负你。你随他吃苦这些年,也算是有福报了。”太监上前来掺扶她,笑眯眯地说道。 他全家个乌龟的,她这是恶报! 阮陵怎么可能一辈子陷在骁王府?等她完成自己的事,就要和自己的人一起回去,重建鬼医宫! 谁想当他的骁王妃啊! 安阳骁是不是脑子进了水,非要祸害她啊! “快些啊,快谢恩。”太监摁着她的头,咚咚地几下,硬是摁着她磕了几个响头。 阮陵气得想啐他一脸陈年酱油。 皇帝并没有见她,只是站在窗口看了她一眼。阮陵几年前整过他,对这张老脸厌恶得要命,现在又被他赐婚给了安阳骁,对他就更厌恶了。 不多会儿,安阳骁出来了,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大步往前走。 “安阳骁,你不能这样对我。”阮陵跟在他身后,气冲冲地说道。 “呵。”安阳骁冷笑。 “我才不做王妃。”阮陵又说。 “不日,西魏国使者将到。你的脸,与你母亲一模一样。”安阳骁说道。 阮陵不吱声了。 西魏国使者若是认出她,到时候更牵扯不清。 “咬死你是本王捡回来的村姑,与本王情真意切,不肯分离。还有一条活路。”安阳骁侧过脸,冷冷地说道。 “别威胁我,我想活,谁也拦不住。”阮陵冷着小脸,加快脚步往前冲。 安阳骁没理她,二人在宫外坐上马车,回了王府。 这一晚安阳骁没回房,阮陵也没抱孩子,气冲冲地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早早地睡了。 第二日,又飘起了雪。 皇宫里正式的册封令下来了,安阳骁回京后一直赋闲在家,这次直接得了京卫军大统领一职,管辖全城安宁。而阮陵则封了骁王妃,算平妻。 叶芷晴如闻考妣,哭得晕厥了过去。安阳骁居然娶了平妻,让阮陵与她平起平坐!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婚也没了,说是安阳骁节俭,所以不办。 几个侧夫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捧着金银细软早早地就到了阮陵的房门口跪着请安来了。 阮陵如同抽空了力气,呆呆地躺在榻上不想动。 “小夫人,不对,是王妃!”奶娘推开门,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她戴上了阮陵昨儿给她的金镯子,笑得脸上乐开了花,一进来就给阮陵磕了个头:“王妃真是奴婢的贵人,奴婢跟着王妃,如今也享福了。” “嗯,多给你家人送点银钱回去吧。”阮陵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挺尸给谁看,起来。”安阳骁进来了,直接把她从榻上拎了起来。 “啊!”阮陵恼火地打开他的手,不悦地说道:“放我走!鬼才要嫁给你。” 奶娘地笑容一下就僵住了,赶紧往外逃。 “也行,变鬼也是本王的。”安阳骁捏着她的小脸,慢慢俯近来,幽然说道:“晚上本王就先吃了脑袋,再吃肚皮,把你变成本王养的一只小辣鬼。” “你好变态。”阮陵哆嗦了一下,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我是有心上人的,你不要指望我会认命。治好小元宝,一定要走。” “心上人?”安阳骁眸光冷了冷,沉声道:“果然说出来了。” 就看她看那几个人眼神不对,一下安阳邺,一下安阳霁,一下又是安阳唐。小辣货关在冷院时,到底是和谁勾连不清? “就是,我就是有心上人,又高大又英俊,文才飞扬,温柔如春风,他比世间最美的男人还要美,比太阳还要耀眼。”阮陵想着大师兄和六师兄的样子,眼眶泛红,鼻头泛酸。 当年要是不忤逆师父,从师兄弟里挑一个成亲,现在肯定还是乐呵呵的。 安阳骁的手指骤然收紧,把她的小脸都捏变形了。 “很好,本王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出现!” 第40章 怡夫人你是老母鸡? “王爷,该出发了。”莫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安阳骁推开了阮陵,冷声道:“好好当你的骁王妃。” 阮陵白他一眼,起身走开。 他真是想得美!想她阮陵何时愿意听人摆布过? 呵,看来此地不能再留。 阮陵迅速盘算出了一个出逃的计划,等安阳骁走之后,她立刻叫上熊年出了王府。她还差三味药便可引出千绝蛊,而千绝蛊与鬼医针相配,便能把九师姐从鬼胎中解救出来。其中一味药便是虎黄。 虎黄难得,需用烈性草药喂养老虎三年以上,直至老虎的心脏被一层油脂包裹,再趁老虎活着的时候,取出完整的心脏,剖开后,里面便是虎黄。 此物价格昂贵又难寻,她让绸缎铺的方笑四处打听过,还没有下落。 在街上乱逛了会儿,她进了鹿醒归酒楼。 这儿常有三教九流聚集,能打听到不少事儿。 要了些小菜,叫了一壶好酒,刚喝了几口,就见方笑带着伙计过来给酒楼的舞姬送新衣裳了。 阮陵见四下无人注意,便支使熊年去街对面给她买糖糕,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院。 方笑就在角落里等她,她一到,立刻说道:“有一处可得虎黄,不过十分危险。” “什么地方?快说。”阮陵眼睛一亮,马上催促道。 “鬼市斗虎园。”方笑拧眉,面色凝重地说道:“斗虎已有两年未开了,前日有人送了一头十分凶猛的老虎。我问过,但是那斗虎的主人百万金都不卖。” “无妨,就它了。”阮陵轻轻点头。 “小宫使,这太危险了。”方笑慌忙阻止道:“那可是一头凶猛的斗虎!” 阮陵拧眉,小声说道:“我一定要得到它。” 九师姐的鬼胎再不去除,她只怕性命难保。只有把九师姐救活了,她才能弄清楚当日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那个叛徒。 “那我就去准备,明日子时,鬼市斗虎园我恭侯小宫使。”方笑拱了拱拳,又堆上了满脸的笑容,转了身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 阮陵出来后,熊年正端着糖糕焦急地四处张望。 “我在这儿。”阮陵笑吟吟地走了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糖糕。 才在窗边坐下,门口响起了张扬的声音。 “掌柜的,马上清场,这儿今日由夫人包了。” 阮陵抬头看,只见一群衣着华丽的婢女正走进大堂,气势汹汹地环顾众人。 酒楼掌柜的很快就出来迎接了,领头的婢女出手阔绰,一挥手,就是厚厚一叠银票。 “王妃,我们……” 熊年俯下来,想询问阮陵要不要离开时,一名婢女突然看到了阮陵和熊年,立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不滚?” “放尊重点!”熊年眼珠子一瞪,粗声呵斥。 见他身着蓝色粗布劲装,婢女还以为是普通的家丁,双手叉了腰,继续娇斥:“你敢吼我,你知道我们夫人是谁吗?邺王殿下最宠爱的怡夫人。” 咦,她居然还有力气出来蹦哒。寿宴上又是见血,又是开喉,血腥异常,这是大不吉的事儿!难道安阳邺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她?莫非这二人还真是真爱? “邺王殿下,怡夫人到。”这时门口又有一名婢女匆匆进来,大声说道。 阮陵眸光一冷,缓缓握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是怡夫人呀。” “怎么样,腿吓软了吧。还不滚?小心把你扒光了赏给外面的乞丐。”婢女撇了撇嘴角,嘲讽道。 阮陵笑笑,突然小脸一寒,命令道:“熊年,扇她嘴巴。” 熊年上前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扇。 婢女哪受得起熊年这一耳光,一巴掌下来,差点没把脖子给扇断喽,飞出去砸坏了好几张椅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当即就没了出气。 “啊!”众婢女吓坏了,尖声往后退。 “怎么回事!”安阳邺和赵怡牵着手进来,看到眼前一幕,顿时变了脸。 “邺王殿下。”熊年上前去,抱拳行了个礼。 安阳邺认得熊年,是安阳骁的近侍。他头偏了偏,一眼看到了阮陵。一身淡绿的衣裙,头戴金镶碧玉的钗子,小脸白净素淡,却又带着一股子恬香的气质,就宛若春日里一朵欲绽的梨花,娇嫩得能掐出汁来。 “原来是小夫人。”他点点头,准备走开。 “叫错了,重叫。”阮陵放下酒杯,手指扶了扶钗,看着安阳邺嘴角恬然勾起。 安阳邺眼神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当年的阮陵倚在窗前……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赵怡就嚷了起来:“又是你!你这个妖女,怎么哪儿都有你?” 阮陵握着酒杯,慢吞吞地抿了一口:“真是粗俗无礼,一个小妾这么猖狂。掌嘴。” 熊年上前去,扬手就要打。 “住手!”安阳邺脸色一变,立刻架住了熊年的手。 “小妾就是小妾,出身低贱,上不了台面的下等货色。”阮陵站了起来,慢步走到了安阳邺面前,朝他笑了笑,突然扬手,一巴掌扇到了赵怡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解恨! 赵怡现在头上绾上,脖子上戴的,手上缠的,全部都是她阮陵的东西! “小夫人!”安阳邺见状,马上上前拦到了赵怡身前。 “邺哥哥,她、她又打我!”赵怡捂着脸,拉着安阳邺的手直摇晃。 “本夫人是骁王妃。”阮陵笑眯眯地看着安阳邺,脆声说道:“昨晚上皇帝召见本妃,夸我漂亮,贤良,忠诚,特地封了我为骁王妃,与叶芷晴平起平坐。” “什么!”赵怡错愕地看着阮陵,半天没回过神。 “你这个臭小妾!臭不要脸!”阮陵转头看向赵怡,骂道:“上回在我府上,第二回在邺王府上,你都趁我不注意,朝我男人抛媚眼!你自己没有男人吗?你男人晚上不肯睡你吗?干吗盯着我的男人。” “我、我……”赵怡被她骂懵了,捂着被打肿的脸,摇着安阳邺的手继续晃:“邺哥哥,我没有。” “咯咯咯咯,你是老母鸡吗?就只知道咯咯叫!难怪你男人不愿意碰你。”阮陵戳着她的眉心继续骂她。 赵怡气炸了,可是阮陵毕竟是骁王妃,辈份压了一头,名份又压了一头,她哪里敢僭越!只能仰着脖子,艰难地躲着阮陵的手指。 第41章 小夫人和王爷冷战了 “骁王妃,若怡儿有僭越的地方,还望骁王妃海涵。”安阳邺连忙上前阻拦,伸着手,挡着阮陵。 阮陵停下来,似无意般,手指尖从他的手臂上轻轻滑过,笑道:“你这个王爷还挺知礼的,不愧是京里的贵人。” 安阳邺怔了一下,没料到阮陵会夸他。 “王爷模样也俊俏,你们读书人管你这种叫做,玉树临风,英俊不凡。”阮陵眸子笑得弯弯,一脸欣赏地看着安阳邺的脸。 论长相,安阳邺的脸确实不赖,当年她就是迷上了这张脸,还有安阳邺不时卖弄的文采。鬼医宫里的师兄弟们长年一身青衫,与各种奇草诡药为伴,身上总是有一股药味儿。但他不一样,总有股子淡淡的花香,阮陵那时候觉得在京里长大的皇子,就是贵气就是好看。 如今看来,就是下贱! 不过是听她夸了几句,安阳邺的眼神都飘了。 “王妃谬赞了,皇叔才是真的气宇轩昂。”他浅浅一揖,微笑着说道。 “邺王如此好看,怎么找这么个俗气的女人啊。还比不上我家男人的丫鬟。”阮陵坐回去,扫了一眼赵怡,撇了撇嘴角。 “怡儿与本王也是在落难时相识,与王妃和皇叔一样。”安阳邺在她对面坐下,沉吟半晌,说道:“她也是助我回京的功臣。” 她助安阳邺回京? 阮陵握了握拳,忍住了杀了他的冲动。 此时她武功全废,若不能一击即中,以后就麻烦了。而赵怡顶多是个狗腿子,不可能掌控到鬼医宫的机密,所以她要找的是赵怡身后那个操纵者!真正的鬼医宫叛徒。 “原来如此,那也赏她坐吧。”阮陵淡淡地说道。 赵怡刚要过来,阮陵又驱赶道:“坐那桌去。” 赵怡一脸委屈地看向安阳邺,安阳邺拧拧眉,说道:“你就坐那边吧。” “是。”赵怡一扭腰坐到了旁边的一桌,不时拿眼睛悄然瞪阮陵。 阮陵突然不想赵怡死了,她得让赵怡过得一天比一天痛苦! “皇叔今日走马上任了吧。”安阳邺看着阮陵,小声试探道。 “对啊,一大早就和我拌了几句嘴,跑了。”阮陵一脸气恼地说道。 “拌嘴?”安阳邺楞了一下。 “哎,他就是脾气不好,若有你一半温柔就好了。”阮陵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安阳邺。 安阳邺又楞了一下。 “不过呢,脾气大的男人有男人味,我喜欢。”阮陵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阳邺被阮陵撩得心里一楞一楞的,实在是摸不清阮陵的路数,所以只是陪着笑脸不作声。 “不过,王爷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阮陵把手伸过去,小声说道:“我来为你把把脉。” 安阳邺眼神闪了闪,把手递了过去。 阮陵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合上眸子,静静地听了片刻,小声说道:“你每晚睡前是不是喝过滋补汤,那汤里放了男人不能多用的东西,能上瘾。再喝下去,王爷就做不了男人了。” 安阳邺的眼神一沉,半信半疑地问道:“王妃这也能知道?” 阮陵放开他的手,声音更小了,“南境那地方,多的是四处逃窜过去的三教九流之人,我见过的东西多了。王爷回去后,让懂行的大夫看看汤渣便知。” 赵怡一直支着耳朵在偷听,却苦于有熊年挡在中间,只能时断时继地听了半耳朵。一时间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抓着裙角瞪阮陵。 阮陵看到她的反应,愈加厌恶这个女人。 安阳邺起身行了个礼,说道:“那就不叨扰王妃了,改日再登门答谢王妃。” “谢就不必了,她太丑,少让我看到她。”阮陵神情淡淡地说着,又握起了酒杯,小口浅酌。 安阳邺又忍不住深看了她一眼,双颊染了些许绯色的阮陵,更美了。 “邺哥哥……”赵怡见他起身,赶紧起来去挽他。 “在外面也要注意些,叫邺王殿下。”安阳邺心中起了疑心,对赵怡的语气就坏了许多。 赵怡也不知道阮陵说了什么,凶狠地瞪了一眼阮陵,快步跟上了安阳邺。 阮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轻声道:“我们也回吧。” 熊年跟在她身后,不解地问:“王妃,你方才说的是真的?汤真有问题?” “编的。”阮陵随口说道:“但你看他双眼底下乌青,一看就是纵情声色的结果,肯定吃了药呗。他这个人,才不敢乱吃药,所以只有是赵怡弄给他的。” 熊年有些尴尬,憋了半天,又问道:“王妃为何如此讨厌他们两个?” “他们丑,丑人就不应该出来辣别人眼睛。”阮陵冷笑。 “……”熊年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抚了抚自己的脸。 “你不用摸自己的脸,你可比那个贱男人帅多了。”阮陵扭头看到他的动作,笑着往他胸膛上啪啪拍了两巴掌:“尤其是这身材,男人就当如你一般,高大,健硕,有安全感。” 熊年吓坏了,连忙后撤了几步,抱拳就拜:“王妃!” 阮陵好笑地看着他,笑骂道:“你这个傻大个……” 话没说完,只觉得背上有两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飞快地扫了一遍四周,也没发现有人盯着她。 “回去了。”她拧拧眉,埋头上马车。 对面酒楼上。 安阳骁环抱着双臂,正盯着阮陵看。 不过一个上午,摸了安阳邺的手,还摸了熊年的胸,她真是胆大妄为。 莫凡走了进来,神情冷峻地说道:“王爷,西魏国使者后日便可入城,他们的人传话来,要带回质子的尸体,还有……小公主沐十一。” “冷院不是一把火烧了吗?就说,人死了。”安阳骁说道。 “有逃出去的宫人,给西魏国递了话,说小公主没死,与一个宫女换了衣裳,逃了出去。”莫凡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街头缓缓走动的马车。 “世间长得像的人太多,急什么。”安阳骁转身往回走,沉声道:“回府。” …… 阮陵回到房间,只见桌上堆了好些锦盒,一问才知,是昌平王妃让人送来的谢礼。 “有礼物收啊。”她乐滋滋地坐到桌前开始拆礼物。 上好的胭脂,螺子黛都有满满一盒,再就是钗环首饰,衣裳补品。想来是那日昌平王妃见她衣着寒酸,所以送的衣服都是华丽非凡的。 “没见过世面一样。”安阳骁进门了,见她捧着一盒胭脂摆弄,随口说道。 阮陵白他一眼,立马侧过身,把背给他。 第42章 冷战第一天 “呵!”安阳骁也不恼,握着马鞭在桌上轻轻地翻了几下,看向了她里握的胭脂,嘴角勾了勾,“喜欢这个?” “对啊,王爷是不是准备给我买?”阮陵随口回道。 “胭脂水粉,弱者所喜。”安阳骁又用马鞭在礼盒里翻,慢悠悠地说道:“小辣货又辣又美,不需要这个。” “……”阮陵慢慢转头看向他。 这人在夸她? 一定有阴谋诡计! “你想干什么?”她紧张地问道。 “本王觉得,既然又辣又美,蒸成一道菜倒是不错。”他的马鞭从礼盒移到了她的脸上,轻轻地蹭动着。 阮陵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变态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嘛! “今晚就吃吧。”安阳骁丢下马鞭,过来抓她。 阮陵吓到了,手腕一抖,缠锦丝从袖中射出,直接钉到了房梁上,把她给高悬了起来。 安阳骁楞了一下,仰头看向了她:“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上吊的绳子。”阮陵冷笑道:“王爷要不要吊一下试试,我帮你变成绝美的吊死鬼。” “你对本王可真好。”安阳骁纵身一跃,轻功卓绝的他,轻而易举地就用一只手挂在了房梁上,和阮陵面对面吊着。 阮陵看着他越凑越近,气得不行。 可如今她武功不济,只能受他欺负! “王爷这是想和我一起变猴子?”她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对着瞪,不悦地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爱好。” “本王的爱好多了,比如八卦。你和本王说说,你在冷院时,常幽会的男人到底是哪一个?安阳邺?安阳霁,还是别的男人?据说,常有一白衣长衫的男子去找你,那是谁?”安阳骁在离她一指距离时停下,凝视着她的双瞳,慢悠悠地说道。 白衣长衫? 阮陵脑子突然轰地一下疼了起来,原主的记忆突然就在大脑里狂涌了出来,不过很零碎,拼不出那人完整的样子! 白衣,祈长,清瘦,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 她身子一软,缠锦丝从房梁上脱落,她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安阳骁神色一变,立刻接住了她,横抱着她稳稳地落在地上。 阮陵昏死过去了,面色如雪,唇却殷红妖冶。 安阳骁把她放到了榻上,拧眉看着她。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怎么都看不透。他去冷院看过,烧得焦土似的,不可能有人生还。所以莫凡所说的,婢女冒充她死于大火,而她逃出冷院是有可能的。谁带她逃,她又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 阮陵躺了没一会就苏醒过来,视线模糊中,隐隐看到大师兄站在眼前,一时间狂喜,伸开双臂就抱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浔哥哥,你去哪儿了?” “所以白衣服那个是你的浔哥哥?他是什么人?”安阳骁双瞳泛着寒光,捏着她的小脸,慢慢地推开她。 阮陵的视线清明起来,仿佛原本的浓雾被一道清冷的光劈开,安阳骁的模样渐渐清晰。 “呵,小辣货真是风流债四处都是。”安阳骁站起来,冷冷刺她一眼,拂袖而去。 有病! 有那个大病! “那是,我风流债多,好过你不举你不行你虚!”她拧着衣角,小声骂他。 “你再骂,本王今晚就把你给收了。”安阳骁拉开了大门,微微侧过脸来,乌瞳里的寒光已如冬夜之月,沁凉入骨。 阮陵识趣地不骂了。 安阳骁摔了门,扬长而去。摔门声之大之凶,吓得院里的侍婢们瑟瑟发抖。 阮陵乐得他不在房里,恨不得在门上顶上几个粗木头,让他永远别进来。 她吃了晚饭,给小元宝做了药浴和按摩,制定了引出千绝蛊的法子。初化的雪等不及了,所以她准备去取河底坚冰。这个倒不是很难,只要出重金,鬼市里就有愿意下水的人。难的是虎黄,就算出再多的钱,鬼市也无人敢接下这生意。 所以,明天她要亲自去打老虎。 …… 小夫人和骁王冷战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王府,奶娘一大早就跑过来抱怨了。 “王妃,我就说过别给人家牵线保媒,王爷昨晚在小桃夫人那里歇下了,小桃夫人今天早上可得意了。” “随他的便。”阮陵乐呵呵地戴上两支昌平王妃送的镯子,涂上胭脂,迈出了门。 “你又出去?”奶娘眼睛都瞪圆了,过来拦她:“你现在是王妃,王妃得在家里管事儿。” “我管他个屁的事。”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王妃!”奶娘把小元宝举起来,劝道:“看在小公子的份上,你也要管啊。总不能让叶王妃全抢了去。” “爱抢抢。”阮陵和小元宝蹭了蹭脸,笑着说道:“娘要出去干大事了,乖乖和奶娘呆在家里。” “你现在是王妃,王妃就得摆出王妃的阵仗来……”奶娘抱着小元宝紧跟着阮陵,苦口婆心地劝她。 “王妃今日要去哪儿?”刚走了没几步,叶芷晴带着人过来了,把阮陵拦了下来。 “出去逛逛。”阮陵如今和她平起平坐,也就没向她行礼。 “王妃只怕今天不能去了。”叶芷晴朝赵嬷嬷递了个眼色,几个嬷嬷朝阮陵围了过来。 “什么意思?”阮陵问道。 “王妃莫要紧张,”叶芷睛看看她,拿出绢帕轻轻擦拭脸颊,小声道:“我身体孱弱,不便打理王府。这是王府帐房的印鉴和帐本,都交给王妃。” “我不识字,你管就好。你不想管,那几个侧夫人也行。”阮陵绕过她就走。 “王妃何必为难妹妹呢,莫非王妃是不敢?”叶芷晴看着她的背影,故意激将她。 阮陵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若是她来打理王府帐册,就能光明正大出入王府每一处地方!就能把九师姐先安顿下来。 “那好吧,虽然我也不识几个字,但是管个帐而已,能有多难。你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好好躺着。”阮陵走过去,接过了帐册和印鉴。 “王妃辛苦。”叶芷晴笑笑,扶着赵嬷嬷的手,边咳边往回走。 “她居然把黄金章子交出来了。”奶娘一手抱紧了小元宝,一手拿起印章放嘴里咬了咬:“是真金的!王妃,你以后权力可大了,先把那几个和奴婢吵架的老婆子打几板子!” 第43章 独闯虎笼 站在一边的婢女嬷嬷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心虚。她们欺阮陵是村姑,没有当王妃的可能,所以虽当面不敢得罪阮陵,但对奶娘不甚尊敬,常常使点绊子,嘲讽几句。哪想到阮陵如今一跃而为王妃,现在都是后悔不迭! “我们平常都是开玩笑的,您别往心里去呀。”几个嬷嬷上前去,围着奶娘巴结她。 “这章子,就挂我儿的脖子上。”阮陵拽出小元宝挂在脖子上的金锁,把印章拴了上去:“你们要支钱,找奶娘盖章即可。” 原来巴结好阮陵,是这么容易得到权利和黄金啊! 一群丫鬟婆子围上去,把奶娘围了个严实,七嘴八舌地讨好她。 阮陵带着熊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奶娘算是被困住了,现在就要把身边这个憨憨放倒,自己好去斗虎园取虎黄。 熊年有些担心,不时回头看看那一大群人,小声问道:“奶娘不会把章子弄掉吧。” “那是个假章子,急啥。”阮陵胸有成竹地说道。 “啊?”熊年猛地回过头,震惊地问道:“王妃怎么知道的?” “叶芷晴怎么可能把真的章给我嘛,我一摸就知道是个假货。真的王妃印鉴都是宫里统一特制的,底下有个凹槽。刚刚她这个没有,就是一假货。肯定是指望我弄掉了那玩意儿,然后好去王爷那儿告我的状。现在章子在小元宝的脖子上,看她怎么办。” 熊年又是一阵震惊,疑惑不解地问道:“王妃是怎么会认真假的。” “拜托,我可是公主。”阮陵胡扯道。 熊年深信不疑!他怎么忘了呢,这位就是住在冷院的小公主。 树底下,叶芷晴拧着帕子,忿忿地看着阮陵的背影,气得骂了粗话:“这贱蹄子,真是八百个心眼儿!” “王妃别急,咱们这本就是一计二用。就算章子不好弄坏弄丢,但谅她也管不好帐,不出几日必会王府大乱。”赵嬷嬷上前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我一天都忍不了!”叶芷晴绞紧了帕子,咬牙切齿地看向那群围着奶娘拍马屁的丫鬟婆子们:“她也太会收买人心了,出手就是金镯金钗。” 赵嬷嬷咧咧嘴,没吱声。她其实也羡慕,原来还有这样的主子,可以让身边的嬷嬷随便挑东西。她跟在叶芷晴身边服侍这么久了,得的赏赐真是少得可怜。 “怎么,你也羡慕?”叶芷晴一眼看出赵嬷嬷的心思,更气了,挥着绞成一团的帕子就往赵嬷嬷的老脸上砸。 赵嬷嬷也不敢躲,只好连声求饶。 有路过的丫鬟看到这一幕,匆匆福了福身,然后迅速加入了巴结奶娘的队伍里。 奶娘有印章!奶娘要发赏钱! 叶芷晴气得脸发白,拔腿就往外走:“我要进宫!我就不信了,贵妃姐姐治不了她!” …… 阮陵带着熊年一路闲逛,逛吃逛吃,暗戳戳地把要打虎的东西收集齐了。 “熊年,这里有什么”阮陵突然说道。 熊年抬头看,只见路边有条幽巷,正看得入神时,突然阮陵往他的脖子上拍了一下,脖子就犹如蚊子叮咬了一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方笑带着几人快步过来,拖着熊年走进了幽巷。 这里停着一架小马车,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熊年塞进了马车。阮陵也上了车,迅速换上一身黑色长袍,扣上一个鬼面具,把要用的东西清点一遍,飞快地离开,直奔鬼市东门入口。 此时白天,鬼市清冷如荒地一般。在东门的歪脖子树下,有一篷荆棘,绕过荆棘,便是进入鬼市暗庄的地下通道。她递进了鬼市的交易牌子,顺利开门放行。 鬼市分地上、地下两大集市。地上的卖些奇珍异物,毒草毒蛇。地下的便是斗虎园这种血腥残暴的斗场,斗虎的斗人的斗蛇都有。 湿滑的窄道里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隐隐地,从四面传来铁链子拖地的尖锐声响,一切都显得阴森恐怖。 阮陵迅速穿过了窄道,眼前赫然出现了宽敞的石室,石室四周各有通道,通往不同的斗场。 “你怎么白天来了?”有个面上有疤的男人走了过来,打量着她说道。 “我要看虎。”她递上一锭金,冷冷地说道。 “看虎?”疤脸男接过了金锭,在手里掂了掂,盯住了阮陵的鬼面具:“把面具取下来。” “看我脸者,死。”阮陵盯住男人的眼睛,冷声道:“拿着你的金子,带路!” 鬼市每日来的人物千奇百怪,不乏能人,疤脸男被阮陵的气势压住了,把金子塞进怀中,抱拳说道:“公子随我来。” 阮陵冷哼一声,大步跟上了疤脸男。 “这虎是用特殊的草药喂养长大的,已数日未进食,只等今日开园斗虎。所以你只能在笼外远观,千万别靠近。”疤脸男说着,推开了一扇铁栅栏。 嗷嗷地低吼声诡谲地从前方传来。 阮陵看向里面,一只硕大的铁笼被黑暗笼罩着,几缕淡淡的光从顶上漏下来,细微的尘在白光中飞舞。 铁链拖动声吱嘎吱嘎地响起,一头巨大的虎从笼子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阮陵看到老虎的真容,不由得一惊!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虎!头大如箩,身体足有五尺高!若立起来,只怕比安阳骁还要高出半个身子,更别提阮陵这豆芽菜般的小身材了! “这么大!”她错愕地看着这虎,喃喃低语:“怎么可能打得过。” 疤脸男得意地笑笑:“百金一拳,打中这虎一拳者,能赢万金。” 居然是如此斗虎法!一拳万金,想必会有不少不怕死的赌徒前来搏命! 那虎走得更近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朝着阮陵呲了呲牙。阮陵看清了,这虎的尖牙是幽绿的颜色,正滴答着黏糊的口水,而眼睛更是蒙着一层白翳,分明看不见。这虎已丧失了本性,极度嗜血! “看够了吧?走吧。”疤脸男见她久久不动,不耐烦地过来催促她。 阮陵突然扬了一下手,一把无色的烟雾蒸腾弥漫,疤脸男闻着这香气,慢慢地往地上滑倒,不过眨眼间便陷入昏睡之中。 她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要在虎活着时候取心脏,还不能发出声音! 第44章 居然用鞭子抽她 阮陵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将两枚铜环扣到手上,把袖口扣紧。取出短刀,嗖地一下放出缠锦丝,把自己悬到了铁笼正上方。 老虎拖拽着铁链,在笼中慢吞吞地走动,鼻中发出沉闷的呼吸声,阮陵悬在它的正上方,正好闻到老虎身上那股冲鼻的腥味,呛得她一时没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 老虎猛地抬起大脑袋,耳朵慢慢转动着,绿油油的尖牙呲了呲,腥臭的口水从牙上慢慢下淌。 阮陵悬于半空,死死捂住了嘴。这臭味儿,简直让她要吐了! 突然,老虎猛地窜起,挥起利爪用力地朝阮陵身上抓去。 阮陵眼神一沉,灵活地借缠锦丝弹起身体,双腿险险地从虎爪下擦过。反手间,手中的利刀狠狠划开了虎的脖子。庞大的身躯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但虎并未死,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凶猛地咆哮起来。这种老虎没有痛感,流血只会让它战斗力暴涨。但只要撑过这一会,它的血流走大半,便能在它半死不活时剜取心脏了。 腥臭的血腥味熏得她几乎晕倒,她屏住呼吸,悬在缠锦丝上慢慢地晃动着身体。 老虎转着耳朵,疯了一样跳起来,在半空中乱抓乱撕。 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隔着铁门,有人疑惑地问道:“这怪物怎么这么暴燥。” “可能是饿极了吧,你最好别开门,小心它吃了你。” “铁门关着,怎么可能吃人,还是去看看。”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进去。这老虎口水喷到身上,也是要烧个大洞出来的。” 铁门响起了嘎嘎声,阮陵立刻收紧了缠锦丝,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顶上。一个男人进来了,他看着笼子暴燥的老虎,不敢再前进一步。而就在他右侧脚下,便是昏死过去的疤脸男!阮陵紧张地看着他,若是他看到了疤脸男,只怕马上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那人观望了一眼,转身就想走,可关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卡住了,他慢慢地扭头一看,只见一只手卡在了门缝中…… “老六!”他弯下腰,小心地扳过疤脸男的脑袋看了一眼,吓得怪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来人!来人!出事了!” 阮陵当机立断,就现在取心! 她迅速放下了老虎,拔出鬼医针,用力刺进老虎的头顶。老虎瞬间定住!阮陵原本不想动鬼医针,怕被有心之人看出来。但此时情势紧迫,只有用这个才能一举剜心。阮陵握着匕首,手起手落,直接划开老虎的胸膛,刀尖在里面转动一圈,取下了心脏。另一手抖了一下,展开了一张药水浸过的牛皮,麻利地将虎心包好后,拔针取刀,收起了盘锦丝,重新贴在了顶上的角落。 不多会儿,一大群人冲了进来,看到笼里的老虎仰面躺着,已是浑身的腥血,顿时乱了。 开笼门,冲进去,检查老虎的死活…… 阮陵就趁众人慌乱,晃着盘锦丝落到了门口,如轻灵的猫一般落地,飞快地跑出门。 “在那儿!”有人发现了阮陵,指着她惊慌大嚷。 阮陵顾不上这么多了,抱着虎心埋头苦奔。 她必须赶在守门人得到消息前冲出鬼市,不然她死定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让她用盘锦丝的,这老虎但凡关在地上,她就没地方可以下手。 一通没命的苦奔,好不容易冲出了小门,灼目的阳光照过来,晃得她眼睛一阵刺痛。还没来得及歇气,身后追兵已至。 “干吗这么卖命,老虎死就死了,非追着我跑!”她扭头看了一眼,飞快地披上了黑色披风,戴上兜帽,在小巷里狂奔。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飞驰而来,长鞭卷至,直接缠住了她的腰,把她甩到了马背上。 她勉强坐稳了,转头一看。安阳骁冷着一双眸子,正盯着她看。 “王爷也来逛逛。”她笑笑,紧紧地抱住了牛皮包裹。 “什么东西?”安阳骁冷声问。 “猪心,我刚偷的。”阮陵敷衍道。 “呵……”安阳骁鞭子甩了一下,马儿纵身一跃,直接跃过了高墙,冲上了大街。不过片刻,便带着她回到了王府。 “穿成这样去偷东西?你简直胆大包天,若不是我巡查至那里,你觉得你今天跑得掉?”安阳骁怒气冲冲地把她从马背上拎下来,直接拎着她进了房门。 外面的婢女不知道出了何事,只见王爷发火,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奇怪,逃不掉也是我的事,王爷何必动怒。”阮陵勉强脚尖沾了地,不悦地骂道:“你放我下来,不能总是拎着我,长得高了不起?你是柱子是不是?” 安阳骁把她丢下来,一把拽开了披风,死死盯住了她紧抱的东西。 “到底是何物?” 阮陵拧眉,先拿了帕子出来,把口鼻给系紧了,再点了熏香,这才过来打开牛皮纸包。 一颗被黄油包裹的心脏出现在了安阳骁的面前。 这么大的心脏,怎么可能是猪心?看颜色,就是毒物! “你……真的胆大!”他勃然变色!拿起鞭子就往她的屁股抽了一鞭子。看她这一身又是血又是擦伤,他真的想像不到,她是怎么办到的! 阮陵被打痛了,而且——活到现在,谁敢打她屁股! “你简直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了小元宝!”阮陵又羞又怒,一把拔出尖刀滋啦一声,划开了虎心。 一颗黄澄澄的珠子滚了出来。 “这是虎黄!”阮陵气呼呼地说道:“要引出千绝蛊,必要用虎黄。” “你是为小元宝,还是为尽早离开,和你的什么浔哥哥相会!”安阳骁一把揭下了面具,身形一闪,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逼视阮陵。 “你猜。”阮陵嘴角抿了抿,决定不和他正面刚。这人脾气坏,说不定会再抽她鞭子。 但是,今日这一鞭子她记下了!他日定要十倍奉还,全抽他屁股上! “王爷。”莫凡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何事?”他沉着脸色,怒声问道。 “叶丞相来了。”莫凡说道。 “你岳丈来了,还不去好好伺候,说不定他也能辅佐你,让你当个摄政王。”阮陵迅速包上虎黄,冷着小脸赶他出去。 第45章 亲手给她上药 “若论岳丈,我不如去巴结西魏的王。”安阳骁冷笑。 “那敢情好,堂堂镇夜王,把冷院小公主偷走生娃,还欺君,你就与我一起去死吧。”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突然,她身形一轻,落到了他的怀里。结实而滚烫的手臂紧环着她纤细的身子,她的背陡然痛了起来。但她忍着,并未作声。 “伶牙俐齿!”他打量着她的小脸,喉结轻轻滑动:“但本王喜欢。” “王爷霸道无理,但,我也挺仰慕。”阮陵笑笑,薄唇轻弯。 没有真的喜欢,也没有真的仰慕,有的是两个胸膛里空荡荡的人,无心无情,站在同一根独木桥上,想着如何博弈。 “晚些再来让你仰慕,先去见那个岳丈。”他松开了手,长指拿起面具,轻轻扣在脸上。 看着门关上,阮陵立刻反手抚向了后背。她的背一定被猛虎击伤了!但之前有披风遮蔽,又有虎黄的腥臭遮蔽了血腥气,所以安阳骁没发现。 她褪掉衣衫,扭头照铜镜。 果然,背上三道锋利的伤,肉都翻了出来! 铜镜昏暗,看不清伤口的颜色,不知是否有毒。 “王妃、王妃!”熊年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熊年,你居然弄丢了王妃,殿下有令,令你领仗三十。”莫凡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披好衣衫,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子。只见熊年跪在树下,两名黑甲卫正手持板子,用力地击打他的后背。 “不许打。”阮陵怒斥道。 “殿下有令,王妃阻挠一次,加十仗。仗四十。”莫凡看了看她,扬声说道。 阮陵气得小脸紧绷,砰砰两下,用力关上了窗户。 “狗男人,打我!打我的人!我、我等下就打你儿子!”她气得在屋里转圈,没几圈,背上的虎爪伤又疼得不能自已。在这偌大的院里,连一个能给她上药的贴心人都没有! 她看着铜镜中已看习惯的小脸,突然红了眼眶,骂道:“你这个废物。” 骂归骂,可药得上。她借口自己扭伤了脚,让奶娘去找管家拿了跌打伤药来,自己一点点地反着手,抹到伤处。实在抹不到的地方,便用筷子包裹了布条,再蘸了药去抹。忙活了半天,脖子都扭酸了,才勉强涂好。 下半夜,阮陵发烧了。 那爪子终是有毒,她整个人烧得开始说起了胡话,体温时而高如炉火烘烤,时而又冷如寒冰之窖。 隐隐绰绰的,似是有人在发怒,问她为何生病,又有人唯唯喏喏地答他,但都听不太清。她脑子里只是不停地想着师兄弟,师姐妹……她想他们,想得她快要死掉了……可在她死之前,是能报仇的吧? 烛光在冷风里摇动着。 安阳骁亲手端进了一盆清水,关上了门窗,神色冷峻地把她小心地翻了个身,用剪子慢慢剪开她的衣背。她的伤很重,皮肉都粘在了衣服上,方才给她脱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只能把人都支出去,用剪子剪衣。 三道爪印,从右肩一直贯穿到腰上。 她这么瘦,腰这么细,爪印直接覆在了整个腰上,皮肉外翻,鲜血淋淋。 “愚蠢!”安阳骁的眸色骤沉,握着药瓶的五指用了力,瓷瓶应声而裂,那些腥色的药汁淅淅沥沥地落到了她滚烫的伤口上。 “痛……浔哥哥……”她呓语着,双手抓了过来,想要抓住那并不存在的手。 以往她生病,大师兄一定会守在她的榻前,整晚的照顾。 可是她爱上了安阳邺,她遭到了报应。六师姐说,大师兄知道她接受了安阳邺的玉佩后,把他自己关在房中一整晚,再出来时,眼睛红通通的。 鬼医宫中人人皆知,大师兄拿她当眼珠子一般疼爱。可现在大师兄人在哪儿?生死未卜! “又是浔哥哥,他若爱你,怎会让你一个人呆在乱葬岗。果然女人的脑子都只有情情爱爱。”安阳骁嘴角抿成锋利的线,手里抹药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痛……”阮陵又嚷了起来,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殿下。”熊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阳骁手臂一挥,打下了帐幔,遮住了不着寸缕的阮陵。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安阳骁怒声问道。 “属下实在不知……到了一条巷子时,王妃突然让属下往巷子里看,接着属下就昏倒了。”熊年跪在屋中,一脸惭愧地说道。 “莫凡呢?”安阳骁又问。 “属下在。”莫凡赶紧进来,跪到了熊年身边,谨慎地说道:“属下去了鬼市,鬼市前几日来了一头噬血怪鬼,本来准备今晚开赛斗虎。白天那虎被人活生生掏了心……” “什么人,长什么样!”安阳骁继续问道。 “瘦,矮,纤薄少年。说话声音清亮柔软,像未长大的孩子。”莫凡声音越说越小,这说的明明就是王妃! 安阳骁的视线重新回到阮陵身上,她不会武功!这点他确定无疑,但她医术诡谲,还有一根不知什么来路的轻丝,可以让她像有轻功的人一样,纵跃轻松。 最最关键的是,她胆大包天!居然敢只身屠虎! 为了尽早抽身离开,她是拼了啊! “殿下,叶丞相今日来催促殿下尽快搜找鬼医宫余孽的事,怎么办?”莫凡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这事一直是安阳邺在办,咱们插手,只怕会引得安阳邺针对。” “属下认为,咱们还是装聋作哑地好。”熊年一听,也急了:“皇上名义是让殿下当了大统领,可实际上是把您 困在这京中,边境三十万您亲手调教出来的黑甲军,只怕要落入他人之后。” “本王调教出来的人,谁拿得走。”安阳骁冷声道。突然,他扭头看向了莫凡,说道:“鬼医宫那些逃走的人中,可有人名中有个浔字?” 莫凡仔细想了会,摇头:“没有。” 安阳骁眉头紧锁,又看向了阮陵。皇族中更无一人名为浔字。难道,真的只是冷院中的一个侍卫诱她私奔,又将她抛弃?可她有如此手段,敢抛弃她的男人,还能活着? 第46章 亲手熬了糖给她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阮陵的耳中萦绕着。 她似乎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里面,她站在鬼医宫那株火红的云霜树下面,大师兄和六师兄正在对弈,三师兄拿着一块云霜糖喂到她的嘴里。 她那时刚刚十二岁,仍是娇憨不懂事,什么都使唤师兄们去做。师姐们也宠她,她犯了错,总是替她遮掩。哪怕是这难得的云霜糖,师姐师兄们也会尽力给她弄来。 她看着满树火红的叶子,咧着嘴笑,满唇的香甜…… “王妃吃东西了!”突然,奶娘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只见安阳骁正握着银勺,给她喂汤水。 “好难吃。”她扭开了头,不肯再吃。 “王爷亲手给你熬的糖水,不难吃、不难吃。”奶娘把小元宝放到她的身边,小声说道:“你都昏睡两天了,沈大夫说你体虚,得吃东西,可不管喂什么都吐。所以王爷亲手给你熬了糖水!可香了呢。” 不就是往水里丢块糖,能有多香。 阮陵不领情,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她用得着去打老虎? “再吃一口。”安阳骁捏着她的下巴,把糖水喂了进去。 “不要!难吃!”阮陵突然心里有些难受。 她想吃梦里面的云霜糖! “你想吃什么?”安阳骁放下小勺,盯住了她的眼睛。 “想吃……”阮陵想着那香甜的云霜糖,心尖尖一阵痛。 “你说,本王给你弄来。”安阳骁拧眉,语气是出奇的温柔。 阮陵正诧异,只见门口出现了叶芷晴的身影,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的小碗正冒着热汽。 难怪突然温柔,想必是闻到叶芷晴的味儿了。总是这么会装,这么会演! “姐姐病了两天,听说殿下熬了糖,臣妾这儿有云霜糖,可以给姐姐尝尝。”叶芷晴走了进来,把小碗捧到了安阳骁面前。 云霜糖! 云霜树三年开一次花,还得采月圆之夜开的花才能熬出最美味的云霜糖。 阮陵盯着那碗糖水,香甜的气息疯狂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就是她的云霜糖,费了一整年的力气,三师兄才给她熬了十块糖而已。她只是那日吃了一块,还有九块,准备在生辰时煮了糖水与师兄师姐们一起分享。 这些狗东西,把她的一切都抢走了! “我不吃!”她一时激愤,一把打翻了糖碗。滚烫粘稠的糖水泼到了叶芷晴的手上,顿时燎红了一大片。而碗也扣到了安阳骁的腿上,碗里剩下的滚烫的糖全淌到了他的腿上。 “你混帐!你别仗着……本王喜欢,就如此过份。”安阳骁扫开了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姐姐是生病,所以脾气大了些,王爷不必动怒。”叶芷晴托着烫红的手,上前打圆场。 “用你多嘴。”安阳骁怒斥道。 叶芷晴撇了撇嘴角,差点又哭出来。 “呵,看见了没,讨好男人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当他是仙人,他只当你是将死的狗。”阮陵不客气地嘲讽道。 安阳骁本已迈出门的腿又收了回来,他慢慢转过了身,歪着脑袋,盯住了阮陵。 若是眼睛能点火,阮陵现在已经被他给烧着了。 他的瞳里有妖,灼灼烈烈,烫人魂魄。 “本王以前还真当过狗。”他突然说了一句,拂袖而去。这回他没再回头,步子快如疾风,不多会就看不到人了。 “不讨好男人,不也是要当将死的狗吗?身为女子,嫁作人妇,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叶芷晴不知为何,似是触景生情,突然开口说话了。 “出去吧。”阮陵合上了眼睛,又趴了回去。 她的背还是疼,她这副躯壳还是废物,若是本尊去闯虎笼,那虎哪有近身的可能。 叶芷晴走了,奶娘把小元宝放进了摇篮里。这是几天前送进府的,上好的楠木打造,上面缀了不少玩意儿,可以让小元宝呆在里面玩。 “你病了两天,没听到邺王府的新鲜事。”奶娘搬了把椅子过来,和她八卦。 “什么新鲜事?”她懒懒地问。 “不知何故,邺王把那个没嘴脸的怡夫人狠抽了顿鞭子,关进了柴房,现在还没放出来。”奶娘兴灾乐祸地说道:“奴婢的眼睛最毒,第一眼看她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那眼睛里翻着桃花水,贪婪像。” “真的能看出来吗?”阮陵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当然,看人看眼睛。”奶娘两根手指指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看的人可多了,八九不离十。” “你看王爷是什么人。”阮陵来了兴致,更加地好奇。 “好人啊,英雄。”奶娘竖着大拇指,说道:“你看,糟糠之妻,不嫌出身,还扶为正室。啧啧,这种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得找。王妃你的性子也……” “呵,就这?”阮陵冷笑。那男人拿着她当挡箭牌,封她为正妃,堵上那些想巴结他的各种妖怪,再扮出深情的样子来,不和这些女人有瓜葛,不受他们牵制! “对了,让熊年进来。”她艰难地坐起来,看向门口。 “熊侍卫被发配去喂马了。”奶娘说道。 “他敢动我的人!我要熊年!你去告诉他,把熊年给我叫回来。”阮陵气得捶床,她好不容易用顺手了熊年,这憨憨心好又忠诚,她喜欢得紧! “小祖宗哎,姑奶奶哎,你消停些吧。你怎么敢大声说你要别的男人。”奶娘吓坏了,赶紧把门窗关上。 没自由!阮陵像力气被榨光的小熊,趴了下去。 “奶娘,我背痛。”好半天,她吸吸鼻子,嗡声嗡气地说道:“想让人给我吹吹。” “我给你吹吧。”奶娘掀开了她的衣衫,给她吹了几下,又拿了扇子来轻轻地给她扇。 “奶娘,你想你儿子吗?我给你假,你回去看看他们吧。不是我不让你把他们接过来,而是,这京中虽繁华,却四处有吃人的恶狗。”阮陵小声说道。 “你现在病着,而且待我又好,金银珠宝随手就给我。我得回报你,我看不看他们都不打紧。” “我小时候没有奶娘……都是哥哥们把我带大。”阮陵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轻轻颤动着,小声问:“你有哥哥吗?你哥哥好不好?” 第47章 人比梨花娇 “奴婢也有哥哥,哥哥把我卖了,换了媳妇儿。”奶娘握着羽毛扇轻轻地扇。 阮陵发了会儿呆,叹惜道:“那还是我的哥哥好。” 突然,她感觉到门外似有香气飘过,她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门口。这方向,恰好能看到院中盛开的一株梨花。她本不喜梨花,可是安阳邺说她比梨花娇,所以才种了一株梨花在这儿。 她本想把这梨花砍了,可转念一想,这梨树又有什么罪过呢?不过是因为她的喜好,才被种在了这里。 乱糟糟地想了会儿,阮陵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奶娘似乎是走了,过了会儿,又有来了,俯在她背上给她吹伤口。和奶娘吹得不一样,这气儿很烫,带着药味儿。 她拳头松了松,终是惬意地睡去了。 这一躺又是两日,背上的伤终于大好了。 一大早,管家和奶娘就双双站在了她面前。 “这帐还是王妃得过目,不然这院子里各项活计都撑不下去了。”管家提溜着眼皮子,悄悄瞟她。 阮陵因为背上有伤,所以让奶娘去绸缎庄拿了身顶顶柔软的丝绸衣裳回来。如云如羽如纱,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房里燃着几炉火,她把玉白的莲足伸在炉火上头烤着,眉眼间全是慵懒的模样。 管家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怎么病了一场,反更好看了?简直比梨花还要娇。 “我不算帐,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阮陵打了个哈欠,拿了个馒头放到火上烤。 “王妃,这可不行。这府里办事,样样要钱。”管家赶紧说道。 “行了,放着吧。”阮陵不耐烦地轰他出去。 管家只得放下厚厚的帐薄,转身出去。 “王妃,奴婢可不识字,看不懂这些。”奶娘见阮陵看自己,赶紧摆手。 “说得我多能算帐一样,”阮陵想了想,说道:“你把管事的婆子们都叫来。” “是。”奶娘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叫人。 过了会儿,来了十二个婆子。这些人分别掌管王府里的各种活计,衣食住行统统分开。 “咱们之前的帐一律抹平,缺了多少银子,本妃来补。不过……从现在起各凭本事。比如买菜,本妃仍是每个月给你同样的银子,你在保证菜品质量的同时,赚到的就算你的。听懂了吗?”阮陵随手翻着帐薄,慢吞吞地说道。 一众婆子互相看了看,都激动地点起了头。 “懂,王妃,奴婢们都懂。” “可是,若是拿着次品前来糊弄本妃,本妃就把她剁了喂马。”阮陵拿起水果刀,手起手落,直接把一只梨剁成了两半。 一众婆子慌忙跪下磕头,连称不敢。 “总之,听本妃话的就能发财。不听本妃话的,就只有去死。”阮陵站起来,拿着刀在众婆子头上一一拍过,最后挑起了赵嬷嬷的下巴,笑嘻嘻地说道:“你看,叶王妃给你讨了最好的差事,专管奴婢,你可得好好管。” 赵嬷嬷眼神一闪,赶紧点头:“奴婢一定会尽忠职守。” “还会说官话呢。”阮陵把刀丢回桌上,伸着懒腰往外走:“奶娘,咱们去逛园子。你最废物了,只会抱孩子。算了,就跟着我混吃混玩,躺着发财吧。” “奴婢也想争气,给王妃分忧,奈何真不识字。混吃混玩就很好。”奶娘抱起了小元宝,乐呵呵地跟上了阮陵。 众婆子站起身,看向了主仆二人的背影,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天杀的,劳娘也想混吃混玩。 简直一语戳中众人心! 当奴才当成奶娘那样子,简直是奴才里面的天花板!吃的喝的穿的与主子一样,主子一高兴就给个金钗金镯子…… 众人羡慕了会儿,慢慢散长。 赵嬷嬷站在原地,又嫉妒又不甘地朝奶娘和阮陵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走开。 阮陵和奶娘在园子里走了会儿,阮陵打发奶娘抱着小元宝去晒太阳,自己把前些日子收好,一直放在假山里用阴气养着的药材全拿了出来。 现在只差冰块,就能制作解药了。她的身体情况肯定是不允许,所以只能让安阳骁派人去。可是她和安阳骁自冷战呢,那人两天没在她面前出现了。 不然,她主动找他去? 这时候他应该在京卫大营里操练吧? 阮陵清理了一下药材,琢磨着出门的事。如今熊年被发派去喂马,她去找熊年要匹马骑! “王妃,你又去哪儿?”奶娘见她又要开溜,赶紧过来拦她:“你身子才好呢,王爷说了,不让你出门。” “我找王爷去,我想他了。”阮陵胡乱说道。 奶娘老脸一红,小声说道:“那也要等王爷回来吧。” “等不及了,好想他。”阮陵挥挥手,撒腿就冲向马厩的方向。 奶娘抱着小元宝不敢跑快,跺着脚抱怨:“小公子,你看看你娘,脚上装了风火轮子,滚溜溜地跑得飞快,山里的老虎都跑不过她。” 阮陵一口气冲到了马厩。 白泽远远地就闻到了她的气味,大脑袋伸出了木栏杆,温柔地看着她。 “白泽。”阮陵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白泽的大脑袋。 “王妃怎么来了。”熊年拎着木桶从里面出来,一脸愧疚地看着阮陵。 “熊年你放心,明日我就找王爷把你要回来。”阮陵走过去,伸手拍他的背:“你为我挨的鞭子,我记下了,会还你的。” 熊年吓了一跳,连忙单腿跪下,“王妃切莫这样说!” “给我一匹马,我要去找王爷。”阮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白泽,最终决定骑别的马。 白泽是神驹,她若骑上它,会若来有心之人的注意。 “这……”熊年为难地看着她,相处这么久,他知道阮陵想做什么一定会去做。可给了她马,王爷誓必会再次怪罪他。 “他若再敢为我的事打你,我就打我自己。”阮陵拧着眉,小脸上全是认真:“熊年,我说过我有个年哥哥的,他不在了,所以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年哥哥。这不是替身,而是真心。” 熊年又惊又慌,又感动,琢磨了一下,起身去牵了匹温驯的马过来。 “王妃,这叫冬枣,是我的马。它很温驯。” “和你一样。”阮陵笨拙地骑上马,抱着马脖子蹭了蹭它的大脸,笑着说道:“出发,冬枣。” 第48章 我说想你,你信不信 “王妃,稍等。”熊年拉住缰绳,小声说道:“王妃,你前几日不该在王爷面前说男人是狗……” “怎么说不得,偏要说。”阮陵冷下小脸,不客气地说道:“你放心,我把你除开了,你不是。” 熊年拧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属下本不该多嘴……但王爷幼年时,曾与野狗争食。也被人骂成是……野狗。” 阮陵怔了一下,低眸看向了熊年:“你说什么?” 熊年抱抱拳,转身拎起了木桶,弯腰钻进了马厩,去给马儿喂草粮去了。 白泽站在栅栏边,温柔地看看着阮陵。阮陵怕隔墙有眼,也不敢再过去亲近白泽,只得朝它挥挥手,只身骑着冬枣,慢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熊年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她打小没吃过苦,但看过人家吃苦。没想到,安阳骁曾经也苦到与野狗争食的地步。 京卫大营。 安阳骁面前铺着半封染了血的书信,一块摔碎的竹牌,上面刻有一朵梨花。 “这是冷院里找到的,那里已经烧成了焦土,在小公主之前住的房里,找到了这两件东西。”莫凡低声说道。 安阳骁拿起书信,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内容,不过有几个字倒是有意思。 “鬼医宫。”安阳骁盯着上面的三个字,眸光锐利:“看来冷院的大火和鬼医宫确有联系。” “那……王妃……是不是和鬼医宫的人也有关联?”莫凡犹豫着问道。 安阳骁被秘密召回京中,就是彻查鬼医宫之事。皇帝的态度晦暗不明,安阳骁能猜出他隐瞒了重要的内情。 “邺王来了。”突然,一名侍卫快步进来,抱拳说道。 安阳骁收起了书信和信物,沉声道:“让他进来。” 安阳邺一身劲装,神采弈弈地进来了,一见面就抱了拳行了个礼:“皇叔,今日天气大好,侄儿想请皇叔指点箭术,望皇叔不吝赐教。” 安阳骁抬眸看向安阳邺,阮陵每回看到安阳邺就会变得很奇怪,难道这就是她在冷院时芳心暗许的对象? 除了脸皮,也不像有哪里招人喜欢的人物。 “可。”他挑眉,站了起来。 安阳邺面露喜色,赶紧又是一记长揖:“谢皇叔。” 二人走出大帐,只见一名侍卫一脸难色地过来了。 “王爷,王妃来了,说想念王爷,非要进大营。” “哪个王妃?”安阳邺好奇地问道。 “十一王妃。”侍卫说道。 “皇叔的这位小王妃,真是胸怀奇材。”安阳邺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说道:“不如请进来吧。” “怀不怀奇材倒是不知道,胸怀妒意倒是真。”安阳骁看向大营门口的方向。 远远的,只见披着大红披风的阮陵坐在马上,娇小的身子完全窝在了披风里头,兜帽和面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安阳邺看到那抹大红色,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阮陵在世时,最爱的就是这大红色。 “原来小王妃也喜欢红色。” “她不喜欢,不过,因为本王讨厌,她便故意披上来气本王。”安阳骁淡然说道。 “啊?”安阳邺楞了一下。 “让王妃进来。”安阳骁扭头看向了莫凡,让他亲自去接人。 “可是京卫大营一律不让女人进。”莫凡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她不是女人。”安阳骁迈步往校场走,淡悠悠地说道:“本王也不守这规矩。” “皇叔说笑了,小王妃怎会不是女人。侄儿见她风姿灼灼,与刚进京时大不一样了。”安阳邺陪着笑脸,跟在他身后。 “女人就是要娇养,以前跟着本王吹风吃雨,当然粗糙。而且她本来就好看,你见到她的第一次,本王就说过吧?你真以为本王会收丑陋的东西?”安阳骁扭头看向安阳邺,嘲讽道:“不过,你身边那几个侍妾才叫真丑。” 安阳邺嘴角抽了抽,不自在地说道:“皇叔说得是。” “换几个好看的吧,带出来也不嫌丢人。”安阳骁又说道。 安阳邺更不自在了,尴尬地说道:“小怡与皇侄也是患难之情,兮羽是父皇赐婚……所以,不能换。” “她和你患个屁的难,真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可听了好多回了,说赵怡卖主求荣,你也不怕带着这种人在身边,坏你的名声。”安阳骁站定,盯着安阳邺的眼睛说道:“别忘了,你父皇有六子。” 安阳邺脸色一变,急声问道:“是父皇说什么了?” “自己琢磨吧。”安阳骁嗤笑一声,转身看向了身后。 莫凡牵着马,阮陵骑在马背上,隔着面纱和他对视着。 躺了几日,越发瘦成了小豆芽,但精神倒是好,背挺得直直的。 “王妃。”安阳邺回过神,朝阮陵抱拳行礼。 “你在这儿干什么?”阮陵不客气地问道。 “小王来请皇叔教习箭术。”安阳邺耐着性子回道。 “哦。”阮陵解了披风,朝安阳骁伸手:“下不来,帮个忙。” 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一路骑马过来,背上的伤颠得剧痛。 “小王来吧。”见安阳骁站着不动,安阳邺主动上前去,把手伸向了阮陵。 “不会吧,你当着我的男人勾引我?”阮陵眸子睁了睁,夸张地说道。 四周一阵死寂,侍卫们纷纷侧目,不忍看安阳邺那僵硬的表情。 “小王只是……”安阳邺面子上挂不住,使劲挤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小王只是想帮小婶婶。”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阮陵趴在马背上,笨拙地滑了下来。 安阳骁看到她如此,越发感觉这小辣货和安阳邺之间有事儿。阮陵对安阳家那几个,反应没这么大。 “来找本王干什么。”安阳骁看着走到面前的阮陵,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说我想你,想得心肝都疼了,你信不信?”阮陵仰起小脸看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四周又是一阵静。 他们这些围观的,不知道阮陵心肝到底疼不疼,但是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耳朵痛得很—— 因为,实在太肉麻了! “我想找你一起去钓鱼。”阮陵拉起他的袖子,严肃地说道:“我请你喝鱼汤。” 先拐出去,让他下水去捞冰! 第49章 本王帮你玩死他 “不去,本王可不玩物丧志。”安阳骁抖开了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盯着阮陵。 “不玩物,咱们玩人。这不是有个玩艺儿跟着?”阮陵继续劝道。 安阳骁转头看了一眼安阳邺,视线回到了阮陵脸上。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只是,阮陵说的这个‘玩’是哪种含义? 是单纯的戏耍他一顿? 还是,她有别的意思? 安阳骁来了兴致,一把将她拎到了胸前,俯到她耳边说道:“本王突然感觉心情不错,所以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阮陵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安阳骁覆着薄茧的手指就捏在了她的嘴唇上。 “嘘……”他乌瞳中荡漾起耀目的光,慢吞吞地说道:“不能自己提。” 阮陵瞬间泄气,不能提的这叫什么满足愿望?这分明就叫强加意愿! “本王,帮你玩死他。”安阳骁高大的身子覆下来,往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高兴吗?” 阮陵的胸膛又瞬间被滚烫的火气胀满了! “好是好,我就是看不惯他。不过,你为啥突然心情好?”她缩了缩脖子,疑惑不解地看向他的眼睛。这妖孽,总感觉让她有种正伸着脖子让他剁的错觉。 “因为你说你想本王,虽然是假的,但本王可以当是真的。”安阳骁说着,把手伸向了她。 阮陵犹豫不决地看向了他的手。 安阳骁的眸子眯了眯,乌瞳里耀光一闪而过,喉中浅浅地发出一声:嗯? 阮陵终是把小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就像是,二人之间又达成了某种协议! “以后,每对本王说一次想本王,本王都满足你一个愿望。”安阳骁握紧了她的小手,眸中终于有了浅浅的笑意。 颇有骄傲,运筹帷幄的那种笑! “呸!”阮陵打了个哆嗦,冲安阳骁呲了一下牙。肯定又是那种不能提,完全由他定的愿望! 看着二人拉扯,安阳邺嘴角抽了抽。他身边女人也不少,但都温驯听话,就算是当年的阮陵,对他也是温柔乖巧。哪像这小夫人一样,又呲牙又咧嘴的,泼辣得很!不过,这小夫人看着的娇俏劲儿,与阮陵竟有几分相似…… 这念头钻出来,安阳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这几日总是频频地想起阮陵,那女人美丽娇媚,确实是现在身边这些女人比不了的。只可惜……他拧拧眉,抬步跟上了安阳骁和阮陵。 几人策马到了河边,阮陵从安阳骁的披风里钻出小脑袋,精灵的眸子往河面上扫了一边,小声说道:“我要河底中最坚的坚冰煮水炼药,这坚冰还必须长在长年有江鲟盘踞的地方。” “好说。”安阳骁跳下马背,缓步走到了河边。 河面结了厚厚的坚冰,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 安阳邺带着他的人赶到了,下了马,急步走到了安阳骁的面前。他本意就不是学箭,而是想从安阳骁嘴里打听皇帝的心思。所以是在大营还是在河边,他都无所谓。 “邺王。”安阳骁头也不回地勾了勾手指。 安阳邺立刻走上前,笑吟吟地说道:“皇叔,有何吩咐。” 看着他谄媚的样子,阮陵心里一阵反胃。这狗腿子!在乱葬岗初遇安阳骁的时候,那可是趾高气扬的!这才多久,就跟个哈巴狗儿一样,在安阳骁面前摇尾讨欢了。 呸!臭不要脸的东西! 阮陵真觉得自己以前是瞎了眼,真应该好好学一下相面之术! “这冰下有鱼,如何取啊?”安阳骁慢吞吞地用脚尖点了点河面,又道:“我这爱妾要吃冰下鱼。” “好说,凿冰便是。”安阳邺看了一眼阮陵,笑道:“皇叔确实是深情之人,这么宠爱小王妃。” “她今日让本王高兴,本王当然要好好哄。谁让本王高兴,本王就会好好哄谁。”安阳骁走到一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指着河面说道:“这冰太厚,你去凿吧,孝敬孝敬你皇婶,明日本王进宫,也给皇上带一尾过去,就说是你孝敬的。” 安阳邺脸色变了变,把气忍了回去。他赔着笑脸,小声说道:“小侄马上让人过来凿冰取鱼。” “诶,不能借别人之手,你亲手去凿。”安阳骁捡起一枚石子,在手心里抛了抛,低声道:“孝敬不孝敬,看你自己。你父皇,可只喜欢孝敬的人。” 安阳邺略加沉思,抱拳说道:“皇叔提点得是,小侄这就亲手去捞。” 几名银衣随从立马上前来拦住安阳邺,小声劝他。 “邺王殿下万万不可!这河水冰冷刺骨,万一掉进水里……” “就是,他这分明是刁难王爷。” 安阳邺看了一眼安阳骁和阮陵,压低了声音:“本王当然知道他在刁难,可本王要弄明白他为何一直为难本王!若父皇对本王偏爱,他根本就不会如此!” “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对您不满?”银衣随从对视了一眼,只能抱拳退开。 安阳邺把挽起袖子,把袍摆掖到了腰带里,拔出刀走到了河冰之上。 “走远一点,河中间的鱼才鲜美。”安阳骁扬声说道。 安阳邺忍了忍,慢步走到了河中心,这才提剑开凿。 阮陵坐到了安阳骁身边,看着安阳邺凿冰,忍不住说道:“原来一个人为了权利,真的什么都肯做啊。” 不光是会杀掉爱他的人,还会低下他尊贵的头颅,来讨好另一个男人! “你和他认识有好些年了吧。”安阳骁出其不意地问道。 “有……”阮陵只说了一个字,便抿紧了唇。 安阳骁差点套出她的话! “啧……”安阳骁拉住她一根小辫子,绕到指尖上玩,“你以前有多丑,他居然都不认得你了。还是小豆芽只是芳心暗许,人家也没看过你一眼。” 阮陵托着小脸想了会儿,转过眸子看他:“你真想知道?” “不想。”安阳骁把乌黑的小辫子甩到她脸上,慢悠悠地说道:“没兴趣。不过你以前暗许了谁,现在,以后,都只能暗许本王。” 阮陵楞了片刻,慢慢凑过去看他的眼睛,“你说真的?” “你猜?”安阳骁嘴角轻勾,两指长指捏住了她白皙娇嫩的小脸,只差一点,这小脸儿就能喂到他嘴边了。 他牙痒,想咬一口这小粉腮! 第50章 咬一口小粉腮 他说着,当真往她细滑的小脸上咬了下来…… 说是咬一口,就真是咬一口! 整齐的牙,轻轻地叼着她柔软的腮帮子,不轻不重地嚼了一下。 他个乌龟的!他在吃肉呢!这和狗啃骨头有啥区别! 阮陵火了,挥起巴掌就打! “啧……”安阳骁手腕一翻,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拽了一下,把她拽入了怀里。 “你能打得到本王?”他慢声低语。 也是!现在她是不可能打得到的,除非他让她打! 若是以前,她能把安阳骁的狗头拧下来! 她瞪着水波粼粼的眸子,气咻咻地瞪着安阳骁:“你再咬试试。” “那就试试。”安阳骁二话不说,埋头就咬。 这回咬了另一边脸颊,又留了几枚整齐的牙印。 “这回对称了,本王就喜欢对称。要是剁了一条胳膊,另一条就得剁了。要是剜了一只眼珠子,那另一只也得剜掉!”他说着,微微侧脸,看向了那几个银衣随从。 在二人开咬的时候,安阳邺的几名银衣随从就朝二人盯着了,安阳骁说要剜眼的话音才落,其中一人就痛呼了一声,用力捂住了眼睛…… 几人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这人指缝里正流出殷红的血。 安阳骁说戳眼睛,他就真的把人家眼睛给弄瞎了! 谁也没想到安阳骁可以狷狂霸道到这等地步。 “这算什么?我们王爷在南境时,时常拿人的眼珠子当弹珠玩。”站在不远处的莫凡出声了。 几个银衣随从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再看安阳骁,乖乖地退到了莫凡他们身后站着。那人被弹出血的眼睛用黑布包了起来,忍痛站在人群后面,也不敢走,也不敢呼痛。 安阳邺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岸上。他一个人凿了好半天了,好不容易凿出了拳头大的洞。站在这冰上,他也不敢太过用力,害怕冰面裂开,掉进冰水里。这寒冬腊月的冰水泡过了,可不是好受的。他也是金贵之躯,不想遭这罪。 眼看自己的侍从被安阳骁打了,他只是咬了咬牙,继续埋头凿冰。那水飞溅起来,浸湿了他的袍摆,靴子,冻得他直发抖动。 阮陵看着他,这才发现他对权力的执着到底有多深,忍辱负重到这种地步,简直令她惊叹。 “你看,快有鱼了。”安阳骁眸光一沉,手指夹起一枚石子,不露声色地弹到冰面上—— 咔咔…… 细微的动静响过后,突然间大片的冰开始断裂开来,伴随一阵嘎嘎的声响,安阳邺脚下的冰完全裂开了! 安阳邺脸色一沉,立刻以剑点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高高地弹跳起来。 可当他刚落地,冰面又再度破裂。 “练武资质不行啊。”安阳骁站起来,啧啧摇头:“皇侄,你这要如何随本王练习箭术?” 安阳邺咬牙,双脚在冰上打滑了好一会,才勉强站稳,“皇叔……稍等,小侄一定能取到新鲜的河鱼。” “加油。”安阳骁走到了河面上,脚轻轻抬起,再沉沉放下。 众人眼中看到的,不过是一阵风掠来,拂起安阳骁的锦衣阔袖而已。可实际上,浑厚的内力已经迅速震动了浮冰,一块接着一块地撞向了前方。 安阳邺被乱涌的浮冰撞得完全站不稳了,又是几个滑稽的姿势之后,扑通一声,掉进了冰河里! “楞着干什么,下河救人。”安阳骁拧眉,修长白皙手抬起来,轻轻挥了挥。 莫凡带着侍卫上前来,迅速卸下身上的重甲,脱掉长靴,扑通扑通几声,矫健地跃进了水中,飞快地潜行向前。 那几个银衣随从互相看了看,也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脱衣下水。 他们不熟悉水性,更不适应冰寒的河水,很快就冻得抽筋了,在河里大呼救命。 “废物,你说这些废物,是怎么把鬼医宫给灭了的?真是奇怪。据本王所知,鬼医宫里个个是能人,死在这群废物手下,真是可惜。”安阳骁握着马鞭,轻轻地在腿上敲打着。 阮陵的脸色变了,不是鬼医宫里的人废物,而是她错付了真心,是她废物! “本王骂鬼医宫,你怎么不高兴?”安阳骁俯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你也是鬼医宫的人?” “我这么废,鬼医宫怎么可能收我?机缘巧合,学了几招罢了。”阮陵小心应对道。安阳骁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就是在怀疑她和鬼医宫有关联,那就干脆承认算了。 “跟谁有机缘巧合?”安阳骁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浔哥哥。鬼医宫,大师兄。”阮陵迎着他的视线,小声说道:“满意了吗?” “不满意,他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本王这儿,就是该死。”安阳骁拂了拂袖子,双瞳泛着寒意:“还有,从现在起,忘了你的浔哥哥。你只有骁哥哥。” “你恶心不?!”阮陵脸都憋红了,他是怎么有脸说这句话的! “叫一声听听?”安阳骁的头又偏了过来,盯住了她脸颊上的牙印子:“叫得我开心了,我下回咬你两口。” “我又不是自虐狂,我要你咬我!”阮陵气死了!立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不想再靠近这妖孽半步! 安阳骁没再继续逗她,身形跃起,长剑在冰面上轻轻一点,人如灵豹,飞向了河中心。一连几下,用剑挑起了那些落水的银随从的腰带,把他们一个个的丢回了岸上。 最后一下,安阳骁一剑没入了河水中,再起来时,剑上扎了两条肥美的鲟鱼! “说好的给本王炖鱼汤,还不去炖。”他手起手落,长剑朝着阮陵飞来,直接扎进了她脚边的石堆。两条肥鱼,尾巴用力弹着,不甘心地瞪着阮陵。 莫凡他们也回来了,连拽带拖地把安阳邺拖到了岸上。他又狼狈又恐惧,还冻得瑟瑟发抖,一张本来俊美的脸都因为寒冷而扭曲了。他扫了一眼阮陵,匆匆甩开了莫凡,拔腿就走。 “邺王殿下。”银衣随从赶紧去追他。 “皇侄,明日本王进宫一定会奏明皇上,你为了给他捞取肥美的河鱼,不惜亲自下水,孝心可嘉。”安阳骁看着他的背影,戏谑地说道。 第51章 拿下千绝蛊 安阳邺带着人,狼狈不堪地匆匆走了,两名黑甲侍卫从河里起来,手里各捧着一块坚冰。 “王爷,冰块取到了,正是鲟鱼盘踞的河段所取。” “送回府去,用冰鉴好好装着。”安阳骁点点头,扭头看向了阮陵:“你也回去吧,该炼药的炼药。” 阮陵此时心思全在那两块冰上,懒得和他费口舌,催着莫凡赶紧送她和冰块回去。 莫凡扶她上了马,刚要出发时,阮陵突然想到了熊年,赶紧回头叫安阳骁。 “你记得把熊年还给我。” “别得寸进尺,滚回去!”安阳骁瞳色一沉,语气不善地呵斥道。 呸!阮陵白他一眼,夹了夹马肚子,策马奔上了河堤。 莫凡看着她和两名黑甲侍卫跑远了,转头看向了安阳骁,小声问道:“这么戏耍安阳邺,他若存心报复怎么办?” “他哪来的精力报复我?西魏使者马上就要进城了,他该办的差事一件没办成,皇帝正恼他,正需要这尾鱼去哄哄那老东西。” “王爷还真准备把鱼送宫里去?”莫凡惊讶地问道。 “不然,下一回还怎么捉这大老鼠玩?”安阳骁拔起扎在乱石里的长剑,看着两条还在弹尾巴的鱼,戏谑道。 …… 安阳邺回到了王府,赶紧扒了湿透的衣服,泡了个热水澡,再喝了一大碗姜茶,这才缓过神来。 “这个安阳骁,有朝一日,本王一定要杀了他!”安阳邺脸扭曲着,恨恨地骂道。 “王爷,怡夫人吵着要见您。”管家走进来,小心地说道。 安阳邺的气本就没地方去,听到赵怡吵闹,顿时更加火大,拔腿就往外走。 “这个臭女人,还敢大喊大叫!” 他笔直地到了关着赵怡的柴房,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邺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缩在角落的赵怡看到他来了,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扑向了安阳邺。 “贱东西!”安阳邺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向了赵怡的肚子。 赵怡痛得一声惨呼,摔到了地上。 “本王让你好好反醒,你还敢吵闹。”安阳邺解开了腰带,扑头盖脑地冲着赵怡抽打。 赵怡在地上打着滚,哭叫着让安阳邺饶命。 “邺哥哥,怡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打怡儿。” 安阳邺一听,更是火上加火。 “本王打你,还需要理由?贱骨头,你高攀了本王还不知足,害得本王受人嘲讽,说本王收了你这个卖主求荣的丑货。” 他又是几脚踹了过去,直打到赵怡缩着一动不动,这才收起了脚。 “还有,你说过的,你知道鬼医针怎么养。那个老九,为何还没养出鬼医针?你说的余孽会去救她的,为何还没出现?你这个没用的贱人。”他蹲下去,一把抓起了赵怡凌乱的发,怒声质问道。 “时候到了,一定养得出。”赵怡捂着他的手,痛苦地求饶:“邺哥哥别打了,怡儿是真心爱你。” “爱,爱有什么用?阮陵也爱本王,可她现在连灰也没了。本王也爱阮陵,可本王一样杀了她。挡本王路的, 没用的,都该死。”安阳邺扭曲着脸,挥起了腰带,又是几腰带重重地抽在赵怡的身上。 赵怡护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军师匆匆跑过来了,急声说道:“王爷,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这几日食欲不佳,喝了王爷亲手捉的河鱼汤,精神大振,把接待西魏使节的差事,交给邺王您。就在喝到鱼汤之前,皇上正准备把差事给安阳唐呢!” 安阳邺楞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安阳骁居然真的帮他进宫说话去了! 这样一来,安阳邺是真的摸不清安阳骁到底什么来路,什么目的! “快,服侍本王更衣,本王准备接旨。”他顾不上半死不活的赵怡,捡起腰带往外走。 赵怡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追:“邺哥哥,别丢下我。” “别叫了!”安阳邺扭过头,瞪着腥红的眸子咆哮:“你还真是一只老母鸡!成天咯咯咯,以后叫本王邺王殿下!” 赵怡楞住了,扶着门框,颓然跌坐在地上。她喜欢了安阳邺这么久,不惜背叛了对她最好的阮陵,结果却是被安阳邺毒打和辱骂!不,她不甘心!一定是有人挑拨捣鬼!她绝不可以失去安阳邺! …… 夜幕降临。 阮陵早早地就关上了门窗,把奶娘也支使出去了。小元宝躺在摇篮里,蹬着小胖腿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阮陵笑。 “小东西,能不能成,看你的命。我只能尽我努力了。”阮陵摸了摸小家伙的胖脸儿,小声说道。 她转头看桌子上,那些珍贵难得的药材一一摆在桌上。每一个小瓷碟都放着已经精制过的药材成品,巴掌大的碧玉碗里放的正是那块河中坚冰。 阮陵深吸了一口气,细白的手指捧起碟子,一一把药材放入玉碗中。丝丝蕴蕴的寒气在冰上萦绕着,很快就把药材包裹在了白雾之中。说也奇怪,这冰采回来之后,居然纹丝不化。那些药材也很快在冰上融成了汁液,渗进了坚冰之中。 桌上燃着一根檀香,阮陵紧张地看了一眼越燃越短的檀香,又看向小元宝。千绝蛊还毫无反应,小元宝正在打着哈欠。这些日子,她用药浴的办法让千绝蛊处于深眠的状态,小元宝这才得以喘息,不然小命早就没了。但这样一来,就不知一柱香内,能不能唤醒千绝蛊,好让它寻着药材的香气爬出来。 “快啊!”眼看那香燃了大半,小元宝还打起了哈欠,千绝蛊即始终没动静,阮陵着急了!她心一横,用厚厚的袄子包住了玉碗,凑近了小元宝的心脏处。 机会只有一次,若这一次引不出千绝蛊,那她就没机会了。 玉碗的寒气直接透过了袄子,冻得她的手生痛,就像被塞进了千年的寒冰窖里一样,她毫不怀疑,再多捧一会儿,十根手指就要冻掉了!可千绝蛊就喜欢这种气味古怪又寒气逼人的东西。 第52章 手肿成了胡萝卜 “乖,快点出来,香喷喷的虎黄汤,你再不出来可就被别人吃光了。”阮陵忍着手指的剧痛,轻声慢语地说道。 她已经快捧不住了,若是这东西倾倒下来,只要小元宝沾上一丁点儿,小家伙都受不了! 就在她要把碗放回去的时候,突然,小元宝的胸口震了震,居然透出了一点金色…… 千绝蛊终于苏醒了! 阮陵乐了,赶紧捧紧了碗,一点一点的后退。 那淡淡的金色从小元宝的胸口慢慢浮出,形成了一朵裳凤蝶的模样。它扑扇着翅膀,慢慢地飞舞着,朝阮陵飞了过来。 这种蝶在它还是蛹时就被用特殊的方式豢养了,直到长成虫后,它呼出的气体都是剧毒。化蝶之后,便成了毒中王后,千绝蛊。它蜇伏于人的心脏之中,吞噬人的心脏存活,直到寄主死亡。它会变得更强大,再进入下一个寄主的心脏里。 “乖,进来。”阮陵把碗轻轻地放到桌上。 那千绝蛊渐渐近了,在玉碗上方盘旋着,似乎是很享受这种带着寒意的气味。阮陵的手慢慢抚上了鬼医针,准备拿下它!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赵嬷嬷的叫喊声:“我要见王妃,这可是大事!” 她的嗓门又大又尖锐,千绝蛊被惊动了,猛地一个俯冲,朝着阮陵进攻而去。那只玉碗也被它强大的翅飞给掀了起来,坚冰和药汁在空中飞溅……若是沾到身上,那肉都得烧出一个大洞! 阮陵及时放出了缠锦丝,身体悬到了半空,可转头一看,千绝蛊居然又扑向了小元宝! 她急了,立刻用力荡了过去,将手里的鬼医针掷向了千绝蛊…… 莹绿的针狠厉地穿过了千绝蛊,滋滋地一阵轰响,千绝蛊被准准地钉在了墙上。 阮陵长长地松了口气,从半空中缓缓落地,朝千绝蛊走了过去。鬼医针正在汲取千绝蛊身上强大的能量,很快,细长的针就被滋养成了墨绿的颜色,闪动着华贵的光。 “真乖。”阮陵看着那渐渐失去光芒的千绝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以后你就是只漂亮的死蝴蝶了。” 而她!将拥有一支亘古未有的、顶级强大的鬼医针! 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安阳骁慢步走了进来,屋子里的臭味儿立刻熏得他抬袖捂紧了口鼻。他今儿戴的是半颜面具,只遮了半张脸,好像那半张见不得人似的。还有一半如神抵一般的完美俊脸,就这么撞入了阮陵的眼中。 “你又干什么了?”他看向了地上,倒下的玉碗已经摔碎,一滩乱七八糟看不出颜色的汁液在地上慢慢地流动。臭气正是从这液体里散发出来的。 外面的侍卫也闻到了气味,纷纷捂住了鼻子,拧眉看向了屋内。 阮陵不露声色的把钗戴回发间,任那只蝴蝶如枯叶一般掉在地上,脚尖轻轻地扒拉,把它扒到了床底下。 “小公子拉肚子了。”她信口说道。 “吃什么了,拉成这样!”安阳骁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打量了她一眼,抱起了小元宝。 小东西也被熏得不行,正呲牙咧嘴,皱眉闭眼,一双小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 “吃你给的饭呗。”阮陵现在也不想在这屋里呆了,真的很臭很臭! 她挥袖扇了扇,埋头往屋外跑。 赵嬷嬷已经跪在了院中了,若不是她方才乱喊乱叫,玉碗就不会碎,而且有坚冰镇着,就不会发臭!这老婆子真是讨厌,大半夜地来找不痛快。 “赵嬷嬷,你刚刚鬼喊什么?”她走到赵嬷嬷面前,恼火地问道。 “回王妃的话……”赵嬷嬷胆怯地看了一眼阮陵的身后,安阳骁抱着小公子出来了,有王爷在,她一点也不敢放肆。 “说啊。”阮陵心中有火,手指还冻得生疼,见她吞吞吐吐,于是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最好有要紧的事,不然今日本妃非把你全身的毛剃光!跟烫猪毛一般地剃。” “王妃容禀,奴婢负责掌管这王府院中的奴婢分派事宜,按照惯例,王妃身边可有六大四小,一共十名奴才。可奴婢找奶娘盖章,她却不肯盖。明日我们王妃要回丞相府,这事关王爷的颜面……” “闭嘴!”阮陵听得火冒三丈,指着四周说道:“你数数,本妃这里有几个奴婢。” 赵嬷嬷楞了一下,抬头看去,却只见奶娘出来接小公子,并不见其余的奴婢。 “到底是多金贵的人啊,回个家还要十个奴婢陪着。爱回回,不回拉倒,回去了不来最好。”阮陵毫不客气地骂道。 赵嬷嬷的老脸胀得通红,壮着胆子又给安阳骁磕头:“王爷,镇夜王府与丞相府一树同根,这确实事关镇夜王府的威严哪。” “本王又不种树,滚!”安阳骁眸光一闪,盯住了阮陵藏在身后,不停摇动的一双小手。 原本细滑白嫩的小手,如今已红肿得像十根小胡萝卜似的!加上这满屋子的臭气,他不禁怀疑,这小辣货方才正在引出千绝蛊!真是拿她自己的命不当命,先是背上、再是手指!这么一副娇小的身子,哪经得起反复折腾! 赵嬷嬷被安阳骁呵斥,一时间又惊又怕,只好磕了个头,狼狈地走开。 “你回来,去把房间打扫干净。”阮陵叫住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嬷嬷只好停下,看了一眼散发着恶臭的房间,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这一脚踏进去,熏得她差点没昏死过去。可她又不敢走,只能拿了帕子系在脸上,让自己少呼吸几口。 地上的汁液擦洗干净了,又点了香炉,洒了好些桂花香雾,她这才顶着熏得漆黑的脸走了出来。 阮陵呆在奶娘的房间里,拿着温水把手泡了进去。这冻伤怕是要些时日才会好,不过好在事情顺利,她得了千绝蛊的毒液,便能去解了九师姐的鬼胎,然后她就要带着九师姐离开这个破地方。 “本王不过迟回来半个时辰,你就把手弄成了胡萝卜。”安阳骁在一边看了半天,忍无可忍地把她的手从温水里捞出来,举到眼前晃动:“怎么,你是怕本王嚼起来没味道,所以特地先腌制好了?” “是啊,王妃,您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今天在河里玩水了?”奶娘看着她的十指,又心疼,又百思不得其解。 第53章 本王不想让你疼 “明知故问。”阮陵把手夺回来,重新泡进了温水里,脆生生地说道:“那屋里实在太臭,我今晚住奶娘这儿,王爷请便吧。” “奴婢去别处呆着。” 奶娘眼珠子轱辘转了两圈,抱着小元宝往外跑。安阳骁那眼神能把阮陵给吞了!她得识趣点,别坏了王爷的好事儿。若是王妃肚皮再争气点,再怀上一个,那在王府里的地位可就稳上加稳,她这个半道认了主子的人,也跟着光宗耀祖了。 “这个没用的奶娘。”阮陵骂了一句,把手从水里拿出来,跑到炭炉前去烤。 刚刚蹲下,安阳骁拎起她的后颈,把她给拎溜了起来,放到了他的腿上坐着。 “千绝蛊取出来了。”他凝视着她的眸子,瞳中诡谲的亮光一闪而过。接下来,小辣货就要撒腿跑了吧? “没,还差最后一步。”阮陵立刻说道。 “哦~”安阳骁点点头,手指绕过她的脖子,到了她的唇上,轻轻地摁住:“外面有本王请的名医,把把脉就知了。” “随便。”阮陵挪了挪小屁股,准备逃开。 狗男人动不动就抱,她又不是个枕头,让他想抱就抱。 “这么急着跑,能跑哪儿去?”安阳骁扣紧她的腰,小声说道:“没有本王的庇护,冷院的事一旦查开来,你可跑不掉。” “你在查冷院的事?”阮陵立刻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奇怪地问道:“冷院的火真的有蹊跷?” “你不知道?”安阳骁盯着她的眸子,慢悠悠地说道:“你说过,起火后你逃出来的。” 阮陵含糊地应付道:“逃跑的路上摔了一跤,所以有些事记不清了。” “皇帝下旨,令我彻查冷院失火一事。明面上是因为,东郑和西魏两国如今休战,要把人质还给西魏国,所以要给西魏国一个交代。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有弄清楚那场火缘何烧起来,你有缘何不记得……才能揭开谜底了。” 阮陵听得入神了,原来可怜的小十一和她一样,也是枉死的。她是逃出来了不错,可惜还是被人斩杀于乱葬岗。 等等,为什么也是乱葬岗! 阮陵也是被骗到那里杀掉的! 她眯了眯眸子,努力地尝试去搜寻原主的记忆。但鬼医针太过霸道,它直接引魂入体,把原主残存的魂灵给湮灭了。她刚入这副躯壳时,还隐隐能感受到原主一些反应,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但,既然两件事有关联,那阮陵更有责任替这可怜的小公主讨回公道! “那就查啊,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她转头看向安阳骁,脆声说道。 安阳骁端详着她的眼睛,确定她不是说谎,于是说道:“你与本王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还是少想逃走的事。西魏使者明天进京,若是认出你的脸,你我要想好说辞。是认,还是不认。你身上可有别的胎记,可以让她们肯定你就是小公主?” 阮陵有些郁闷,怎么就和他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了呢? 咦,算了,先救九师姐吧!反正有吃有喝有地方呆,还能借他这块肉盾挡挡风雨。 “没胎记。”她说道。 其实有没有她也不知道呀,背上她也看不见。 “据宫中老人说,你出生时,背上有块火红的叶子胎记。”安阳骁说着,手指顺着她的衣领,慢慢地往里伸。 “你要干什么?”阮陵刚要动,突然只见他长指挥动,她就整个人呆住不能动弹了。 他给她点穴了!她现在动不了。 “狗男人……”阮陵又气到了! 会点穴了不起!明天她也重新学起来! 安阳骁解开她的衣带,一点点地,先是袄子,小心地托着她的胡萝卜手,把袖子从萝卜手上褪出来,然后是丝滑的白缎中衣。 “你对自己倒是舍得,这上好的丝绸,做了一身又一身,你倒也有脸吼赵嬷嬷,说她奢糜。”安阳骁拽着丝绸晃了几下,嘲讽道。 “抠门!你不给我买,我还不能自己买了?就你的王妃走出去寒酸。”阮陵说道。 “本王不仅抠门,还会抠你的小脑瓜子。”他曲起手指,往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咚地一声…… 很脆! 阮陵又气又急又怒,这一点也不公平,居然点了穴再欺负她!有种放开她的手脚,一对一单挑啊! 随着中衣如水银般从她丝滑的背上滑落,那雪白纤直的背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火红的六齿叶胎记,不偏不倚地在她的腰后正中。 “还真有个胎记。”安阳骁有些头疼,只要西魏使者提出要看她的背,那多半是跑不掉了。而他那瓶隐形的药膏,全用在了她心口的罪妇烙印上。 “傻吗?再纹一个不就行了,老虎也好,狮子也好,盖住就行。”阮陵说道。 “你还真是个不怕疼的小东西。”安阳骁捏着她的小脸转过来,低低地说道:“但本王不想让你疼,以后不许这样。” 阮陵楞住了…… 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话呢。 虽然受宠,但是从小到大练功习医却是最能吃苦的,师父对她也严格,屡屡犯错受罚,师兄弟们也只会陪着她,不会说不想让她疼的话。 因为,每一个鬼医宫的人都知道,疼是她们鬼医宫弟子必经之路。 不疼不成器,不疼便学不会这傲人的本事!每一种药,她们会亲自去采,亲自去尝,多少回被药弄得浑身疼浑身痒,有时候手指都会溃烂得不敢看。 “王爷,小公子好了。”莫凡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安阳骁的眼神沉了沉,盯紧了阮陵。 她居然真的办到了! 千绝蛊,他找了多少人也没能替姐姐除去,直到这蛊到了小元宝的身体里! “看在是为了小元宝的份上,本王还是要谢你。”安阳骁躺下来,一手撑着脑袋,手指顺着她的脸儿慢慢地往下滑:“小辣货,不如你给我生个儿子罢了。” 阮陵瞬间吓得整个人都绷住了! 安阳骁是不是一天不吓她,他就活不下去? 安阳骁眯了眯眸子,突然翻身欺上…… 第54章 安阳骁你这个妖孽 阮陵哪经历过这种事? 而且她现在还动弹不得,脸越憋越红,连眼尾也红了。 “安阳骁,你不能这样对我?” “本王怎么不能?你是本王捡回来的,本王是你的主子。”安阳骁突然取了面具,一双乌亮的眼睛盯住了阮陵的脸。 “安阳骁,你是不是人,明明是我救了你姐姐。”阮陵忿然骂道。 “本王还真不是人,做人有什么意思?告诉你一个秘密,本王当年被逐出京的时候,那个死掉的老皇帝是这样赞美本王的,他说……” 安阳骁慢悠悠地说话,深幽的眸色突然就变得冷酷了几分,杀机腾腾的。 “说什么?”阮陵有些心慌,可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他说本王是野狗生的,杂狗崽子,呵……”他突然笑了起,俯下来,手指在她的脸颊鼻尖上轻轻勾勒。 阮陵从小娇生惯养,千捧万爱的,爹娘都叫她小娇娇,师父叫她小阮儿……哪有亲生的爹骂自己的儿子是野狗生的?除非…… “不许乱猜,本王都告诉你了一个秘密,你也得告诉本王一个。”他躺下来,侧过脸看向她。 “我没秘密。”阮陵抿了抿唇角,小声说道。 “那我给你制造一个吧。”安阳骁突然一手撑起了身子,俯过来扣着她的小脸,深吻了下去。 阮陵懵了!下意识地狠咬了他一口。 倾刻间,血的味道开始蔓延,腥甜腥甜的,烫到了她唇。 阮陵晕乎了一会儿,有些后怕地看着他的脸。他探着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抹掉了唇上的血渍,神情晦黯不明。这张英俊白皙的脸颊上,一张唇柔软而鲜艳,愈加地像个妖孽。 “算了,你还是太小,本王要是把你弄死了,以后身边就没了小辣货。不过本王说过,要亲手把你带大。”安阳骁翻身坐起,潇洒地抖了两下衣袍:“从今儿起,你与本王一起睡。来人,更衣。” 阮陵眸子睁了睁,还来不及骂他,又被他给点了哑穴! 这个妖孽! 阮陵后悔不迭,白天就应该带着九师姐,骑着白泽逃掉的,不该给他任何机会! 就在此时,阮陵的小腹剧痛了起来,一阵阵地像刀绞又像铁捶在敲打,痛得她冷汗淋漓。 安阳骁拧拧眉,扭过头看她,疑惑地问:“什么味儿?你流血了?” 阮陵反应过来,她这是……月信来了啊! 原本吓白的小脸一下子胀红了,她抿紧了唇,羞愤地转开了小脸。 安阳骁抄起她的软腰看,只见榻上已有了一大团鲜红的颜色。他眸中亮光闪了闪,嘴角也勾了起来:“啧,本王与你圆房之日,可以提前了。” 阮陵气得要死,好想现在杀了他! 安阳骁叫了人进来,伺候她清洗更衣。阮陵泡进浴桶里,忍不住地委屈。什么仇什么怨,让她遇到安阳骁这个混帐! 安阳家的男人,果然全不是人! …… 叶家。 叶芷晴攥着锦帕一直在抹眼泪,叶夫人和叶丞相坐在前面,脸色都不好看。赵嬷嬷几人跪在冰冷的地上,个个面色灰败。 “老爷,你当时争着要把女儿嫁给安阳骁,现在倒好,他不仅不给你一个好脸色,对芷晴更是蛮横无礼。芷晴在他那儿受尽了委屈!”叶夫人拍着桌子,又哭又骂:“他一个流放在外的东西,本来就配不上我们芷晴,现在好了,芷晴这辈子怎么办?” “闭嘴。”叶丞相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铁青着脸色说道:“他如今正得圣宠,立谁为太子,都要看他站在谁身边,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那怎么办?难道让女儿就这么一辈子窝囊?” “你只要圆了房,一切就好说了。”叶丞相拧拧眉,看向了叶芷晴:“有时候也得主动些,难道这些还让我这个作爹的去教你?” 叶芷晴闹了个大红脸,拧着锦帕不再出声。 “你好好教吧。”叶丞相又瞪了一眼叶夫人,大步往外走去。 “这也怪我啊。”叶夫人站起来,不服气地嚷道。 叶丞相走远了,叶夫人踱了几圈,看向了叶芷晴:“他就一次都没进过你的房?” 叶芷晴摇头,眼泪扑嗖嗖地落。 “那几个侧夫人呢?”叶夫人又问。 “崔小桃和赵苓儿都有一回。”叶芷晴委屈地说道。 “其余时间都在那贱蹄子那儿?”叶夫人坐回去,琢磨了片刻,说道:“你爹说得对,是要主动一些。那贱蹄子我看就很主动。” “那、那我也不会啊。”叶芷晴跺着脚,焦急地说道。 “大小姐,有个法子。”赵嬷嬷膝行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有种彻骨香,闻之而情动,不动声色便可促成夫妻之好。” “闻出来怎么办?”叶芷晴犹豫不决地说道。 “你见他时悄然抹在身上,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那香味便在汗水里散得干干净净。”赵嬷嬷说道。 “你这老东西,哪里知道的?”叶夫人走过去,一脚踢中了赵嬷嬷。 “那个怡夫人被安阳邺关在柴房里,托人来找过小姐。小姐不肯见她,于是便写了封信给奴婢。奴婢还一直没敢呈给夫人和小姐。”赵嬷嬷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捧到二人面前。 叶夫人抓过信,匆匆看完,露出一丝冷笑:“还有这种好东西,行,就这个了。无论无何,芷晴一定要得到宠爱才行,不能让那贱蹄子踩在脚下。我们这样……” 她俯到叶芷晴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叶芷晴渐渐地面露惊讶,不停地点头:“不是给我用?我明白了……母亲果然厉害!” 片刻后,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这小贱蹄子,看她死不死。”从叶夫人房中出来,叶芷晴兴奋地冷笑。 …… 阮陵肚子疼,在榻上躺了一整天,至日落时勉强爬了起来。她得去找九师姐,尽快把她的鬼胎取出来,再拖下去发,九师姐性命难保。 刚出门,只见管家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朝她拱拳行礼。 “王妃,昌平王妃设宴,请你前去看戏。” “我今日身子不爽,帮我拒了吧。”阮陵说道。 “还是去吧,昌平王妃可轻易不与人结交的。您也没一个娘家,多个长辈照拂是好事。”奶娘抱着小元宝走出来,小声劝道。 阮陵转念一想,她还没通知方笑接应九师姐,这样有个名目出门也好。 “那好吧。”阮陵点头同意。 第55章 你想整我?那你完蛋了 路过绸缎庄的时候,阮陵借口要给昌平王妃带礼物,下了马车,和方笑约定了接九师姐的时间和地点。 出来时,她手里已经捧了一匹平价的锦缎,面色平静地坐上马车,直奔戏园。 昌平王妃酷爱看戏,时常包下戏园子,一看就是一整天。 阮陵进去后,只见二楼戏台上已经到了好几个贵人,叶芷晴的母亲也赫然在列。 “见过昌平王妃。”阮陵行了个大礼,把缎子捧到了昌平王妃面前:“不知道送什么才好,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可怜见的,你还花什么钱哪。快,把小王妃扶起来,坐本妃身边来。”昌平王妃连忙让人接过了绸缎,笑吟吟地朝她招手。 阮陵抬眸看她,只见她今日穿了身高领袄子,戴着紫狐围脖,笑得比那日还要和气。 “我还要再谢你呢,你给我配的那去疤的膏,才不过抹了几日,这疤痕就快看不到了。你真是有一双妙手。”昌平王妃取下狐皮围脖,让众人看她的脖子。 阮陵那口破喉救她,好几位贵妇都是亲眼所见,现在见她脖子上的伤口都快见不着了,都啧啧称奇。 “我这陈年的旧疤可以去掉吗?”有位贵妇挽起袖子,让阮陵看自己手臂上的疤,好奇地问道。 这疤足有碗口大,扭曲横卧,很是难看。 “你这是香油烫伤,没问题的。”阮陵看了一眼她的伤,果决地说道:“十日便可消淡,一月可全消。” “你连香油烫伤都能看出来,太神奇了吧。我这疤可有六年之久了,好多大夫都没办法。”贵妇震惊地看着阮陵。 “每一种疤都有自己的症状,能看的。只有看出是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而且您是易长疤痕的体质,一般用药肯定 不行的。”阮陵笑眯眯地说道:“回去我就做好膏给您送过去。到时候,您多少打赏一点材料钱就好。” “要给的,你们还不知道吧,骁王在外打仗,节俭惯了。这小可怜见的,每月才二两的例银。给本妃买这绸缎,只怕都要攒上许久了。”昌平王妃赶紧说道。 “那是自然要给,只要能去掉这疤,我必会重谢。”贵妇连连点头。 叶夫人也站了起来,走到阮陵面前,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笑吟吟地说道:“早就听闻小王妃美丽娇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叶夫人。”阮陵向她浅浅福身,当成行礼。 “你认得我。”叶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芷晴王妃和您长得极像,都美。”阮陵敷衍道。 “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叶夫人笑了笑,拉着她坐下,“以后我们芷晴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她是没吃过苦头的人,若是平常有得罪冒犯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在王爷面前也替她美言几句。” “我会的,其实我常劝王爷多疼芷晴王妃,他也说好。让芷晴王妃不要着急,王爷肯定会和她一起睡觉觉哒。”阮陵笑眯眯地点头。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多生儿子,开枝散叶,我懂的。”阮陵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看向了昌平王妃:“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说得好。”昌平王妃只当她是直率的小村姑,笑呵呵地拍她的手。 几声锣响,开戏了。 阮陵以前就讨厌看戏,咿咿呀呀唱得她犯困,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晕乎了,眼皮子都有些提不起来。 “王妃,我想去更衣。”她站起来,小声说道。 “去吧。”昌平王妃看到兴头上,随意挥了挥手。 阮陵抚了抚有些发烫的额头,独自走了出去。 手心里有点凉凉湿湿的,她好奇地闻了闻,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淡若幽兰,闻进鼻中后,又觉得瞬间浓郁香甜起来。 “这什么香啊?”她又把手心凑在鼻下,轻嗅了一口。 没一会,她脑子就更晕乎了,扶着墙甩了甩头,往前迈的步子都有些艰难起来。 “小王妃,这边休息。”这时,身后走来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嬷嬷,一左一右地夹着她,把她拖进了东边的一间厢房。 这里原本也是戏台,这时摆了一张春凳,上面放了两捆绳子。而一面是面对看台的,可以清楚地看到戏台上的表演。隔了几个包间,便是昌平王妃请客的大雅间,还能隐隐听到那边响起的笑声。 “小王妃这是好东西,能让你好好享受。”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把阮陵按倒在春凳上,迅速拿起了绳子,把她的手脚绑紧,固定在了春凳上。 “去,告诉夫人。”一个嬷嬷递了个眼色,另一个会意,马上转身走开。 阮陵此时浑身发烫,已经不能言语,她摇晃着脑袋,一副迷糊的样子,喃喃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要你快活啊。”嬷嬷弯下腰,盯着她的脸啐道:“贱蹄子也敢欺到我们大小姐头上,今日就让你好看。” “你们小姐……”阮陵慢慢地不能出声了,闭上了眼睛。 “夫人,已经拿下了。”这时门口传来了嬷嬷谄媚的声音。 门推开,叶夫人带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看着已经捆好的阮陵,冷笑道:“很好,把人带进来。” 门口一阵脚步声后,一个男人被推了进来。 “夫人、夫人饶命。”男人跪下,惊恐地求饶。 叶夫人从手里拿出一个瓶子,捏着男人的脸,把瓶子凑到他的鼻下,小声说道:“好东西,多闻闻。” 那男人的眼神渐渐呆滞,不过须臾功夫,又变得火热起来。 “你们都出去。”叶夫人往四周看看,冷声道:“守好各个路口,不要让人进来打扰了好事。” “是。”几个嬷嬷行了礼,快步离开。 叶夫人走到了阮陵面前,捏住了她的小脸,嘲讽道:“真是个自不量力的下作东西!一介贱民而已,还敢在本夫人面前撒野。本夫人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今天,本夫人就让你享受个够!看骁王还要不要你!” 第56章 叶府出了大丑闻 就在叶夫人以为得逞的时候,阮陵方才还迷糊的双眸陡然变得清澈起来,她嘴角勾了勾,朝叶夫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是吗,叶夫人?” 叶夫人楞了一下,吓得差点没跌坐在地上。这个女人是怎么办到的?明明捆得紧紧的,明明之前已经迷糊了,为什么她没事? “快来人……你……唔唔……” 叶夫人没来得及呼救,只见阮陵从春凳上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挥了几下手,就把叶夫人给摁在了春凳上,抓起一团绳子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别喊了,你把人都支走了,没人能听到。”阮陵冷笑道:“想害我?这手段也太蠢了吧。” 叶夫人养尊处优,阮陵虽不会武功,不会点穴,但是胜在灵活,懂得掐哪个地方会让人动不了。她惊恐地看着阮陵,不停地摇头。 “唔……不……” “不什么?不要饶了你?那就如你所愿!”阮陵把她捆好,从她身上搜出了小瓶子,拇指推开,屏着呼吸,把那黄豆大的瓶口直接塞进了她的鼻孔中。 叶夫人嘴巴被塞着,一边鼻孔也被阮陵给堵上了,憋了没一会就开始吸气,鼻子里的香气全给吸了进去。 “好好享受吧。”阮陵丢了瓶子,拍了拍手,把那男的拖过来,往叶夫人身上推。 叶丞相参与了灭掉鬼医宫的事,在名单中排在第二位,从叶府开始报复,理所应当!何况这女人还如此毒辣,就更该死了。 叶夫人很绝望,瞪着眼睛,呜呀呜呀地朝阮陵吼。 阮陵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但是没几步,她就腿软,靠在了墙上。之前叶夫人和她握手的时候,往她手心里抹了药,她闻的时候就吸进去了不少。彻骨香这种东西,十分凶猛,无解。 不行,她现在得躲起来,不然一定会坏事。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双腿一软,往地上倒去。眼看要双膝要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只有力的胳膊从她身后环来,环紧了她的细腰,把她捞了回去。 阮陵睁了睁迷离的眼睛,努力去看清眼前的人。 “中招了?”低醇的声音透进了耳中。 安阳骁? 不知为何,阮陵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安,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安阳骁的耳朵支了支,敏锐地听到了房间里传出来的响动,长指勾着门缝轻轻拉开,视线看进去……眸色顿时停滞。里面的人毫无美感,甚至令人作呕。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过来。”他关好门,拦腰抱起阮陵,大步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他也是接到昌平王妃的请柬才过来的,对于这个寡嫂,他还有几分敬重。在他还未被逐出京时,未过世的哥哥的昌平王妃是唯一对他还不错的家人。他离京的时候,当时还年轻的昌平王妃亲手做了衣服鞋袜,牵着小儿子一直送他出了城门。再加上,听说阮陵也来了,这才愿意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场面! “快点想办法!你别楞着。”阮陵小巧的鼻翼越吸越快,她快要窒息了! 安阳骁一把紧抓住她的手,解开披风把她牢牢地包好。 她葵水初来,哪里能经人事! “安阳骁你是不是男人,你不动,我就找别人了。”阮陵急了,扑头盖脑地就骂。 “走得动就去找,找到了我就宰了他。”安阳骁把她丢在椅上,倒了杯茶水,喂到她的唇边。 冰凉的茶水入喉,不仅没解急,阮陵还更难受了。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她踢着小脚,燥热地踹他。 “小辣货,你还踢本王?”安阳骁捉住她乱踢的小脚,用力摁住。 呼吸骤然急促! 她泛红的小脸,可真是美急了。若不是她月信初到,他现在就弄得她动不了! …… 在隔壁的雅间里,终于有人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大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糕点茶水,侧着耳朵听。 “奴婢去瞧瞧。”一名老嬷嬷听出了这动静,脸皮一红,赶紧出去看情况。 “本妃亲自去。”昌平王妃坐不住了,若是小王妃出事,那她怎么见安阳骁? 众人赶紧都跟着起身,出了雅间,追着这声音一间一间的屋子找了过去。 “肯定是小王妃啊,叶夫人一把年纪,总不能和男人幽会吧?”先前的那个贵妇走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这时众人终于到了传出动静的房门口。 这回大家听得更清楚了,昌平王妃脸色难看,拿出帕子挡住了眼睛,急声道:“还不进去看看!” 嬷嬷上前来用力拉开了门…… “里面是什么人?”昌平王妃侧着脸怒斥道。 “是骁王妃吧?”贵妇挤上前来,伸长脖子往里看。 “看衣服不像啊。”有位夫人壮着胆子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赶紧红着脸捂住了眼睛。 “就是骁王妃,奴婢看着她和一个男人进去的。”这时叶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添油加醋地说道:“手拉着手,很是亲密呢。” “荒唐!” 这时众人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安阳骁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众人。 “王爷?骁王妃被一个男子挟持在这间房里了。”叶府的嬷嬷面上一喜,自以为得逞,马上指着房间里大声喊了起来。 “乱嚷什么,本王的小爱妃在本王这儿。”安阳骁侧身,众人伸着头过去,只见阮陵就坐在里面,正绷着小脸看着她们。 “啊?”嬷嬷楞住了,慌忙看向了房间里:“那这个……” 地上散落的衣裙,不正是叶夫人的吗? “我的天,叶夫人一大把年纪了,还真是有兴致。”众人面面相觑,忍着笑,把门给关好。 “居然出了此等丑事,你们都闭紧嘴。”昌平王妃脸都气白了,瞪了一眼叶府的嬷嬷,拂袖就走。 叶府的嬷嬷婢女们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夫人叫得这么响亮,只怕一个男人不够。”安阳骁嘲讽完,扫了一眼几人,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阮陵缩在椅子上,人被他给捆住了,一双水滟滟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安阳骁:“你放了我。” 这妖孽,这会子怎么变得安份守纪了? 第57章 怎么,王爷害怕了? “放你干什么?放你自己用手乱来。好好忍着!你的手也只能给我用。”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 “你臭不要脸”!”阮陵气得小腮帮子鼓起老高。 “说对了,本王就没要过脸。而且本王也不介意血染衣衫,单纯地是不喜欢女人主动。”安阳骁把她抱起来,似笑非地盯着她说道:“我就喜欢你乖乖躺好让我欺负。” 呸! 阮陵想啐他一脸千年雪花,冻死他。 “你还是早点想办法清醒,叶府不会善罢甘休。”安阳骁眸光一沉,冷声说道。 “原来你是怕了?”阮陵抬起小下巴,冷笑道:“所谓镇夜王,不过如此。” “少挑衅我。本王从来就不知怕为何物!”安阳骁手臂一甩,把她甩到了肩上倒扛着,大步往外走。 阮陵以前也是这么狂的! …… 没一会儿,叶芷晴带着人匆匆冲进了戏楼,拉开门,看到屋子里的狼藉,顿时吓白了脸色。 “这歹人,还不杀了他!”她走过去,一脚踹中了那个已经被捆起的男人,浑身哆嗦着说道。 今日在场的有十多位贵妇人,个个不是简单的主,此时这丑事只怕已经传扬出去了! 一夕之间,叶府颜面扫地! “现在怎么办啊!”叶芷晴看着已经不醒人事的叶夫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小姐,赶紧先把叶夫人带回去。”赵嬷嬷带着人上前来,用被子把叶夫人包起来扛着往外走。 先前办事的嬷嬷们跪在叶芷晴面前,一个个都吓得面如金纸。 出了此等丑事,若是处理不当,她们统统别想活了! “快去宫内禀告贵妃娘娘,还有,派人去尚书房把老爷赶紧叫上。”赵嬷嬷转过身,又叮嘱几个得力的手下进宫叫人。 叶芷晴完全乱了分寸,她跌坐在椅子上,连声说道:“若是骁王,只怕我和他之间就完了。我就知道此事不成!” “大小姐先莫慌,先回去看诉求。”赵嬷嬷把她掺起来,急声劝道:“咱们叶府遭此奇耻大辱,贵妃娘娘一定会作主的!” “对,去找姐姐。”叶芷晴扶着赵嬷嬷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叶芷晴和叶丞相就坐到了叶贵妃的寝殿中。 现场的几个嬷嬷把戏楼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遍,跪着不停地求饶。 “全是那个小夫人捣鬼,我们叶夫人好冤枉啊。” “行了,说实话,到底药是谁带去的,谁先动手的。”叶丞相铁青着脸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茶碗都震翻了。 这种奇耻大辱,让他颜面扫地。他都不知道明日要如何上朝,如何面对那些同僚嘲讽的嘴脸! “这……”几个嬷嬷对视着,都不敢说实话。 “说啊!说实话。”叶丞相上前去,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嬷嬷身上。 他踢了一脚又一脚,踢得嬷嬷们满地失滚。 “是夫人,是夫人带的。夫人想要教训那个村姑,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居然反过来把夫人给害了。” “蠢货,一群蠢货!”叶丞相抄起了一盆花,重重地砸向了几个女人。 咣地一声,被砸中的女人顿时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不管谁带的,总之,现在是我娘受到了侮辱,是我和爹受到了践踏!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叶贵妃拍案而起,怒声说道:“来人,跟本宫去骁王府,本宫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 “回来!”叶丞相叫住了叶贵妃,怒斥道:“你现在去无异自取其辱。安阳骁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脾气暴戾,那村姑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 “那怎么办?就让娘如此受辱吗?” “让老夫想想。”叶丞相踱了半天,转过头来杀气腾腾地说道:“上回不是说,这小夫人长相酷似十一公主吗?就说,夫人是想验证她身上的胎记,不料被小夫人暗算!” “还是爹高明!不过,骁王声称小夫人是他在南境结识,若她真的是小公主,岂不是骁王也犯了欺君之罪?爹拉拢骁王,不正是为了本宫肚子里的小皇子?”叶贵妃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发愁。 “你就说,十一公主一年前就逃出京城了。他不是说才相识一年多吗?正好。”叶丞相握紧了拳,冷冷地说道:“去找几个宫中老人,咬死她就是十一公主,正是她谋害质子,与人私奔,欺骗骁王。过几天,西魏国就会派使者前来要人,到时候也只能把这罪妇带回去。” “爹,女儿服了。”叶贵妃红唇轻扬,得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到叶芷晴还在发抖,忍不住教训道:“芷晴,你年纪也不小了,从小到大,学了不少吧?怎么还是如此懦弱无用!娘要不是为了你,怎会受到这般的欺辱?!你真是没用。” 叶芷晴眼眶一红,眼泪扑嗖嗖掉了下来。 “好了,你们姐妹有一个有用就够了。芷晴心思多了,反而惹骁王不满。骁王那里,芷晴只管哭诉示弱就好。你是皇上赐婚,他后面还是要与我叶家同气连枝才能在这京中站稳脚跟,老夫相信,他会识时务的。”叶丞相坐回去,挥了挥手说道:“贵妃娘娘先去请一道旨,让内务府去拿人,先把小夫人下狱!” “是,父亲。”叶贵妃扶了扶发髻间的钗,厌恶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嬷嬷,痛斥道:“这群没用的东西,也不要留着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丞相,老爷,大小姐饶命啊。”几个嬷嬷吓坏了,爬到几人脚下拼命地磕头求饶。 几个大太监走上前来,手里拿着毒药,直接往几个人嘴里灌。 不多会儿,几人便口吐污血而死。 叶芷晴看着这一幕,已然吓傻,动弹不得。 …… 安阳骁把阮陵抱回屋里,她嗅到的药香不多,此时已渐渐退去了热意。 “放我下来。”她嚷道。 安阳骁闻言,双手一松,当真让她跌落下去。 阮陵摔在了地上,气得连蹬他几脚。 “安阳骁你这个混帐。” 幸亏身上穿着厚袄子,还包着他厚实的毛裘披风,不然骨头都要摔散架! “本王这么听你的话,你不高兴?”安阳骁弯下腰,把手伸给她:“小十一,本王认真地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让本王做什么,本王就做什么。” 第58章 王爷居然在学夫妻之术 “那你让我走。”阮陵眼睛一亮,马上说道。 安阳骁收回手,慢悠悠地走开,淡然说道:“本王的话作废。” 阮陵爬起来,揉着腰骂他:“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呵……”安阳骁冷笑,微微侧过脸看她:“仔细你的牙,算算你的日子,你的月信能留几天。”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总拿这事威胁我。”阮陵急得跳脚。 就算是安阳邺那个人渣,也从来不会这样当面威胁她! 安阳骁也不理她,在书桌前坐下,抽出一本书翻着慢慢地看了起来。 奶娘抱着小元宝来了,一天没看到娘,小元宝吵吵得慌。 “好好哄孩子。”安阳骁凝神看着书,眼皮子都没提一下。 阮陵很生气,可是孩子也很重要!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和小元宝已经有了感情。 “还是亲娘抱着好,你看,王妃一抱,他就肯乖乖睡觉了。”奶娘乐呵呵地说道:“可惜没奶水,不然小公子长得肯定更壮实。” “明天给她炖锅下奶的汤,让她喝。”安阳骁不紧不慢地接话。 “?” 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阮陵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她咬咬牙,小声骂了句:“混帐王八蛋。” 奶娘嘴角颤了颤,把睡着的小公子抱回来,逃得飞快。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每天一吵,日日不少! 阮陵看着门关上了,气咻咻地过去和安阳骁理论:“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讨厌?” 安阳骁不理会她,修长的手指握了笔,在书上轻轻勾画了几笔,慢声说道:“小辣货需要多读书,才不会总找本王吵吵。” “就你好学。”阮陵有些泄气,她发现在安阳骁面前,她就活像个时刻充满了气的斗鸡,可她不管跳多高,这厮一爪子就能把她拍下来。 若是以前,她怎么可能吃这亏、受这气!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会再有人像哥哥们一样哄着她,让着她,宠着她。 阮陵垂头丧气地正想走开,眼角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他捧着的书上,他方才是用朱砂勾画的线条,而那线内并非是字,而是一幅画!画里有两个小人,似是在练武。 他在看武功秘籍? 阮陵心里来了兴趣,说不定是什么绝世神功,她也可以偷学几招,专门克他。 “想学吗?来本王与你一起学!”仿佛是看出她的心事,安阳骁大方地把书递了过来。 阮陵想了想,接了过来。匆匆扫了几眼之后,眸子猛地睁大,立刻合上书看书的封面—— 《恩爱三十六术》?! 哪是什么武功秘籍!是女子出阁时,压箱底的那种书! 以前在鬼医宫时,有师姐出嫁,师娘就悄悄给她嫁妆里放过这种书,她当时想看,被师娘抓着手打了好几下手心。后来才知道只有夫妻成亲才能看。 她就像抓到了一块烙铁,忙不迭地丢了回去。 “你要不要脸啊?!你怎么看这个!”她红着脸,气得挥拳就打。 “本王不懂就学,有什么问题?”安阳骁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慢悠悠地说道:“是小十一太不讲道理了吧?本王不学,如何让你快乐?” “你、你去别人房里学去。”阮陵的脸皮胀得通红!她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一时间她急得浑身冒汗,拼命挣开他的手,撒腿逃到了屏风后面,一头扎进了被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包进了厚厚的被褥中。 这么下去,她一定会被活活气死的! 上一世死得冤屈,难不成这一世还要死得窝囊嘛! 逃!一定要逃! 绝不让他得逞! “王爷,皇上召您进宫。”莫凡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安阳骁心思一转,便知是为了叶夫人的事。这事可大可小,还得他去一趟才行。 “好好呆在房里,哪里也不许去。”安阳骁合上书,沉声道:“来人,本王要更衣进宫。” 莫凡带着侍卫进来,给安阳骁换上了官袍。 阮陵从被子里偷偷探出头看他,暗红色的王袍穿在他的身上,竟有一种别样的矜贵优雅的气质。他是不是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他的本性,像个厚脸皮的老色胚子! “敢出门,打断你的腿。”安阳骁迈出门的时候,扭头看向屏风:“还有,好好洗干净,睡本王的榻上去。别等本王回来拽你。” “滚。”阮陵抄起枕头丢了过去。 门关上了。 枕头掉在炭炉子旁边,无声无息。阮陵只好自己过去把枕头捡回来,骂骂咧咧地缩回被子里。 躺了会儿,她突然想到了安阳骁说的话—— “不会?鬼才信!身经百战吧?快磨细了吧!”她忿忿地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了之前偷瞄到他的一幕。 嗯,本钱挺足的。 正胡思乱想时,外面又响起了管家的声音。 “骁王妃,宫里来人,宣您进宫。” “宣我?”阮陵坐起来,琢磨了一下,只怕还是叶夫人的事。 来接她的是马车,她上了车,发现熊年跟在了马车边。 “你回来了。”她眼睛一亮,欣喜地说道。 “是,王妃。”熊年微微一笑,给她抱拳行礼:“王爷令我贴身保护王妃。” “好,乖。”阮陵乐滋滋地放下车帘子。 有熊年在身边,阮陵一阵心安。 不多会儿,马车外面传来了些响动。阮陵往外看,只见熊年被宫中侍卫拦了下来。无诏,不得进宫。熊年只好停下来,看着马车把她拖了进去。阮陵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前她来还可以带黑甲侍卫的,怎么今晚就不行了呢? 正疑惑时,马车停了。 马车门被人粗暴的拉开,几个大太监往里面瞄了一眼,尖声道:“骁王妃,下车吧。” 此时,阮陵已经知道情况不妙了。 若是皇帝召见,有安阳骁在,她不会被人如此对待。只怕在前面等着她的人,不是皇后,而是叶贵妃! 叶贵妃得宠已有数年,皇帝为了她,新建了金碧辉煌的碧水台,让她可以赏月观云,还喜欢与她一起呆在碧水台上跳舞奏乐。几年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分走叶贵妃的宠爱,她手段可想而知。 阮陵刚下马车,几个凶悍的太监就围了上来,直接用锁链把她给锁了起来,拖着往前走。 第59章 给她上大刑 几个太监力气极大,阮陵刚挣扎了两下,身后就有人抄起板子往她的腿上重重地击打过来。 这板子是带着刺的! 一连十数下,把阮陵的小腿击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杀威棍! “骁王妃若再敢挣扎出声,奴才可要奉旨再打了。”太监尖细着嗓子,阴冷地看着阮陵。 这些阉货! 阮陵咬咬牙,硬忍下去。 几人拖着阮陵一路往前,地上很快就滴了一长溜的血渍。 这分明就是把安阳骁支开,要她的命! 没一会儿,阮陵就被拖进了宫中的水牢。这里是专门关押犯了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冤魂葬于此处,四处都是血腥气在弥漫。 阮陵被推倒在冰凉的地上,双腿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站起来。 “给王妃验身。”这时一把尖细的嗓门从阴暗的角落传了出来:“王妃最好乖乖地配合,否则的话,这里的大刑可是不好受的。” 这说话的正是大太监徐长海,方笑给她的名单上,位列第六。这人长了张白胖的笑脸,说话时,脸颊上两团红白的肉堆起来,永远是一副笑脸样儿。 几个大医女从徐长海的身后走出来,不由分说地把阮陵摁到地上,粗鲁的揉着她的头发,踩着她的腿,在她身上乱翻乱看。 “骁王妃,你自个儿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贵妃娘娘还能你一条活路。”徐长海慢步走到了阮陵身边,笑嘻嘻地盯着阮陵。 “我是骁王妃。”阮陵咬牙,扭过头看他:“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我夫君不会饶了你。” “这就不好办了。洒家这儿,还有好几个冷院的旧人,都是见过你的。”徐长海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 两个老宫女埋着头,弓着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阮陵的脸,马上说道:“是小公主。” “继续说。”徐长海瞪着老宫女,喝斥道。 “小公主背上有片火红的树叶胎记,当时出生时,就被认为不祥,所以陪着小皇子一起送到东郑国为质。”老宫女打着哆嗦,慌忙说道。 “啧,你们西魏国还真是不要脸,不祥的人就往我东郑国塞。”徐长海拧眉,嘲讽道。 医女不由分说地把阮陵翻过身去,撕到了她的衣服。 腰上的胎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徐长海眼睛一亮,立刻说道:“继续验!” “骁王妃,葵水初来,并且不曾生产。”医女围着阮陵,看了她的守宫砂,又给她把了把脉。 “咦,十一公主是不会来月信的。从六岁起,她就开始服用御赐的玉露丸。这药会让女孩儿一辈子保持童女之形,永远不会成为女人。”老宫女楞了一下,赶紧说道。 难怪这副身子像豆芽一样!原来是被人喂了这种恶毒的药,居然要让她一辈子保持女童的模样! “那药没吃了,失去作了呗。公主,老奴现在就去禀报皇上和贵妃娘娘,委屈你在这儿呆着了。”徐长海笑着作了个揖,带着人匆匆离开。 阮陵坐起来,慢慢地拢好了衣裳。她现在不能慌,得赶紧想想对策才行。 现在那些人认定她是冷院的小可怜虫,那安阳骁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说他被骗了,二是把她的事给扛下来。阮陵不信安阳骁会为她做第二种选择,他从南境被密诏回京中,也只是一个工具人罢了,怎么可能为了她而犯险。 她撩起裙摆,手抚向小腿上的伤处。现在小腿上血淋淋的,剧痛无比。她看着手指尖的鲜血,心中有了主意! 取下珠钗,鬼医针缓缓抽出来,将鲜血滴于鬼医针上,瞬间被鬼医针汲入细长的针内。她静了静心,手反到腰手,慢慢将鬼医针刺向胎记处…… …… 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之后,眼皮子耷拉着,双手捧着茶碗,慢悠悠地用茶盖刮着碗沿。叶贵妃和叶丞相坐于一侧,安阳骁又坐于另一侧,御书房里此刻的气氛显得格外的诡谲压抑。 “皇上,已经查明,骁王妃十一娘,就是冷院的西魏十一公主。她背后有红叶胎记,且手臂上,有守宫砂。”徐长海跪在门外,大声说道。 “守宫砂?”叶贵妃眸光流转,嘴角勾起了笑意:“看来你这位小王妃确实骗得你好惨啊,那孩子,只怕也是抱来的吧。可怜骁王在边关风餐露宿,浴血奋战。不想后院却起火了。皇上,是西魏国的公主欺骗了骁王啊!” “皇弟,你这是怎么被骗的?怎么守宫砂还在?莫非,你……”皇帝拧眉,看向了安阳骁的腰下,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行军打仗时伤到了身子,不能人事?” 安阳骁抬起眸子,清冷的线视在叶贵妃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了叶丞相,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叶贵妃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悦地说道:“我们这是为你好,你们打仗的人,平常见不到多少美人,被蒙骗也情有可愿。如今早点知道真相也好,把我妹妹早早接回去,以后还是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叶贵妃说着,看向了皇帝,见皇帝不出声,于是又说道: “看在她是西魏公主的份上,别的事,本宫也不计较了。反正过几日西魏国的使者就要来了,她自己向西魏解释去,为何要谋害她哥哥。” “你们趁我不在,把她抓去严刑逼供了吧。她皮娇肉嫩的,经不起打,你们让她说什么,她还敢不说?”安阳骁站起来,拂了拂袖子,朝着皇帝行了个礼:“皇兄,臣弟要去接十一娘了,若她伤得重,那臣弟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谁打了她,臣弟就百倍打回去。” “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叶贵妃勃然大怒,猛地站了起来:“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听不进去人话!” “你说人话了吗?后宫不可干政,本王在与皇帝商量国之大事,你带着这老东西坐这儿干什么?”安阳骁看着叶贵妃,冷冷地说道。 “你太粗鲁了!皇上,您看看他……他骂臣妾的父亲……”叶贵妃眼泪扑嗖嗖地流,扭着腰就去找皇帝告状。 “安阳骁,收收你的性子!这是你皇嫂!”皇帝头疼不已,一手搂住叶贵妃安抚她,一手指着安阳骁训斥。 “臣弟的皇嫂,只有皇后娘娘和昌平王妃,两人而已。”安阳骁冷眼看着叶贵妃说道。 “放肆!”皇帝终于脸色一沉,拍案而起:“你不要太蛮横了!” 第60章 本王要血洗丞相府 “黄沙堆里打滚,不蛮横,怎么打仗?吟诗作对吗?”安阳骁冷哼。 皇帝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白,恨恨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叶丞相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皇帝对安阳骁过于宽厚了!但看样子,又不像是有把柄在安阳骁身上。 可这是为什么? “哦,对了,既然你们咬定她是十一公主,那本王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她是怎么个公主。”安阳骁走到门口,又改变了主意,指着叶丞相说道:“你养的两个女儿,都来找本王的麻烦,那就你陪本王去。” 叶丞相自打女儿受宠之后,这几年是受尽了尊崇吹捧,现在被安阳骁指着鼻子骂,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站起来,冲着皇帝深深一揖,说道:“皇上,老臣自请辞去官职,回去种田。” “行了,都别闹了!为了一个女人,你们三番几次地起争执,真是让朕头疼。骁王他喜欢那个女人,你们就让他喜欢去,朕不也是喜欢贵妃,一向冷落皇后?非要闹下去,朕也懒得管了,都出去!”皇帝推开了靠在身上的叶贵妃,带着贴身太监,起身就走。 叶贵妃错愕地看着溜得飞快地皇帝,尝到了一丝不安。 以前她是有求必应的,可现在…… “走吧,叶贵妃,你若不能让本王心服口服,本王真的会血洗丞相府。”安阳骁盯着叶贵妃,乌瞳眯了眯。那瞳中,杀机腾腾,戾气横生。 这只有在沙场上斩杀过无数头颅的人,才会有的杀意!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哪里会比得上安阳骁的凌厉气势! 看着安阳骁的背影,叶贵妃终于有些胆怯了,她摇了摇叶丞相的袖子,忧心忡忡地问道:“爹,安阳骁这是在帮皇后啊!难道那小贱人是皇后的人?” “徐长海办事一向稳妥,他既然审出来了,那一定是有证据。走,大牢,看他们两个怎么狡辩。”叶丞相眼神一沉,阴冷地说道:“不管是帮皇后,还是帮谁,冷院的妖孽既然找到了,都是件好事。” 一行人匆匆到了地牢门口,看守牢门的太监赶紧上前行礼,打开了牢门。 经过湿滑冰冷的台阶通道,底下有十多个阴森森的牢房,阮陵并没有被关到牢里去,而是丢在审问用刑的地方。此时她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双腿下全是血。 安阳骁的脚步缓了缓,扭头看向四周,冷声道:“用刑了?” “回王爷的话,是杀威棒。”一名太监胆战心惊地上前来回话。 “你打的?”安阳骁盯住了太监。 “不是,奴才不敢。”太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安阳骁杀人狂魔的名声在外,谁人敢触他的逆鳞! 安阳骁走到阮陵面前,蹲下去,扶着她的小脸慢慢地转过来。 阮陵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片刻,阮陵小声说道:“商量好了吗,怎么处置我。” 安阳骁嘴角一抽,把她的脑袋放回了地上。 “说吧,证据呢?”他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叶贵妃和叶丞相,双手慢慢伸到腰后,再拿出手时,手中已经多了两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每把刀,也不过手掌大小,若不是那刀刃锋芒闪动,你会以为他在把玩什么珍贵的镯子物件。 “王妃腰后有红叶胎记,守宫砂也在……”徐长海赶紧上前来,指着阮陵说道。但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低头看向了指出去的手…… 哪还有手! 光秃秃的,鲜血直冒。 安阳骁把他的手给削了! “啊!”叶贵妃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捂住了眼睛。 “安阳骁,你敢在宫里携带武器!你好大的胆!”叶丞相也慌了,这闻名不如一见,安阳骁暴虐的作风,他总算见识到了。 “皇上允许,护卫宫畿。”安阳骁把玩着短刀,冷笑道:“继续说啊。” 哪还有人敢说! 前来作证的大宫女已经吓得腿软,瘫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奴婢记不清了,不记得有没有胎记。” “怎么没有?她的胎记还是本王亲手给她剌上去的?不仅他有,本王也有。本王出生时,胸口就有残叶胎记,当时国师说本王大不吉,晦气。本王的女人,当然要与本王配上晦气的一对,所以本王亲手给她刺上了红叶纹身。” 安阳骁说了半天,突然拧眉,摇了摇头:“此等皇族机密,居然被你们听到了!” 这回,不仅来作证的宫婢,就连徐长海也慌神了。他捂着断手,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告罪:“王爷恕罪,老奴最近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可能听不见,你明明听见了。”安阳骁走到他面前,弯刀架在他的后颈处,低幽幽地说道:“怎么呢?这脑袋,是往左边削,还是往右边削?” “你说纹的就是纹的?本宫今天偏要看个清楚,你还敢剜本宫的眼睛不成。”叶贵妃银牙狠咬,大步走过去,直接把阮陵翻了个身,拽开了她的衣服。 她的后腰处确实是有红叶,但是是残叶!残叶上还纹有血珠,很是妖冶诡艳! “守宫砂呢?”叶贵妃楞了一下,又去抓她的胳膊。 “守宫砂是用壁虎之血掺和朱砂融治而成。本王有癖好,就喜欢看她这朵守宫砂一次又一次为本王消褪。不行吗?”安阳骁盯着叶贵妃,冷笑道:“叶贵妃伺候皇帝时用的手段,只怕比这个还要多吧。” “你……你放肆。”叶贵妃气极,扶着宫婢的手摇摇晃晃地起来,哆嗦着想指他,但手伸出去,又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安阳骁!本宫要让皇帝治你不敬之罪。” “要治,刚刚在御书房就治了。你们父女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皇上不治我的罪。”安阳骁歪了歪脑袋,手里的弯刀猛地掷了出去。 徐长海眼睛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那刀就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没入了石墙三分! “本王说了,要么到我骁王府门口当众磕十个响头,要么本王血洗丞相府!”安阳骁抱起了阮陵,手掌一挥,那弯刀回到他的手中。 第61章 作梦都在叫的名字 看着安阳骁抱着阮陵出去,叶贵妃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叶丞相也是汗如雨下,面色灰败,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他、他也太可怕了吧。”叶贵妃拖着哭腔说道:“爹,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最宠我了吗?” “我们只怕站错队了。”叶丞相咽了口口水,面色难看地说道:“太子之争,我们要重新选人支持了。” “我儿子还没生呢。”叶贵妃抚了抚肚子,不甘心地说道。 “先回去。”叶丞相咬咬牙,弯腰扶起了叶贵妃:“这安阳骁狂妄之极,只怕真的会对我们不利,你赶紧回去梳妆换衣,把皇帝哄好。” “是。”叶贵妃扶了扶松散的发髻,扶着婢女的手,匆匆离去。 叶丞相回头看了一眼吓晕一地的奴才,寒着一张脸,也赶紧溜之大吉。 皇后寝宫。 她握着剪子,慢慢地剪着烛芯,听贴身宫女银峭说今晚的事。 “骁王当真说,只有本宫和昌平王妃两个皇嫂?”她听了半天,好奇地问道。 “千真万确。据说他当年被逐出京时,只有昌平王夫妇前去送他,昌平王妃还亲手做了衣物鞋袜给他。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恩情,想来,也是性情中人。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六皇子继任太子,也不是没可能啊。”银峭上前来,小声说道。 “本宫是继后,他嘴里的皇后,说的是先皇后。她一生中只生了两个儿子,死掉的太子安阳洵,还有安阳邺。她死后,中宫空悬六年,直到本宫进宫,才封了皇后。”皇后放下剪子,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中有些衰老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想一想,本宫居然已经进宫十六年了。老了。” “皇后娘娘才不老,若说美人,叶贵妃连提鞋都不配。不过是仗着狐媚的手段而已。”银峭上前来,拿起象牙梳子给她慢慢地梳着头发,小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晚骁王也算是给皇后娘娘出了一口恶气,叶贵妃的脸都气白了,是被宫女拖着回去的。” “呵。”皇后笑了笑,凝思了半天,小声说道:“本宫想了想,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本宫的越儿才十二岁,若真能得到安阳骁的辅佐……确实是件好事。” “六皇子这几日溜出宫,其实就是去禁卫营里找骁王学箭术去了。” “当真?你怎么不向本宫禀告啊!”皇后怔了一下,不悦地说道。 “奴婢也是刚知道的,奴婢刚回来时,看到六皇子正偷偷溜回来,所以就问了几句跟着他的小太监。” “这孩子。”皇后拧了拧眉,忧伤地说道:“本宫生了四个孩子,只有越儿活了下来。实在不想他卷进这些事,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由不得本宫了。本宫不争,越儿也难以活着。” “皇后娘娘,是这理儿。”银峭轻轻点头。 皇后看着跳动的烛光,陷入了沉思。 …… 安阳骁抱着阮陵一路回到了王府,看到阮陵双腿血淋淋的,管家和奶娘他们全慌了。 “快,去请御医。” “烧热水。” “叫几个麻利的人进来帮王妃更衣。” 阮陵却一点也不慌,现在是很痛,但只要把这些人全赶出去,她就能用鬼医针给自己治伤了,不管多重的伤,三日之内必会恢复如初。 可这些人乱糟糟的,吵得她头疼。 “行了,都出去,本王自己来。”安阳骁把人都轰了出去,慢步走到了榻前。 “你又不会治伤,别碰我,痛……”阮陵扶着双膝,艰难地躲着他伸来的手。现在衣服被血粘在伤口上,他若是硬拽,那她会痛不欲生!她最怕疼了! “让我看看。”他扒开她的手,语气焦急,连称呼都变了。 阮陵楞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他。之前在地牢里,他做的那些事,其实是让她意外、让她震惊的。以前,她总是很勇猛地冲到前面,保护安阳邺。没想过会这么一天,会有安阳家的另一个男人,挡到她的身前,保护她。 “你怎么想的,为什么坚持不让他们说我是十一?”阮陵小声问道。 “认了,你就要被带走了。我不想。”安阳骁垂着眉眼,淡淡地说道。 他不想,这是什么意思?阮陵有些迷茫了。 “看我干什么!看你的腿,我若手重了,你哼一声。”安阳骁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好笑地说道。 “我不哼,我又不是猪。”阮陵扶住了膝盖,痛得呲牙咧嘴。 安阳骁取了把小刀过来,一点一点地揭开被血粘在她伤口上的衣裙,每揭起一点,阮陵就抖一下。 可她真的不哼! “你傻吗,你痛不知道叫?”安阳骁抬眸看她,纠结地问道。 “不叫,我说了我不是猪。”阮陵别开了小脸。 在安阳家的男人面前示弱,绝不可能! “谁告诉你,猪才哼哼的。”安阳骁嘴里硬气,但手里的动作却越来越缓,越来越轻。 安阳骁的手能杀人能握刀,但这种精细的事儿,真是难住了他。不过片刻,他已是出了一身的热汗。揭了面具,那俊脸上泛起了几分红意,双眼也变得潮红滟滟。 阮陵忍不住又看向了他,若是,当年遇到的人不是安阳邺,是安阳骁呢?他会不会利用她,杀了她? 不行,除了鬼医宫,别处的男人都不是东西,都不可信!阮陵你绝对不能再次犯这样的蠢! 阮陵闭上眼睛,索性不再看他的脸。 漂亮的脸有毒,阮陵最不会解的,便是美人毒。 御医到了,给她看了腿伤,认真处理了一番,厚厚地包上了白布,又叮嘱了注意事项。 阮陵折腾了大半天,彻底累得睡着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还在安阳骁的榻上,还抱着他的枕头,像只小猫儿一样趴在榻的正中间。 安阳骁召见了心腹,商议了会儿事情回来,只见阮陵双腿分得开开的,那小腿包得像两个粽子一样,而一双脚却没有穿白袜,白嫩嫩地歪放着。美人儿,连脚都是美的。 他坐下去,手在她的腰上放了片刻,慢慢地揭开了她的衣服。 他清楚地记得,前几天看她腰上的胎记时,就是一片红叶,不是纹身,也没有血珠。她是何时把这胎记改掉的?又是谁给她改的? “浔哥哥,我挨打了。”阮陵梦呓起来,软软的小手环到腰手,抓住了他的手,贴到了脸颊上。 安阳骁心里烧起了火,这个什么浔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人!她作梦都在拉他的手! 第62章 像瓷娃娃一样,惹他心动 抽出被她紧握的手,安阳骁蹭地一下站起来。 他救回来的小东西,嘴里梦里却是别的男人,他懒得听!不想听! “浔哥哥,他……锥我的头……”阮陵摸索着,又拉住了他的手,放到了她的头顶上,低泣起来:“痛……我痛……” 她像猫儿一般地呜咽,柔软的身子拱起来,慢慢地拱进了他的怀里。 “抱我,娘,抱抱我。”她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终于又睡沉了。 安阳骁的手仍在她的头顶,他心里涌出一股古怪的念头,慢慢地拔开了她的发,看向她的头顶。 她长了一颗圆润的头颅,头皮也是粉粉白白的,万千青丝层叠堆累,柔顺地滑进他的掌心。 “告诉我,谁锥你的头?我去杀了他!”他喉结滑了滑,低低地问道。 “狗男人……”阮陵抱紧了他的腰,呼吸又急又浅,似是陷入梦魇。 烛光在风里摇曳着,笼在她白皙清瘦的脸颊上,挨过了打,流多了血,这面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像极了易碎的小瓷娃。 安阳骁又想捏碎她了,想看她哭,看她眼尾被他逼红,看她为了躲他满榻的爬…… “王爷。”莫凡在外面小声叫他。 安阳骁把阮陵放回枕上,快步走出房间。 “鬼医宫一事已查明,小宫主阮陵年十九,十四岁时遇到安阳邺,一见倾心,遂带领鬼医宫辅佐他一路回京。两个月前被安阳邺秘密处死,以定魂钉锥头骨,烈火焚烧尸身。所有鬼医宫人皆被诛杀,一个不留。” “定魂钉锥入头骨?”安阳骁震了一下,慢慢回头看向了房间里。 床幔被风轻拂,娇小的身影卧于其中,静若无人。 …… 一晃三日。 阮陵的腿已经彻底好了,有鬼医针在手,可医腐肉,接朽骨,区区这点腿伤很快就能好。不过为了避人耳目,她还是每天装病。 一大早,阮陵就让人把她抬到了窗边,倚窗看梨花,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知道她现在还是动弹不了。接下来,便是想办法去给九师姐破解鬼医针。 九师姐是被人当成诱饵放在这儿的,她要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地办成这事! 一只麻雀落到了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尖嘴儿一张,吐出一团纸团团。 阮陵美眸轻抬,见无人注意,便挥手扫飞了麻雀,捡起了纸团。这是方笑给她传递的消息,至今为止,还是没有鬼医宫的人去投奔。 “只怕,无一人生还。另,安阳骁回京,实则是调查十五年前一桩旧案。其母,也是死于锥骨之殇。” 安阳骁的母亲,居然也是被人钉入头颅而死?! 阮陵震惊地看着这行字,内心犹如掷入了一块巨石,砸得心血翻涌。 “王妃,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崔小桃笑容满面的过来了,给阮陵行了个礼,脑袋伸进了窗子,凑在阮陵耳边说道:“叶芷晴方才回来了,请王爷贬她为妾,王爷当场就允了,还让她安份点。现在正灰溜溜地搬东西呢,搬去东院那边,和我们一起住。” 叶芷晴还挺聪明的,当小妾比当死人好。安阳骁已经放话要血洗丞相府,正在等叶丞相来磕头呢。现在这事闹得满朝文武人尽皆知,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皇帝原本有六子,先皇后生的两个儿子,太子安阳洵早夭,次子安阳邺新近受宠,三子安阳淼因叛乱在宗人府关了已有两年。安阳霁与安阳唐结为一派,与安阳邺争夺储君之位已至白热化。本来大家都在押安阳邺,没想到安阳骁一回来,尚且年小的六子安阳唐成了储君热门。 这些事儿,阮陵让熊年都给她说得清清楚楚。在这种情况下,叶芷晴与其留在丞相府等死,不如来王府暂避,还能留下一条命。 看着崔小桃,阮陵心生一计,这不是有了一枚现实的棋子可以用用? “小桃夫人,我正闲得无聊呢,”她笑吟吟地叫道:“你进来陪我坐坐。” “王妃叫我名字就好了,小桃愿为王妃马首是瞻。”崔小桃眉开眼笑地进了门。 “枯坐着太无趣了,而且这王府里太冷静了,不如想个法子,把大家都叫到一起玩游戏吧。”阮陵说道。 “王妃想玩什么,打马吊?投壶?”崔小桃扳着手指给阮陵出主意。 “最好和叶芷晴有关。”阮陵笑吟吟地看着崔小桃。 崔小桃怔了怔,马上懂了阮陵的意思,她想了想,俯到阮陵耳边说道:“王妃,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叶芷晴好好学一下,怎么尊重您……” 阮陵褪下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子给了崔小桃:“你真是善解人意,很会办事!本妃要升你当王府大总管。” “王府有这个职位吗?那不是太监?”崔小桃尴尬地问道。 “本妃说有就有!行吧,今天就让你先威风一下。你去把府里所有的雌的!只要是能动,母狗母鸡都给本妃抓过来!当着叶夫人给本妃行礼的时候,大家嗓门都大一些。”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明白!让大家知道,谁才是这王府的主子。”崔小桃得了赏,欢天喜地跑腿去了。 阮陵重新写了个纸团,放到窗台上。那只麻雀落了下来,一口吞了纸团,展翅飞走。 没一会儿,崔小桃笑容满面地回来了,笑道:“启禀王妃,妾全部都安排好了,咱们现在去花园吧。” “你办事真不错!”阮陵夸了她几句,让熊年进来,把她抱上了小辇。 进了园子,几位侧夫人和叶芷晴都到了。崔小桃还真把所嬷嬷婢女们都叫了过来,母鸡母狗和雌的雀儿,各自装在笼子里,整齐地摆在了一边。崔小桃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办事利落,很会讨好主子。 “见过王妃!”在崔小桃的带领下,众人齐齐地给阮陵行了个大礼。一时间母鸡咯咯叫,狗子汪汪吠,场面一度荒谬又好笑。 熊年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摸了摸鼻头,扭头看向了一边。 阮陵坐在亭子里,视线扫过人群,见九师姐没来,便微微放下了心。 第63章 到行宫服役受罚 “咱们这个游戏就叫将军令。先把物件藏进园子里,再挂上谜题,每个谜题都对应一个物件。找到最多的便是赢家。抽签决定进园子的顺序。” 崔小桃捧着签筒,一一捧到了几人面前。最后一个才给到叶芷晴,叶芷晴忍气吞声地抽了签,依然站到了人群后面。 “本妃腿疼,就不参加了。”阮陵拉起裙摆,给大家展示自己包成粽子一般的腿,又说道:“今儿赢的人,本妃有厚赏。输的人,本妃就罚她在这里扫十天的园子。熊年,你去把我的珠宝箱子抬来,你亲自抬,别让人家碰我的宝贝。” 熊年叫过两个人在这里陪着阮陵,自己匆匆折返去拿阮陵的珠宝箱。 “开始吧。”阮陵朝崔小桃递了个眼神,崔小桃会意,马上催着大家进园子。 阮陵看着他们走远了,悄然起身从亭子后面出去,很快就进了她自己布的迷宫阵。她站在阵中心,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动向,但是那些人却发现不了她。 很快,她便到了九师姐所在的小院。 此时九师姐躺在冰冷坚硬的榻上,肚子已经大到令她动弹不得,而原本美艳的脸已经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不能再拖了! 阮陵立刻拔出鬼医针,将事先调好的药水喂进了九师姐的嘴里。手指长的针在她的手中分化成十六根细如春雨的模样,如疾风一般,瞬间没入九师姐的腹中。 阮陵合上眼睛,十指落于她的肚上,控制着针在她的腹中游走,刺探鬼胎生根之处。 九师姐开始颤抖,喉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阮陵知道,不管九师姐多痛苦,她都绝不能手软,机会只有一次!非生即死! 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开始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破腹而出。阮陵的额上渗出了滚烫的汗水,指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坠落,滴在九师姐的小腹正中,滋地一声,迅速消失。 “以血断根,化魂为水,尽除鬼胎,向死而生。” 她念着口诀,十六根银针慢慢地从腹中钻出来,吸到了她的指尖。 血腥气骤然浓愈,在九师姐的身下,鲜血喷涌而出。 阮陵立刻封住了她的穴道,将一颗闭魂丹喂进她的嘴里,再将十六根引魂针融回原样,轻轻地捻入她的眉心。 从此刻起,九师姐将会进入假死状态,直到十二个时辰后重新苏醒。按惯例,死去的婢女会直接拖出去掩埋,方笑会令人冒充收尸人把九师姐拖走。 做完这一切,阮陵已经累到虚脱。她拉着九师姐的手,小声说道:“十二个时辰后,你便新生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马上转身,匆匆离开了小院,经原路返回了花园小亭子。大家仍在花园里埋头寻宝,没人注意到她方才悄然离开过。 “王妃,臣妾找到了玉如意!”这时崔小桃捧着一柄玉如意,欢天喜地地从花丛里冲了出来,大声嚷嚷道。 “那就归你了。”阮陵大方地说道。 “谢谢王妃赏赐。”崔小桃抱紧了玉如意,乐不可吱地下跪行礼。 这时,又有人陆续拿着自己找到的东西出来了,乐滋滋地互相比试,看谁的东西更值钱。 “不对啊,这玉如意是我们大小姐的嫁妆!”这时赵嬷嬷突然走了出来,一把抓过了玉如意,大声说道。 不仅是玉如意,每个人手里拿的东西,全是叶芷晴带进王府的!这几日她躲在丞相府未归,阮陵暗中让熊年把东西全搜刮回来了。这些东西,原本就属于鬼医宫! “小气!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拿出来给大家做奖品怎么了?”阮陵撇撇嘴角,盯着叶芷晴说道:“再说了,我不也拿了金镯子金簪子来了!” 叶芷晴在阮陵这里受够了侮辱,气得浑身发抖,可还是摇了摇赵嬷嬷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是,王妃教训得对。”她往前一步,福了福身子,白着一张脸弱弱地说道。 崔小桃见叶芷晴示弱了,眼珠子轱辘转了转,猴急地跑到叶芷晴面前大声说道:“叶夫人,您这话说得不对了。王妃拿我们当姐妹,哪有教训你?再说了,咱们姐妹既然嫁入王府,别提这些金银了,便是咱们的命,也是王爷的。” 叶芷晴更气了,她居然会被崔小桃这种人给教训!她羞忿难当,再也忍不下去,匆匆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 “小桃不要说了,谁都有失势的时候,何苦这样。”越书琴拧拧眉,走了出来。 阮陵有些意外,越书琴平常话少,基本不怎么出门,就爱呆在房里看书。三个侧夫人里面,属她最安份。不过,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人还不错。 “不好了,下院那个粗使女婢死了!就是那个有孕的……”一个嬷嬷大呼小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阮陵面前。 “喊什么,快让管家去看看,若是能救就救,不能救赶紧抬出去。马上要过年了,真是晦气。”阮陵冷下小脸,一脸不悦地说道。 方才还热闹的园子,因为突然有人死去立刻清冷了起来。 阮陵把众人打发回去,另外让人给越书琴多送了点礼物过去。没别的,就是觉得她还算本性纯良。 在屋里等了会儿,管家来了。 “王妃,那位婢女已经让收尸人抬出去掩埋了。这位是宫里的刘公公,来传皇后娘娘口谕。”管家说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小太监给阮陵行了个礼,垂眉顺目地说道:“贵族之家,贵在和睦。你身为王妃,要懂得包容,而不是兴风作浪,挑起事端。念在是初犯,又与骁王同甘共苦,此次只是小惩大诫,罚入行宫服役一月,一月之内不得回府。” 皇后罚她去做苦役?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头上! 阮陵差点乐出声,赶紧挤出愁容,半趴半跪在榻上,诚惶诚恐地说道:“皇后娘娘千岁,民女认罚。” 小太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她月信已净,腿也快好了,安阳骁说不定哪天就会把她抓到榻上…… 离那妖孽远点远点再远点,这是当务之急! “快,收拾东西去行宫!”阮陵眼睛发亮,忙不迭地催着奶娘收行李。 熊年看着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暗中叫苦。待安阳骁回来,发现她不在家,还不暴走!! 第64章 又遇渣男 “本妃的宝贝一个也不要拉下。”阮陵坐在榻上指挥奶娘收东西,她那些宝贝家当全都得带走。 这回出去,她就不会回来了。 看着东西收好了,阮陵从榻上滑下来,试着往前迈步。她的腿包裹了太厚的白布,以至于她走起路来就像僵尸一般,十分滑稽僵硬。 “王妃,你能走吗?”奶娘扭头看到她在走路,又吓了一大跳。 不仅能走,还能跑呢! “奶娘,此次本妃去行宫,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在家里照顾小元宝。熊年跟我去就好。”阮陵挪到了门口,伸手拦住了准备跟她出去的奶娘。 带着小奶娃实在不方便,而且这毕竟不是她儿子,理应留下。 “啊?”奶娘傻眼了,她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儿。 “行宫那里又苦又累的,不能让小元宝去受罪,而且万一有人对他下毒手怎么办?照顾他的责任就交给你了。”阮陵轻拍奶娘的肩膀,严肃地说道。 奶娘抱着小公子,愁眉苦脸地看着阮陵上了马车。 阮陵艰难地挪进了马车,马上就露出了笑容,她实在快装不下去了! 到了行宫,她装模作样演两天,也来一个假死,逃之夭夭。 马车很快就出了王府,往行宫而去。 …… 安阳骁忙完朝事,从尚书房出来。莫凡匆匆迎上前,俯到他耳边说道:“皇后娘娘罚王妃去行宫服役一月,早间已经出发了。” “她去了?”安阳骁面色一沉,冷声问道。 “十分开心。”莫凡双手扣在身上,小心地看安阳骁的眼色。 虽然阮陵一直在装愁苦的样子,可是她上了马车后笑出了声!黑甲卫全听到了! “喂不熟的小辣货,腿伤成那样,还不忘逃跑。”安阳骁接过莫凡递来的马鞭,在腿上轻轻敲了几下。 小元宝的千绝蛊已除,她早就想跑了。若不是腿受了伤,只怕跑得更早更快更无情。 二人相处两月有余,她竟是对他半点情份也没有! “要去吗?”莫凡跟在安阳骁身后,小声问道。 安阳骁冷笑,“呵……让她吃点苦头去。派人先去盯着,别伤着她。西魏使者马上要进城了,她不在城中也好,以免横生事端。” “明白,有人跟着。”莫凡点点头,又说道:“咱们王府两位王妃,一个被贬一个被罚,足够说明皇上的态度。镇夜王府和丞相府各打了五十大板,这事算是不了了之了。皇后出面平息事端,不仅解了皇帝的困境,还在朝臣中赢得了贤惠的美名。这皇后还真是厉害啊。” “她不厉害,如何做皇后。”安阳骁冷笑,慢声道:“但再厉害,敢伸手碰我的人,就砍了她的手。” “算了,准备一下,本王要去看看那小辣货。她跛着腿,也不好做事。”他想了半天,又说道。 莫凡嘿嘿地笑了几声,追上了安阳骁:“王爷是喜欢上她了?她确实是可爱又漂亮。” “莫凡,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痒了?本王帮你抠出来洗洗。”安阳骁冷冷地瞥他一眼。 “属下不敢。”莫凡赶紧闭嘴,再不敢乱开腔。 高高的宫墙城楼上,皇帝负着双手,冷冷地注视着离宫的众臣。他阴鸷的视线扫过了众人,落到了安阳骁的背影上,眼神顿时又冷了几分。 “皇上,这儿风大,还是下去吧。”大太监高长生拿着披风给他披上,小声劝道。 “长生,你说,朕把骁王召回京,是对是错?”皇帝问道。 “他的军队在南境,朝中无势,但又战功颇高,又有皇上宠爱,加之天性乖戾,用他制衡各方势力,最好用。”高长生细声细气地说道。 “若他查他母亲的事,又当如何?”皇帝顿了顿,又问道。 “死了就是死了,查又何用。总之,皇上会得偿所愿的。”高长生垂着眸子,低声说道。 “你这个老东西,还是你最懂朕的心。”皇帝笑笑,抬头看向了天空。 日已西沉,御花园的上空,几只白鹤正展翅飞起…… …… 行宫在城外一百六十里的山下,冬暖夏凉,原本是皇帝避暑纳凉,冬猎祈福的地方。但不知为何,皇帝有些年没去过了,听说他很讨厌那里,所以行宫也渐渐荒凉下来。 一路颠簸,阮陵终于在日落时分进到了行宫。 大雪在行宫碧色的琉璃瓦上堆积着,几只山雀落在宫墙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驶进宫门的马车。 行宫大总管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阮陵一到,便上前给她了个下马威。 “王妃是来服劳役的,皇后娘娘懿旨,不得带侍从进入。”大总管面无表情地看着熊年说道。 好家伙! 真是让她来做苦力的! 熊年拧拧眉,垂着双臂退到了马车前。 “王妃尽管进去,属下就在行宫门口守着王妃。” 他语气凌厉,手慢慢扶上了腰间的佩刀,一身威风镇得大总管的脸色缓了好几分。 “王妃不要误会,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大总管又行了个礼,带着阮陵往行宫里面走。 “明白,本妃也是个勤快人。”阮陵应付道。 大总管把她带到了一间厢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只有一张简朴的榻,一张小八仙桌,一张落了漆的凳子,一只立在墙边的衣柜。她笑笑,刚想转身调侃这儿不过就是尼姑庵,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从长廊走了出来。 安阳邺! 他不是亲自前去迎西魏使者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四目相对片刻,阮陵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儿! “你怎么在这儿?”安阳陵冷冷地盯住了阮陵,一脸狐疑地问道。 “邺王又怎么会在这里?”阮陵小心地周旋道。 安阳邺扶了扶额头,慢步朝阮陵走了过来,就在快到她面前时,摇摇晃晃地跌坐在了门口的凭栏上。 “本王来……”他抬起血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祭奠旧人。” 他不会是在说她吧?阮陵藏于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克制住一拳头捶死他的冲动。 安阳邺抬起头看她,说道:“小王妃有些地方还真是像她,本王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看着本王……” 狗东西,果然是在说她! 阮陵冷眼看着他,看他要玩什么花招。 第65章 钻进柜中,钻到榻下 “算了,和你说也没用。”安阳邺咧咧嘴角,靠在凭栏上闭眼休息。 阮陵扭头进了房间,合上房门。 这时她才想到,今日是她的生辰。往年今日,师兄弟师姐妹早早就给她准备好了礼物,哄她开心。连着几年安阳邺也在,每年都会有新鲜的浪漫的花招使出来,哄得她心花怒放。 如今看来,全是骗局,骗的就她这个蠢货。 她冷着小脸坐到了榻上。 突然,外面响起了玉箫声,是她最爱的曲子,《念昆仑》。她曾经无比期待,待他登上至尊之位,便和他一起去昆仑山上看雪中月落。 一晃经年,物是人非。 曲子还是那支曲子,吹曲的人就在门外,可是她死了,包括爱他的那颗心一起碎成了齑粉! “好吵!”她捂上了耳朵,杀机顿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她一定能得手! 阮陵握了握拳,慢慢地拔出了鬼医针! 杀了他,就报了大仇! 她几把拽下了包着腿的白布,握着鬼针,走到了门口。 “安阳邺!”她猛地拉开门,看向外面。 安阳邺放下了玉箫,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阮陵眸中的杀气已经无法掩盖!就在她要动手时候,突然听到大太监的声音。 “骁王妃,您今儿需要打扫前庭。” 阮陵心里的杀机散去,扭头看向身后。大太监带了两个老宫女,手里拿着笤帚水桶拖布。 “本妃腿伤还未好,明日再开始可好?”阮陵敷衍道。 “进了行宫就要开始服劳役。”大太监提了提眼皮子,不客气地说道。 两个宫女把工具放到阮陵面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台阶前,居然是监督她打扫的! “你们瞎了吗?没见到本王在这儿!”安阳邺站起来,阴沉着脸色说道。 “邺王喝多了,还是去歇着吧。”大太监坚持道。 “老奴才,本王杀了你。”安阳邺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掐住了大太监的脖子。 大太监不慌不忙,手里慢慢举起了一块玉龟腰佩。 安阳邺看清这东西,手指慢慢地放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太监看着阮陵,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奴的这块玉龟腰佩,乃先皇所赐。老奴自打六岁起就服侍先皇,在宫中已生活了六十年,来这行宫也有二十年。现如今的皇帝陛下,老奴那时候也常背着他。先帝与陛下恩赐老奴在这儿养老,只有老天爷才能收走老奴的性命。” 阮陵腿上已无白布包裹,但还是装着腿脚不便的样子,慢慢地挪下台阶,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两个老宫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时提醒她哪处未扫干净。 阮陵真心以为只是让她来这儿躺一个月,万万没想到,是真的让她来服劳役! 这一扫,足足扫了四个时辰。 若不是她早早治好了自己的腿,现在只怕已经丢了另半条小命。想来这皇后娘娘也不是个好东西,很会折磨人。 阮陵拖着发软的腿回到了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一碟子冷馒头,一碗稀到见底的米粥。 真棒! 想饿死她! 阮陵冷着小脸,抓起馒头就咬。 没几下后,她便干光了馒头和粥。转头看窗外,已是夜色寂寂。 突然,方笑的口哨声从后窗处传了进来!他按照她送的信,把九师姐送来了! 阮陵心中一喜,立刻过去拉开了窗子。 “小宫使,她还能活吗?”方笑背着九师姐从窗子翻进来,担忧地问道。 “已经九个时辰过去了,还有三个时辰便能活。”阮陵算了一下时间,手抚向九师的肚子。如今鬼胎已去,肚子已经消下。方笑给她清洗了身体,换了身衣服。 “把她藏在哪里好?”方笑左右顾盼了一番,有些犯愁。这地方还真没地方可以藏人的。 正说话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二人神情一凛,互相递了个眼色,方笑背起了九师姐纵身一跃到了房梁上。 阮陵刚坐到榻上,门推开了,安阳邺一脸铁青地站在站口看着她。 “阮陵!”他断喝了一声。 我去! 阮陵吓得差点就跳了起来! 这男人果然还是起疑心了! 安阳邺一步一步地朝阮陵靠近,但就在他快要靠近她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阮陵正紧张呢,听到这声音,顺嘴吓唬道:“哦呵,我男人来了。” 安阳邺神色一变,见已来不及出去,于是几个大步奔到了衣柜前,闪身躲了进去。 真是个窝囊废物!竟然如此惧惶安阳骁!阮陵心里一阵悲切,她之前是什么狗屎眼光,看中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想到她居然会为这样的货色枉送性命,她便觉得自己死得活该。只是可怜师兄师姐……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外闪身进来,直扑阮陵! 我去!安阳霁! 他咬牙,直接把阮陵扑倒在榻上!死死地摁住了她的双手,急喘着,怒声问道:“你还骗我是不是?” “你放手,你是不是喝多了。”阮陵用力推打着他,无奈他抱得紧极,似是要把她揉进血肉里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安阳霁勒紧了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滚烫的呼吸烫得阮陵心里发毛,安阳霁定是听说了叶夫人一事,所以又怀疑她是冷院的小公主了! 这个情种! “二哥,你是不是疯了?”安阳唐从外面冲了进来,用力拖拽安阳霁:“这是行宫!被那龟毛的老太监看到,咱们就完了。” “你跟我走。”安阳霁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阮陵,把她拖了起来。 “殿下。”这时,大太监的声音传了进来:“不知道夜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安阳霁和安阳唐楞了一下,双双看向了窗外。 只见安阳骁一身玄衣,握着马鞭,正慢慢走来。 “躲起来。”安阳唐撒腿就往衣柜跑去…… 拉开柜门,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错愕。 “让我挤挤。”安阳唐来不及了,硬挤了进去。 安阳霁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门外,也只好往衣柜奔来,拉开门,看到里面挤了两个人,顿时脸色变得极难看。 “老四为何在这儿!” “先躲!”安阳唐指榻底下,急声说道。 安阳霁额角青筋暴跳,牙根也咬得生痛。他扭头看了一眼阮陵,见她已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一时间又怒又无奈。扫了一眼四周,一个俯身打滚,躲到了榻下。 吱嘎一声,门推开,安阳骁慢步走了进来。 第66章 火烧柜子 “小辣货溜得飞快,在这儿过得可惬意?”安阳骁走近了,用马鞭抬起她的下巴看她。 阮陵突然来了玩心,倒要看看安阳家的男人了聚在一起,会不会打一桌马吊?! 不然的话,借他的手杀了安阳邺也不错! “当然惬意,简直是人间极乐之地,上午看风景,下午吹山风,晚上么……就更有意思了。”阮陵坐到桌前,托着小脸,笑吟吟地看着她。 就这么快活? 安阳骁眸色里泛起凉光,脑袋微歪了歪,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屋里,有别的男人的气味! 烈酒味! 皇族爱用的龙檀香的熏香气味! 还有玉脂冷香、药味…… 好啊!不过才一天而已,她就把野男人拐到这儿了! 他收回视线,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穴。 “既然这么开心,那我们就更开心一点。” “……” 阮陵傻眼了,他不会要来个现场表演吧?!完蛋,怎么就忘了他是个绝世大混帐! “看小辣货这眼神,迫不及待了是不是?” 安阳骁把她抱起来,往榻上一丢,翻身压上。 这年代已久的木榻顿时发出了吱嘎之声…… 榻下面,安阳霁已经胀红了脸,死死盯着头顶不停颤动的木板和垂地的床幔,一双手紧紧握拳。 柜子里,安阳唐和安阳邺大眼瞪小眼,屏声凝气。 他们都能猜得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避免尴尬,安阳唐转过头,没话找话。 “四哥为什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迎接西魏使者?” “哼……”安阳邺冷着脸,扒开安阳唐挡在门口的脑袋,一双眼睛又凑向了柜门缝隙。 他倒要看看,安阳骁和王妃是不是真夫妻! 这一看不打紧,榻上已无人影! “人呢?”安阳邺错愕地问道。 安阳唐怔了一下,也伸着脑袋凑过来看。只听,砰地一下,脑门和安阳邺狠狠撞到一起,咚地一声,骨头撞得闷响。 痛呼声被二人硬生生憋回去,屏气凝声了片刻,发现外面没动静,这才慢慢凑到柜门前看。 哗地一下,一阵凉风扑来,二人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咣当几声,柜门被铁锁锁上! “糟了!”安阳邺心猛地一沉,立刻伸手推门。 门锁得死死的,压根推不动,连门缝都被布给严实地封了起来,把里面封得是密不透风,漆黑一片。 就在二人忐忑不安时,突然,安阳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柜子看着碍眼,抬出去烧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不会以为我们是奸夫吧?我对那小悍妇可没兴趣。” 安阳唐大惊失色,刚要呼救,但安阳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嘴捂住。 “你干什么!”安阳唐推开他的手,恼怒地问道。 “不能让他知道是我们在这儿。”安阳邺黑着脸,小声说道:“等抬出去,我们再找机会逃走。” “怎么不能,咱们就说是来抓逆贼!”安阳唐恼火地说道:“倒是你,你应该接西魏使者才对,跑到这儿作什么?” “本王自然有自己的事。”安阳邺敷衍道。 “柴火架起来,多放点马粪牛粪。”莫凡的声音响亮地传进了柜门里。 安阳唐更急了,不顾安阳邺的阻拦,用力拍起了柜门:“莫凡,是本王在里面,开门,我是唐王……” “别拍了!”安阳邺拽下他,恼火地说道:“我说了会带你逃!” “对,还有二哥在床底下!他出来后一定会救我们。”安阳唐突然想到了安阳霁,脸凑到柜门缝去看。 鼻尖刚伸到门缝前,一股臭哄哄的气味凶猛地涌了进来! 牛粪马粪烧起来的味儿,熏得安阳唐几欲呕吐! “莫凡,打开柜门,本王是唐王!”安阳唐哪受得了这罪,用力拍起了柜门。 可外面的人根本不理他,一个劲地往柴火堆里丢马粪牛粪…… 对面的房间里,安阳骁拎着阮陵丢到了榻上。 他站在榻前,握着马鞭慢慢挑开她的裙摆,看向她的小腿。 这双小腿前日还血肉模糊,御医都束手无策,说起码三月才能长好。这才三日,已恢复成玉脂冰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这女人的医术,已经超过安阳骁的想像! 他丢了马鞭,手指抚了上去。 丝柔触感如花瓣一般,连气味都香甜得很。好像面前的小人儿,是用万千花瓣融化捏成一样。 突然,他俯下去往腿肚子狠咬了一口。 小辣货敢背着她见男人,一见还是三个!若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不反了天了! 变态…… 阮陵吃痛,恨不得一脚踹到他的脸上! “看你憋得要死的样子,行吧,让你说话。”他解了她的穴道,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好好解释,本王就不与你计较。” “我解释个屁,就是我的相好。你最好放了他们,不然你会后悔的。”阮陵冲他冷笑。 “哪个相好这么没眼力见,居然会看上你。”安阳骁反而不急了,在榻上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纠缠我……”阮陵一脸忿然地瞪他。 “本王慧眼识珠,他们是鱼目混珠。”安阳骁淡然道。 “……”阮陵决定不和他斗嘴皮子,他的嘴天下无双! “王爷,已经准备好了。”熊年站在门口,朝他抱拳行了个礼。 “那就去办。”安阳骁瞳中笑意渐寒。 莫凡带着十名黑甲卫拎着弓箭走到了阮陵之前住的那间房门外,冲着榻一顿疾雨般的射箭…… 每一支箭都准准地射在了榻前一寸的地方,箭头上带着臭气包,乌绿的臭气直熏榻下!等那绿烟涌出后,黑甲卫又猛地拽了一下,箭尾上的细绳便将箭重新拉回了侍卫手中。 这是他们在沙漠作战时用的武器,不管是敌人还是猛兽,不管躲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躲得过这波臭气进攻。它能在须臾之间臭得让人头晕脑胀,眩晕恶心,失去反抗能力。 行军打仗,箭这种武器珍贵异常,有些猛兽也能为已所用,抓到活的俘虏也很重要。所以安阳骁才会打制出这种毒雾箭,每支箭都会反复使用。 阮陵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很难缠。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出手永远狠准稳! 第67章 我心仪你 “你真不怕杀错人?”阮陵小声问道。 “当然不怕,敢染指本王的女人,本王若不活剥了他们,那还叫什么镇夜王。”安阳骁俯下来,双臂撑在她身侧,凝神看着她。 他的脸隔得如此之近,鼻尖都要碰到她的脸了! “他们没染指我,只是……”阮陵莫名的有些心慌,她赶紧别开脸,躲过他灼人的视线,小声道。 “只是什么?”安阳骁沉声问。 阮陵喟叹,这理由实在是非常难编啊! 想了片刻,她说道:“他们只是想巴结我,走你这条通天的道而已。” “你这编的什么破理由!”安阳骁凝视了她半天,好笑地说道:“我这条道通天是不错,但是敢来走的也没一个。你没见皇后把你罚到这儿来了。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野狗之子,随时可弃。” 他又从本王改成改我了,看来心情已经好转。 “我胳膊僵得疼,你给我把穴道解开。”阮陵哄他道。 “解了你不许跑!”安阳骁利落地给她解了穴道。 阮陵立马往榻下滚。 当然要跑!他把安阳邺和安阳唐烧死了,追究起来,她就是罪魁祸首! “还真跑!本王若驯不服你,以后你要翻天了。”安阳骁双瞳里泛起了异样的光彩,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怀里拖。 “不要不要!你怎么总像个变态。你知道你刚烧了谁吗?”阮陵用力踢了他两下,慌乱地骂道。 安阳骁笑了起来,他躺倒下去,盯着阮陵说道:“管他烧的谁,等烧成灰了,我就随便编个名子安在他们身上。过来躺这儿,陪本王说会儿话。” “不要。”阮陵小脸气得通红,没好气地说道:“你找熊年莫凡说去,咱们男女授受不亲。” “哪来的谬论,我心悦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安阳骁手指轻轻撩开她眉间的发丝,缓声说道。 “我不心悦你,明明说好一个月就放我走,你不要言而无信。”阮陵断然道。 安阳骁把她的发丝甩到她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这才说道:“皇上让我查冷院和鬼医宫是否有勾结,我调查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听。” 阮陵心中一动,故作淡定地说道:“我才不想听,肯定是不好的事。” “不,你想听!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安阳骁声音又低哑了几分,魅惑至极。 “什么事?”阮陵转头看向他,对上了他那灼灼的眼神。 狗男人的眼神能噬魂! 阮陵的小心脏又砰砰加速了…… 可她不应该这样的!她尝过了情的苦,怎么敢再动情! 见阮陵不吱声,安阳骁撑起了身子,妖孽般的俊脸靠近了阮陵,手指抚过她的嘴唇,说道:“我问你,你这嘴巴亲过别的男人没?” “亲过!”阮陵眸子睁了睁,立刻脆声说道。 她天天都亲小元宝!那粉软软的小脸蛋,亲着特别好玩!吧唧吧唧特响亮。 “那本王要加倍讨回来。”安阳骁眼神骤沉,凶猛起身,扣着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半晌后,她浑身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脑中一片空白…… “又骗我,你这张嘴笨得跟才出窝的雏鸟一样,哪像亲过男人的。”安阳骁又躺回去,慢悠悠地说道。 阮陵忿然地瞪了他一眼,往榻角里缩去。 “你总可以说了吧!” “鬼医宫与冷院确有勾结,并且正是鬼医宫的人帮着公主逃离冷院,前往乱葬岗。小公主也并非众人所见的柔弱之人,她一直在与西魏国偷递消息。”安阳骁说道。 阮陵安静地听着,静了片刻,她猛然反应过来,此时她应该有反应! “那只是家书。”她胡诌道。 “错,她在查她哥哥死亡一事。”安阳骁继续道。 阮陵索性盘腿坐好,睁着清灵灵的眸子看安阳骁。安阳骁看样子已经不信她是小公主了,那她也懒得再演,且看他怎么说下去。 “人质小皇子暴毙一事很蹊跷。一个对西魏和东郑都没有危险的可怜虫,谁会要他的命呢?除非是他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或者,参与了不得了的事。”安阳骁继续道。 阮陵的脑子有些发胀,那些原主的碎片记忆开始涌动了。一片黑雾之中,只见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把公主抱起来,丢到了榻上,而公主拼命挣扎着,誓死不从…… 那男人变了脸,死死掐住了公主的脖子! 原来公主遭遇过这样的凌辱!只可惜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阮陵捂着越来越痛的额头,痛苦地栽倒在了榻上。 安阳骁飞速坐起来,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看着她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的模样,急声问:“你怎么了?” 阮陵捧着头,痛苦地说道:“我头疼,你别碰我。” 安阳骁把她抱紧,像哄孩子一般,小心地哄她:“我给你揉揉头,好不好?” 阮陵摇头,“不好。” 安阳骁犹豫了一下,手还是放了上去,覆着薄茧的指腹穿过她乌软的发,落在她的头皮上。 “疼!”阮陵痛得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昏死过去。 安阳骁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疯狂…… 怀里的这小东西,是不是鬼医宫被定魂锥锥入头顶惨死的小宫主?引魂入体,借壳复生! “小宫主。”他俯在她的耳边,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小公主?还是小宫主? 阮陵已经痛到无力分辩他的用意,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浑身颤抖不停。 “安阳骁你别摸了。”她拖着哭腔,哀求道:“不要碰我的头。” 安阳骁的手指慢慢地挪开,滑到她的小脸上,轻轻地捧住,哑声道:“乖啊,不怕,有我在,无人再敢伤你。” 不能信! 男人的话不能信…… 信男人的蠢女人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阮陵颤抖着,原本粉艳的唇都失去了血色。 过了半天,她抿了抿唇,骂道:“呸,狗男人。” 安阳骁趁她尾音未消,又低头覆上。 “狗男人也罢,野狗生的也罢,你看清了,我是你夫君。”他把她环入怀中,哑声低语:“你只需知道,我心仪你。往后你只管靠着我,我护着你。” “王爷,西魏使者求见。”莫凡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阮陵转过满是汗水的小脸,看向了门口。 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站在那里,气质清冷,白发垂腰,形如青竹! 第68章 最亲近的人回来了 夜月淡柔地落在那白衣白发的男子身上,一阵清风拂来,掀起了他的白纱帷帽,露出他清俊的脸颊。狭长的凤眸,白皙清瘦的脸颊,飞起的发丝下是一抹白色的耳尖,耳尖上有抹淡绿纹身。 阮陵瞳孔猛缩,差点惊呼出声。 大师兄!浔墨白! 这是她的浔哥哥。 他的头发全白了,如雪一般,覆了满头!愈加衬得他的皮肤白至透明,比那梨花瓣还要娇鲜几分。 眼睛鼻子都易容了,原本的杏眸成了现在的狭长模样,眼尾勾出一滴黑痣。 但是阮陵认得他的耳尖,他的耳尖上那抹淡绿色,还是阮陵亲手刺上的蔷薇花叶。那晚他睡着了,阮陵调皮给他刺的。事后怕师父骂她,浔墨白便一直用头发遮住,这片花叶的秘密,只有阮陵和浔墨白知道。 阮陵死死揪住衣角,不敢让自己表露出分毫情绪! 太好了,九师姐和大师兄都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现在要做的一定是谨慎谨慎、谨慎!毕竟叛徒还未浮出水面,皇帝依然想把鬼医宫的人斩草除根,还有冷院小公主的事儿,都是谜团。 她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怎么会失踪?”安阳骁从榻上起来,扣上面具,大步走到了门口。 使者朝安阳骁行了个礼,浅声道:“昨日午后,邺王说要与使者进山狩猎,一去不归。小人带人一路寻找,直到行宫处看到了邺王殿下的马。” 安阳骁用马鞭撩开使者的面纱,冷声道:“你是六皇子的门客?叫什么?为何本王从未见过你。” “小民叫箫云策,出身四象世家,投靠六王不过半年而已。”浔墨白恭敬地说道。 安阳骁收回马鞭,淡然点头:“你找本王,想本王做什么?” “天明就要进城,想请镇夜王出手寻找六皇子。”浔墨白又是一记长揖。 安阳骁拧眉,他赶过来是见他的小辣货的,才不想辛苦进山找人,尤其找的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六皇子。 “给他几个人,陪他去找。”安阳骁转身就要进门。 “属下去吧。”莫凡说道。 安阳骁挥挥手,让莫凡点了几人,跟着浔墨白出去。 阮陵坐在榻上,一双拳已经攥得生痛。她真想现在就跟出去,拽住浔墨白好好问个究竟。他如何成了西魏六皇子的门客,还有没有鬼医宫的宫人追随他? “你不会连这白面书生也看得上吧。”安阳骁进门,见她眼神直直地看着门外,心里一阵堵得慌。 “白面书生好,你不懂。”阮陵垂下眸子,长长的睫翕动着,小声说道:“不会欺负人。” 安阳骁把马鞭丢开,大大咧咧在她身边躺下,长指摸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汗津津的小手,低声道:“你喜欢温柔的?” “我只喜欢我想喜欢的人。”阮陵用力抽手,想要挣开他的钳制。 “巧了,我也是。”安阳骁拔着她的眼皮子,笑了起来。 阮陵也算是当过混世魔女的,遇到安阳骁这种赖皮,真是毫无办法。她往边上挪了又挪,直到贴到了墙上。可安阳骁倒好,翻个身,把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紧紧地搂住。 “你、放……开我……”阮陵透不过气,挣了半天,浑身是汗。 “软软的,还香。”安阳骁合着眸子,唇角慢慢勾起,懒洋洋地说道:“蠢人才会放开。” 咳咳……一阵做作的咳嗽声后,熊年的低语从门外传来。 “殿下,那几个……跑了。” 安阳邺和安阳唐击破了柜子,用帕子遮面逃走了。安阳霁也从榻底下爬出来,翻后窗逃之夭夭。 安阳骁就像没听到,紧攥着她的手,呼吸绵长低沉。 阮陵却睡不着,她的心已经飞去了浔墨白那儿! “浔哥哥一定不会是叛徒。”她侧过脸,看着窗外的月色,无声地祈祷。 …… 皇宫,翠云殿。 皇帝和皇后坐在棋盘前下棋,皇后拈着一子,轻轻落下,遂又赶紧收起来,拧着眉娇呼:“不行,臣妾要输了。” “落子无悔。”皇帝捋着须,笑呵呵地说道。 “臣妾下不过皇上。”皇后放下棋子,温柔地说道:“臣妾认输。” 这时高长生走了进来,行了个礼,细声道:“骁王晚上去了行宫,他和王妃吵架,烧了柜子,砸了屋子。” 哗哗哗地一阵响后,皇帝把棋子全丢回去,淡然说道:“安阳骁喜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悍妇,随他去吧。” 皇后给他轻轻地捶着背,疑惑地说道:“不过也是奇怪,这十一娘不仅长相酷似,连名字都和冷院那个一样,若不是个性完全不同,实在让人难以区分。” “长得像的人,天下比比皆是,不足为奇。”皇帝淡然说道。 皇后娘娘沉吟了一下,小心地问道:“若公主真的没死呢?” 啪…… 皇帝手里的棋子重重地摁在了棋盘上,阴鸷的眼神不悦地扫向了皇后。 皇后不敢再多嘴,连忙福身请罪。 “皇上,西魏六皇子失踪了!”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进来,扑通一下跪在了皇帝面前。 “什么?”皇帝脸色一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个安阳邺!他办的好差事!去,告诉安阳骁,让他务必找回西魏六皇子。” “是。”小太监磕了个头,火急火燎地跑了。 “臣妾也告退。”见皇帝面色不善,皇后行了个礼,带着婢女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婢女一脸兴奋地说道:“皇后娘娘,皇帝已经接连三天召见您了,那个叶贵妃只怕要气死了。” “三天算什么?他可是独宠了叶贵妃三年。”皇后冷笑。 婢女想了想,又奇怪地问道:“皇后娘娘,您不觉得皇帝对骁王过于信任了吗?说起来,他们兄弟也有十多年未曾见面,怎会有这么好的情份?” “他才不信骁王,事实上他谁也不信。所以我们表面上也不能与骁王走得太近,日后才好抽身自保。你要记住,只要越儿去找骁王,你就让那几个皇子一起去,不可让他们单独相处。”皇后柳眉轻皱,淡定地说道。 婢女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第69章 捡到六皇子 太阳升起了,清晨的风穿堂而过,拂起淡色帐幔。 阮陵昏昏沉沉的醒过来,只见身上盖着安阳骁的大披风,他人已经不在榻上了。她额上有只冷冷硬硬的牌子,抓下来一看,是安阳骁的令牌,上面还粘了张字条:拿着令牌,可免劳役。 哪有人把令牌贴人额头上的! 他人呢? 她把令牌丢开,匆匆跑到了门外张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大宫女正在打扫后院,于是把大宫女叫了过来。 “骁王去找西魏六皇子了。”大宫女福身行礼:“骁王妃,您今日需要清扫行宫后花园。” 阮陵想到了安阳骁的令牌,用了他的牌子,也不知道要还他什么。 算了,扫地去。 她领了笤帚,一个人慢悠悠地晃进了行宫后花园。 花园的小道上堆满了积雪,枯枝落叶遍地都是,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打扫过。想当年此处也曾是繁华之地,当今皇帝称帝十数年,这儿比荒地还要荒芜,那些名品珍花早就枯萎,零落成泥。 “嘘……”方笑从暗处钻了出来,朝她打眼色。 阮陵往四周看看,跟着方笑一起进了假山。 九师姐躺在假山角落里,面色惨白,嘴唇也干涸裂开,形容枯槁。她的双眼被黑布蒙上了,事情未查清之前,阮陵也不敢全信她。 “有人出重金给你买一条活路。”阮陵蹲到她面前,刻苦压低了嗓音说道:“你腹中鬼胎已除,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给你种的鬼胎?又是谁出卖了鬼医宫?”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宫主在哪里?”九师姐又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着阮陵。 “她死了。”阮陵看着九师姐的眼睛,小声说道。 九师姐的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阮陵拉起她的手,给她听了把脉,眉头紧皱起来。她这身子已经破败不堪,就算可以活下去,也是一个废人。 “是谁给你种的鬼胎?你说呀。”阮陵催促道。 “你先说,谁帮我买活路?”九师姐喘了几口,看向阮陵。 “一个神秘人在鬼市找到我们,他出了万金救你。你赶紧告诉我,我还要向他复命。”阮陵说道。 九师姐又吐了一口血,颤声说道:“给我种鬼胎的是安阳邺。他拿到了小宫主的手写秘籍,习得了里面的诡医术!” 不对,那本手写秘籍还在阮陵自己手上!安阳邺不可能会种鬼胎! 是九师姐说谎,还是另有隐情? 阮陵出手,用药香让九师姐再度沉睡。 方笑背起九师姐,犹豫道:“恕我直言,安阳邺是听从皇帝旨意,他在权力和小宫主之间……选了权力。只要皇帝活着,鬼医宫人就永远是逆贼。小宫使你在骁王身边,也不安全呐。皇族的人,他们永远要的是高高在上的位置。” “我明白。”阮陵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在情字上摔得如此惨烈,绝不会再动心! “小宫使,一切当心。”方笑背着九师姐,灵豹一般钻进了花园深处。 阮陵走出假山,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九师姐救活了,大师兄回来了,可是叛徒到底是什么人? 她心事重重地往前挪着步子,地上的积雪和枯叶被她扫得乱七八糟。突然,她看到了在一堆积雪中躺着穿着暗青色锦衣的男子,像只蚕一般,紧紧地蜷缩成一团。而他的脸正对的方向,就是假山…… 阮陵心里激灵了一下,若是这个人刚刚醒着,看到了方笑,那她这唯一的得力干将可就毁了。 她想了想,慢步靠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不过皮肤很烫,应该是冻着了。 阮陵丢开扫帚,在他身上摸了几把,找到了一块令牌。 “你是西魏六皇子,怎么躺在这儿?”她眯了眯眸子,慢慢朝他举起了手掌。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骁王妃!”这时大太监带着宫女来了,伸着脑袋四处找她。 阮陵只好放弃杀心,站起来朝大太监挥手:“这里有个人。” “老奴正找你呢,你今日扫完园子,还需要去百凤殿里把那千块玉砖擦干净……”大太监一边说话,一边朝地上看去,眼珠子鼓了鼓,惊叫起来:“这谁啊?” “好像是西魏六皇子,我刚给他把了一下脉,他着风寒了。”阮陵把令牌丢过去,拖着扫帚往前走。 “六皇子?怎么会晕在这儿!”大太监蹲下去,探探他的鼻息,连声道:“快,把他抬回去。” 几个宫女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把六皇子抬了起来。 “听闻骁王妃通医术,给六皇子看看吧,可千万别在行宫里出事。”大太监突然想到了阮陵,折返回来向她行了个礼。 “可本妃没时间啊,本妃还要扫雪。”阮陵慢悠悠地说道。 “不用扫了。”大太监心急如焚,一把夺过了扫帚,又是一记长揖:“六皇子若是在行宫出事,皇帝迁怒下来,老奴有令牌保住性命,这些宫女还有王妃,都逃不掉干系。当年这园子荒掉,就是因为出了事,皇帝震怒……” “出什么事啊?”阮陵好奇地问道。 大太监自知失语,马上搪塞道:“就是死了一名宫妃罢了。您还是救救急,奴才们也是可怜人。” 这老东西自打她来这儿,就对她没有好脸色,居然为了宫女们的安危向她低头? “行吧,那本妃就看看去。”阮陵沉吟一会,跟着大太监往回走。 六皇子被安顿在后院的空房里,阮陵给他重新把了一次脉,小声道:“他是喝醉酒冻伤了,不难治。若是再在雪地里躺会儿,冻僵了就没得救了。” “那就好……”大太监抹汗,往四周看看,叮嘱道:“记住,得说是在后山门口捡的,绝对不能说是在行宫里面。” “其实,挖个坑埋了更好,这人莫名其妙闯进行宫,皇上知道了,只怕还会怪罪行宫护卫不严。”阮陵看着六皇子,依然在怀疑他看到了她和方笑在假山的事。 大太监楞了一下,点头,“王妃此言有道理啊,那现在老奴就去带人挖坑。” “挖什么坑?”门口传来了质问声。 阮陵转头看,只见安阳骁和浔墨白正双双站在门口。 “回骁王,王妃捡到一个死人,准备挖坑埋掉。”大太监赶紧行礼。 轮到阮陵楞住了,这老家伙还挺坏的! 第70章 少看别的男人,我不喜欢 “骁王妃,这是我们的六皇子。”浔墨白上前来,朝着阮陵行了个礼。 “知道了,只是玩笑而已。”阮陵看着浔墨白,心里激动不已。 真想现在就抓着他问个明明白白啊! “既然找到了,抬回去吧。”安阳骁冷眼看着阮陵的神情,幽暗的视线不露声色地看向浔墨白。 自打遇到阮陵之后,能让她格外关注的人,一个安阳邺,第二个便是这一头白发的萧云策。莫非也是她当年的相好? 年纪不大,相好颇多! “六皇子是冻伤了,还望骁王行个方便,让他在这里多暖暖。”浔墨白又向安阳骁行礼。 他行礼的样子也是风姿卓绝的! 只是模样变了,声音变了,若不是耳尖上那点刺青,阮陵绝不敢认。 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光景,已是物是人非。 “自便。”安阳骁抬起马鞭往阮陵身上敲了敲:“回吧。” 浔墨白让开路,恭敬地朝二人又施了一礼。 “你这人,还挺多礼的。前途无量。”安阳骁打量他一眼,拉起阮陵的手往门外走去。 阮陵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浔墨白已经到了榻前,拉着六皇子的手给他探脉。 以前大师兄的医术就是高超的,这六皇子有他护佑着,应该不会有事。 “白面书生真的这么讨你喜欢?”安阳骁见她一步三回头,不禁有些吃味。她从他这儿跑开的时候,恨不得脚上抹上十斤油,再踩上两个风火轮,到了这满头白毛的男人面前,却是恋恋不舍,一副惆怅关怀的模样。 “嗯。”阮陵随口应道。 “既然要装,那就学会好好装。你只要看到个有关系的人,便两眼瞪大,活像看到一块肥肉似的。山里的秃鹰还没你这么馋。”安阳骁忍不住讥讽道。 “哦,我是秃鹰,你非要跟我呆一块儿,你是什么?秃头鹰?”阮陵反唇相讥。 “我是驯鹰的。”安阳骁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阮陵一点儿和他斗嘴的心思也没有,懒懒地扫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安阳骁跟在她身后,马鞭在腿侧轻轻地拍打着。 “不行,你这名字得改。西魏使者里不泛老人,看到你这张脸,又要生出事端。皇后原本把你支到这里来,可以避开西魏使者。现在倒好,六皇子病了,按规矩,有病之人不得进宫见驾。他们得在这行宫里呆上一阵子了。” “哦,改什么名?”阮陵随口敷衍。 “你眼睛如此明亮,又如此爱瞪我,”安阳骁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道:“就叫瞪瞪吧,以后就唤你瞪娘。” 我呸! 阮陵才不要这么难听的名字! “你念过书吗?你会不会起名?不会起开。”她没好气地骂道。 “对我如此凶悍,叫悍娘也行。”安阳骁又道。 阮陵火了,她心情极糟,偏这男人呱唧个不停! “不要,我不要!”她忿然说道:“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话音才落,她又后悔了,他这么恶劣,一定会叫她……重重,重娘! 安阳骁眉梢挑了笑意,往她面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来看她的眼睛,小声说道:“你是本王的月亮,晚上最温柔可爱的小月亮。” 从无赖到肉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本王就喜欢咬着小月亮,一口一口地咬。”他凑近来,隔着铁面具,在她的额上亲吻了一下,小声说道:“少看别的男人,我不喜欢。” “那你也不能叫我小月亮。”阮陵摸了摸额头,闷闷地说道。 “月上有小兔,月隐兔身藏。我要唤你……小月兔。” 更过份了!她不是人,是兔子了。 她叫阮陵啊!她父亲是鬼医宫最厉害的鬼医圣手!她母亲是鬼医宫最明媚漂亮的女子!父亲病逝之后,母亲也追随父亲而去,他们的爱情一直那么忠贞恒久。若不是因为爹娘之间的感情,她是不会那么相信爱情的。 可惜,她遇到的爱情很糟糕。 “走了,小月兔。”安阳骁牵起她的手,慢步往前走去。 今日坪上雪还未扫,两双脚印慢慢地印了一长溜。 阮陵兴致不高,很想去看浔墨白,又恐引来别人的猜忌,还忧心浔墨白是否也背叛了她。 到了下午,西魏使者都到了,安阳邺也跟在其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上前来给安阳骁行礼。 “皇叔!多谢皇叔找到六皇子。” 脸皮比城墙还厚! 阮陵皱皱眉,厌弃地看向安阳邺。清醒之后,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又虚伪又懦弱。 “嗯,去看看他吧。”安阳骁扫了安阳邺一眼,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好像昨晚那个要烧死他的人,并不是自己。 尝过了安阳骁的狠,安阳邺也不敢再多看阮陵一眼,带着人匆匆赶往后院。 “有些人贱,就要用打的。”安阳骁看着他远去,突然说道。 阮陵又拧拧眉,抬起小脸看向他。 “对你不好,你就打他。害你坑你,你就杀他。打不过了你就来告诉我,我来打。”安阳骁扭头看了她一眼,慢声道。 阮陵心里头突然有点儿感动。 这狗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算是人模狗样,很有男人味儿的。 可她的感动才维护了不到片刻,行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骁哥哥。”打扮明媚的少女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安阳骁,温柔地说道:“我好想你!” 安阳骁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拎起来了一些:“有多想,让我看看。” “见过安宁郡主。”莫凡和熊年上前去,给安宁郡主行礼问安。 安宁郡主温柔地朝二人笑笑,又上前拉住了安阳骁的袖子,慢声细语地说道:“我带了你爱吃的酥油糕,我亲手做的。” “这么好吗,拿过来。”安阳骁抖抖袖子,朝她伸手。 安宁郡主立刻扭过头,叫上她的婢女:“快拿过来。” 几名容貌清丽的婢女捧着食盒上来,恭敬地呈到了安阳骁面前。 “郡主一路上都仔细地抱着,生怕颠坏了,王爷请品尝。” 第71章 他有定过亲的女人 安宁郡主打开盒盖,一脸期待地看着安阳骁。 “不错。”安阳骁拿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尝过后,扭头叫阮陵:“你来尝尝,安宁做东西非常好。” 视线所及处,门已经关门了,阮陵方才那一丁点儿感动被安宁给扫得一干干净。 原来这男人也是满嘴甜言蜜语,女人四处都是。 无趣! 所以说不能喜欢男人,男人都是垃圾。 阮陵躺到榻上,用手捂住了耳朵,脑子里又开始想浔墨白。大师兄若没有问题,那她就能早早和大师兄联手,弄死这些垃圾。 “开门。”安阳骁在外面敲门。 阮陵索性拉起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好。 外面又敲了会儿,也听不清那女人说了些什么,一群人都跟着她走开了。阮陵侧耳听了听,确定外面没声音,这才起身来去倒水喝。 从早晨到现在,她还没吃什么东西,他倒好,有心上人给他送好吃的。 阮陵坐了会儿,依然翻后窗出去。她去六皇子那里摸摸情况,试探一下浔墨白。 一路贴着墙根,小心地摸到了六皇子的窗下,小心地在窗纸上剥了道缝,往里面偷看。浔墨白已经取下了帷帽,一头白发用青玉冠束着,而耳朵上多了一枚碧玉耳挂,正好遮住了那点刺青。 大师兄,他真的清减了好多。 阮陵真想现在冲进去啊。 她呆呆地看着浔墨白,想着死前的事。那日她出门时,浔墨白还曾叮嘱过她,不要玩到太晚。 可终究是晚了…… 房间里,六皇子咳嗽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急。 “云策,你说我这病还能好吗?” “能的。”浔墨白低声说道。 “你说,父皇若不同意你与我之事,我怎么办?”六皇子又咳。 阮陵楞住了,啥意思?他们两个……好上了?大师兄喜欢男人? “川王殿下不必担心,你会心愿得偿的。”浔墨白端着药碗到了榻前,递给了六皇子。 “但愿吧,太子之位我倒不争,我只想回明机阁去当个逍遥王爷。妈的,这东郑国也太冷了。”六皇子抱怨道:“待回去时,一定要多带几个美人,不然白白冻了一场。东郑国的美人高挑丰腴,可比我们西魏那些瘦不拉叽的货好。” 阮陵又楞了一下,六皇子是喜欢美人的!所以他和浔墨白说的是什么事? “川王殿下,邺王已备好晚膳,请您过去用膳。”侍卫推门进来,小声说道。 “知道了。”浔墨白挥手,让侍卫出去。 “这死货昨晚把本王丢在雪地里,本王悄悄跟了他一路,明明看到他进来了……”六皇子又开始抱怨。 浔墨白拿了衣服过来让他换上,突然他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了后窗,不过是身形一闪,人便到了窗口,双手用力地推开了窗子。 外面已是暮色西沉,高高的宫墙立于几丛凌乱的枯竹之后,风一吹,那竹子便沙沙地响。 “怎么了?”六皇子问道。 “你还是不要乱说话,隔墙有耳。”浔墨白提醒道。 “知道啦。”六皇子不耐烦地点点头,开门出去。 浔墨白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跟上了六皇子。 后窗外的上方,阮陵用缠锦丝悬吊着自己,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她才慢慢落地,快步回房。 刚刚进门,又有人敲门了。 “王妃,邺王设宴,请您过去用膳。”熊年在外面说道。 阮陵想到浔墨白,本来不想去的心思动了动,扬声道:“知道了,换件衣裳就来。” 她拉开衣柜,从自己带的衣服里找了青色裙袄。她以前最讨厌这颜色,浔墨白是知道的。挽了高髻,绾了金簪,那支鬼医银钗完美的藏进了发髻之中。 出来时,熊年不禁恍了一下神。阮陵平常都穿得稀里糊涂的,今日稍加收拾,像极了这茫茫雪色里新长出来的一枝俏海棠。 “走吧,饿了。”阮陵拢了拢披皮,朝熊年笑了笑。 笑起来更好看了,像海棠花绽开了一样。 “王妃今日真美。”熊年赞道。 “你今天也很会说话。”阮陵睥他一眼,因为安阳骁和别的女人亲近的缘故,她看熊年都讨厌了几分。 “属下,实话实说。”熊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你们男人都喜欢说大实话。”阮陵嘲讽道。 熊年憨厚,但并不蠢,很快就察觉到阮陵这话里有话。他试探着问道:“您是不是想问安宁郡主?” “不想!”阮陵断然说道:“不过,你若非要说给我听,我也管不着。” 熊年又挠头,小声道:“安宁郡主的父亲是福康王手下的一员大将,当年为救福康王而死,托孤于福康王。福康王向朝延给她讨了封号,封为安宁郡主。从小就在福康王家里长大,与骁王从小一起长大。”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失敬失敬。”阮陵冷笑。 所以,他装什么狗屁的深情? 安阳家的男人都一个鬼样子,虚伪! “王爷还是很喜欢王妃的。”熊年解释道。 “可惜了,我不喜欢他。”阮陵顺手折了路边的一枝梅花,掸掉上面的雪,掐着花瓣玩:“喜欢男人有什么意思,我更喜欢辣手摧男人。” 熊年暗暗叫苦,这是真生气了! 他朝跟在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去通风报信,免得阮陵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不该看到的。 宴席设在行宫的长秋殿,安阳骁辈份高,自然坐主位,此时他身边坐的就是安宁郡主。 打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当然不一样,安阳骁对她格外和颜悦色一些。 阮陵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安宁郡主给他倒酒,两个人坐得很是近。 “骁王妃来了。”安阳邺一眼先看到阮陵,起身行了个礼。 阮陵朝他浅浅一笑:“邺王,你真乖。” 安阳邺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点头坐下。 安阳骁放下酒杯,看向了阮陵。只见她看都没朝他看上一眼,直接走向了六皇子和浔墨白。 “六皇子可好些了?”她停在那二人面前,笑吟吟地问道。 六皇子抬头,看到她的脸,不禁呆住,低低地道了声:“绝色啊。” 第72章 王爷在吃醋 殿内一阵安静。 “骁王妃,请上座。”莫凡眼见安阳骁瞳色泛寒,立刻上前提醒阮陵。 “六皇子,今日是本妃捡到的你,不必言谢。”阮陵还是笑吟吟的,眼神却看向了浔墨白。他又戴上了帷帽,隔着轻纱,看不清他的脸。 “这位是小王的军师箫云策,他已经告诉小王,今日是骁王妃搭救了小王,不甚感激!小王敬骁王妃一杯。”六皇子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眼珠子还是直直地盯着阮陵。 “本妃没酒。”阮陵笑笑,这才慢步往前面走去。 安宁郡主一直在看着阮陵,见她过来了,这才微笑着向她点头:“王妃安好。” “郡主好。”阮陵笑吟吟地问她:“本妃坐哪儿?” 安宁郡主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安阳骁,站了起来:“我只是来敬骁哥哥一杯酒,王妃当然坐这儿。” “不必了,你们兄妹久别重逢,坐一起多说点体已话吧。我就坐在这儿。”阮陵也不等安阳骁开口,直接坐到了浔墨白的对面,“我坐这儿好了。” 宫女端上了膳食,安静地退到一边侍奉。 “骁王原来娶了如此绝色佳人,难怪要留在京中,乐不思蜀了。”六皇子坐回去,眼神还直勾勾地看着阮陵。 “来人,给川王拿个盆来,免得眼珠子掉地上被一脚踩碎了。”安阳骁一手撑着脸侧,看着六皇子,冷冷地说道。 大殿中的人,本就是一边坐着东郑国的朝臣,一边坐着西魏来使,听到安阳骁的嘲讽,西魏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骁王殿下,小王有个不情之请。”六皇子端起酒杯,朝安阳骁举杯:“小王愿用十个美人,来换骁王妃。” 此言一出,大殿下顿时静如无人之境。 六皇子素来荒唐,尤其喜欢在女人堆里打滚,但是谁也没想到他敢公然要人! “川王殿下,骁王妃乃皇叔挚爱,不可玩笑。”安阳邺拧眉,站起身说道。 “别逗了,怎么可能是他的挚爱,挚爱不是坐在身边吗?”六皇子大大咧咧地说道:“再说了,女人如衣服,我以十名绝色换一人,也不亏啊。” 咚、咚咚…… 手指在桌上轻敲的声音缓缓响起,众人看向前方,安阳骁还是手撑着脸的姿势,盯着六皇子看着。 场面一度紧张。 安阳骁若是发怒伤了六皇子,这两国交好一事就算是直接泡汤。若是他不教训六皇子,如此猖狂地找他要老婆,也未免太丢脸。 阮陵捧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她巴不得两边打起来,越乱越好。安阳家的男人,能死几个死几个! “王妃既然是绝色,那……你也配?”安阳骁终于坐直了身子,冷笑起来。 六皇子面色一变,刚要发作,被身边的浔墨白一把摁住。 “川王喝多了。”浔墨白站起身来,朝着安阳骁长揖:“骁王见谅,我替川王向骁王、骁王妃赔罪。” “听闻军师剑舞是一绝,不如献上一支舞?”安阳邺也站了起来,打起了圆场。 “是。”浔墨白浅浅应声,绕出矮桌,站到了殿中。 阮陵看着浔墨白,不由得心里泛酸。她的浔哥哥,为何要低声下气? 乐声吹响箫声,浔墨白缓缓拔出长剑,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然起舞。 他如仙鹤、如灵蛇、如白雀…… 轻灵,飘逸,仿若随时能随风而去。 阮陵脑海里全是他当初教自己舞剑的场面,这支剑舞,他说过要在她大婚时舞给她看的,现在却成了奉迎权贵的把戏。 坐于殿中的这些货色,无一人可及他! “无聊。”安阳骁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拉起阮陵就走:“回去。” 阮陵被他拖得撞到了桌子,痛得闷哼了一声:“你干吗?” 安阳骁回头看她,眼神里透出几分狠意:“你说呢?” 白天才说过,别盯着别的男人看!她方才盯得眼珠子都泛红了! 大殿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安阳骁把阮陵拖了出去。 阮陵很烦,烦现在要假腥腥地演戏。 烦安阳骁扣着她不让她走。 烦亲人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烦自己还不能血洗安阳皇族,为鬼医宫报仇! 回到房间,安阳骁突然转过身,拽下面具,捧住阮陵的脸亲了一下。 “唔……”阮陵睁了睁眸子,用力咬住了他的耳朵。 安阳骁被她咬了也不松开,抱着她丢到了帐中。 “安阳骁、你、你敢……”阮陵又惊又怒,一耳光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格外响亮。 安阳骁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幽视的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打啊,但你听好,本王是打不退的。从小到大,本王想得到的人和事,本王就会倾尽全力。” 阮陵哪里打得过他,就连拔鬼医针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有风起,几株梨花枝被风拂动着,积雪扑嗖嗖地掉。 阮陵呜咽中,骂了一句:“你混帐!” “嘘……给本王生个小皇子,是我们的小皇子。”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 翌日。 阮陵没起床,她一身像是被碾碎了。她千防万防,没防到安阳骁昨晚会来硬的,她如今身上疼得厉害,实在是动不了。 “王妃可起了?”奶娘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阮陵怔了怔,她怎么来了? “王爷让我带小元宝来陪你一日 ,不过王爷有旨意在,我们不能呆太久。”奶娘轻轻叩了两下门,推门进来。 阮陵擦了擦眼角,坐起来看向门口。 “这衣裳撕成这样。”奶娘跨过撕碎的袄裙,啧啧叹道:“只怕过不了多久,小王妃又能怀上了。” 阮陵抖了一下!谁要给安阳家的男人生孩子? 她必须马上喝避子汤! 小元宝好几日没见到她,现在看到她,立马就吵着要她抱。 这个小的也是安阳家的男人! 阮陵狠狠心,躺下去不理他。 奶娘把小元宝放到她身边,弯着腰收拾地上的衣裙,小声说道:“我见着院子里还有个美人儿,捂得严严实实的,也没能看清脸长啥样,那是什么人哪?也是来服劳役的吗?” 第73章 未婚妻上门挑衅 “他的相好。”阮陵随口说道。 “啊?”奶娘楞了楞,立刻说道:“呸,一点也不美,俗!忒俗!穿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那身上的布都是一条一条的。” 阮陵忍不住又坐了起来,一把捞过了在身上乱爬的小元宝,恨恨地说道:“对啊,什么玩意儿!” 她为什么要被安阳家的男人欺负! “哇……”小元宝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哎唷喂,您生气,就打外面那女人去,别吓到孩子。”奶娘赶紧过来抱起了小元宝,一边拍一边哄。 阮陵沮丧地看着奶娘和小元宝,说道:“安阳家的男人,哪有这么容易吓到,全是混帐。” 话音才落,门口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骁王妃,我是安宁。” “进来吧。”阮陵披上衣服,懒懒地说道。 安宁捧着一只锦盒进来了,慢步走到榻前,小声说道:“这是我给王妃的见面礼,还请笑纳。” “放下吧。”阮陵兴趣缺缺地说道。 “其实,骁哥哥已经来信说了你和他的事,谢谢你这段时间帮他渡过难关。”安宁放下锦盒,轻声说道:“我和骁哥哥一起长大,情投意合。他说过,从京中回去就会娶我为妻。你放心,到时候一定会好好谢你的,黄金良田,房屋奴仆都会给你。” “大方,现在给吧。”阮陵朝她伸手,笑吟吟地说道:“我陪他可是玩的卖命的游戏,不多给点封我的口,可说不过去。” 安宁怔了怔,随即点头:“我明白,一定会多给。这盒子里是珍珠,你先收下。” “这位郡主,这是骁王妃,你不行个礼、磕个头?”奶娘听不下去,上前来嚷道。 “我从来不给他行礼,当然也不必向十一娘行礼了。”安宁郡主笑笑,有些倨傲地看了一眼阮陵,转身要走。 “你站住。”阮陵小脸一沉,叫住了安宁郡主。 “还有事吗?”安宁郡主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阮陵。 “此是京中,四处都有耳目,你进京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啊?”阮陵问道。 安宁神色怔了怔。 “你不行礼,皇帝会觉得你不守礼制,福康王不拿礼制约束你,就是不遵守朝堂礼法,就是有反叛之心。”阮陵走近她,轻轻摇头:“哎,看来,人还没进宫,这耳目就要先去报信了。” 安宁有些紧张,回头往外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朝着阮陵深深地福了一礼。 “行了吧。”安宁恼火地说道。 “当然不行,时间太短,耳目来不及看清楚。”阮陵笑笑,坐到了椅子上,淡声说道:“进了京,你行礼的时候多了去了,你得习惯才行。不可当着他的面扮娇滴滴,转过身就对我不敬,容易被人发现。” “你……”安宁正要发火,一眼看到安阳骁已经走近了窗子,于是又给阮陵深深地福了个身。 “王妃莫生气,安宁以后会注意。”她委屈地扁着嘴,小声说道。 阮陵微微侧脸,余光扫到了安阳骁,不由得冷笑起来。 这些豪门贵族果然是很无趣,全是揣着心机做人的货色。 “那你就这样呆着吧。”阮陵站起来,目不斜视地出去。 “你干什么?”安阳骁在门口拦住她,略有不悦。 “我欺负人啊,你不是看到了吗。”阮陵不耐烦地说道。 安阳骁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回房里,看着安宁说道:“你先回去吧。” 安宁红着眼眶,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王爷!”奶娘抱着小元宝,打抱不平:“你这相好都欺负到屋里来了,王妃刚刚都快哭断气了!” “哭了?”安阳骁低下身子看阮陵的眼睛,确实是有些红肿。不知是早上他走后哭的,还是昨晚被他弄哭的。 阮陵很是头疼,奶娘什么也不知道,就想帮她抢男人! “不是,没有。”她推开安阳骁,不耐烦地说道。 “安宁只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安阳骁凝视她片刻,突然有了笑意:“不必吃醋。” 吃醋?! 他昨晚才对她用了强,现在说她吃醋?! “你想多了。”她一记冷眼扫过去,不客气地说道。 “为昨晚的事生气?你我是夫妻,早晚要圆房。”安阳骁揽住她的腰,抚着她的小脸轻声道:“还是我弄疼你了?” “你闭嘴。”阮陵捂上了耳朵,忿然看着他。 “王爷,东西拿来了。”莫凡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阮陵往门口看,莫凡带着几名侍卫,手里捧着铜火锅,各种涮菜走了进来。 “你这几日也没好好吃饭,这是我们南境人爱吃的,你试试。”安阳骁低声道。 不多会儿,侍卫摆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正中间放了那只铜制火锅,烧得通红的木炭丢进去,锅里的水不多会儿就泛起了白雾。 “酒是珍珠酿,我记得你喜欢。肉是新宰的羊,鲜嫩得很。想吃烤的也好说,让莫凡在院子里头给你烤一只。”安阳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肉放进水里去涮。 阮陵坐到桌前,面无表情地看他。 “还冷着小脸。”安阳骁夹了肉,喂到她的嘴边,小声哄道:“来,张嘴。” “你别装了,你不过是想要个女人发泄一下而已,安宁郡主来了,你和她喂去吧。”阮陵推开他,起身走到一边。 “气性这么大。”安阳骁朝奶娘递了个眼神,让她把孩子抱了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个,安阳骁拿起筷子,又涮了好几块羊肉,放在小碟里凉着。 “过来吃吧,再生气也得先吃饱肚子,何必和肚子过不去。” “我再说一次,安宁只是妹妹,我看着她长大而已。” “你昨晚盯着那小白脸不停地看,可曾记得我白天说过话。我心悦你,我只想你看我。” 安阳骁说了半天,阮陵站在窗前,却是一动不动,视线落在了不过远处的浔墨白身上。 若是现在她去叫他一声大师兄,告诉他自己是小宫主,会发生什么? 正发怔时,突然间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惊叫道:“不好了,川王死了!” 第74章 谁杀了六皇子 六皇子死了! 这变故来得又突然又令人措手不及! 阮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六皇子尸体,他是被人一剑剜心而死,在胸口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心脏直接取掉走!他瞪大着眼睛,瞳孔完全散开,面孔狰狞扭曲,十分可怕。 “怎么会这样!”安阳邺急匆匆冲进来,看到尸体,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间房,不是你住的?”安阳骁环顾四周,冷静地问道。 “是,可是六皇子说这间房比他住的要暖和一些,所以与本王换了。”安阳邺懊恼地说道。 西魏使者也赶来了,看到六皇子死状凄惨,吓瘫到地上,不多会儿,又爬起来,冲着安阳骁和安阳邺怒吼了起来。 “你们、你们害死了川王殿下!我们即刻飞书禀告皇上,我们西魏和你们东郑,誓不两立!” “各位,川王怎么可能是我们杀的?人在行宫,我们只会好好保护!在这里杀他,岂不是白费了之前两国重修旧好之心。”安阳邺拧着眉,耐心劝说使者。 “可是,川王就是死在行宫!”西魏使者们跳着脚,悲愤地吵闹着。 “那个军师呢?”安阳骁眸色沉沉地扫过了众人,冷声问道。 “对啊,军师呢?”安阳邺马上质问道。 “他去追杀手了。”一名随从战战兢兢地上前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 安阳骁转身,盯着随从质问道:“他看到凶手了?没有交手?” “我与军师来的时候,川王正好倒下,一个红衣女子往后窗跑了。”随从颤抖着指向了大敞的后窗。 红衣女子?! 安阳邺脸色一变,低喃道:“难道、难道是她?” “你是说?”安阳骁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她在说谁。 “这间房,原本是本王住的。”安阳邺压低了声音。 “所以,那个红衣女子想杀的人原本是你?”安阳骁了然地点头 “啊……”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尖叫。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安宁郡主正捂着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你怎么不怕?难道是你杀的?”这时一名西魏使者突然看向了阮陵,指着她怒斥:“一定是你记恨昨晚川王的酒 后之言,所以才痛下毒手。” 阮陵指了指自己,好笑道:“我不怕,就是我杀的?我现在要不要哭个丧给你们听听?” “你……你好歹毒!”西魏使者气得心口痛,捂着胸口说道:“好,就算是红衣女子,只要搜到红衣,就知道是谁干的!” “传本王令,搜捕红衣凶手。”安阳邺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令牌。 阮陵看着六皇子的尸体,觉得很不对劲。普通人哪有这么大的能耐,一剑剜出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心脏?首先必须得清楚心脏的位置,剑术还得高超精密,才能形成这样的伤口。 “你记得你的马吗?”阮陵小声说道。 “你是说,给我的战马动手脚的,和杀六皇子的,是同一个高手?”安阳骁拧眉,困惑地问道:“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问他啊。”阮陵指六皇子。此时她想到了昨晚偷听到的六皇子和浔墨白的对话,浔墨白说此次出使,可以让六皇子心愿得偿。 所以一定是有人不想让六皇子心愿得偿,所以杀了他。 而那些战马,就是隐藏于王府里的高手所动的手脚,不想让安阳骁骑那些马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军师回来了。”这时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几人转身看,浔墨白正急步进来,长长的白色袍摆被血浸过了,还沾染了不少泥渍。 “川王殿下被害,二位王爷,要怎么给我们西魏国交待。”他走到六皇子的尸体前,白皙削瘦的脸上浮上一层忧色。 “军师,说不定是六皇子在西魏的对手追杀至此,应该你们好好查查才是。”安阳邺盯着浔墨白,不悦地说道。 浔墨白转眸看向安阳邺,那眸中的冷光,盯得安阳邺顿时浑身不舒服。 “还是先禀告皇上吧,哎,看来这行宫……真的是活死人墓啊。”大太监站在门口,一脸惨白地摇头。 阮陵想到大太监说过,若有人在行宫出事,皇帝一定会迁怒整个行宫的人。 这些宫女们,只怕现在已经吓得腿软了吧。 从六皇子房间出来,阮陵忍不住绕到了屋后,想看看红衣女子逃走的痕迹。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刻意的伪装成鬼医宫人,伪装成她? “别去了,不安全。”安阳骁叫了她一声。 阮陵拧拧眉,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去。 “骁哥哥,这事会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安宁郡主跑到安阳骁面前,忧心忡忡地说道:“不然,我们回南境去吧。” “你先回房。”安阳骁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要去后面找找线索。” “可是我害怕,我要和骁哥哥在一起。”安宁郡主拉紧了他的袖子,白着小脸说道。 “那,行吧。”安阳骁略加沉吟,点头同意。 安宁紧攥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一起绕到了屋后。 此时阮陵已经顺着痕迹找到了园子里,这痕迹一直延伸到了……那个假山!而六皇子正是她在假山外捡到的! 阮陵心里隐隐不安,难道是九师姐复仇,结果并不知道屋里的人换成了六皇子?或者,是方笑知道六皇子看到了她们,所以出手灭口? 安阳骁带着安宁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雪地上的痕迹,视线慢慢移向假山洞里。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他沉声道。 “可是王妃也不会武功啊,我还是跟着骁哥哥吧。”安宁拉着安阳骁的袖子不放,一脸惊惧地看着安阳骁。 “安宁郡主的父亲勇猛善战,怎么生个女儿这也怕那也怕。”阮陵忍不住嘲讽道。 这个安宁郡主分明把她当情敌,所以故意在她面前扮成这样罢了。若不惹她还行,可惹了阮陵,她就不想忍。 “因为义父和骁哥哥从来不舍得我涉险,所以我没习武练箭,有骁哥哥保护我。”安宁郡主往安阳骁身后躲,针锋相对地说道。 第75章 别拽着,你嫂嫂吃醋 “嗯,不错,保护你,好好保护。”阮陵低眸看向安宁郡主的手,她一直紧攥着安阳骁的袖子,寸步不离。 真的非常碍眼! 安阳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沉了沉,突然嘴角勾起了笑意。 “骁哥哥,我们进去吧。”安宁轻摇安阳骁的袖子,撒娇道。 安阳骁拽着袖子,轻轻一掸。安宁的手就被他给抖掉了! “别拽着,你嫂嫂吃醋。” 阮陵瞳孔一震,虎躯一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说什么?说她吃醋? 她……吃……醋? 她就算趴地上啃这草根,也不会吃他的醋! 阮陵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几个快步钻进了假山里。她得第一个进去,把不利于她的证据毁掉!免得这些小人贱人逮着机会就往她身上栽赃!她是宫主,不是个锅,什么赃都能往她锅里装。 “我进去了,你在这儿站着。”安阳骁跟着阮陵进了假山,把安宁放到了外面。 安宁正要跟着进去,熊年和莫凡抢先一步,紧紧地跟着了安阳骁。紧接着是西魏国人,一群大男人鱼贯而进,很快就只剩安宁一个人站在假山口。 “骁哥哥?”安宁往四周看看,只见四处白雪茫茫,一片萧索!甚至还透出几分诡异阴森之气,她不禁怕得连打几个冷战,也顾不上太多,猫腰钻进了假山洞里。 不进去不知道,这假山里纵横发达,有四条分岔道,通往不同的出口,安宁钻了了会儿就迷失了方向,又怕又紧张,一声声地叫起了:骁哥哥……骁哥哥你在哪儿? 温柔的声音在假山狭窄的通道里回响着,显得逼仄又紧绷。 隔着一条假山壁,阮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叫哥哥,哥哥…… 老母鸡下蛋都没这么叫得勤! 她就不一样了,她叫安阳骁……狗男人!狗头骁! “狗头骁,你别跟着我走一块儿。”她嘟囔道。 突然腰上一烫,他的手从后面伸来,直接握住了她的细腰,把她给拽进了怀里。 “你叫我什么?”他嘴角抽动,阴冷冷地问道。 “安阳骁啊。”阮陵不满地扳了扳他的手指,说道:“松开,办正事呢。” “你就是我的正事,你给我重新叫,好好叫。”安阳骁冷声说道。 就冲他干的那些破事,强迫她和他嗯嗯啊啊,她就能叫他狗头骁! “狗,头,骁。好听吗?”阮陵往他手腕的穴道上用力掐了一把,顺势从他怀里挣开。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熊年和莫凡找过来了。 “王爷,那边的通道找了,没有异样之处……” “那边的找了,隔壁的找了吗?没听到安宁郡主在哭?跟着本王干什么?”安阳骁训斥道。 这两个属下,每每爱坏他的好事!两个大老楞儿,看不懂眼色的家伙! 莫凡还在发楞,熊年先明白过来了,这幽幽暗暗的方,孤男寡女方才紧贴在一起,楞是被他和莫凡给打断了好事啊! “是,属下马上去隔壁保护安宁公主。”熊年行了礼,拽着莫凡就走。 莫凡虽迟钝了一些,但多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边退开还在一边故意说道:“这地方真暗啊,什么也看不见。” “……”安阳骁冷冷地盯着两个下属,直到看不到了,这才转头看阮陵,“牙这么尖,晚上给你磨磨。” “还是保护你的安宁心肝去吧。”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本王的心肝,只有你。”安阳骁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你还说没吃醋,你的醋味儿,能把这假山给腌成酸石头。” “放你的屁。”阮陵骂道。 “很好,你要闻?”安阳骁回道。 二人正对着骂,身后传来了浔墨白低醇沉静的声音。 “王爷,可有发现?” 安阳骁转头看,只见浔墨白带着西魏人已经找到了身后。 “还未有发现。”安阳骁低声道。 “光线太暗了,应该点起火把。”一名西魏使者焦急地说道:“快去拿火把来。” “想当熏腊肉,就用火把。”阮陵嘲讽道:“西魏人,真是没有半点见识。” “你……”使者气极,指着阮陵就要发作。 “确实不能用火把。”浔墨白深深看了一眼阮陵,低声道:“这假山里常年湿闷,闻这气味,应该还驻了不少四翅蝙蝠。这种蝙蝠的粪便遇热就会释放毒气,进来一个,横死一个。” 使者都不出声了,紧张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不过假山而已,为何修得如此四通八达。像迷宫一般!”先前发难的使者又问。 “这不是废话吗?”阮陵抓着机会,又嘲讽了一波:“当然是,先皇帝乐意啊。” 这使者之前就栽赃她杀人,昨夜宴上对她也不客气,她阮陵岂是让人如此轻践之人?不嘲讽死他,算她废物! “……”那使者铁青着脸色,楞是没敢出声。 “有这个。”浔墨白从怀里拿出一颗夜明珠,举到了手中。 淡幽的光勉强照在了众人脚下。 阮陵看清了,这明珠是她送给浔墨白的!鬼医宫中若还有旁的活人,看到这珠子就会对浔墨白生疑,他怎么能这么拿出来呢?! “你这珠子这么小,也好意思拿出来?”阮陵转头看向安阳骁,她记得在马车里见过,他的香袋里有颗更大的。安阳骁刚要阻止,阮陵已经抢先一步拿了他的香袋,从里面倒出了夜明珠。 半个拳头大小,照得地上一片清明。 浔墨白收起了珠子,默默地看了一眼阮陵。 “皇叔,我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安阳邺找过来了,看到安阳骁手里的明珠,不禁一楞,立刻盯住了安阳骁的脸。 “这里……是人血!”突然,使者看向了角落,大步过去,用手指抹了一把。 手指尖上,一团褐色凝固的血色。 “血刚刚凝固不久,难道凶手身上也有伤?军师,六皇子昨晚与本王分开之后,到底去了哪儿?”安阳邺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滩血,严肃地看向浔墨白。 这时熊年和莫凡带着安宁过来了,三人看着安阳骁手里的明珠,都是脸色一变。 第76章 以身体取暖 阮陵没错过这眼神,她好奇地看向那颗明珠,也不知这明珠有什么来历,让他们眼神这么奇怪? 她是不是给安阳骁招来祸事了? 啧!怎么办!安阳邺会告密的吧?!安阳家的男人打起来,肯定热闹。 阮陵脑海里闪过城门口高悬的鬼医宫人的尸骨,心脏扑扑地跳。 “六皇子与你在一起,也未向小民说起去向,小民实在不知。若是知道,就不必在这儿找线索了。”浔墨白拿出帕子,在血渍上轻轻擦拭了几下,放到鼻下闻了闻,“这血有毒。” “有毒?” 众人围过去看,议论起来。 “六皇子死于剑伤,并未中毒。” “这血不是六皇子的,一定是凶手的。” “既然中毒,那就走不远,走,出去追!” 一群西魏使者七嘴八舌地说完,埋头往前涌去。浔墨白走在那群人最后,从阮陵面前过去时,朝她和安阳骁抱拳行了个礼,低低地道了声:得罪。 阮陵看着这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挤出去,不禁摇了摇头。 “怎么,你有发现?”安阳骁把明珠收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阮陵别开了脸,用力抽了抽手。 “骁哥哥,你怎么能把明珠拿出来呢?”安宁跑到了安阳骁的面前,激动地说道:“要让皇上知道了……一定会追问的。” “无妨。”安阳骁淡然说道。 “无妨无妨!你知不知道你进京之后,我和义父有多担心!每天每夜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你居然把这个拿出来!”安宁急了,捧着锦袋明珠,眼泪涌出了眼眶:“你要是真出事,让我怎么办!我……” 她咬咬牙,埋下了头:“我一定会追随你,去死。” “我没那么没用,进回京,就能死了。”安阳骁拍拍她的肩,低声道:“好了,哥哥还要办正事,你和莫凡回屋里等。” “安宁郡主,我们回吧。”莫凡上前来,小声劝道。 “骁王妃,你做个人吧!”安宁忿然盯了阮陵一眼,哽咽道。 “对嫂嫂尊重点。”安阳骁拧眉,轻斥道:“下去,不要再闹。” 安宁这才跺跺脚,扭腰往回跑了。 阮陵心里波澜不惊,她已经很做人了,她这血海深仇,是要荡平安阳皇族的!一个也不留! “走吧,当心脚下。”安阳骁扭头看向阮陵,把手伸向了她。 “我自己走,更稳妥。”阮陵躲开了安阳骁,快步往前走去。 安阳骁沉默地跟在阮陵身后,过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吗?” 我的天!居然问她!没有人比她更能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了! 剧痛,绝望,无助,悲伤,痛苦……之后是一片白茫茫,再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死啊?很爽的,眼睛一闭,忧愁全无。”阮陵说道。 “小东西。”安阳骁伸手往她屁股上啪啪地甩了两掌:“好好活着吧。” 阮陵居然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无奈,几分痛爱。 “要你管。”她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嗯,要我管。”安阳骁不客气地歪曲了她的话,直接改成了肯定语气。 阮陵恨安阳家的人,可到了安阳骁这儿,却变得有些复杂了。比如小元宝,她就不恨。还有公主,她也不恨……公主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公主的丈夫都是死于她和安阳邺的谋划。 “怎么又不吱声了,冷吗?”安阳骁追上她,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了她的身上。 阮陵本来要甩开披风的,可是这儿实在阴冷,她不想挨冻,于是揪紧了他的大披风。 身子一下就暖了起来。 “我们应该不在假山道了,若没猜错,我们现在进了行宫的地宫。”安阳骁停下脚步,伸手推了推假山壁,沉声道:“早就听闻地宫底下有暗道,四通八达,机关重重,无人可以通过,也不知道西魏的人到了哪了。” “若是全困死了呢?两国会打起来吗?”阮陵问道。 “不会。死了一个区区六皇子,西魏其余的几位皇子只会趁机抢抢功,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顶多又来一次和亲,万事大吉。” “无聊,无耻,凭什么男人打仗,最后让女人和亲解决一切?你们安阳家的全不是男人,真是不要脸。”阮陵不客气地骂道。 “是,不要脸,”安阳骁居然没生气,轻描淡写地应了这声骂。 阮陵忍不住扭头看向他,他性子怎么这么古怪呢?骂他狗头他气得脸都绿了,骂他们不是男人他倒不生气。 “小心。”突然,安阳骁眼神一黯,猛地伸手抱住了她,手掌护到了她的脑后。 阮陵只觉得一阵劲风凶猛地贴着她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机关启动了。”安阳骁再度拿出明珠,照亮了眼前一切。 他们已经出了狭窄的通道,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室里,方才差点砸到阮陵的是一根比腰还粗的木头,此时它正悬于方室正中间,不停地旋转,越转越快。 “旋木!”阮陵看着机关,小眉头轻拧:“这是阴沉木,一旦旋转起来,便永不停歇。” 这样一来,石室里的冷风愈大,石壁不多会就开始结起了薄冰。 “得出去。”安阳骁转身看身后,来时的通道已经被石门封锁了,进退不得! 风越来越大,阮陵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怀里来。”安阳骁解下披风,自己披上了,再把她整个包进了怀里。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体内,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渐渐的也有了些温度。 “乖宝,”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搓着:“不怕,我能带你出去。” “肉麻,不许这么叫。”阮陵感觉自己要起鸡皮疙瘩了。 “这么的,你叫我狗头,我就叫你乖宝。你若再乱骂我,我就叫你心肝,肝肝儿……咱们就对着干。”安阳骁继续搓着她的背,慢悠悠地说道:“你乐意吗?” 乐你个乌龟! 阮陵想着他勾着唇角,站在梨花树下冲她叫肝肝儿的画面,猛地打了个冷战。 她死也不要那样! 第77章 小手捂他的嘴 “懒得搭理你。”阮陵被他妖孽般的乌眸盯得心里发慌,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用背贴着他。 可是很快阮陵就觉得这样站着,这种姿势,更让她难堪了。趴在他怀里还能弓腰缩背,现在贴着他,完全就贴成了密不透风,于是赶紧又往前挪了挪。 “你不要再动了。”头顶传来他的喟叹。 阮陵又感觉到自己被东西给支楞住了,顿时又气又急,反手就去打他。 “安阳骁,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是我……”安阳骁又叹了口气,环在她身子两侧的手慢慢地往下移动:“千万、千万,不要动。” 阮陵一瞬间感到汗毛倒竖,不是他,还有别人在摸她不成?她小心地微微转头,眼角余光往身侧扫去。在披风下露着一截幽碧的圆形身体,正轻轻摇摆…… 是蛇! 这蛇起码有小儿手臂粗,幽绿幽绿的,还泛着光。一看就是在地宫里呆得太久,食多了腐肉而滋养出来的怪物。 所以刚刚戳她屁股的是蛇?它是不是正准备咬她? 不对,它把头转过去,咬他啊! 阮陵浑身僵硬,小声说道:“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别出声……”安阳骁拧眉,厚重的披风让他行动没那么方便,何况这蛇剧毒,万一伤到怀里这小东西就不好了。 “它还在往上爬,找到规律了吗?”安阳骁的手终于滑到了身侧,手指几乎稍微抬起就能触到蛇光滑冰冷的身体。 阮陵看向那根疯狂转动的旋木,哼了一声。 木头两头分别刻着生门和死门的图形,每当生门转十圈指向她们时,蛇就会往上挪行一点。 阮陵吸了吸鼻子,仔细地闻了闻气味。 这是幽冥蛇。 原本食毒蘑菇为生,但是一直关在这地宫里,变成了吃腐肉的坏东西。 “我要抓它了。”安阳骁盯着阮陵的脖子,那幽绿的脑袋,正从她脖子后面一点一点地钻出来。 滋滋…… 毒蛇吐着舌信子,仿佛看到了至尊的美味。 “这死蛇要爬就快爬,要咬就快咬,这么慢悠悠地,吓唬谁呢?”阮陵突然发难,一把抓起了蛇脑袋,用力甩了两下。 那蛇被甩得晕乎乎的,舌头都歪了出来,真成了一条赖皮蛇。 安阳骁惊呆了! 知道她胆大,有点本事! 但是绝没想到她敢徒手抓蛇,还是这种巨毒的,咬一口能死八百回的毒蛇之王。 “这东西,虽然坏了点,但是长得还可以。”阮陵举起它,细细打量一眼,拧着眉说道:“归我了。” “你不怕?”安阳骁问道。 “呵,有什么好怕的。它虽然毒,比有些人心可好多了。”阮陵握着蛇脑袋摇晃,轻斥道:“醒醒,别装,知道你没晕。” 那蛇开始挣扎,尾巴甩得呼呼地响。 “你还敢戳我屁股,你还敢吓我!你还敢甩尾巴!”阮陵又拎着它一顿凶猛摇晃。 这回蛇彻底摇晃了,软趴趴地垂了蛇身子,像一条碧绿的绸带卷儿。 “炖了你!”阮陵抓着蛇脖子,挥着小手往它的脸上又轻轻扇了两巴掌。 安阳骁觉得这蛇真惨啊! “放了吧。”他拧拧眉说道。 “放生是不可能放生的,它归我了。”阮陵把拎着蛇脖子,抬头看向那根圆木:“蛇有蛇道,它冻不死,说明还有路可以走。” “旋木是旋转着上下移动,必须找到契口……”安阳骁想了半天,扭头看向了阮陵:“你那条什么丝呢?拿来一用。” “好好用,别把手腕给勒断了。”阮陵从手腕上解下缠锦丝,放到他手里。 安阳骁握着那盘银亮的轻丝,不禁心猛地惊了一下。 他曾在暗器谱里见过这个,缠锦丝,以最坚硬的金属熔炼成最缠绵的细丝,能承载起一头大象的重量,又比羽毛还要轻盈柔软。想不到居然真的有人可以铸造出来。 “这里只有旋木可以勾挂,可是它转得太快,我们挂上去只怕会被甩飞。”阮陵看着那段木头,拧眉说道:“只要它能稍稍卡住一下,我们就可以过了。” 可这么沉重的木头,转得又龙卷风一般,如何能让它卡住? “每一百圈为一轮,一百轮会改为反方向。只有这一点机会。”安阳骁盯着旋木,揽住了阮陵的腰:“准备好。” “安阳骁你要是把我甩石壁上砸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啊……”阮陵话音未落,身子腾空而起。 那木头旋转起来的劲风粗暴地扫过她的脸,她的发!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被吹得抖动起来了! 幽碧的蛇随着她手甩起来的动作,高高高地飞起来,当真像一条碧绿的绸带,在半空中飞舞…… “啊!”阮陵一声啊字落定,人落了地。 那木头仿佛是有灵性,发现有人逃出了它的囚禁,疯转摇摆转动,在石壁上砸得咚咚地响,满室都是尖锐的木刺在飞。 刷地一下,安阳骁抬起手臂,用披风把阮陵护到了怀里。 那些尖锐的木刺如雨点一般击打而来,有些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披风,打在了他的身上。 “走。”他推了一下阮陵,拥着她跑进了前面的通道。 一口跑了好远,终于长长地喘了口气,停下了脚步。阮陵手里仍紧紧地抓着那条蛇,此时它醒了,又开始拼命挣扎扭动。 “别动!”阮陵拎高它,啪啪,又往它脑袋拍了两巴掌。 安阳骁看着她,好笑地说道:“它要是个人,现在肝胆应该都气破了。” “那它应该庆幸它是条蛇,若是个人,敢摸我屁股我剁了它。”阮陵冷笑。 安阳骁挑挑眉,突然俯过来,盯着她的眼睛看:“那我还活着,你对我格外不同。” “想死?我现在可以送你一程。”阮陵俏脸一沉,刚要放蛇咬他时,在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呼救声。 “骁哥哥!” “王爷!” “军师!” 安阳骁转身去看,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地涌过来,就像是所有人都困在地宫里,一个也没能出去! “不要呼吸,是幻觉!”阮陵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第78章 是想陷害谁 安阳骁立刻屏气凝神,运功调息,果然,那些嘈杂声倾刻间全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阮陵,她拎着她的绿蛇,正在石室里转悠。气定神闲,毫无惧意。这小东西,一直说讨厌他,可刚刚有机会坑他,却选择了维护他! “乖宝。”他心中一动,轻唤了一声。 阮陵转头看向他,哼了一声:“你好了?刚刚听到什么了?可有美人唤你共浴?这种幻觉最能引发人心里的欲望。” “听到有人叫我救命,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一个正义的人。”安阳骁挑挑眉,走近她身边。 阮陵深深吸气,对于自我夸赞这项绝技,安阳骁简直掌握得炉火纯青! “你怎么知道我看到幻觉了?”安阳骁看着她,好奇地问道。 好!现在轮到她自我夸赞了! “我聪明绝顶。”阮陵夸了自己一句,用蛇脑袋在墙上碰了碰:“这墙是空心的,你现在打开它。” 啧,现在指挥他做事了!安阳骁拿出明珠,放到阮陵头顶上:“顶好了。” “我为什么要顶着。”阮陵生气地把明珠抓了下来。 “因为你的手要抓着蛇,还要出一只手帮我忙。”安阳骁把明珠又放到了她的头顶。 阮陵白他一眼,抓下明珠,用蛇身子缠好了,一起绑在了手上。 “……”安阳骁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一般女子看到蛇早就吓到尖叫了,她倒好,她拎着玩。 当然,用明珠顶在她头上也是逗她,拿着便好。 “开始吧。”阮陵拍着墙,催促他动手。 安阳骁沉一口气,低声道:“站我身后。” 阮陵闻言立刻退开几步,刚站定,只见眼前寒光一闪而过,那不过两个巴掌大小的弯刀已劈上了墙壁。 虽是空心墙,但毕竟是石头垒就,刀锋劈在石头上,只见火花四溅,锐声不绝…… “明珠!”他的弯刀卡进石缝,扭头看向阮陵。 阮陵马上将明珠举到了石缝前,往里面看去,竟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大殿! “明珠丢进去,看是否有机关。”安阳骁沉声道。 阮陵立刻配合地把明珠丢进了石缝,咚地一声落地,照亮了小半个大殿。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我先过去。”安阳骁双手握刀,再度发力,直接劈开了几块石头,在墙上硬凿出一个洞口。 “你家祖先不会怪你破坏地宫吗?”阮陵跟在他身后往洞里钻。 “我已被逐出皇族,我的祖先在南境。”安阳骁淡然说道。 也对哦,他早被放逐,过继给他人为儿子。难怪阮陵骂安阳家的男人时,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安阳骁捡起明珠,慢步往前走。 地宫之大,比地面上的行宫还要金碧辉煌。四周立着十六根龙凤金玉柱,前面是一张纯金龙椅,龙椅上坐着一架枯骨…… 枯骨在明珠幽绿的光芒映照下,更显阴冷。 阮陵这才感觉有些害怕,赶紧往他身后躲了躲。 这地方,像阎罗殿一样! “枯骨穿的是前朝皇帝的龙袍,看来这行宫不是安阳皇族所建,应该是前朝所留。”安阳骁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说道:“不过是骨头而已,不要害怕。” “行宫建了这么久,难道没人知道这底下有个地宫?”阮陵不解地问道。 “当今皇帝刚登基时常爱来这此避暑,后来突然就不来了。传闻说这里闹鬼,皇帝看到冤死之人。”安阳骁环顾四周,说道:“看来是有人在地宫装神弄鬼,吓唬他。” “怎么没吓死他。”阮陵说道。 “按理说,此处机关重重,但我们仅经过了两重关卡……实在蹊跷。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了。”安阳骁拉着她转身往外走:“我们出去,此时还是不宜久留。” 阮陵回头看向那具枯骨,生起几分疑惑。她感觉,就像有人故意引她和安阳骁来看这骨头一样! “我要再看看它。”她挣开了安阳骁的手,走向了那具枯骨。 安阳骁见状,只能跟着她折返。 龙袍带着潮意,似是被水雾浸染过。上面的绣花十分精美,龙盘凤鸣。是常服,不是朝服。胸前挂着一只锦袋,款式倒是新的。 阮陵掏出锦帕包住手,再小心地打开了锦袋。 里面是一颗与安阳骁一样的夜明珠! “这明珠本就成对,一颗当年给了我母亲,但我母亲被污不洁,被先帝赐饿死冷宫。另一颗下落不明,居然会在这里。”安阳骁握着明珠,眉头紧皱。 “看来这旧人是冲你来的。”阮陵小声说道:“这是要把六皇子的死栽在你身上啊。” “在这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安阳邺一群人蜂涌而至。 “这里有个死人。”一名西魏使者咋咋呼呼地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摸。 “有毒,还有蛇。”阮陵吓唬道。 西魏使者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手。 “咦,有两颗明珠!”又有人凑上前来看安阳骁和阮陵手里的明珠,当看清是一样的明珠后,安阳邺和他的人都看向了安阳骁。 “皇叔,这明珠……可不详呀。”安阳邺拧拧眉,走到了安阳骁面前,低声道:“当年先帝可是勒令毁去的,您私自拿着已是犯了禁,如今还凑成一对……” “那送你。”安阳骁拉起安阳邺的手,朝他笑笑,把明珠放到他的手心:“现在它是你的。” 安阳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皇叔莫要玩笑,这东西皇侄可不敢私自扣下。来人,把明珠封存,明日呈交皇上。”安阳邺朝手下随从递了个眼神,随从立刻上前来捧走了两颗明珠。 “能出得去再说吧。”阮陵冷笑,安阳邺这个小人,以为抓到了把柄,脖子都硬了几分。 “本王一路进来,敞通无阻,如何出不去。”安阳邺看向阮陵,视线慢慢滑到她的手上,眼睛猛地一瞪。这女人居然拎了条蛇! 他们连机关都没遇上,看来有人是希望安阳邺和安阳骁打起来,这一点倒是和阮陵之前的心思不谋而合。但阮陵现在不想让他们打了,她只想让安阳邺死! “那好啊,邺王在前面带路,我们出去吧。”阮陵笑笑,小声说道:“有去无回四个字,今日可以好好体验一下了。” 第79章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众人都看向了安阳邺,等他的下文。 安阳邺转身看向来时的路口,心里生起几分惧意。那条路太黑了,黑得一眼看不到底。就算有侍卫保护,还是能感觉到黑暗里的危机四伏,仿佛藏着怪兽,随时会跳出来一口把他给吞了。 “不对,你们的军师呢?那个姓萧的?”突然,安阳邺看向了西魏使者,冷声问道。 西魏使者互相看看,有人说道:“我们走散了。许是在上一个分岔口就分散了吧。” “不对,我看到萧军师是与我们一起进来的,他就走在我前面。”又有人说道。 顿时气氛又紧张起来,众人缓缓拔出兵器,警惕地往四周张望着。 此时一名银甲侍卫拍了一下脑门,也说道:“对,我确实看到萧军师走在我前面,他的头发是白的,我不会看错!那白头发上面还飘着绿光。” “绿光?有鬼啊?”阮陵好笑地说道。她大师兄哪怕头发白了,那也是天人之姿,才不会头发飘绿光。 话音才落,只见漫天的绿光飘然落下,一朵一朵,就像绽放在夜幕里的绿绒花。 “小心有毒。”安阳邺立刻挥手挡住了口鼻,躲到了侍卫身后。 以前阮陵与他一起攻城打仗的时候,他也会这样往后躲,可那时候阮陵觉得他应该躲,一军主帅活着,那才有胜利的希望。但现在再看他这举动,只感觉如同狗熊一样,又自私又无耻。 “啊!”突然,一名西魏使者尖叫起来,绿光落在他的头顶,瞬间化成一团熊熊火焰将他吞噬,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快,快躲开,这绿光会点火。”有人尖叫道。 更古怪的事发生了,这绿光似是有眼睛,专盯着西魏使者的脑袋去点着,不消片刻,又烧着了两颗脑袋。这一幕,让众人更加慌乱,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回冲,但刚到门口,只见那门口喷出了熊熊火焰,直接将那人给吞噬了! 安阳骁观察了一会绿光,见它们每靠近龙椅前就会退去时,立刻让人退到龙椅后。 “不要慌,都退到龙椅后面!”他把阮陵抱起来放到龙椅上站着,解下披风,呼地一下,将披风甩上半空。 黑色缎面上马上落满了绿光,又见他纵身而起,抓起披风一角用力甩动,将那些绿光统统甩碎。 短暂的安静之后,众人都往安阳骁的身后退去。此时的安阳骁仿若是保护神一般,成了他们的定心之神。 此时,所有人都站在了龙椅边上,相较于那些绿光,白骨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这一行大约有二十多人,龙椅处位置并不宽,大家挤得跟面饼似的,都不敢超过龙椅前那道窄线。 “骁王,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西魏使者抹着汗,用力往安阳骁面前挤。 安阳骁回头一看,只见阮陵小小的身子被这没品的男人挤得东摇西晃,拎起他就往外丢。 “找死呢,挤我的女人。” 男人摔出去,眼看绿光又朝他扑来,吓得哇哇惨叫,连滚带爬地往椅子前跑了过来。 “皇叔,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啊。”安阳邺铁青着脸,紧张说道:“皇叔可有办法出去。” “你是猪吗?”安阳骁盯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骂道。 安阳邺脸色更难看了,可又不敢回嘴,咬着牙,埋头听训。 “皇叔教训得是,皇叔请明示。” “既然把我们困在这儿,说明这人看得见我们,此时正在得意地笑吧。”安阳骁环顾四周,拧眉道:“本王多年未回京,离京时还是个小儿,本王是断断不会得罪这里的人。众使者也是从西魏而来,从未踏足京中。而你就不一样了,回京不过短短数载,杀戮无数,这一切只是报复你。把你交出去,我们必可逃生。” “你……”安阳邺脸都绿了,立刻又往后站了站,抓过了两名银甲卫挡在自己身前。 “皇叔你莫要乱来,皇侄入京之后都是为父皇分忧,从未独断过一件事。” “呐呐呐……你这是把一切因果推给皇上喽?大家都听到了啊。”阮陵指着安阳邺,嘲弄道:“皇帝听到你如此说,一定很开心哪,开心到把你的狗头剁了。” “小王并非此意,小王的意思是……此事绝非冲小王而来……”安阳邺咬牙,忿忿地看向阮陵。 “是不是,证明给我们看喽。” 她眼神一冷,悄然挥手,突然把绿蛇丢向了银甲卫。银甲卫先前就看着这蛇发怵,看到这蛇张着血盆大口,呲着森白尖牙朝他们飞来,慌得胡乱挥着刀剑抵挡。 这龙椅挤满了人,哪容得了他们乱打乱动,椅子突然间一声巨响,轰然倒塌,众人都摔出了窄线。 那些绿光就像嗜血的兽,立刻蜂涌而至。 阮陵摔在地上,几段枯骨滚在了她的手边,她看向枯骨,眉心突然皱起。这枯骨……为何有些古怪? 阮陵此时突然看出了端倪,这些绿光确实只攻击西魏使者的头,而他们的头上,多有一些白色银屑。 “用东西把头上包上,快。”阮陵大叫。 众人闻言,慌忙用袖子挡住头,有锦帕的用锦帕,没锦帕的用剑割断了袍袖,一时间众人头上全顶上了布包,有些还打了结,活像一群顶着粗耳朵的傻狍子! “这些绿光是绒甲虫,你们头上沾了银菌丝,是甲虫最喜欢的食物。”阮陵说道。 “王妃懂得真多。”安阳邺盯着阮陵,冷冷地说道。 “好说,跪下斟茶,皇婶赏你一点常识,你以后也不必一问三不知,如此丢脸了。”阮陵反唇相讥。 太像了! 语气! 神态! 若真是小宫主,那说明小宫主已经掌握了鬼医针换魂术! “干吗,想打架?”阮陵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绿蛇,拎在手里把玩:“让我的新宠和你玩玩?它的牙咬你一下,你便能登极乐世界。可不是死的那个地方,而是生不生死不死,每日溃烂一点点的好极乐。” 安阳邺闻言,又退了回去。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阮陵轻蔑地盯了他一眼,慢步走向了绿光盘旋之处,脆声道:“放我们出去,我们一定还你公道,也不枉你在这儿守了一辈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咱们还是要图个痛快。” 第80章 娘子,娘子 “你真的知道凶手?”安阳邺盯着阮陵小声问道。 “当然。”阮陵瞥他一眼,慢步往出口走去。 安阳骁捡起地上的披风,随手抖了抖,那些绿绒甲虫立马轰地一声,四散分开,吓得那些包得像傻狍子的家伙嗷嗷地乱叫,慌慌张张地跟紧了安阳骁。 “骁王,等等小人。” “骁王殿下,还有我……” 到了门口,众人紧张地看了一眼之前被火喷到的可怜虫,一个接一个地往安阳骁身后缩。 “你们这些垃圾,拿我家骁王当盾牌?安阳邺,迎接西魏使者可是你的事儿!”阮陵看着一幕,忍不住嘲讽道:“你怎么也有脸往后面躲。” 安阳邺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环顾众人,见大家看他的眼神多有轻蔑,于是咬咬牙,走到了人群前。 “那就由小王来开道。”他拔出剑,小心地往前伸了一下,还没伸到门口呢,剑就先缩了回来。 “胆小鬼。这机关已经关掉了,往前走!”安阳骁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安阳邺。 安阳邺一头栽了进去,门外的人张大了嘴巴,惊骇地看着他。 无事发生! 机关果然已经关掉了。 “进来吧。”安阳邺心脏狂跳了一阵,见确实无事,稍稍松了口气。 几名银甲侍卫也赶紧冲了进去,围在他身边慢慢地往前挪动。 安阳骁拉住阮陵,低声问道:“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龙椅上的骨头不是皇帝,是个太监。”阮陵说道。 “太监?谁会给太监穿龙袍?”安阳骁惊讶地问道。 “出去就知道了。”阮陵小声说道:“这行宫也不可能是西魏人能打得开的,能守在这儿的,除了宫里人没有别人。” “安阳霁他们有没有可能?”安阳骁沉吟一下,低声问道。 “他就更不可能了,那是个坏种加情种,若他知道有这种好地方,早就改成了逍遥窝,把……他的心上人关在这儿快活了。”阮陵撇撇嘴角,轻声道。 这一路回去,果然安安静静,一个机关也没有碰上。 眼看就要到出口了,安阳邺突然停下脚步,慢慢侧过脸往后看。若是他先出去,把这洞口封上,安阳骁和那个女人就能一直封在里面!再打开各种机关,还不愁弄不死这二人? “赶紧走,想杀你皇叔啊,没这么容易的。只要一步不踏出去,外面的人就有可能要你的命。”阮陵见他停下,立马猜出他的心思,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皇婶玩笑了,我只是担心门口有诈,所以先看看情况。”安阳邺冷着脸,一甩袍摆,猫腰钻出了狭窄的洞口。 外面是几株大榕树,把洞口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几只不畏冬的小鸟从枝头飞起,抖落了碎雪几捧,几抹斜阳落在假山石上,给石头镀上一层暗红。 天色居然已近黄昏,他们一行人在假山中困了整整一天。 “我说吧,就是有人控制的。”阮陵走出来,扭头看向洞口。 人群正鱼贯而出,唯独不见浔墨白。 “太好了,骁哥哥你们终于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安宁郡主和莫凡他们快步奔了过来,围在了安阳骁身边。 阮陵看过去,只见浔墨白正和他们一起。 “军师,你怎么在外面?刚刚不是和我们一起吗?”西魏使者也迎向了浔墨白,紧张地问道。 “我进去没多久就迷路了,然后遇到了安宁郡主和莫将军,于是就一起折返出来,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们。本来想进去找你们,可是洞口打不开了。”浔墨白说着,微微转头看向了阮陵。 阮陵见他安然无恙,略略放心,迅速躲开他的眼神,独自拎着绿蛇往前走。 所以方才和西魏使者他们走在一起的白发人,根本不是浔墨白,而是那个控制机关的人。 “乖乖。”安阳骁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众人,大步去追上了阮陵。 怎么又从乖宝到乖乖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喊我?”阮陵白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娘子。”安阳骁去牵她的手,低眸一瞧,那蛇正冲他瞪着眼睛,牙也慢慢地呲开。 “你要一直拎着它?”安阳骁拧眉。这蛇碧油油的,还粗,还冷!她干吗要拎着不放? “嗯,我等它半夜变成美男子,钻我被窝。”阮陵随口胡扯。 “……”安阳骁捞起软软的蛇身子,啪啪打了几巴掌 :“那看是它变得快,还是死得快。” “你怎么连蛇也欺负!”阮陵立刻把蛇护到手里,恼火地瞪安阳骁。 “你怎么连蛇都要睡?”安阳骁问。 阮陵又瞪他一眼,啪地往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再和他辩论,她就是猪! “先去换衣,我冷死了。”她气呼呼地说道。 安阳骁把披风包在她身上,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把地宫的白骨抬出来。” “还有六皇子的尸体。” “我要验尸。” 阮陵推开房门,微微侧脸,眸光扫向跟在身后的那群人。 众人都看向安阳骁,等他下令。 “去抬。”安阳骁点头。 安阳邺脸又绿了,他才不想再进地宫。那些银甲侍卫也不愿意再动,纷纷往后撤着步子。 “一群废物。” 阮陵冷笑一声,抬步进门,反手关门。因为动作太快,那可怜的蛇尾巴被夹住了,在外面滋溜摆了半天,嗖地一下抽了进去…… “她怎么拧条蛇啊!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安宁郡主躲在安阳骁身后,畏惧地问道。 “她没有,你有?”安阳骁转过头,不悦地训斥道:“怎么也学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安宁委屈地垂下头,拧着帕子不敢再吱声。 “莫凡,熊年,你们两个带人去。从榕树洞口进,乾位方向三十七步,坤位方向四十九步,再进死门,转生门,走申路二十九步。里面有绿绒甲虫,以布包头。门口有火焰机关,虽说已关闭,但小心为上。”安阳骁交待完,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他在旋木机关处被木屑伤到,现在背上还有指长的木屑扎着,得取出来。 第81章 两个人一起挤在床底下 侍卫很快就抬了热水进来,安阳骁清洗完身上的血渍,刚想清除身上的木刺,后窗被人咚咚地敲响了。 “安阳骁……” 小东西在窗户外面干什么? 他怔了一下,只披了件单薄的黑色绸衣,走过去打开了后窗。 阮陵站在后窗处,眸子一抬,便看到了他那结实的胸肌。 “你怎么不穿衣服?”阮陵眸子瞪了瞪,立刻抬手捂住了眼睛。 “你好像不止看过一次吧,有什么好捂眼睛的。”安阳骁拉下她细细的手腕,身子探出去往外看:“你跑后面干什么?” “你穿好衣服,出来。”阮陵抽回手,握着拳朝他威胁式地挥了挥。 “你命令我?”安阳骁环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去拉倒。”阮陵恼了,“磨磨叽叽算什么男人。我自己去!” “喂……”安阳骁又手撑在窗子上,如一头敏捷的豹子,轻轻松松地跳了出来。 “跟紧点。”阮陵听着他的脚步声,嘴角不禁扬了扬。 “所以你是发现了什么?”安阳骁好奇地问道。 “只是怀疑,所以去看看。”阮陵偏过头看他,只见他正慢慢吞吞地系着腰带。单薄的绸衣在风里吹动着,紧贴在了他还未擦干水的身体上。 “你要不要穿件衣裳?”阮陵拧拧眉,停下了脚步。 “怕冻死我?”安阳骁挑挑眉,慢吞吞地说道:“冻不死,也热不死,大漠环境恶劣,我早习惯了。” “分明就是皮厚,比城墙还厚。”阮陵耳朵动了动,不待他回嘴,突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两个人是在安宁郡主的后窗外,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郡主,别哭了。” “骁哥哥不可能喜欢那个女人的,我这么喜欢他,是不是?” 阮陵嘴角撇了撇,加快了步子。 “这只是少女心事。”安阳骁跟上她,低低地说道。 “不关我的事,我巴不得你和她好。”阮陵回道。 安阳骁眸光一沉,抓着她的手把她拽入了怀中:“你再说一次!” “我巴不得你七妻八妾,后院塞满了女人。每天与你的女人和和美美,鱼水之欢,你满意了不?”阮陵拧眉,不耐烦地说道。 安阳骁呼吸沉了沉,凝视着她的眼睛,小声道:“我只想与你鱼水之欢,和和美美。你把刺收收,试着与我好一场。” “一场怎么够,不好个十场八场,对不住你的不要脸。”阮陵推开他,手指朝上面指了指:“就在这儿听听。” 安阳骁抬头看,这是六皇子被杀时住的房间,里面很安静,似是没人。 “尸体已经被抬到前殿去了,我们现在进去。”阮陵小声道。 安阳骁站起来,长指在窗子上轻轻地扳动一下,慢慢地拉开。里面已经清扫干净,一切陈设都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他翻身进去,转身朝阮陵伸出了手,但阮陵只是把他的手推开了,自己攀着窗台爬了进来。 “犟,有福不享。”他小声道。 “呵……”阮陵撇撇嘴,把裙摆搂高了,踮着脚尖小心地往前走:“你跟着我,别触到机关。” 安阳骁定睛看,果然,地上绷着很多蛛丝一般的极线之线,纵横交错,每一次落脚,都得极为小心。 “若我没猜错,这房间底下有通往地宫的暗道。六皇子那大傻子,应该是不小心触到了机关,打开了行宫暗道,所以被杀了。不过这个人有点倒霉的是……” “是什么?”安阳骁问道。 阮陵抿紧了唇,她不能说,倒霉的是遇到了她。她正好让方笑把九师姐送过来,假山外是九师姐的血,意外地把众人引进了假山。那么多人涌进去,在里面乱闯乱撞,凶手对于这些人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最后索性把他们全引到了地宫之中。 “说啊。”安阳骁催促道。 “倒霉的是遇到你和我这么聪明的人。”阮陵只好敷衍道。 “也对。”安阳骁挑眉,突然受到她的赞美,非常受用。就连身上未来得及取出的木刺,也没那么难受了。 “你有答案了吗?”阮陵问道。 安阳骁略加思忖,小声道:“略略猜出一二。” “守在行宫,不愿意让人知晓地宫的存在,是要隐瞒一个秘密。”阮陵小心地趴下去,往床底下张望。 安阳骁想了想,也跪趴下去,跟着她一起往床底下看。 “那明珠你有一颗,地宫有一颗。说明那白骨和凶手,起码是与你母亲相识的旧人。”阮陵又道。 “嗯,还有呢?”安阳骁又问。 “还有……”阮陵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眼看就要推门而入!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身子一缩,滚进了床底。 狭窄的底部空间,加上二人是各自滚了一头进来,现在只能头挨着头,缩成一团蜷着。更可怕的是,阮陵只要一偏脑袋,就能亲到他的嘴!! “你把脑袋挪过去点!”她懊恼地说道。 “挪不动,挡住了。”他喉结滑了滑,转头看向她:“你挪。” 她也挪不动! 床底非常狭小,比一般的床要狭窄多了,所以这个机关入口很可能就在床底下。而且他们只要稍微乱动,都有可能让床榻发出声响。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了。 浔墨白和安阳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阮陵转动眼珠子,只见一白一紫两双高靴已经走进了大门。 这两个蠢货,很快就会触动机关,惊动地宫里收拾残局的凶手! “军师,六皇子一事你准备如何向你们皇帝禀告?”安阳邺低声问。 “先查清死因。” “六皇子一事,小王看,与骁王和脱不了干系。”安阳邺又道。 这狗崽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坑害别人! “这狗崽子真的很坏,是不是?”安阳骁转过头,嘴唇贴到了她的脸颊上,轻轻张合间,痒意渗入她的肌底。 阮陵哆嗦了一下,差点就弹了起来。 这时,身下的地板微微颤动了起来,似是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第82章 这个人,就是凶手 阮陵怔了一下,转过头想看看,不料这一转,干脆和他的唇吻到一起了! “哎呀!”阮陵也顾不上动静不动静了,抹了把唇,从床底爬了出去。 房间里的两个人震惊地看着阮陵,刚要发问,又是一阵响动,安阳骁也爬出来了。 安阳邺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他看看阮陵,又看安阳骁,嘴角抿得直颤。方才他那些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安阳骁和和阮陵听到。 “王爷,王妃。”浔墨白很快就反应过来,给二人抱拳行了一礼。 安阳邺勉强笑笑,低声问道:“皇叔为何会从这儿出来?” “你们触动了机关,这儿快塌了。”安阳骁甩了一下袖子,快步往外走去。 安阳邺怔了一下,飞快地往大门处跑去。 真是怕死第一人哪! 阮陵越看他,越觉得不是她换了魂,而是眼前这人换了魂,以前还有几分清傲骨气来着,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猥琐小人! 四人出了房间,只听得里面轰轰地几声响,地板完全塌陷了下去。 巨大的响动,把人群又引过来了。 清冷的月下,原本漂亮的小院此时陷成了一个深坑,底下黑漆漆的见不到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阳邺盯着那个深坑,一脸后怕。 “房间里被人设了机关,想必是凶手做的,若是再有人擅闯,就让这些人与地宫里的那些冤魂一同葬身此处。”阮陵看着眼前的黑渊,轻声说道。 “这行宫,到底有什么秘密?”安阳邺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阮陵。 “你不怕知道了地宫的秘密,今日在场的,皇帝一个也不放过吗?”阮陵迎着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 安阳邺的身子整个僵住了。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都转身看了过去,只见莫凡他们刚刚才把白骨从地宫抬出来,不止一具,有十多具! “王爷,我们清理了地宫大殿,发现柱子都是空心的,里面全是白骨。” “这……太可怕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军师,我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处为上!”西魏使者闻言,个个都往后退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浔墨白摇摇头,淡然说道:“不是针对我们,柱中藏骨,这是镇压冤魂的法术。” “前朝的?”安阳邺忍不住接话。 “不像,更像是本朝的。”莫凡摇头,指着白骨说道:“每具白骨上都挂有一枚铜钱,上面缠着红线。铜钱是先帝时所铸。” “皇爷爷?”安阳邺拧眉,看向了安阳骁:“骁皇叔可知此事?” “别问本王,本王六岁被逐出京,那时你也三岁了。”安阳骁淡然道。 阮陵走向了那些白骨,仔细看了看,说道:“全都是太监。虽然挂着先帝时的铜钱,但是他们身上的太监服饰却是这十年内流行的。所以他们死去的时间就是这十年间。” “是皇上?”安阳邺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不是。”阮陵摇头:“他多疑,若是皇帝之令,我们不可能来这儿。或者在六皇子死后,我们也死了。” “别卖关子了,王妃快说说吧。”一名西魏使者迫不及待地说道。 阮陵视线缓缓扫过人群,落到了大总管的脸上,他朝阮陵笑笑,行了一礼。 这老家伙,还是阮陵来后第一回朝她笑。 “本宫在地宫说过的话,一定算话。”阮陵说道。 大总监还是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陵。 “自古宫中人情薄,为了活下去,都是明哲保身。像老人家这样,守了几十年的少见。”阮陵说道。 “在说什么啊?王妃,你说清楚点。”人群里响起了催促声。 “那具白骨才是真正的大总管。”阮陵盯着大总管说道:“你是一名,老宫女。” 人群楞了一下,转身看向了大总管。 太监面白,声尖细,不少太监体型偏瘦小,到了中年后会发福。若是老宫女扮成太监,还真是难以认出。 “王妃好眼力。”大总管上前来,朝着阮陵笑了笑:“我与四哥一同入宫,先后服侍了先皇后、贵妃,宸妃,后来被逐入这行宫。我犯了事,要被赐死。四哥替我喝了毒酒,把免死令牌给了我,让我活下来。” “那你就好好活,为什么要杀六皇子。”安阳邺恼火地说道:“简直疯了。” “因为六皇子发现了不应该发现的事。”阮陵说道。 “不过行宫而已,就算发现了,又有什么关系?” “这要问,当年你犯了什么事?”阮陵看着大总管,问道。 大总管笑了几声,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到了安阳邺脸上,小声说道:“是我杀了六皇子,我看他不顺眼,如此而已。我与四哥在此厮守,他看到了我去地宫与四哥相会,要告发我。我当然要杀他。” “不对,你哪来的这么高的武功?”安阳骁打断她,质问道。 大总管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鲜血从她的嘴里呕了出来。 “不好,她服毒了!”安阳骁立刻上前去,掐住了她的脸,企图让她吐出毒药。 “没用的,她早就服毒了。”阮陵看着她,轻轻地摇头:“让她去吧。” 安阳骁看了看阮陵,慢慢松开了大总管。 大总管慢慢地滑倒在地上,眼角两行眼泪滑落,视线直直地看着阮陵,哑声道:“你记住,你答应我了,还我公道和清白。” “好。”阮陵点头。 大总管双瞳慢慢散开,闭了气去。 “她死了。”莫凡摸了摸她的鼻息,低声说道。 阮陵蹲下来,匆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眉头紧锁起来。 “她生过孩子,看来她杀六皇子,是在保护她的孩子。而且她也不是她四哥的相好,他二人是亲兄妹。” “何以见得?你这是信口胡说吧?”安阳邺盯着阮陵,诧异地问道。 “兄弟姐妹之间,无论长相,骨骼,还是血液,都有相似之处。你看他二人的左手,小手指都呈外形状。而且这种外翻是天生的。再看头骨……只要把头骨复原,你们会发现,他们两个的长相,十分相似。”阮陵淡定地说道。 “这么说,六皇子是看到她与她的孩子相认?”安阳骁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是,她为什么要放过我们,在地宫,若她想杀我们,只要把我们困死即可。”阮陵不解地说道。 “我知道了,她的孩子就在我们中间!”一名西魏使者激动地大叫。 第83章 叫得真好听,再叫 现场一片静寂。 西魏使者的视线在安阳邺和安阳骁脸上来回地扫。 “这两个人起码有五十有余了吧?确实是宫中的老人了。若是他们有孩子,那么……” “你们看着本王干什么,本王乃先皇后所生!”安阳邺拧眉,不悦地盯向那些使者:“就算是这宫女生了孩子,说不定也是个宫女。对了,本王记得皇婶说过,凶手武功高强。这老宫女显然没功夫,那这儿武功最高的……” 众人楞了一下,又齐刷刷地看向安阳骁。 “嗯,本王确实武功最高,既然被你们发现了秘密,今日一个也别想活了。”安阳骁嘴角缓缓扬起,眼中杀机闪动,慢慢地伸手去取面具:“见本王真颜者,杀无赫!” “等、等、等等……”西魏使者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托住了安阳骁手,赔着笑脸说道:“这绝不可能嘛!骁王乃贵妃所生,贵妃倾城之姿,骁王人中龙凤。这老宫女却其貌不扬,这绝不可能。骁王殿下还是不要再开玩笑了!” 阮陵冷眼看着,不禁想笑。这是绝对的武力压制!西魏使者在地宫见识了他的厉害,而且他在南境压着西魏打了这么多年,没有西魏人愿意招惹这个暴戾死神。安阳邺这小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安阳骁这么强硬吧! 场面尴尬了会,安阳邺勉强笑笑,扭头看向了阮陵。 “皇婶既如此厉害,可能从尸体上看出她多少岁生子,生的是男是女?” “能啊。”阮陵点头,慢步走到了老宫女面前,凝神说道:“尸体是最诚实的,绝不会骗人。比活人好多了,有些活人的嘴比骗人的鬼还坏。” “皇婶请吧。”安阳邺拧眉,低声说道:“早日弄清真相,抓到真凶,我好像向皇上复命。” “你要这么说,我不验了,你复不复得了命与我何干。自己查去。”阮陵冷笑,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回去,睡了。” “自己查去。”安阳骁也掸了掸袖子,双手揣进袖中,跟着阮陵往回走。 “骁哥哥等等我。”安宁郡主见状,赶紧追了过去,拽着安阳骁的袖子小声道:“骁哥哥,安阳邺不会真去皇帝那里告状吧,他白日里已经见到了夜明珠,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管他呢。”安阳骁抽回袖子,淡定地说道:“本王不想死,谁能取本王的命。” 死人堆里打滚了千百回的人,死这个字根本威胁不到他。 西魏使者见到安阳骁走远了,呼啦啦地围到了安阳邺面前。 “邺王,这可如何是好?” “邺王,就这么复命吗?你就不能请个能用的杵作?若不找到真凶,我们六皇子不是白白死了!” “诸位稍安勿燥,小王自有打算。”安阳邺脸色变了又变,阴冷地说道:“来人!把行宫上下所有宫女太监统统收监,严刑拷问。” “……” 西魏使者面面相觑了一番,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散开。 浔墨白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着,看着六皇子的尸体看了一会,慢慢地转身走开。 “那个军师古里古怪的。”一名银甲护卫盯着浔墨白看了会,走到安阳邺面前,小声说道:“王爷,属下觉得这军师可疑。” 安阳邺转头看过去,只见浔墨白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夜色深入,一头白发被风拂起,身形桀骜萧索。 “盯紧他。”安阳邺抿抿嘴角,冷声道。 “是。”护卫立刻行礼应声。 人群散尽,安阳邺独自站在那些尸骨前,眼神阴鸷地盯着大总管,小声骂道:“该死的奴才,敢给本王惹麻烦!本王定要把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阮陵回到房间,倒了碗茶水一口喝光。她得多喝点凉水,才能压下对安阳邺燃起的炙热的杀心! 现在杀他容易,可是真相呢?叛徒呢?她越来越觉得安阳邺的脑袋,做不出一夕之间灭掉整个鬼医宫的局,甚至安阳邺到现在可能也以为真是他一人做到的! 若安阳邺也只是一只棋,执棋的人是谁? 滋滋…… 几声响动,那条绿蛇从桌脚游出来,缠着她的腿往上爬。 阮陵拎住它的圆脑袋,把它拎起来放到桌上,拿着手指戳它的头:“你滋什么滋?刚刚怎么没逃?怎么,以后想跟着我,我养你?” 蛇脑袋缩了缩,又滋滋了几声,吐着舌子慢慢盘成一团。 “你还认主呢?”阮陵曲起指头轻掸它圆滚滚的身子:“你以前的主子是谁?给你喂了什么,把你喂得猪一样,成了一条猪蛇。做为一条蛇,你长这么胖,你好意思吗?” “人尚且想吃饱,何况一条畜生。”安阳骁进来了,抖了抖单薄的袖子,在桌边坐下。 “骁哥哥,你小心冻着……”安宁郡主也追了进来,瞥了一眼阮陵,继续道:“我去给骁哥哥炖碗姜汤,骁哥哥你等我。” “骁哥哥,骁哥哥……”阮陵看着她出去了,双手托着小脸,故意冲着安阳骁叫:“骁哥……” 最后一遍话音未落,安阳骁的脑袋突然凑上前来,吻住了她叭叭的小嘴。 第一下,轻轻的! 柔软的唇轻触在她的唇上,如春天的雨点儿,潮湿冰凉。一触即离。 阮陵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他又凑过来了! 这一下,他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攻城掠池般,凶猛地侵入她的唇齿…… 是热日,是夏天灼热的空气,是干涸的池塘里悄然探出的一株小莲花,这吻湿漉漉的,带着淡香,从她的唇上一直钻进她的心底。 不对,她不应该颤着睫看着他,她不应该觉得这吻好软好香…… “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让我听听。”安阳骁终于松开了她,额头在她的额上抵着,小声说道。 “叫……什么?”阮陵惶然地说道。 “骁哥哥……”他低笑:“好听极了,还想听。” 阮陵的小脸胀得通红,瞪着他看了半天,扳着手指说道:“我十六,你大我十二岁,我叫你哥哥,你敢应?我该叫你骁大叔!” “也好听,叫。”他凑过来,又往她唇上啄了一下。 第84章 做个交易 阮陵没辙了,安阳骁常能让她手足无措。以前是蛮横霸道,现在是蛊惑人心! “小乖宝,”安阳骁捏着她的下巴,又往她眉心亲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小乖宝发呆的时候也可爱。” 她是杀阀果决的鬼医宫宫主!绝不可能做软趴趴的小乖宝! 阮陵打了个激灵,一把推开了他。 “嗯……”他闷哼了一声,拽开了身上单薄的绸衣,只见胸口的木刺因为肌肉的运力,又在渗血,而木刺的四周已经泛起了暗青色。 “是阴沉木刺?”阮陵看着木刺,小声问:“你怎么没拔掉?” “你叫我爬后窗,我当然先爬窗。”安阳骁捏着木刺,慢慢地拔了出来。 一节指关节长、银针般粗细的木刺,半截都被血染透了,随着刺的拔出,乌黑的血也一涌而出。 像这样的木刺,他的背上和手臂上还有好些。 “背上也给我拔了。”他抖落了薄衫,转身坐下。 阮陵看着他的背,起码有十多根刺扎在肉里! “当心,别扎着手指。”他微侧过脸,又叮嘱了一句。 阮陵看了看他,拔下了鬼医针,轻轻地给他挑出那些木刺。阴沉木被地宫潮湿的空气浸透,已带了湿毒,鬼医针里她定时会注入解百毒的药液,所以可以在拔刺的同时,给他祛除毒气。 “你拿的什么?”他感觉到了冰凉的锐刺扎进肉里,不禁拧拧眉。 “毒针。”阮陵随口道。 “狠心。”他挑眉,淡然地说道。他不信呢,阮陵嘴硬,虽不承认对他感观已变,但今天在地宫她可是多次维护他了。还有那吃醋的小心思,全在她水莹莹的眼睛里装着,根本假不了。他识人无数,这点真心还是看得出的。 突然,莫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安宁郡主,你现在不方便进去。” “为什么不方便,骁哥哥在做什么?”安宁不悦地问道。 安阳骁挑眉,沉声道:“我在与你嫂嫂共寝,你进来作什么?” “……”阮陵拿着针往他背上用力扎了一下。让他胡扯!应该扎嘴巴才对! “嗯!你轻一点!”他顿时发出一声闷哼,暧昧至极! 外面顿时没声音了! 阮陵有些懵,你轻一点这种话,不应该是女方说?他哼个屁啊!偏要重一点! 鬼医针狠狠剜进肉中,挑出了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清凉的感觉在他的伤口里盘踞着,不多会儿就向四周扩散而去,整个背都舒爽了起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好手法。”他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她问道:“那毒针可以让我看看?” “骗你的,就是缝衣针。”阮陵搪塞道,此时鬼医针已经装回发簪,绾于发间,极不打眼。 “那手法就更厉害了。”安阳骁托起她软白的小手,细看了一眼,沉声道:“多谢。” 这声谢字来得突然,让阮陵一时间又不知要怎么接他的话才是,沉默了片刻,她才小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老宫女的孩子是谁?” “她与大总监宁可死也要护住的孩子,若是说出来,不是费了他们一生的辛苦?不说也罢。” “你不好奇?那孩子不是你?”阮陵好奇地问。 “不好奇,不是我。”安阳骁摇头,慢慢地握紧了她的手,小声道:“我知道我的母亲和父亲是谁,足矣。先帝宠我母亲时,赞她为世间绝美,宠如至宝。厌弃她时,又视她如草芥破布,弃之冷宫。我亲眼见着我母亲从掌心至宝,坠入万丈深渊,我亲身经历父亲与我滴血认亲,从怀抱坐膝,到赶出京城。这一切,不过都是短短数年之间的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爱他的孩子,所以,能爱孩子爱到愿意用死去保护的,我倒是愿意成全。” 阮陵凝望着他,半晌后,才说道:“可我好奇,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若是冤情,我便实现我的承诺。” “你想做什么,我助你。”安阳骁说道。 “可我又不想让安阳邺抢功,真讨厌。”阮陵抽回手,托着小脸看向那条绿蛇,“好想放蛇去咬他。” “为何这么恨他?”安阳骁低声问。 阮陵刚要开口,又慌忙闭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阳骁方才对她说了往事,以至于她差点将自己的事脱口而出。 “他长得丑。”她抿抿唇,随口说道。 “这倒是实话。”安阳骁点头。 “丑就算了,他还猥琐,还胆小如鼠。谁要嫁给他,简直是倒八辈子血霉。” 此时门外安阳邺正准备叩门,听到里面的对话,手又僵住了。 莫凡站在一边,看着脸色精彩的安阳邺,忍着笑大声说道:“王爷,我们骁王和骁王妃已经歇下来,有事明日再说。” “皇叔,宫中高公公来了,高公公传父皇口谕,要求务必捉拿真凶。”安阳邺忍着气,大声说道。 房间里,安阳骁站起身来,慢步过去打开了门。 安阳邺的视线在安阳骁大敞的衣袍上停了片刻,悄然看向房间里,只见阮陵坐在桌边玩蛇,轻舒了一口气。 “口谕是给你的?”安阳骁看着安阳邺满脸小心思的样子,嘲讽道:“既是给你,你好好办差就是,找本王做什么?本王只负责找到六皇子,如今已经找到,无论生死,后面的都是你的差事。” “是给小侄的,请皇叔出手相助。”安阳邺抱拳说道:“明早……就要上殿说明始末。皇叔若愿助小侄,小侄便将明珠奉还。” “明珠你爱给谁给谁,本王那儿还有一整箱。”安阳骁面色一沉,砰地一下关紧了门。 安阳邺碰了一鼻子灰,握了握拳,在门上又拍了两掌。 “皇叔,小侄还有要事相告,皇帝让皇叔清查鬼医宫和冷院余孽一事,皇叔至今也没进展,小侄愿协助皇叔找到鬼医宫余孽。如此,皇叔与小侄都能向皇上复命。” 阮陵把玩绿蛇的手僵了一下,飞快地抬头看向大门。安阳邺要拿她的师兄弟们来换真凶,这买卖能不能做?! 第85章 你这小东西,让人上瘾 “鬼医宫余孽的事也是你清扫不力,本王在帮你擦屁股,你却来和本王谈条件。很好,那本王就如实禀告皇上,说你知道鬼医宫有余孽,却隐瞒不报。看看,你父皇如何决断。”安阳骁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 “小侄并不知道余孽藏身何处,也只是刚得了些许线索而已”安阳邺怔了一下,随即又行了一礼,忍气吞声地说道:“还请皇叔助小侄一臂之力,小侄感激不尽。” “帮嘛,也是能帮的。”安阳骁想了想,低声说道:“不过你可欠叔叔我一个情了。” “皇叔尽管放心,小侄以后一定回报皇叔。”安阳邺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先回去吧,后面的事交给叔叔了。”安阳骁笑笑,转身关上了门。 安阳邺隔着门又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去。刚下台阶,方才还挂着感激笑容的脸立马变得阴冷无情,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也在袖中紧攥成拳。 几名银甲侍卫立刻跟上安阳邺。 “邺王殿下,这安阳骁太狂了,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就是,我看那个老宫女就是他的生母。否则的话,他当年为何被放逐出京!” “邺王殿下,不能再让他狂下去了,不然您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安阳霁和安阳唐也会嘲笑您!” “一头野狗而已,今日就让这野狗在本王面前狂上一回!看回京之后,本王怎么让他死!”安阳邺微微侧头看向那排房子,眼里闪动着杀机,恶狠狠地说道。 房间里。 阮陵摆弄着碧蛇,佯装无意一般地问他:“你真要做这交易?那鬼医宫的人肯定死光了,他是骗你的。” “骗不骗的,倒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是骗他的。”安阳骁走过去,弯下腰又想亲她:“不把他哄走,我要怎么继续亲你。” “色胚子,你不能再碰我。”阮陵的脸一红,马上举起了蛇脑袋对着他:“听到没!不、许、碰、我!” “放蛇咬我?”安阳骁眸中带笑,不管不顾地往她面前俯过来:“那我也要亲,小东西香得很,让人上瘾。” “你要不要脸……” “要脸作甚?又不能吃……”他在她唇上吻一下,又说道:“不对,你的脸可以吃。” 他说着,当真去咬她的脸! “你……你……你变态!”阮陵吓了一跳,甩开了蛇,捂着脸不让他碰。 安阳骁抓住了机会,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大步走到了榻前。 “那就干点更变态的事。”他跪坐下来,妖孽般地朝她笑。 “安阳骁你不是人……”阮陵滚成一团,又急又气又羞:“我今天累死了,你还要折磨我。” “嘘嘘……不是折磨,是享用。你不用费力气。就算是要喝水,我也给你喂。要去小解,我也抱你去。”他俯下来,厚着脸皮一下接一下地啄她的唇。 如果他是个丑八怪就好了! 阮陵就能恶心他、吐他身上! 可他不是,他很好看,好看得有些过份了! 阮陵又被他给折腾得晕了过去。 这副躯壳毕竟没用得很!这副躯壳是天下最弱的弱鸡! 第二日。 阮陵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马蹄纷乱的声音。 阮陵原本是被发配来扫地服劳役的,可这么一闹腾,别说她了,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全被要抓起来,送回京中,接受彻查。安阳老皇帝要亲自审问! 她看着那些被捆起来,串成了一串像粽子一样牵着赶着往前走的太监宫女,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悲悯。他们这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呢?因为穷,因为没饭吃,所以成了奴才!供人驭使,受人打骂,现在还要遭受无妄之灾。 她刚来的那天,大太监曾经说过,万一做得不好,就会让行宫上下一起倒霉,原来全是真的。 “准备出发了,起吧。”安阳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新披风。 阮陵呆坐了片刻,突然立起耳朵,紧张地问道:“我的马车可还在?” 她全部家当还在这儿呢!有些就藏在马车里。 “嗯,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以后藏东西,不能藏马车里。我已经给你收起来了。”安阳骁一眼看穿她的心事,不客气地说道:“快些起来,不必计较那点小钱。本王所有的钱,全是你的。” “你有个屁钱,你这个穷王爷。”阮陵很生气,安阳骁给她二两月银,居然还有脸和她说钱。 “那本王就为你去挣个富可敌国。”他见阮陵不动,索性连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往她小脸上香了一个,说道:“这么多钱的话,够不够用?” 阮陵抿紧了唇,不让自己动摇。 不可以动摇啊,阮陵! 一个情字写起来简单,可真的太伤人了。万一又是个安阳邺,花言巧语夺了你的心,再给你钉上一钉子怎么办,你是想灰飞烟灭吗? 马车已经牵到了门口,安宁郡主看到安阳骁把阮陵连被子一起抱出来,当即就急眼了。 “骁哥哥,我要与你坐一辆马车,我害怕。”她跑过来,也不管他手里还抱着阮陵,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放手,此是入京,不是在南境。本王不坐马车,要与邺王一起骑马。你与你嫂嫂同乘马车,凡事都要听你嫂嫂的。不可擅自主张,不可与你嫂嫂作对。入京之中,事事艰险,你若行差踏错一步,连累的可是整个南境王府和南境将士。”安阳骁抽出袖子,冷斥道。 阮陵还没见他这么严肃呢!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娇孽样儿,怎么在安宁郡主面前就成了大丈夫了? 阮陵很烦,不客气说道:“谁的妹妹谁带着,我不带。我的马车只能坐我一个人。” 安阳骁呼吸滞了一拍,沉声道:“随你。” 呵!男人! 阮陵包裹着被子爬进了马车里,啪地一下把马车门关紧。那条蛇滋溜滋溜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立起脑袋四处看了看,又滋溜滋溜地爬到了垫子上,舒服地盘了起来。 “就你舒服,你是来给我当蛇奴才的,你倒好,抢我枕头。”阮陵恼火地把它扒开,自己躺了下去。 “骁哥哥,是她不带我的,你不会再骂我了吧。”安宁郡主委屈的声音钻进了马车里。 阮陵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 她的心很乱,她经历了那么惨烈的死亡,真的不想再碰情字。可安阳骁攻势霸道得让她无力招架,便是当年安阳邺,也没有这样过…… 第86章 乖宝,上马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了半天,又停了下来。 “怎么又停了。”外面响起了西魏使者的嚷嚷声。 阮陵也爬了起来,推开马车窗子往前看。 安阳骁和安阳邺骑着马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前边张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低声耳语,隐隐的还有人在大喊大叫。 “熊年,熊年你过来。”阮陵朝熊年招手。 熊年立刻策马到了阮陵的马车前,弯下身子听她说话。 “王妃,有何吩咐。” “他们在看什么?”阮陵好奇地问道。 “有村民拦路喊冤。”熊年说道。 “喊冤?”阮陵拧眉。朗朗乾坤,却总有冤情浮现,这狗皇帝治不好天下,还是别当了!换个明白人吧! 她披上衣服,一把抓起蛇盘到手上,这才跳下了马车,一路快步往前面走去。 “王妃,天凉!披风啊!”熊年赶紧跳下马,钻进马车去拿披风。等他出来时,阮陵已经穿过了人群,走向了前方。 在一众高大的身影里,她的个子显得愈加地娇小纤弱。一头未挽的青丝被风拂动着,飞舞不停。 浔墨白听到声音,扭头看向了阮陵,眸中匆匆闪过一抹亮光。 “军师,”阮陵也看到了他,视线落在他的白发上,轻声说道:“白发俊逸,很好。” “谢王妃。”浔墨白抱拳行礼,温和地说道:“王妃还是回马车吧,天凉。” “凉才好,凉了舒服。”阮陵抬眸,看向他的帷帽。白纱被风吹得贴到了他的脸上,勾出高挺的鼻梁的形状。 大师兄,你能认出我吗?叛徒不是你吧?她脑子呆了一刻,朝他笑笑,继续往前走去。 大路中间,几个妇人正对着安阳骁和安阳邺不停地磕头。 “贵人明鉴!小女年方十五,被唐王夺去,至今生死不知,还望贵人为草民作主,放我女儿回来。”跪于正中间的妇人花白的头发沾了不少泥污,一双眼睛早已哭得肿胀不堪。 阮陵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湿冷的潮汽,这气味,她昨日闻到过!她盯着那几个妇人认真地看了一眼,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你说唐王?那可是王爷,你拦我们有何用?”安阳骁居高临下地看着妇人,冷酷无情地说道:“闪开,不然休怪马蹄无情。” “皇叔,都是可怜的妇道人家,还是问问清楚吧。”安阳邺拧拧眉,扭头看向安阳骁。 “你不急着进京复命了,那这事,你管!本王不管。”安阳骁瞥他一眼,握着马鞭的手轻轻一挥:“出发,再有拦路,直接踏过去。” “这个安阳骁!简直草菅人命!”银甲护卫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赶紧上前把几个妇人拖开。 阮陵听到这话真觉得好笑,当年这些人攻城掠池的时候,箭下也不知道伤到多少无辜百姓,怎么这时候装起好人了? “王妃怎么来了?”安阳邺看到了阮陵,眸光瞬间一沉。 “来看戏,演完了?”阮陵拧眉,不悦地说道:“下回有戏看的时候,麻烦来个人吱一声。” “王妃怎么能把人命当戏看,真是恶毒女人心。”一名银甲侍卫小声骂道。 阮陵美眸横去,冷声道:“咬他。” 众人还没回过神,一道绿影从阮陵的胳膊上弹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咬中了那银甲护卫的裆间! “啊!”银甲卫顿时汗毛倒竖,发出一声骇人的嚎叫。 众人看过去,只见那蛇眼睛闪着幽凉的绿光,弓着身子挂在银甲卫的小腹下,像摆锤一般摆动着。 阮陵拧了拧眉,这蛇怎么这么猥琐!她可没让蛇咬人家那儿。 “王妃!披风!”熊年追过来了,把披风披到了阮陵的身上。 “王妃,还不把蛇收了!”安阳邺看着阮陵,眼中有了几分惧意。这女人在地宫抓了条蛇,居然现在蛇不离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哪会有女人这样!便是当年的小宫主,在他面前也是娇如夏花!而眼前这女人,简直就是朵长满刺的野仙人掌! “我这是叮裆蛇,专叮对王妃不敬之男人。”阮陵打了个响指。 那绿蛇松了口,整个往地上坠去,尾巴触到地上,用力弹了一下,来了个漂亮地凌空翻,又跳回了阮陵的肩上,慢慢地竖起脑袋,滋滋地吐着舌信子。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惊惧地看着那个银甲卫,只见他正以神奇的速度飞快地膨胀支楞,痛苦地弯下身子,连声痛呼了起来。 “好痛!胀死我了!” “安阳邺,管好你的人。”安阳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飘了过来,凉嗖嗖的,令人背脊骨发凉。 “皇叔,让皇婶给这侍卫把毒解了吧。”安阳邺咬咬牙,忍气说道。 “我的蛇没毒。”阮陵淡定地说道。 “没毒,他怎么……”安阳邺指向那侍卫,后面的话,饶是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青天白日里也无法说出口。 “他死不了,疼会儿就好。”阮陵拧眉,看向了队伍中被押送的上百宫女太监。 这事她也不知道要不要管!那几个妇人并不是来告状的,而是来救那些太监宫女的。她们身上有地宫湿冷的气息,别人闻不出,但她可以!这几人显然是昨晚躲在地宫逃过了被抓的命运,难得的是,她们并没有逃走,而是冒死来救人了!她们不会武功,凭的就是从地宫拿到的一点毒药,可这能救得了几人? 可怜的女人,没有能力却偏偏讲情义!在行宫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这些人同气连心,不肯放弃彼此。 “手。”安阳骁的手伸向了她,低低地响了她一声:“乖宝,上马。” 阮陵想了想,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身子腾空而起,被他拉起来放到了身前,依在他怀里坐着。 阮陵坐稳了,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些妇人是来救人的,她们身上有地宫的气味。” “嗯?哦。”安阳骁轻夹马肚子,慢慢吞吞地策马向前。 “能救?”阮陵微微侧脸看他,小声问。 “干吗这么好心。”安阳骁问。 “你看出来了吧,刚刚不是也要赶她们走吗。”阮陵问道。 “三四个女人结伴而逃,还能逃得了。一旦救得人多了,就只有一起死了。”安阳骁冷声道:“不过,这是她们自己选的路,本王现在成全她们。死得其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还以为,安阳骁会觉得救人会连累到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有时候感觉又坏又暴虐,有时候又心肠柔软到让人意外。 第87章 要她坚持三天 “其实救不救的,倒也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看到有些讨厌鬼倒霉呀?”阮陵看着前方隐隐腾起的风沙,眸中一亮。 安阳骁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看着前面说道:“也不是太想。毕竟这两天心情还不错,只想和我的小心肝缠缠绵绵,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我的好心情。”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肉麻?!”阮陵忍无可忍地说道。 安阳骁挑挑眉,突然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小脸转过来,很认真地说道:“这样,我帮你办这件事儿,肉麻两个字你不许再说。” “办不到。”阮陵觉得要疯了!她真的听不了心肝这两个字!她想了会,说道:“心肝是下酒菜,我不想当一盘菜。” 安阳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胸膛一震一震的,本来就抱得紧,这震动间,他心跳和体温就源源不断地开始刺激阮陵。 “你笑什么啊!”阮陵更疯了!她宁可他讨厌,也不想看到他像是脑子有病抽风八百回的样子!她不想当一、盘、菜!好像谁都能伸筷子夹她一下! “小心肝,小东西,小辣货,乖宝……坚持三天如何?就三天。”他俯下来,下巴在她头顶轻轻地蹭:“划算得很,你能救下这么多人,而且只有本王能救。” 看他这得瑟样子! 让他得瑟! “你去死吧!”阮陵恨得想跺脚,可她在马上啊!脚蹬下去,直接踢到了马儿肚子。马儿一声响亮的长鸣,驮着二人往前飞奔! “啊啊!”阮陵更气了,这马儿也坏,颠得厉害,还不时扬扬蹄子,把她往安阳骁怀里掀。 “安阳骁你让它停下!” “三天!” “成交!” 阮陵要气哭了!她埋着小脑袋,耸着肩,忿忿地说道:“你等着!” “小心肝一点也不肉麻,人离不开心肝,一旦离了,这人也就死了。”他扳过她的肩,拉起她的手,重重地摁在他的胸膛上:“你,现在在这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在肉麻与深情之间无缝转换!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要把一个女人当成心肝一般。”他凝视着她,喉结沉了沉,低声道:“三天后,你还是不想听,我就不叫了。我会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心肝一样,保护你。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你,负你……” 妈个蛋他个乌龟的! 真的有毒啊! 为什么他这么说了之后,感觉小心肝三个字又没那么血淋淋了呢? 他的眼睛能吸魂吧,深幽幽地看进了她的心底。 “撒谎失信变王八。”阮陵憋了半天,憋出了两句话:“癞子头,软趴趴,一辈子。” 若是前世,她定会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可现在她这么说,好像也挺应景的。反正他也不是个谦谦君子斯文的人儿! 前面那群人近了,是安阳唐!他跳下马,恭敬地向安阳骁行了个礼。 “皇叔!小侄奉皇帝之命,特来迎接皇叔与西魏使者。” “免礼,你带了多少人?”安阳骁一扫方才缠绵的神情,冷峻地看着安阳唐。 “回皇叔的话,小侄就怕皇叔要用人,所以特地带了五百将士。”安阳唐恭敬地说道。 “很好,你很会办事。”安阳骁点头,继尔俯到阮陵的耳边,小声说道:“你回马车上去,回京还要走三个时辰,我们有时间。不过,不许轻举妄动,必须听我的。” 说完,他也不给阮陵机会问明白,直接把她放到了地上。 熊年就在后面跟着,阮陵一下马,他立刻就上前来,扶着阮陵坐上他的马,牵着马送她回马车前。 安宁郡主的马车跟在阮陵的马车后面,先前阮陵和安阳骁二人卿卿我我地策马飞驰而去时,她已经气红了眼睛,现在看到阮陵披头散发地回来了,更气了。 “这小村妇,怎么就把骁哥哥的心给夺走了。”她躲在马车窗子后面,盯着阮陵,不甘心地说道:“明明哥哥说过,只是与她一同保护公主姐姐。” “郡主小心说话,隔墙有耳。”侍婢赶紧往外面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安宁郡主坐回去,凝神想了办天,又说道:“进了宫,我找皇后给我赐婚吧。总要先嫁给骁哥哥,才有机会争上一争。” “可是,郡主……当妹妹,比当王妃好争啊。”侍婢犹豫了一下,俯到她耳边轻语半天。 安宁郡主仔细斟酌了许久,轻轻点头:“倒也有道理,那好,就这么办吧。妹妹就妹妹,哥哥难道还能抛下妹妹不成?锦衣华服再好,也有穿腻的一天,会换掉。但是亲缘不可断,他不能抛下我。” 马车外,淅淅沥沥地开始飘起了细雨。那些宫婢太监们被安阳唐的人接管了,拿着鞭子驱赶着往前走。 这些宫人们,心里该多绝望啊! 阮陵坐在马车里,听着皮鞭到肉的声音,脑中响起了绸缎铺老掌柜的声音。他说鬼医宫出事的那天,这些恶魔也是把鬼医宫人用绳子串成串,拉着往城门外去行刑……十里长街,血染遍地,漫天漫地的都是悲伤的哭声…… 那一天,她的亲人们是不是也像这些宫奴一样,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她出现! 好难受啊,她快忍不下去了! 阮陵想救这些人,不仅因为觉得这几个妇人重情重义,明明可以逃走,却还要拼死前来救同伴。鬼医宫出事那天,那些能逃走的师兄弟们,肯定因为想救人,所以一个接着一个地掉进了恶魔的陷阱。 “王妃。”马车窗外响起了低醇的男声。 浔墨白? 阮陵楞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番,这才推开马车窗子。因为下雨,浔墨白带上了斗笠,穿上了碧色的蓑衣,削瘦的身形全部隐于这宽大的蓑衣里了。不过,风雨会把轻纱打湿,粘于脸上,所以他取掉了轻纱,一张过白的清瘦俊颜从斗笠下抬起来,清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阮陵。 “军师有何事?”阮陵小声问道。 第88章 男人,来干正事 “王妃先前说,可以看出那老宫女多少岁生子。可是真的?”浔墨白低声问道。 阮陵小脑袋伸出来,往前后看了看,只见安阳邺远远地走在前面,于是说道:“我诓安阳邺的。他那人贼讨厌,总是与我男人作对,所以我逮着机会就骗骗他。” “你……男人……”浔墨白往前看去,安阳骁被侍卫和两个皇侄围在中间,正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军师还有事吗?要不要进马车来暖暖,我看你的脸都冻白了。”阮陵热情地招呼道。 “谢王妃,不妥。”浔墨白楞了一下,赶紧抱拳行礼。 “太冷了。”阮陵朝他咧咧红润的小嘴,啪地一声,关上了车窗。 怎么办,看到大师兄她还是紧张,还是想与他相认!要怎么才能查出他是不是叛徒? 大绿蛇滋溜滋溜地立起了身子,转动脑袋往四周看了看,尾巴勾着车门一角,咔咔地开门。 “你真是成精了!想逃?”阮陵拧着眉看着大蛇,只见它滋溜滋溜地出去了,就立在赶马车的侍卫身边,把那侍卫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不冬眠就算了,你还去吹冷风,你还淋雨!你是要表演忧伤吗?”阮陵没好气地骂道。 话音风落,那蛇嗖地一下弹飞出去,在半空中漂亮地回旋一圈,落回了侍卫身边。侍卫吓得脸都白了,手抖了三抖,差点没把鞭子给丢出去。 蛇的嘴里咬着一只飞鸟,它咕噜咕噜地吞了鸟,又滋溜滋溜地爬了进来。 半空中,几尾羽慢悠悠地飘落。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蛇真是成精了!而它却守着阮陵不走! “那小村妇,只怕是个蛇精变的吧!”一名银甲卫凑近了安阳邺,小声说道。 “蛇精怕雄黄,要不然试试?”又有一名侍卫上前,给安阳邺出主意。 “行了,脑子里装点有用的东西。”安阳邺拧眉,他也生气,可这小村妇不仅有蛇,还有安阳骁护着。就算他再讨厌这女人,也拿她毫无办法。 安阳唐伸长了脖子,一头雾水地问:“王妃会射箭吗?那箭为何如此之粗?比王妃胳膊还要粗!” “那是蛇。”安阳骁慢条斯理地说道:“莫怪我没提醒你们,别惹她。她祖上会驯蛇,本王捡当日捡到她时,她正与水缸粗的蛇同玩。这种胳膊粗的,只是玩具罢了。” “……” “……” 吹牛不犯法,尽管吹!有水缸粗的蛇,他当场倒立行走!安阳邺抿紧了嘴,强压着火气,不与安阳骁辩驳。安阳骁嘴里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再相信! “乖乖,原来如此。”安阳唐一脸傻相儿,惊叹地鼓掌:“皇叔,您这位王妃胆子真大,敢与蛇同寝。” “有人敢在柜子里呆,胆子也挺大。”安阳骁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玩味的光。 安阳唐抿抿唇,打起了哈哈:“是吗,哈哈……皇叔,小侄去前面探探路。” “去吧。”安阳骁淡淡地点头。 安阳唐忙不迭地打马走开,他关在柜子里被火烧,被马粪熏……回去在花瓣水里足足泡了三个时辰,才让身上的臭味散掉。而安阳霁被臭雾箭熏得厉害,吐了两天还在吐,直到现在还出不了门! 这位皇叔下手又狠又不讲武德,什么怪戾的法子都敢用,他算是领教到了。 “王爷,前面的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拦住了。”这时一名侍卫策马回来,大声说道。 “什么?唐王刚带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来人,赶紧去看看情况。”安阳邺一听就急了。 原本得了这迎接西魏使者的差事,感觉皇上还是重用他的,万万没想到,只是接个人而已,居然会风波重重,挫折不断!活人还变成了死人!这次回京,还不知道要如何被皇上责骂! “不要停下,继续走。”安阳邺见队伍的速度缓下来了,火急火燎地说道。 “前面有滚石滑落,若是再伤到使者,就不好了。我带的人不多,只有十多个。唐王倒是带了人,但都是精锐,若损于巨石之下,也不好向皇上交待。”安阳骁停下来,握着马鞭轻轻地在腿上敲打:“还是得有人在前面探路才是。” 安阳邺扭过头看了看,咬牙道:“来人,把那些奴才赶到前面去。” 危机关头,当然要让不值钱的命去前面垫着……安阳邺的心思都写眼睛里,他实在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安阳骁也觉得奇怪了,他是怎么哄到了鬼医宫上下的忠心? 一阵鞭打声响过后,那些宫女太监们被赶到了最前面,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你们走前面。”安阳骁还是站着不动,朝安阳邺递眼色。 安阳邺此时对安阳骁已恨之入骨,却只能忍着,他挤了个笑出来,低声道:“皇叔跟紧点,莫要掉了队。” 安阳骁敲着马鞭,不接他的话。 安阳邺心一横,带着人往前走去。 “皇叔,四哥怎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我不该来?我也不想来啊,可是皇上不放心四哥办事……”安阳唐嘀嘀咕咕地,打马跟上前去。 安阳骁一直等到阮陵的马车到了自己身边,这才夹了夹马肚子,慢慢往前。 阮陵推开车窗,趴在窗子上往前看。方才的动静她全听到了,若无意外,安阳骁应该会在滚石的地方动手救人。 “安阳骁。”她看了会儿前面,冲着安阳骁招招手。 安阳骁看了看她,伸过马鞭,把她的手抵回了车窗。 “好好坐着,别探头探脑的,像只小乌龟。” “你才像乌龟,不是,你是王八。”阮陵恼火地揉了揉被马鞭戳过的手,瞪了他一眼。 “乌龟王八是一家。”安阳骁慢慢吞吞地说道。 阮陵无话可说!她揉了揉气疼的太阳穴,小声说道:“安阳骁我说正事,你还要气我。” 再往车窗外看,马背上哪还有人! 吱呀一声,马车门推开了,他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解了披风随手一抛,正好罩在那大蛇身上。 “来,说正事。”他挨着她坐下,转过头,乌亮的眼睛盯紧了她:“你之前与那白面皮的男人说什么了?” 白面皮男人? 白面皮……浔墨白?! 狗男人!干正事不积极,吃醋倒是吃得及时! 第89章 喜欢温柔吗,我温柔的 “你呢,你不也是白面书生。”阮陵挪过去找自己的蛇,他用披风捂她的蛇干什么?有种直接捂她啊! “我哪里白?嗯?”安阳骁抱住了阮陵,小声说道:“你得再答应我一件事。” 阮陵扭过头看他,警惕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天天这么多事?我每个月事有好几天呢,分你两天用用要不要?” 安阳骁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比你以前骂人的功夫强多了。” “谢谢,你教我的。”阮陵嘴角抽了抽。 自从嘴上不留德之后,整个人快乐多了。果然没道德的人过得更轻松,更愉快。 “不准和那个白面书生说话。”安阳骁一手摘掉了面具,一手把她牢牢地揽在怀里,俯下来咬她的小耳朵:“不然的话,本王就把他送给军中女将,让她们也尝尝白面书生的滋味。” “……”阮陵看了他半天,问道:“你还有女将?”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有女将有何不可?我麾下有六名大将,两女,四男。”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你真的会重用女将军?她们需要女扮男装吗?”阮陵彻底来了兴致,她跪坐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漂亮吗?武功是不是很高?打过多少胜仗?” 安阳骁眸子里盛满了笑意,手指在她的小脸上勾了勾,说道:“以后带你回去,你自己亲眼去瞧瞧。本王麾下的女将,是何等英姿勃发。” 阮陵这回很认真很认真地打量了安阳骁一眼。 就冲他重用女将这一点来说,他比天下男儿都要强上几倍!她以前当小宫主时,还有叔伯去师父那里进言,师兄弟们也觉得她是女娇娇,应该保护她。可安阳骁,他派女将军去打仗诶! 阮陵拍拍胸脯,说道:“我不和他说话了,你也别把他给你的女将军。” “不舍得?”安阳骁嘴角抿了抿,有些不高兴。 “他瘦,我怕你的女将军不尽兴。”阮陵很严肃地说道。 安阳骁一手撑起了脑袋,拉住她的小手问道:“我让你尽兴吗?有没有感觉很舒服?” 这什么破问题! 阮陵的小脸瞬间烧红了,跟煮过的小虾似的,背都弓了起来。 “安阳骁你是不是不胡说,你的嘴巴就会疼。”她生气地嚷嚷道。 “告诉我,有没有?”安阳骁把她拉进怀里,小声问道:“如果没有,那我再去学学。” “你去哪儿学……”阮陵咬到了舌尖,她怎么忘了,他买了那种书!他是当真在学! “不然,你与我一起学?”安阳骁又问道:“我看你也不怎么会。” “你那还叫不会?我腰我腿……都要被你折断了。有你那样蛮力乱杵的吗?那我是肉做的,又不是一块木头,你那么大力地杵我。”阮陵一时心急,吧啦吧啦地就骂了一通。 马车里静得可怕。 滋溜滋溜…… 大绿蛇从披风下溜出来了,吐着舌信子,转着幽冷冷的眼睛看着二人。 “哦。”安阳骁摸了摸阮陵的小脸,笑了起来:“明白了,喜欢温柔。” 阮陵再和他说话,她就是猪! 她打开他的手,拉起被子蒙头盖上。 安阳骁连被子一起紧紧地搂着她,小声说道:“我们再试试,现在我温柔一点。” 要死了! 阮陵使劲缩成一团,不接他的话。这妖孽越理他就越来劲,说不定真敢在马车上乱来!外面那么多人,大师兄也在外面,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 “乖宝,做我的小心肝吧。当真的,答应我。”他抱得更紧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 阮陵脑子里嗡嗡地炸响了。 好久好久以前,也有一个少年,站在梨花树下认真地对她说:我很喜欢你。 男人的喜欢,能坚持多久啊?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轮子在石子上咯咯吱吱地碾响。 “殿下,前行不了了,前面的滚石越来越多。”莫凡策马过来,在马车窗外低声说道。 “皇叔,现在怎么办?”安阳唐也来了,隔着马车窗焦急地问道。 “急什么,这是因为山间发了山洪,流水冲得山土松动了,等巨石落完后,让人挪走中间的石头,再往前走。”安阳骁坐起来,慢悠悠地说道。 “那滚石滚得完吗?”安阳唐急声问道。 “山上能有多少石头滚?总不会半边山塌下来吧。你身为皇子,当知道冷静处事四字的重要,回去,带着你的人站到西魏使者前面去,莫丢了皇族威风。”安阳骁斥责道。 阮陵从被子里探出闷得发热的小脑袋,悄悄看安阳骁。他严肃起来的时候,特别有威严,仿佛能一手撑起塌下的天,一手捏碎想肆虐的海。 “养尊处优的废物。”安阳骁忍了会,还是没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在南境浴血数的,稳固江山,护佑东郑百姓。皇族里却只干些勾心斗角,相互陷害的事。江山交到这些废物手中,能有什么前程?皇帝迟迟不立储君,就是因为他看出这几个儿子难成大器,现在就指着皇后所生的、最小的安阳越能争气。安阳骁被他召回来,就是让他牵制这些又没用,又想夺权的儿子们,给安阳越一个长大的机会。 安阳骁看得明白,早晚他是要回南境去的,到时候带走小心肝,仍然逍遥潇洒去。只是不知道小心肝愿不愿如他的意?这小东西,心里破了个洞,哗啦啦地流着血,需要很多很多的温柔才可能补得上吧。 “乖宝。”他转过头,看向了阮陵。 “嗯。”阮陵也正在看他,眼神被他抓了个正着,索性也不躲了。 “这滚石起码还要滚半个时辰,那几个想救人的妇人应该快动手了。一百来号人,我不可能全部放走,必会有死伤,到时候你不能拿这事与我赌气吵嘴。记住了吗?”他伸手过来,轻抚着她发烫的小脸,认真地说道:“还有,三日 之内不许说我肉麻,西魏使者离京之前,不许与白面书生说话。” “后面这个太难了,你换一个条件。”阮陵拧眉,小声说道。 第90章 要么亲亲,要么绣荷包 “这有何难,你不理他便是。美男如此之多,来一个就要与你搭话一番,我每日要忙着吃醋,还要不要做别的事了?”安阳骁把她扳过去,板着脸,挥手打她的屁股:“快点同意。” 阮陵又想弄死他了! “不同意。你换一个!”她咬咬牙,倔强地说道:“要不然,前一个也作废。” “你知不知道,只有你与我讨价还价。”安阳骁冷笑:“不换!” “军师……你来一下……”阮陵惯得他!她白他一眼,伸手就去推马车窗…… 安阳骁猛地坐起来,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回了怀里,咬牙说道:“换,我换!” “你换!”阮陵瞪着水盈盈的眼睛看他,呲了呲牙。 “要么亲我,要么绣荷包。你选。”安阳骁脑子里闪过别的男子腰上挂的荷包,于是说道。 “那我亲你吧。”阮陵拧眉,就当亲了块猪肉,有何难的。眼睛一闭,把嘴嘟过去就行,总比让她拿绣花针要好! 安阳骁震惊地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选亲他。 “行,留着,晚上。”他也说不出这答案是好,还是不好。不过看她那副豁出去的神情,只怕是不好! 肯定是嘴皮子飞快往他脸上擦一下,就当是亲了! “皇叔。”安阳唐又来找他了! “快去办正事。”阮陵抓起面具往他脸上套,推着他出去:“办好了我们再说别的。” “你真不选绣荷包?”他推开马车门的时候,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长手。”阮陵挥着手赶他下去。 “嗯,爪子。”他阴沉着眼神,看向她那双细白的小手,握在手心的时候感觉好极了。 眼看他终于下去了,阮陵长长地松了口气,抓起蛇尾巴,把它拖到面前来说话。 “这个人脑子不好使,对不对?怎么会让我选绣荷包?我这一世绝不再给男人做任何物件!没人配得上是不是!” 大绿蛇脖子梗了梗,噗呲吐了根鸟骨头。 “你真恶心。”阮陵嫌弃得要死,把蛇和骨头全丢到了马车门外。 赶马车的侍卫又僵住了,坐着一动不敢动。那蛇就盘在他的身边,噗呲噗呲地继续吐骨头。 “我怎么捡一条蛇都能捡到个变态的?哪有蛇吃东西还吐骨头的。”阮陵很忧伤地看着那条蛇,轻轻地摇头:“难道我命中注定遇到的雄物都是变态?” “王妃,能不能,让它进去。”侍卫受不了,扭头向她求救。 阮陵叹了口气,抓着蛇尾巴,又把它拖了进来。 “变态,给你取个名字吧。他的马叫阿骁,这骁字不能再用了。你和他都是变态,以后叫你小变?”阮陵觉得这名字有哪里不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把蛇丢到一边,趴在车窗往外面张望。 滚石已经停止了。 因为下过雪,所以倒不至于有灰尘满天,只是雪化之后道路泥泞,加上石头一顿乱砸,路就更加难走。 宫女太监们被赶过去抬石头清路障,巨石比人还高,他们哪里搬得动,好一会儿才搬了一些零碎小石头,整条路依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早不滚石,晚不滚石,偏我们回去的时候巨石滚滚。”安阳骁握着马鞭,抬眸看向四周,小声说道:“莫凡,你派人四处看看,怕是会有埋伏。你亲自带人去,动静小一点,别惊动别人。让熊年保护好王妃。” 莫凡抱拳领命,匆匆离开。 安阳邺站在他的身后,听闻这话,已经惊出一背冷汗。他也顺着安阳骁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疑云越来越重。 “朝中太子之位空悬至今,始终是个祸端。”安阳骁拧眉,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安阳邺眼神一沉,转头看向了前方。安阳唐正带着人在那里搬石头,可进度却慢得比乌龟还要慢上几分! “皇叔,这时辰不早了,皇上那儿肯定等急了。”安阳唐这时火急火燎地往安阳邺面前跑,抹着汗说道。 “这样搬是搬不动的,让人上山,砍几十根树回来。”安阳骁往山上密林看去,沉声道:“以树撬起巨石,往河中 推。” “对,好法子。四哥,让你的人带他们上山去砍树吧。”安阳唐看向安阳邺,好声好气地说道。 “为何是我的人去,你带的五百人,为何不去?”安阳邺冷冷地说道。 “这精锐是护卫皇上的,怎么能去干粗活。”安阳唐不乐意了,凶巴巴地回道。 “行了,砍树而已。上去那么多人,是想把山给震垮?挑几个人,带那些奴才们上山。”安阳骁不悦地训斥道。 安阳邺抱抱拳,匆匆过去安排。 没一会儿,安阳邺派了十多人,押着那些太监们往山上过去。 “再让宫女们去河边采取野草,编织绳子以吊巨石。”安阳骁又说道。 安阳邺想想,觉得有理,于是盯着安阳唐说道:“这你总可以派人吧。” 安阳唐翻了个白眼,背着手说道:“不派,四哥明明知道,我只负责接你们回去。” “唐王不可任性,这什么时候了,还不齐心协力疏通道路,等着回去挨罚吗?谁的差事办不好,谁就滚去守城门吧。”安阳骁斥责道。 安阳唐这才拱拱拳,准备转身走开。 “回来,”安阳邺咬牙,叫回了唐王:“我让人去,你保护好西魏使者。” 安阳唐又派了个白眼,走去了一边。 安阳邺带的人不多,现在分散成了四拔,一拔砍树,一拔采草,一拔盯着安阳骁,还有一拔盯着西魏使者。疑心重的人,往往最后两手空空。可惜他现在脑子被焦虑给塞满了,完全没想到这安排到底有什么不对。 看着人群都安排散开了,安阳骁眸中精光一闪,握着马鞭往回走。 “行了,等着吧,本王回去歇会儿。” “皇叔,小侄还有事请教。”安阳唐赶紧追上了安阳骁,小声问道:“那六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据说那太监大总管是个女人,还生了孩子。那她的孩子到底是谁啊?” “若本王高兴,回去就说那孩子死了。若本王不高兴,我就说那孩子就是你。”安阳骁打量他一眼,说道:“你还要跟着本王过去吗?” 第91章 我得先喂饱你 安阳唐噎得半死,却又不敢回呛安阳骁。他出生的时候,安阳骁已经被逐出了京城,后来才听了一些关于安阳骁母子的事。 他母亲生得极为美艳,还拥有一副婉转清澈的好嗓子,先帝爷还为她打造了一只巨大的黄金笼,月光下,把这金笼悬于湖面之上,让她在里面如夜莺一般歌唱,兴致来了,还会在笼中通宵达旦地宠幸她。 集盛宠于一身的贵妃,突然有一天被打入冷宫,安阳骁出生后,先帝把他从冷宫抱出来养了几个月,后来又丢回了冷宫。无人知道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风光无限的贵妃死得那般凄凉。据说在冷宫的时候,那些太监拿他取名,让他跪着吃狗食,骂他是野狗。后来贵妃病逝,安阳骁被赶出了京城…… 安阳唐知道这些事,打心底里瞧不上安阳骁,可现在又不敢得罪他,只能强打着笑脸,跟在他身后。 “出事了!出事了!”这时突然有侍卫大叫了一声。 几人飞快地抬头看向山上,只见那山林里正腾起了黑烟,紧接着便是几声尖锐的哨响。这是安阳邺的人在报信,上山的太监逃跑了! “赶紧去追。”安阳骁拧眉,厉声道:“一个都不能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丢了一个,拿你们是问。” 安阳唐此时也不敢再搪塞,赶紧派人上山抓人。 一阵急步声之后,路上安静了下来。 很快,河边的方向又响起了尖锐的哨响! 那些去采草藤的宫女也跑了! “殿下,那几个拦路喊冤的妇人带了毒药,她们、她们全跳进了河里跑了!”一名侍卫从河畔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几个踉跄扑倒在地上,抬起已然乌青的脸,哆哆嗦嗦地指向湍急的长河。 “快,快追。”安阳唐和安阳邺全急眼了,这时候再顾不上谁是谁的人,把人放出去一顿狂追。 “这是怎么回事?”西魏使者簇拥着浔墨白急步过来,围着安阳骁连声问他。 “是杀人凶手跑了吗?” “我的天,想不到东郑国连区区几个宫女太监都抓不住,我们六皇子真是死得冤啊!” 安阳邺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看看山上,又看山坡下,一口牙死死咬着,几欲咬碎。 他的人全分散了,以至于现在想召集人手都办不到。 “皇叔,请借小侄几人。”他心一横,大步走到了安阳骁面前。 安阳骁想了想,扭头看向熊年:“你带几人,随邺王去抓人,记住,一定带活口回来,带不回来,就地诛杀。这些人身上都有皇族隐秘,绝不可放虎归山。” “明白。”熊年抱拳,立刻点了十几侍卫,跟着安阳邺往河畔跑去。 几个西魏使者站在路边,看着滔滔河水,开腔嘲讽。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若是在我们西魏,早就抓到了真凶!” “嗯,还早就被本王踏平了四城三水,三十万铁骑都去河里洗冷水澡了。”安阳骁轻蔑地睥了几人一眼,嘲讽道。 几个使者齐刷刷地闭上了嘴。安阳骁在南境压着西魏国打了整整三年,打得边境的将士听到安阳骁的名字都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因为这人,实在太“毒”了,他打仗不仅要命,还要你丢八辈子的人。 阮陵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安阳骁几句话就挑起唐王和邺王之间的猜忌,把数百侍卫分割成了五部分,七零八落地分散开,导致命令不可直达,直接拖慢了追击逃兵的速度。 一阵大风刮过,没一会,雨水滴滴答答地变大了。 安宁郡主此时从马车下来了,撑着伞,快步走向了安阳骁。 “骁哥哥,先上马车休息吧。这雨越下越大,你的旧疾遇雨则发,可不能现在生病。”她撑高了伞,挡到安阳骁头顶,温柔地说道。 “你回马车吧。”安阳骁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阮陵的小脸正匆匆缩回了马车里,他情不自禁地笑笑,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我去你嫂嫂那里。” “你就知道嫂嫂。”安宁郡主委屈地说道。 “你嫂嫂甚得我意,你不许再找她麻烦。”安阳骁视线回到她脸上,低声警告道:“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那要是她欺负我呢?”安宁郡主嘟嘴,不甘心地说道。 “放心,她没那闲功夫理你。”安阳骁把她伸到面前的伞推开,沉步往阮陵那边走去。 “嗯,她好,她什么都好。你遇到她,我就是路边的杂草,你看也不看了。”安宁郡主跟着他,越说越委屈:“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义父还有我父亲的,你会一直照顾我。” “我没照顾你吗?我把你丢河里了?”安阳骁扭头看看她,又说道:“可是若我真的生气了,不守信誉也有可能。” 安宁郡主吓了一跳,张张嘴,又乖乖地闭上了。 “还不回马车上去。”安阳骁训道。 安宁郡主跺跺脚,不甘心地走开了。 安阳骁敲着马车窗子,低声说道:“偷听完了?把里面的蓑衣递出来,我要去河边看看。” 阮陵推开马车窗子,小脸伸出来,问道:“你去河边干什么?我也要去。” “我去抓几条鱼来烤。”安阳骁伸手要蓑衣:“你动作快些,你饿了,我得先喂饱你。” “……” 狗头狗耳朵,隔着风雨是怎么听到她肚子咕噜的响声? 阮陵在马车里翻了半天,找到了蓑衣从窗子塞了出去。因为行宫的宫女太监被一起抓了,所以也没有人准备路上的干粮,这路边更无店铺可以买吃食,现在众人都饿得头晕眼花。不过,阮陵也没想到安阳骁会在大家急着抓人的时候,他下河去抓鱼……他脑子里想的东西,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螃蟹的话,我也可以。”阮陵抿了抿唇,换了一边马车窗子趴着,看着他往河畔走。 “等着。”安阳骁摁了摁斗笠,扭头看向阮陵。 一蓑风雨,一身影。他站在那漫天飞舞起来的落叶里,取下面具,朝着阮陵笑了笑。 他说过他要对她温柔的,他现在就很温柔! 阮陵看着他,心脏某处地方似有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 第92章 温柔的暴君 “骁王殿下,倒与之前不一样了。”浔墨白走到了马车前,看着安阳骁的背影说道。 “你以前认得他?”阮陵问完,这才想起她答应安阳骁,不和白面皮男人说话的。 “他在南境力压西魏大军,小民岂能不识?”浔墨白转过身,看向了阮陵。 阮陵与他对视片刻,小声说道:“你真白啊,比我还白。” 浔墨白怔了一下,抚向了自己的白发,犹豫道:“是说小民的头发?” “为何这么白?”阮陵又问。 “因为,失去。”浔墨白低眸,看向了指尖的白发,低低地说了一句。 阮陵刚刚还要说下去,突然间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锃地一声,马车窗子上多了一把巴掌大的弯刀! “安阳骁,你敢拿刀子削我!”她震惊地看着那半把弯刀,片刻后,气得冲出了马车,绕到了窗子外,双手抓着弯刀用力地拔。 她拔了好半天,那弯刀纹丝不动。 “王妃,属下来吧。”负责赶车的侍卫过来了,双手握着弯刀,也是用力了好半天,结果马车窗子扳断了,那刀还在上面。 “安阳骁你是想我死啊,你用这么大的力。”她气极了,这一刀若是偏了一点,她的天灵盖都会被他给劈飞了! 果然,最毒男人心! 她搂起裙摆,冲下了山坡,去找安阳骁算帐。 不行,不能让这男人这么野蛮粗暴地对她!这种暴力手段,她绝不接受! 安阳骁站在河水里,弯腰看着河水。 “安阳骁你上来,你为什么用刀劈我。”阮陵站在石头上,气呼呼地叫他。 “你说呢。”安阳骁手起手落,另一只弯刀划过水面,再抬起来时,上面已经多了条肥美的鱼。 “我就和白面男人说话了,你还和安宁说话了呢。”阮陵越想越生气,她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半丝的幻想。他说的话怎么可能兑现,又怎么可能真的温柔! “今儿的鱼给你弄个新吃法。”安阳骁不接她的茬,拎着鱼过来,顺手翻开了一块大石头,看着下面爬动的螃蟹说道:“你运气好,冬天的螃蟹蟹膏又厚又甜,给你抓两只蒸着吃。” 阮陵郁闷地看着他,问道:“我在问你,为什么拿刀劈我。” “放心,劈不中。”安阳骁捉起一只螃蟹,举到她眼前说道:“而且,就算我真想劈了你,那也要等你吃饱了再劈,手感更好。” “我不喜欢你拿刀劈我,我不开玩笑。”阮陵推开他的手,咬咬牙,说道:“你再这样,我就和你翻脸。” 安阳骁低下身子,乌亮的眼睛凑近了她的双瞳,“知道了,你不喜欢,以后不劈了。” “你……”阮陵牙根很痒,痒得恨不得现在就咬他一口! 她张开嘴,一口往他的脸上咬了过去! “啧!”他挑挑眉,小声说道:“要是咬的是嘴巴就好了。” 阮陵松开了牙,看着他脸上多的几枚牙印,恨恨地说道:“想得美。” “反正你还欠我亲亲。”安阳骁把螃蟹递给她,笑着说道:“走,夫君带你烤螃蟹去。” 他说着,把石头底下还在乱爬的另一只肥螃蟹也抓了起来。 “成双成对,和我们一样。”他说道。 阮陵啐了他一口,转身往坡上走。谁要和不温柔的暴君成双对! “喂,就在这儿吃,上头人多。”安阳骁说道:“我不爱分食,我就爱吃独食!” 食物也好,女人也好,城池也好,他只吃独食。 他在一棵树下站住,麻利地削了一些树叶,把鱼给严实地包住,然后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鱼放好,再架上枯枝点着。 “螃蟹怎么办?”阮陵问道。 安阳骁拿草藤把螃蟹捆住了,架在火上烤。 “坐这儿烤烤手。”他见阮陵还拉着小脸,于是直接把她牵到了火堆前,摁她坐在青石上,低声说道:“那白面男人来历不明,不要说话的好。” 他来自鬼医宫啊……阮陵拧拧眉,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四象世家的小儿子确实是叫箫云策,但是五岁起就外出学艺,最近才回归箫家。出去的那些年,竟无人知道他在何处。” 阮陵的心沉了又沉。 若按这种说法,难道大师兄现在的脸才是真容? 鬼医宫的师兄弟排名并非因为入门时间,而是以功夫论。要考的不仅包括医术,武功,还有文学,三年一考,成绩第一者为大师兄。而浔墨白连续两次大考击败所有弟子,已经当了六年大师兄。 “长得白的男人,大多不是好东西。”安阳骁拧了拧眉,极为严肃地说道:“但我除外,我是又白又好。” 阮陵嘴角抽了抽,慢慢抬起小脸看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自我表扬的时候,还能如此严肃的! “安阳骁,你以前也这样哄女人吗?”阮陵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女人都爱问的一个经典问题。 除了我,你还哄过了谁? “有,我娘。”安阳骁拧眉,更严肃了:“我娘比你更难哄,你还能哄笑,而她是终日落泪,直到她死,我也只见过她笑过一回。” “她怎么死的?”阮陵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自尽。”安阳骁垂下眸子,低声道:“用仅有的一只茶碗摔碎了,割了她自己的脖子。我六岁,站在门口,看着她倒下。那天我准备哄她笑,学着野狗在院子里爬,终于向老太监讨到了一只果子。” 阮陵的心沉了沉,挪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说了。” “你饿吗?小时候。”安阳骁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滑了一下。 灼灼黑瞳映着火苗,里面全是阮陵的模样。 她小时候过得非常非常满足,所有人都宠着她,从来没有尝过饿的滋味。可是十一公主不一样,她一直在饿,所以才长成了豆芽菜。 她看着安阳骁,半晌后,轻声说道:“饿。” “快烤好了。”他转开头,拿了根棍子轻轻翻动火堆。 “安阳骁……我、我从来不吃狗肉。”阮陵说完,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又牙痒了?”他拔着火苗,教训道:“不会说话就管好你的牙,不要时时来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说不喜欢你啊……”阮陵咬到了舌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瞧瞧,舌头,伸出来。”他转过头,抚着她的脸,沙哑地说道。 第93章 想被乖宝喜欢 “不给你看。”阮陵抿紧了唇,皱起了小脸。 “那就是喜欢我?”他乌幽的眸子里渐渐有了笑意。 “想得美。”阮陵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骂了一句。 她也说不清这种感觉,讲道理,她不应该对他有任何感觉才对。她是一个为情而死的可怜鬼啊!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再陷情中呢? 一定是小公主这副身体不听使唤! “我是想得挺美,想要你喜欢我。”安阳骁看着她红润柔软的唇,慢慢地贴近了,轻啄了一下,小声道:“被乖宝小心肝喜欢,一定很开怀。” 阮陵和他对视了片刻,慌乱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好。”他嘴角勾了勾,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回倒是倒应得痛快,可越痛快,就越有诈! 阮陵狐疑地看着他,小声问:“干吗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心情好。”安阳骁拍拍她的头顶,笑道:“鱼烤好了,我取出来给你吃。” 阮陵心里更乱了。 她以前遇到过的男人那么多,对她好的,关心她的,听她放的,服从命令的。独安阳骁是个异类,行事作风独树一帜,让人无法看透他的心。 她悄然往自己腿上拧了一把,暗暗警告自己。稳住!心不可乱!心乱死得惨! “来闻闻,香不香?当日行军打仗,我们就这样吃。”他把树叶一层层剥开,很快,烤鱼的香气就在凛冽的风里飘散开来。 阮陵看向那鱼,在火堆下焖得那叫个金黄酥脆,外焦里嫩。 “螃蟹也好了。”他拎着螃蟹,用刀撬开蟹壳。 里面是厚厚的油膏。 “东郑这地方,种粮产粮,养鱼得鱼,地广物博,就连这螃蟹也比别处的肥美,大冬天的也能吃得上。所以,怨不得西魏馋了这么多年,这么好的地方,谁不想要呢?”他用刀挑出了蟹膏,喂到了阮陵的嘴边:“来,吃。” 阮陵犹豫了一下,没能抵挡住这蟹膏诱惑,一口吃了这热腾腾,香喷喷的蟹膏。 “它是公的,公的膏肥。”安阳骁笑眯眯地看着她吞了蟹膏,又挑了一块喂了过来。 “皇叔真会享受!想必皇叔也馋东郑皇城这好地方吧!”安阳邺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阮陵回头看,只见安阳邺跛着脚,铁青着脸过来了。他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也散乱了,袍子也刺破了,就像是被人摁在地上狠狠蹂躏过一般! “人没抓到,在本王面前发脾气,未免有些无能狂怒了。”安阳骁打量他一眼,拿起烤鱼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阮陵,一半自己拿着慢吞吞地咬。 “分明是你……”安阳邺咬咬牙,本想硬怼几句,但抬头间却看到安阳唐抓着几个人回来了。 “皇叔,我抓到活的了!其余的我都就地诛杀了。”安阳唐站在坡上大喊道。 “乖,回去给你请功。”安阳骁吃完最后一口鱼,把咬得干干净净的鱼骨丢到地上,拿出锦帕慢慢擦了嘴。 阮陵吃得慢些,两个螃蟹还没剥完腿呢。 “你慢慢吃,熊年过来陪你。”安阳骁说完,戴上面具,又变成了那个桀骜冷酷的镇夜王,眼神里充满了杀气,一眼盯住了安阳邺,冷笑了几声。 安阳邺又气又怒,可安阳唐又实在抓回了人,这让他气炸了,又无处可发泄。 “皇叔,这些人真会逃啊,别看是些废人,可是进了山溜得比兔子还快。幸亏小侄反应快,让人围堵他们,不然全让这些人给跑了。”安阳唐指着跪在地上的十几人,兴冲冲地邀功。 安阳邺的脸色更难看了,哼了一声,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四哥怎么弄成这样子,比我还狼狈。我还在山里的淤泥里打了滚,也不像四哥这样。”安阳唐看向安阳邺,假装关心,实则嘲讽。 “管好你自己。”安阳邺怒声回呛。 “四哥抓不到人,也不必拿我出气。”安阳唐撇嘴,又道:“若二哥在这儿,这些人肯定全抓回来了。” “安阳霁还有那本事?”安阳邺嘲讽道。 “啧……”安阳唐又撇嘴,走到安阳骁面前说道:“皇叔,那些宫女跑了怎么办?” 安阳骁扫了一安阳邺,沉声道:“跑了就跑了吧,赶紧清除巨石,回京去,以免夜长梦多。” “是,小侄现在就带人去清理干净。”安阳唐行了个礼,带着侍卫匆匆走向前面。 “骁王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入京啊,这天色眼看又要晚了。”西魏使者找了过来,一脸愠色地问道。 “石头清了就走。”安阳骁扫他一眼,难得温和地说道:“使者辛苦了,稍安勿燥。” 西魏使者一向惧他,现在居然被他安抚,那火气也就撒不出来了,倒是反过来让安阳骁莫急莫慌,莫要劳累。 安阳骁什么人?自打出生在冷宫求生,十多岁上战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浴血过来的人物,对于心术一事早就烂熟于心。这些西魏使者,都是他掌中的玩物。他兴致来了,玩一玩,若没兴致,让他们全死在这儿也是可能的。反正有替罪羊在,赖不到他身上。 安排完正事,他转头看向河畔,阮陵已经吃完了,正在河边洗手。小巧的身子立在风里,仿佛随时会被河风吹走一般。 “去,牵着马过去,好生把王妃接回来。”安阳骁说道。 两名侍卫领了命,牵了安阳骁的马过去接阮陵,不多会儿,阮陵便骑着阿骁回到了众人面前。 “回马车里坐着,莫要冻坏了。”安阳骁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连地都没让她挨着,直接放到了马车上。 “我自己能走路。”阮陵小声说道。 “我不让你走,力气省着晚上陪我。”安阳骁把她推进马车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 马车外,安阳邺的拳头都要捏碎了。他瞪着赤红的眼睛,环顾四周,只见安阳唐正带着他的人奋力干活,安阳骁的人都站在马车边上,盯着他看。而他带的那些银甲侍卫因为四下散开,到现在也未归来几人!他这是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的坑里! 第94章 该还他的亲亲了 阮陵上了马车,悄悄往外看了一眼,见安阳邺还像个疯子一样站在路中间,不禁有些好笑。 “活该。”她小声说道:“回京复命时,看他怎么向皇帝交差。” 从行宫带来的那床被子堆在一边,掀动两下,那条大绿蛇就爬了出来,盘在角落里,幽凉凉地盯住了安阳骁。安阳骁看也不看它一眼,丢开了面具,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高兴了?”安阳骁暖了一会了手,转头看向阮陵。 阮陵点头:“是。” 她必须承认,看到安阳邺如疯狗一般发疯,真的很高兴。 “看来挺好伺侯嘛,你还讨厌谁,我帮你一起收拾了,让你天天开心。”安阳骁拉住她的手,往被子里放。 她的手凉得比那条大绿蛇还要凉,揣在怀里给她暖了一会,挪开后很快就会变凉。 “应该好好吃点羊肉汤,补补!”他揣好她的手,转过头看她。 阮陵嘴角抿了抿,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头,躲避着他的眼神。 安静了会儿,她问道:“那些人,真的死了吗?” “死还是会死一些的,我提前与你说过了,这么多精锐侍卫,不可能人人都逃得掉,全逃了,会让人怀疑,到时候 就没人能逃得掉了。”安阳骁点头道。 “你是怎么做的啊?”阮陵好奇地问道。 “莫凡他们混进不同的追兵队伍里,能放几个就放几个,放不掉的,看他们造化。若是拖着受伤的身体能逃出生天,是命大。若不能,那也是命。”安阳骁淡然说道。 阮陵沉默了会儿,问道:“你信命吗?” “我信我能要别人的命,能救别人的命,但不信上天给我的命。” “绕口令一样。” 阮陵拧拧眉,抽回了手。 不一会,前面传来了通传声,路通了! 终于要回京城了! “不要再想着跑,你记着,我会带你走。去南境,那里比这里潇洒快活。”安阳骁往后靠下去,小声说道:“给你烤香喷喷的羊肉,带你去猎狼,去看隔壁滩才有的毒狼花。如果运气好,给你抓一头纯白的白狼崽子,养着玩儿。” 阮陵居然听入迷了…… 她看过繁华,见过瑶宫,却不曾见过隔壁荒漠。那里不应该是苦寒之地吗?为何他说出来,却是如此的天高地阔,恣意潇洒? “对了,你欠我的亲亲呢?”他突然抬手,拉了拉她的头发,懒洋洋地问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选做荷包?” 他要这么说的话,肯定是那个亲亲……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阮陵纠结了,不然,还是做荷包吧!她若现在亲过去,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算了,我要我的亲亲。”他撑起了身子,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灼热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轻扫着:“乖宝看着真是好看。” 他说着,慢慢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是不是还完了?”阮陵睁圆了眸了,小声问他。 “怎么可能。”他嘴角咧了咧,低笑起来:“我像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吗?” “你说了就是一个亲亲的。”阮陵拧眉,视线却不听使唤地看向了他的唇。 一个男人,干吗长这么好看的嘴唇呢? 不对,应该是,一个男人,干吗长这么好看呢!他的母亲,应该更美吧?金笼锁美人,外人看着风光,其实像笼中雀一般可怜。 “乖宝……”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把她拢进了怀里。 他很烫,贴在她冰凉的肌肤上,让她不多会儿就暖了起来。 “你轻些。”她小声尖叫一声。 “嘘嘘……”他在她的眉心轻啄一下,小声哄道:“我轻些……” 他轻些个屁! 阮陵咬着衣角,眼角都被他给逼红了。他肯定不知道轻些是什么意思,不是慢的意思,是轻啊!这漫长的折磨人的过程,让阮陵又委屈又不知所措,最后又晕乎乎地被他带进了急流旋涡之中…… 天色越来越黑了,月光笼在前行的马车上,它摇摇晃晃,吱吱嘎嘎地响,不时还会有阮陵又娇气又愤懑的骂声传出来。 “安阳骁你是不是人啊!” “安阳骁你答应过我的……” “安阳骁我要杀了你!” ……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天边卷起白边的时候了。 城门打开,安阳霁带着人在城门内等着他们。六皇子死于东郑国行宫,于情于理,东郑国必须拿出诚意,交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真凶。皇帝听闻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事,气得大发雷霆,让安阳霁在这儿等着,安阳骁和安阳邺他们一进城,马上进宫面圣。 阮陵与一行人在城门口分开,带着安宁郡主回王府。 奶娘早早就抱着小元宝等在王府大门口了。 “快,你娘回来了!”奶娘一溜快步到了马车前,激动地说道:“王妃受苦了!快些回屋休息!奴婢给你准备了香喷喷的大肉包子,鸡蛋汤!” “奶娘,乖元宝。”阮陵从马车跳下来,连奶娘和小元宝一起抱进了怀里。 既然走不掉,那她就在这儿好好的过日子吧!一边过小日子,一边收拾贱人! “哎呀,王妃怎么能抱奶婢,折煞奴婢了。”奶娘笑呵呵地给她行了个大礼,把小元宝举到她眼前看:“你先去的那几日,小公子可哭惨喽!” “可怜的小东西,娘亲回来了。”阮陵抱过小元宝,在她的脸上亲亲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奶娘乐呵呵地看了会儿阮陵,突然神情一怔,看向了从后面一驾马车下来的安宁郡主。 “王妃,你从行宫捡了个侍女吗?”奶娘打量安宁一番,笑着问道:“这侍女看着乖巧,不错,王妃身边就是需要一个长相不需要太漂亮,但又看着斯文的侍女才对。” “……”阮陵觉得有必要与奶娘好好聊聊说话的技巧,毕竟以后她见的贵人会越来越多。 “这位是安宁郡主,是王爷的义妹。”阮陵清清嗓子,严肃地给奶娘做介绍。 奶娘眼睛瞪了瞪,啊了一声,赶紧福身行礼:“郡主莫怪,奴婢老眼昏花,郡主恕罪。” 安宁已经气晕头了,一个阮陵就讨厌至极,没想到还有更讨厌的奶妈! 第95章 给她打造金玉软榻 “恭迎王妃回府。”管家带着一众奴婢出来了,后面还有那三个着急忙慌赶来迎接她的侧夫人。 “王妃回来了。”三名侧夫人给阮陵行了礼,又齐刷刷地看向安宁。个个面露困惑,别是又来了个侧夫人争宠吧! “这位是富康王的义女,殿下的义妹,安宁郡主。你带她去安顿好,不可怠慢了。”阮陵给大家做了介绍,抱着小元宝,一边亲他的小胖脸,一边往里面走。 几名侧夫人向安宁郡主匆匆行了个礼,快步跟上了阮陵。 “王妃一去多日,人都清减了。”崔小桃堆着笑脸,一路跟紧了阮陵,讨好地笑道:“今日妾亲自下厨给王妃做早膳吧,王妃吃什么,尽管吩咐。” “不必了,这天还早呢、又冷,你们三个回去睡吧,本妃也要补会儿觉。”阮陵抱紧了小元宝,一路快步往房里跑。 她想念那张贵妃榻了,那榻顶顶地舒服,又软被子又丝滑,可比行宫的破烂好多了! 推开门,只见迎面摆了一张锦绣屏风,原本放着贵妃榻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了两套一大一小的文房四宝。 绕过屏风,他睡的那张榻也换了! 眼前是一张全新的金镶玉的宽大软榻!金丝织就的帐幔轻笼于榻上,璎珞流苏缀于其间,榻上铺的是最柔软丝滑的被褥。躺上去,如卧云间。 “我的贵妃榻呢?”她抱紧小元宝,扭头看向了奶妈。 “丢了。”奶妈乐呵呵地说道:“王妃启程去行宫的第一天,这榻就搬回来了。这可是王爷花了一万两黄金为您打造的,您瞧瞧,这金灿灿,软绵绵,多富贵啊!” “他是想闪瞎我的眼吧!”阮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嘴硬道:“我要我的贵妃榻,马上搬回来。” 奶娘瞪了瞪眼睛,啧啧赞叹:“王爷真是神了,这榻搬进来的当日,王爷就说您肯定会让人把贵妃榻搬回来!所以王爷让人把贵妃榻搬去了马厩,让那匹大白马睡了。” “……”阮陵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不得不承认,行宫数日,让她对安阳骁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承认有多喜欢,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抗拒不讨厌他了。 啪!奶娘突然响亮地拍了一下手,爽朗地说道:“王妃,还有你喜欢的!” “你吓我一跳。”阮陵被她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把小元宝放到了榻,拍着胸口说道:“什么东西是我喜欢的!” “温泉!”奶娘笑着说道:“王爷让人引了温泉水入府,给你建了一个温泉池。” “哪来的温泉?”阮陵震惊地说道:“别告诉我是西京山上的那眼泉!” “就是啊,王爷说你畏寒,手脚冰凉冰凉的,所以用上千翠竹引了泉水入府。”奶娘拉着她往内室走。 掀开了重重纱帘,只见里面赫然多了一方碧玉池,虽不大,但足见用心!碧玉砌成,两角有兽头,温泉水就从兽头中吐出来,潺潺淙淙之声在室内萦绕不歇。 “他……”阮陵有些茫然了,他怎么就会觉得她愿意回来呢? 万一她跑了,这些东西会给谁享受? 不行,给谁享受她都不乐意! 这念头一出,又把阮陵吓了一跳! 满天神佛啊,快点保佑她清醒过来吧!爱欲本无罪,罪在爱错人。已经在安阳家的男人身上摔得魂魄都差点散了,她怎么还敢啊! “王妃您泡个澡吧,奴婢让人准备好早膳,您吃了饭,美美地睡上一觉,等王爷从宫里回来,小夫妻再美滋滋地……”奶娘用手指尖对了对,笑得很是大胆,眼角的鱼尾纹都堆了起来。 “去吧。”阮陵没像以前一样着急辩驳,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冷静一下,想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若真无心,她便会和安阳骁说清楚,若有心……她便把这心捶上几拳头,让它不争气! 干吗非要喜欢男人! 尤其是安阳家的男人! 阮陵泡进温泉水里,散开了头发,舒舒服服地浸在水中。 西京山上温泉水,一盏值千金,他居然把水给引入府中让她泡澡!她手脚凉,用这温泉水泡泡是有好处。若那男人真的只是戏弄她,占个便宜,倒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泡了有小半个时辰,她才从温泉水里出来,湿漉漉的长发刚用香露洗过,飘散着一股淡雅的花香,她走过之处,连微都染上了这香气。 桌上置了一只小铜炉,上面炖着一只紫砂小锅。 “牛肉白菜粉条,香着嘞。”奶娘把小元宝放进了摇篮,过来给她披上了厚暖的锦袄。 袄子也是新的,看款式和印记,是从方笑的绸缎铺子里买的。 阮陵不禁拧眉,他不会查到她和方笑的关系了吧? “衣服是昌平王妃让人送来的,本来是说,这两日让人送去行宫给王妃,没想到王妃回来了。”奶娘说道。 原来是昌平王妃。 “小桃夫人说,这袄子可贵了呢,现在京中都流行穿这款式。”奶娘给她整理好了衣领,端详着她的脸,感叹道:“王妃是愈加地美丽了,难怪王爷喜欢得紧。” “不美丽,王爷就不喜欢?”阮陵随口说道。 “莫怪奴婢多嘴,男人都是食色的货,无论老少大小。要么怎么会有年老色衰这词呢?别说是富贵人家了,就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稍有点银子的男人,都会想要讨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这是男人的本性,男人啊,骨子里都是色的呢。”奶娘叹息道。 阮陵塞了满嘴的粉条,听着她的话,撇着嘴角说道:“他若敢嫌我年老色衰,我打爆他狗头。” “……”奶娘好笑地摇摇头,给她倒了碗茶水,坐到摇篮前去看守小元宝。 小元宝会翻身了,在摇篮里翻来滚去地抓着拨浪鼓玩。 听着咚咚声,阮陵吃东西的速度渐渐慢下。她刚刚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想到年老色衰时的事呢?正惆怅时,门推开,安阳骁进来了。 “你又打爆谁的头。”他解下披风,满眸笑意地看她。 第96章 喜欢吗,我给你的 “你怎么回来了?此去宫中,就没留你们……”阮陵想了想,把打板子这三个字吞回去,顿了会儿,才继续道:“没留你们吃饭?” “皇上病了,让我们回来等着。”安阳骁说道。 “病了?不是一大早还大发雷霆的吧?他把自己气病了?”阮陵饶有兴致地问道。 侍女端着铜盆进来了,侍奉他洗手。 “鬼知道呢。”安阳骁转过身,在铜盆里洗了手,随手甩了甩水珠,走到了阮陵面前。他看了看炖得香喷喷的牛肉粉条,又看阮陵鼓鼓的腮帮子,眼的笑意更盛了。 “嗯,确实饿坏了。”他说着,低下身子,往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吃饱一点。” 奶娘老脸一红,赶紧福了福身子,招呼侍婢们出去。 “小元宝。”他又走到摇篮边上,看着小元宝说道:“等会儿给你称称,若是掉肉了,可是要打屁股的。” 阮陵嘴角抽了抽,那小宝宝胖了还是瘦了,还不都是大人的错啊?小宝宝还能管得了? “你娘亲可是长肉了呢。”他说着,走回桌前坐下。 他进来时,侍婢已经添了碗筷,端上了他爱吃的烙饼。他夹了牛肉粉条放到烙饼上,卷起来往嘴里放。 阮陵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还能这样吃?” “试试。”安阳骁拿了张饼,夹了大大的几片牛肉,再团了一点粉条放于其上,利落地卷成了长卷儿,喂到她的嘴边。 阮陵犹豫一下,张嘴咬住了饼。 果然好吃! 香脆的饼,里面是炖得烂烂的牛肉,汤汁浸入了饼里,那粉条儿却又有嚼劲! “好吃?”安阳骁眉开眼笑地看着阮陵。 阮陵点头,她是一个诚实的人,好吃就是好吃,她不说谎! “再吃一个。”安阳骁给她又包了一个,放到她的小碗里。 那碟子里本来就只有三只饼,他给了她两个。 阮陵犹豫了一下,把饼还给了他,说道:“我饱了,你自己吃吧。” 她才不是心疼狗男人,她只是饱了…… “吃吧,我吃这个就好。”安阳骁把饼又放回来,把整个小锅端到了面前。 阮陵放下筷子,托着小脸看他,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下踢着。椅子太高,她的脚半悬于空中,被桌子底下的碳盆烤得暖融融的。 “安阳骁,你哪来的银子换榻,引温泉水?”她问道。 “挣银子还不简单吗?我说我要给我儿子做满月酒,满朝官员谁敢不送。”安阳骁挑挑眉,淡然地说道:“一个个吃得油头大耳的,吐出一些金银保命,多划算。” “可你这不叫收受好处?皇帝一旦追究,可是要获罪的。” “我获什么罪,他们办事儿,我回礼就是。”安阳骁又挑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南境那么多珍宝,随便送一件给那些老头儿,都欢喜得睡不着觉。” “真的啊?”阮陵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很穷吗?装的?” 安阳骁拿着碟子里的饼喂到她嘴边,低声道:“穷不到你,吃吧,不必给我留着。” “我才没给你留。”阮陵小脸一红,拿过饼几口干光,含糊说道:“方才说半天话,又空了小半肚子,正好吃了。” 安阳骁笑吟吟地摇摇头,大口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粉条。 他来时阮陵就扫光了大半牛肉,包烙饼时,又挑了最肥美的牛肉包了进去,如今小锅里只有粉条了。 不过他对吃并不讲究,小时候挨饿是常事,打仗风餐露宿也是日常,有粉条已经是件满足的事了。 阮陵吃了饼,捧着茶碗喝了口水,心满意足地抚了抚肚子。 “嗯,有前途,还能撑上几撑。”安阳骁看向她撑圆的肚子,笑道。 阮陵这几日在行宫是真饿着了,上辈子没饿过,这辈子就饿了这么几日,她就觉得很不开心,想想安阳骁小时候在冷宫时,为了讨到吃的向老太监下跪学狗叫……那时候的他,真惨。 “嗯,下回我请你。”她想了想,干脆说道:“你也请我好几顿了,我请你去吃鹿醒归。” “好。”安阳骁眸子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回头看向那张金玉软榻,问道:“这些,可还喜欢?” 阮陵踌躇了片刻,说道:“你若单独给我用,我就喜欢。” 安阳骁怔了一下,小声骂道:“想得美,这榻,一人一半。温泉给你用,我泡不惯那东西。” 阮陵拧拧眉,轻声道:“你不守信用的,我才不要和你一人一半。” 明明说好只是一个亲亲,结果呢? 她的腰和大腿,现在还在疼。 “王爷,郡主求见。”莫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安阳骁起身过去,拉开了门。 安宁郡主带着婢女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小声说道:“骁哥哥,我想看看孩子。” 那是公主的儿子,她想看看。 “进来吧。”安阳骁侧身,让她进了房。 安宁郡主扫了一眼阮陵,视线又看向那张华丽非凡的榻,不悦地抿了抿唇,径直走到了摇篮前。 “这就是姐姐的儿子啊。”她看着小元宝,轻轻地说道:“果然像你呢,在我们家乡,长辈们都说儿子像舅舅是有福气的。” “小声些。”安阳骁拧眉,低声警告道。 “好。”安宁大胆地伸手想要抱抱小元宝,“乖乖,小姨抱抱。” 她的手刚碰到小元宝,小元宝就哇地哭了起来。 安宁有些手足无措,尝试着想轻拍小元宝,哄哄他,可是无济于事。 阮陵只好过来,把小元宝从摇篮里抱起来,温柔地贴在怀里。 “乖儿子,不哭不哭,娘亲带你抓虫虫。” “抓什么虫虫啊。”安宁又气又不甘心,看着阮陵问道。 “童谣而已。”安阳骁跟在阮陵的身后,给她捋了捋披散的湿发。 他的样子真是温柔!安宁看着安阳骁的神呢,心里跟刀割似的。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怎么突然心成了别的女人的呢? “抓虫虫,睡饱饱。”阮陵哄了没几下,小元宝就不哭了,安静地趴在阮陵的怀里,手在她的湿发上一抓一抓地玩。 “乖宝,你给我真的生一个吧。”安阳骁突然俯下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第97章 你正经些 阮陵被安阳骁滚烫的呼吸烫到了,抱着小元宝几个大步跑到了桌子另一侧着着。 “你正经些!”她水波潋滟的眸子横他一眼,小声骂道。安宁郡主还在这儿站着呢,他也好意思! “你看完了,回去歇着吧。”安阳骁似是才想起来屋里多了这么个人,扭头看了眼安宁郡主,低声道:“记住了,此处不是南境,凡事管好嘴管好眼,不可胡乱结交攀谈,更不可拿你父亲与我出来说事。” “是,骁哥哥。”安宁郡主福了福身子,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回头看,看到安阳骁的手放到了阮陵的腰上,眼眶又红了。 别的人她可以讨厌,但是安阳骁的话她不能不听!毕竟他说得对,这是京城,义父曾说过,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恶鬼,她若做错事说错话,会连累安阳骁。 看着安宁郡主走了,阮陵把小元宝放回了摇篮里,拿了只拔浪鼓给他玩。 “你不要去看看公主姐姐?”她看着小家伙,小声问道。 “耳目太多,找机会再看。”安阳骁站在她身边,看着小元宝低低地说道。 公主原本是送去西魏和亲的,数年前以假死为策回到了东郑国,悄然与心上人结为夫妻。若这事被皇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皇族,还不如一个百姓活得自由潇洒! 突然,莫凡匆匆进来,神色冷峻地给二人行了个礼。 “王爷,宫里来旨意了,宣王爷、王妃、安宁郡主一同进宫见驾。安宁郡主刚刚出去就被太监截住了,他们从宫里带了马车,直接拉出了王府往宫里去了。” 这个老不死的坏东西,居然搞突然袭击!同时宣三个人进宫,还让三人分开进去,分明是想试探三人。安宁郡主若有一句话与安阳骁说的不一样,那今日三人在宫中就危矣! “我换身衣服。”阮陵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道:“昌平王妃是不是送了不少衣裳过来,给我拿身最华丽的衣裳。” “太华丽,会不会太招人注目?”莫凡犹豫道。 “我若再低调,便不像个一夜暴富的王妃了。”阮陵若有所思地说道。 莫凡看向安阳骁,见他点头应允,于是行了个礼,转身出去。 “不怕,进宫之后,一切有我。”安阳骁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说道:“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能带你全身而退。” 阮陵突然想逗他一下,于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反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问道:“万一,让你在我与安宁之间选一个带走,你怎么选?” 安阳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沉声道:“我知你活着不易,一定让你好好活着。” 阮陵楞住了,他这话,到底是何意?! “我要让我喜欢的女子一生长安,无恙无灾。”他俯过来,在她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小声说道:“不怕,一切皆有我顶着。” 自打那年见到母亲倒于血泊之后,他便发誓,终其一生,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他心中重要的人再受苦楚!以前是母亲,如今,是阮陵。 阮陵的小心脏又开始狂跳了,她看着安阳骁,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片刻后,她松开了他的手指,转身走向衣柜。 “我先更衣,还有,你记住,我也有自保的法子,你先顾好自己的命吧。” “不错,进益了,没让我滚开些。”安阳骁眸子里涌出了欣喜的笑意,喉头沉了沉,缓声说道:“所以本王今日也要穿得好看些才行。” “我穿好看,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你穿好看,是招蜂引蝶。”阮陵捧了件碧绿的小袄裙出来,扭头扫他一眼,说道:“不许穿!” 开什么玩笑!他穿得好看,那才叫真的惹人注目,拉满仇恨!在众人眼中,她是粗俗贪心的村姑,而他是南境没见过几个大美人的活阎罗,这个印象不能变! “小心肝说不让穿,那就不穿。”安阳骁从衣柜里拿了身黑色王袍出来,说道:“那还是黑色罢了。” 阮陵悄然扫他一眼,抿了抿嘴角。他穿黑色极好看,有无法言语的威严感! 一盏茶功夫后,夫妻两个出门了。 安骁骑马,给阮陵的也是宫里的宫制马车。这种马车可以直接进入宫门,不必了宫门再步行。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是莫大的殊荣。只有小夫妻自己知道,这是让阮陵在路上没有半点机会和安宁郡主说话,也没办法逃走。 进了宫,马车直接把阮陵带到了皇后的寝宫门外。让阮陵惊讶的是,一向骄纵的叶贵妃,此时正居然跪在宫门口!披散长发,衣着素净,只是神情依然冷冽高傲。 “见过叶贵妃。”阮陵下了马车,朝叶贵妃福了福身。 “滚。”叶贵妃扫她一眼,骄横地骂道。 阮陵巴不得离这恶毒的女人远一些,她朝叶贵妃笑笑,在太监的引领下迈进了皇宫寝宫的大门。 到了院子里,阮陵扮出一脸八卦好奇的样子,找太监打听。 “公公,叶贵妃一向挺骄傲的,她犯什么错啦?” “贵妃冲撞了皇后娘娘,皇上让她跪的。”太监提了提眼皮子,大胆地扫了阮陵一眼,这才拱着手说道:“王妃莫要打听了,走快些吧。” “好奇嘛,她之前打过本妃,你知道不?”阮陵搂搂裙摆,皱着脸说道:“差点没把本妃的腿给打断,多亏本妃的汉子……就是王爷,他有好药。” 太监咧了咧嘴角,附和道:“王妃是有大福气的人。” “那是,跟着我家王爷有肉吃。”阮陵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双手揣在兔毛手兜里,好奇地四处打量观望。 “王妃真性情,不过这是皇后寝宫,不要乱看为好。”太监又看她一眼,拧拧眉,提醒道。 “哦,多谢啊。这个给你。”阮陵紧走了几步,拳头从兔毛手兜里抽出来,飞快地往太监手里塞了锭金元宝。 太监眼睛一亮,眼珠子轱辘转转,飞快地把金元宝塞进怀中。 “王妃慢些,路滑。”他的腰弓下去了一些,把胳膊伸给了阮陵,让她扶着自己走。 “不用了,本妃在家里时,常在田梗上跳的。”阮陵笑呵呵地说道。 此时,前面的正房垂帘从里面掀开了,两个明艳的宫婢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98章 分开一个时辰都不行 “王妃,皇后娘娘在里面。”太监偷瞄了阮陵一眼,半是提醒,半是警示,不可再像方才一般冒失。 阮陵慌忙垂下头,诚惶诚恐地跟上了两个宫婢。 进了房间,屋中暖香袅袅,一方屏风立于正前方,右侧是扇圆门,上面垂着一帘白玉珠帘子。里面影影绰绰地有好几道身影。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阮陵跪于圆门前,小心翼翼地问安。 “起来吧。”皇后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陵双手撑在地上,麻利地爬起来,理了理裙摆,埋着头静静地站在珠帘前。 哗啦啦的珠子碰撞脆响,兰花香气飘至阮陵的鼻尖。 “皇后娘娘万福。”阮陵赶紧又福了福身子,低眸看去,暗红色的锦袍已经到了她面前。 “本宫罚王妃去行宫服劳役,你可有对这惩罚不满?”皇后从她身边走过,坐到了屏风后。 阮陵转过身,乖巧地说道:“不敢,臣妾确实不懂规矩,王爷说,皇后娘娘罚了臣妾,臣妾以后就懂事了。” “你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天性天真烂漫而已。”皇后上下打量她一阵,点头说道:“今日的衣裳倒是漂亮。” “昌平王妃送给臣妾的。”阮陵笑眯眯地抚着裙摆,一副高兴的模样。 “头发还是梳得不好。”皇后又看她的头发,摇头说道:“本宫赐给王爷的三位侧夫人,都心灵手巧,你让她平常多伺候多服侍你。” 啧,这是提醒她呢,让王爷也要雨露均沾! “是。”阮陵福身,乐呵呵地点头。 “听说,你在行宫找到了六皇子的死因,还说,可以看出那个老宫女几岁生的孩子,可有此事?”皇后看着她,慢悠悠地问道。 阮陵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说道:“皇后娘娘,那是臣妾吹牛。臣妾觉得邺王看不起人,总是贬低我家王爷,所以吹牛吓吓他。” “吹牛?”皇后楞了一下,拧眉说道:“你抬起头来。” 阮陵诚惶诚恐地抬头,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以后再也不吹牛了。臣妾是会些医术,可看出几岁生孩子的事,是万万不可能的,也没有人做得到。” “这么说,也不知道那老宫女的孩子是谁?”皇后眼神凌厉地盯住了阮陵。 阮陵犹豫了一下,跪下去说道:“其实、其实臣妾本来想栽到……邺王身上的,后来又害怕,不敢了。”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皇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轻斥道:“这是何等的大事,你居然敢起栽赃之心!幸亏你良心未泯,懂得悬崖勒马,否则今日骁王也要被你给害了。” “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心疼自家的男人……邺王是晚辈嘛,他还瞧不起自家叔叔。”阮陵大着胆子辩解道。 “算了,你反正是个不守规矩的女子。起来吧。”皇后挥挥手,说道:“赐座。” 宫婢搬了椅子过来,扶阮陵坐下。 “皇后娘娘,您气色不太好。”阮陵大胆地抬头看向皇后,怔了一下,说道:“若皇后娘娘信得过,能让臣妾给您 把脉吗?” “大胆!”大宫婢厉斥道。 “你能看出来?”皇后看着阮陵问道。 “您起码有五日没睡好了,”阮陵起身过去,双手并着,掌心朝上伸到了皇后面前:“娘娘,让臣妾看看您的手心。” 大宫婢正要阻止,皇后却把手伸了过去,放到了阮陵的手心。 阮陵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心,小声说道:“娘娘,把御医给您的药都停了吧。” “那药有什么问题?”皇后警惕地问道。 “那药太精细了。”阮陵拧眉,放轻了声音:“娘娘还是去宫外找个好点的大夫。 ” 皇后收回手,深深打量她一眼,说道:“你家王爷没教过你,进了宫要少说话?” “教了,可臣妾见着病症就管不住自己。”阮陵局促地说道。莽撞的印象不能丢,皇后才更放心! “也罢,本宫倒要谢谢你提醒。来人,让叶贵妃进来。”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宫婢立刻出去,不多会儿,带着叶贵妃到了皇后面前。她刺了阮陵一眼,朝皇后浅浅福了福身子。 “皇后娘娘万福。” “骁王妃,你给叶贵妃把把脉,看她这胎,稳不稳。”皇后端起茶碗,垂下眸子,轻轻地吹着茶沫。 阮陵怔了一下,扭头看向叶贵妃。她有身孕了?看眼底,听呼吸都不像啊。 “一个村妇,哪有资格碰本妃。”叶贵妃不满地说道。 “不要一口一声村妇,忘了皇上为何要罚你了?她是骁王妃,方才也为本宫把了脉。”皇后拧眉,放下了茶杯。 叶贵妃又刺了一眼阮陵,不情不愿地把手伸了过去:“来吧。” 阮陵赶紧过去,拇指搭在叶贵妃的腕上,凝神听脉—— 咚! 她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叶贵妃被种了鬼胎!! 她是贵妃啊,她是高高在上,骄纵蛮横的贵妃!谁敢,谁又有机会给她种鬼胎! “如何?”皇后盯着阮陵,等着她的反应。 一般的医生,都会把这脉搏当成喜脉来听。 “这脉像还很弱,像是喜脉。”阮陵松开手,轻声说道。 “像喜脉?本妃这就是喜脉,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叶贵妃撇撇嘴角,手抚上了肚子,得意地说道:“小村妇果然没什么本事。” “既然是喜脉,叶贵妃你就好好养胎,宫中一切杂事都让贤妃与德妃去办。”皇后点点头,慢声说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是,告退。”叶贵妃福福身子,转身就走。 侍宠而娇的叶贵妃正沉浸于怀孕的喜悦里,她不会想到,肚子里的东西,会要她的命!她的一切荣华富贵,已经岌岌可危了! “皇后,骁王来接王妃了。”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这个骁王,本宫不过是让他老婆来说说话,他倒好,巴巴地跑来接人了。你去吧。”皇后朝阮陵点点头。 阮陵行了礼,依然跟着太监出去。 安阳骁就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马上朝她伸出了手。 阮陵远远地看着他站在那儿,安全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她一路快步跑过去,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 怎么办,宫中居然也有鬼胎!她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用鬼医宫禁术兴风作浪! 第99章 你心疼我,我就高兴 “怎么了?”安阳骁抱了她一会,低头看向她。 “没什么。”阮陵摇了摇头。 种鬼胎的事,还说不得,起码在这儿不能说。这地方四处都是耳目,处处都是陷阱,她得更加警惕才是。 “皇上要见你,走吧。”安阳骁牵起她的手,低低地说道:“会问六皇子一事,你照实说便是。” “不问你我的事?”阮陵小声问道。 “随机应变。”安阳骁手掌收紧,转头看她:“你只需记住,我在,你便在。” 阮陵本想接一句,若你死呢……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吉利! 皇后宫中。 婢女轻轻掀开了香炉铜盖,加了一块香料,轻轻地拔动几下,淡白的香雾便从铜炉中挤出来,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皇后一手撑着脸,一手把玩着一把玉如意,轻声问道:“走了吗?” “回皇后的话,走了。手牵手走的,骁王看她的眼神哦,能溺死人。”太监深弓着腰,堆着笑脸说道。 “这个安阳骁,莫非和他母亲一样,是个痴情种。”皇后把玉如意递过去,说道:“拿去给王妃,说本宫赏她的。” 太监捧着玉如意,行了个大礼,依然弯着腰,碎步退出了房间。 婢女捧着一盏参茶过来,小声问道:“皇后,叶贵妃真的有孕吗?我见骁王妃给她把脉的时候,分明楞了一下。” “所以本宫才让她给叶贵妃把脉,这个小村姑,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不要小瞧了这些民间的赤脚大夫,翻山越岭,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皇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她真的是个小村妇,不是冷院里的那位?”婢女疑惑地问道:“都说她长得极像。” “冷院那位胆小如鼠,字都认不得几个,哪会医术。长得像,也不奇怪。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这小村妇心眼多,又没有娘家的权势,不过是仗着男人的宠爱,生了个儿子,成不了大器。可以为本宫所用的时候,就先用用吧。”皇后说着,看了眼参茶,厌倦地说道:“天天喝这东西,本宫都腻了。” “要不然……请个大夫进宫?”婢女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罢了,本宫病着,皇上才放心。只要他待越儿好,本宫病就病吧。安阳骁这回让安阳邺和安阳唐都受了教训,这对本宫来说,倒是个意外的收获。”皇后勉强抿了口参茶,秀眉紧拧了起来:“真是难喝,你喝了吧。” 婢女连忙双手捧过来,把参茶一饮而尽。 “叶贵妃肚子里这胎来得突然,让人看紧点。别出了事,皇上来怪罪本宫照看不力。”皇后看着她喝了参茶,又继续道:“对了,今日安宁郡主也来了吧。备一份赏赐,你亲自拿过去,她父亲也是东郑国的大功臣。本宫母仪天下,该抚恤的功臣之后,还是要厚赏的。” “是。”婢女恭敬地行了个礼,捧着空茶杯退了出去。 皇后一手撑着头,看向了窗外开得正好的梨花,幽幽地说道:“自古多情者,皆无好结局。痴情种,最不值钱了。” 阮陵跟着安阳骁一路慢吞吞地往前走。 长长的宫墙,仿佛看不到尽头,宫墙里也不知锁住了多少灵魂,永远地困在这笼牢之中。 “你小时候,住哪儿?要不要去打老太监?”阮陵摇了摇安阳骁的手,抬起小脸看他。 “一群废人而已,打他作甚。有能力的人,从来不打死狗。”安阳骁淡定地说道。若他想报复那些太监,早就报复了。不想浪费那精力而已,不值当。 “若是我,我就把那狗东西的头发都拔光。”阮陵撇了撇嘴角,小声说道。 不知为何,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下,她的脑海里居然情不自禁地想像起小安阳骁被人欺负的画面了!她此平最看不起的人就是狗仗人势,欺负弱小之辈! 安阳骁把她的手握高了,贴在胸口上,小声说道:“小心肝知道心疼人了,我心甚悦。” “说人话!”阮陵有些好笑地说道。 “我高兴死了。”安阳骁低笑,低头往她的手背上叭地亲了一口。 “我才不心疼你呢。”阮陵小脸发烫,往回抽了抽手。 “王爷,王妃,走快些吧。”一直在前头等着二人的两个大太监终于忍不住了,一路快步到了二人面前,催促道:“皇上要给六皇子验尸,让王爷王妃务必在场看着。” “验尸?”阮陵怔了一下。皇帝居然要认真追究此事? 跟着大太监进了偏殿,行宫的白骨、老宫女,六皇子的尸体并排搁置在三张长桌上,三个身着白袍的杵作正跪在桌前,安阳邺、浔墨白、西魏使者、安宁郡主一行人都在旁边站着。 “行宫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大太监高长生看了一眼安阳骁和阮陵,转身朝着前方作了个揖。 阮陵往前看,这才发现原来前方有一堵镂空的薄木墙,老皇帝现在就坐在后面。 “开始吧。”皇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杵作磕了个头,齐齐起身,一人负责一具尸骨开始验尸。 阮陵在一边冷眼看着,眉头微微不由得微微拧起。这三人绝非普通的杵作,手法凌厉熟练,刀刀精准。没想到朝中还有这样的人才。 “这三位都是大理寺的杵作,精于验尸,不仅可以精准找到死因,还能断出何时死,何时腐败成白骨,生前生过何病,受过何受,几岁生子,生男生女。”高长生拎了拎眼皮子,扫了一眼围观的几人,低声说道:“皇上,一定会给六皇子一个公道,给西魏国一个公道。” “皇上英明。”西魏使者连忙深揖到底,声声赞颂。 “蒸骨。”给白骨验尸的杵作放下刀具,朝身后的小太监点头。 不一会,炉火生起,白骨置于笼中。 阮陵看了会儿蒸笼,转眸看向浔墨白。他与六皇子一同来东郑国,鬼胎应该不是他所种。 “老四,你奉旨去迎接六皇子,为何要去行宫?”皇帝突然开口了。 安阳邺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低声说道:“回父皇的话,六皇子兴起,要去打猎。儿臣便与六皇子一同前往山中,中途追着一头狼走散,儿臣是跟着猎物,误入行宫。” 第100章 呸,男人全不是好鸟 “好一个误入行宫,那么高的宫墙,你是如何误入的?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进来回话。”皇帝冷冷地说道。 安阳邺磕了个头,膝行到了高高的门槛前,这才起身出去,跪到了门槛外。 “老五,朕让你去把行宫的人押回来,你押了几个?若不是你骁皇叔的手下帮你抓了几个回来,你是要空手而归啊。”皇帝又说道。 安阳唐赶紧跪下,激动地说道:“父皇容禀,实在是那些奴才狡滑,他们准备了毒药。儿臣不得不将他们当场诛杀,以免他们进了宫,再祸害宫中。” “没用就是没用,废物就是废物,托辞倒是多!滚出去跪着。”皇帝训斥道。 “是。”安阳唐沮丧地滚了出去,隔着离安阳邺六七岁的距离,这才跪好。 皇帝咳嗽了起来,高长生立刻微弯着腰,绕过了那堵木墙。很快,里面传出了喝水声和轻轻拍背声。 “高长生,你带王妃和西魏使者去偏殿等着,等杵作验完了尸,再过来。骁王,你和安宁郡主进来见朕。” “是。”安阳骁抱了抱拳,慢步走向了那堵木墙。 安宁郡主明显有些慌乱,她紧走了几步,紧跟上了安阳骁的脚步。 看着安阳骁进去,阮陵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她猛然惊觉,虽然与安阳骁相识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每次危机时,他都在身边,不知不觉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真是可怕的事! 阮陵拧拧眉,跟着高长生往殿外走。 “王妃小心脚下。”浔墨白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阮陵回头看去,浔墨白正静静地看着她。今日他没戴帷帽面纱,因为要面圣,换了身西魏官袍,深蓝色,腰佩美玉,脚踩厚底官靴。居然还是个六品官职。 “军师原来是六品啊。”她小声说道。 “因为要出使东郑,所以出来前,殿下给小民讨了个官职。不过是闲职罢了。”浔墨白垂下眸子,低声回道。 “那你回去后,会被罢官吗?”阮陵问道。 “听凭皇上处置。”浔墨白道。 “你们四象世家是不是很厉害?”阮陵放慢脚步,一脸好奇地问他。 “只是想为国效力的读书人。”浔墨白长睫颤了颤,慢慢转过头看阮陵。视线在阮陵的耳下停了一会,飞快地转开。 她耳下有安阳骁在马车上给她留的印记,不光是耳下,背上,小腿全有。安阳骁体力和精力、还有兴致都好得吓人!阮陵骂也骂了,打了打了,咬也咬了,可就是挣不开他。最可气的是,每次到后面她都只能认输。 阮陵很快就明白方才浔墨白在看什么,她拉了拉衣领,把双手揣进兔毛手兜里,一路快步跟着高长生进了偏殿。 “茶水,糕点都备好了,骁王妃,各位使者请吧。”高长生向众人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阮陵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早上吃的粉条现在都消化光了,得再吃点东西垫垫。 “王妃喜欢吃兰花糕?”浔墨白看了她一会,把自己小桌上的兰花糕也放到了她面前。 “不然呢,这里除了这东西,还有什么可吃的?就这兰花糕能吃吃了。”阮陵拧眉,看向桌上其余几样吃食,嫌弃地说道:“淡得出鸟来,才不想吃呢。” 浔墨白放下盘子,朝她笑笑,回到自己的小桌前坐下。 阮陵也不再和他搭话,不知为何,明明这是她大师兄,可她现在信任的天平却不自觉地朝安阳骁倾倒过去。 “皇帝,要安宁郡主在皇子中挑一夫婿。”浔墨白突然小声说道。 阮陵楞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向浔墨白,问道:“你怎么知道?” “听得见。”浔墨白转头看向身后。 阮陵慢慢转头,看向身后的墙。这间偏殿与之前的大殿仅是一墙之隔,墙是木制的,仔细去听,确实隐隐可以听见人声。 阮陵搂起裙摆,踮着脚尖到了墙边,耳朵贴在墙上去听。 果然,听得很是清晰。 “皇上,臣女心系骁哥哥,不愿嫁给唐王。” “这是你义父上的奏折,希望你能在京中寻到一处好归宿。你的骁哥哥有心爱的女子,你何必纠缠不清啊?朕的儿子,莫非还配不上你?好,若你不想嫁给唐王,霁王如何?莫非你喜欢小一点,朕的越儿配你又如何?” 皇帝的声音听上去已有几分不悦,可安宁并非真正的有心机、沉得住气的人,这时候已经哭闹开了。 “皇上既然要赐婚,把臣妾赐于骁哥哥吧。” “胡闹,你是忠臣之女,怎可为妾啊?天下人会如何骂朕!行了,此事就这样定了,唐王性子开朗,你与他十分般配。下去吧。” 阮陵听得是小心肝乱跳,女子的婚姻前途,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给定下了! 凭什么啊? 怎么就不能嫁给心爱之人? 咦,算了,当年她自己挑的心爱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天下男人一般坏,没几个好东西——除了鬼医宫的男人们,再加半个安阳骁。 很快哭声就远去了,安宁郡主被太监送出宫了。 阮陵之前担心皇帝会从安宁郡主那里来打探她和安阳骁的关系,可现在看来,皇帝并无此意。或者,只是借此事来试探安阳骁和南境臣民的忠心?安宁郡主的父亲在南境威望颇高,他虽战死,但百姓和将士都记得他的好。把安宁嫁给安阳唐,倒是个拉拢的手段。 “吃什么东西淡得出鸟。”安阳骁进来了,眼见阮陵和白面皮男人挨着坐,嘴角就勾出了几分冷意。 好好的皇宫,拿着木板作墙,一点儿秘密都没有。幸亏阮陵没骂人,只嫌弃了东西难吃——粗鲁村妇的印象永不倒。 “王爷怎么知道的?”阮陵眨着眼睛装傻。 “隔着墙都能闻到你脸上的味儿,脑袋都快钻过去了。”安阳骁在她身边坐下,袖子一挥,胳膊环过了她的细腰,把她揽进了怀里。 “你倒是伸个脑袋让我看看。”阮陵小声嘀咕。 第101章 她是我惯出来的 浔墨白的视线似无意般掠过了安阳骁揽在阮陵腰上的手,回到了眼前的白玉茶盏上。 “箫军师,你说六皇子这事,到底会怎么样?六皇子尸骨未寒,没找到真凶,还把金贵的身躯给剖了,回去之后,你我只怕难逃一死啊。”一位西魏使者走过来,挨着浔墨白坐下,一脸愁容地长吁短叹。 “皇上英明,若能找到真相,一定不会责难你我。”浔墨白说道。 “你想得太简单了。”使者长叹一声,不停地摇头。 “好说,不回去便是,留在我们东郑国,为我东郑效力。”安阳骁扭头看向西魏使者,淡淡一笑:“我东郑国地大物博,比你们西魏不知道好了多少。” “骁王说笑了,臣等是西魏的子民,生为西魏人,死为西魏鬼。忠于君,为君死,都是臣的本份。”使者拱拱拳,强行挤出了笑容。 “忠诚,好。”安阳骁笑笑,又看浔墨白:“军师是个闲职,六皇子死了,你回去也是多余,不如留下?” “骁王厚爱,小民感激不尽。但小民身属四象世家,祖上有训,誓死追随西魏王。”浔墨迎上安阳骁的视线,嘴角抿了抿,露出一分清冷的笑。 “喏,你看上的这个白面皮男人不愿意留下,别说你夫君我没帮你。”安阳骁笑笑,转过头俯到阮陵耳边,小声说道。 “你尽胡说。”阮陵伸手就往他腿上掐了一把。他吃醋就吃醋吧,还往她身上推。 安阳骁也不客气,直接用膝夹住了阮陵的手,把她另一只打过来的小手捉住了,往怀里揣。 “手这么凉,还有劲儿打我。” “手凉不凉,都不影响我打你。” 看着小夫妻打闹,浔墨白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幽光,视线定定地落在了阮陵的侧颜上。长眉轻扬,脸颊含羞,眼中只有安阳骁,已无他人。 “骁王、各位使者,验骨已完毕,各位请吧。”高长生进来了,给几人行了个礼,请几人去隔壁的大殿。 阮陵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她也很好奇,几位杵作能验出什么来。 到了偏殿,几名杵作正在铜盆中净手,跪坐在一边的三位记录太监,面前摆了好几页写得满满的纸。 “说吧。”皇帝的声音从木板墙后传了出来。 “回皇上的话,六皇子是被人一剑剜心。此人武功高强,而且一定是六皇子认识之人。” “何以见得是认识之人?”安阳骁问道。 “若是陌生人行凶,六皇子当时一定惊惧交加,这样会让人的血液流动加速,双瞳收紧,肌肉也会处于防备的紧绷状态。而若是熟人,则六皇子则是一种放松的状态。在两种状态下,眼睛、表情、还有双手的姿态都不一样。”杵作说道。 “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就好说了,你们西魏使者与他一路而来,他看到你们的人才不会惊讶。”高长生提了提眼皮子,看向了西魏使者。 “可是,那天在行宫,王妃分明说过,是他撞到了行宫隐秘!所以被杀人灭口。”一名西魏使者急了,怎么把凶手推成他们中间的人了呢?!这样一来,他们回去是真的死定了啊。 “一个小小女子,懂得什么。骁王把她惯坏了,信口开河。”皇帝从木墙后面缓步走了过来。一身玄色龙袍,头戴金冠,手中握着一串玉佛珠慢慢地盘弄着。 “这……这我们之中,也没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啊。” 西魏使者面面相觑,一时间急得汗如雨下。 “六皇子为何要到行宫去啊?”皇帝又问。 “因为六皇子喝多了!对了,也是王妃救下的六皇子。”西魏使者都看向了阮陵。 “回皇上的话,当时在花园里扫雪服劳役,意外看到六皇子躺在雪堆里。”阮陵连忙回道。 “那、那六皇子一定是与邺王一起到的行宫。六皇子也信任邺王!”西魏使者又看向还跪在外面的安阳邺。 “他没那样的功夫。”安阳骁挑了挑眉,说道。 “另两具尸骨如何?”皇帝又看向杵作。 “回皇上的话,白骨确实是太监,死于车裂,死了起码有十年。”杵作说道。 “死于车裂的太监只有一位,那就是十年前的苏枕。当年苏枕随西魏的质子一同进京,当时还是侍卫,后来应为保护质子不力而获罪,净身为太监。净身前曾与宫女相恋,”高长生又掀了掀眼皮子,慢吞吞地说道:“更是产下一子,都有宫禁实录,记载得清清楚楚。那宫女武艺高强,六皇子便是她所杀。” 我了个去,狗皇帝颠倒是非,胡说八道,胡编乱造的功夫简直出神入化! 这种鬼话也编得出来!阮陵还以为能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宫闱秘闻,没想到是一通胡编! 西魏使者的汗流得更多了,没想到进宫之后,所有的事全推到了他们身上。可他们站的地方是东郑国,想要活着回去,就只能接受东郑国的胡说八道。 “各位使者受了惊吓,都回去歇着吧。高长生,你带使者去好生好顿。西魏皇帝那里,朕会亲自修书一封,说明事情原委。”皇帝挥挥手,就这么把人给打发走了。 侍卫快步进来,把几具尸骨抬走,太监宫婢们又匆匆拿着水盆、香露,熏香,把地上处理干净。 皇帝走到前方的椅子上坐着,阴鸷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阮陵。 “好一个小村妇。”他突然说道。 阮陵楞了一下,转身看向他。皇帝怎么突然向她发难了! “在行宫,你当着西魏使者的面,居然敢胡说八道。”皇帝冷冷地斥责道:“掌嘴!” 一名大太监上前来,挥起手中的玉板就要往阮陵的嘴上招呼。 “皇兄不可打她。”安阳骁一把搂住了阮陵,把她的头摁到了怀里,抬起胳膊,接了这一板子。 “安阳骁,你放肆!”皇帝面色一沉,怒斥道。 “皇兄,臣弟就这么一个可心的人儿,平常也是臣弟惯坏了。但若说她胡说,只怕也不是,她只是喜欢说真话。而且,皇兄其实心里也有答案了吧?” 第102章 他对你,是爱极 “西魏国有人想重新挑起战火,杀了六皇子,是大好的借口。”安阳唐的大嗓门从门外传了进来:“父皇,西魏国从来就没有真心想要平息战火,否则就不会派一个废物出使我东郑国。” “这个混帐!去,打他的嘴。”皇帝猛地转过头,看着门外呵斥道。 太监握着玉板子出去了,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啪啪两声,响亮清脆! “父皇……儿臣知罪……”安阳唐的嗓子都疼得颤了起来。 若是这两板子刚刚落在阮陵的嘴上,她的牙都得掉光! 皇帝盯着阮陵,冷声道:“骁王爱你疼你,你要识趣知趣,再胆大妄为,粗俗粗鲁,就算他再护着你,朕也会让这板子落在你的脸上。” “是。”阮陵埋下小脑袋,小声应道。 狗皇帝!有你死的时候! 皇帝合上眼睛,盘了半天佛珠,眉头紧锁了起来。 “那个死掉的太监,追随先帝二十余年,却与判臣之女暗生情愫,助她进宫谋害先帝。先帝处死他后,再去找那女子时,却发现女子已经逃走。不想是躲在行宫,以太监之名生活至今。她改了容貌,朕去了几回行宫,居然都没认出来。她生的那孩子不是太监的,是先帝的。当年那孩子也被人带走了,一直未能找到。六皇子应该是撞到了那孩子了。想想,真是后怕啊,这孩子居然就在行宫里。可惜的是,行宫的人逃的逃,死的死,再想找这个孩子,只怕就难了。” 阮陵竖着小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六皇子就是看到了从地宫出来的人,所以被杀了。皇帝不想因为此事重新和西魏闹僵,所以才编了一套鬼话出来,栽回给西魏国。 至于西魏国信不信,就看东郑国派去的人会不会办事,能不能收买通那几个明争暗斗的皇子。 “骁王,此事就交给你去查。找到他。”皇帝睁开眼睛,看向了安阳骁:“他年纪比你小两岁,据接生的女医说,他脚底有一颗红痣。” “是。”安阳骁行了一礼,沉声应道。 “你什么都好,就是野惯了!娶个女人也野,还粗鲁。在宫中,她就敢说什么淡出鸟的话。你也不怕奴才们笑你!朕要给你娶个贤惠的女子,你也不肯要。”皇帝不悦地盯了一眼阮陵,训道:“好好学规矩!” “是。”阮陵埋着头,轻声应道。 “安宁的婚事,骁王妃你来办,毕竟她是骁王的义妹,此事你来办才是正道。”皇帝说完,看着门外叫道:“安阳唐,你滚进来。” 安阳唐进来了,一张嘴肿成了香肠,垂头丧气地给皇帝行礼。 “你和老二,就是两个混帐!”皇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忿忿地训道:“朕怎么会有你们两个不中用的儿子。” “父皇,龙生九子,哥哥们和弟弟厉害就行了。儿子愚钝,能为父皇办点小差事,父皇就满足吧。”安阳唐嘀咕道。 “你还敢说让朕满足?”皇帝一听,更加火大,夺过太监手里的玉板,举起来冲着安阳唐身上没头没脑地打了几下。 安阳唐也不敢躲,笔直地站着挨了顿打。板子落在身上,扑扑地响。 “朕把安宁郡主赐给你了,娶了正妻之后,再在外面胡作非为,朕把你关一辈子。”皇帝丢掉了玉板,喝斥道:“滚!成亲之前都别让朕见到你!” 安阳唐跪下行了个大礼,高声道:“谢父皇赐婚,儿臣告退。” “滚,滚滚滚滚!”皇帝抬腿又是一脚。 安阳唐摔了个屁股墩儿,赶紧爬起来走开。 “安阳邺,你也滚进来。”皇帝又喝斥道。 安阳邺进来了,恭敬地跪在皇帝面前。 “自己掌嘴。”皇帝训道。 安阳邺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 “没用的东西,鬼医宫的事你查明白了吗?妖医惑众,为害民间,祸乱百姓,余孽可抓到了?”皇帝骂道。 “儿臣正在全力搜捕。” “你还搜捕!被妖女下蛊,迷得神迷五道的,若不是国师为你解蛊,你还沉溺在温柔乡里。”皇帝指着他的鼻子训斥:“滚,你也滚出去。” 安阳邺磕了个头,走了。 “鬼医宫余孽,必须查清。你这个蠢侄子,就是被鬼医宫妖女下了蛊,国师从他腹中取出两指长的蛊虫。那蛊名为为碎情蛊,中蛊之后便对那女子言听计从。”皇帝皱着眉,连连摇头:“若不是发现得早,他早就没命了。” “碎情蛊?”安阳骁拧拧眉,不露声色地看向阮陵。 她的脸色很难看,小手已经握成了拳。 “对了,今晚你们就在宫里住下,朕晚一点还要宴请西魏使者,安抚安抚他们。你们两个一起作陪。”皇帝揉了揉额心,叹了口气:“这么多儿子里居然没一个成器的。最成器的那个,偏想要谋反。朕又舍不得杀他,现在关在地牢里,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先关着吧,毕竟是皇兄亲生的儿子。父皇当年,不也没杀我吗。”安阳骁低声道。 “你们不一样。父皇是恨你母亲不肯爱他,爱极才生恨。都过去了,朕还是很器重你的。”皇帝握了握他的肩,扫了阮陵一眼,说道:“今日你听得不少,学聪明一点,管好嘴,好好服侍骁王。他对你,也是爱极。” “是。”阮陵点着,抬起了苍白的小脸。 看上去,真是吓坏了。 皇帝很满意她被吓得半死的样子,这才挥挥手,让二人退下。 出了大殿,安阳骁握住了她的手,小声问:“怎么了?” 阮陵想吐!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时对安阳邺迷得神魂颠倒的。那是碎情蛊啊,情不知何时终,但是为蛊而起! “吓到了?”安阳骁扶住她的软腰,眉头拧了拧,把她抱了起来。 可这一颠簸,她更想吐了。 “安阳骁,带我走,我不想留在这儿。”她紧紧地揪住了安阳骁的衣领,难受地说道。 “好。”安阳骁沉声道。 “王妃不会是又有喜了吧?”见她一直捂着胃,一脸想吐的样子,安顿好使者,去而复返的高长生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第103章 冷吗,我给你暖手 “可能是方才蒸白骨,吓到了。”安阳骁抱紧阮陵,看向了高长生。 高长生拱着拳,一脸关切地说道:“王爷先随老奴一起,带王妃下去歇息,老奴马上令人去请御医过来给王妃诊治。” “高公公,前面带路。”安阳骁抱紧了阮陵,沉步往前走去。 高公公一路急步,赶在安阳骁的前面,将二人引进了翠钰殿。 “皇上说,骁王与骁王妃先在此歇息。晚宴时,再来请骁王与王妃同去。”高公公深深地作了个揖,亲手替二人关上了殿门。 安阳骁把阮陵放到窗边的贵妃榻上,脱了她的小棉靴子,双手紧握住她冰凉的脚,撩开了袍摆,把她的脚揣进了袍摆内。 阮陵趴在红锦枕上,手摁着发闷的心口,长长地喘着气。 “好些了吗?”他俯身过来,长指落在她的眉心上,给她轻轻地揉捏。 “嗯。”阮陵睁开眼睛,看向了安阳骁。 “饿吗?”安阳骁凝视着她的眼睛,小声问道。 阮陵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安阳骁。她想知道国师是谁,在哪里可以找到国师。可又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去。 “冷?”安阳骁拉起她的手,捂在手心里。 殿中的炭火才刚刚生起,还未暖起来,殿内凉得透骨。 “是。”阮陵点头,她不仅是手脚冷,还是心冷。能给她下蛊的人,当然是她身边亲近又信任的人了! 是浔墨白吗? 真想现在就抓住他的衣领问问清楚!他为什么会成了四象世家的人,他为什么换了容颜!他为什么换了容颜,还不肯抹去耳上的刺青! “我抱着。”安阳骁拽开了锦被,把她包裹紧了,整个包进了怀里。 阮陵像只受尽了欺负的小猫儿,缩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吸着气。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交待一下,给你做几道喜欢吃的。” “想吃肉。”阮陵想了会儿,轻声说道:“想吃很多。” 她胃里和心里全都空空的,那种被亲近的人狠狠背叛和利用的痛苦,搅得她不得安宁。 眼前,现在这个抱着他的男人,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身躯中了蛊呢?她分辩不出来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每个人对她都很宠溺,那个无忧无虑的鬼医宫小宫主,她平生最大的梦想便是与心上人成亲,生好多小娃娃,继承鬼医宫的衣钵…… 可现在,她发现全是假的!甚至她曾经认为的喜欢都是假的! “行,那就吃很多肉。”安阳骁抱紧了她,手伸进被子里,握紧了她冰凉的手:“乖宝莫怕,我抱着你。” 他贴近她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道:“我们没有碎情蛊,我的心是自己跑到你身上去的。” 阮陵的身子僵了僵,飞快地抬眸看向他。但还没问出口,他已经用唇封住了她的口,不让她问出问题。 隔墙有耳,问不得。 …… 正殿里。 皇帝捧着茶碗,懒洋洋地看向面前跪着的太监和宫婢。二人手里各有一个托盘,一个里面放着玉如意,一个里面放着一对金步摇,一对金镶碧玉的镯子。 “皇上,这都是皇后娘娘赏给骁王妃和安宁郡主的。皇上请过目。”高长生弯着腰,捧起玉如意走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点点头,淡然说道:“皇后的一片心意,送去吧。” 高长生把玉如意放回盘中,挥了挥手,“下去。” 太监和宫婢站起身,深深地弯着腰,退着出了正殿。 “他们两个在做什么?”皇帝又问。 高长生作了个揖,小声说道:“骁王与王妃正抱在一起呢。骁王在外面铁面无私,嗜血无情的一个人,在那小村妇面前就跟个大狗儿一样,又是哄又是抱的,那小村妇说要吃很多肉,他已经派人去御厨那里了。皇上若亲眼见着了,一定会笑出声来。” “皇后说他是情种,还真说对了,和他那个卑贱的母亲一个样儿女情长。”皇帝拧拧眉,说道:“也好,既是情种,便有软肋。他日若有反意,王妃与儿子就替他去死吧。” “是,有软助者不敢反,也不会反。锦衣玉食久了,野性也就慢慢地消了。皇上英明。”高长生点头说道。 “好好伺候着,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皇帝凝神想了片刻,说道:“朕虽厌弃他,但论能力,几个儿子又都不如他。若有人一能像他,朕也不必忧愁太子之位到底给谁。到了如今,朕始终无法下决断哪,还是要让他牵制那几个才行。” “皇上还当壮年,太子一事,还早着呢。”高长生笑笑,低声说道:“说到能力,他又如何能与皇上比。” “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朕开心。”皇帝挑挑眉,不可置否地笑道。 “皇上知道奴才是真心。”高长生深揖到底,一脸诚恳地看向皇帝。 皇帝摇摇头,说道:“叶贵妃回去了?这个叶贵妃从来都是小性子多,以前朕喜欢看她耍性子,比那些古板怯懦的好。看多了,也甚是无趣。” “选秀的画已经送进宫了,要不然皇上再挑几个可心的人儿?”高长生说道。 皇帝思忖半天,低低地说道:“那骁王妃虽然粗鲁了一点,但仔细想想,也是新鲜有趣得很。朕这后宫也有许久未进新人了,挑几个年轻的,也好。” 高长生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正殿。 皇帝看着大门慢慢紧闭,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直到大门关紧的一刻,喉中发出一声冷哼:“呵,朕身边,哪有真心。” 他静坐了片刻,抬头看向屋角,沉声道:“你出来吧。” 一道祈长的黑色身影走出来,朝着皇帝深揖行礼,然后跪在了皇帝面前。 “暗影卫,你可查到什么了?”皇帝看着来来人,冷声问道。 “皇上,奴才到了南境,查证后,确认骁王一年前确实捡了一个小村妇,跟着他在军中行医,画像已拿到。”暗影卫从怀里拿出一幅画,双手捧到了皇帝面前。 第104章 心是真的,嘴是硬的 皇帝接过画像,缓缓打开,视线在画像上停了片刻,冷冷地笑了笑:“很好,若不是真的捡到了小村妇,那这安阳骁的手段也配得上滴水不漏四个字了。” 画像上,身形小巧的阮陵身着布衣,背着药蒌,正在几丛草药前抬手抹汗。 “呵。”皇帝丢掉了画像,起身往外走,冷笑道:“也罢,不管这小村妇是真是假,只要她是块软肋,朕就能让她活下去。” 殿门打开,太监深弓着腰,大声唱诺:“皇上起驾。” 天色渐晚。 宴席准时开了,珠瑞殿里亮若白昼,大殿两边各摆着十一张小几,宴客双方坐于小几后,正等着皇帝驾临。 阮陵心情已然平复许多,不得不说,安阳骁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最稳固的一个靠山,甚至让她生出了几分与他同去南境的向往。 待她查明一切,就去南境吧。 也看看他说的草原,去抓一只肥墩墩的小白狼,从此也逍遥快活去。 吱呀一声,大殿门缓缓打开,众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大殿门。只见安阳邺在宫婢太监们的簇拥下进来了,他已经一扫白日时的颓丧之气,换了身明紫色的蟒袍,笑容宴宴地朝诸位使者行礼。 “各位,父皇龙体抱恙,今日就不能陪各位使者了,今晚,就由小王来给各位使者接风洗尘,压压惊。” 安阳邺走到了最前方,在从安阳骁面前过去时,扭头看了一眼安阳骁和阮陵,朝二人匆匆拱了拱拳,大步到了上座。 “诸位请入座。”安阳邺一撩袍摆,坐了下去。 “这狗小子,怎么又没事了?你那个皇兄怎么总是打一巴掌又给点甜头的?”阮陵拧眉,十分不解地看着安阳邺。 “他一向如此,喜欢玩拽木偶线的游戏。”安阳骁神情淡然,握着酒杯喝了口酒,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他晚上不来。” “那我们也能不来啊。”阮陵拧眉,小声说道:“这地方,让人恶心。” “你说想吃肉。”安阳骁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说道:“红烧肘子,蜜汁酱肉,烤羊腿,厚切冷牛肉……在自家府里吃这些是要钱的,在这儿多吃点,还能带些回去。” “你能不这么抠吗?”阮陵白他一眼,夹了块蜜汁酱肉放进嘴里。好吃得眯起眼啊!太好吃了! “宫里的御厨也是有些本事的,如何?”安阳骁见到她的表情,便知道哄得她的胃开心了,于是又夹了一块烂烂的肘子喂她。 这时一名小太监过来了,给安阳骁行了个礼,小声说道:“骁王殿下,邺王让奴才来禀告骁王殿下,他说……皇叔,这在宴请使者呢,您与王妃回去再喂行不行?” “去告诉他,不行。”安阳骁看也不朝安阳邺那儿瞧一眼,又夹了菜去喂阮陵。 小太监也不敢看安阳骁,弓着腰,又回到了安阳邺面前。 安阳邺向来对这个皇叔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宴席上还有前来作陪的礼部官员,众人陪着西魏使者一顿胡吃海喝,又是歌舞,又是美姬,几轮酒下来都有了醉意。不时也有人来给安阳骁敬酒,他酒量好,来者不拒,不仅脸没红上一分,还把敬酒的人喝趴了几个。阮陵也好一点酒,捧着小酒杯小口地抿,喝得小脸沱红,浑身发烫。 “好热,要去吹吹风。”她趴在安阳骁耳边说了一句,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向后面的窗子。 珠瑞殿建于湖畔,推开窗子,便是鳞波闪闪的珠瑞湖。湖上有白玉桥,贯穿湖的东西,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了无数闪动的银片,像是藏了盘旋的龙在湖水下,那银片便是这龙的鳞甲。 忽然,一把悠扬的笛声从湖畔响了起来。 阮陵看了过去,只见浔墨白就站在湖畔,官帽取了,一头白发在夜月下随风而舞。 笛声悠扬,穿过夜风钻进了阮陵的耳中,她有些意外,浔墨白的笛声竟是如此忧伤,她心中的大师兄只有阳光和开朗,温和和儒雅,从来不忧伤。 “我也会。”安阳骁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子俯下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身前是凉凉的夜风,身后是他滚烫的身体,阮陵不禁往他怀里缩了缩,细声细气地说道:“那你吹给我听听。” “到无人的地方再吹给你听,我的笛,只吹给你一人听。”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阮陵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你是认真的在说吹笛子是不是?不是在想厚脸皮的事吧?” 轮到安阳骁楞住了,过了会,突然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他胸膛里发震,一下一下地震着阮陵的后背。 “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夫妻之术了?”他一面笑,一面在她耳边问她。 阮陵借着酒意,撇了撇嘴角:“我用看那个吗?我以前,特地去勾栏院看过……” “你好大的胆子!” 他捏住她的下巴,转过了她的小脸,滚烫的鼻息扑到她的脸上,那脸也离她越来越近。 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她就敢这样说出来! “你想不想看?我带你去。”阮陵柔软的嘴角扬了扬,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 肯定是醉了,这时候特别想亲他。 狗男人终是把她给带坏了啊! 大庭广众之下,她就开始想羞羞的事。 “乖宝,喜欢我了,是不是?”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小声问她。 阮陵抿紧了嘴唇,视线还是停在他的唇上,半晌后,哼了一声:“才不是。” 心是真的,嘴是硬的,喜欢是滚烫的! “我们偷跑吧,我带你去看好看的去。”安阳骁把她轻轻拉开,直接翻窗出去,站在窗外朝她伸出了手。 阮陵回头看,身后有龙柱和巨大的绸缎垂幔,挡住了那些寻醉的人,于是她把手递出去,任他把自己抱出了窗子。 “去哪里看好看的?”她缩在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脖子问他。 “当然是别人都看不到的好东西。”安阳骁换了只手,把她背到了背上,纵身起来,落到了大殿的屋顶上。 第105章 以前没人陪你玩过? 阮陵趴在安阳骁的背上,静静地看着脚下灯火绵延的宫殿。 夜风从耳畔拂过,吹得她滚烫的脸颊,愈加地烫人。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上,小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好。” “嗯~”安阳骁挑眉,低眸看向底下,沉声道:“月色不错,揍几个人助助兴去。” “……”阮陵嗖地一下把脑袋歪过去,想看他的眼睛。他在想什么?想揍谁?! “揍哪个去?”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抓阄。”安阳骁手腕一翻,半掌大的弯刀飞了出去,削过了宫殿前那株高大的菩提树,刀尖上扎了两片叶子,落回到安阳骁的手中。 “然后呢?”阮陵看着他把叶片摘下来,好奇地问道。 “讨厌谁就写谁的名字。”安阳骁反手托住她的身子,让她贴着自己的背,慢慢地滑到屋顶站好。 还能这样玩! 安阳骁真的好会玩啊! 阮陵朝他伸手:“笔!” “用手指甲掐,没笔。再者,你握着笔也写不了几个漂亮字。”安阳骁撩开了袍摆,在屋顶坐下。 阮陵拧拧眉,在他身边坐下,气咻咻地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个骁字!让他嫌她字不好看!她只要再练练,一定能写出如以前一般,天下无双漂亮的字! “也行。”他看清上面的字,长眉扬了扬,拉起她的小手,往自己的心口上拍了一下:“打完了。你还有一次机会,错过不补。” 阮陵抬起小脸看了看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安阳骁你真好玩。” “以前没人陪你玩过?”安阳骁问道。 以前她是要继任小宫主的,就算是玩,那也是规矩地玩,哪里会像他一样想到哪出是哪出啊! “快点,想个人,我们去揍他。”安阳骁抓住她的手,让她赶紧写名字。 阮陵想打狗皇帝! 可是想了想,她在叶子上写了高太监三个字。这老货上回摁着她的头磕头,碰得她的额头都快裂开了。而且以前对她也不客气,之前老皇帝想占她便宜的时候,也是高老货一力安排的。 “走。”安阳骁把叶片揉碎了,拉着她站起来。 “宫中的路你熟吗?会不会有暗卫盯着我们啊?抓到你要砍头的……”阮陵跟在他身后,小声絮叨。 “喝了酒,话还真多。”安阳骁扭头看向她,嘴角勾了勾。 阮陵红扑扑的小脸拉了下来:“不想听我说话,我不说了。” “想听。”安阳骁停下来,歪过身子就去亲她:“你再说,一直说。” “不说了。”阮陵咬牙,冷笑道:“想听也不说。” “乖宝生气也这么好看。”安阳骁爽朗地笑了起来,揽着她的腰,纵身跃起,轻盈地落在了另一个大殿的屋顶。 阮陵挂在他的身上,低头看向下面。珠瑞湖就在底下,鳞鳞之光,如龙卧水。浔墨白已经不在湖畔了,珠瑞殿中的饮酒吵闹声依然未停歇…… 御书房。 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屋顶上纵跃飞起的安阳骁,拧起了眉。 “这个安阳骁,他是不是疯了!无法无天。”皇帝铁青着脸,不悦地说道:“高长生,你去,把他给朕赶出宫去!简直不成体统。朕的皇宫,是给他用来跳来跳去的!朕真想剁了他的那两条腿!” “是,陛下,老奴现在就去。”高长生此刻也正站在门外仰着脖子看,听到皇帝的声音,连忙行了个礼,快步往院中走去。 “真是个野物,目中无人,骄纵无礼!”皇帝怒骂了几句,又悻悻地说道:“朕有七个儿子,居然没一个儿子,能像这个野疯子一般有勇气,若他是朕的儿子倒好了。” 他郁闷地回到桌前,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坐到了书案后,随后翻开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月光幽幽地洒在狭长的宫道上。 高长生带着几名太监,一路仰着脖子,沿着安阳骁和阮陵去的地方寻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叫:“骁王莫要飞了,快些下来。” “骁王,皇上令你即刻出宫去!” “骁王莫要再乱闯!” 突然,高长生脚下绊到了东西,一个跟斗栽出去,当即摔了个狗啃泥,牙都崩飞了! “公公,公公!” 小太监们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 高长生额头鼻子嘴巴都磕出了血,捂着脸,痛得直打颤:“你们、别管我,去找骁王!” “是。” 一名小太监扶稳了高长生,让另几个同伴赶紧去找人。 高长生摔了跤,可没能传到旨意,不敢回去,扶着小太监的手继续往前找。没几步,脚下又绊到了东西,哎哟一声,又扑出老远。 这回他摔晕过去了! 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叫过了路过的太监,把高长生抬起来送去御医院。 阮陵站在墙后,看着高长生被抬走,转身扑到安阳骁怀里笑:“安阳骁,你怎么像个黄毛小子一样,还玩这招?” “好玩吗?”安阳骁手指掸了一下,缠锦丝回到了他的手心。 阮陵轻轻点头,这样恣意的日子,确实挺好玩的。 “走吧。”安阳骁把缠锦丝戴回她的手腕,低低地说道:“去办正事儿。” 阮陵抬头看他,这个狐狸男人,真是永远令人新奇,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跟紧点。”安阳骁拉紧她的手,带着她匆匆走进了宫道深处。 去找人的小太监们终于在珠瑞湖的另一头拦住了安阳骁,胆战心惊地“请”他和阮陵出宫。 “那本王就打道回府。天也晚了,酒也喝够了。”安阳骁一脸醉意地拉住了阮陵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宫外走。 几个小太监抹了把汗,赶紧回去复命。 安阳骁和阮陵出了宫,立刻脚步不飘了,眸色也冷了。拉着她的手从马车里出来,飞快地闪身到了路边的小巷里。 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让皇帝赶他走,如此一来便可脱离所有人的视线,悄然折返宫中。而皇帝知道高长生摔伤,也会心烦意乱,一时间没功夫再搭理安阳骁。 “我记得很清楚,脚底有痣的那孩子,我小时候见过。”安阳骁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墙,低声说道。 第106章 扒下袜子看脚丫 阮陵楞了一下:“你离宫时才六岁,如今已过去了二十年,你能记得清吗?” “我生来聪明无双,记忆超群。”安阳骁扫她一眼,小声说道:“相信你的夫君,他说见过,便一定见过。” “我夫君……”阮陵撇嘴,想要嘲讽他一句来着。 “你夫君,我。”安阳骁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到了宫墙一角,弯下身子,扒拉开了一角的草丛,握住一块砖轻轻摇晃,居然把砖给抽了出来。 “你让我钻洞?”阮陵惊讶地问道。 “这处高墙后面就是冷宫。这洞,还是我儿时挖的。曾经我想带我母亲离开冷宫,可惜她疯得太厉害了,又病得厉害,根本带不走。”安阳骁蹲下,抚着石砖低声说道。 阮陵跪坐下来,往抽出的砖块小洞往里面看。 里面乌漆漆的,一个鬼影也没有。 “现在里面已经不住人了。”安阳骁说道:“后来他们都说冷宫闹鬼,是贵妃的鬼魂不肯安宁。” “说你娘?”阮陵转过头看他。 安阳骁抿了抿唇,“嗯。” “爱说就说去,谁说谁就烂嘴巴。”阮陵跪坐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过,你今天明明是说带我看好看的,玩好玩的,为什么要带我来钻狗洞。你要去哪里找那个脚底有红痣的孩子?” “先进去。”安阳骁迅速抽出了好几块砖,哄着她钻进去。 阮陵想了想,乖乖地听他的话,往洞里钻。 这洞真是小巧狭窄,再胖一点高一点儿都不可能钻进来! 阮陵刚刚钻过去,想要回头提醒他,可能他钻不进来时,只见面前清风拂过,安阳骁这狗男人已经落到了她面前! “安阳骁,你让我钻狗洞,你自己跳过来!”阮陵生气地跳起来,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是想让你知道,小时候的我怎么钻洞的。”安阳骁笑吟吟地拉住她的手,哄道:“莫气,我再让你打,成不成?” “起开!”阮陵恼火地扒开他,快步往里走去。 “今日一是办正事,二来真的是带你看好玩的好看的,不哄你。”安阳骁手背在身后,低低地说道。 “你事事都哄我,还敢说不哄我?”阮陵冷笑。 “这间,是我以前住的。”安阳骁停下来,看向了面前的一间破败小屋。 阮陵忍住,不看! “乖宝,你看这个。”安阳骁又叫了她一声。 阮陵还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他。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花,花上有七叶,叶间有紫色的风铃似的小花朵。 “我种的。”安阳骁把花递给她,小声道:“认得这是什么花吗?” 阮陵接过了花,举到月光下看:“这是七叶风铃草。” “传说中,种活了七叶风铃草,便能让心愿实现。我为我母亲种的。”安阳骁指着墙角下,小声说道:“当时怎么种都种不活,最后勉强活了一株。没想到,此处荒废了,这花倒开成了一片。” 一整片紫色的七叶风铃草在月光下摇曳拂动。 “你母亲不是只生你一个吗?”阮陵想了想,小声问道。 “嗯,我母亲进宫前,就已有孕。先帝,看中了我母亲的美貌,强行纳她入宫。我姐姐生下后,他知道这不是公主,但那时正对母亲的美貌入迷,还是封了公主,想要讨她欢心。”安阳骁眸子垂了垂,又弯腰折了一朵七叶风铃草,在手里拈动。 “安阳骁,你对你娘亲真好。”阮陵抬着小脸看他,认真地说道:“你娘亲在天上,也会保佑你的。” “也会保佑你。”安阳骁看向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其实……”阮陵蹙了蹙,其实她是鬼医宫的一抹幽魂,他还敢喜欢吗? “来,还有好看的好玩的。”他拉起她的手,把一束七叶风铃草放到她的心手,大步带着她往前走。 阮陵抓着七叶风铃草,跟着他往前走。 在院中,有一方青石小井台,小方井里是清幽幽的水,正在月光下泛着鳞波。几片落叶飘于水上,静静地在水面上投下暗影。 “还有什么?”她小声问。 “这个。”安阳骁在小井台前停下,低声说道:“你把七叶草花瓣放进去。” 阮陵蹲下,把花瓣一片片拆下来,放到水面上。 攸地一下,一条小锦鲤从水里窜出来,咬住了花瓣。 “有鱼哎!”阮陵楞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养的?” 安阳骁蹲下,看着那条鱼说道:“对,我出宫时,拜托小太监帮我看着鱼。小太监后来给我写信,说鱼还活着。我偷偷溜回来看过,然后给了小太监一些银子,让他一直帮我照看这条鱼。” “你在宫中还有朋友?”阮陵意外地说道。 “当然。”安阳骁转过头看阮陵,嘴角扬了扬:“你夫君,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日子里,也是有人喜欢的。他是我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和小奴才。” “骁王殿下。”轻唤声从二人身后传了过来。 阮陵扭头看,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正从暗处走出来,双手拱在袖中,一脸的激动:“殿下怎么敢来这儿!高公公摔伤了,皇帝正发怒呢,他说正是因为你在宫里跟猴子一般乱窜,才害高公公受伤。” “这不正合他的意?我越不守规矩,他就越觉得我成不了大器。他越惯着我,越让人觉得他脾气好,是个庸碌的帝君。”安阳骁淡定地说道:“我按他的意愿做人,他应当满意才是。” “殿下!还是要当心啊。”太监走近了,朝着安阳骁轻轻地摇头。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阮陵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方才扶着高公公的那个人吗? “他叫高豫,七年前拜到了高长生的门下。七岁时随我一起罚入冷宫,也算是我的哥哥。”安阳骁说道。 好可怜,那么小就当了太监! “怎敢称哥哥。”高豫拱手长揖,小声说道:“殿下以后还是少说这样的话。” “王妃也要当心,皇帝对你十分不喜,言行举止要分外收敛才是。”高豫又看向阮陵,拱了拱手,小声提醒道。 “谢谢你,豫公公。”阮陵朝他微微一笑。既然是安阳骁的朋友,那也是她的朋友了。 “你记得脚底有红痣的人吧?”安阳骁走到高豫面前,小声问道。 “有印象。”高豫点头,思忖了片刻,又说道:“可是,奴才记得很清楚,那分明是个姑娘啊。那颗红痣就在她的右脚心里!” 是个姑娘…… 姑娘? 阮陵下意识地坐到井台上,拽下自己的小靴子就要看自己的脚。 第107章 以前我难过,抱抱就好了 她的脚很白,小巧,漂亮得很,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底发热。 安阳骁跪坐下去,托着她的脚看了看,拿起袜子给她穿上。 “年纪不对。”他沉声说道。 对哦…… 只比他小两岁,如今也二十四五了。 阮陵还小呢! “今儿来,一是让你们两个认识一下。”安阳骁给阮陵把靴子穿好,拉她站起来,沉声道:“以后我若有事不在,高豫你可以直接和王妃联系。二个,我要见国师。” 高豫拧拧眉,压低了声音:“只怕不好见。” “他人在哪里?”安阳骁追问道。 “锁骨潭。”高豫的声音更低了。 安阳骁的双瞳一下就冷了。 阮陵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关押叛臣的地方,比地狱还要可怕,进去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生不如死。 “还是别见了吧。”高豫劝道:“贵妃当年就是在那里吓疯的,不去的好。” 安阳骁四岁时,先帝来看贵妃,想让她向自己认错。贵妃却不肯,先帝认定贵妃心中还装着前夫,把她前夫关进了锁骨潭,还带着她去看。回来后贵妃就疯了,安阳骁和疯掉的母亲住在这凋零荒僻的冷宫里,又过了整整两年。 “他知道碎情蛊一事,皇帝让我彻查鬼宫医之事,找到碎情蛊的真相,也就知道鬼医宫到底因何而覆灭。”安阳骁拧眉,沉声道:“皇帝安心,我也能回南境去。南境数十万百姓,不是用来打仗的,是在那里安身立命过日子的。” 阮陵难得见他如此严肃,可他真是为了早回南境,还是为了……查清鬼医宫的事? 她仰着小脸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小声说道:“我知道怎么去锁骨潭。” “你怎么知道?”高豫惊讶地问道。 “听人说的。”阮陵搪塞道。 正说话时,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三人立刻闪身躲到了屋后面,不一会儿,有人推开了冷宫废弃多年的宫门,吱嘎的闷响声,在这寂冷的夜里分外刺耳。 “赶紧的,拜一拜,烧点纸钱。求贵妃娘娘的鬼魂不要再闹腾了,放过我们吧。”几个宫女太监走进来,冲着四周一顿乱磕头。 阮陵抚了抚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好惨啊……” 几个宫女太监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想要逃出去,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贵妃娘娘,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新进宫来的,都没见过您老人家。”一名太监壮着胆子说道。 “对啊,贵妃娘娘,您老就早登极乐世界去吧。” 安阳骁手腕一翻,几枚药弹掷出去,几人立即被药倒在地上。 “豫公公,宫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们说闹鬼?”阮陵从屋檐走出来,好奇地问高豫。 “三年前失宠的璃妃,突然发狂了,宫里人都说见到了鬼。皇后震怒,处死了好几个说见到鬼的。这事消停了一段时间,这几日又开始了。”高豫小声说道。 阮陵一下子就想到了鬼胎针!璃妃发狂,莫非也是鬼胎所致? 璃妃、叶贵妃…… 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拿皇帝的后宫来做试验?是不是掐准了用这些女人,宫外的人无法插手? 难道,是皇帝自己所为? 这个猜测惊得阮陵打了个冷战。 “王爷,王妃,回去吧。”高豫走到门外看了看,小声说道:“奴才只怕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人引来冷宫,好把这祸事栽于王爷身上。” “你也小心。”安阳骁说道。 “放心。”高豫看着安阳骁,微微一笑。 这豫公公还挺好看,若不是做了太监,也是个秀气迷人的美男子呢。 安阳骁带着阮陵原路出来,一路上都很沉默。阮陵以前觉得他挺狗的,没什么事会让他难过,但是此时他是肉眼可见的难过! 眼看二人便走到了王府大门口,阮陵停下来,扭头看向他。他还是一言不发的,像被冷月亮冻住了一样。 “安阳骁,我抱抱你吧。”阮陵突然抱住了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打:“以前我难过,抱抱就好了。” “谁抱你?”他冷嗖嗖的声音飘了下来。 阮陵楞了一下,他不感动?他挑刺? “你与我在一起了,不要再想别人的抱!”安阳骁环紧了她的小身子,用力把她往怀里箍。 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她给碾碎了一样! 果然,不能心疼男人!心疼男人,自己会痛的! “放开。”她生气地挣扎着。 “不放,让我抱抱。”他的语气一下子又低沉下去了,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过了好久,才小声说道:“乖宝,我只有你了。” “放屁,你还有数十万子民呢。”阮陵说道。 安阳骁低眸看她,眼里亮了亮。她说的是……还!她自己包括进去了。 一瞬间,他又快活了! “乖宝。”他往她的眉心吻了吻,低低地说道:“我捡了个什么宝贝。” “你肉麻死了。”阮陵抹着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道:“安阳骁你是怎么做到能这么肉麻的?” 安阳骁低笑了起来,半晌后,说道:“确实挺肉麻的,可若不这样,怎么能让有些人气死呢?” 阮陵怔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去。街角有一抹身影匆匆离开,一缕银丝在空中轻轻飘动。 “军师?”她拧眉,小声说道:“他不会一直跟踪我们吧。” “鬼知道!大半夜不睡觉,跟着人家夫妻偷看。”安阳骁拧眉,冷冷地骂道:“简直变态。” 他语气严肃,眼神凌厉,盯着浔墨白的身影冷笑。 阮陵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接受了安阳骁是这阴晴不定的德性,所以他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话,感觉都很正常。若换个男人,在阮陵面前说出方才安阳骁那番话,阮陵一定会打他的! “进去吧,好冷。”阮陵跺跺脚,埋头跑进了王府。 不知不觉,她居然已经接受了和安阳骁同出同进,同吃同住了。 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看到那张惹眼的金玉软榻时,阮陵这才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108章 咬出血也不放 阮陵不好意思看那张榻,借口脚冷,去温泉池泡脚,顺便冷静一下,想想今儿宫里发生的事。安阳骁正好和莫凡议议事,夫妻两个一天之中,难得的各自一边,理了会儿心事。 阮陵泡了会子脚,通体舒畅,酒劲也完全散尽了。 “舒服?”安阳骁进来了,他换掉了玄色王袍,只穿了件黑色的丝绸长衫,披着一头乌发,慢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真是极好的那种,长衫敞开,露出那结实的肌肉,随着他的走动,慢慢绷紧。 “看这么入神,不如上手试试。”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掀起袍子,把脚也泡进了水里。 阮陵看了看他,当真把手伸了过去。 嗯,结实,且有弹性。 前一世就挺好奇,但没敢摸谁。 现在安阳骁让她上手,她就不客气了。 “好摸?”安阳骁撩起她一缕黑发,低哑地问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阮陵总能轻而易举地点着他的火!那火在他的身体里打着滚地烧,甚至让他也怀疑,是不是中了她下的碎情蛊。 “陵儿。”他凑过来,突然小声唤了一声。 阮陵像被雷劈中了,身子一歪,直接掉进了温泉池里。 池水不深,她站在池子中间,惊骇地看着安阳骁。 安阳骁歪了歪头,双手撑在池沿上,沉静地看着她。他也拿不准,拆开这层面纱对不对,可是,真的是很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我要睡了。”阮陵飞快地冷静下来,撑着池沿往上爬。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水花声,她爬到一半的小身子被他给捞了回去,用力地摁在怀里。 “一起睡,莫急。”他咬她的耳朵,低低地说道。 “我不要,我困,我要睡觉去。”阮陵急得每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冒汗。 她是一缕幽魂,若有人存心来捕她这缕魂,那她又将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她就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招来他的猜忌。他是什么人啊!表面放荡不羁,实则内心缜密到可怕的人物! “别躲。”他把她困紧了,小声说道:“交给我,不怕的。” “放开,我不要不要!”阮陵低头,一口咬在他困着自己的胳膊上。 咬出血也不放! 安阳骁从来不会放开自己心中所想所要的人!魂也好,躯壳也罢,他想他喜欢他就要牢牢地抱在怀里。 这一世他得到的每一件东西都那么不容易,他浴血奋战,他艰苦求生,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从来不放开! 他会用强大的武力去掠夺,也会真心去换真心,就看对面是什么人罢了。怀里的这小人儿,他要把真心给她,也想得到她的真心。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人生这么短,万一错过了,那便无处再寻那颗真心了。 “安阳骁你咬人,你是狗吗。”阮陵尖叫了一声。 “不是狗,是你夫君。”他咬住她,低低地应声。 阮陵想杀了他! 可也就那么一小会儿想杀他,后面又输了。 浮浮沉沉中,她忍不住想,难道她重活一世是为了睡他?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上瘾? 这种事,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不就男的女的,滚在了一块儿,可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会觉得快活?直到汗水浸了满身,吻痛了唇,连心也跟着一起陷进去…… 第二日。 一场绵绵的春雨落下来了,缠缠绕绕的,不肯停歇。 午后,阮陵带着奶娘和小元宝出门了,借口给安宁郡主置办嫁妆,直接到了绸缎铺子。方笑身边多了个清瘦的小厮,看身形,阮陵一眼就认出了是九师姐。 看神情,还是呆呆怔怔的,不像是完全好了。 “脑子完全烧坏了。”方笑手指在算盘上拔动,眼皮子抬了抬,看了看店里不多的几个客人,压低了声音。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阮陵看着九师姐呆呆的样子,一阵心酸。 “去挑布吧,客人多了。”方笑小声说道。 阮陵点点头,走到柜台前,给奶娘和小元宝各裁了两段布,给她们置办春装。奶娘自是乐得合不拢嘴,抚着各式柔软的布料,不停地夸这布好,这布只应天上有。 阮陵挺喜欢奶娘的,她总能很简单地开心起来。 “我男人明天带着几个小子进京。”奶娘在一件长衫前驻足,抚着布料说道:“我想给我男人也买身衣裳。” “买!我出钱。”阮陵大方地说道。 “不、不,奴婢自己来。”奶娘一听,赶紧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哪能事事都让王妃出钱,王妃给奴婢的,奴婢以前可想都不敢想,如今跟着王妃享了大福,也没能给王妃做点什么,真是感激不尽。这衣裳的钱,就让奴婢自个儿来吧。” “好,我再给你的儿子送两身新衣裳。也苦了他们了,小小年纪,娘亲被我们给抢了过来,成天里见不到亲娘。”阮陵说道。 奶娘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小声说道:“王妃言重了,奴婢能给儿子挣个宅院,挣上几亩地,他长大了也不会受苦。是王妃对我们一家人的恩德,我们还不了。” 这年头,没钱怎么活啊?没钱就跟猪狗一样,活受罪。跟了阮陵,倒是吃好穿好,也能每月寄银子回去,两个大儿子也能上学堂,识得几个字了。 阮陵抱着小元宝过来,轻拍她的背:“别哭呀,咱们都多亏了对方,互相有恩。” “不敢……王妃真是个好主子。”奶娘眼泪又掉下来了。 阮陵叹气,又拍了她几下:“别哭了奶娘,你一哭,我也想家人了。” “王爷天天和你夫君儿子热炕头,还想啥啊。”奶娘抹了眼睛,挤出了笑容。 是啊,王爷都叫出她名字了,她还能想啥?阮陵想到昨晚安阳骁那声陵儿,真是惊出一身冷汗。她最近被安阳骁的温柔灌得晕头转向的,几乎要忘了自己姓啥名谁了。 糖衣炮弹,男人的温柔,最不可靠了呢。 “王妃。”这时,一把温柔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阮陵转头看,只见浔墨白站在门口,正温柔地看着她。 “军师来买衣裳?”阮陵定定神,也微笑吟吟地看向他。 “看到王妃的马车在外面,所以进来问安。”浔墨白走进来,凝视着她的脸说道。 第109章 你离我这么近,是想做什么? “军师有心了。”阮陵很大方地挥挥手:“军师想要新衣裳吗,本妃请客,你尽管挑。” “谢王妃。”浔墨白说着,抬步往阮陵面前慢慢走近。 他身上以前有好闻的睡莲香,他也喜欢睡莲,一朵一朵浓紫的颜色在碧色的池水里轻轻晃动着,连带着风里都是睡莲的香气。 眼看他步步走近,阮陵心里起了防备之心。这人是不是知道她就是阮陵? 若知道,他是认出她的小习惯,还是知道她有鬼医针? 阮陵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四象世家的箫军师,鬼医宫技压众人的大师兄,宠她疼她的一面是真实的,还是背叛她的一面才是真实的? 好陌生啊,眼前就是一个陌生人!重遇时那种期盼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阮陵失望极了! 随着他的靠近,大堂里的气氛突然都变得怪异起来。方笑停下了拔算盘珠子的手指,盯住了浔墨白。帮客人拿绸缎的小二也转过了身,抱紧了手里的绸缎。 “军师,离我这么近,是想作什么?”阮陵盯着他,突然嘴角弯了弯,朝他笑了起来。 浔墨白停下脚步,朝阮陵作了个揖,低声说道:“王妃见谅,实在见王妃如见故人。” “你们这些男人,故人可真多。人人说见故人,换个理由吧。”阮陵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顺手从店小二手里拿过了一把尺子,往浔墨白的胳膊上拍了拍:“军师也是个斯文人,别学人家来这一套。见你长得还行,好心提醒你一下,故人这两个字快别说了,王爷醋劲大,会拧掉你的脑袋。” “在这儿,在这儿!”门外又进来几个女人,正是崔小桃那三位侧夫人,见到阮陵和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站在大堂里说话,皆变了脸色,有些尴尬地看着阮陵。 “没事,这位是西魏六皇子的军师,箫公子。”阮陵耍着手里的尺子,笑吟吟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皇上赐婚的旨意到了,王爷的义妹要出嫁,臣妾三人商量,总要送点礼才对。”崔小桃打量了浔墨白一眼,冲到了阮陵面前,讨好道:“所以,臣妾三人特地来请示王妃,我们送什么才好?” “送什么呀送,你们那些银子自己留着吧。”阮陵皱皱眉,说道:“逛逛就回去吧。” 这三个女人被抬进王府,也是身不由已,想到她们要长长久久地守空房,也实在可怜。 权力之争,在火海深渊里受苦的,大都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皇帝昏庸,怪女人误国。商人破败,怪女人不祥。就算是生不出儿子,也不去掂量一下自己那玩意儿是不是中用,也怪女人不争气。 世间男人多是无情之辈,拿着女人为棋子,为刍狗,而女人为了在这世道上活下去,又不得不百般温驯俯低姿态。 他乌龟个全家的,真不公平啊! 还是她以前的鬼医宫好,她可以逍遥自在。 这么一想,更恨那个叛徒了! “有那闲钱送礼,不如留着打马吊。你们会打吗?走了,找个地方我教你们几招,过几日郡主出嫁,各府女眷一定会前来道贺。先把马吊技术练好,过几日大杀四方,赢她们个人仰马翻!”阮陵挥着小尺子,眉开眼笑地说道。 三位侧夫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也行? 浔墨白也慢慢锁紧了长眉,怔怔地看着阮陵。 “军师,你慢慢逛,如果是想要老婆呢,本妃可以给你说门亲事。毕竟,本妃特别地善良!”阮陵把尺子丢回去,朝浔墨白笑笑。 浔墨白凝望着她,半晌后,嘴角轻轻勾了勾,小声地说了句:“是,记下了。” 那几个女人出去了,浔墨白也拂了拂袖子走了出来。视线似无意般地掠过了街对面的两个男子,这二人跟了阮陵一路,鬼鬼崇崇,一看就意图不轨。但阮陵今日只带了赶车的一名侍卫,又有奶娘和孩子,浔墨白见着了,这才跟了过来。 不过,看上去阮陵很讨厌他。 “公子,您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随从韩溪走到他身边,不解地问道:“她就是一个小村妇而已。” “小村妇?而已?”浔墨白轻轻摇头:“她可不是小村妇。” “公子,我们也回吧。”韩溪提醒道:“那个骁王对这小村妇十分上心,若他知道您今日主动搭话,只怕会不悦。您还有要事要做,若他从中作梗,那便不妙了。” 浔墨白垂了垂眸子,淡淡地说道:“能有多不妙。” “咱们毕竟是在东郑皇城啊……”韩溪见状,赶紧说道。 “行了。”浔墨白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罗罗嗦嗦,本公子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韩溪见他动气,赶紧噤声,沉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查到国师关在哪儿了吗?”浔墨白问道。 “查到了。”韩溪赶紧点头。 浔墨白握了握拳,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气。 …… 阮陵带着三个侧夫人出来,心里很是不得劲儿。她还没和方笑说完正事呢,这人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很是烦心。 一路心烦意乱地回到王府,安阳骁和安宁郡主还没回来。今日他带着安宁郡主一同出门,去拜访安宁父亲的老友和京中的亲戚。 “王妃,真的要和臣妾一起打马吊吗?”崔小桃见她面色不悦,小心地问她。 “打啊,你们要把技术练好,大婚也就是几天后的事了,你们三个到时候争取每桌上两个人,互相打打配合。” 阮陵带着三人直接去了花厅,让管家摆上了桌子,拿来了马吊。 “臣妾没打过,能否告退。”越书琴看着马吊,秀眉微微蹙起。 “别啊,一起玩。”阮陵拦住她,摁着她坐到了桌前:“你不能一个总是缩在屋里,王爷都看不到你,怎么给你恩宠啊。” 听到恩宠二字,崔小桃和苏苓儿眼睛都亮了,很主动地坐到了桌前。 “王妃,臣妾陪您玩。”崔小桃热情地说道。 “你最乖!”阮陵坐到了越书琴的上手位置,笑眯眯地说道:“打马吊一是看运气,二是看技术,三是看配合。” “可是,这样不好吧。”越书琴又拧起了眉,眉眼间分明有了不喜之色。 皇后娘娘挺会挑人的,三位侧夫人各有特色,总有一款能让安阳骁看中。不过,这越书琴的个性如此冷淡,在皇宫那种地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110章 乖宝,以后不许这样 “越书琴你别这么古板好吗?陪王妃打马吊,让王妃开心,也是咱们的本份啊。”苏苓儿也坐下了,瞥了一眼越书琴,不客气地说道:“你清高给谁看啊?” “王妃,臣妾身体不适,告退。”越书琴站起身,匆匆给阮陵行了个礼,抬步就走。 “王妃,您看看她!”崔小桃不满地说道:“今日拖她出去就费了老大的劲,要不是看在一场姐妹的份上,臣妾也不会看她的脸色。” “她平常就这样?”阮陵好奇地问道。 “她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出身是千金大小姐。”苏苓儿撇了撇嘴角,说道:“她父亲以前官至刑部右尚书,九岁时获罪,充为官奴,当时宫中正在选宫女,她就进宫了。在宫里呆了八年,也没能改改这清高的性子。” 原来如此! 阮陵点头,官家的女儿,又是刑部的,父亲想必是有点傲骨在身的。 “她古板清高,也是好事,不是少个人和你们争宠吗。”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也是……”崔小桃点点头,突然打了个激灵,赶紧起身给阮陵行礼:“王妃,臣妾绝无争宠之意。殿下宝贝妃,王府人人皆知。臣妾也只想在这里安稳度日,有口饭吃,绝不逾越。” “本妃开玩笑而已,来,再找个人来,打马吊。”阮陵往外看了一眼,一眼就瞅到了熊年:“熊年,你来。” “王妃饶了属下吧。”熊年叹气,王爷若看到他坐在这儿打马吊,不又得打他一顿军威棍? “王妃,奴婢可以。”奶娘抱着小元宝,伸长脖子看马吊。 “来,你来。”阮陵笑了,把奶娘叫过来,让熊年抱孩子,轰轰烈烈地打起了马吊。 昨日进宫,皇后挑明了让她要把三位侧夫人引见给安阳骁,所以她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崔小桃的马吊技术不错,苏苓儿比较娇气,输了钱就红眼。几圈下来,阮陵很快就给三人订了一套手势,互通有无,在桌下递牌…… “王妃,若是被抓到了呢?”苏苓儿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口了。 “这就需要你们二人这几天勤加练习,绝对不能偷懒,七日后大婚,就是我们大赢特赢的日子。”阮陵丢掉手里的马吊,站起来,轻快地说道:“好了,你二人继续练习练习。” “是,王妃。”崔小桃和越苓儿站起来,双双向她行了个礼。 阮陵带着奶娘出来,让奶娘把趴在熊年怀里睡着的小元宝抱回去,自己一个人往越书琴住的地方走去。 三位侧夫人同住一个院子,不过越书琴分到的是最小的一间,这间终年不见阳光,窗子也比另两间要破一些。 她在院门口站定,只见越书琴正捧着书,坐在石桌前看,看上去并未因为马吊的事受影响。 “王妃?”越书琴发现了阮陵,犹豫了一下,放下书,站起来行礼。 “免礼,本妃来看看你。”阮陵迈进门槛,打量了一圈四周。这里的变化挺大,崔小桃和苏苓儿都用自己的私房钱把屋子重新换了色泽鲜艳的窗纱,挂上了珠翠的门帘。院子里摆了二十多盆怒放的玉壶春,几乎都是靠着崔、苏二人的窗子摆放。 “住不惯吧。”阮陵在石桌前坐下,好奇地拿起她的书看。 “回王妃的话,还好。”越书琴埋头站在一边,轻声回话。 “我让你去侍奉王爷吧。”阮陵把书放回去,抬头看向她。 越书琴脸一红,小声说道:“王妃莫要说笑了,王府上下,谁不知道殿下根本看不上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就是王府的一个笑话罢了。运气好,还能熬上几年。运气不好,不过是叫来人牙子打发掉罢了。” “我这么坏吗,还叫人牙子来。”阮陵托着小脸,看着她笑,“你坐下,我们说说话,我好久没和念过书的女子说话了。” “王妃念过书?”越书琴坐下来,疑惑地问道。 “我读的是民间流传的药书,不读你看的这些诗文。”阮陵还是笑眯眯的。 越书琴看了她一会,忍不住说道:“也难怪王爷喜欢王妃,您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好像这乌蒙蒙的天,也跟着明亮起来。过日子,还是得有光亮才行。” “你很会说话。”阮陵轻轻点头,又问道:“皇后那儿,要你回话怎么办?总是得不到宠爱,会很为难吧。” 越书琴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阮陵押对了!皇后怎么会指望安阳骁喜欢崔小桃和苏苓儿两个俗人呢,当然是清雅端庄的越书琴啊。 “你有家人还活着。”阮陵又问。 越书琴的眼眶越来越红,半晌后,轻轻点头:“是,还有个哥哥,在禁军营为奴。” 那日子就难熬了,在军宫里为奴,不是当活靶子吗?! “我知道了,你别哭。”阮陵站起来,轻轻地拍她的肩:“都能熬过去的。” “王妃,为什么……”越书琴看着阮陵,很是困惑。 “我们都是女人啊。”阮陵举起桌上的那本诗集,小声念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你继续看吧。” 越书琴看着阮陵出去,更加地困惑。 没走几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拎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拖到了怀里。她抬头一瞧,安阳骁正冷着脸看她呢! “你倒是贤惠,我出去半日而已,你就来给本王找相好了。” “放开。”阮陵拍拍他的手,白他一眼:“我若不做些功夫,皇后下回又喊我过去,麻烦得很。” “她不会再找你了。”安阳骁一手握紧她的细腰,一手点她的小鼻头:“听说某人想要打马吊赚钱,这应该找我才是,抢钱这种事,我最会。” “熊年真是个耳报神,什么都告诉你。”阮陵拧拧眉,往后躲了躲。 自打他昨晚叫了那一声陵儿后,再没叫第二声。许是怕吓到她,又或者是只是试探她,反正后面抱着她胡来的时候,没再叫了。可也正因为他只叫一声,反而让阮陵很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一只被剥了壳的鸟,羽毛还沉甸甸地伸不开,可是细脖子却落进了他的掌心。 “嗯,所以你今天出门不带他?”安阳骁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嘴角勾了勾:“乖宝,以后不许这样。” 见别的男人不可以,给他安排女人更不可以! 第111章 乖宝不许和我谈交易 “我不在乎你有女人。”阮陵看着他,嘴角咧了咧,笑得像个小魔女:“我也不想只有一个男人,男人什么的最不可信了,就得越多越好。” 安阳骁的脸又往她面前凑了凑,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阮陵伸手扒开他的脸,拧起了眉。 “我一个人,你都应付不了,你还想男人越多越好?你能行吗?不然,我多陪你练习练习,这事儿做多了,知道怎么享受,怎么用巧劲儿了,再去找你那些越多的男人,如何?”安阳骁捏了捏她的小脸,慢吞吞地说道:“就这么安排,以后我与小乖宝日夜练习,每日努力,争取早日达成心愿。” “你……”阮陵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种话,也只有这么厚脸皮的安阳骁才说得出来。 “几句荤话都听不了,你还和我说什么男人。”安阳骁又笑了起来,两只手各掐了她的小脸扯了扯:“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以后不该说的话,我不说了。” 阮陵看着他乌亮的眸子,再次觉得这个人真诚得可怕! 最关键的是,他能看懂她的心。她是喜欢,还是害怕,她是惊恐还是厌恶,他都懂。之前这么懂她的人,是她的娘亲。娘亲也像他这般,什么都宠着她,什么都给她买,什么都由着她。 “我这跟养闺女一样,天天操心。”安阳骁松开她的小脸,突然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锦盒,放到她的手心。 “看看,喜欢吗。”他嘴角扬了扬,微笑把她的手指搁在了锦盒的锁扣上。 阮陵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是一条黄澄澄的项链,链坠是条小锦鲤,眼睛是一双红色的宝石,小巧又精致,甚是讨巧。 “你吹吹看。”安阳骁把小锦鲤放到她的唇边,笑吟吟地说道。 “上面抹了毒吧。”阮陵拿过小锦鲤,托到眼前看。 “嗯,所以赶紧喂给你,把你毒到脑子里心里都只有我。”安阳骁握着她的手腕,把小锦鲤往她唇边送。 阮陵对着鱼嘴巴吹了吹—— 像泉水叮咚穿过山林,像黄莺掠过堆雪的枝头发出清脆的初啼,格外的悦耳动听。 她看着这新奇的小玩艺儿,轻刮着鼓鼓的鱼肚子说道:“这里面有机关?有点意思。” “以后想我,就吹它。”安阳骁把项链戴到她细白的脖子上,不待她整理好衣领,凑过去往她的耳下亲了一下,低声道:“早一点吹给我听。” 阮陵迅速整理好了衣领。 “大婚要在七日后,皇帝让我现在去锁骨潭。”安阳骁拉紧她的手,低声说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切记要小心。那几个混帐盯你盯得紧,居心叵测,不可大意。” “你要去锁骨潭?”阮陵楞住了。皇帝一定知道锁骨潭对安阳骁来说代表什么,他居然还让安阳骁去那地方。狗皇帝,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 “去那儿干什么。”她追问道。 “押送鬼医宫余孽。”安阳骁低声说道。 阮陵笑吟吟地看着他,手指抚上他的胸膛,说道:“现在就吹哨子给你听,你带我一起去。” “想也别想。”安阳骁勾着她的小脸,淡淡地说道:“本王办的是正事,可不是押送的行宫奴才。” 他连称呼都变回去了,警告的意味十足! 阮陵明白,就算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份,但很确定她与鬼医宫人有关。让安阳骁押人去锁骨潭,是皇帝在警告他,这是皇城,不是他的南境,他永远得听皇帝的。 “悄悄地带我,好不好,让我去开开眼界。”她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我吹哨子给你听啊。” 安阳骁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地拉下来,沉声道:“想我的时候才能吹哨子,而不是求我利用我,想好再吹。” “现在就想你啊。” 想跟着他去锁龙潭! 想看看抓到了什么人! 想他别这么严肃,凶巴巴的,她不习惯! “老实呆着,再和我说交换,谈交易,我不饶你。”安阳骁拧住她的嘴皮子,凝视着她的眼睛,低低地说道:“我就打三丈金锁链,把你锁在那金玉软榻上,身上一片布也不许有,看你拿什么和我谈交易。” “你锁啊。”阮陵唇角勾着笑,眸子里却闪出了几许怒意。 威胁她?很好!安阳骁他皮痒! “王爷,该启程了。”莫凡来了,在林子外小声叫他。 “好好呆着。”安阳骁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声道:“把安宁大婚的事准备妥当,” “王爷慢走。”阮陵朝他挥挥手,笑容不减。 安阳骁拧拧眉,带着莫凡大步离开。 阮陵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又要告诉她去处,又不许她前去,安阳骁这是想折磨她? 她是一定要去的! 清冷的月光落在路上,像洒了满路的银粉。一队黑甲军正快步往前走着,在队伍中间有两张蒙着黑布的囚车,车轮碾在石头上,吱嘎地响,沉闷如同从地狱里来的声响。 “去锁骨潭要走六个时辰,中间会经过一个山脚小村,那里曾经是前朝老太监出宫后聚集的地方,后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村落。又叫太监村。 ”莫凡看了看地图,低声说道。 “在那里稍做休整。”安阳骁点头。 “王爷,皇上明明是让你来清查余孽,这两人是从哪里抓来的?当真是鬼医宫的人?听说鬼医宫的人都长得很可怕,专行巫蛊诡谲之术,行事毒辣。就连……公主家的将军,也是死于鬼医宫之手。”莫凡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皱。 “可怕吗?”安阳骁转头看他,低声问:“有多可怕?” “虽不至于三头六臂,起码是獐头鼠目,歪嘴獠牙。”莫凡想了想,伸手一通比划。 “那你看那囚笼中的人,是否长成这样。”安阳骁轻轻挥了一下马鞭,指向囚笼。 莫凡犹豫了一下,跑了过去,用佩刀轻轻地撩起了一角黑布往里看。 第112章 扮成了小侍卫 黑漆漆的笼子里,浓浓的血腥气肆意翻涌着,呛得莫凡顿时捂住了口鼻。 借着月光看过去,只见一名男子盘腿坐角落里,手脚都上了枷锁,身上的衣服早因为大刑而打烂了,凋敝不堪, 察觉到光亮,那男子抬头看过来,一双眼睛黑洞洞的,已是被剜去了眼珠。脸虽削瘦,全是血污,却仍能看出清冷的傲骨。 莫凡放下黑布,又去看下一辆马车。 里面盘腿坐着一个女子,同样受过了大刑,浑身是血,在她的脖子上套了铁链,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也刺了字,毁了容,惨不忍睹!但坐在那里,却将背挺得极直,一副倔强不屈的样子。仿佛坐的不是囚车,而是素日常见的椅子。 莫凡心中暗暗佩服,放下黑布,回到了安阳骁面前。 “如何?”安阳骁问道。 “不一样!若是平常我看到这样的人,一定以为是隐世高人。”莫凡拧眉,小声说道:“老话说相由心生,鬼医宫人,为何不像鬼呢?而且那女子,受的刑就算是武功高强的男人都受不住,她却可以如此忍耐,沉着淡定,属下佩服。” “因为他们从来不是鬼,而是行鬼术,救人命。鬼医宫小宫主,更是……可爱……”安阳骁说着,嘴角轻轻勾起了笑意。 他翻阅了大量鬼医宫的情报,他们在与安阳邺认识之前,一直隐于深山,研习医术。三年一次下山,只救该救之人。阮陵就是三年下山历练的时候,认识了安阳邺。也是那时候,被人中了碎情蛊。只有她身边最亲近人,才能让她毫无防备做出此等事。 莫凡楞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同行的有皇帝的心腹,王爷慎言。” “他们能活着回去,算他们命大。就算真的命大,本王也要把他们的命给掐断了。”安阳骁冷傲地说道。 “王爷,我们是否走得太慢了?”一名禁军头领打扮的人策马追来,朝安阳骁抱了抱拳。 这人是京城禁卫营的统领,周淮 “你见过跑得飞快的鱼饵?”安阳骁扫他一眼,威严地问道。 “王爷教训得是。”周淮楞了一下,赶紧低头认错。 “周统领,骁王殿下在南境打了十年仗,你不会以为是跑出来的吧?或者,你是不知道鱼饵为何意?”莫凡不客气地嘲讽道。 “属下知错。”周淮的头埋得更低了。 “加强防备,不要大意,本王去前面看看。”安阳骁挥了一下马鞭,策马往前飞奔而去。 周淮眼见他跑远了,这才拧拧眉,看向莫凡:“莫将军,你不随王爷一起去?” “王爷喜欢一个人去探路,若有人拦路,几十上百,还不够他的刀饮饱血的。”莫凡扬了扬下巴,十分傲骄地说道:“周统领也别担心,我们黑甲卫虽然跟着王爷进京的只有百来人,但可以一挡千,最擅长砍人头。” 周淮脸色渐有些难看,强行陪了会笑脸,回到了自己人中间。 “一群野蛮的东西,呸。”他啐了一口,不服气地说道。 “统领别气,等到了太监村,给他们一点教训。”随从小声出主意。 “还是算了吧,安阳骁确实功夫了得,而且在南境打了十年仗,很有经验。不要节外生枝,早点把人送过去,我们也好复命。过几日还是唐王大婚之日,别赶不上这杯喜酒。”周淮懊恼地说道。 “安阳骁嫁妹,他人也在这儿,肯定来得及。”随从说道。 周淮冷哼一声,甩了甩马鞭,说道:“都打起精神,以防有人劫囚车。” “是。”随从抱拳,立刻下去传令。 人群最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小兵,不时抬头看看前面。 月光落在藏于头盔下的乌瞳上,泛起了狡黠的凉意。 阮陵在半个时辰前追上来了,她从禁卫营搞了身小兵的衣裳,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个子小巧没关系,反正是盔甲撑着,穿着高靴。她只需要找到机会靠近囚车,确定里面的人是谁,便能想办法营救。 慢悠悠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周淮拧眉,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往前走。 “骁王说原地休整。”莫凡说道。 “休整?”周淮往四周看,紧张地说道:“是不是有埋伏?” “哪来的埋伏,就是走累了,休息会。”莫凡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周统领好歹也是一营之统领,这是什么胆子?比针眼还小。” “你……”周淮怒从心中起,但见安阳骁正坐在马背上看他,又硬生生地把气吞了回去。他咬咬牙,转身走回去。 这一肚子气,气得如同鼓大了肚皮的蛤蟆,无处放气!正好看到扮成小兵的阮陵站在囚笼前,于是指了指她,喝斥道:“你过来。” 阮陵走了过去,向他抱拳行礼。 “本将军饿了,干粮!”他朝阮陵伸手。 阮陵唯独没带干粮! 她也不慌,转身从身边的一个小兵身上取下干粮袋,双手捧到了周淮的手里。 周淮夺过干粮袋,从里面拿出一块饼,一口咬掉了半张。 阮陵见他专心吃饼,又走向了囚笼。两个囚笼,也不知关的是不是真的鬼医宫人。 “你干什么?”突然,周淮又看向了她,怒声斥问道。 “回将军的话,笼子里的人,好像不对劲。”阮陵压着嗓子,深埋下头,扮出一副慌乱的样子。 周淮狐疑地看看她,大步走到了囚笼边,抓着黑布一角往里看。 这是四师哥啊! 阮陵心中猛地揪痛,他的眼睛怎么了? 囚笼里四师哥感受到了月光,再度抬头看过来,双臂用力,锁着他的铁链咣咣地锐响起来。 “王爷问,你们在干什么?”莫凡过来了,不悦地说道。 “在检查这人是否想逃走。”周淮说着,扭头看向身后。阮陵已经回到了队伍里面,混在人群里,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周淮居然没能一眼看到她。 “周淮,王爷让你与我一起去那边路上看看。”莫凡把黑布掩好,周淮说道。 周淮把饼几口吃了,含糊地说道:“莫将军请。” 走了几步,他又猛地扭头看向人堆,视线从一群士兵身上掠过,这才继续跟着莫凡一起往前走。 阮陵已经确定了其中一是四师兄,至于另一个囚笼里的是谁,都不会影响她救人。来之前,她已与方笑约定好,在太监村,方笑会接应她,一定要把人救走! 第113章 面朝他坐在马背上 莫凡与周淮去了没多久,路边的林子里惊起了无数飞鸟,尖鸣声惊得侍卫们纷纷警觉起来,拔起佩刀,警惕地往四周看着。 一切显得如此紧张,似乎马上就有强敌来袭!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野猫叫声喵呜一声,石破天惊,将众人的汗毛都给吓得立起来了。 阮陵皱眉,这是方笑发出的警示,确实有埋伏!但是不是他们被莫凡发现,而是埋伏的人另有其人! 难道是鬼医宫的人来了! 安阳骁在对鬼医宫人的态度上,似乎并没那么好说话,而且他武功深不可测,除了当日的大师兄,她想不出还有谁可以与安阳骁一较高低。 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看那儿!” 阮陵往前看去,只见一株高入云宵的树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祈长的身影。黑衣黑帽,黑色面具,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见半点颜色。 “看好犯人。”安阳骁盯着那人,十指慢慢绷直,挥手间,双掌里已多了一双冷寒的弯刀。 绝高的轻功,加上超凡的近身博击术,让安阳骁在近战中几乎从未遇到过敌手!他看着那道黑影,身形骤然暴起,直接朝那人挥刀劈去。 一轮月在天际悬着,清冷的月光笼罩上,那人从树上飘然跃起,双手中多了一把弓,对着安阳骁连发数箭。 阮陵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诡谲的箭术,在她的那本鬼医宫秘录里记载着!那箭很奇特,尾羽又轻又密,箭枝比普通的箭要细上一半。这种箭需要极强的臂力才能掌控,箭头设计尤其恶毒,在射中人的身体后,箭头迅速裂开,形成五根尖锐的弯刺,便是坚硬的骨头,也会被这箭给击得粉碎。就算侥幸活下去,这箭也不可能拿出来,永远地留在人的躯壳里,折磨人至死方休。 来的真的是鬼医宫的人! 可他捂得严实,根本看不出是谁。 凄厉的猫叫声又响起来了,方笑他们遇到了袭击,要撤了。 这是阮陵和他约定好的,一旦有危险,一定要先保命,溜为上策,再想办法联络。方笑现在是阮陵唯一能用的人,所以阮陵让他务必保命,绝不暴露。 猫叫三声后,消失了。 这说明方笑带着人已经安全撤退。 阮陵看向另一只囚笼,若是她现在救人,不知胜算几何?! 突然,莫凡和周淮从林子里冲出来了,二人面色都格外难看,到了面前还弯下腰不停地呕吐了起来。 “快走,马上离开这儿!林子里有活尸!”周淮一边吐,一边疯狂挥手。 众侍卫一阵慌乱,纷纷看向林子前面。只见十数个削瘦的身影正摇摇晃晃的出来,哪怕隔得这么远,那腥臭之味还是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还看什么,赶紧走。”周淮狼狈不堪地爬上马,催着他的人拖着囚车快走。 莫凡和黑甲卫们站在路边,紧张地看着林子里。那里不时有飞鸟惊起,但始终没见到安阳骁和那个黑衣男子再出现! “王爷不会有事吧?”有人担忧地问道。 “王爷武艺高强,绝不会有事。”又有人说道。 “可你看到了,眼前这人……他不像人啊!” “别胡说!莫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的,显然都心慌起来。 阮陵看着渐近的活尸,心中又是一凉。感觉心脏都要凉到透风了!这活尸术,也是鬼医宫秘录中的。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林中的人确实是鬼医宫人,但是,他就是那个叛徒!若是如此,这人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灭口的! “走啊,你还楞着。”这时周淮的人已经开始往前跑了,跑到最后的人看到呆立的阮陵,于是猛地拽了她一把。 正拉扯时,她的头盔歪了,露出了一角嫩白的耳朵。正扶头盔时,安阳骁的身形飘落,落在了囚车前,他刚下了令,突然扭头看向了站在囚车前的阮陵。 扮成了小侍卫,穿着盔甲,可藏不住她身上那股子他熟悉的香气! 她没有轻功,途中也没有马追来,她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且他出来前做了安排,让熊年盯着阮陵,万万没想到她不仅出来了,还单枪匹马混在了押送囚犯的队伍里! 如此看来,若阮陵现在存心想跑,只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王爷,到底是什么人?”莫凡大步走到他面前,紧张地问道。 安阳骁是何等人物,他就从来没有撤退过!可是他今天不仅撤回来了,衣衫还被削去了一角。 “撤。”安阳骁纵身上马,不等众人反应,一把拎起了阮陵的胳膊,把她拖到了马背上。这一坐,偏偏还面朝他坐着,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下巴上钻出的淡青的胡茬。 他身上好臭! 阮陵立刻捂住了口鼻,问道:“你怎么这么臭?” “杀了一个活尸,被尸水染上了。”安阳骁冷声道:“坐稳。” 阮陵抱紧他的腰,忍着那臭气,跟着他一路狂奔。 “那个人没追上来?”阮陵问道。 “我把他困住了。”安阳骁腾出一只手,握紧了她的腰,沉声道。 “那个人受伤了吗?”阮陵追问道。 “你有心关心那人,不如想想,等下如何向我解释。”安阳骁呼吸急了几分,语气开始变了,又冷又冲。 “我出来逛逛,迷路了。”阮陵随口说道。 他的手迅速滑下去,往她的臀肉上狠拧一把:“胡扯!” “疼啊。”阮陵轻呼道。 “呵,被活尸咬一口,更疼。”安阳骁冷笑。 “你被咬了?”阮陵问道。 “你希望我被咬?”安阳骁又是一声冷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阮陵骂道。 “我是狗,你却不是狗屁吕洞宾,好人心就更算不上了。”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 阮陵索性不吱声了,这马跑得飞快,张嘴说话,吃了一嘴的风,还要受他的气,挨他的骂,闭嘴最好! 一路疾奔,终于在离太监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远远的,只见周淮在路边吐,扶着树,吐得浑身都在颤抖。 “不过去?”阮陵问道。 “不过去。”安阳骁双瞳里泛着寒光,冷声道。 第114章 在青石井台前洗清 安阳骁拧眉,低眸看向她,不悦地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不告诉你。”阮陵当然不能说,她和方笑一行人抄了近道,而且马车改成了战车的轮子,在山地也如履平地,又轻便,跑得又快。 本来约好救了人,就用马车拖着人送走。可现在看来,只怕有点难了。 “我们先进去。”安阳骁抬起袖子,闻了闻,拧起了眉:“走东头进村,和他们错开。” “怕我被发现?”阮陵问道。 “呵,你也知道。”安阳骁不悦地说道。 “你都骂了一路了!那我说我想你,所以跟过来行不行?”阮陵说道。 安阳骁飞快地低头看她,眸色又冷了几分:“你可以说有别的事,也能一个字也不说,但你拿我对你的心来作戏,没这个必要。” 阮陵噎住了,她没想到安阳骁居然如此较真。 “你可以不喜欢我,也能去救你想救的人,甚至在我与人厮杀一场后,只关心我臭不臭……”安阳骁额角青筋跳了跳,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阮陵被他说得真的有些难过了,她看着他,小声说道:“可我觉得你很厉害,不会输的……” 这是真心话,她觉得安阳骁就是没人可以打败的存在。 只是她没想到,安阳骁会真的因为她不关心他而生气! “安阳骁……”她犹豫了一下,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脸看他:“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你别生气。” “哄着我,然后又去做你的事?”安阳骁的心情变得极烂,他扫了她一眼,忍住把她从马上丢下去的冲动,悄然从路边穿过,往村子东头走去。 他今天被阮陵弄得有些难过了,他以为她心里多少是装了一点他的。 可惜,一丁点也没有! 太监村此时已经陷进了沉睡中,莫凡已经提前派人过来打点过,此时就在村口等着他,见他来了,于是上前来,牵着马,带着他们进了路边一户人家。 “王爷,这村子很穷,几乎每家都一样,没有像样的住处。王爷暂时休息一会,属下去打水沏茶。”侍卫把马拴好,过来向安阳骁抱拳行礼。 “去吧。”安阳骁挥了挥手。 侍卫快步走开了。 “你最好换掉衣服,活尸会闻气味,他会把你认成同类,无休无止地追着你。”阮陵见安阳骁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于是走过去捏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嗖地一下,安阳骁拽回了衣袖。 阮陵怔了一下,飞快抬头看向他。忍了片刻,她第一次没骂他,而是转身走到一边的大树下,一屁股坐到了石头上。 之前和他斗嘴斗习惯了,也说过不喜欢他,不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他都没较真。 所以,他今天抽了什么疯! 安阳骁的视线落在了院中的青石井台上,抬步朝井台走去。长指灵活地解开了腰带,几把就脱下了染上了尸水的外衫,甩到了一边。 不多会儿,他打了一桶井水上来,直接往身上浇下。 现在还冷呢,那冰凉的水落在他的结实的身体上,哗啦啦地响声后,淡淡的凉雾绕着他散开来。 阮陵看着他,不禁又有些失落。 心里藏着秘密的人,只怕是没办法谈感情的,何况从立场上来说,她和安阳骁本就是站在生死两端的人。 突然,咣地一声响动,把阮陵从沉思中惊醒了。 她抬头看去,只见安阳骁高大的身子弯下去,一只手臂撑在了井台上,胳膊上碧色的青筋高高地鼓起! 他中毒了! 阮陵跳起来就往他面前冲,月光下,他整条右臂都被这碧色的血管给占满了,十分骇人。 “别动。”阮陵拿起他放在井台上的弯刀,一把划过了他的手臂,想放出毒血。 可这毒血甚是古怪,一团团地涌在皮肤刀口上,就是不肯流出来。 阮陵想也不想,俯身就吮。 “你停手!”安阳骁眸色晃了晃,一把捏住了她的脸。 此时他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眼前的她似是变成了两个,不停地晃动。 阮陵拉开他的手,吐出嘴里的毒血,拿起弯刀,又往他胳膊上割了一刀。 “殿下!”莫凡到了,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上前来,一把拔出刀对准了阮陵:“你是何人!” “是我,你扶住他,他中毒了。”阮陵抬头看了莫凡一眼,急声道。 莫凡这时才看清安阳骁的手臂,咣地一下丢了刀,扶住了安阳骁。 “怎么会这样。”他急声问道。 “应该是尸毒。等我处理他的毒,你带人去附近硝石和红泥、生姜、千里光。我给你做一些防活尸的药包,若是不小心被咬,或者被尸水溅上,马上就抹于伤口上。” 阮陵一边说,一边又吮住了安阳骁的刀口,将毒血吸出来。 “你这样没事吧?”莫凡担心地说道。 “我没事。”阮陵摇摇头,把安阳骁的手臂驾起来,让莫凡扶好,自己用双手挤着他的伤口,将毒血奋力挤出。 她用鬼医针会快得多,但是她怕被黑衣人发现她有鬼医针,到时候死咬着她不放,会连累身边的人。奶娘,小元宝……甚至安阳骁。 会炼尸,会用诡谲箭的他,会很难对付! 阮陵看着安阳骁,猛然发现,原来她是不舍得让安阳骁受伤的! “王妃,你没事吧。”莫凡见她呆立不动,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阮陵摇了摇头,视线回到他的手臂上,轻声说道:“毒血放得差不多了,上药即可。寻常解毒药就行,你可带了。” “带了。”莫凡松开安阳骁,从怀里摸药瓶。 安阳骁尸毒入侵,现在人正处于混沌之中,莫凡一松手,他高大的身子立刻朝阮陵倾倒而去。 阮陵接住他,差点没被他给压倒下! 莫凡眼急手快,这才拽住了他。一顿忙乱后,二人把安阳骁扶进房间,放到了房中那个破破烂烂的木板小榻上。 “你照顾好他。”阮陵给他涂上了药,小声说道。 “你呢?”莫凡抹了把汗,看向了阮陵。 第115章 别想吃独食 “我去外面看看,采草药。” 阮陵扒掉了身上的盔甲,露出里面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自顾自地走到院中的井台前,打了一桶水,飞快地洗掉了脸上和嘴上的血渍,快步往外走去。 “王妃、王妃……”莫凡叫了阮陵几声,但阮陵都没答应,她越走越快,就快就消失在了莫凡的视线里。 莫凡楞了片刻,转头看向晕倒的安阳骁。 “王妃什么时候来的?王爷安排的?” 又有几名侍卫进来了,看着昏睡的安阳骁,陷入了惶然中。这些年来,安阳骁就没倒下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中毒受伤。 “胳膊上怎么有这么多刀口?”一名侍卫问。 “王妃放毒血割的。”莫凡低声道。 “王妃何时来的?人在哪儿呢?”侍卫又问。 “在这儿,把草药拿去捣碎给他敷上,没有大碍。只是活尸尸水会让他麻痹,得躺上一个时辰。”阮陵去而复返,把草药放在井台上,抬眸看向了莫凡他们。 侍卫们出来了,惊讶地看着一身夜行衣的阮陵。她这样穿着,虽得更加娇小,完全是弱不经风的模样,那张小脸白如皎月,说话时,乌瞳抬起了,全是水光月色在荡漾。 安阳骁被她迷上,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这样的绝色美人儿,不仅是脸美,身上还有股子倔强和甜美交融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地想摘了这朵花。 “看着我,草药能自己长出手,把它们自己碾成药汁?”阮陵拧眉,不客气地说道。 几人回过神,十分尴尬地跑过去洗草药,碾草药。 院子里一阵捣药声此起彼伏。 阮陵站在树下,看向了对面的院子。周淮他们也到了,囚车就停在对面,可是她现在一个人怎么才能救到人?方笑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全身而腿,有没有也被活尸伤到。 “骁王现在何处?”突然,周淮带着人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大着嗓门嚷道:“还要等多久才出发?” “站住!”莫凡立刻带着黑甲卫上前,将周淮拦在了院中:“周淮,你敢擅闯!” “莫将军,请通传一声,末将要见骁王殿下!时辰不早了,应该出发了。”周淮冷着脸,粗声粗气地呵斥。 “殿下现在有事,自然会准时出发,你急什么。”莫凡盯着周淮,不悦地呵斥道:“你只是副将,听从命令即可,殿下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王爷也得听皇上的!皇上说了,天明之前必须赶到锁骨潭!”周淮一把扒开了莫凡,带着人就要硬闯:“王爷,你还要休息多久!” “前面有活尸,你也要去吗?”阮陵在树下转过身,盯着周淮说道。 “你是何人?”周淮怔了一下,盯住了阮陵。 “我是骁王妃。”阮陵淡定地说道。 “骁王妃?你怎么会在这儿?”周淮又楞了一下,打量着阮陵说道:“还穿夜行衣,王妃会武功?” “你眼神不好。”阮陵缓缓走了过来,一边走动,那众人眼中的裤腿慢慢散开,变成了一条黑色长裙,裙上暗色锦纹绣花被月光给照亮了,恍若潺潺流水,在她的裙摆上轻淌。这裙摆还极大,愈加衬得她腰细如柳,风一吹来,那裙摆在风里飘摇,裙摆上的暗金水波纹也跟着晃动不已,端的是美得惊心动魄。 “你眼神不好。”阮陵在他面前站定,又重复了一遍。 “我……”周淮眼神变得呆滞,乖乖地说道:“我眼神不好。” “乖乖去坐着。”阮陵又道。 周淮乖乖地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外走。 众人都懵了,也不知道周淮怎么突然就从恶虎变成了一只呆滞的大猫。 “你们也回去,别吵着骁王安排大事。”阮陵又看向周淮的随众。 众随从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周淮出去。 出了门,一阵冷风吹过,周淮猛然清醒,他飞快地转头看,只见莫凡已经用力地把院门给关上了。院门虽破,但还是个门,隔开了两边的人马。 “刚刚怎么回事。”周淮问道。 “不知道,将军你刚刚突然就非常听王妃的话……”一名随从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会听话?听女人的话?开什么玩笑!走,再去看看。”周淮又走回去,抡起拳头就开始砸门。 砰砰砰! 破木门被砸得咚咚地响。 “别砸了,小心引来活尸。你没闻到这里全是活尸的气味?”莫凡警告的声音从门里传了过来。 周淮挥在半空的手慢慢缩回去,他吸了吸鼻子,真的觉得全是那臭味儿,一时间也害怕起来,赶紧缩回了那边的院子。 “快,把门关上。”他嚷道。 “可是这墙这么矮,还有倒塌的地方,也拦不住活尸吧。” 随从缩着脖子,看着倒塌的院墙,心中全是恐惧。 “那就想办法把墙给拦上。”周淮挥起巴掌,往随从的后脑上盖了几巴掌:“不要只是提问,不想办法。” “是,属下马上就想办法。”随从挨了巴掌,也不敢再瞎嚷,点了几个人和他一起去找东西堵上破墙。 半空中响起了呜咽的悲鸣声,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妈的,什么鬼东西!鬼医宫里的人,果然不是人,是鬼。”周淮坐在台阶上,铁青着看向了囚笼,恨恨地说道:“若不是有圣旨,现在本将军就宰了这两只鬼。” “将军,我觉得,还是去看看对面在做什么吧?可别让我们当诱饵!”随从扛了几根断树回来,又凑到了周淮面前。 周淮想了想,觉得十分有理,当即就跳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对面摸去。 破木门上有缝隙,贴在上面,足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见莫凡他们把一些绿糊糊的东西往脸上涂,一个个地把脸都涂成了幽绿的颜色。 “涂的什么东西?”他陡生疑云,不解地问道。 “对了,听说骁王妃以前是铃医,家中几代都是赤脚医生,不久前还救过昌平王妃。莫非这是可以抵挡活尸的药?”随从贴着门缝看了半天,小声说道。 “把药偷过来。”周淮咬牙,忿忿地说道:“休想吃独食。” 第116章 裤子,布料够薄 夜越来越深,整个太监村里听不到一点儿人声,静得有些诡异。 周淮坐在台阶上,双眼直直地盯着紧闭的门。他派人过去偷草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黑甲侍卫来得不多,只有二三十人,分散在两个院子里,而他的人更多,大部分还在村外扎营。若是活尸来犯,守在村口的人会形成第一道防护网。万一没能防住,就用这两个囚笼去喂活尸! 胡思乱想了片刻,一双手攀在墙头上,翻跳了过来。 偷药的人回来了! “拿到了。”他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快步走到了周淮面前。 “打开看看。”周淮盯着那团东西,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随从把药放到石头上,捡了根木头,慢慢地掀开。 臭味儿瞬间就弥散开来。 “他们把这东西抹脸上?”周淮熏得差点又吐了,几个大步走开,厌恶地说道:“你是不是偷错了?” “绝对没有,属下看着他们抹了之后,还剩下的放在井台上,说要拿给隔壁院的去抹。”随从指天发誓,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抹吧。”周淮捂着鼻子,慢慢挪着步子过来,抓过随从手里的木枝,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戳了几下,说道:“你们先抹。” 随从犹豫了一下,揪了两团草叶子堵进鼻孔里,这才捡了片断瓦刮起一坨药往脸上抹。 不多会儿,他的脸也变得幽绿幽绿的。 “妈的,太臭了。”周淮又要吐了,把树枝远远地丢开,人也跑去了院子另一头。 对面的院子里。 “咦,刚刚的药呢?那是王妃让我拿去给马抹屁股上的。”莫凡出来了,围着井台找了一圈,疑惑地问道。 那是阮陵怕马儿被咬,所以特地给马儿配的药,抹在马屁股上,可以帮马儿逃命。在阮陵看来,这些战马和人一样珍贵,不想它们被活尸给霍霍了。 “刚刚对面有人来偷药,王妃让我别管,被对面拿走了。”一名黑甲卫从暗处走出来,压低了声音。 莫凡拧拧眉,小声骂道:“药也偷,这个周淮!” 黑甲卫们陆续过来了,坐在井台前聊天。 “京城这些禁军,一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当着面还能演一演,可是背着我们说尽了难听的话。” “就是,每逢禁卫营里比武,他们一定会刁难我们,最差最烂的装备给我们用。” “这就算了,吹嘘他们是正统,我们是野蛮人。我们在边境生死拼杀,就保护了这些些玩意儿。” 几人越聊越气,眼看声音渐大了,阮陵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又拎了一大团青草。 “这地方有意思,四处都是草药。”阮陵把青草丢在井台前,脆声说道:“你们把这些洗干净,都有帕子吧?每人用帕子包一团挂在腰上,可防毒虫毒蚁。那些活尸太臭了,会引来这些毒物。” 几人闻言,赶紧围过去洗草药。 月儿冷清地挂在枯枝上头,阮陵蹲在青石井台前,用石头轻轻捣着草药。 她本来可以在草药里动点手脚,放倒这些人,用马儿拖着囚车逃走。可是转念一想,她如今这点道行,还要拖着眼瞎的四哥,万一被那个黑衣人追上了,岂不是带着四哥一起去死?且先忍忍,待安阳骁醒后再做打算。 至于安阳骁的破脾气,她先用笔把这帐记在小本本上,完事之后再捶他狗头! “王妃,洗好了,我去分给他们。”莫凡捧着洗好的草药过来,朝隔壁院子指了指。 阮陵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去吧,如果不够,就在四周找找这种草药,很好找。” “好。”莫凡点了几个人随他一起翻过了隔壁的院墙。 阮陵把手里的草药处理好,拿出一只琉璃小药瓶,把碧绿的药汁收集好,用丝绳缠上几圈,刚要挂到腰上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琉璃药瓶便挂在了他的指上。 狗头骁醒了! “还我,这是女人用的,你也要丰月匈不成?”阮陵头也不抬地伸手夺药瓶。 “你也不需要。”安阳骁高举起手,一手握住了她的细腰,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啄了一下:“让我亲亲,我气便能全消了。” “你凭什么与我生气?”阮陵冷笑,手背往额心上用力抹了几下,“这么喜欢夺人家的药,那就给你了,你多吃点,当饭吃!” 安阳骁举着药瓶看了会,蹲下去给她系在了腰上,“怎么能抢你的东西?不敢抢。若真的趁我睡着病倒,跑了怎么办?” 他低着眉眼,全然是难得的一副委屈样子。 “呵,你还委屈上了。”阮陵也学着他白日拽回袖子的模样,嗖地一下,把小药瓶给拽了出来。 安阳骁抬头看她,一只手胳膊环住了她纤细的腿,一下子就把她给抱了起来。 “小东西今天眼中全无我的生死,第一句先问了别人有没有受伤,做为你的男人,我还不能委屈一下子?” 阮陵撑在他的肩上,又生气又不知如何反驳,闷了会儿,握着小拳头打他的头顶。 “我就问问而已,你就凶得跟个夜叉阎王一样!你以前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会让我高兴的!你若不能让我高兴,我干吗呆在这儿。” 安阳骁把她放下来,高大的身子弯下,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 闷了好一会,他说道:“所以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尝到了久违的慌乱。我怕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不知道,我打开门,看到你在井台前蹲着时,我有多高兴。” “早知道,我就蹲远一点,不能让你高兴。”阮陵冷笑,一双小手在他的背上狠狠抓了几把。 抓完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狗头骁现在浑身上下,也就穿了一条薄薄的绸裤而已!因为布料够薄,他腿上的热度毫无遮掩地全都贴到了她的身上! “安阳骁!你穿衣裳去!”她推了推他。 “你给我穿,我手疼。”安阳骁把她抱起来,大步往破败的房间走。 “放屁,你手疼还能抱我?!”阮陵恼火地往他头上又轻轻捶打了几下。 捶狗头! 第117章 不一样,是我想为你做 “王妃!”莫凡回来了,见到二人在房里抱着,赶紧捂眼睛转身:“殿下醒了!太好了,大家伙都很担心。要不是王妃在这儿,现在肯定已经乱成一团。” “嗯,多谢王妃。”安阳骁把她放下来,乌瞳里亮晶晶的。 她不仅在这里指挥大家采药,更是亲自给他吸出毒血,那场景现在就在他脑海里刻着!他的乖宝小心肝儿,果然没白疼她。 “王爷,你们可好了?要准备启程了。”莫凡小心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启不了程,我闻到活尸的气味了。”安阳骁拧眉,看向了院门外。 莫凡立刻握住了刀,慢慢地拔刀出鞘。 “放心,我给你们的药包,还有马身上抹的那些,都可以躲过活尸。”阮陵说道。 莫凡的心稍稍放了回去,转头看着阮陵说道:“王妃懂得真多,属下真心佩服。” “佩服还有真心和不真心?”阮陵问道。 “当然。”莫凡肃然道:“不真心的佩服,仅当王妃是王爷的妻子。真心的佩服,是可以放心地把王爷交到王妃手里照顾。” “啧啧,谁想照顾他,不过是因为你们都打不过那只黑雀儿罢了。”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本王很荣幸,在王妃的眼里,如此厉害。”安阳骁嘴角勾着笑意,笑吟吟地看着阮陵。 相同的话她几个时辰前说过,可狗头骁之前还凶她,觉得她没问他是否受伤。现在他是一副乐不可吱的样子了?!惯得他~ 阮陵也不和他客气,当即就在他割血放毒的伤处狠揪了一把…… 莫凡看着她的狠劲儿,那感觉,就像是阮陵拧到他身上了一样!想想都痛得厉害。 但安阳骁却仍是春风满面的模样,抬起胳膊看了看那伤口,自己转身去穿上了衣裳。 “我之前输给那黑雀儿,完全是因为活尸又丑又臭,实在受不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确实,那东西确实丑陋,简直比鬼还丑。”莫凡点头称是,一脸嫌弃地说道:“也不知道那黑雀儿从哪儿学来的邪功,弄出这些丑物。” “她们穿的是行宫的衣裳。”阮陵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活尸,突然楞了一下:“我看到她们的袍摆上有行宫独有的花纹。这些活尸是上回在路上逃走的那些!” 安阳骁的背猛地一僵,飞快地转头看现了阮陵:“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了。”阮陵拧眉,小声说道:“看来她们都没逃掉,还变成了现在凄惨的模样。” “这个禽兽,把活人弄成这样,简直该死。”莫凡拳头紧握,义愤填膺地说道。 “莫将军……”隔壁院的侍卫轻盈地翻墙过来了,紧张地说道:“外面路上,全是活尸,我刚浅浅数了一下, 只怕有上百个。” 行宫的宫人也有上百个。 “恶毒。”阮陵忿然说道。 “王妃既然知道驱赶活尸,是否也知道这些活尸是如何来的?”莫凡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阮陵转过,匆匆否定。 莫凡还想追问,安阳骁上前来,不悦地说道:“怎么,你是想学会了,以后也炼尸去不成?” “不敢。”莫凡眼看安阳骁面色不善,赶紧抱拳。 “下去。”安阳骁驱赶道。 莫凡赶紧退出了房间,出去时,还贴心地给二人关上了破烂不堪的木门。 吱嘎的动静,在这夜色里分外地清晰! “这个莫凡!”安阳骁飞快地抓起面具戴好,两把弯刀转瞬间握到了手中。 “太监村一共一百零九户人家,此刻全部门窗紧闭,没有一户是有灯火的。”阮陵闪身躲在窗后,轻声说道:“所以听到动静,他马上就会出现了。” “想救那两个人吗?”安阳骁挡到她身前,往窗外看去,低低地说道。 “你不是不让我救?”阮陵垂了垂眸子,说道:“可我一定会救的。” “我帮你救,之前不让你碰这件事,是因为我没想出好法子全身而退。但现在有了。”安阳骁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道:“乖宝,我说过的,你想做的事,我定会为你做。” “我自己能做。”阮陵眉头轻皱了一下,轻声道:“不必你去。” “不一样,是我想为你做。”安阳骁握紧了弯刀,视线回到窗外:“乖宝要的,我就给。乖宝要做的, 我来做。” “然后明天再对我恶声恶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才不要欠人家情份。”阮陵慢慢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刀,歪过小脑袋看窗外:“安阳骁,我从来不需要男人为我做任何事,男人能做的,我全能。” “放屁,我能进入你,难道你还能进入我?”安阳骁低声道。 “……”阮陵慢慢转过头看向他,安阳骁的嘴,真是什么话都能说! “你要不要脸啊!”她的脸迅速红了,一直红到了细白的脖子上,声音也大了几分。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大风吹来,乌云遮住了弯月,整片天地都被黑暗笼罩住,先前那股难闻的尸臭又扑天盖地涌了过来。 “他来了。”安阳骁摁住她握匕首的手,低声说道:“躲好。我若实在打不过,你再出去帮我。” 看在他这句话还像人说的份上! 阮陵决定暂时不扎他一刀子! 哗地一声,安阳骁破窗而出,身形犹如矫健的鹰,手中的弯刀化成凌厉的冷光,朝院中矗立的黑影狠狠劈去! 黑影迅速闪身躲过,阴鸷的黑瞳里血色一闪而过,短弓再度拉开,朝着安阳骁凶猛地连射七箭!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王爷小心!布阵!”莫凡带着众黑甲卫从四周冲过来,迅速集结成阵,朝着黑衣人扑过去。但他们的阵法对黑衣人没用,还拖住了安阳骁的进攻,眼见情势不对,莫凡当机立断,又带着众人撤下了阵法,只在一边紧张地等待机会。 对面院子,周淮趴在门缝上,紧张地看着安阳骁与黑衣人搏杀,一脸的惊惧。月光落在他涂得绿幽幽的脸上,凭添了几分可怖。 第118章 必须堵得小嘴骂不了人 “安阳骁的功夫,居然这么厉害!” “可那黑衣人也不弱。”随从说道。 “周统领,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又有随从问道。 “帮个屁,趁他们拖着这黑衣人,我们赶紧走。若是复不了命,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周淮扭头看向了两只囚笼,咬牙说道。 “可是,王爷发现了怪罪统领,那如何是好?”随从说道。 “呵。”周淮冷笑,又盯住了对面,小声说道:“那边正打得难解难分,此时不走,只怕没机会了!你们也别忘了,本统领可不听命于这个安阳骁。出来前,邺王有令……” 他做了个杀气腾腾的手势,阴恻恻地说道:“如今有黑衣人帮我们,正好。你带几个人,把活尸全引到对面,我们在村外的水塘前会合。” “是。”随从抱拳,点了两个小兵,小心翼翼地挪开了遮挡破墙的门板,轻手轻脚地摸了出去。 百多活尸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走着,这个安静的小村,就像是一座巨在的活死人墓,一点生气也没有。 随从带着小兵壮着胆子接近了那些活尸,捏着鼻子,用刀鞘轻轻戳了一下走在最后的活尸。 那活尸猛地转过头,发白的眼珠恶狠狠地看着随从。随从当即就吓尿了,啊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这时候他脑子已经一阵混乱,哪里还记得周淮说的话,把人引去对面,只知道撒开腿没命地往前跑。 两个小兵跑得慢一些,很快就被活尸拖住,撕咬成了碎片。而更多的活尸跟着随从,发疯一般地往前跑去。 周淮刚刚骑上马,拖着囚笼往外走,突然只见随从凄厉大叫着跑过来了,当即就气得火冒三丈,也顾不上悄悄二字,挥鞭打马,带着一众人往村外狂奔。村道狭窄,他们拖着囚车,又争先恐后,很快有一半人被囚车给挡到了后面, 惨叫声后,没了动静,而囚车也横着卡在了窄道里。 好在这囚车为了防止人逃走,打得极为结实,那些活尸无法打开囚笼,只能在外面狂摇笼子。 阮陵在房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急如焚,她怕四哥出事!情急之下,她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见她出现,黑衣人立刻调转过弓箭,朝着她连发六箭! 箭箭直击她的头! 安阳骁身形跃起,准准击落了飞箭,抓着陶阮的胳膊,带她落在了高墙上。往外看,只见囚笼困在路中间,已经被活尸给围住了。 那黑衣人又纠缠而至,朝着阮陵扑去。 “狗东西!”安阳骁勃然大怒,打不过他,就要拿她的乖宝下手,今日一定要杀了这人才行! 他怒气暴涨,越攻越快,蓦地,一招虚晃后,弯刀狠狠劈过了那人的胸膛! 血腥气吸引了那些活尸,纷纷转头看向了安阳骁他们这边。 黑衣人落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胸膛,看得安阳骁的眼神变得惊慌。 安阳骁哪能让他逃!他立刻又飞身上前,又是一刀,劈中了黑衣人的肩。弯刀收回时,热血喷涌!黑衣人不敢再恋战,转身丢出几枚烟雾弹,吹了声尖锐的哨音,飞身逃走。 “王妃出去了。”这时莫凡大叫了一声。 安阳骁回头看去,只见阮陵用缠锦丝挂在树上,已经荡到了墙落,落在了囚车这上。他眸色一沉,即刻施展轻功,几个跃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囚车顶上。 此时大部分活尸都追着血腥气跑了,在囚车边的几个活尸只几下便被安阳骁给斩杀。全是血污的衣服上,确实是绣着行宫的制服花纹。 莫凡带着人出来了,眼见二人正拉开囚笼,于是赶紧过来帮忙。安阳骁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白衣男子镇定地盘坐在里面,外面的一切动静似乎都对他没有影响,不禁心生几分诧然。他飞快地点了笼中人的穴道,转头看向地上被咬的小兵,淡定地下令。 “把人换出来,换下他们的衣服,记得眼睛也要照样。” “明白。”莫凡立刻钻进了囚笼,按着安阳骁的要求,把人给换了出来。 阮陵这时才看清,另一个囚笼里的是七师姐!她也受尽了酷型,姣美的脸已经毁了,鼻侧的一点红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地颤动着。 她紧紧地握着四哥和七姐的手,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把一切的始作俑者撕成碎片! “别握了,莫凡,安排人马上送走。记住,不许任何人发现。”安阳骁厉声道。 “是。”莫凡立刻叫过几个得力的副手,仔细叮嘱了一番,眼看他们背着人跑远了,这才拖起囚车往村外赶。 周淮带着剩下的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村外的水塘前,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着汗,哧呼直喘。 “他们都没追过来……囚车呢!”他喘了会儿,扭头看向了村子的方向,突然,他猛地一震,跳了起来。 囚车丢了,他怎么去锁骨潭! 这是要掉脑袋的! “肯定还在村子里。”侍卫们围上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村子。 “可里面有活尸,也没办法拖出来啊。不然就等天亮,看看这些鬼东西会不会散开。”周淮焦燥不安地说道。 “统领大人,你看,骁王他们来了!”这时,一名侍卫突然指着村子方向说道。 周淮定睛一瞧,可不是吗!安阳骁一行人正拖着囚笼飞驰而来。 “骁王太厉害了,居然一点事没有。”一名心腹上前来看了一眼,心惊胆战地说道:“他这么厉害,统领如何才能完成邺王交待的任务。” “就算杀不掉,也不能让他好过。”周淮咬牙,低声说道。 路上。 阮陵坐在安阳骁的身前,不时回头看看身后。也不知道安阳骁会把他们安排在何处,会不会安全。 “别看了,我会安顿好的。只要我说出口的事,一定会办妥,我从不口出妄言,更是言出必行。”安阳骁握住她的小脸,让她看向前方:“看前面,我们可以休整了。” 阮陵犹豫了一下,拉下他的手,又转过头看他,小声说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是该言谢,谢得越多,你就越喜欢我。你越喜欢我,我就越想为你办你会感谢我的事。你看,喜欢我真是一件划算的事。”安阳骁低眸看她,深瞳里泛起了温柔的光。 “绕口令一般,听不懂。”阮陵抿抿柔软的唇,骂道:“说人话!” “人话就是,若不是我身上还很臭,现在就堵得你的小嘴骂不了人!” 第119章 乖宝现在心里装着我,也行 “野蛮。”阮陵骂了一句,抬头看向前方。 周淮已经带着人跑过来了,他十分潦草地给安阳骁行了个礼,跑去囚车前掀开黑布往里看。 “怎么这么,笼子怎么门坏了。”他抓着断掉的木头,捂着鼻子嚷了起来。 “周统领,你把囚车丢在路上,活尸撕开了囚车,把犯人给咬了。本王劝你还是离囚车远一点,小心被活尸咬伤,”安阳骁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淮,冷漠地说道。 “咬了?”周淮大惊失色,立刻甩开了木头门,一连退了十多步,直到退到了安阳骁的身边这才停下来。 “殿下、这咬了怎么办?咬了还能治好吗?这、这犯人没能安全送到,这可如何是好!”过了会儿,周淮反应过来,急得团团转。 “犯人不是还在囚笼里吗?你慌什么。”安阳骁盯着周淮,冷声道:“周淮,你哪里像是统领的样子,莫非你这统领一职是买来的?” 周淮怔愣一下,马上拉长了脸,粗着喉咙说道:“王爷,此话可不能乱讲,末将虽然不及王爷神勇,可也是十六岁入了京禁营,一步一步升上来的。” 他倒确实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可是升迁的过程却不是靠抓贼立功,而是拍马屁、当打手,给权贵做走狗。他是真欺负安阳骁初回京城,京中根基不稳,想要在安阳骁面前耍个横。 “从来都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周淮你这小鬼,也算是鬼中之耻了,如此鲁莽胆小,用你为狗的人,也是脑子不好使。”阮陵看着周淮那黑漆漆的脸,忍无可忍地嘲讽道。 “王妃!末将还没追问王妃为何在此!等末将回去一定向皇上如实禀报!机密大事,王妃一介女流之罪,不仅偷溜尾随,还公然辱骂朝廷命官。”周淮还从未被女人骂过,当即就变了脸。 “闭嘴吧,你这个蠢物。”阮陵看着他一副义愤填膺假仁假义的虚伪样儿,不屑地嘲笑他。 “王……”周淮还没能能把妃字说出来,脸上突然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当即牙都飞了。 “大胆周淮,敢顶撞王妃,你活得不耐烦了。”安阳骁收了鞭子,冷酷的眼神直刺周淮。 周淮捂着淌血的脸,把后面的不满全吞了回去,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阳骁和阮陵,带着自己的人,拖着囚车去了水塘前方呆着休息。 “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公然挑衅王爷,他算什么东西。”莫凡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骂道。 “这就是京城啊,京城的小鬼都觉得自己比天大。在京城,三品的官儿都能随手抓一把,他们耀武扬威惯了,哪知道打仗是多辛苦危险的事。”阮陵从马上滑下来,整了一下裙子,去水塘前洗手。 “王妃居然还知道这个。”莫凡看着阮陵的背影,惊讶地说道。 “知道这些很难吗?”安阳骁扫他一眼,从马背上跃下来,跟上了阮陵。 “对哦,肯定是王爷教的。”莫凡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道:“王爷无所不知!” 阮陵小心地踩在石头上,蹲下去洗手。笼子上也有活尸飞溅的液体,虽然事先准备了解药,可这臭味儿却是十分难闻。 “那个人不是来劫囚车的,是来杀人灭口的。他一定不信囚车里的人是鬼医宫的犯人,所以还请王爷把他们藏好一点。”阮陵搓洗着双手,看着水面上映出的倒影,小声说道。 “真是难得,又谢,又请,我倒不适应了。你平常又骂又打的,似乎更好……”安阳骁撩起长袍,在她身边蹲下,拉起她的手,掬起清亮的水给她浇在手上。 “你变态,你受虐狂,你有福不享!”阮陵没好气地骂道。 “对,就是这样。”安阳骁朝阮陵弹了弹手指,冰凉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映上泛白的晨光,像碎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我还是喜欢你对我凶巴巴的,起码不会为了别的男人又谢又请。”他眸子深沉,凝视她素白的小脸,小声说道:“乖宝,你现在答应我,不会突然地离开。” 安阳骁不会再轻看她了,她能无声无息离开京城,本事真的不可小觑! “不保证。”阮陵抿了抿唇角。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再说,她本就是一缕孤魂,强占了别人的躯壳,万一这躯壳的主人要夺回身体,把她赶出去呢?又万一有人知道了换魂之术,把她给灭了,拍得她魂飞魄散呢?! “也好,今日只说今日事,哪管他日人如何。乖宝现在心里装着我,也行。”安阳骁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头,俯过来往她的眉心亲吻了一下:“记着,此行危险,有事躲我身后。” “好。”阮陵不客气地点头。 活尸又丑又臭,她也不想冲在前面。 “乖。”他的唇往下移,落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飞快地离开。 突然,马蹄声响了起来,众人回头看,只见一头白发的浔墨白带着两个随从过来了! “他怎么会来。”安阳骁长眉轻皱,站了起来。 “王爷。”浔墨白下了马,朝着安阳骁行了个礼。 安阳骁冰冷的眼神从他的眼睛开始,一点点地在他身上扫过。此人身形与夜里那黑衣人相似,但那人受了重伤,不可能这样清清爽爽地站在他面前。 阮陵也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昨晚她也怀疑过,那个人就是叛徒,是浔墨白。可是浔墨白并未受伤!就算是有鬼医针,也不可能短短几个时辰就恢复如此。 “箫公子怎么来了。”莫凡上前去,盯着他问道。 “小民请了旨,前去锁骨潭,带走一人。”浔墨白低声说道。 “你要带走什么人?”安阳骁走上前,盯着浔墨白问道。 “当年的小质子并没有死,而是因为中邪而关在锁骨潭。六皇子已死,我们西魏皇帝决定不追究,但是想带回小质子,了结贵妃生前的心愿。”浔墨白垂下双手,一双乌眸淡然地看向安阳骁。 “质子未死?”安阳骁盯着浔墨白问道:“都知道质子病死多年,你们又是从何知道他在锁骨潭的?” 第120章 野林子里泡温泉 “公主两年前给皇上写去一封信,告知皇上的。”浔墨白淡定地说道。 如此就对上了,有情报称,冷院的十一小公主暗中一直与西魏联系,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 “那就启程吧,别拖了。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周淮过来了,催着几人赶紧出发。 “周统领。”浔墨白朝周淮点点头,说道:“我出发前,邺王让我转告你,莫要忘了事。” “……”周淮眼睛瞪了瞪,错愕地看着浔墨白。这人只怕是个傻子吧,怎能当众说出他和邺王的关系。 “唷,邺王还有特殊交待呢。”莫凡嘲讽道:“难怪昨晚活尸来犯时,周统领跑得比兔子还快。莫非这命令就是让淍周统领毫发无损的回去?” “邺王交待末将的,自然朝中机密,莫将军就不必逞口舌之快了。” “出发吧。”安阳骁拉起阮陵的手,打断了几人的嘴上交锋。 周淮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手下出发。 阮陵依然坐于安阳骁的身前,手里摆弄着一只小药包。 “王妃制作的这小药包,还挺精巧。”浔墨白看向阮陵白皙的小手,温柔地说道。 “想学吗?”阮陵拎高了小药包给浔墨白看。小药包的款式是奶娘家乡特有的,她给小元宝用草药编了几个,挂在摇篮四周可以驱蚊虫。 “不敢。”浔墨白垂下眸子,语气更温柔了。 这种温柔仿佛是他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初晨那缕春风,绕着人的耳朵盘旋游走。 阮陵从未听过如此温柔的声音! “眼珠子守好了,又管不住了是不是。”安阳骁拧了拧眉,隐于披风下的手紧握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揽。 “人家长得好看就是让人看的,不看白不看,又不要花钱。”阮陵嘀咕道。 “我也好看,我也不花银子,你看我就行。不仅脸可以看,想看哪里都可以。”安阳骁俯到她耳边说着,手也不老实了,就藏在披风里面,往她裙袄里伸:“我还会让小乖宝开心,伺候得小乖宝舒舒服的。” “呸!光天化日之……下……啊!” 阮陵的声音化成了尖叫,他突然策马狂奔,驭使着马四蹄踏风,往前飞驰而去。阮陵倒在他的怀里,气得在他胸膛上乱捶。 “你慢一点!” “不想慢!趁他们来之前,我带你去好好洗干净这身臭气。干干净净地去见你哥哥。” 安阳骁说道。 哥哥? 质子? 安阳骁到底以为她是谁? 阮陵不敢问,也不知从何问起,她转念一想,她这身子就是小公主,说不定浔墨也认定了她是小公主,所以才屡次三番地接近她,和她说话时的语气也不一般。而且质子一定是认得妹妹的,若她表现得不对,那便会让人抓到把柄了。 “哪里去洗?”她小声问。 “地图上标了一处,有温泉。”安阳骁辩了一下方位,指向了东边:“过去几里路就到。” “可这不是去锁骨潭的路。”阮陵说道。 “放心,我的马快,把你洗干净了再去,能追上他们。” 安阳骁一夹马肚子,马儿跑得更快了,纵身跃起,在山涧之间如履平地。不多会儿,停到了一处白汽蒸腾的温泉池前。阮陵从他的披风里钻出来,看向前方,只见十多个温泉池错落有间地散在林中,池水碧幽幽的,像极了一块一块的绿宝石,而白云落入池中,就像在池底藏了一朵一朵的云之花影,随着风起,这花影也跟着轻轻晃动了起来。 四周是如此静谧,让人忍不住想要躺在眼前这柔软的草坡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我算是知道,为何有人总想隐居了。住这儿也挺好。”阮陵说道。 “这儿不好,我南境才好。南境的神月山上有漂亮的野果,酸甜可口,他日我一定要带乖宝去山上好好转转。”安阳骁说着,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就在这儿洗吧。”他指着眼前的小温泉池子说道:“我给你在外面看着。” “看什么?我看最应该被看住的人是你!”阮陵才不信他,他肯定会偷看,说不定还会偷偷动手! “我当然会看,你如此漂亮,不看怎么行。”安阳骁淡定地说道:“但我不会碰,时间不够。火刚烧起来又得走, 不如记着这一次,回去后,我找你慢慢地算这一次。” “……”阮陵服气!他总是能把厚脸皮的事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也不管人家害不害羞。 “你真讨厌啊。”阮陵骂道。 “快洗。”安阳骁用马鞭轻轻地抵着她的背,催着她去温泉前。 把身上的臭气洗干净了,若是再遇上活尸,她身上只有药包的气味,说不定会更安全。 阮陵犹豫了一下,匆匆褪去衣衫,滑进了温泉里。 温暖的水包裹住了她,瞬间舒适得每个毛孔都打开来,咕噜咕噜地享受着这热汽。 “安阳骁你昨夜与那人对手,可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特征?”阮陵面对着他,小声问道。 “没什么特征,包得太严实了,除了黑眼球,什么也不见。还真是夜之恶鬼,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安阳骁顺手摘了草坡上的几朵野花,拿去温泉前递给了阮陵:“给你,也用鲜花泡泡澡。” “这几朵能干什么。”阮陵抓着一束小小的野花,凑到鼻下闻了闻。 “要多,还不容易?”安阳骁猛然挥手,手里一双弯刀飞旋出去,化成凌厉的寒光,贴着草坡上的野花飞过。 刹那间,五彩缤纷的野花飞了漫天,飘飘摇摇地落进了温泉水里。 阮陵仰起小脸,只见花雨纷飞,甜香扑鼻。 花瓣片片落进池水里,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有些落在了她的发间,脸上,还有光洁削瘦的肩上,又是一番别样风情。 “喜欢吗?”安阳骁收了弯刀,走过来,蹲在池边看她。 阮陵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入神。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安阳骁这么神奇的男人呢?不用蛊,也把人勾得心意动摇,无法克制。 第121章 你是野雀,还是家雀 “不喜欢,”阮陵抬了抬湿漉漉的眸子,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野花,我喜欢只属于我的花。” “野花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想开成什么样,就开成什么样,不会有人修剪它们的枝叶,也不会有人嫌它们开得太晚。”安阳骁坐下,随手拔了几根草叶在手里把玩。 阮陵觉得他的话有点意思! “可是,野花我留不住。”阮陵沉思了会儿,又说道:“我不喜欢留不住的东西,野花,野雀,野马,都会离开我,还会追随它的新主人。” “乖宝,留不住的东西,说明,它不属于你。属于你的,你便是杀了他,他也不会想离开你半步。所以,你何必去为不属于你的东西伤怀?” 阮陵觉得他的话更有意思了! 她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伸出细白的食指朝着他勾了勾:“你过来。” 安阳骁乖乖地过来了。 “你是野雀,还是家雀?”阮陵问道。 “嗯,是乖宝的雀。”安阳骁淡定自若地说道。 “嘁,我不信。”阮陵撇嘴:“若我不合你的意,你还不是会朝我凶巴巴地大吼大吼,横眉冷对。” “是人都有脾气吧?我有点脾气很正常,没脾气才是假模假式的伪君子。”安阳骁扳着手指,给她数自己的优点:“你看我,是不是对你坦诚相待,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是不是待你热情如火,爱宠多多?乖宝在我身下,不知多快活,是不是?” “你可闭嘴吧。”阮陵听得又羞又气,他嘴里就没个正形!就是个讨厌的嘴巴! 安阳骁手指在嘴唇前轻轻地划拉一下,安静下来。 阮陵红着脸,又骂道:“你不许这样看着我,你转过去。” 安阳骁果真乖乖地转过身,背对向她。 阮陵见他听话,于是赶紧抓紧时间想起来。可去拿衣服的时候又傻眼了,她这一身是水,怎么弄干自己?这大野林子里,还能光着自然风干不成? “安阳骁!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直接把火气撒向了安阳骁。 安阳骁就像能读她的心,手一挥,把披风给丢了过来。阮陵匆匆爬上岸,捡起披风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安阳骁算准了时间,在她包好后的一瞬间,转过了身。 这水实在温暖,泡得她一身白皙的皮肤都泛起了娇嫩的瑰色,连脚趾头都红通通的。安阳骁看着这条小美人鱼,喉头不禁滑了滑。 “乖宝真是美。”他挑眉,哑声道。 “要你说。”阮陵怼他。 嗯,仗着他的宠溺多多,阮陵就算骑他肩上去,他也不会生气,何况只是怼她而已。 “赶紧擦了水,把袄子穿上。你那黑裙子美则美矣,但是冬日实在不合适,也不怕冻成个冻雀儿。”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只见一支箭呼啸而来,锃地一声,钉在了树上,那箭上赫然钉了只包袱,里面赫然是一身厚实暖和的小袄子。 “可我的裙子漂亮。”阮陵接过他递来的袄子,嘴硬地说道。其实原因是穿着袄裙行动不便,她怕耽误救人的事儿。 “你穿丑得要死的裙子,同样漂亮,人美。”安阳骁长指勾住她的披风,轻轻一拽,把披风给她摘了! “啊!”阮陵吓了一跳,这底下可是什么也没有穿啊! “我不看,别啊了。快些穿上袄子。”安阳骁闭上眼睛,小声催促道。 幸亏他嘴里再没胡说,否则阮陵真的会羞到吐血! 她慌忙穿上崭新的里衣,细巧的手指头抓着盘扣一枚一枚的扣。 “这扣子怎么这么多。”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握着她的手腕拉开小手,一枚一枚地给她扣起了盘扣。 这盘扣是普通的宫中制式,中规中矩的梅花样式。外面的袄子是淡青色,锦缎滑溜溜的,领口的下摆都裹着雪白的狐狸毛,柔软得让人想靠在上面打呼。 “还有这个。”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暖手筒,放到她的怀里,“把手揣好,别冻着。” 阮陵又被他给包成了一只小粽子,漂亮的,能走能跳的小粽子。 “你有时候真像我爹。”阮陵撇撇嘴角,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爹也是这样,生怕她冻着了,总是让他多穿点,比娘还要操心她。师兄弟们都说,有一种冷,叫阮爹爹的冷。 “你叫我爹爹的话,我也是会应声的。”安阳骁气定神闲地说道。 “呵,这种占人便宜的事,你是绝不会跑慢一步的!”阮陵没好气地说道。 安阳骁想了想,也笑了起来:“确实如此,慢一步,让人抢了先,我岂不是亏大了。” “滚滚滚滚……呱……”阮陵的滚字说得太快,本来想说滚啊,可是最后一个字吼得太快了,居然变成了响亮的呱声! 此时二人正牵着马走出林子,阮陵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呱,惊得刚刚走近林子的众人一个哆嗦,连林中鸟都惊飞了起来! 走在人群前的正是浔墨白和周淮,双双一脸不解地看着阮陵,实在不知她为何要学蛤蟆叫。 “这里面,可是有埋伏,王妃在发信号?”莫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困惑地问道。 阮陵恼得不行,她甚至可以想像到安阳骁即将给她取的新名字了——呱呱! 这念头刚跳进脑海里呢,安阳骁开口了:“乖呱呱,上马。” “我呱你个全家啊!”阮陵转身就挠~!一双小爪子在他的胸膛上使劲地又挠又爬。 安阳骁才不在意这点花拳绣腿,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到了马背上,自己轻巧地跃身,骑到了她的身后。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直到二人上了马背,众人才转开了表情复杂的脸。 “王爷是来押送犯人的,怎么能带着王妃胡闹。”周淮冷冷地说道。 “王爷想带谁就带谁。”莫凡嘲讽道:“总比带个别人的眼线好。” “末将说了,末将不是眼线。只是要帮邺王办点小事。”周淮急眉赤眼地和莫凡争论了起来。 “啧啧,小事。”莫凡夸张地咂咂嘴,翻了个白眼,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前去追赶安阳骁。 第122章 我才不让你吸呢 “王爷和王妃,十分恩爱。”浔墨白低低地说道。 “呵,不过是作戏罢了。”周淮用力啐了一口,不满地说道:“谁不知道他的小情人安宁郡主从南郡追到京城来了。” “安宁郡主已经指给了唐王,周统领还是莫信谣言。”浔墨白说道。 “我这可不是谣言,他与安宁青梅竹马,在南境已是私订终身。可回京的途中,突然就多了一个小村姑在身边,这不蹊跷吗?而且这小村姑长相酷似你们西魏的质子小公主,十一。” 周淮说着,突然扭头看向了浔墨白,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是西魏人,你可见过十一公主?” “周统领见过吗?”浔墨白平静地问道。 “我自然是,没见过的。”周淮挺了挺背,往四周张望一眼,身子往浔墨白身边靠,小声说道:“可我就是知道,小公主一年前突然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然后他又把这小村妇带了回来,你说巧是不巧?” “确实挺巧。”浔墨白轻轻点头,面上的白纱随着风轻轻地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略显妖冶地红唇。 “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喝了血了?”周淮一眼看到了他嘴,立刻问道。 “身子骨弱,连夜赶路,咳血了。”浔墨白抿了抿唇角,整理好了面纱。 “你们西魏真是没人了,怎么能派一个无用的六皇子,外加一个体弱的你过来?我现在都怀疑,你们是故意的,死掉一个没用的六皇子,换回有用的质子……”周淮自顾自地说着,又摇头否定:“不对,一个自幼送来的小质子,有什么用?” “只是为了完成先贵妃的遗愿罢了。”浔墨白不紧不慢地说道:“总比空手回去要好,实在丢人。” “也对。西魏国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喽,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这是事实。”周淮挺挺胸膛,粗着喉咙说道:“我们东郑就不一样了,土地肥沃,雨水丰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年年粮食都多得吃不完。京中的繁华你见识到了吧?有没有很羡慕,不想回去?我看你干脆就留在京中,拜于邺王门外,也能讨个荣华富贵。” “小民生于西魏,自然是要回去的。”浔墨白笑笑,轻挥了一下马鞭子,骑着马往前赶去,拉开了和周淮的距离。 “一个破落病秧子,神气什么。”周淮又没能找到知音,恼火地抓了把脸,冲着小兵们大嚷:“都走快些。” 阮陵和安阳骁已经走在了最前面,阮陵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你觉得奇怪吗?都这时辰了,整个太监村都没有烟火升起,尤其是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无人出现。” “可能是躲起来了,躲在山里也不一定,等我们走了就会回去。”安阳骁说道。 “还有,村子里种了非常多的草药,有些我都很少见。”阮陵拧拧眉,小声道:“回去时,让莫凡再探探情况,若是村民种的,就找他们买一些。若是村子里没人了,就把草药都挖回去。若是……村子有蹊跷,仔细查一查。若是这地方是养活尸的地方,离京城这么近,只怕城中会有危险。” “好。”安阳骁点头,又道:“不过,我们走了,那些活尸不会回去祸害百姓?” “活尸是受人驭使的,驭使者退去,他们也就跟着躲起来,直到下一次他们的驭使者出现。这些宫人真可怜,死无葬身之地,一点体面和尊严都没有。若有一日我为王者,我的后宫才不会奴役这么多人。为我做事的,我都给他们发很多工钱,也不会鞭打他们,欺压他们,我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靠双手吃饭。” “宝真是心肠柔软。”安阳骁静了会儿,低低地说道:“若有那一日,也算是这世间的一大奇迹。” “我为王者,还是我让奴隶们活得有尊严?”阮陵问道。 “二者皆是。”安阳骁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奴才和弱者在你眼里,都不是生命。”阮陵说道:“在你看来,强者才配活着。” “是强者才配好好活着,弱者既然弱,若不认命,那就争上一争。若是认命,那活该为蝼蚁为草芥。”安阳骁淡然说道。 两个人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安阳骁靠自己争一口气才有今日。而阮陵是被爱养大的孩子,她愿用爱去回馈这个天下。哪怕遭遇过了背叛和毒手,她也想要用爱去回馈那些爱她的人。 “你说得也有一点道理,不过我的更有道理。在这个世上,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是皇亲贵胄,富甲一方。有人生来是泥点草根,破屋烂瓦。你让他们争,他们如何争?吃不饱穿不暖,没人教识字,没人教谋生,他们苦捱着长大,只想靠双手挣一份日子,却还要被嫌弃是弱者。这不是太惨了吗?就说你,若你没有被送出宫,没有去南境,成为福康王的义子,就算想争,就连去南境军中都难吧。” 阮陵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堆,难得的安阳骁居然没有和她辩论,他只是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底。过了良久,他搂紧了阮陵的小细腰,脸埋在了她的发里,长长地嗅了一口。 “我乖宝真是有灵气,吸一口灵气,我能再厉害一些吧。”他小声说道。 “吸一口十两黄金。 ”阮陵立刻伸出小手要钱。 “一定给。”安阳骁眸中带笑,朗声说道:“以后日夜都要在小乖宝身上吸一口人间极至的灵气!” “我才不让你吸呢!”阮陵嫌弃地说道:“我才多少,让你吸干了怎么办!” “嗯,吸干了我再给你补上。周而复始,循环不竭!” 旁人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听到安阳骁说的日夜吸灵气,都是嘴角一颤。莫凡更是犯起了嘀咕,这位主子又是怎么被哄高兴了,当众说起了混话! 浔墨白垂着眸子,直到安阳骁最后一个字落下了,握着缰绳的手才默默地用了些力,抓得白皙的骨节都泛了青。 第123章 完全靠体温融化掉才行 一行人再没停歇,直奔锁骨潭。 锁骨潭位于锁骨山的半山腰里,山林长年瘴气盈绕,毒虫猛兽盘踞林中。稍有不慎,便会成为猛兽的腹中之餐。 阮陵当年找寻一味草药时,来过锁骨潭。当时差点踩中一条烙头铁,那蛇奇毒无比。她倒是不怕的,捉了那条蛇回去采了蛇毒,做了几丸蛇心丹。那时时候大师兄因为炼药而舌上生疮,这蛇心丹正好清热解毒,去疮下火……他的舌疮好了之后,特地带她去外面吃了好多好吃的,还买了新衣裳给她。 思及往昔种种,阮陵不免有些神伤。 那些待她的好,难道是假的吗? 或者他有难言之隐,其实并未背叛她,而是出事之后返回了四象世家,他回来,是想是替她报仇呢? 正胡思乱想时,柔软身子突然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了下去。定晴一瞧,安阳骁已经下马了,正站在林间小道的路口上看。 “从这条路进去,多是机关,一定要小心。都把面巾戴起来,昨晚王妃给大家的草药包挂好,可防毒蚁毒虫。” 莫凡把自己人召集起来,一番训话后,众人纷纷拿出蒙面巾,又将之前置于衣袍内的药包拿出来,挂于腰上。 “你们挂的什么东西?”周淮过来了,打量着黑甲卫腰上的药包,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与昨晚井台上的药气味不一样?” “井台上的药?”莫凡假装回忆了片刻,扮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昨晚那药是给马用的,抹马屁股上。药不见了,怎么,你拿了?” “我可没拿。”周淮面色一沉,立刻说道。 “出发。”安阳骁下了令,转身把阮陵从马背上抱下来,低声道:“我背你走。” “我能走,顺便采采药。”阮陵摇头,从小靴子里拔出了一把短刀。 这短刀就是街头的铁匠铺里买的寻常刀具,几十个大钱便能买到,刀鞘她费了些心思,镶了几颗绿宝石。看上去闪闪发亮的,也符合她小村姑爱财的气质。 浔墨白带着两名随从,跟在阮陵身后,阮陵停下来挖药的时候,他也会停下看一眼。 “军师也懂药吗?”阮陵见他总看自己,于是问道。 “略懂。”浔墨白看着她手里挖的乌头青,点了点头:“若王妃有需要,小民可以效劳。” “效劳就不必了,我自己慢慢挖,你是去接人的,还是走快点的好,别到时候人没接着。”阮陵抖掉乌头青上的泥土,丢进了莫凡用披风做的布包里。 “就是,走快点吧。”周淮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道:“王妃挖一下走一步,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走前面去啊。”阮陵白他一眼,继续慢悠悠地挖草药。难得来一回锁骨潭,而且有这么多能扛能挑的男人,不多带点药回去,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就那两辆囚车,她非装满不可! 周淮无奈,只好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好在已经进了锁骨林,再磨蹭,今日也能把人给送到。 “统领,林中若有埋伏的话,怎么办?”一名侍卫缩了缩脖子,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他们都带了药包,我们没有,若真来了猛兽毒蛇,我们岂不成了挡箭牌,头一个被吃了?” “急什么,若真的有你说的东西,那……”周淮想了想,狡滑地说道:“你们就往这些黑衣野蛮人身后躲,让他们顶在前面。” “懂了。”侍卫连连点头:“还是统领英明。” 开玩笑!在遍地是贵人的京城,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还真是靠真本事的!不管身边的人出什么事,他都能全身而退!还能步步高升! 阮陵采了会儿药,突然脑侧多了件东西,抬手一摸,居然是只蝴蝶。 “给你捉的。”安阳骁高大身子弯下来,看着在她发上扑扇翅膀的蝴蝶,说道:“是金色的。” “你真棒!”阮陵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你刚用手捉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我见它一直绕着花在飞,金光灿灿的,就想到很适合你。”安阳骁抬起手看。 阮陵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傻大个儿,这里的东西,花啊草啊,我说能碰,你再碰好吗?这叫金尾蝶……” “有毒?”安阳骁拧眉,抬起手看。手仍是修长白皙,骨节清明,不像中毒的样子。 “那倒不是,只是……它身上的金粉沾于你的手上,数日不掉。托你的福,我要顶着金脑袋过几天了。”阮陵摇了摇头,赶跑了蝴蝶。 “金粉就金粉吧。”安阳骁不以为然地说道。 阮陵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她都不好意思往下说,他喝了水,总要出恭吧?!出恭要用手吧?总不能指望她或者莫凡帮他扶一扶吧! 那么,问题来了!这金粉是会随着手的触摸而沾到任何物体上!并且会随着体温越来越闪亮! 今天晚上,安阳骁就会明白她为什么叹气了! 她今晚倒是想和他呆在一块儿,看看那奇景也行啊。 金灿灿的小骁王爷…… 安阳骁很快就想通了她叹气的理由,找了个泉眼,使劲地洗了一番手,然后举着他修长的十指来给阮陵看。 “如此便行了吧?” 阮陵夸张地咧了咧嘴,算了,不打击他! 这金粉是洗不掉的! 完全靠体温融化掉才行! “不过,若是这金尾蝶这么有用,不妨捉一点回去,用在打仗时挺好。若是敌军来犯,误入陷阱,不是马上就能凭着这金光发现了?”安阳骁凝神想了片刻,伸手就要摸她的脸,“所以我的乖宝就是我的福宝,又让我发现一件好东西!” “你可别碰我。”阮陵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手。头发变得金光闪闪的,她还能戴上厚厚的头巾遮一下,脸上金光闪闪的,那可是真丢人的! “没洗掉么?”安阳骁缩回手,拧起了眉:“那若我要出恭的话,如何是好?你帮我?” “滚!”阮陵顺手折了一根树枝,一折两断,递给他:“自己去夹着解决。” 第124章 看着粗糙的树枝,很是无语 安阳骁看着粗糙的树枝,很是无语。 “你就这么对我?” “拜托,对你很不错了,还给你树枝,没给你刀,让你把乱拿东西的手给剁了。”阮陵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众人,大声说道:“林子里所有的草木,不要用手乱碰,能跨过去就跨过去,不要踩,不要折。” 周淮正抬起脚,准备踩向面前的一丛野花,听到阮陵的话,立刻又缩了回去。 几只毒蜂嗡嗡地从野花里盘旋飞起,惊得周淮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将头巾面巾捂得严严实实的,最后扶正了头盔,加快步子跟紧了阮陵。这小村妇,还是有些本领的,现在跟着她最安全。 “前面是瘴气林,常有毒蛇,巨蝠盘踞,若是遇到了,千万不要慌,停下来屏住呼吸,等它们过去便好。”阮陵走了会,又停下来,转身看向众人,冷静地指挥道。 “王妃真是从容不迫,王爷真是娶了个贤内助。”莫凡感叹道。 安阳骁看着阮陵,嘴角慢慢地勾起来:“是,好得很。” 浔墨白耳朵动了动,飞快地抬起眸子,看向了阮陵。见她笑眯眯地挥着小刀砍下一截树枝,用帕子包住了头,在人前探路。 “我走前面吧,我也粗懂毒物。”他大步上前去,拦下了阮陵:“王妃毕竟是女子,犯险的事当由男人来办。” “那你来吧。”阮陵也不客气,直接退到了后面。 浔墨白拔出双剑,慢慢地拔动前面的草丛,他走一段,便停下来,挥挥手朝身后的人打手势,后面的人便迅速跟上,再停于浔墨白停留的地方,直到他再一次下达指令。 阮陵摆弄着手里的短刀,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着。浔墨白是当她是小宫主,还是小公主?抑或谁也不是,仅是觉得她像公主,所以主动一些? “白面男人,在你面前居然还装起了英雄。”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去装一下?”阮陵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了,有危险你上?” “这种危险于你来说,是小把戏,明明你很享受,我为何要打断你的享受?你说过的,你也想看看女儿当英雄。”安阳骁习惯性地抬手想摸她的头发,嘴里慢声说道。 阮陵慌忙躲开他的手,说道:“你别碰我,哪里也别碰。你实在管不住手的话,你把莫凡拉着,你去摸他吧。” “摸我作甚?”莫凡听得一头雾水的,抬起头看阮陵,而他的手心赫然是一只金尾蝶在飞动。 “你抓的?”安阳骁楞了一下。 “它自己飞来的,我就伸了一下手,它就落我手心了。我看它漂亮,所以就没赶它。”莫凡献宝一样地把金尾蝶拿给阮陵和安阳骁看:“王妃莫要担心,它没毒的,你看我的手并没有事。” 阮陵嘴角撇了撇,迅速跑开。 安阳骁捡了根树枝,扒开了金尾蝶,低低地说道:“你完蛋了,你的胳膊保不住了,准备剁了吧。” “有毒吗?王妃!王妃你说清楚啊,我还有救吗?我的胳膊真的保不住吗?”莫凡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去追阮陵。 其余的人见状,都不敢再碰这金尾蝶,不光是这蝴蝶,连身边的一片叶子都不敢再碰。 越往前,光线越暗,雾越越来越浓,渐渐的,连走在身边的人都看不清了。而神奇的是,安阳骁的脸,阮陵的头,还有莫凡的浑身上下开始发光!这种金光非常的柔美,闪闪烁烁的,像是挂在人身上的小星星。 “我怎么发光了。”莫凡一边走,还在一边往身上乱摸。 “你快别摸了,接下来几天,你到了晚上就会发光。”阮陵好心地提醒道。 “那手会被剁掉吗?”莫凡紧张地问道。 “我的头会被剁吗?”阮陵反问。 “不会。”莫凡挠了挠后脑勺,摇头。 “小心!”突然,浔墨白一声低喝,打断了众人的话语。一阵叽咕的躁动声后,巨大的蝙蝠扑天盖地从众人头顶掠过,场面十分震撼。 “闭眼屏息,不许慌乱,不许走动。”阮陵果断下令。 黑甲卫十分信任阮陵,所有人立刻执行了指令,站在原地如同高僧入定,一动不动。哪怕巨蝠绕着他在盘旋,往他们身上投掷粪便,都不动弹分毫。而周淮他们却惨了,好几个胆怯的吓得哇哇大叫,抱头乱窜。而受到惊扰的巨蝠立刻调转了头,朝着乱跑的人冲了过去。一只又一只,狠狠地扇打逃跑者的脸,直到逃跑者晕死过去再没了声响,它们才继续成群结队往前飞去。 “可以了。”阮陵睁开眼睛,看向了人群后方。那几个胆小的人,已经被蝙蝠扇得脸上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死了吗?” “还有气!” “还能救吗?” “王妃救救他们吧!”几名侍卫跑过来,心急如焚地向阮陵求救。 阮陵让莫凡把她采的药拿出来,从里面挑了几件疗伤,消毒的草药,用石头捣碎了,敷在几个伤者的伤处。 “拿布给他们包好,派两个人,把他们送出林子。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瘴气会让他们的伤口加速溃烂。这些草药你们拿着,一个时辰后再给他们擦。等我回去,再给他们诊治。放心,不会死。”阮陵把挑出来的草药交给侍卫,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转身走向了安阳骁。 “多谢王妃。”几名侍卫抬起了伤者就要往回走。 “站住,本统领让你们走了吗?”周淮火了,过来拦住了他们。在太监村就折损了数人,现在又要离开数人,他人手不够,要怎么办事! “周统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不能再继续走了,让他们回去吧。”阮陵说道。 “不行,身在军中,就应当知道会随时为国而死的事,哪能中途退缩。”周淮说道。 “把周淮给本王捆了,唠唠叨叨,顶撞上峰,以下犯上。”安阳骁走过来,盯着周淮,厉声说道。 莫凡也不客气,早就看这老小子不顺眼了,现在捆着喂巨蝠最好。 “你们敢!我是奉旨办差……”周淮没能说完,一把又苦又涩的草药被莫凡塞进了嘴里。他哪是黑甲卫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捆了个结实。 第125章 是你娇得很,小娇娇 那些跟着周淮来的侍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想救周淮,又不敢。 “别看了,继续往前走。跟着正确的主子有肉吃,跟着蠢货主子,被主子吃。你们都是聪明人,别去当垫脚石挡箭牌。”莫凡呵斥了几声,带着大家继续往前。 周淮被丢在了囚车的顶上,听着里面哗啦啦的铁链声,吓得一动不敢动。 越往里走,雾越浓越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还没到呢,我们不会迷路了吧?”有个侍卫心虚地问道。 “不会,穿过这片雾林就到。我们今天还算运气好,没有遇到巨兽……”浔墨白话音刚落,只听得隐隐有低沉的呜咽声从浓雾深处传来,再往前走几步,只见两团铜铃大小的绿光在雾里闪动。 “是狼。”浔墨白握住了双剑,严肃地说道:“这狼食瘴气和毒草长大,很是凶悍,大家小心。” “军师是西魏人,对我们东郑的锁骨潭如此熟悉,想必对这狼也有办法收服。军师,请。”安阳骁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一步。 黑甲卫迅速齐刷刷地退了一步。 浔墨白的两个随从担忧地对视了一眼,走到了浔墨白身后。 “公子,怎么办?” “你们在一边站着。”浔墨白沉声道。 随从无奈,只好也退到了安阳骁身后。 往前看,两团绿光越来越近,而它身后,是更多的绿光。 狼群! 阮陵摇了摇安阳骁的袖子,小声说道:“他一个人打不过怎么办。” “无妨,让他先打。”安阳骁盯着浔墨白,沉着地说道。他要仔细看一下这人的武功路数,有些人,就算是尽量去装,也会在危险的时候露出马脚。 狼群突然发起了进攻,走在前面的头狼仰天长啸,震得四周林木萧萧,落叶纷飞。 众人震惊地发现,这狼居然有一人高! “这是吃了猪食吗?如何长得如此之高!”阮陵错愕地说道。她上回来的时候也遇到过猛兽,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浔墨白纵身而起,手握长剑直刺那头狼的眼睛! “四象世家的剑法,果然凌厉。”莫凡看着浔墨白,低声说道:“不过,和我们王爷比起来,他还是比不过。” “不可狂妄,他未使出全力。”安阳骁盯着浔墨白左扑右闪的身影,脑子里回忆起昨晚与黑衣人交手的情形,在脑子里把两个人的身影慢慢重叠…… 武功路数完全不像,黑衣人太邪了,散发着一身的邪气。而浔墨白身上却有着四象世家祖传的文气,就算是与狼搏杀的剑法,他也安全按照套路来,一板一眼,极尽完美! “如果使出全力,能和你打吗?”阮陵看了会儿,也好奇地问他。 “当然,不能!”安阳骁嘴角抿了抿,握住了半月弯刀:“他这样打,太慢了!” 话音落,安阳骁纵身而起,眨眼间便已经飞跃至狼群中间。他武功霸道,更不讲规矩,刀刀直击要害,不多会儿,地上便横了一地的狼尸。 头狼猛地转头看向安阳骁,喉中发出怒吼声。 “这狼,抓活的。”安阳骁握紧弯刀,沉声道:“回去剥开它的肚皮看看,到底吃了什么。” 那头狼似是听得懂一般,转身就跑。 这时莫凡迅速搭起弓箭,朝着头狼射出一箭。 箭头上涂着药,中箭后会昏睡。 跟着安阳骁征战博杀多年的人,武功又怎么弱,哪怕前方是浓黑的雾,也丝毫不影响莫凡箭术的准头。听声辩位,一箭正中狼的后腿。 嗷地一声尖啸,头狼倒下了。 其余的狼群迅速冲进了雾里,丢下了头狼。 “把狼和周淮捆在一起,马上离开这里。刚刚头狼下了指令,会有更多的狼群奔来。”安阳骁收了弯刀,断然说道。 黑甲卫冲进了黑雾,不多会儿,拖回了那头庞大的头狼,捆得严严实实的,丢到了周淮的身边。 “唔……”周淮吓得半死,拼命扭动身体,拉开和这巨兽的距离。 “别动了,把里面的活尸吵醒,咬到你可不管。”莫凡嘲讽道。 周淮恨恨地瞪了莫凡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停止了挣扎。 浔墨白的两名随从追过去,一左一右地护在了浔墨白身边,紧张地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浔墨白擦了剑上的血渍,收剑入鞘,看向了安阳骁:“骁王果然武艺卓绝,弯刀出,必斩敌。” “过奖,只不过是打得卖力一些,军师可能是怕把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打疼了吧。”安阳骁说着,一把拉住了阮陵的手,不由分说地背在了背上:“都走快一点,掉队者,本王可不救。” 接连遇上这些毒物,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一路上再不敢掉以轻心,紧跟在安阳骁身后往前飞奔。 这山道上骑不了马,战马太高,骑在马上容易被低矮的树枝划伤,也怕树上缠绕了毒蛇毒虫,不仅走不快,还有可能得不偿失。 阮陵搂着他的肩,小脸靠在他暖暖的颈窝里,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他在回应自己,也跟着呼吸一下。 “你是不是在学我呼气。”阮陵问道。 “公平点,谁都要呼气。”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你学我呼气!”阮陵又呼了一口气。 很快,安阳骁也以同样的速度和声音大小呼了一口。 “无聊。”阮陵趴回去,小声说道:“我发现你有时候也很幼稚。” “公平点!我也不是七老八十,偶尔有点玩心,不过份吧。怎么着,你喜欢老古板?”安阳骁微微侧脸,低声问她。 “都不喜欢。”阮陵聪明地避开了他话里的陷阱,狗头骁这一套她都熟了,绝对能避开!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他在自己臀肉上狠拧了一把。 “啊!”阮陵痛得一下子支了起来,恼火地骂道:“安阳骁你不是人。” 安阳骁背紧了她,小声道:“轻点声,人家还以为我对你干什么了。是你娇得很,稍碰一下就要喊痛。自个儿是个小娇娇,偏要骂我。” 第126章 我掐的,我喜欢 阮陵突然想到了他手上的金粉,恼得在他的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 等下被人看到,任谁都知道她是被谁掐的吧! “我掐的,我喜欢。”安阳骁气定神闲地说道。 阮陵真是拿他没办法!他总是在她面前耍赖皮! “总有一天……”她忿忿地说道。 安阳骁这回没再逗她,而是极为认真地说道:“我逗你开心呢,刚刚那地方有毒蜘蛛,拳头大。我在暗室里关过,眼神极好,能看到暗色里的东西。刚是怕你吓到,所以才逗你和我说话。” 才不信! 阮陵回头看去,黑雾浓浓的,不时会冲出一个侍卫,哪看得见有拳头的蜘蛛。 “就算有蜘蛛,我也逮一个回去,放你枕上。”她说道。 安阳骁笑笑,背紧了她,大步往前。 一路埋头苦奔,终于出了雾林,震耳欲聋的流水声迎面而来!锁骨潭,到了。 阮陵往前看,一方碧幽幽的潭水横卧于眼前,森冷的白雾在潭上萦绕盘旋。潭水之后便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锁骨大牢!这里关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当然,也有单纯地皇帝看不顺眼,就是要让他在此受苦的倒霉蛋。 到了门口,几名戴着铁头套,身着墨绿铁铠甲的守卫上前来,拦住了众人。铠甲碰撞的声音,在这森冷的风里尤其刺耳。 莫凡上前递了令牌,侍卫又认真地核对了人物,这才打开牢门,放一众人进去。 门后是又长又窄的吊桥,走在上面,吊桥摇晃不停。在吊桥另一头,是锁骨潭的看守统领赵真,正扶着腰上的佩刀,等着安阳骁一行人。 “见过骁王,来人,带骁王去后院歇息。”赵真行了礼,有力地挥了一下手,让人接管囚笼。 “赵统领,且慢。”安阳骁沉声道。 赵真怔楞一下,看向了安阳骁:“王爷有何吩咐?” “先验人犯。”安阳骁走到囚笼前,拽着黑布一角,刷地一下,揭开了黑布。 笼子里的人被光线照到,立刻躁动地挣扎了起来,腥臭的气味从笼子里肆无忌惮地往外涌。 “这、这是怎么了?”赵真看着笼中人,吓得连连后退。 “路上遇到袭击,他们被活尸咬了。”安阳骁说道:“还请赵统领按照犯人的文书,仔细验明正身。” “这、这要怎么验?”赵真几个大步逃开,压根不敢靠近,他朝笼子看了半晌,无奈地说道:“那就连笼子一起收押吧,这东西不能放出来,更不可让人接近。万一咬伤,那就无救了。” 几名看守上前来,拉着囚车往里走。赵真看着他们进去了,又转身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周淮和那匹狼。 “这是周统领?”他认出周淮,惊讶地说道:“周统领是犯了什么事?” “以下犯上。”安阳骁扫了一眼周淮,淡然说道:“先关起来,稍晚本王返回的时候再带他回去。” 赵真叫来看守,把周淮拖了下去。 后院设了宴,给安阳骁接风。他也只能在这里吃顿饭,稍事歇息,便要返程。皇帝只给他两日时间,今晚子时之前,必须回去复命。 桌上摆了几样寻常酒菜,并不丰盛。这地方,无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过得清苦。 “下山不走回头路,会不吉利。我会给王爷地图,从另一道出去。这条道只能出不能进,但是,比上山的道要安全。”赵真亲手给安阳骁倒上了一杯酒,又转头看向浔墨白:“箫公子要的人,本将军现在就让人提来。不过,他身子骨极为虚弱,若是下山的话,只怕走不了下山的道。可走上山的路,你们方才伤了狼王,只怕也会是九死一生。” “无妨,我们就走下山的路。”浔墨白拧拧眉,朝着赵真行了一礼。 赵真深深地打量他一眼,转身叫过贴身随从,和他耳语了一番,那随从也看了一眼浔墨白,匆匆走开。 就这两眼,让阮陵十分好奇,这人怎么 “王爷、王爷不好了!”莫凡这时一脸惨白,惊呼着冲了过来,看到阮陵时,双手以极快地速度往下挡住。 阮陵嘴角轻抽,立刻明白莫凡在慌什么。 肯定是变金色了! “王妃,到底有没有毒?会怎么样啊?”莫凡哭丧着脸问道。 “不知道,我没碰过,你等几天看它是会掉,还是会好。”阮陵强忍着想笑的冲动,皱着小眉头,转开了脸。、 莫凡更慌了,因为这金色实在诡异,可以透过几层布料,明晃晃地照着人的眼睛。 “碰金尾蝶了?”赵真伸着脖子打量一眼,明白过来,好笑地说道:“来押送的人总会着这道,无妨,也只是变亮几天。夜晚没灯,你还能当灯笼使使。” 莫凡脑子里想着那场景,更苦恼了! “就没法子吗?洗不掉?王妃为属下配几味药,让属下洗干净吧。”他看着阮陵,哀求道。 安阳骁眉角抽了抽,扣着阮陵的小脑袋,不让她转头看。 “吃饭了,吃完饭再说你这金光闪动的根上的事。” 阮陵咬紧了唇,不让自己笑。非礼勿视,非礼勿笑! 莫凡无奈,只得飞快地在桌前坐下,硬着头皮说道:“王爷见谅,属下现在只能与王爷同坐。” 安阳骁拿起筷子,拍到阮陵的手里:“吃饭。” 阮陵连忙捧起了碗,一边往嘴里扒饭,肩膀一边克制不住地抖。 她真的控制不住想像力!她满脑子都是行走中的灯笼! “这陶碗可挡光,不然,扣上?”赵真见莫凡尴尬,想了半天,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粗陶茶碗。 噗…… 安阳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还能不能让他好好吃一顿饭了! 阮陵实在忍不住,趴在桌上直笑。 “对不住了莫凡,我回去后,绝对不告诉奶娘和熊年,你放心。”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莫凡已经想像得到奶娘每天追着他问感受的场景了! “王妃真是疼爱属下。”他咬咬牙,沮丧地说道。 浔墨白一直盯着院门外,直到此时才转头看向桌前笑闹的三人,当看到阮陵笑得小脸飞红的样子时,眉头不禁拧了拧。 第127章 更瘦,更清冷,更苍白 正当浔墨白看着阮陵时,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质子来了! 阮陵看向这个传闻中早夭的西魏质子,当那道清瘦的身影慢慢走进视线时,她如同被雷击中! 这质子的脸,与大师兄的脸一模一样,只是他更瘦,更清冷,更苍白…… 怎么会这样? 难道大师兄是有孪生兄弟的? 浔墨白呢,他的脸呢? 阮陵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成浆糊了! 安阳邺是见过大师兄的,不过他没见这位质子殿下,若他看到这位质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西魏! “箫公子,人我交给你们了,你们吃完饭早些回去吧。天黑后,路更不好走。锁骨大牢,不留无罪之人,各位见谅。”赵真朝几人抱了抱拳,一副现在就要赶人走的架势。 “殿下,能走吗?”浔墨白扶住质子,低声问道。 质子虚弱地摇摇头,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了酒桌前,当他的视线落在阮陵身上时,不由得双瞳大亮。 “妹妹?”他喘着,踉跄着往阮陵面前走过来。 阮陵看着质子,脑子里,他和大师兄的脸完全重合。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大师兄来自四象世家,所以多年前四象世家一定就开始谋划救回质子,后来大师兄故意顶着质子的脸加入了鬼医宫,更是策划了一场救人行动。她和鬼医宫、安阳邺都是四象世家的棋! “我们走。”安阳骁盯着质子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牵着阮陵就走。 “怎么了?”阮陵回过神,一溜小跑地跟上安阳骁。 安阳骁收集过鬼医宫的画像,认得这张脸。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质子出牢,天下必会大乱。因为,没人会无缘无故救走一个被关太久的废人。 “王爷,怎么了?”莫凡追上来,不解地问道。 “杀了这二人。”安阳骁压低声音说道。 “是。”莫凡立刻应声。看安阳骁的脸色,他也知道此事严峻! “不要!”阮陵拽住安阳骁的手,抬眸看向他,小声说道:“不能杀,杀了,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质子现在体弱,安阳骁杀他轻而易举。而浔墨白只带了两人,又要顾及质子,肯定也不会是安阳骁的对手。杀了他们,那些秘密便石沉大海。 她不想做一个糊涂的人!她总要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而死!哪一点被看上,当了棋子。 莫凡看向了安阳骁,等着他下决定。 安阳骁久久地看着阮陵,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点头:“好。” …… 院子里,质子失落地看着阮陵走远,一声幽叹逸出苍白的双唇。 “殿下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出发吧。”浔墨白说道。 “我的腿废了,走不了多远。质子咳嗽着,扶着浔墨白的手坐下,问道:“刚刚这位姑娘,原来不是我妹妹吗?我妹妹和她的气质不一样。我妹妹柔弱如水,她看着要刚硬的得多啊。我妹妹呢?” “小公主已死。”浔墨白低声说道。 质子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半晌后,他苦笑道:“所以你们还救我干什么,我活着也是累赘。” “殿下当然不能死,殿下要回西魏去。”浔墨白扶起他,低声说道:“属下一定会带你回去。” “你我素未谋面,却为我奔走冒险,真是辛苦了。”质子看向浔墨白,半晌后,问道:“我有很多事都不记得,除了了自己是西魏国质子,我有个妹妹,我居然连名字也不记得了。” “您没有名字,小公主也没有。您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名字。”浔墨白眸子抬了抬,看着质子苍白的脸,低低地说道。 “嗯,呵……”质子一脸凄苦地惨笑了几声,摇头说道:“何必取名,无名也好,生来是债,死去化尘,无名无姓,正是吾辈。” “回西魏,去四象世家。”浔墨白握紧他的手,长长的睫垂下来,说道:“殿下的后半生,我来守护。” “你真是忠心的好人。”质子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可我不能连累你,你还是走吧。东郑国的皇帝把我关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我在这里关久了,也想不起来是为什么。既然外面都说我死了,那便当我死了吧。” “殿下用膳。”浔墨白捧上了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质子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筷子,看向了桌上的饭菜,幽幽一声叹息后,握着筷子慢慢地伸向碟中的青菜。 “我已经许久没有坐在桌前吃饭了。”他小声说道。 “以后,天天都会坐在桌前。”浔墨白说道。 “箫公子真是好人。”质子看看浔墨白,又笑了笑。 浔墨白垂着眼睛,长密的睫挡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清瘦的脸微微侧过去,看向院门口。安阳骁那一行人还在门口站着,看上去是要马上出发了。 “你喜欢那个像我妹妹的姑娘吗?她叫什么?”质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道。 “她是骁王妃,方才你面前坐的,便是东郑国的镇夜王。”浔墨白说道。 “原来出嫁了,难怪你不好靠近她。你很喜欢她吧,你一直在看她。”质子说道。 浔墨白收回视线,低声道:“四象世家,从不谈情爱,只谈家国大爱,忠心护主。” 质子愣了片刻,手抚向额头,小声说道:“我记得我听过这句话,你以前对我说过吗?” 浔墨白看向他瘦到过份的脸,半晌后,说道:“没有,我今日第一次见质子。” “好吧,四象世家果然是名不虚传。”质子朝他笑笑,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你既然坚持要走,那我们便走吧。” “我背你。”浔墨白走到质子面前,转身背对他。 “公子,我们来吧。”两个随从上来了,想要替浔墨白背上质子。 “下山的水路艰险,你们顾好自己。”浔墨白推开二人, 坚持自己背起了质子。 “各位,下山的水路地图,我已经给了莫将军,各位一路小心。”赵真站在院门口,朝着几人抱拳行礼。 第128章 孱弱又迷人 赵真把几人送出吊桥,指了下山的路,便令人收起吊桥,关闭大门。 风呼啸哀嚎地穿过了山涧,隐隐绰绰的,有犯人痛苦的哭嚎声在风里飘动。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人小声问道。 “不要好奇,你们不会想看到的。地狱十八层,不及锁骨潭。”质子趴在浔墨白的背上,眯了眯眼睛,享受地仰起了脸,感受月光。 他很瘦,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身上是旧衣,但洗得干净。他瘦而优雅,并不像想像中的囚犯一般,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更像是幽禁千年的妖,孱弱又迷人。 “传闻他母亲就是这样的,病容在身,却迷人万千。”莫凡低低地说道。 “嗯,我母亲,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质子转头看向莫凡,朝他笑了笑:“谢谢你还记得。” 他听力如此之好! 莫凡倒有些尴尬了,连忙抱拳说道:“小王子莫要见怪,末将只是好奇。” “好奇之心,不足为奇,你们想问我什么,都可以问的。”质子还是一脸淡然。 阮陵看着他的脸,想到了小公主。她一直执着地给西魏皇帝写信,就是因为知道哥哥活着,想要救他吧。兄妹两个的感情应该很好,好到那么胆小的公主,却能豁出去,为救哥哥而冒险。 人的感情真是奇妙,一旦有了共鸣,你就会觉得对方没那么陌生了,仿佛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是孱弱的孤魂。 “出发。”安阳骁打断了众人的交谈,也背上了阮陵,大步往下山的路走去。 半个时辰后,便转水路。水路是山涧急道,入水处拴着十几只木头阀子。他们就要坐这种木头阀子下水了!若水性不好,或者不会掌舵,常常会被激流拍得尸骨无存。 “不必害怕,紧紧地抱住我。”安阳骁跳上了木阀子,转身把手伸向了阮陵,等她上来后,又大声下令:“各自上船,记住,活着上岸!” “是。”众黑甲侍卫齐齐应声。 “镇夜王府麾下,活着,是第一要求。”安阳骁坐到阀子上,让阮陵靠在自己怀中坐下。莫凡带着几个侍卫也跳了上来,最后被丢上来的是周淮。 “你们,不能丢下我啊。”周淮听着这滔滔的水声,已经吓尿了,心惊胆战地央求安阳骁。 “不会,你和狼,我都要带回去。”安阳骁扫他一眼,淡然说道:“把他和狼捆在木头上。” 莫凡带着侍卫,把周淮和头狼严实地捆紧,固定在了木头阀子上。就算木阀拍散,他们还有木头可以带着他们顺流而下。 侍卫挥刀砍断拴着木阀的绳索,木阀慢悠悠地滑进了水中。 山风幽幽,月挂高空,这深山里的夜景也有迷人的时刻。就如同此时,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层层地如同龙鳞在涌动,而木阀便在这银亮的龙鳞上,缓缓而行。 “心事重重,不如欣赏月色。”安阳骁揽着阮陵的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人生在世的每一天,都不应该留给忧愁。” “拜托,我是怕摔死淹死。”阮陵就服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她在岸上能滚能跳,水下的功夫真的不怎么样。而且她也不想在浔墨白和质子面前用缠锦丝! “王爷,那质子还有点意思啊, 他从小关在冷院,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关进了这儿。可他居然一身优雅,毫无萎靡之像!也算是奇人了!”莫凡坐下来,小声感叹道。 “我听谈吐,也是很有见识的。”又有一名侍卫加入了讨论。 他们在大漠时,晚上也会凑在一起烤火,聊些闲事。所以,即使安阳骁是王爷,他们想聊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坐下来扯上一通。 “那个……王妃,他以前这样吗?”莫凡看向了阮陵,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阮陵摇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莫凡一脸不解地问道:“是因为他当年死得太早吗?” “莫凡。”安阳骁打断了莫凡,盯了他一眼。 莫凡往后面看了看,说道:“水声很大,他们听不到吧。” “质子耳朵好。”安阳骁提醒道。 莫凡揉了揉鼻头,又说道:“王妃成日与王公贵族家的女眷打交道,我以为王妃听过些许。” “没有听过,谁会议论一个死过的人。”阮陵顺着莫凡的话往下说。 后面的木阀上,质子盘着腿,静静地坐着,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涌出几分喜悦。 “好久好久没有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了。”他小声说道。 “锁骨潭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一名随从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地狱。他们不让你死,却不停地对你用刑。不让你睡,用钩子勾住你的眼皮子,或者把你的骨头活生生抽出来,再给你装回去……你们,还要听么?”质子看向几人,轻声问道。 水声哗啦啦的,此时天地间,也只剩下水声了,全无人再吭一声。 “以后便好了。”浔墨白突然说道。 “不过,里面有一件好处,”质子突然又笑起来,像个天真的孩童:“锁骨大牢里能人多,教了我很多很多。” “要到瀑布了,都坐好。”浔墨白打断了质子的话,侧身将质子护进怀中,一手紧紧地扣住木阀。 木阀冲出了悬崖,高高地飞了出去,再重重地往下面坠去…… 扑通一声,掉在了底下的水面上,溅起冰凉的水花无数! 有人落了水,直接砸晕过去,想施救的人还来不及伸手,木阀已然被激流冲向了前方。 从此段水路开始,木阀便加了速,越来越快。不时撞到石头上,又不时被撞得东摇西晃。出发时的十多架木阀子,到了半路,居然只剩下了一半,间或还有被撞散的浮木卷着水浪冲过来,恶狠狠地撞击着他们的木阀。 “皇帝,为、为为为为……什么派你来,是、是是是要你死吧!”阮陵的话都说不完整,嗓子被撞得打了颤,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小脸不时地撞到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是想看,我,到底有几,两本事。”安阳骁回道。 他奶奶的,他居然还能说话不结巴!阮陵抬起小脸看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129章 不仅因为他宠,还因为他懂 又是几段激流回旋,木阀终于被冲到了岸上。 这里是一段平静的水面,溪水蜿蜒向前,便可汇入滋养东郑京城的明河。 水浸过了小袄子,冻得阮陵瑟瑟发抖。 “清点人数,生火取暖。”安阳骁下了令,捧着阮陵的手放到唇边呵了几口气,又给她用力搓了搓。 阮陵还是在发抖,哆哆嗦嗦中,看到浔墨白背着质子从水里浮了起来。后面是抱着浮木的两个随从,四个到了岸上,都跌坐下去。寒冷和溺水,让几人差点没命上来。质子的情况最为糟糕,脸色青白,双目紧合,已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公子,质子不行了。”随从探了一下质子的鼻息,惊呼道。 浔墨白伸手探了一下,立刻坐起来,托起质子的头,给他喂下一枚丹药。 莫凡带着侍卫抱着砍来的柴火,迅速生起了篝火。他们长年打仗,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在捡柴的时候顺便打了两个野兔,几只野鸡。汉子们扒掉了湿衣,支起架子,把衣服都搭上去,动作又快又麻利,看得周淮那些人傻了眼。这时候他们冻得够呛,也没脸再称莫凡他们野蛮人,一个个厚着脸皮凑过来烤火。 “啧啧,身、身材、真好……”阮陵牙齿磕得响,却仍抓紧机会欣赏那些美妙的身体。 “把鞋脱了。”安阳骁扭头看了看,抓起她的腿,一把拽下湿透的小靴子,捧着她的小脚放到了火前烤。 “王妃衣裳也是湿的,这样不行啊。”莫凡拎着两根粗一些的木头过来了,直接在阮陵身后支起了架子,斗篷往上面搭了几条,一个临时小帐篷赫然出现在阮陵面前。这样,她可以缩在小帐篷里烤火,又暖火,也不怕别人看见。 湿衣服一件一件地从小帐篷里递出来,安阳骁把衣服全都搭好,也钻了进来,抱紧了她,手掌握着她冰凉的小脚,用力给她搓着。 “我看他们、你怎么不生气?”阮陵终于不抖了,搓着小手,小声问他。 “生气又能怎么样,我还能打他们去不成?还是我把你揍一顿?你爱看就看,反正谁也没有我好看。”安阳骁抿抿嘴角,握着树枝伸出去,轻轻翻动篝火。 “王爷,王妃。可有续命丹之类的药丸,质子身子太弱,现在只能暂时用药保住命,回城再医治。”浔墨白来了,站在帐后,急声说道。 “没有。”安阳骁淡然说道。 外面一阵沉默。 阮陵扭头看去,帐上映着浔墨白祈长削瘦的身影,静静立着,显得又萧索又无助。 “周淮他们应该有禁军常备的随身药包,取里面的五味丸、常清丸,一共五钱,碾成泥,加五叶蒿煎水喝他喝下,一个时辰喂一次。”阮陵沉思片刻,清脆地说道:“这也是民间救牛的方子,至于行不行,看他的造化。” “救牛,牛那么强壮,那药肯定猛烈,质子身体受不了怎么办。”两个随从激动的声音马上传了进来。 “去拿药,马上。”浔墨白断喝道。 两个随从只好跑开,去找周淮的人拿药。 “救得活?”安阳骁沉默了会儿,小声问道。 “死牛当活牛医,不知道。”阮陵摇头,在他怀里靠了会儿,小声说道:“可是我想试着救一下。” 质子是她这副身体的哥哥,若是救活了,就当还小公主一个情吧。若是没救活,就是他们兄妹的宿命。 “咕噜……” 阮陵的肚子响了。 水上一行太耗费体力,加之在锁骨潭没吃饱,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的。 “差不多了,尝尝。”安阳骁钻出帐篷,把烤得焦黄的野鸡拿进来,切下一条鸡腿给她。 阮陵吹了吹上面的热汽,咬下一块鸡肉,慢吞吞地嚼着。 她有心事的时候,吃东西就慢,会一直吃一直吃,然后静静地想心事。安阳骁猜不全她在想什么,但是应该和那两个白面男人有关。 “过几日安宁大婚,你这几天还得跟着置办一些东西。她若有脾气,你就训她,不必客气。”他低低地说道。 “你当真要把她嫁给唐王?”阮陵问道。 “是。他父亲在世,也说过要我给她寻门好亲事,唐王虽然心机多,但很会明哲保身。她有父亲的功德庇佑,留在京中,以后便是夫妻不和睦,也有旧时亲友照看,比在南境要好。”安阳骁说道。 “南境既然那般不好,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南境?”阮陵故意问道。 “她爱安稳,你呢?”安阳骁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爱自由! 哪怕前方有风雪,有烈焰,有沙漠,有荆棘,她也想去前方。 笼中兽,哪有夜中鹰来得快活。 若非中了碎情蛊,她哪会一头扎进这满是尖刀的茫茫红尘! 所以说,安阳骁常常让她心动的地方,往往不是因为他的宠,而是因为他的懂!他是懂阮陵的,而且愿意听阮陵说话,他也愿意让阮陵放手去做她的事。 “安阳骁,有时候觉得你真好。”阮陵趴到他的膝上,抬手喂给他一块鸡肉:“有时候又觉得你讨厌得很。” “我哪里还有讨厌的地方?”安阳骁捉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直接咬到了那只鸡腿上,直接咬掉了一半的鸡肉。 阮陵认真想了会儿,说道:“以后遇到你讨厌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这还能预告不成?”安阳骁听笑了,捏着她的小脸轻轻地揉玩着:“你说,我哪里还有讨厌的地方?等下我便讨厌给你看。” 阮陵原本想说,一逮着机会就不让她睡觉……如今听到他这么说,一个字也不好说出口了。 突然,一阵悉索声响了起来。 外面骤然响起了惊呼声—— “蛇,是蛇!” “好像王妃抓的那条。” “变态来了?”阮陵怔了一下,往帐篷外看去,只见那条碧绿的大蛇正扬起圆脑袋,冲着众人滋滋吐着舌尖,没一会,在不远处响起了安宁郡主的哭声。 “那蛇咬我!” 第130章 乖宝真是会哄人 “安宁郡主来了。”莫凡站了起来,但转念一想自己没有穿衣裳,立马又坐了回去。 “骁哥哥,我是来接你们的。”安宁郡主捂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她身后正是安阳唐和一队侍卫。 “安宁郡主听说锁骨潭险恶,所以叫小侄一起来接皇叔回去。”安阳唐走近了,朝着帐篷方向行了个礼。 安宁郡主看到了蛇,立刻往旁边躲了躲,厌恶地骂道:“王妃真是恶劣,居然放蛇咬我。” “公平点,我和你皇叔在一起,怎么就放蛇咬你了。”阮陵素白的小手伸出去,朝着大蛇勾了勾手指,婉转地吹了声口哨。 大蛇立刻滋溜溜爬进了帐篷,绕在了她的脚踝前。 “它居然如此听你的。”安阳骁也有些意外。 “它认主啊,对不对啊,变态。”阮陵摸着它光滑的脑袋,小声说道:“可能是听说安宁要来找你,所以才跟过来的吧。” “它就躲在我的马车上!”安宁气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它牙下有毒腺,但是,它没有用毒牙咬你,不必担心。”阮陵捏着大蛇的下颌,看了一下它的尖牙。牙上无血,说明只是吓了吓安宁郡主。 “衣裳烤干了就出发,你们也烤烤吧。”安阳骁从帐篷里出去,拿起搭在木枝上的衣服披上,看向了安阳唐:“唐王,你的大婚准备得如何了。” “宫中司礼监来操办,倒勿需小王操心。至于陪嫁,小王也与安宁公主说过,只要她开心,一切皆可省去。”安阳唐抱了抱拳,朗声道:“小侄一定会善待安宁郡主,请皇叔放心。” “可我不想嫁啊。”安宁郡主瞪了安阳唐一眼,不满地说道。 “你不想嫁,干吗要人家带你来接你皇叔。”阮陵问道。 “我……”安宁咬咬唇,别开了脸。她若有人可以求,何苦去请安阳唐帮忙。她就是担心安阳骁的安危! “都把衣服穿上,回京。”安阳骁系好了腰带,拿起阮陵的衣裳,猫腰钻进了帐篷里。 阮陵娇小,在里面尚能站着,但他只能单腿跪在地上,帮着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好,甚至最后还帮她把鞋子穿上。 靠自己长大的孩子,总是比寻常人要细心体贴得多。他们吃过苦,所以知道什么是苦,也就不想自己心爱的人再吃这种苦头。不想让她冻着,饿着,累着。 阮陵有时候也怕,习惯他这种无微不至地照顾,以后,万一有一天不能在一起了,她如何再适应一个人的日子? 黑甲卫训练有素,穿盔甲,灭篝火,利落整齐,不过片刻就已经收拾拾妥当,连一星火星子都没留下。 周淮一路看下来,除了惊惧骇然之外,居然也生起了几分敬佩之心。 “对了,给周将军解绑。明日周将军自行到营中领罚,五十军棍。”安阳骁上了马,扭头看向了周淮。 周淮丧着眉眼,没敢再吱声。 “王妃坐马车吧,小侄带了两驾马车。”安阳唐上前来,很殷勤地对阮陵说道。 阮陵走到马车前,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了人群后的浔墨白和质子,说道:“马车给箫公子。” “箫军师,你去干什么了?”安阳唐这才发现浔墨白也在人群里,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奉旨,接人。”浔墨白行了一个礼,平静地说道。 “你接的什么人?”安阳唐盯住他背着的质子,眉头紧锁。 “唐王,机密之事,少听为妙。”安阳骁把手伸出阮陵,淡然地说道。 安阳唐刚想走去浔墨白那边看个究竟,听到安阳骁的话,立刻把脚缩了回来。 他真的是一个很会明哲保身的人,绝不让自己轻易陷进麻烦里。 阮陵看了一眼安阳唐,把手放到了安阳骁的掌心。随着他用力一拽,坐到了他的身前。 此处离京城已经近了,他们将走西门入城,与太监村是两个方向。阮陵想到那满村的草药,未免觉得有些可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去挖几篓子回来。 夜色幽凉,越靠近京城,路就越平坦,马儿走在上面,简直是闲庭信步,悠哉得很。 “所以天下的官儿,都想到挤到京里来。京中美人如玉,黄金遍地,确实吸引人。”阮陵小声道。 “我也会把南境建成这样好的地方,你以后可站在那黄金城墙上,每日抠金子玩。”安阳骁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多俗啊,我天天抠金子。”阮陵好笑地说道。 “俗好,我喜欢你俗。你若不俗,我要去哪里寻你。”安阳骁深吸了口气,胸膛微微震了一下。 阮陵仰起小脸看他,突然伸长了脖子,往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不用你寻,我喜欢的,我就会想抓住。” 安阳骁的眸子里荡起了一圈亮光,他低下头,下巴轻轻地在她的头顶上蹭动着,闷闷地唤了一声:“乖宝。” 乖宝真是会哄人,哄得他现在开心极了,想要马上就抱着她狠狠亲上一番。 大蛇懒得自己走,又盘到了安宁郡主的马车上,和车夫并排坐着,不时抬起头滋滋几声。就这滋滋声,让安宁一路上没敢大声说话,更别说叫骁哥哥了。 阮陵看着这一幕直想笑。对付安宁还真简单,派变态去就行,往她面前一立,她便乖乖地不敢挪动。 回到王府已近天亮,阮陵去小温泉池里泡了个热水澡,迫不及待地爬到了金玉软榻上,裹紧了软被美美地合上眼睛。她得睡会儿! 安阳骁泡完澡,换完衣裳出来,她已经开始打呼了。 如今她是十分地信任安阳骁,所以才能挨着枕头就大睡。 宫里来了人,赏了些药材补品,又嘉奖安阳骁办事利落,还允他休息一天。 安阳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歪着脑袋看了阮陵一会,也决定今天偷懒,什么也不干了。 睡大觉! 阮陵睡相不好,没一会儿就钻进了他的怀里,连脑袋都钻进了他的亵衣里,手在他的腰上紧紧地抱着,就像抱了一个可靠又暖和的大暖袋。 第131章 一大早炫耀身材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阮陵感觉有小狗在咬她的鼻子,摆了好几下头,也没能摆脱掉小狗的啃咬。她惶然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小元宝正趴在自己的枕边,正一拱一拱地用小脸在贴贴她。 而安阳骁一手撑着脑袋,也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跟缎子似地从他的肩头滑下,半敞的白色袍子里露出他白玉般的胸膛。 “安阳骁,你自己生得这么白,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白面男人。”她把小元宝抱到怀里,捏着他的衣领,给他把衣服拽拢。 一大早地炫耀身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男人心,海底针! “所以,我最好看。”安阳骁嘴角扬了扬,手指伸过来,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 阮陵眸子慢慢地瞪大! 这男人,是在计较昨晚在河边烤火时的事! “你还真记恨。”她扁了扁嘴巴,捏着小元宝肉呼呼的小脸说道:“小元宝,你别听,别和舅舅学,臭美得很。” 安阳骁绕着她的发往她脸上丢,低声道:“是臭美,还是真美?” “喂,你是男人好不好!哪有男人强迫人家夸他美的。”阮陵没好气地说道。 世间男人千千万,安阳骁这种妖孽小心眼,独一无二! “你不说吗?”安阳骁只用一只手,便把小元宝给抱开了,放到了里面的枕边,自己一翻身,把阮陵拢到了身下。 阮陵仰头看着他,小脸渐渐地红了。 他是真的好看! 世间男人千千万,安阳骁这种好看又阳刚的,又白又硬朗的,独一无二! “不说。”阮陵扒开他的俊脸,语气里满是羞涩:“你快下去,你外甥看着呢,脸皮别这么厚!” “从小教我外甥,学会找对妻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乖宝这样的,堪称完美。”安阳骁看向小元宝,慢悠悠地说道。 “……”阮陵竟开始享受他的赞美了! 被一个有能力而且好看的男人赞美,就像春天的早晨,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甜蜜的花香一般心情舒畅。 “我们的娃呢,什么时候生?”安阳骁收回视线,手指尖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地勾画着。 “不知道。”阮陵脸又红了,嗡声嗡气地说道:“我身子骨这么弱,生不了。” “也是,腰好细啊。”他的手掌抚到她的软腰上,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跟着我奔波,又细了一圈。” “打小没吃好,底子弱。”阮陵也想把自己这副躯壳练得强壮一些,好东西也放开了肚子吃了,但只要劳累,便会飞快地消瘦下去。 “不打紧,咱们慢慢喂,总能喂胖一点儿。”安阳骁又勾她的鼻头,低低地说道:“不过,妇人生娃实属一件痛事,你这么小巧,我又不忍心了。” 阮陵正感动时,安阳骁整个人覆下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可我总忍不住想占着你,那避子汤喝多了,总是不好吧?有没有法子,可以不伤你的身子,也能让我尽兴?” “没有!” 阮陵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你可以找别的人去,我绝对伤不了……” 话音还未落,她的腰被拎起来,整个人翻过去,啪啪几下,打到了她的臀上,打得那叫个脆响。 “还让我找吗?”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沙哑地问她。 阮陵真是打不过他,若打得过,现在几拳头能捶得他满地找牙。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说道:“你起开,我要起去。我饿了!我要吃饭!” 小元宝还在这儿,他还敢乱来不成?! “生气了?”安阳骁听出她语气里的恼意,手掌给她揉了揉打疼的地方,小声说道:“玩笑罢了,真生气?”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看。”阮陵眼尾泛了红意,扭头看向他。 “看什么时候,有时候你拒绝也没用,生气更没用。”安阳骁跪坐起来,长指拨开她脸颊边的长发,探过身子抱起了小元宝:“好了,亲完娘亲了,咱们该出去练功了。” 他抱着小元宝气定神闲地开门出去,阮陵气得在床上翻滚捶床,她就信了,治不了他!她从活到现在,谁敢像他一样,总打她屁股啊! 她是小元宝吗?! 她是一个正在好年华的女子! 他还要看什么时候,打人还要挑时候? 阮陵捶了半天榻,突然想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一瞬间,小脸胀得通红。 安阳骁他就是个厚脸皮的,蛮不讲理的讨厌家伙! 阮陵梳妆打扮完,兴冲冲去看白泽。 熊年正在给马喂草料,他虽调回了她身边为侍卫,但是和白泽熟了,也察觉到阮陵与白泽亲厚,所以每天都会来喂它,和它拉近一下关系。白泽在他身上也能闻到阮陵的气息,所以和他之间,也比对别人亲厚。 “年哥!”阮陵大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你和我的小白哥关系这么好了!” 这关系! 年哥,小白哥……全成安阳骁的大舅子了。 安阳骁抱着小元宝从马厩里走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阮陵。在他的属下面前,她应当收敛一些才对。 “骁哥也在啊。”阮陵故意响亮地叫了他一声。 很好,骁哥,年哥,小白哥……坐实了关系! “我想骑骑它。”阮陵从安阳骁身边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白泽的大脑袋。白泽看到她,眼神都温柔得要化成水了,它歪着脑袋,亲昵地和她靠在一起,不时温柔地甩甩尾巴。 “白泽,过阵子我一定就可以骑着你出门了。”她轻抚着它的脸,微笑着凑在它的耳朵前说道:“我们去河里洗澡去!我去采最鲜美的草喂你,还有南瓜,我们吃南瓜去。” 白泽轻轻地点着头,温柔地用头碰碰她的肩。 “那我们现在就在王府里转转。”阮陵整理了一下马蹬子,扶着它的背往上爬。 白泽高大,她以前有功夫,一下就跳上去了,现在爬上去很是吃力,蹬了好几下,一双细软的胳膊还是没能成功地把身子给撑起来。 第132章 能让她开心,也是你的本事 安阳骁看不下去,正要过去帮忙的时候,只见白泽跪坐了下来,大脑袋还温柔地朝她点了点。 阮陵坐到了它的背上,白泽稳稳地站了起来,前蹄在地上轻轻地点了三下,这才慢步往马厩外走去。 “奇哉,白泽居然还会提醒王妃要出发了。”熊年拎着一桶水,站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 安阳骁扭头看向他,冷声道:“你不是也是奇哉吗?” 和阮陵也没相处多久,成她哥了,还热呼呼地叫他年哥! 熊年赶紧放下水桶,诚惶诚恐地抱拳赔罪:“王爷恕罪,王妃只是玩笑而已,拿着属下开心呢。” “能让她开心,也是你的本事。”安阳骁一手抱紧小元宝,一手牵出自己的马,纵身一跃,坐到了马背上。 白泽跑得慢,在王府小道上时走时停,遇到好看的花,它还会停下来,等着阮陵俯下去摘花。 阮陵摘了一把开得绚烂的迎春花,编了两只花环,一只给白泽戴上,一只给自己戴上。恍惚间,又回到了旧时光里,她在鬼医宫无忧无虑地晒太阳,折春花…… 从乱葬岗里醒来时,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人能让她再度笑开颜。 “不给小元宝来一个?”安阳骁跟在她的后面,低低地唤她。 “嗯,来一个。”阮陵抓了把花藤,编了个小花环,反手朝安阳骁抛过去。 安阳骁伸手,准准地接住了花环,戴到小元宝的头上。小家伙戴着奶娘亲手做的瓜皮小帽儿,再配上这花团锦簇的花环,看着更白呼更可爱了。 安阳骁真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娃。女娃也好,男娃也好,是他的骨血就好。从此后,他在这世间也有了血脉相连的人,他想要和阮陵一起把娃养大,带着娃踏遍南境的每一个角落,看那风光旖旎,天高云阔。但他也知道,阮陵的身子有多弱,女人生产凶险万分,阿姐生小元宝的时候他亲眼见过了,便不敢让阮陵也去受那样的苦。 “也罢,反正也有亲儿子。”他看着小元宝,嘴角扬了扬。阿姐的儿子,也是他的亲儿子。与阮陵一起养大小元宝,也挺好的。反正是和阮陵在一起,就算是养只猫养只鸟,都能称之为完美。 “王爷。”莫凡匆匆来了,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安阳骁脸色寂了寂,转头看向后面。 清瘦高挑的公主穿了一身布衣,扮成街市妇人的模样,挎了只小竹篮子,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阿姐怎么来了。”安阳骁匆匆下马,快步走到了公主面前,担心地说道:“你能出门吗?可有累着?” “想儿子了,也想你。”公主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又瘦了?阿勇说你去了锁骨潭,我实在担心,所以让他带我过来。你放心,路上没让人见到。” “看到就看到吧。”安阳骁掺着她的手,扭头看向了身后。 阮陵也下马了,正有些局促地看着这边。她心里有根刺,深深地刺在心脏里,这根刺,叫做歉疚。公主的夫君,死于她的谋划,所以现在看到公主,她竟不敢与公主对视。 “来啊,十一。”公主朝她招手。 阮陵松开白泽的缰绳,慢步走了过去。 “给你带的。”公主把竹篮伸过来,里面是新鲜的野果,还有一双绣好的鞋。 “开春,就能穿了。”公主拿起鞋,弯下腰在她脚边比了比:“嫁给我们阿骁,委屈你了。他脾气不好,说话又冲,你多担待些,他是喜欢你的。” 阮陵慌忙蹲下,双手捧过鞋,喃喃地道谢:“谢谢公主。” “谢什么呀,小元宝以后还要仰仗你们呢。”公主虚弱地朝她笑了笑,温柔地拉起了她的手,小声说道:“瞧你这小脸瘦的,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没有,他很好。”阮陵连忙摇头。 安阳骁在一边坐下,低声道:“你穿上试试。” 阮陵乖巧在一边的石头坐下,换上公主给她的新绣鞋。刚刚好,鞋底厚实又柔软,鞋面又精美合脚。 “好看。”阮陵微笑着点头:“可惜我不会这些手艺活,不然也做给公主。” “你的手是要做大事的,”公主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行医者,天下仁心。我做一双鞋只能暖你一人的脚,你的双手却可暖世间受苦人的心。” 阮陵看着公主,不禁感叹。这公主姐姐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如此心胸宽广,待人和善。 “阿姐,园子里凉,去屋里吧。”安阳骁扶住了她。 “不要去前院,我们进来时,莫凡让侍卫守住了四周,不会有人看到我。”公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看看你们就走,呆久了,恐会让人看见。虽说你有能耐,但防不住总有人小人钻了空子呀。” “那我让人把饭菜端到园中亭子里来,我们就在亭子里用饭。”阮陵想了想,说道:“我反正向来随性,不会有人怀疑,也不敢有人质疑。” “好。”公主微笑着点头。说话时,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笑眯眯地朝她看着。 “公主为什么一直笑我。”阮陵心里不免忐忑,壮着胆子问道。 “多看看神仙一般的美人儿,是怎么把我们阿骁迷得神魂颠倒的。”公主掩唇笑笑,温柔地说道:“他以前可是看着姑娘示好,便很不耐烦的人物。” 安阳骁抱着小元宝,也只是微笑。在公主面前,他向来很柔软,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要小几分。 也对,有这样的姐姐,阮陵也会让自己温柔起来的。 “我去厨房。”阮陵红着脸起身,快步往园子外走。 “你又送了两个人在我那儿养伤,今日他们两个都醒了,让我带话给你。鬼医现世,烈日耀耀。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总之你要当心哪。”公主看着阮陵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你如今又有她在身边了,不为自己安全着想,也要为她的安全着想。找个机会,早点回南境去,与她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才是正道。” 第133章 我抱抱你吧 “阿姐,我知道的。”安阳骁温和地说道:“你只管养好身子,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阿姐的身子怎么样,阿姐心里清楚。你拿那么多昂贵的药来给我续命,可是续也续不了多久,还劳命伤财。你和莫凡的他们的命,比阿姐金贵多了。不要再让他们去犯险,为我采摘那些药材。阿姐心里,是想和你姐夫去团聚的。如今你姐夫夜夜来我梦里,想必,他也是极想我的。” “阿姐!” 安阳骁眉头拧了拧,但刚叫了一声,便被公主打断了。 “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以前阿姐不放心,是怕你孤孤单单没人疼你,现在我放心了。十一这女子,又乖巧又漂亮,还懂得医术,不仅能爱你,还能陪伴你,我看你对她也喜欢得紧。这样很好,人世间,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纵使白头,伊人伴身边,是何等的幸福啊。” 公主眯了眯眼睛,轻抚着小元宝的胖脸,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笑容。 阮陵折返回来,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公主,心情愈加复杂。 世间难得有情郎,她把人家的有情郎给弄没了。 “十一来了。”阿姐一眼看到她,温柔地朝她招手:“你来,陪我坐会儿。” 阮陵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小元宝长大后,也会孝顺你们。” 阮陵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闭眼静听了片刻,慢慢放开。 恶疾能救,但碎掉的心救不了。阿姐思念成疾,加之小元宝有了托付,她已无心再独活下去了。 安阳骁的视线一直盯着阮陵的手,见她松开了手指,蹭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公主依然笑眯眯地,拉起阮陵的手,小声说道:“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阮陵欲言又止地看着公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午膳很快就端到了亭子里,三个吃饭都很安静。阮陵平常最爱和安阳骁斗,他也喜欢给她喂个菜,擦个嘴的,今天动,安安静静地陪着公主吃饭。她吃得少,吃上两小口,便会去安阳骁和阮陵一眼,温温柔柔地笑着,眼里全是闪动的光亮。 但公主坚持不抱小元宝,顶多摸摸他的小脸小手。 “抱抱吧,阿姐。”安阳骁把孩子递到了她面前。 “不要了,”公主留恋地看着小元宝,小声说道:“你记住,他就是你们的儿子,阿骁,你愿望阿姐的自私。跟着你们,比跟着我有前途。就不要让他记得我,一点儿味道也不要让他记住。她就是你们的……往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要忘了多疼他一点。” “你就没有办法吗?”安阳骁突然扭头看向阮陵,压低了声音,急声问道:“明明那个病痨鬼你都可以救活他。” “阿骁!不可以这样和你妻子说话。你姐夫,从来没有凶过我。”公主拧眉,难得地变了脸,小声训道。 安阳骁抿紧了唇角,直直地盯着阮陵看。 阮陵迎着他的视线看了半天,起身往亭子外走。她要怎么说?告诉安阳骁,公主姐姐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吃药?还是告诉安阳骁,他姐姐其实活着很痛苦,不如死去? “你为难她干什么。”公主皱眉,小声说道:“夫妻夫妻,你既娶她为妻,便是她的依靠,她的靠山,她不靠你穿衣吃饭,但要靠你遮风挡雨。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这样凶一个女孩子家家。她还小呢。” “我没有凶她,我只是……着急了……”安阳骁勉强挤了个笑容,一手托稳了小元宝,一手给公主夹菜:“阿姐你吃。” “我吃饱了,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公主拿出锦帕擦了擦嘴,站了起来:“阿骁,平常也要多注意身体,记住啊,不然阿姐会担心的。” “是,阿姐。”安阳骁乖乖地点头。 “阿姐走了。”公主微笑着上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还是从后门走,你不要送,眼线太多了。” “我要送阿姐的。”安阳骁嘴角抿了抿,沉声道。 “乖啊,听话。”公主摇摇头,小声说道:“不然阿姐舍不得怎么办。” 安阳骁眼眶渐渐泛红,这话,听着就是在交待遗言!可他用了那么多举世难得的珍贵药材,怎么就留不住阿姐? “阿姐,这个拿着。”阮陵又跑回来了,拿了一只圆圆的小盒子。 “是什么呀。”公主揭开了盒子盖,眼睛一亮:“呀,谢谢你呀,十一,我喜欢这个。” 盒子里是满满的蜜糖丸子,香香甜甜的。 吃得香甜一点,去见她夫君的时候,开口第一句‘夫君我来了’都会带了香甜的气息。再世为人时,也要香香甜甜的出生,投胎到一个自由自在远离纷争的好人家。 公主收好盒子,依然跟着侍卫从花园后门出去,再上马车,悄然离开了王府。 风里最后一点山花的香气散去,安阳骁这才转头看向了阮陵,低低地问道:“你给的可是药?” “算是。”阮陵轻声说道。 “算是?”安阳骁眸中闪过几分失望,追问道:“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 “安阳骁,公主姐姐她……很疼的。”阮陵心疼地说道。 骨头疼,五脏六腑也疼,活生生地忍着痛苦,就是想看儿子长大一点,健康一点,再看安阳骁过得稳定一点,开心一点……如今小元宝生得白胖,安阳骁又找到了心悦之人,她的求生的意志已经彻底地没了。 安阳骁嘴角死死地抿着,他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元宝,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应该有名字了,安阳钰昭。钰为珍宝,坚硬不催。日月昭昭,终照归途。” 姐姐的小名,叫玉儿。 姐夫的小名,叫阿兆。 不可撞字,又不可忘记生身父母。 “我抱抱你吧。”阮陵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安阳骁一手搂紧了她,下巴在她的头顶上搁着,半晌后,才低低地问道:“她还有多久?” “就这几天了,要么你去陪陪她吧,府里的事都交给我。”阮陵说道。 第134章 侧夫人偶尔可以用用的 “这几天安宁要大婚啊。”安阳骁突然低笑了起来,无奈中透着悲凉:“我竟连阿姐都陪不了。” 若他不在京中嫁妹,皇帝又要疑心,南境那么多将士百姓年年吃够征战的苦,需要休养生息。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拖一拖,给南境的百姓喘息的机会。不需要太长,一年半载,等庄稼收成,等百姓能囤够一年的粮。 他说南境自由,其实是他想给南境百姓自由。 他是天生的王者,坚硬的壳里是慈悲的心脏,他担着这担子太久了,久到让他想要现在就丢了这胆子,去陪他阿姐。 “无妨,我有法子。”阮陵小声说道。 “你有?”安阳骁看着阮陵,惊讶地问道:“我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真可以?” “我可以,信我。”阮陵点头:“你安心准备嫁妹,其余的事交给我安排。” “乖宝,我怎么谢你?”安阳骁一手揽紧她,激动地说道。 “为何要谢,是我自己要做的。”阮陵俯在他身上,小声说道。 “王爷,宫里来人了,司礼太监带着嬷嬷来教安宁郡主大婚礼仪。”莫凡过来了,见二人相拥着,远远地停下脚步,朗声说道。 好啊,宫里又派来了一个教习嬷嬷! 小夫妻也不好在花园久留,赶去前厅看宫里的人,以免又来个不识趣的老货给大家心里添堵。 到了院子里,只见高豫一身暗红色的宫制长袍,垂着眉眼,毕恭毕敬地站在院中。身后,是十数大宫婢和嬷嬷。 “高公公。”阮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回居然派高豫过来!难道皇帝对高豫也起了疑心? “王爷,王妃,安宁郡主大婚时的礼仪,就由婵姑姑带着十二宫婶教习,奴才是来传旨的。”高豫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公公,里面请。”安阳骁把小元宝给了奶娘,带着高豫进去。 阮陵留在了院中,打量着那些宫婢和嬷嬷,心中不禁称奇。今日派的,全是宫中认真老实的老人。想来,安宁郡主的身份确实是她高贵,宫里挺重视的。 “我不嫁。”安宁气冲冲地过来了,看到阮陵站在院子里,立刻就跑了过来:“这些人是你叫来的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心狠?我不喜欢安阳唐,我便是回南境去,去当奴当狗,我也不要嫁给安阳唐。” “哦。”阮陵点点头,带着奶娘和小元宝往自己的寝殿那边走。 “喂,哦是什么意思。”安宁气得直跺脚。 阮陵懒得搭理她,不想嫁那就别嫁,跑了就成,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真是烦人。 “王妃,这个郡主喉咙里是不是装了哨子?”奶娘凑近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怎么嗓子如此尖细啊?奴婢的耳朵 都被她嚷疼了。” “嘻嘻,奶娘,你应该出去写画本!”阮陵听笑了,奶娘的嘴真会说,嗓子里装哨子,亏她说得出来。 奶娘扭头看了一眼,又说道:“奴婢不是乱说,只是这安宁郡主也太会闹腾了,这一天天地吵,吵得奴婢头疼。如今打发嫁出去的好,王府里才清静。” “王妃!”崔小桃带着婢女,急匆匆地过来了,给阮陵行了个大礼,笑吟吟地说道:“妾身几人这几日勤练麻将技艺,王妃可要考验一二?” “你们好好练就行。”阮陵兴趣缺缺地说道。 “王妃,不然让王爷与我们一起打麻将如何?”崔小桃又赶上来说道。 “他啊……”阮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头:“好!你先回去,换一身最漂亮的衣裳,记住了,华丽一点!别让王爷以为本妃对你们不好。” “是,王妃最疼妾身了。”崔小桃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地说道:“那妾身现在就去准备。” “去吧,首饰钗环都戴上,胭脂水粉都抹上,本妃晚一点让人去叫你们。”阮陵挥挥手,继续往房间走去。王府里有三个侧夫人,偶尔也是可以用用的。 “王妃,您就是太大度了,小老婆也叫到王爷跟前来。”奶娘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男人的心,还是要看紧一点好呢。就算男人的心稳,可保不住这些狐狸精心野,非要骚到王爷面前去啊。” “是我让她们骚到王爷面前来的,我心里有数。”阮陵拍了拍奶娘的胳膊,轻声说道:“奶娘,你去准备好麻将,拿那套玉雕的出来。我回屋睡一会儿,你不要吵我。” “好吧。”奶娘叹了口气,只得按她的吩咐去准备麻将。 阮陵看着奶娘抱着小元宝走远了,立刻走进房间,迅速关上房门,取出纸笔匆匆写下密信。 推开后窗,她吹了一声口哨,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雀儿落到了窗前,摇着尾巴,迈着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阮陵把密信藏于它的尾羽里,把它往半空中抛去。 方笑会帮着打掩护,不用安阳骁的人,直接掩护他去公主姐姐那儿,这样,王府里除了安阳骁,一个人都没变动,就不会引起探子们的注意。 “王妃,西魏的箫公子求见。”熊年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为质子的事来的? 阮陵想了想,隔着门说道:“不见。” 熊年又道:“他说,来替质子谢王妃,带了谢礼。” 质子活了? 阮陵关上后窗,走到了门口,略加犹豫,拉开了门。 浔墨白一袭青衫,戴了白帷帽,白色轻纱挡着他的脸,静静地立于梨树下。 “不必谢了,是质子命大。这么凶猛的药他都扛得住,他是命不该绝。”阮陵朝着浔墨白点了点点头,脆声道:“箫公子请回,王府后院,不是外男可以随意进入的。” “小民奉西魏弈川王之令,前来拜谢谢王妃。”浔墨白远远地行礼,说道。 “弈川王?死掉的六皇子是川王……你们这是直接用他取代六皇子?”阮陵又打开了房门,看着浔墨白,惊讶地问道:“他病成那鬼样子,你们不会还要带回去,让他替你们争权夺位吧?” “王妃多虑了,其实弈川王出生时,便已以封号,他本来就是弈川王。”浔墨白抬起头,静静地看向了阮陵。 “行吧,你走吧,我忙着呢,等会儿还要打麻将。”阮陵挥挥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浔墨白已经彻底成了陌生人,以前的大师兄从来不会过问朝政之事,连听也很少主动去听。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浔墨白,耳上的刺青只是巧合。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第135章 我让人给你买别的点心 门缓缓关上,浔墨白的身影也慢慢地消失在她眼前。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浔墨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礼已交给熊护卫,小民告辞。” 放在以前阮陵肯定已经趴到门上去偷看了,可这回她没有,她从桌上拿起毛茸茸的手包,双手揣起去慢悠悠走向她的金玉软榻。枕头边丢着几本她出门前没看完的话本,正好趁等方笑回话的机会看一会儿。 吱呀一声,安阳骁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只黑漆金纹食盒,盒子盖上还镶了枚红通通的珊瑚珠子。 “高豫拿来的?”阮陵趴在榻上,看了他一眼,视线回到了话本上。 “箫军师拿来的。”安阳骁把食盒放到榻边的小几上,撩起袍摆坐在了阮陵身边,修长白皙的指尖夹住珊瑚珠子,轻轻一转,盒盖便被他拎了起来。 “点心啊。”阮陵看向了盒子里各式精巧的糕点,好奇地问道:“这点心好精巧,哪家铺子的?” “这是西魏的点心。”安阳骁看了她一眼,拿了枚桃花样式的喂到她的嘴边:“你尝尝。” “你不怕有毒啊?”阮陵坐起来,把点心放到手心里看。 拇指大小的桃花,有一股桃花的清香,花瓣上的纹路都做得清晰明艳,花蕊也完全按照真实的桃花所做,细细的蕊心栩栩如生。 “他不敢给你下毒。”安阳骁拿起食盒里配的银筷,在点心里轻轻翻动。 除了桃花式样,还有葫芦,南瓜,都是圆滚滚的,煞是有趣。 “他不下毒,说不定下一点别的,比如忘情药,绝情药,失忆药。”阮陵说着,把小桃花往嘴里放。 安阳骁一把夺过了小桃花丢进盒子里,咣地一下盖紧了食盒盖子,“别吃了。” 说不定那白面皮男人真的会在点心里动这些手脚,这些白面男人惯是有心机的,多恶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没关系,我百毒不侵。”阮陵拉住他的袖子,笑眯眯地说道。 “我让人给你买别的点心。”安阳骁坚持把点心直接丢了出去。 阮陵听着咣咣的声响,有些遗憾。那点心看着倒是挺精致的,而且她还没尝过西魏国的点心。 “啾啾……” 鸟儿的清啼声从后窗响了起来。 阮陵看了看安阳骁,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看鸟。 “胖啾啾。”她轻抚着鸟儿羽毛,不露声色地从它的羽下拿出密信,悄然塞进了袖中。 就在这时,大绿蛇突然从床底下游出来,一跃而起,凶猛地扑向小鸟。 “不许吃!”阮陵急了,一把抓住了蛇尾。尖锐的牙已经咬住了鸟儿的脚,它惊得啾啾尖叫,拼拿地扑着翅膀。 像这种能送信的小雀儿,非常难驯养,被它吃了,阮陵拿什么去送信! “松开,不然我炖了你!”阮陵掐住大蛇的脑袋,恼火地骂道。 一人一蛇一鸟,僵持在了原地。 “它是蛇,捕鸟是本性,你抓它干吗。”安阳骁走了过来,不解地问道。 “不能吃。”阮陵情急之下,拔下发钗,直接去撬大蛇的牙。在拉扯时,密信从陶阮的袖子里滑落,轻飘飘地飞到了安阳骁的脚边。 阮陵眼角余光扫到密信,暗暗一惊,赶紧装成力气不支的样子往他身边倒过去,一脚踩在了密信上。 安阳骁见她倒过来,不免有些好笑,有力的臂膀稳稳撑住她,问道:“你都抢不过这蛇,还想炖它?它要吃鸟,就让它吃去,你急眉赤眼干什么。” “不给吃。在我这地盘上,我让吃才能吃,我不让吃,就算吃进肚里也得给我吐出来。”阮陵拧眉,悄悄地挪着步子,把密信往柜子底下踢。 “行吧,你说了算。”安阳骁捏住大蛇的下颌,轻轻一用力,大蛇的嘴就松开了。 鸟儿惊恐万分地扑扇着翅膀,嗖地一下冲上了天空。 安阳骁把大蛇放到一边,伸手接住了飘下来的羽毛,捏在手指间看着。 “乖宝,这鸟是你养的吧。”他问道。 “不是。”阮陵把密信完全踢进了柜子底下,她看向安阳骁手里那片羽毛,轻声道:“弱肉强食,越弱越惨,我见不得惨的。” “你见不得惨的,那蛇就该饿死?”安阳骁问道。这并不像阮陵的作风,除非鸟是她养的,或者为她所用。 “我把你喂给它。”阮陵眼波横来,冷嗤道:“它最喜欢吃强壮的男人。” “罢了,再说你又要斗气,我宁可它来咬我,也不想看到你气冲冲的瞪我。”安阳骁把羽毛递给她,低声问道:“你想到办法了吗?我如何出城?” “今晚你先陪我打会儿马吊,然后你就走。后天早上大婚你准时赶来就行。”阮陵胸有成竹地说道。至于如何走、如何回的细节,全在密信里,她得先把这男人打发出去再看密信。 “打马吊,然后我如何走?又如何回?”安阳骁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小炉上煮的茶,给自己倒了一盏。 “打完马吊就知道了。”阮陵说道。 方笑的存在,她没打算告诉安阳骁。这是她的底牌!正因为有这张牌,她现在才能行动自如,当日她没有告诉身边的任何人看来是对的。如今,她也不会告诉安阳骁。 安阳骁抿了口茶,转头看向了窗子。他知道,阮陵有自己的人,他很好奇,这些人平常都以什么身份,躲在哪里。这是小宫主以前的府邸,想必她住在这里也是如鱼得水吧。可惜了,他似乎还是没能完全得到她的信任。不过他不急,如今已进步太多了,假以时日,何愁不能夫唱妇随。 “对了,你要穿的礼服也到了,试一试?”安阳骁放下茶盏,起身过去开门。和守在门外的熊年低语了几句,他便大步走开。 “安宁若真是不想嫁,跑了怎么办?”阮陵问道。 “她不会跑。”安阳骁走回来,淡淡地说道:“她差一点胆量,所以更合适安稳的生活。” 不是每个女子都像阮陵这般胆大包天的,安宁若真有胆,那天在皇宫就直接拒婚了,可她也只坚持了几句而已。 熊年捧着礼服和头冠来了。 可是能是皇帝为了彰显对此次婚嫁的重视,这居然是一身香色暗金纹的蟒衣,饰以云肩,更是绣了四爪金龙。 “王爷,这头冠,要叫嬷嬷来戴吗。”熊年把礼服放在桌上,低声问道。 “不用,本王来。”安阳骁捧起镶满珠翠的金冠,淡定地说道:“一顶冠而已,本王戴得了。” 第136章 你怎么忍心欺负我 “衣服华美,但更像绳索。”阮陵抚着光滑的缎料,有些不愿意穿上。 “对于弱者来说,它是绳索。对于你我来说道,它就是衣服。你我不是鸟,大胆穿着吧,就算更华美的衣裳,你也穿得了。”安阳骁起身,拿起礼服,哗地一声抖开。 一阵香气自裙子上散开,精美的四爪龙纹随着亮光在绸段上的闪动,竟似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着,就像下一刻就要冲出锦缎,冲上云宵。 阮陵抱着礼服去了屏风后,一件一件地换上。 “这也太麻烦了,能不穿里面的吗?反正也看不见。”阮陵穿上两层后,不想再穿。 “那便不穿吧。”安阳骁绕进屏风,看着刚穿好衬裙的阮陵,好笑地说道:“倒底是个小姑娘,像是偷穿了大人的也衣裳。” “所以,你怎么忍心欺负我。”阮陵瞥他一眼,拿起了礼服往身上套。 “我来吧。”他接过礼服,先帮她把手伸进袖子里。等阮陵完全穿上了礼服,他眼中一亮,小东西倒是平添了几分端庄富贵,增了几分霸气。 “我给你把发冠戴上。”他拿了发冠过来,牵着她坐到了妆台前。 “你会吗?”阮陵坐在妆镜前,看着他捧着发冠,在她的发髻上试来试去。 “能有多难。”他拔下簪子,把发冠戴到她头顶,然后将簪子绾进发冠中。 “哎,歪了。”阮陵看着镜中歪歪倒倒的发冠,说道:“笨手笨脚的。” “能有多难!”他拧眉,拔下簪子,重新扶正发冠,再将簪子绾进发冠里。 “诶,我的头发……”阮陵被扎得头皮火辣辣地痛,捂着脑袋跳了起来。 安阳骁赶紧拆开了簪子,长眉紧锁地看着发冠,这东西到底怎么戴的?不就是束于发间,再把簪子弄进去。 “拜托,你仔细看看这东西,上面有三百六十颗珍珠,三十二颗翡翠,外加四支点翠,且不说让它稳稳地立于我的头发,起码你得让它立得端正吧?歪了,便会缀得我的发髻一起塌下……这样塌上一日,我非变成秃子不可。”阮陵把发冠拿来,放到了妆台上。 越华丽的东西,就越沉重。她的脑袋在大婚上要受苦了。 “确实重,就不能有轻点的?”他拧眉,盯着那金冠说道。 “嗯,用纸糊个假的吧,那样轻。”阮陵揉着头皮,又悄然看向柜子底下。安阳骁还在这儿杵着,她要和方笑继续改善方案了呢。 “我让人想想办法。”安阳骁拿起了金冠,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叫进了莫凡。 大婚仪式极为繁琐,最短也要三个时辰,顶着这么重的金冠,她那细脖子都要压断。 “若想轻的话,当然纸的最轻。”莫凡琢磨半天,为难地说道:“属下实在也不懂女人这些首饰,不然,属下去首饰铺子问问?” “你别真给我整个纸糊的,我可不是死人,还戴纸冠。”阮陵看着两个大男人站在一边商量,忍不住提醒道。 “那你去打听。”安阳骁朝莫凡点点头。 “那属下去试试。”莫凡捧起金冠,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王爷王妃确定要戴个假货站在大婚仪典上?若是被 人发现了,只怕不好。” “谁发现现了就挖了谁的眼珠子。”安阳骁挥挥手,沉声道。 “那属下去了。”莫凡用盒子收起金冠,大步离开。 天色渐暗了,崔小桃迫不及待地打发婢女来问阮陵,何时打马吊。 “打什么马吊?”安阳骁不解地问道。 “我约的,叫了三位侧夫人一起陪你打马吊。”阮陵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你先去安抚住她们,我换身衣服就来。” “我?安抚她们?”安阳骁拧眉,有些不悦。 “你不想出去啊?她们就是挡箭牌。”阮陵催促道:“快去。” 安阳骁闻言,只能出去。可是出了门,又总觉得不对。就算要以三位侧夫人为挡箭牌,也不必让他去安抚吧?可阮陵已经把门给关上了,他只好摇摇,先行离开。 阮陵把密信从柜子底下捡出来,飞快地打开看。方笑在上面画了一条全新的路线,可以避开所有的皇帝设的暗哨桩。 阮陵拿出笔墨,按样画了一幅路线图,把方笑给她的图投进煮茶的小茶炉里烧去。安阳骁太聪明了,会寻着纸墨去查到情报来源。所以,她得用自己画的图才行。 到了偏殿,只见三位侧夫人都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乖乖巧巧地站在桌前,安阳骁坐在桌前,长指捏着马吊,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怎么不坐啊?”阮陵走进去,脆声问道:“坐,让王爷看看你们打马吊的技艺如何,大婚那日,要替我们王府多赢一些。” “是。”三位侧夫人齐齐行了礼,走向桌前。 崔小桃最机灵,马上就抢到了安阳骁的上手位置,这样可以喂牌给他。越书琴不争不抢,坐在了下手。苏苓儿坐在对面,抬头就能看到安阳骁,兴奋得心中如有小鹿乱撞。 进了王府这么久,三位侧夫人还是头一回可以离安阳骁如此之近。 “那,王妃坐哪里?不然,妾身让给王妃吧。”见阮陵还站着,越书琴站了起来。 “你坐,”安阳骁扫了一眼越书琴,拉着阮陵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崔小桃看着这动作,眼里羡慕的神色怎么都藏不住。 “王爷真是疼爱王妃,羡煞妾身了。”她拧着帐子,娇羞地说道。 “哦,那你不打?”安阳骁垂着眸子,把色子丢了出去。 “打,妾身陪王爷、王妃打。”崔小桃赶紧把双手放到桌上。 婢女端着茶水和糕点进来,最后放进了一炉熏香,关上门,只留他们五人在房里。不多会儿,屋子里便被这香甜的熏香给占满了。 “这香好香呀。”崔小桃讶然说道:“妾竟从未闻过。” “你赢了就送你一些。”阮陵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打了张牌出去。 一圈马吊下来,三位夫人的神情已现出迷糊的样子。 “这是百戏香,如今她们都已陷入梦境之中,只知道是在与你我一起打马吊。明日醒来后,也只记得是与你我打了整晚。你从后窗走,这是路线图。”阮陵把地图放到安阳骁手中,叮嘱道:“大婚早上一定要回来,因为这香只能用一次,作用也只能到后日辰时。” 第137章 你要和他挤一张椅子坐? “那你呢?”安阳骁握紧了路线图,看着阮陵。 “我在这里帮你守着王府。”阮陵坐在他的腿上不动,手指轻轻地勾过他的脸颊,小声说道:“你记着,辰时,一定要回。” “一定回。”安阳骁握住她的小手,摁在了心口,低声道:“谢了。” “窗子上会有我们的剪影,所以我提前让人藏在了屏风后,你要装成捡麻将,弯下腰去。”阮陵往屏风那边指了指,那里藏了一个侍卫,身形与他差不多,也是这回跟他们一起去过锁骨潭的。 “你要坐他腿上?”安阳骁怔了一下。 “对,我还要骑他脖子上呢。”阮陵往他脸上拧了一下,气咻咻地说道:“你赶紧出发吧,管我们怎么做。” “把腿收好点。”安阳骁扭过头,盯着屏风后的身影沉声道。 “属下不敢。”侍卫尴尬地说道。 “准备好了”阮陵把一只马吊丢在地上,脆声叫道:“牌掉了。” 安阳骁扶着阮陵站起来,弯下腰,迅速与从屏风出来的侍卫交换了位置。侍卫穿了他一身常袍,戴着他的铁面具,倒是有八分相似。王府的眼线,只能在外面看着,所以不会疑心。 “小心。”阮陵看着已经到了后窗处的安阳骁,轻声说道。 饶是再控制,也没能控制住语气里微颤的关切。 安阳骁朝她看了一眼,矫健的身形如灵鹰一般扑出了后窗。不带半分声响。 阮陵走过去,把窗子推开了半扇,顺势往外面看了一眼。 今日宫中送来了嬷嬷,太监,还有宫婢,谁知道哪个是谁的眼线,哪个又是谁家的耳报神。这些人全都在等着抓安阳骁的把柄,若不能为已所用,就除去他这根眼中钉。 院子里果然有嬷嬷和宫婢在走动,手里捧着各式衣裙钗环,水粉胭脂,去的方向是安宁郡主住的院子。她还在学礼仪!因为之前她也跑出去找安阳骁,所以耽搁了学习,这两天必须全部学会。 “幸亏我不用学。”阮陵故意说了一句,回到了侍卫身边。 三位夫人已身入幻境,如同被催眠一般,只知道顺着阮陵说话。 “王妃说得是。” “王妃聪慧,不学也会。” “还是王爷会挑人,咱们王妃就是人间至宝,万里挑一。” 阮陵笑眯眯地坐到了侍卫身侧,和他挤在一个椅子上坐着,拿着马吊随便往桌上丢。 “真会说话,本妃就喜欢你们这么会说话。” “王妃人美心善,是妾身的福气。” “是,妾身愿一辈子侍奉王妃。” 阮陵听着恭维话,扭头看向侍卫,娇声问道:“王爷,我是不是王爷的福气?” 侍卫背上流汗,但仍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哼了一声:“是。” “王爷,咱们玩个游戏,今晚谁赢了,谁就陪王爷,怎么样?”阮陵兴致勃勃地说道。 侍卫又点头:“好。” 三位侧夫人自然又是一通奉迎。 让阮陵意外的是,原来越书琴也挺会说恭维话的,看来她不是不会说,而是平常真的不愿意说。也是,在皇后身边教养出来的人,哪有嘴笨的。 其间婢女进来加了茶水和点心,五个人马吊搓得哗哗地响。到了下半夜,三个侧夫人都趴在桌上睡了,侍卫壮着胆子,硬着头皮,横抱着阮陵回房间。 “学得像一点啊。”阮陵抱着他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只当你是树,你也只当我是件袄子,一件披风,一床被子那般抱,别僵着啊。” “是,属下尽量。”侍卫麻着胆子,把她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往房间里溜。 金玉软榻上悬着璎珞流苏,动一下,便会清脆地响。平常安阳骁在这榻上时,这脆响声可没少响,时间也长。阮陵坐于榻上,以一根细绳拴于帐幔上,一手捧话本,一手拉着细绳,打着哈欠扯动着。 叮叮咚咚的脆响声,在夜里传得清晰又漫长。 侍卫打了地铺,也不敢睡着,一直在听这脆响声。 阮陵之前是想让莫凡和熊年的,可是他们两个目标太大了,得在外面杵着才能让人信服。 夜越来越深了,侍卫也睡着了。阮陵放下细绳,迅速起身换了身夜行衣,从后窗出去见方笑。在这王府里,没人拦得了她的去路,不过半盏茶功夫,她便到了和方笑见面的地方。 “小宫使,人可救到了?”方笑一见面,便迎上前来。 “救到了。”阮陵点头,小声问道:“你那里可有动静,有人来投奔吗?” 方笑拧眉,缓缓摇头:“还是没有。属下觉得,应该都被抓了,活的不多。” 阮陵心情一阵低沉,她沉默了会儿,又问:“宫中闹鬼的事,你打听什么没有?” “有些传闻已经传出宫了,这几日宫中闹鬼的传闻越来越盛,京里多了好些术师,也不知道是宫里的人请的,还是他们闻风而动,前来寻扬名天下的机会。”方笑沉吟了半会,又说道:“我听到有个说法,也不知对不对。安阳骁的生母进宫前有夫君,那夫君并不是寻常人,而是前朝遗族。所以前朝的宝藏地图,就在她生母手中。冷宫频频闹鬼,是不是有人在里面寻找这地图?” “藏宝图?怎么会有人信这个?若真有藏宝图,皇帝会不找?安阳骁会不找?”阮陵对于这一切藏宝图的说话,嗤之以鼻! “可能是没找到?”方笑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说道:“还有,那只鸟受伤了,看样子很害怕王府,所以暂时不能再送信。这是笛哨,你若有事,便去东边院墙前吹响这笛哨,会有人去接应。” “是那条蛇。”阮陵接过笛哨,无奈地说道:“我若杀它吧,又觉得这家伙也是有灵性的,杀之可惜。” “不能杀,这蛇认你为主,便会忠心护你,是有大用的。”方笑劝道:“那鸟我会想办法医治,新的送信鸟也快驯了出来了,小宫使莫急。” 阮陵把笛哨挂于胸前,看了看月色,说道:“快要打更了,你回吧。” 方笑行了个礼,立刻转身离开。 就在阮陵转身要走时,突然一眼看到浔墨白推着一个木质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的正是质子殿下。 第138章 刺激?刺激就对了 阮陵心中一紧,立刻闪身躲于了巷角,待那轮子滚动的声音从面前过去,她才探出头来看。浔墨白对于质子很温和,还不时给他拢一下披风。 “箫军师,我们是不是出来太早了,铺子还没开吧。”质子抬手,用手帕捂着嘴低咳了几声,小声问道:“我睡不了,也害得你睡不了。” “无妨,吃了想吃的,回去再睡。”浔墨白低低地说道。 二人在街边一家铺子前停下,看着门里透出的亮光,双双露出了笑脸。 “这家铺子的猪油抄手,是小妹生前最喜欢的。那时候,我们每攒到一点钱,就会给她买一小碗。可惜,死的不是我这个废物。”质子又咳了几声,扶着轮椅起身,佝偻着背往台阶上走。 浔墨白立刻放开轮椅过来扶他,二人慢步上了台阶,到了铺子门前,一起抬手拍响了门环。 “客官这么早,我们刚开始剁馅料呢。”铺子掌柜见到来了两位公子,赶紧招呼二人进去。 “实在想吃,所以就早早来了,打扰了。”质子朝掌柜笑笑,温和地说道。 “哎哟,公子想吃小的家里的抄手,是小的的福气。”掌柜赶紧拱拳行了个礼,拿了布过来,用力擦了擦桌椅,热情地说道:“二位公子快请坐,小的这就去加紧拌好馅料,这第一锅高汤煮出的猪油抄手,最香了。” “谢了。”质子笑着点了点头,也朝掌柜回了个礼。 “公子多礼。”掌柜赶紧又回了一个礼,转身往厨房跑:“老婆子,给二位公子沏茶。” “来嘞。”老板娘拎着茶壶,拿着两只茶碗出来了,笑吟吟地招呼二人:“二位公子好俊俏呀,是哪位大人府上的贵 人?” “我们就是寻常的商人。”浔墨白清清冷冷地回道。 老板娘见他形容淡漠,陪了几句笑脸,也不敢再过多打扰,倒了茶便回了厨房。 铺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勉强照着铺子里。浔墨白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到门外。进来前他就注意到了,巷子边有人在看他们两个。但是自打进京,一路有暗哨盯哨,他倒是不意外。只是今天这位盯哨的,好像武功稍弱了一点。 视线扫过去,只见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正闪身走开,他的心咚地跳了一下,飞快地站起来,匆匆说道:“殿下稍坐,我去去就回。” 质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好。” 从锁骨潭相见起,这还是浔墨白头一回丢下他一个人。 他往外看去,只见浔墨白正大步穿过长街,跑向对面的巷子口。难道,又遇到什么刺客了? “我病至如此,死也罢了,何苦奔波。”他浅浅地笑了笑,握起了茶碗。 刚抿了口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你是刺客?”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蒙面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来的是阮陵,她方才故意引开了浔墨白,就是想单独和质子见见。这毕竟是小公主的哥哥,是小公主死前都还在想尽办法营救的人。而且,他这张与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太让阮陵好奇了! 她一言不发地拉起了质子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她上回开的药表面上凶猛,但实则正是可以治他寒气的良药。若是浔墨白真心救质子,回去后就会让大夫配以清心养性的药材,助他稳住心脉。 “你是替我治病?”质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阮陵,露出了微笑。 阮陵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腕,轻声道:“你还想再见我的话,就保密。” 质子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她,外面却已经传回了浔墨白的脚步声。 “走了。”阮陵朝他点点头,飞快地跑向后厨的方向。 浔墨白一脸失望地回到了铺子里,见到质子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于是定了定神,回去坐到他的面前。 “方才,好像有刺客。”浔墨白说道。 “不会有人对我感兴趣的,箫公子想多了。”质子温柔地笑了起来,执起茶壶,给他倒了碗茶:“喝口茶吧。” “刚刚有人来过吗?”浔墨白冷静了片刻,看向质子。质子看上去比刚刚精神好了许多,还一直在笑。这笑也不一样,不是了无生趣的,而是喜悦的笑。 “除了你,还会有谁理我。”质子摇头,喟叹道:“你啊,你就是疑心太重了,这样做人可没意思。” “你疑心倒是不重,所以在锁骨潭锁了这么多年。”浔墨白难得地回了句嘴。 质子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殿下见谅。”浔墨白站起来,向他行了个礼,“是小民失言了。” “坐吧,干吗这么多礼数。”质子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我这什么劳什子的弈川殿下,早就没人记得了。只有你们四象世家,还记得诺言,实在难能可贵。” “一诺千言,至死方休。”浔墨白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是。”质子点头。 老板娘把抄手端了上来,满满的两大碗,香气扑鼻。 “二位公子,请慢用。”老板娘笑吟吟地捧上筷子,走去了柜台后面。 “好香。”质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是妹妹活着,一定很开心。” 浔墨白把筷子放到他手里,低声道:“吃吧。” 质子白皙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筷子,微抖着,夹起了一只抄手。 浔墨白却再一次回头看向了外面。 长街暗暗,不见那道窈窕的身影……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那身影居然会心跳加速,明明那是不一样的人。 …… 阮陵回到府上,天已经亮了。三位侧夫人也是清早回的房,此时她们仍未清醒,在幻境中与王爷王妃打马吊聊天,甚是快活。 午时之后,宫中又来了人,这是司礼监的先头人马来了。王府只是嫁妹,礼仪比唐王府要简单一半,但该挂的该铺的,都得在今日完成。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今天挂上便可。 “王爷呢?”大太监看着阮陵,笑眯眯地说道:“皇后有口谕要给王爷。” 第139章 晚上撑场子还行,白天怕露馅 侍卫晚上撑一下场子还行,可是白天若是出来了,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而且,这公公显然来者不善,阮陵是王妃,他却挂着一脸笑容,直直地盯着阮陵看! “公公随本妃来。”阮陵看了他半天,突然朝他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公公这才垂下了眸子,跟上了阮陵的脚步。阮陵余光扫到他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惊,难道安阳骁出去的事被有心人察觉到了? 到了房门口,阮陵装模作样地进去看了一眼,出来时,一脸懊恼地说道:“他不在房间,本妃去找找看。” “怎敢劳驾王妃,让奴才们去找就是。”公公立刻深揖到底,叫住了阮陵。 “也好,熊年,你去找王爷过来,皇后娘娘有口谕。”阮陵叫过了熊年,小声叮嘱道。 熊年和莫凡都不知道安阳骁出去了,昨晚的侍卫与阮陵约好过,不收到阮陵的暗号,是不会出来的。 眼看熊年大步地往园子里跑,阮陵这才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公公问道:“公公,皇后有什么口谕呀?” “王妃恕罪,口谕只能传给王爷。”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阮陵说道。 阮陵感觉有种森森寒意在背上爬,情知可能真的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可现在,她只能装下去,坚持到他回来为止。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皇后怎么察觉到的? 莫非问题出在了三位侧夫人身上? 这时小元宝响亮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惊天动地的,把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奶娘抱着小元宝过来了,着急忙慌地说道:“王妃,小公子又犟了。喂饭也不吃,喂水也不喝,现在只有王妃能哄得了他。” “来,娘亲抱抱,”阮陵接过了小元宝,在怀里温柔地轻拍着:“乖儿子,不哭不哭。” 小元宝的哭声却更加响亮了,就连阮陵也哄不住。奶娘拿了拨浪鼓过来,在小元宝眼前摇着逗他,摇了好半天,咚咚的声音反倒被小元宝的哭声给压得死死的。 公公不禁揉起了耳朵,尖声说道:“小公子的嗓门可真洪亮啊。” “来人,带公公去偏殿休息,等找到王爷了,带王爷去见公公。把好茶和点心都奉上,不可怠慢。”阮陵一边哄着小元宝,一边交等人把公公带下去。 小家伙的哭声太大了,公公实在受不了,忙不迭地跟着婢女去偏厅。 “这人长得贼眉鼠目,一定是他吓到了小公子。”奶娘瞪了公公一眼,啐道:“等王爷来了,赶他走!不能总让这种脏东西来冲他。” 阮陵看了奶娘一眼,又看小元宝,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难道母子连心,公主姐姐不好了?! 也不知道安阳骁现在如何了! 突然,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淌了满脸,脸皮都胀红了,小拳头还一松一握的,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小元宝,娘亲舍不得你,可是娘亲会保佑你的。”阮陵心中一酸,握住小家伙的手轻轻地说道。 “呸呸,什么保佑啊,快不说了,不吉利。”奶娘愣了一下,马上双手合十,朝着四方连连拜了起来:“菩萨路过,大发慈悲,保佑我们王妃和小公子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四个字多简单啊,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奢望…… “公主姐姐,对不住啊。”阮陵看着小元宝,歉疚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中邪了?不行,我去拿个符纸来烧烧。”奶娘听到她的话,又吓了一大跳,转身就往回跑。 “回来,明天办喜事,烧什么符纸。”阮陵立刻叫住了奶娘,露出了难得严肃的神情。 奶娘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一下,乖乖地回到了她的面前。 “我没事,小元宝也不会有事。”阮陵在秋千上坐好,轻声说道:“我发誓。” 奶娘今天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她犹豫了一下,举起了右手说道:“奴婢也发誓,王妃与小公子都不会有事。” 阮陵拉了拉奶娘的手,小声说道:“奶娘,我们以后要多疼小元宝。” “当然,小公子是奴婢一天天地抱着的,奴婢自己的亲儿子还没抱这么多呢。生下来没满月,奴婢就开始下地干活了……”奶娘弯下腰,用拨浪鼓继续逗小元宝。 他哭累了,趴在阮陵的怀里,一抽一抽地哽咽。 风起来,一片梨花从枝头缀落,飘飘摇摇地掉在了小元宝的身上。阮陵看着那朵洁白的梨花,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花落人不再,公主姐姐,来世要好好的啊。 …… 竹楼外,溪水前。 安阳骁静静地跪着,在他面前是已经长睡的公主。 他来之后没两个时辰,公主就陷入了昏迷,昏睡中不停地叫阿骁和儿子的名字。安阳骁又想给公主喂药,可又想到了阮陵的话:公主她疼,浑身都疼…… 与其疼痛地活着,不如放她离开。 “阿姐,现在不疼了吧。”他轻抚着公主冰凉的脸,嘴角抿了抿,勉强挤了个笑容:“阿姐真是狠心,明明说好的,要与我一起回南境,要永远当我的亲人,阿姐食言了。” “王爷。”侍卫上前来,垂着双手,想要劝他起来。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安阳骁低哑地说道。 侍卫只好转身退开,留他和公主在这里道别。 “你选择在这里离开,是喜欢这里的山水吗?小时候阿姐就说过,以后要住在山水皆清的地方,现在找到这地方了,阿姐又不肯多住些时日。”安阳骁眼眶发烫,他一手捂住了眼睛,喉头颤动着,再也说不下去…… “王爷,别忘了得按时赶回去,把公主葬了吧。”侍卫又上前来了,小声提醒道。若晚上一时半会的,王府里的假骁王被提穿,一切就麻烦了。 安阳骁轻轻拉起公主的双手,放到她的胸前,小声道:“阿姐走好,弟弟们,就替钰昭给阿姐磕头了。” 侍卫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齐声道:“阿姐走好。” 他们哪一个没受过阿姐的照顾,哪一个没穿过阿姐缝的衣,做的鞋,煮的菜?往日每每征战回来,阿姐早已带着婢女们准备好了热腾腾的茶,暖呼呼的粥……与敌军鏖战数月困守沙海时,也是姐姐带着婢女们混进了敌军营姬中,穿过了封锁线,把干粮和药送到他们手中。受了伤,也是姐姐带着婢女们彻夜照顾看守…… 以后,他们没有阿姐了。 忽尔,山风大作。一片一片的野花被风吹得狂舞,在半空中盘旋飘舞…… 第140章 只有他们两个才干得出这种事 王府里,熊年和莫凡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王爷的身影,二人只好回到了阮陵面前。 “没找着?”阮陵刚把小元宝放到摇篮里,一脸焦虑地回到了院中,小声嚷嚷道:“怎么可能呢,王爷一大早还在颅屋里躺着的呀,就一上午而已,他能跑去哪儿?” 公公已经等不及了,跑到院中盯着几人,不停地催促:“王妃,奴才还要回宫复命,王爷到底去哪儿了?” “王妃,别是醉在哪个侧夫人房中了吧?”这时奶娘突然问道。 “不可能……”熊年立刻说道。 公公看了看阮陵,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尖声说道:“王妃让人去看看也行,王爷说不定也只去王爷那儿坐坐……” “王妃,王爷应该不会吧……全怪我这张嘴!”奶娘也拿不定主意了,万一真从哪位夫人房间里出来,那王妃岂不是心要碎了? 阮陵也皱起了小脸,生气地说道:“他才不会去呢,他若敢去,我非打断他的命根子!” 公公挑了挑细长的眼睛,看着阮陵的神情有些古怪:“去没去的,看看也无妨,这不是只有侧夫人那儿没找了吗?” “他答应过我,不会去那几个女人屋里。”阮陵挽起袖子,气冲冲地往前走。 “王妃,王妃……你们看着小公子。”奶娘一见她动怒,赶紧叮嘱了一声婢女,跟着阮陵往前跑。 “奶娘,你干吗多嘴……”莫凡埋怨了一句,也追了出去。 奶娘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只怕真在侧夫人那儿! “我就知道嘛,让你多吃点,养好身子骨,强壮点才行。昨晚你们铃声才响了小半个时辰,平常起码都要响一个多时辰的!王爷只怕是还饿着,所以才……”奶娘捞起裙摆一路急追。 阮陵猛然明白过来,奶娘都能听出这铃声中的规律,眼线探子暗哨,就更能听出来了!难怪公公一直在试探!终究是她大意了! “别去了,王爷他、他出去了……”熊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拦住了阮陵一行人。 众人往前看,只见安阳骁的背影正掠过了高墙,跑了! 轻功如此卓越,翻墙逃跑不带走一片飞叶! “安阳骁!你完了!”阮陵左右看了看,一把夺过公公手里拿的拂尘,用力往前丢去。 “诶,诶,那是奴才的!”公公赶紧过去捡回了拂尘。 “公公回去禀报皇后,就说他造反了!皇后快杀了他吧!”阮陵气冲冲地嚷道。 “悍妇。”公公拧拧眉,扭开了脑袋,小声嘲讽了一句。 “你在说谁?”阮陵咬牙,握紧了拳头瞪公公:“你头不想要了吗!” 公公赶紧又挤出笑脸,朝阮陵行了个礼:“奴才什么也没有说呀!既然王爷不在,那请王妃接旨吧。皇后口谕,明日安宁公主大婚,本宫,会亲自来送安宁公主出嫁。” 阮陵愣住了,皇后居然要亲自来! “皇后要亲自送嫁?!天老爷哎,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泼天的富贵!奴婢居然可以看到皇后娘娘!”奶娘喜得直搓手,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拜拜。 阮陵扭头看向了侧夫人住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这一关算过了,但愿,明早安阳骁能按时回来。 …… 皇后寝宫。 皇后一袭碧色锦裙,握了把小剪子慢慢地剪着花枝。 “那骁王居然翻墙跑了,简直是男人中的耻辱。奴才活到现在,头一回见到一个王爷这么怕老婆的。”公公跪在地上,双手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那他是在谁的房里?”皇后凤眸斜来,冷声问道。 “书琴。”公公赶紧说道。 皇后放下小剪子,扶着婢女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淡淡地说道:“打了一晚上的马吊,昨晚还在那小村妇的房里,上午就去了越书琴房里,真是精力旺盛。” “听奶娘说,每晚都要……小村妇身子骨不好,”公公手指尖对了对,赔着笑脸说道:“他这野狗似的蛮人,想必也等不了多久,就会沉进温柔乡里了。 ” “越书琴呢?”皇后掀了掀眸子,看向垂手站在一边的嬷嬷。 “她去王妃那儿磕头请罪,被王妃泼了一脸的茶。”嬷嬷连忙上前回话。 “一个野蛮人,一个村妇,也只有他们两个才干得出这种事。”皇后拧拧眉,挥手道:“好好盯着,本宫的越儿一日没当上太子,一日就不能让他成为别人的狗。” “是。”几人一起给皇后磕了头,这才离开。 皇后又拿起了剪子,扭头看向那盆修好的梅花,幽幽说道:“打打闹闹的,寻常夫妻啊。” …… 夜色降临,骁王府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灯笼。 不时有拖着大箱子小箱子的人到门口来,这些全是给安阳骁送的礼。皇后要送嫁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白天还没来送礼的人,晚上基本上都来了,门口堆得满满的,记帐的管家差点就写不过来。 阮陵和侍卫白天演了场逃跑的戏,这时候侍卫也已经回来了,阮陵让他去了书房。反正二人斗气的事儿王府上下皆知,所以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外面,也不会让人怀疑。 “想不到吧,骁哥哥一样会宠幸别人。”安宁郡主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酸溜溜地嘲讽道。 “你嫁过去后,万事要郑重,不要太任性。”阮陵扭头看了看她,小声说道:“你知道的,你家骁哥哥为了南境百姓,辛苦得很。” 安宁郡主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刚刚是在和我说吗?” “京中繁华,处处迷人。你看这京城,灯笼全都点起来的时候,真好看。”阮陵看向外面,轻声说道。 安宁郡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委屈地说道:“才不好看,比不过我们南境一丝半毫!” 阮陵扭头看她,笑道:“我知道,你之所以没有逃婚,也是怕你骁哥哥被责难。就冲这一点,我不会再与你斗嘴,毕竟你也把一生搭进去了。唐王那人最爱明哲保身,你只需记住,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死咬着他,便能安然无恙。” 安宁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直勾勾盯着阮陵说道:“要你教!你只不过是一个无知村妇而已,我可是郡主!我爹爹 ,义父,还有骁哥哥,在南境浴血奋战,我们南境才是世间最好的地方。” 她慢慢转头看向门外的灯火长街,哽咽道:“可惜,我要永远陷在这脏地方了。你若是敢对骁哥哥不好,我一定杀了你!” 第141章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又是一晚无眠的夜。 已是寅时一刻,安阳骁还未归来!王府里彻夜灯火通明,等着迎接皇后大驾,送安宁郡主出阁。 阮陵开始担心了,侍卫此时已经换上了玄黑锦袍,戴上了安阳骁只在重大场合才会戴的黄金面具。幸而他平常总是戴着面具,才不至于让人怀疑。 “王妃,王爷还没回来,怎么办?”侍卫紧张地问道。 “他会回来的,先安心,镇定一点。”阮陵小声说道。 “王妃,不好了……”熊年突然用力拍起了门,大声说道:“王妃,叶贵妃来了!” 她怎么来了? 阮陵心头一惊,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我怎么办?”侍卫立刻问道。 站在门口的熊年猛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侍卫:“你、你……” “别你了,王爷昨晚就出去了。”阮陵整理了一下衣服,扭头看向侍卫:“你别出来。” “是。”侍卫冷静下来,立刻关门。 熊年跟上了阮陵,压低了声音:“叶贵妃来者不善,我们得小心应对。莫统领可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此事。”阮陵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小声说道:“你冷静一点,有我在,不会有事。” “是。”熊看见她镇定自若,呼了口气,也冷静了下来。 叶贵妃的亮轿已经进了院子。这是一顶不帷子的显轿,叶贵妃一袭金粉色的锦袍,歪在显轿上,涂得艳红的手指甲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 “骁王人呢?”叶贵妃坐在上面,俯视着阮陵,倨傲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迎接本妃?” “骁王喝了点酒,还未起身。”阮陵行了个礼,抬头看向叶贵妃。她的肚子增长速度不似九师姐,和上回看到她相比,只大了一点点。这是不是说明,养鬼胎这人已经把握住了要领,这鬼胎针正慢慢地在孕育中? “无知村妇,本妃到此,他居然还敢不起来?来人哪,去请王爷出来。”叶贵妃手指甲猛地紧掐住扶手,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轿边的宫婢立刻行了礼,快步走向了阮陵:“王妃,请人带路,奴婢去请王爷。” “熊年,你去。”阮陵朝熊年点了点头。 熊年向叶贵妃行了个礼,转身带着宫婢往寝殿走去。 阮陵看向叶贵妃,心知叶贵妃只怕是在皇后那儿听到了风声,所以提前一步来抢功了。 “来了。”这时一名宫婢突然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这么快? 阮陵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祈长的黑袍身影正慢步走了过来,面具不是刚刚在屋里戴的那只,只是一只普通青铜面具而已。 “骁王,你倒是肯起来了,今日你嫁妹,居然也能睡到现在。”叶贵妃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紧了安阳骁渐近的身影。 安阳骁走近了,抖了抖袖子,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阮陵。 阮陵意识到这不是安阳骁,但是……也不是侍卫啊! 她突然感到不妙?一身汗毛倒竖,这人只怕是…… “快,快带叶贵妃下去。”她惊呼一声,伸手拦到了叶贵妃的轿子前。 众人被她吓到了,下意识地围到了轿子前面,一阵叮咣作响,护着轿子往外跑,叶贵妃毫无防备,在上面被颠得东摇西晃的,差点摔下来。 “该死的,你们不要命了吗!停下!”她惶恐地捂着肚子,尖声呵斥道。 一连骂了好几声,众人终于冷静下来,纷纷看向了站在前面的黑衣人。 “你不是安阳骁,你是什么人?”叶贵妃扶了扶歪掉的钗环,紧张地质问道。 莫凡带着人赶到了,把那人围在了中间。只见那人歪了歪脑袋,手指扣在面具上,一点一点地揭开! 一张清瘦,玩世不恭的脸出现在众人眼中。 安阳霁?! “安阳霁?你是不是有病啊!”叶贵妃看清他的脸,指着他怒斥:“本妃一定会如实禀告你父皇,你等着挨罚吧。” “叶贵妃你嚷什么,小王不过是来道贺,只是走过来而已,你们对小王又打又杀的!”安阳霁把面具丢开,眼里阴鸷的光一闪而过。 “你……你还敢狡辩,你若惊到本妃腹中的龙胎,本妃让你赔命。”叶贵妃双手护住肚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贵妃与其冲小王发脾气,不如好好想想,父皇为何好久不去你的寝宫。刚进宫的小美人,已经被他连翻四次牌子了。”安阳霁撇撇嘴角,一脸不屑地说道。 “混帐东西!来人,给本妃掌嘴,本妃要替你父皇好好教训你。”叶贵妃何时被人如此当面嘲讽过,当即就气得直发抖,挥着手,叫手下人去打安阳霁。 可安阳霁在皇族里是出名的混帐王爷,皇帝虽不喜这儿子,但是有些脏事累事,都是安阳霁在做。他做事,可不管对方是好是坏,是对是错。皇帝让他杀,他就杀。所以,皇帝也离不开他。 “皇后銮驾快到了。”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声说道:“快,快准备接驾。” 叶贵妃咬牙,忿忿地瞪了一眼安阳霁,说道:“落轿,让本妃下来。” 太监赶紧放下轿子,宫婢上前去,小心地扶住了叶贵妃。 她脚落在地上,阮陵看得更清楚。鬼胎针的作用下,叶贵妃一开始会显出孕相,接着她会因为被吸走精气而形容枯稿,越来越丑。到时候,别说生不出儿子,便是生出来真的是皇子,依她那时已经扭曲脱形的容颜,皇帝只会厌弃到把她丢出皇宫,哪还有恩宠可言。 “小十一,你欠我一次人情。”安阳霁慢慢走近了阮陵,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皇叔,他根本不在王府里,对不对?你若还想再瞒下去,你求我,我帮你。” 这人上回在行宫被熏得吐了半个月,这刚爬起来,又来找她麻烦了! “安阳霁,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公主。而且,你若真有情,以前死哪儿去了。真是马后炮。”阮陵拧拧眉,绕过他就走。 第142章 揭下他的面具时,怎么办! “谁说我是马后炮!我是为了我们……”安阳霁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咬牙说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好等我回来。” “松手。”阮陵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不禁拧起了眉。一个十恶不赫杀人如麻的恶人,当他心里装了心上人后,原来也会湿了眼眶的。 “我真的,不是她。”阮陵抽出袖子,快步往门口走去。 她没时间陪这个失恋的男人纠缠,皇后提前来了,说明她并未完全相信昨天安阳骁的事,尤其是得知叶贵妃前来的时候,也按捺不住,匆匆赶了过来。 阮陵跑到了门口,皇后的銮驾也到了。她今日一身明黄的凤袍,头戴凤冠步摇,端的是一身华贵,仪态万千。 轿子在门口落下,太监和婢女围上前去,深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扶着皇后下了轿。 阮陵带着众人上前去,给皇后行了个大礼。 “王妃免礼,你这小丫头礼仪如今学得不错,大有长进了。”皇后微笑着朝阮陵抬了抬手,转眸看向了叶贵妃,说道:“贵妃你有身孕,怎么也跑来了。” “回皇后的话,”叶贵妃扶着婢女的手走过来,微微曲了一个膝,依然傲气十足地说道:“安宁的父亲,与臣妾的父亲是旧好,如今她父母双亡,只有一个义兄在身边。所以臣妾前来送她出嫁,也免得显得她娘家无人,受人欺负。” “贵妃有心了,不过,安宁要嫁的正是我们安阳皇族,谁会欺负她呀。”皇后笑笑,扶着宫婢的手,缓步往前走去。 “王爷呢?”她环顾了四周一圈,问道。 “去请了。”阮陵上前回话。 “又睡哪个夫人房里了?”皇后凤眸轻抬,露出了笑意:“他也不怕你生气。” “没在别的夫人房里,昨晚打了一架,他在我屋里呢。”阮陵摸了摸耳坠子,露出一脸的难为情。 “打了一架?”皇后转头看她,错愕地说道:“他打你?” “妾,打他。”阮陵脑袋埋得更低了。 “你这小村妇。”皇后摇了摇头,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慢慢抬起来,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半晌,笑了起来:“本宫倒是佩服你,敢和他打架。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你这皮细肉嫩的,一点伤都没有。都打哪儿了?” 阮陵抿抿嘴角,不吱声。 皇后松开她的脸,笑道:“罢了,你们小夫妻恩爱,是好事。多多开枝散叶,让这骁王府也热闹起来。” “对了,越儿晚点也会过来,他不能吃酒,你多看着他。”皇后走了几步,又叮嘱道。 “越王爷要跟着我们女眷吗?”阮陵愣了一下。 “对,那几个,别把给他给本宫带坏了。”皇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安阳霁,笑吟吟的,语气却有多了些许厌恶:“每次带着他都没干好事。” “皇后放心,妾一定照顾好越王,他就和小元宝一块儿玩。” “你家小元宝怎么玩啊?还是个奶团子。”皇后笑着摇头,凤眸看向了前方。 前面,熊年正带着侍卫过来。 阮陵的心悬了起来。眼前这位皇后,看上去端庄,实则心思最为细腻多疑。若是她让安阳骁拿下面具,那可如何是好? 正紧张时,侍卫已经到了面前,给皇后行了个礼。 “免礼了,你看你,今日嫁妹,大喜之日,你还戴个面具干什么?取了吧。”皇后看着侍卫,眼里锐光闪动。 阮陵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果然! 皇后还是疑心未消! 众人都看向了侍卫,等着他揭开面具。 “皇叔的脸,还是不适宜在大喜的日子露出来。皇后娘娘,别忘了当年国师的箴言。”安阳霁走上前来,抱拳说道。 “国师都投进锁骨潭了,还管他什么箴言。而且今日是大吉之日,无妨。取了吧。”皇后盯紧了侍卫的眼睛,坚持道。 侍卫看向了阮陵,手指慢慢地放到了面具上。 “等一下。”阮陵上前去,双手捧住了面具,小声说道:“我来。” 话音刚落,侍卫自己取掉了面具。 面具下,赫然是安阳骁他本人那张英俊冷酷的脸。 他提前两个时辰回来了! 阮陵的心落了地,一把揪紧了他的衣袖。他的手从衣袖里探出来,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皇嫂要看本王的脸,那当然就得取。”安阳骁抬头看向了皇后,嘴角微微扬起:“只是脸被这小悍妇抓了一把,不太好看。” 皇后拧眉,果然见他脸上有两道指甲印,于是说道:“戴上吧,等下大臣们见到了,不雅。” “刚在屋里指望用女人的脂粉遮遮,所以出来晚了,皇嫂包涵。”他嘴里说着包涵,动作倒是不客气,扣好了面具,拉起阮陵的手,往她屁股上打:“让你乱打乱抓!今日本王嫁妹,脸都不能露。” 皇后见他粗鲁,立刻侧过脸去,教训道:“骁王,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一些。” “皇嫂教训得是。”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了锣鼓声,一名小太监飞奔过来,跪到众人面前说道:“皇后娘娘,骁王殿下,唐王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中宝牌坊。” “去正殿吧,”安阳骁拉着阮陵的手,让出路。 皇后扫了一眼二人紧牵的手,挺直了细腰,慢步往前走去。宫婢轻扶着她,小声说道:“这两人也太没规矩了。” “管他呢。”皇后拧拧眉,轻声道:“他没正形,就显得越儿懂礼知礼。叶贵妃想生皇子,取代越儿,作梦去吧。” “是。”宫婢点头。 叶贵妃带着自己人跟在身后,脸都气白了,咬着牙说道:“总有一天,本宫要做皇后。” “她如今拉拢骁王,看来是想扶越王为太子。安宁与唐王结亲后,唐王只怕也要偏向越王了。”宫女扶住她,轻声说道:“贵妃要做的,是好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她想拉拢,没门儿。”叶贵妃忿然道。 “皇后娘娘,”叶贵妃想了想,大声说道:“既然安宁在南境长大,臣妾记得南境女子出嫁,是要跳送亲舞的。不如,就让骁王妃跳上一支,送妹出嫁。” 这女人有完没完!送亲舞是什么鬼东西!阮陵转过身,迎上了叶贵妃的视线。 第143章 我只做你丈夫,不做你亲戚 “贵妃明鉴,跳舞这事儿实在很难,臣妾从小日子困苦,看也很少看到。”阮陵福了福身,小声说道。 “困苦才应该见过送亲舞,南境民间的送亲舞也很盛行啊。而且贵族与民间的送亲舞各有特色,贵族讲究隆重,民间讲究喜庆,便是没跳过,看也看过吧。不过是热闹一番,图个吉利罢了,莫非是骁王妃对赐婚不满,不肯祝福?”叶贵妃不依不饶地说道。 安阳骁偏了偏脑袋,盯住了叶贵妃,冷笑起来:“叶贵妃既然也是来送亲的,以娘家人自居,不如你也跳一个?也祝福祝福?” “大胆,本妃是何等身份!况且本妃腹中还有龙子!骁王,你这恃宠而骄的性子,也该收敛一些。”叶贵妃扶着宫婢的手走上前来,盯着安阳骁训斥道。 “行了,大喜的日子,吵什么。”皇后面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也不怕传到皇上耳中,怪罪你二人。” “是,臣妾知错。”叶贵妃不情不愿地微微蹲了一下,一个白眼翻给了阮陵。 皇后也转头看向了阮陵,沉吟一会,说道:“骁王妃,安宁出嫁,你这做嫂嫂的以送亲舞送之,也是理所当然。” 箭在弦上,脖子在刀下,这是非让她跳个舞了? “是。”阮陵福了一下身子,说道:“若是跳得不好,还请皇后娘娘莫要笑话。” “去吧。”皇后盯着她深深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紧随在皇后身后, 最后只落了阮陵和安阳骁站在原地。 “你会跳吗?”安阳骁眉头紧锁,问道。 “乱跳就行,”阮陵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了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安阳骁,你回来就好。” 阮陵心疼他,姐姐刚过世,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应付这些妖魔鬼怪。 “别跳,我去告诉她们,我们不跳。”安阳骁搂紧她,低低地说道。 “别啊,让我跳,”阮陵抬起小脸看他,狡黠地笑道:“她们想看,就让她们看个够。想刁难我,没门儿!” “你确定?”安阳骁倒还真有些忐忑,毕竟阮陵从未跳过。 “相信姐姐,姐姐一定行。”阮陵的小手在胸口轻拍,一脸笃定。 安阳骁听笑了,捏了捏她细滑的小脸说道:“哪个是姐姐?你敢称我姐。” 对哦,怎么能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提姐姐呢?! “妹妹!相信妹妹。”阮陵当即转了口风,决定暂时当一回妹妹,也不吃亏。 “什么姐姐妹妹的,谁要和你当亲戚啊,我是你夫君!”安阳骁好笑地说道:“既然你要跳,那去准备吧,跳不好也没事,有我在。” “肯定跳得好,让你看看你小姑奶奶的本事。”阮陵挥挥衣袖,一路快步走了。 安阳骁看着这个一下子抬了一个辈分的小丫头,嘴角又勾起了笑。多难过的心情,在阮陵这儿也能得到慰籍。他是走了什么大运,捡到这么一只小宝贝! 安阳霁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牙根咬得发痒。他真不信了,这明明是小十一,怎么就变心成了安阳骁的人! “霁王殿下,进去吧,莫让大家看到了,又生风波。皇上最近对您很是不满,连唐王都被指了安宁郡主为正妃,想必是在把人马拉给越王那边。您还是小心为妙。”随从上前来,小声劝他。 “呵,”安阳霁冷笑,拂袖就走。 “正殿在这边,您不会又去找骁王妃吧!殿下,实在不可啊!”随从急了,赶紧拦住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你心里再难受,也得把今日过了。今天是安宁与唐王大婚啊!” 安阳霁顿下脚步,仰头长长地呼了口气,双拳死命地握了两下,铁青着脸往正殿走去。 随从也终于松了口气,机警地往四周看了看,跟上了安阳霁的脚步。 正殿里,皇后已经坐到了主座上,叶贵妃与安阳骁各自坐在了左右的首座。 礼乐与鞭炮声响彻云宵,安阳唐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送亲舞会在安宁步出闺房的时候开始跳,大家看着门外,只见十数太监婢女捧着用锦布盖着的花篮上来了,垂眉顺目地站在院子的正中心。 “骁王妃在何处?吉时快到了,她还跳不跳?”叶贵妃不耐烦地催促道。 “叶贵妃急着投胎吗?”安阳骁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不客气地质问道。 “你敢咒本妃!”叶贵妃蹭地一下站起来,伸着手指,气冲冲地指向了安阳骁。 “够了!叶贵妃你到底是来送亲的,还是来干什么的?你就不能安静点?”皇后脸色一沉,啪地一声拍响了桌子。 “明明是他顶撞本妃。”叶贵妃扶着肚子,气得脸发白。 “他连皇上和本宫都顶撞,皇上与本宫都不与他计较,你计较什么。”皇后冷着脸,小声呵斥道:“朝中上下谁不知道骁王从小受委屈,也没有人教他这些规矩。在南境拼杀这么多年,接触的也不是些斯文人,他不厉害些,在战场上也活不下来。尔等在京中享尽了荣华,靠的就是骁王这些将士们在边境卖命。你对他和骁王妃本就应该客气些,不要处处挑刺。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已经按你的要求去跳舞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一顿训斥,把叶贵妃的脸说得一阵红一阵白,乖乖地坐了回去。 “骁王,你说话也要注意些,她毕竟是皇上的心尖人。你顶撞本宫可以,本宫体谅你,知道你与王妃情深意切,你心疼她。可是别人不会这样想!这是京城,盯着你的人多了。”皇后又看向安阳骁,语气温柔了许多。 “是,皇嫂教训得是。”安阳骁起身抱了抱拳,低声说道。 “坐吧。”皇后点点头,看向了外面:“去看看,骁王妃准备得如何了,吉时快到了,切莫误了时辰。若是实在不会,那就罢了。” 宫婢刚行了个礼准备去找阮陵,外面响起了热闹的锣鼓声。 阮陵来献舞了! 第144章 跳得让人心跳加速 “跳舞怎么还敲锣打鼓的,吵死了。”叶贵妃捂住了耳朵,不适地抱怨道。 “不是你要看民间的送亲舞?民间的舞蹈哪有丝竹琴铮!”皇后也摁了摁胸口,平常她们听的都是雅乐,这种嘈杂的锣鼓声甚少听到。 咣咣咚咚地响了好一会儿,终于停歇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往门外看去。 只见太监婢女们掀开了花篮上的布,抓起里面的东西往外洒。 “不就是洒花。”叶贵妃撇嘴角,不屑一顾地说道。 话音才落,只见咣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洒的不是花,是各种小石子! “这又是做什么!”叶贵妃实在觉得吵得很,忍不住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全是小石子,跳着蹦着往四周滚去。 “给新人铺一条圆润好走的路,从此后一路畅行无阻,顺顺当当,幸福美满。”奶娘抱着小元宝走到了院子里,扬着嗓子喜气洋洋地唱道:“新娘子出嫁喽。” 这是真正的民间送亲啊。 奶娘看得可多了,能出口成一百章! 叶贵妃忍耐着,问道:“舞呢?” 话音刚落,鼓点声突然响了起来,咚、咚、咚…… 叶贵妃的心肝差点没被吓出来。 她捂住了耳朵,往外面看去,只见几个黑甲卫抬着一面鼓上来了。这鼓就是寻常的牛皮鼓,只能站上一人而已。阮陵就站在上面,穿的是宫里赐下的礼服,头戴步摇金钗,慢慢地立起一只腿。 安阳骁看着阮陵,不免有些担心。鼓如此之小,掉下来怎么办? 正担心时,只见阮陵放下了腿,正式起舞了。 她在鼓上旋转,摆腰,手中的彩绸随着她的摆动在半空中飘舞如虹。蓦地,琴声起!这琴声欢快如山中之雀,啼鸣欢腾,又如山涧流水,奔舞不息。阮陵就在这鼓声与琴声之间,流水行云般地舞蹈着。广袖开合间,她一双水波潋滟的美眸不时看向安阳骁,狡黠的光在眸中闪动。 又一次如灵雀般的旋转停下后,十多面鼓一起击打了起来…… 奶娘隔会儿就会嚷几声吉祥词,说了百来句,居然没有重复的。 阮陵足尖点在小鼓上,倒是跳得畅快。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她这也不是送亲舞,就是乱跳。 可这些贵人从未看过真正的南境民间送亲舞,先吵她们脑子发晕,再吵她们个心跳加速,最后再吵她们个头晕目眩,求她停下。 “跳得甚好,只是,实在太吵了。”皇后抚着额,轻轻摆手:“心意到,便好了吧。” 叶贵妃护着肚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继续跳吧,太吵。不跳了吧,她也分不出这是什么舞……、 “吉时到!”奶娘又喜气洋洋地嚷了起来。 大殿里一阵松气声。 太好了,不跳了,不打鼓了,不抛石子了…… 她们就从未见过如此美妙又如此吵闹的舞! 以后也不想再看! 侍卫放下小鼓,阮陵扶着他们的胳膊下来,转身看向了后面。 安宁已经在喜婆的带领下,慢步过来了。凤冠霞帔,步踩金莲,姗姗而近。 安阳唐在她起舞的时候已经到,就站在一边看着,这时见安宁来了,立刻上前去,接过了红绸的一头,牵着她走向正殿。 礼炮声响起,夫妻二人向皇后和安阳骁行大礼。 “唐王,以后要善待安宁。安宁,你要当好妻子,为唐王开枝散叶,稳定宅院。”皇后从手上褪下一只八宝金镯,拉起了安宁的手,戴到了她的手腕上:“嫁作人妇,必有受委屈的时候,只管进宫来找本宫,本宫给你作主。” “谢皇后娘娘。”安宁红着眼睛,给皇后磕了个头。 “安宁,这个拿去。”叶贵妃从婢女手里接过宝匣,递给安宁。 安宁走过去,接过了宝匣,磕头谢恩:“谢贵妃娘娘。” “莫哭,嫁人是好事,唐王温柔,以后夫妻和和美美,顺顺当当。”叶贵妃拉起她,看着她说道。 安宁忍泪点点头,转过身,看向了安阳骁,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若知道此次进京,会把自己嫁成了他人妇,她就不来了。就在南境死等!可惜现在晚了,她回不去了。 “这是你嫂子给你备的。”安阳骁拿起一只木匣,放到了她的手中,低声道。 “谢骁哥哥,谢嫂嫂。”安宁抬起泪眼,看了一眼走近的阮陵,不情愿地叫了声嫂子。从此后,她真的和安阳骁无缘了。 “起来吧。”阮陵扶起她,小声说道:“记着我的话,实在不行咱们就跑。” “你才不行。”安宁骂了一句,红着眼睛看向了安阳唐。来京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不过短短一月,她居然要做他的妻子了。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皇后娘娘放心,皇叔放心,一定待安宁好。”安阳唐朝二人行了礼,过来牵起了安宁的手。 “去吧,你父皇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皇后微笑吟吟地点头。 安阳唐和安宁一起朝着几人行了礼,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又是一阵礼乐齐响,鞭炮炸起的浓雾迷了人眼,漫天都是红屑在飞舞。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也回吧,叶贵妃,你是与本宫一起回,还是要用了午膳再走?”皇后问道。 “回吧。”叶贵妃拧拧眉,忿然的扫了一眼阮陵。在这儿哪里吃得下饭,吵都吵死了。 “恭送皇后娘娘,叶贵妃。”安阳骁送皇后和叶贵妃到了轿前,抱拳行了一记礼。 “骁王,越儿会在府上玩上两天,他这段时间很少见你,所以吵着要来,本宫已经交待骁王妃了,让她带着他玩儿。你别让他和那几个在一起。”皇后上轿时,把安阳骁叫过去仔细叮嘱了一番。 “是。”安阳骁应声道。 “本宫知道你视本宫为嫂嫂,本宫也心疼你吃的苦受的罪,你放心,越儿有的,你就有。”皇后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小声说道。叶贵妃有龙子,新晋的美人占尽君恩,皇后必须要尽快让儿子成为太子! 第145章 别摸了!赶紧玩去吧! “皇嫂先上轿。”安阳骁抬眸看向皇后,主动扶了她一把。 若说会来事,会演戏,安阳骁也是一把好手。毕竟是在冷宫苦过的人,没几个人比他看的脸色还会多,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穿。现在他是有利用价值,不妨用这价值来多换点筹码。扶一把皇后,把安阳越扣在身边,真是一笔好交易。 皇后上了轿,仪仗开道,往皇宫回去。 “霁王你不去唐王那儿喝喜酒,你呆在本王府中,是要干什么?”安阳骁转过身,只见安阳霁还杵在那儿,于是出声训斥。 “小侄等越王。”安阳霁视线盯着阮陵看,嘴里不情不愿地编了个理由。 阮陵发现这人真是固执,而且头铁不怕死,安阳骁三番几次地整他,他都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往阮陵面前凑。 他对小十一,可能真的是真爱吧。 可惜了,人家活着的时候他没能争取,现在人没了,他也争取不来了。 “想多了,皇后不让越王与你玩,回吧。”安阳骁不客气地逐他离开。 “那小侄跟着皇叔讨一杯酒。”安阳霁眼珠子又直勾勾地看向了阮陵。 “你过来。”安阳骁气笑了,他看的人多了,安阳霁这般毫不遮掩,死缠烂乱的还是第一回见! 安阳霁还真地朝他走过去了,到了面前,朝他拱拳行礼。 “出去。”安阳骁突然出手,拎起他的衣领,用力一抛—— 安阳霁被他给甩了起来,在空中勉强翻了个身,下落时正好落在了马背上。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驮着他往外狂奔。 “二十多岁的人了,能活到今日,他还真不容易。”莫凡看着安阳霁被马还走了,摇头叹气。 “你们还没发现吗,在皇帝身边的都是有本事,却做不了皇帝的人。”阮陵淡定地说。 一语惊醒众人,安阳唐太圆滑中庸,安阳霁有才却偏激,安阳越太小,安阳邺墙头草——而真正有能力的前太子已死,二皇子因为叛乱被囚于大牢。安阳骁受宠,却早早逐出皇族,成为外姓王的继子。 “老皇帝真不是个东西啊,他还不能死吗?”莫凡小声嘀咕道。 “可能他真的不想死吧。”阮陵心中陡然一惊,若是皇帝想用鬼医针术呢?所以才清除鬼医宫?!屠尽鬼医人! “皇叔。”安阳越来了,穿了身明紫色的王袍,衬得少年更是风姿绰约。 在皇帝的几个儿子里,安阳越最小,少年心性还在,平常也被保护得好,是最天真的一个。 “母后,让小侄跟着王妃玩儿。”安阳越到了几人跟前,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王妃切莫嫌越儿吵闹。” “你不嫌我吵就好。”阮陵笑着点头。 “王妃的舞跳得极好,能不能教越儿跳?”安阳越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是男孩子,父皇若知道你在本王这儿学跳送亲舞,非抽你鞭子不可。”安阳骁拧眉,制止住了安阳越。 “可我喜欢啊。”安阳越挠了挠头,爽朗地说道:“而且男人跳舞也正常吧,唱戏的不都是男人吗?” “你饶了你皇叔吧,你父亲抽你鞭子就算了,若抽你皇叔的,我可是会生气的。”陶阮拉着安阳越往后面走,小声说道:“学学兵法什么的,你父皇母后才高兴。” “学完兵法,可以学跳舞吗?站在鼓上的时候,王妃真美啊。”安阳越双眼放光,坦然地赞美道。 “你这小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孩子。”阮陵扭头看向他,好奇地说道。以前她也见过安阳越,印象里他就是个开朗的美少年,能文能武,才华横溢,可没发现他想法这么大胆超前。 “王妃见我见得少,而且,我在外面也不敢说。在皇叔这儿才敢大胆地说出来,我知道皇叔才不会去母后那里告状,皇叔是洒脱的人。”安阳越咧嘴笑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你这孩子,真招人喜欢。”阮陵忍不住去摸他的脸。 “他比你小一岁,你叫他孩子。”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安阳骁幽幽地开口了。 安阳越虽小一岁,但个子高啊!他比阮陵高了一个半的头,阮陵站在他身边,若不是身上这身端庄隆重的衣裳,就和他的妹妹似的。 “我辈份高啊,托王爷的福,我是他婶婶!婶婶摸摸侄子的头,有何不可!”阮陵理直气壮地说道。 也是这道理! 安阳骁看着两个半大孩子一样的人儿,挥挥手说道:“行了,别摸了!赶紧玩去吧!” 扑哧…… 莫凡在后面笑出了声。 这不是打发孩子是什么? “你笑什么,也要一起玩去?”安阳骁转头看向莫凡,不悦地低斥。 “不敢。”莫凡赶紧低眉垂目地抱拳请罪。 再往前看,阮陵已经拖着安阳越跑远了。 “王爷这两晚去哪儿了?”莫凡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问道。 “我去送阿姐一程。”安阳骁停下脚步,俊脸绷了起来。他连夜赶回,途中被人盯上了,甩开那人费了点时间,不过还好正好赶上了皇后来揭面具。 “公主她……”莫凡神情一震,眼眶飞速地红了。 “憋好了。”安阳骁扫了他一眼,慢步往前走。 莫凡迅速低头,紧紧地握了握双拳,小声道:“是。” “安宁出嫁了,皇帝自认为又扣住了我一个重要的人,让我为他卖命。”安阳骁顺手折了一枝花,在手里把玩着,低低地说道:“他可真是想得美啊。” “王爷,我们还是要尽早打算才是。几个皇子夺嫡之战,只怕马上打响,这京中的箭,只怕都要朝你一个人射来了。”莫凡忧心忡忡地说道。 “皇帝让我留在京中,不就是来当这个靶子的?”安阳骁冷笑,又折了枝花,拿着两枝花在手里比较:“你说,所有的皇子都不争气,他到底是想把皇位给谁?” “安阳越?”莫凡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像是要给他的吗?”安阳骁反问。 莫凡拿不定主意。他觉得这个皇帝像个疯子,几个亲儿子,没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好像这些儿子全是别的男人留下的种,全是外面捡回来的。 第146章 一头扎进他怀里 “王爷,越王跟着王妃去打马吊了。”管家这时急步跑过来了,指着花园的方向急声说道。 “爱打就打。”安阳骁说道。 “可是……皇后是不让他沉迷玩乐的。”管家劝阻道。 “本王可管不着。”安阳骁拂了一下袖子,淡淡地说道:“来了哪些送礼的,礼重的哪些人,礼轻的哪些,可统计好了?” “是,记好了。”管家只好点头。 “把那些送礼轻的,全都叫去陪王妃和越王打马吊。”安阳骁转了几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呃……”管家愣了一下,犹豫道:“王爷容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退下。”安阳骁睥他一眼,抬步就走。 管家的脸胀得一片青红,憋了半天,扭头看着安阳骁说道:“王爷,有些送礼的实在是清贫,送不起厚礼也打不起几圈马吊。” “那就清贫到底,不要学别人攀附交。况且当官还这么穷,实属废物无能,废物就不配当官。”安阳骁把手里的两枝花丢了,训斥道:“没眼色的东西没,本王园子里也没几株漂亮的花,也不知道送一些。” “……”管家站在后面看着安阳骁,一脸的幽怨。 “大总管,现在怎么办?”小太监站在管家身后,小声问道。 “去办啊,送礼少的,去打马吊。送礼多的,让他们送花过来。”管家紧皱着眉头,拂袖离开。 花园里很快就安静了,风拂过,花飞蝶舞,一派喜庆场面。 皇后銮驾中。 涂得朱红的手指甲轻轻地抠在香炉盖子上,慢慢揭开,白皙的指尖捏着一块檀香轻轻地放进香炉中。瞬间,淡淡香气在车里萦绕盘旋。她盖上盖子,惬意地吸了口香气,柔软的红唇轻抿着,凤眸从窗帘缝隙中看了出去。 此时,大宫婢正步步紧跟在车前,小声向她回话。 “奴婢去见过了越书琴几人,越书琴昨天被泼了茶水,她心高气傲,一直躺着没起。崔小桃和苏苓儿与越书琴不和,已经去巴结骁王妃了。这时候,骁王妃正带着越王在花园里和各位夫人打马吊。” “又打马吊。”皇后放下香炉,合上眼睛细想了片刻,小声说道:“罢了,且不管这二人可不可靠,只要借他的势让越儿入主东宫,打马吊就打马吊吧。你去请本宫的父亲进宫,记着,光明正大的来,不必掩人而目。” “明白,奴婢就说,皇后见到唐王成亲,心有触动,也想皇后您的弟弟议亲了。”大宫婢小声说道。 皇后又合上了眼睛,轻轻地吸着香气,手轻轻挥了一下:“本宫的弟弟十九,是到了年龄。你 去吧,就这样办。” 大宫婢转身就走,皇后合眼休息了片刻,手指捏着车帘子轻轻掀开一道缝。明亮的光立刻涌进了车里,她眯了眯眼睛,惆怅地看着街边林立的店铺,幽幽地叹了口气。 “京城繁华,竞与本宫无关。本宫还是孩子时,在这街上玩过,一晃,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銮驾车队慢悠悠地往皇宫行去,大路两边的百姓早就回避了,有来不及躲开的,惶恐地跪于路边,额头紧贴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 皇后看着那些诚惶诚恐的小百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少女时偷跑到十里灯街时的画面。那时先帝出游,她被人群挤在后面,也只能跪于人群之中…… 那时候,她仰头看着坐于金銮驾上的先帝与贵妃,羡慕极了。贵妃一身荣宠加身,美艳动人,可她朝皇后看来时,却是双瞳带着森冷的怨意,不见半点快乐。后来她成了太子妃,再见到贵妃时,贵妃已经生下了安阳骁。初为太子妃后的她,已经尝到了身为笼中雀的苦楚,所以安阳骁被逐出京时,她带着亲手缝制的衣裳亲自去送他,也以此送走了无忧无虑的自己。那之后,她便成为了心中有刀,面上有笑的真正的东宫女主。 温柔,是在后宫呆不下去的。 但温柔的刀可以。 皇后揉了揉眉心,把往事从脑海里赶走。许是最近后宫夺宠,前朝夺嫡之事闹得太狠,她实在是疲惫不堪,很想赶紧一锤定乾坤,她好享享儿子的福。 “安阳骁真的能帮上我儿子吗?”她自言自语道,神游了片刻,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了安阳骁揽着阮陵亲密的一幕。 “真恩爱啊……身为女人,应该很快乐吧。小小村妇,有如此际遇,也是她的运气。”皇后嘴角弯了弯,苦涩地笑了笑。那种恩爱,她一天也没有得到过。 …… 王府后院。 花园里摆了六桌马吊,崔小桃和苏苓儿陪着几位夫人正打得热火朝天,阮陵拉着安阳越坐在几个朝官一桌,正指挥他打出一张六筒。 “这东西还挺好玩的!”安阳越兴致勃勃地说道。 几个官儿哪里敢赢安阳越的钱,一个劲地喂他牌,不多会儿,安阳越面前的钱箱子里就堆满了铜板。 “皇婶婶,这些钱全归你。”安阳越高兴地说道,看着阮陵双眼发亮。 “乖孩子,好乖。”阮陵抓起一把铜板在手里数着玩,乐滋滋地说道:“你皇叔没白疼你。” 桌上坐的,旁边看的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安阳骁是真的要站在安阳越的身后了!三个月前,众人都以为安阳邺人上位,十日前安阳唐得到了赐婚,众人以为要立安阳唐,可现在安阳骁这儿明显表态了,他是要辅佐皇后嫡子安阳越! “越王聪慧,这马吊打得好啊!臣真不是对手。”坐在对面的吏部方大人推了牌,连连摆手。 “过奖过奖,再来再来。”安阳越听得高兴,双手在马吊牌上一顿乱抹。 众人配合着安阳越,重新砌起了马吊。 阮陵哄得安阳越高兴,见时机到了,便借口去看看小元宝,从花园里出来去找安阳骁。她利用安阳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花园里,安阳骁可以回屋稍稍休息一下。连夜奔波,她的骁王肯定累坏了。 推门而入,果然见到安阳骁刚从温泉池里走出来,阮陵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第147章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安阳骁顺势把她抱起来,抵在圆柱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唇随即抵至…… 如今出门,心里有了挂念,便尝到了归心似箭的滋味。 小东西一个人呆在王府里,面对四面八方的暗箭,也不知是否安全。就这样一路想着,把马都跑得四蹄出了残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皇后面前,佯装镇定,暗握短刀的样子,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她没有武功,居然还敢在皇后面前摸刀子! “乖宝辛苦了。”良久后,他松开她的唇,就这么抱着她往金玉榻前走。 “乖骁辛苦了。”阮陵轻拍他的头顶,笑得眼儿弯弯的。 “现在更辛苦一点。”他俯下来,带着她一起倒在榻上。 一阵珠络脆响,叮叮咚咚…… “你把这些东西取了吧,满院子在给你计时。你也不怕哪天时间用短了,人家笑话你。”阮陵从他怀里挣开,从帐幔上取下了一串珠玉,在他耳边猛地摇晃。 “怎么会时间短。”他伸手过来,在她的细腰上轻抚:“要不是怕你这不中用的小腰给折断了,我真不想克制。” “你才不中用,你才不中用!”阮陵爬过去,在他身上一阵乱掐。 “王爷,刑部吴大人,吏部陈大人想求见王爷。”莫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去吧,王爷。”阮陵拽着他的手,拉他起来:“你也不怕人家笑你是个白日里不干好事的家伙。” “我见他们才是不干好事。”安阳骁躺着不想动。 每天演戏也是很累的! 在阮陵面前不用演,还能亲亲抱抱,甚是欢喜。 “快去。”阮陵又拖了他一下。 安阳骁只得起来,叫了人进来伺候他换上一身常服。阮陵坐在桌边,一边吃着小零嘴,一边晃着双脚看他换衣。她家骁王的身材真是好,那肌肉一团团的,掐起来触感棒极了。等宾客散了,她晚上再好好掐几把。 正看得高兴时,突然,安阳骁走过来,握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凝视着她的双瞳,低低地说道:“陵儿,晚些,跳舞给我看吧,只给我看。” 阮陵脸上的笑容又是瞬间消失不见。 “乖陵。”他把她放下来,往她的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尔后转身就走,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她。 阮陵的心里乱得很。 他今天连叫两回,分明就是有意把这事给揭开了,他知她是谁!他也得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烦死了。”她骂了一句,但很快眼眶便有些发烫。 他不必在她面前演,以她也不用在他面前演吗? 演戏真的很累!真是想有一个不必演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而且名字是父母所赐,那是她与父母血脉相连的凭证,她也不想忘了自己叫什么。 她忍回眼泪,重新梳妆,把身上繁锁的礼服给脱了,换了身轻盈又暖和的小袄子。再取了头上的金冠发钗,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绾了两枝玉钗,把素银钗藏于其间。 熊年在门口等她,二人依然回了园子里去打马吊。安阳越已经赢了好些钱,见阮陵来了,立马跳起来,抱着钱箱子要把钱给她。 “皇婶婶,这些全给你。” “呀,那婶婶多不好意思啊,熊年还不快接上。”阮陵伸手在箱子里抓着铜板,笑眯眯地听着铜钱砸落的声音。 “喜欢听?那越儿帮皇婶婶掷钱听。”安阳越挽起了袖子,双手从箱子里抓了钱,举高了,再松开双手。 铜板哗啦啦地砸回钱箱子里,一阵脆响。 数钱的声音就是好听! 阮陵以前坐在鬼医宫的帐房里时,三师伯就喜欢听这声音,她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了。恍惚间她感觉身边的人全变了,一切回到了旧时模样,面前的不是安阳越,是三师伯。围在身边的也不是这些官员家眷,而是师兄师弟们。 “王妃,王妃?”熊年见她发呆,连唤了几声。 “哦。”阮陵回过神,转头看向熊年。 目之所及处,只见浔墨白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弈川王站在梨花树下。他今日难得没穿白色,许是是因为来参加喜宴,所以穿了件淡紫色的锦衣,而质子弈川王穿的是浓紫的王袍。看上去略有不合身,想来是死去的六皇子的衣物,稍加改小了,勉强能穿上。 “王妃见谅,骁王殿下与王妃一路护送我从锁骨潭出来,我思来想去,骁王嫁妹,我实在应该前来亲自道贺,所以不请自来,王妃莫怪。”他扶着轮椅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阮陵用了十一公主的身体,对公主的亲兄长也莫名有些亲切。毕竟,这种生离死别的切肤之痛,她太了解了。 “弈川王莫要多礼,花园风大,不如与本妃去前厅用茶。”阮陵扶了他一把,温柔地说道。 奕川王抬眸看她时,眼底闪过了一抹欣喜,连连点头:“好,叨扰了。” “这是谁啊?”安阳越把铜钱丢回钱箱,几个快步跟上了阮陵,好奇地问道:“婶婶,他为何说是从锁骨潭出来的,不是那里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吗?” “别问了。”阮陵朝他轻轻摇头。 安阳越很乖地闭上了嘴,可还是不停地打量着弈川王。过了会儿,他又问道:“他也太瘦了吧,不吃饭的吗?” 锁骨潭那地方寒毒沁骨,吃灵丹妙药都是白搭,能活着就已是他的命硬。 “婶婶,他不吃饭的话,吃菜吃果子也行吧,这也太瘦了。”安阳越忍了会儿,又忍不住说道。 真是锦衣玉食宠大的小皇子啊!阮陵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这孩子太天真了,所以虽然聪慧漂亮,还是成为了能活着留在皇帝身边的儿子。果然皇帝身上就没有一个堪当重任的钱子!若皇帝是故意的,那他也太可怕了。 “去请骁王。”进了正厅,阮陵亲手给弈川王捧上了一杯茶。 就当是替小十一替她给哥哥奉一杯茶吧,兄妹相依为命十多载,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你与我妹妹真像,我看到你,就像见到了她。”弈川王用手帕捂着嘴,咳了半天,抬头看向了阮陵。 第148章 说喜欢就喜欢 “世间长得像的人太多了,也是巧合吧。”阮陵笑笑,坐回自己的椅上。 “王爷在与陈大人赵大人议事,请弈川王与箫公子稍坐。”熊年去而复返,给几人行了个礼。 阮陵心里清楚,这两个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只怕是要问立储的事。现在局势越来越微妙了,没有一个人能猜出皇帝的心思。而且叶贵妃此时怀孕,众人都在猜,皇帝是不是在等叶贵妃生了之后再做打算。 “弈川王,你就是当年在冷院的那位?”安阳越捧着茶碗,好奇地看着弈川王:“可是多年前,不是传说你身患重病……” “咳……”熊年出声咳嗽,打断了安阳越。 “越王,时辰不早了,你回宫吧,以免你母后担心。”阮陵起身,拉起安阳越往外走。 “皇婶放心 ,回去后我不会说在这儿遇到了谁。”安阳越赶紧说道。 “说也无妨,照实说。如今两国交好,没什么不能说的。”阮陵笑笑,给熊年递了个眼色,让他把这天真的孩子送回去。这孩子若是当了太子,只怕呆不了几天也能被丢去锁骨潭。 “那……我回去了?”安阳越恋恋不舍地看着阮陵,小声问道:“婶婶不留我?” “我留你干吗!快走。”阮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这孩子真是没吃过半点苦头!丝毫不顾及形势,也不知道他现在已经被推进了惊涛骇浪之中,随时有可能被巨浪打得粉身碎骨。皇后心机深重,怎么会教养出这么个天真的孩子。 “我明儿再来玩,皇叔反正最近都在家里。”安阳骁自顾自地说了,乐呵呵地跟着熊年走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阮陵坐回来,随口问道。 “只怕是回不去了,宫里来了人,让重修冷院。”弈川王苦笑,轻轻摇头:“只是,要害得箫公子与我一起陷在这里了。” 回不去?皇帝扣住了他? “西魏皇子众多,怎么可能会要一个被弃多年人回去横插一脚。”安阳骁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阮陵脸上的神情一下就轻松了,她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我让安阳越回去了,这小破孩儿一点事也不懂。” “好。”安阳骁点头,锐利的视线扫向了坐在左侧的两个男人脸上。 “骁王嫁妹,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弈川王站起来,亲手捧起了一只匣子。 “你们不是前两天送了礼吗,又送?”安阳骁挥了挥手,示意莫凡上前去收下。 “那是给王爷和王妃的谢礼,若无王爷王妃,我在锁骨潭也见不了天日了。冷院虽冷,好歹可以看到太阳,幸福多了。”弈川王咳了几声,扶着浔墨白的手坐了回去。 “传膳吧,既然来了,不妨喝几杯薄酒,也说说锁骨潭,那地方到底哪里可怕了。”安阳骁牵着阮陵的手走到前面坐下,低低地说道。 “那地方与别处不同,别处都是上酷刑,可锁骨潭只是把人的骨头给串上,每日吊于深潭之上,上不见天,下不着地,黑暗与寒冷如蛆附骨……”弈川王幽幽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讲述时,竟像真的有寒风吹来一样,让人不禁打起了冷战。 “不说也罢。”弈川王抬头看向几人,微微一笑:“都过去了,我也只被吊了十日而已。十日得活,就会永远留在那儿了,直到死去。” “你为何获罪?”安阳骁突然问道。 弈川王的呼吸滞了滞,神情显出几分茫然,小声道:“我也不记得了,好多事都不记得,好多人也不认得。可能是在里面冻傻了吧。” 看他的眼神是真的茫然,不像是装的。 “王爷,可以开席了。”莫凡快步过来提醒。 “走吧。”安阳骁收回盯着弈川王的视线,拉起了阮陵的手。 “殿下与王妃真是恩爱,一直牵着手。若我的妹妹还在,也能找到如此俊美有才的夫君,那可多好啊。”弈川王看着二人相牵的手,微笑着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都不记得了?”安阳骁侧脸看去,淡漠地问道。 “有些人有些事可以忘了,但最重要的是忘不掉的。我与妹妹毕竟一母同胞,相依为命。”他说着又咳了起来。 浔墨白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这时才上前来扶住了他,低声劝道:“别说了,你得养神才行。” “是,不说了。”弈川王很听话地点点头,扶住了浔墨白的手:“走吧,我已经闻到香气了。” 阮陵抓紧了安阳骁的手,抬起小脸看他,小声说道:“有我爱吃的肘子吧?” “有吧~”安阳骁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提起了肘子。 “我看到他就觉得好惨,活着的时候,赶紧能吃就吃,能睡就睡,能……”她盯住了脚边的影子,把能爱就爱四个字吞了回去。 她才不要表白,表白太轻飘,她的爱都在心里刻着。 “有肘子的。”莫凡立刻说道:“王妃爱吃的菜,属下一定都备好的。” “就你懂,”安阳骁慢慢转过头看他,好笑地训道:“你就不知道说是我让你备下的!” “这……”莫凡真是无心之言啊!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确实是真心拥戴王妃而已。 席上菜肴甚是精美,阮陵爱吃的占了一半,因为弈川王体虚,所以给他也特地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菜色。 “果然美味。”弈川王吃了几口炖鸡,感叹道:“我的舌头已经多年没有知觉了,此次回来,不想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以后就天天炖给你吃。”浔墨白在一边给他递上了锦帕,温和地说了一句。 阮陵看着二人,竟生出一种他们两个才是老夫老妻的错觉……可他们是两个大男人啊! “王妃,这是越王今日赢的钱,都拿回来了。”熊年也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只大钱箱子,里面全是铜板和碎银子。 今天在园子里的众人都输了不少,崔小桃和苏苓儿赢的也多,这时候二人就站在门外,等着阮陵发话。 第149章 我都会让你先吃饱 “既是她们两个赢的,就全赏给她们两个吧。”阮陵想了想,让两个侧夫人抱着各自赢的钱回去。 崔小桃和苏苓儿得了赏钱,欢天喜地地抱着钱箱子回去了。既然男人抢不到,那多攒点钱也是好的,以后就算被发配出去,起码手里有粮,不愁吃喝。 “王妃真是大度善良,”弈川王双手端起酒杯,朝着阮陵举了起来:“我敬王妃一杯酒,先饮为敬。” 他说罢,仰头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你别喝了。”浔墨白摁住他的手,飞快地递上了帕子,担忧地说道。 “无妨,今日高兴。”弈川王温柔地朝他笑笑,又倒了一杯,朝安阳骁举起:“这杯酒,敬王爷。” 他说着,又是仰头,一饮而尽。 安阳骁长指握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掉了杯中酒,把酒杯倒过来晃了晃,低声道:“本王也干了。” “谢王爷赏脸。”弈川王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不能再喝了。”浔墨白压低了声音劝他。 “好啦,不喝。”弈川王拿帕子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这才扶着桌子站起,朝着安阳骁和阮陵行礼:“王爷,王妃,小王叨扰半天,也该告辞回去了。谢王爷赏饭,他日冷院修好,再请王爷王妃过院一述。” “送客。”安阳骁浅浅点头,朝莫凡打了个手势。 莫凡大步跑了出去,不多会儿便带着弈川王的人,抬着一顶小辇过来了。几人扶着白皙瘦弱的弈川王坐到了小辇上,稳稳地抬着他往外走。 此时夜色已临,晚风习习,吹拂着弈川王的袍子。他坐在辇上,慢慢地回头看向了殿内,和阮陵的视线遥遥相遇,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来。 “他在朝你笑。”安阳骁头侧过去,靠在阮陵耳边小声说道。 “瞧见了,我又没瞎。”阮陵垂了垂眸子,把袖子挽高了,抓起了肘子啊呜咬了一口:“软软烂烂的,好吃。” “我和你说话,你假装吃肘子。”安阳骁盯着她看了会儿,没好气地训道:“他朝你笑!为什么朝你笑?你是不是背着我见过他?” 安阳大爷什么都好,就是醋多,他的胸膛里装了一只大坛子,满满的全是醋。 “我要见谁,只会光明正大地去见,才不会背着人呢。”阮陵吮了吮手指头,抬眸看他:“倒是你,把你的醋劲儿收一收,别成天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我?小媳妇儿?”安阳骁抓住她的细手腕,不轻不重地晃了晃:“你看着我,好好说话。” “嗯,在看呢。”阮陵仰高了小脸,往他面前凑:“脸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这个男人还不错。” “惯会哄人。”安阳骁嘴角抿了抿,小声说道。 “我是说弈川王好看!他的脸和我……”阮陵差点就把大师兄三个字说出来了,她咬了咬舌尖,朝安阳骁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些像?说他好看,就是夸我自己好看。” “胡诌吧。”安阳骁戳了戳她的眉心,牙根发痒:“小东西!” “嗯,大东西。”阮陵坐回去,继续埋头吃饭。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的食欲都要差上几分,此刻腹中直响,就想好好吃几块肉。 “大这句倒是实话。”安阳骁一手撑椅子扶手上,一手轻抚着她的乌发,低低地说道:“我就喜欢你说实话的美好品质。” “一边去。”阮陵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安阳大爷就正经不了多久,总能把话给说得歪到护城河去。 “今晚是安宁的大婚之夜,也不知道洞房会不会顺利。”她终于吃饱了,抚了抚撑圆的肚子,看向了门外。 夜色已浓,院中高挑的红灯笼在院中映出团团的红光,很是喜庆。 “今儿不会有洞房。”安阳骁淡淡地说道。 “啊?皇族的规矩吗?”阮陵愣了一下,问道。 “安阳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会这么早让安宁成为他的人。如此也好,万一安宁真的与他合不来,到时候和离也也行。”安阳骁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 桌上的菜已经被阮陵吃了一大半,见他这才开始用饭,阮陵朝莫凡打了个手势,想让他再传几道菜过来。 “免了,就这样吃吧。”安阳骁拦住了莫凡,依然低头吃着不多的饭菜。 “你方才又不吃,又不是没有饭菜。”阮陵托着小脸,坐在一边看着他。 “想看你吃,”安阳骁顿了顿,又道:“能亲眼看着老婆吃饱,是南境男人的一大荣耀。” 阮陵眨巴了几下眼睛,身子慢慢地往他面前靠。这大爷虽然醋劲大得让人受不住,可是说出来的话,更让人浑身暖融融的。 “民间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南境男人就是这么做的。”安阳骁头也没抬,直接伸出手臂,接住了她倒过来的小身子,转过头,往她的小脸上啄了一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让你先吃饱。” “安阳骁你这个狗男人,有时候就是贴心得让人招架不住。”阮陵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叹气:“有时候想揍你,都不舍得揍了。” “我干什么了,你要揍我?”安阳骁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喜欢乱说话。”阮陵撇了撇嘴角,小声嘀咕道:“一点也不正经。” “庙里的和尚正经,你要不要当和尚去。”安阳骁放下筷子,摸出了手帕准备擦嘴。 “我来。”阮陵从他手里拿过帕子,一手捧着他的脸,给他轻轻地擦掉了嘴角的油渍。 安阳骁沉静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耳朵慢慢地红了几分。阮陵温柔起来的时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心弦颤动。全世界的温柔,都不及阮陵给他的这一点温柔来得好。 “乖宝。”他喉头动了动,小声唤道。 “嗯。”阮陵抬起了轻颤的睫,安静地看着他。 “乖宝。”他喟叹了一声,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纤细的身子。她真是小巧,抱在怀里软软的,香香的,像是用蜂蜜浸泡过的一颗软糖,真想一口一口地吃掉。 第150章 利用这一点撬开他的嘴 “王爷,王妃……”莫凡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见到二人抱在一起,赶紧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属下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属下有事必须禀报。” “说。”安阳骁拧拧眉,转头看向了莫凡。 “宫里来了消息。”莫凡上前几步,小声说道:“皇上晚膳时出宫,都以为他会去唐王那里,但是到现在却音讯全无,不知去了哪里。” 皇帝居然出宫了?! 安阳骁心头一惊,立刻起身说道:“这么多眼线,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 莫凡脸色凝重地摇头。 很好!皇帝在京中布下的九九八十一个暗哨,看来都不是吃白饭的,他们一直直接对皇帝负责,京中情报直接密报给皇帝,还在京中有自己的地下通道。看来皇帝是经暗哨的安排,办私事去了。 “王爷、皇上来了。”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进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身后说道:“已经到门外了。” 安阳骁和阮陵对视一眼,双双看向门外。月色深处,一顶青布小轿已经停下,小厮打扮的太监掀开了轿帘,扶着皇帝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老家伙,居然跑这儿来了! 安阳骁立刻绕过了桌子,出去迎接皇帝。 “臣弟见过皇兄。”他掀了袍摆,跪下接驾。 “起来吧,没什么好跪的,这儿就你我兄弟二人。”皇帝扶起他,笑呵呵地看向了正埋头往外跑,还崴了一下脚的阮陵,眼中闪过一抹轻视,随即笑道:“弟妹也慢些跑,不必心慌。” “给皇上请安。”阮陵终于到了二人跟前,气喘吁吁地跪下行了个礼。 “起来吧。”皇帝拉了她一把,满面笑容地环顾四周:“嗯,这地方还不错。给你王府,不算委屈你。” “此处甚好,臣弟很喜欢。”安阳骁嘴角扬了扬,轻快地说道:“主要是离几条主街都近,喝酒玩乐都方便。” “你不想像贪玩之人哪。”皇帝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像只老狐狸。 “臣弟从来不贪玩,只是太久没玩了,就是想玩一玩。”安阳骁一脸坦然地说道:“否则臣弟的这一生,也未免太憋屈了。” “是,憋屈。”皇帝挑了挑眉,长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拍了拍安阳骁的肩膀,低声道:“走吧,进去说。” “皇兄请。”安阳骁立刻抱拳,跟上了皇帝的脚步。 皇帝身边的几个太监也立刻跟了上去,在皇帝落座之前,用帕子拂尘迅速清理了一下座椅,这才服侍皇帝坐下。 “莫凡,管家,你们赶紧把里面收了,重新上好茶,点心都端来。”阮陵叮嘱了几句,自己并未跟进去。皇帝深夜前来,一定是想与安阳骁商议重要的事,她聪明一点,远远避开才对。 管家匆匆带着太监和婢女进去,利落地收走了杯盘碗碟,奉上了香茗点心。 “皇兄请。”安阳骁捧起茶碗,朝皇帝举了举。 皇帝看了看茶杯,并未动。站在一边的小太监上前去,拿着银针试了毒,这才捧起了茶碗,恭敬地奉到皇帝的面前。 “皇上请用茶。”小太监轻声说道。 “这些都是规矩,朕虽为皇帝,也不得不遵守。莫说喝口茶了,出了宫,便是呼一口气,这些奴才们也盯得紧哪。”皇帝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安阳骁看。 “应该的,皇上乃一国之本,理应万事小心。”安阳骁笑笑,平静地说道。 “说正事。”皇帝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朕把弈川王扣下了,不让他回去。骁王觉得如何?” “皇兄要做的事,当然有皇兄的道理。扣就扣了吧,反正西魏国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安阳骁淡定地迎着他的视线说道。 “此话差矣,西魏国就是差他一个。”皇帝笑笑,手指在茶碗上轻轻地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大殿里全是他扣着茶碗盖的声音。 “西魏国的立国之本,你可知道是什么?”皇帝又问。 “西魏国依山而建,山多而粮少。山中多产矿,其中尤以金矿为多。但三十年前,金矿突然无法开采出黄金,西魏国的立国之本从此动摇。”安阳骁说道。 皇帝连连点头,低声道:“不错,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国力便一年不如一年。放在三十年前,就算我东郑国兵马有多强大,也打不过他们西魏。他们总是有源源不断的黄金,给他们购兵买马,广充粮草。四海八荒那些小国都去找他们交易。但这三十年,随着金矿枯竭,西魏也渐渐式微了。而我东郑得以休养生息,重新强大。” “所以,扣下弈川王,与金矿有关?”安阳骁疑惑地问道。 “正是!”皇帝拧眉,慢声道:“朕怀疑,弈川王和他那个妹妹,他们兄妹身上就有金矿的秘密。但是朕把他关在锁骨潭这么久,一直没能问出实情。他这几年又日渐疯颠,时而清醒,时而疯魔。正好西魏国来要人,朕才顺水推舟把他放出来。” “皇兄是想从他嘴里知道金矿的秘密?”安阳恍然大悟,小声说道:“若这金矿能为我东郑所用……那何愁国不强大。” “就算找到了,那金矿也在西魏国内啊。但是,也不能让西魏人找到,否则的话,两国战火就再难平息了。”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安阳骁,低声道:“骁王,你的王妃与他妹妹长相酷似。朕命你,利用这一点撬开他的嘴。” “恕难从命。”安阳骁站起来,一脸不爽地说道:“臣弟不愿意妻子与外男结交。” “你这点出息!就算结交,也是装成兄妹,兄妹之间还有什么醋可吃的。”皇帝拉下脸,不悦地说道:“你什么都好,样样都让朕满意,唯独女人这一点,实在是令朕头疼。一个小村妇,她与你患难相交,你当成宝捧着朕也能理解。可你不要觉得全天下男人都跟你一样,没见过美人似的,都会喜欢你这个小村妇。” “虽是小村妇,但是她美啊。皇兄后宫三百六十美,可无一人及她。”安阳骁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什么眼神……”皇帝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第151章 见男人的事绝对不行 “总之,请恕臣弟无礼。别的事都行,见男人的事绝对不行。”安阳骁抱拳作揖,淡定自若地说道。 “朕的旨意,你也不听?”皇帝拉长了脸,不悦地盯着安阳骁。 “皇兄让臣弟去冲锋陷阵,臣弟二话不说,甘愿肝脑涂地。但让臣妻去对着外男,呲牙咧笑,那臣弟只能抗旨不遵了。”安阳骁拱起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朕什么时候说,要让她去呲牙咧笑了?朕的意思是,若是弈川王再来找她,她也不必拒人千里之外,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找到破绽……”皇帝气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抖着手,差点就戳到了安阳骁的额心上。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皇帝气了半天,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皇上慢些走。”几个太监赶紧追过去,弓着腰,伸着手臂,生怕他绊着。可话音才落,皇帝一脚绊到了台阶碎掉的石砖缝上,差点没一头栽出去! “皇上!皇上!”几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围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稳了皇帝。 皇帝更加地生气,一把甩开了太监,怒骂道:“朕还没老得要你们扶着的地步,滚开。” “是,奴才该死。”太监们慌忙又缩回手,扑通几声跪到了他面前。 小轿子很快抬到了皇帝面前,太监们膝行过去,小心地撩起了轿帘,请他上轿。 “这该死的破砖,给朕铲了!”皇帝勃然大怒,在碎砖上用力跺了两下脚,扭过头狠狠瞪了安阳骁一眼,紧握着太监的胳膊,弯腰进了轿子。 “恭送皇上,臣弟现在就让奴才把这些砖铲掉。”安阳骁站在台阶底下,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他脾气好大啊。”阮陵从一边走出来,伸着细脖子,看着那顶小轿风风火火地抬远了。 “来耍耍威风而已。”安阳骁直起腰,扭头看向门槛外的那几块碎砖,眉头紧锁:“莫凡,带几个人把这里铲了,铺几块上好的玉砖。” “是。”莫凡响亮地领了命,立刻安排人去干活。 “他为什么要来耍威风啊?弈川王真的知道金矿的秘密吗?”阮陵转过小脸看他,好奇地问道。 “锁骨潭如同地狱,若他真的知道,早就说了。”安阳骁拂了拂袖子,走过来拉起了她的手,低低地说道:“别想了,走吧,回去歇着去。” 阮陵跟在他身后,埋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说,四象世家不肯放弃弈川王也是有原因的。四象世家向来以辅佐西魏帝王为已任,他们挑中了哪个,就会举全族之力,护佑其为王。虽说随着金矿的消失,四象世家也没落了,可他们既然出山,就说明金矿真的有下落了。” “乖宝,你太关心这件事了。”安阳骁握紧她有些凉的小手,低声道:“若真有金矿在,三十年未曾显山露水。要么是已经开采枯竭,要么,这就是一个是陷阱。引得天下野心勃勃地人前去争夺,西魏再从中得利。总之,我不信西魏有金矿。” “可是你方才不是说过,正因为他们之前有取之不尽的金矿,才保证了军马粮草的供给不断,上百年间从无败绩?”阮陵不解地问道。 “任何言论,传了十年以上便会添加了无数虚无缥缈的东西,何况这传了几十上百年的传说。”安阳骁看了看天边的明月,说道:“就如同这月亮,每日见它都不一样,若弯或圆。可实际上它到底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里面也藏着金山银海,美人如玉。” “哦,原来里面也有美人如玉。”阮陵抱紧了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看月亮,轻声道:“那我们多看一会。”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美人两个字。”安阳骁摇摇头,长指落在她的后颈处捏了捏,低低地说道:“记住了,不许一个人去见那两个白面病痨。” “你真是不客气,又给人家取了个臭名字!什么叫白面病痨!”阮陵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胳膊,一双小手拎高了裙摆,步子如风地往寝殿跑去:“我懒得理你了,我要去睡觉。” 睡饱了,明天好去冷院看白面男人! 安阳骁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在月下走着,乌亮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阮陵小巧的背影,看着她一跳一跳地跑远了,嘴角不禁扬起了笑意。 “我就不信管不住你。”他小声道。 风声呼过,似是带来了阮陵倔强的嘲讽声:你管不住…… “那一晚管不住,我就用两晚。两晚不行,那就用一生一世吧。”他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 “安阳骁,林下漏月光,下一句是什么?”阮陵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疏疏如残雪。”安阳骁接道。 “真棒,赏你今晚与儿子睡。”阮陵清脆的笑声之后,便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皮痒。”安阳骁嘀咕道,加快步子往寝殿走去。 …… 蓝色小轿慢悠悠地在路上行走着,皇帝轻轻撩开了一角窗帘往外看。繁华的街市此时已是宵禁时,安静得如无人之地。只有唐王府邸的方向,还依然响着丝竹美乐声。 “皇上。”一道身影从路边匆匆迎上前来,朝他深深一揖。 “长生啊。”皇帝看清了来人是心腹大太监高长生,朝他挥了挥手:“你过来说话。” 高长生踮着脚尖跑近了轿子小窗,小声说道:“给唐王的礼物已经送到了,霁王和越王他们现在都在那儿饮酒呢。” “兄弟们还能和睦多久啊。”皇帝转动着手指上的金玉龙形扳指,慢吞吞地说道。 “一日不立太子,便能一日和睦。”高长生笑笑,笃定地说道:“还是皇上有先见之明,只要他们几个不打,京中起码还能太平十年。” “十年……”皇帝冷笑,合上了眼睛,嘴角也紧抿了起来。 “皇上,十年可以做很多事了。”高长生小声道。 皇帝眼皮子抖了抖,哑声道:“朕方才让安阳骁去撬开弈川王的嘴,他居然拒绝朕,说是小村妇比朕的三宫六院还要美。你说,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第152章 见到她,脸都红了 “这个说不好,骁王虽然桀骜怪戾,但奴才觉得他的智慧远超几位皇子。幸亏他在京中没有根基,无力争这中宫之位,不然的话,实在是一祸端。”高长生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祸端倒无所谓,只要他有软肋,越看中小村妇,就越容易拿捏。”皇帝蓦地睁开双眼,杀机腾腾地说道:“怕就怕,这小村妇只是一团烟雾,用来迷惑人眼而已。实际上,他别有所图。” “不像。”高长生沉思片刻,小声道:“他对小村妇是巴心巴肺地好呢,只要在府里,便时时刻刻地牵着手。” “没出息。”皇帝拧紧了眉,不悦地说道:“白长一身谋略,却偏在女人身上深情。” “他深情,对皇上来说是好事。”高长生劝道。 皇帝琢磨着这话,半晌后点头道:“不管怎么样,弈川王那里必须撬开他的嘴。” “皇上莫急,奴才觉得骁王既然知道了此事,一定不会放任不管。毕竟,他南境的兵马也是需要这些金子的。说不定,他明日就会跑过去找弈川王了。依老奴看,他也是个俗人。嘴里说着不要,可是一样野心勃勃。皇上只需派人盯着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高长生低声说道。 “呵,高长生,你这个老东西总是能把朕的心理话说出来,小心朕拔了你的牙!”皇帝撩开了窗帘,瞪着高长生训道。 “老奴哪敢揣测圣心啊,老奴只是说说心里话。”高长生笑嘻嘻地仰头看向天空,小声说道:“今晚的月色不错,皇上,不如去赏月?” “走吧。”皇帝点点头,“就去月华殿,月华美人倒是可口称心得很。” “月华美人进宫不过一个月,皇上翻了她十次牌子,看来确实是称心。”高长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小轿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 清晨,一阵急雨骤然落下,不过半个时辰,又急急收去。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如碧色的明镜,纯净澄澈。深巷尽头,一株粗壮的榕树被风抖落了无数晶莹的水串儿,从树下经过,便如同再沐浴了一身的雨。 一切都静得有些美好。 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美好的宁静,在巷子入口处,出现了一驾小马车。车轮吱悠悠地碾过了青石板,往榕树这边行来。 “到了。”赶车的熊年揭下了兜里,扭头看向身后。 马车门吱嘎一声推开,阮陵从里面钻了出来,她穿了一身小公子的白衣衫,束着玉冠,腰上还佩了把短剑。她在马车头上站着,认真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嫌弃道:“这地方实在风水不好。” “王妃还会看风水啊。”熊年把缰绳系在榕树下,搬了小凳子,扶着阮陵从马车下来。 “略知一二。”阮陵双脚落地,看着大榕树说道:“尤其是这榕树,阴森森的,不吉利。” “既是关质子的地方,又怎会给他好住处。”熊年撑起油纸伞,护着阮陵往小院门口走。 这地方也属于皇宫,巷子尽头是冷院,给质子住的。往前面走,是宫中一些大太监的宅子。他们在宫中略有些地位,但年纪又大了,所以便得了这里的宅子赏赐,得以在这儿养老,同时还能给宫里办些差事。当初冷院起火时,大太监们是亲眼看到公主葬身火海的,如今想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摧的宫女,代替公主死于了火海之中。 咣咣…… 熊年握着门上的铜环,轻轻叩响。 几声之后,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阮陵和熊年,赶紧俯身下拜。 “给王妃请安。” “起来吧。”阮陵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浔墨白身边的一名随从。 “弈川王,公子!骁王妃来了。”随从爬起来,快步往院中走去。 阮陵往前看,目之所及处,全是破烂! 破烂倒塌的墙,破烂横卧于院中的桌椅,唯一能看的一间屋子里现在仍点着烛,可见里面光线有多暗。 “王妃大驾光临,不甚荣幸。”弈川王扶着浔墨白的手,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一身小公子装扮的阮陵,弈川王双眼一亮,松开了浔墨白的手,朝着阮陵拱拳行礼。 浔墨白看到站在院中的阮陵,眉头拧了拧,眸子里闪过一抹担忧。 “弈川王不必多礼,我是路过,对这里好奇,所以来看看。”阮陵撑着小油纸伞走近来,仰着小脑袋打量弈川王:“你气色还是不好,怎么,没银子吃药吗?” 她故意没理浔墨白,一天不弄明白浔墨白身上的管,她一天无法不带情绪地去搭理他。 “有银子的,就是这天太湿寒,所以,咳咳……”弈川王握着帕子,掩唇咳嗽。白皙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咳厉害了,显出了几分潮红。 “弈川王,进去说话吧。”阮陵把伞给了熊年,上前去扶住了弈川王。 弈川王这回连耳根子一起红了。 “谢王妃。”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阮陵,温柔地说道:“只是,莫要弄脏王妃的手,小王身上带着病气呢。” “哇,你怎么出了锁骨潭,也染上了这世间的俗毛病。我扶你一下,就能沾上病气了?我百毒不侵。”阮陵扶他进去,这才松开手,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穷,破,暗! 这屋子三个字就能概括全貌! 一张破破烂烂的榻,榻上的被褥倒是新的,不过因为光线暗的缘故,看上去也暗晦得很。桌子是旧的,一看就知道是旧物重新钉上断腿,勉强立在了屋中。 “你们有银子给我们送礼,怎么不去置办点新物件?”阮陵扶着有些摇晃的椅子,不解地问道。 “打点更重要,军师说的。”弈川王笑了笑,双手扶稳了椅子,小声道:“王妃请坐,椅子是干净的,都擦过。” “我怕我坐垮了它。”阮陵小心地坐下,椅子果真嘎嘎地响了起来。 “坐不垮的,”弈川王在阮陵身边坐下,执起桌上的茶壶,微笑道:“茶也不错,王妃品品?” “来一碗吧。”阮陵点头,双手捧着桌上的一只空茶碗,伸到了弈川王的面前。 “我来吧。”浔墨白上前来,接过了茶壶茶碗。 “军师为何一直戴着面纱?取了吧,好看的脸,就是让人看的。”阮陵看着浔墨白,笑吟吟地说道。 第153章 你不一样,你是我男人 浔墨白垂下眸子,静了片刻,长指捏着面纱一角,轻轻地揭了下来。 “军师可有娶妻?我骁王府上美女如云,不如给你介绍一个老婆?也免得你们这里全是一群大男人,没人照顾你们。”阮陵看着他的脸,兴致勃勃地说道。 “谢王妃关心,小民早已立誓,今生不娶妻。”浔墨白拱手,平静地说道。 “你不娶妻?啧啧,浪费一张好看的脸。”阮陵笑笑,又看向了弈川王:“我给你送几个婢女吧,你看你们两个大男人,若有人红袖添香,煮饭洗衣,那可轻松得多。” “我这一身病,缠绵不休的,就别让婢女跟着我在这儿受罪了。他们几个大男人照顾我正好,力气大。”弈川王温柔地笑笑,捧起了茶碗抿了口热茶。 蒸腾的热汽扑在他苍白的脸上,一直白到有些过份的脸,居然显出了几分红意。 “弈川王真是个温柔的好人。”阮陵看着他与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斟酌了一下,问道:“你除了妹妹,还有同胞兄弟吗?你在这儿受苦,难道他们都不管你?” “据说,我有二十一个兄弟。”弈川王放下茶碗,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是,我来东郑国时才几岁而已,那时候与兄弟们也不亲,来往不多。所以,我不回去,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事吧。” “自古皇族无情义。”浔墨白突然接道。 阮陵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浔墨白说道:“四象世家最重情义了吧?不知军师可有做过什么没有情义的事。” 浔墨白微怔了一下,飞快抬头看向了阮陵。 “不会被我说中你的心事了吧?”阮陵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世间,哪有完全无愧于心的人呢,是不是?” “王妃,似是对小民有成见。”浔墨白抿了抿唇角,低声说道。 “当然有成见了。”阮陵环顾四周,淡然说道:“有钱送礼四处打点,也不见你把这里好好修葺一番,让弈川王住得舒服一些。” “会修好的。”浔墨白凝视着阮陵皎白的小脸,低低地说道:“王妃,似乎很关心我们弈川王。” “废话,我人美心善,最关心弱者了。不然,王爷怎会那般爱我。”阮陵大大咧咧地说道,末了,起身拍了拍衣袖,脆声道:“我要回去了,弈川王好好养着吧。活着不容易,好好活着更不容易。希望弈川王早日养好身子,长得白白胖胖地回西魏去。” “借王妃吉言。”弈川王扶着桌角站起来,恋恋不舍地说道:“不再坐会儿吗?中午,可以留下吃个便饭。” “哇,你们这儿有什么能吃的。”阮陵打量他一眼,笑道:“我嘴很刁的,我看你们这里碗筷都没有几副吧?” 弈川王又闹了个红脸,用帕子掩着嘴咳嗽:“是,是小王唐突了,待小王这里修葺一新后,再下帖子,宴请骁王与骁王妃。” “对了,你们怎么挣钱呢?据我所知,皇族是不管你们吃喝用度的。”阮陵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好奇地问道。 “这……”弈川王窘迫地看向了浔墨白,无奈地说道:“只能听军师的。” “一群大男人,有手脚有脚,总能挣到钱的。”浔墨白垂着长睫,慢步跟着阮陵往外走。 阮陵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微微一笑。虽然脸不一样了,但骨子里的倔强是一样的。浔墨白还是这副死不认输的德性。 “王妃为何笑?”浔墨白抬眸时,看到了阮陵嘴角带笑的样子,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没什么。”阮陵迈出了门槛,扶着熊年的手登上了马车。 掀开马车帘子,一眼就看到安阳骁歪在她的小坐垫上,正捧着一份折子看。他早上出去了一趟,没想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马车里。 “你怎么来了,你早上去哪儿了?”阮陵顾不上和浔墨白说话,反手拉上了马车门,直接扑到了安阳骁的怀里。 天天与他抱来抱去的,如今养成了习惯,看到他就想扑过去抱一抱。他身材好,强健,还暖和。阮陵每次抱着他,就感觉到又温暖又安心。 安阳骁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一只手把折子举高了,不给她看。 “办了点事而已。”他用折子一角轻轻撩开马车窗帘往外看,只见浔墨白与弈川王并肩站在门口,端的是一个比一个像玉琢出来的人儿,颀长秀美。 西魏国的男人,都是这般清瘦高挑。 “恭送王妃。”浔墨白对着小马车抱拳作揖。 熊年甩了一下马鞭,赶着小马车往前走。 安阳骁把折子塞到了垫子后,双手抱住了阮陵的小身子,低声问道:“为何不听劝,要一个人跑过来。” “因为闲,因为骨子里叛逆,因为不想听话。”阮陵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托在手心里看。 “这是什么东西?”安阳骁拧着眉,盯住了那块黑坨坨。 “药材。我刚刚在桌子上抠到的,是这弈川王吃的药。”阮陵白细的指尖捏着药材举到眼前,小声说道:“这叫魁头,一克值万金,用来保命的。浔墨白真厉害,能找到这东西。难怪弈川王恢复得这么快,全是这些好东西在养着他。身为四象世家的继承人,他这到底是因为忠心,还是因为喜欢弈川王啊?不然我真想不通,为什么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救一个病入膏肓,随时会死的人。” “吃了这个,还会死吗?”安阳骁伸手,想拿过魁头看看。 “你不能碰。”阮陵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提醒道:“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我没说能碰的药材,都不要碰。” “这个有毒?”安阳骁立刻缩回了手,但又不放心地说道:“你拿着没事吗?” “这东西没毒,就是不想蹭掉一点皮皮。”阮陵拿出帕子,把魁头小心地包起来,小声道:“虽然只有一小片,但是磨成粉,浸入酒,便能卖出几千金来。” “那两个人穷成那样,你还要把这点东西拿走换钱?”安阳骁不由得一阵好笑。 “他们穷他们的,关我什么事?心疼男人,就是命运悲催的开始。” “我不是男人?你不心疼我?”安阳骁被她的言论逗笑了。 “你不一样,你是我男人。你除外。”阮陵淡定地解释道。 第154章 乖宝,我得你的意吗? “我是该高兴呢,还是继续生气?”安阳骁捏着她丝滑的小脸,好笑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来找他们,皇帝马上就能知道。” “我又没准备瞒着谁,再说了,皇帝不正是想让我来找他们?如此一来,他就觉得口是心非,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正好拿捏。他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阮陵淡定地说道。 “我是哪种人?”安阳骁把她从怀里推出去了一些,用两只手捏着她的小脸,拉长了脸问道:“你好好说话。” “小人哪,皇帝喜欢蠢人,小人,野蛮人。你太聪明了,本来不在他喜欢的范围内,可妙就妙在你脾气怪戾,是个野蛮人,所以他才愿意用你。如今更好了,你贪财好色,又喜欢口是心非,他就更喜欢你了。 更妙的就是,你都不是装的,你是真的贪财好色。”阮陵扳着手指,一五一十地给他分析。 安阳骁听了半天,一脸古怪地问道:“你当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正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人。”阮陵揉了揉被他捏疼的小脸,抬起一双水眸看他,脆声道:“我也喜欢你这样的人,真实!不似那些假人,装得一本正经,骨子里实在是个小人。” 安阳骁牙根和心尖一起痒了起来,他自认不是圣人君子,可说他贪财好色,又实在不想认! “在你嘴里,我还真没点好处。”他冷笑了几声,从垫子下摸出了折子,歪在一边继续看。 “有的,有好处的。”阮陵趴过去,靠在他的胳膊上,伸长脖子偷瞄折子。折子上写着虫灾的事,好像是哪里的百姓遭了灾。 “虫灾啊。”她皱了皱眉,轻声道:“那一年……” 那一年随着安阳邺进京时,峻河流域就发生过虫灾,把田地吃得颗粒无收。虽然后来赶走了虫,可那一年的收成也完了。 惨还是百姓惨! “不会是南境吧。”她身子往前探,伸着白细的指尖,想要看清楚折子上的字。 “你一边坐着去。”安阳骁把她从身上掀开,合上了折子。 这折子是要呈进宫的,但是中途被叶丞相给扣下了,尚书房有个小吏捡到了折子,觉得百姓可怜,又冒着砍头的危险把这份折子夹在一大堆新呈进的折子里,自作主张送到了工部尚书那边,这才辗转到了他的手中。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马儿嘶鸣声十分熟悉,这是莫凡来了! “王爷,莫凡来了。”果然,熊年的声音从车门外传了过来。 马车在路边停下,车推推开,莫凡钻了进来,看脸色,是出了大事了。 “宫里,昨晚又闹鬼了,把叶贵妃吓到了。”莫凡看了一眼阮陵,小声说道:“据说,看到了十一公主的冤魂。” “啊?看到我?”阮陵愣住了。 “有好几个宫人出来说,确实是看到了十一公主。”莫凡皱着眉,低声说道:“只怕此事就是冲着王妃来的,所以属下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准备进宫。”安阳骁整理了一下袍子领口,沉着俊脸说道:“上个月就听说宫中闹鬼,一直未有下文。如今唐王刚刚大婚,闹鬼一事便扣到了十一公主的身上。如此看来,来者不善!” 阮陵拧着袖口,秀眉紧紧皱起。叶贵妃的肚子愈加大了,鬼医针正在叶贵妃的腹中孕育着,若真的能成形,那便有第二个人拥有了鬼医针。若失败,那叶贵妃不死也要蜕一层皮。现在最关键的事在于,此事牵扯到了她和安阳骁。若她说出鬼医针的事,肯定会引祸上身。可若不说出来,贵妃的肚子一旦露馅,也是一场腥风血雨,都逃不掉…… 她到底要不要和安阳骁说这鬼医针一事? “害怕吗?”突然,她的身子落进了安阳骁的怀里。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地环着她的身子,一只手在她的发上轻轻地抚着:“要是害怕,我先送你回去,你就不要进宫了。” “我不怕的,我与你一起进宫。想必,圣旨下来,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宫。”阮陵琢磨了半天,小声说道。 “乖宝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嗯?”安阳骁低眸看她,温柔地问道。 “没有心事,也不害怕,就是觉得奇怪。”阮陵把鬼医针三个字吞进了肚子里。定魂锥锥头的剧痛,没那么容易忘却!她动情也好,认真也罢,现在的安阳骁还无法让她说出鬼医针三个字。 安阳骁捏着她的下巴,慢慢抬起了她的小脸,凝视着她乌亮的双瞳,半天后才低声说道:“乖宝不信我。” “是有点不信,男人都不可信。”阮陵眉头皱了皱,平静地说道。 “你还真敢说。”安阳骁又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就俯下来,往她的唇上用力吻着:“在我面前又是小人,又是不可信地说了我半天,我就这么不得你的意?” “唔……”阮陵喘不过气来,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告饶:“你别亲了,我喘不过气。” “我得你的意吗?”安阳骁逼问道。 “还差一点点……这一点点,需要你努力努力。若你是个女人,就不差这一点点了。”阮陵举着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你……”安阳骁气笑了,一天天的,真被这小东西活活气死。 马车出了小巷子,果然遇到了宫里来传旨的太监。皇帝的眼线着实厉害,他们来了弈川王的地方,皇帝马上就知道了。就连宣旨,也是来这里宣。 二人就在马车上领了旨,直接赶往皇宫。 几位皇子都到了,刚刚大婚的安阳唐穿得还是很喜庆,一身紫色镶着金边的王袍,戴着紫玉冠,腰上佩戴的也是鸳鸯佩。安阳邺一如往常的一副温雅的模样,见谁都彬彬有礼,又带了几分傲气。只有安阳霁,看阮陵的眼神更幽怨了,活像是老婆被人抢了的千年王八,憋屈得眼尾都是红的。 “二哥,你不能这样盯着王妃看。”安阳唐看了看阮陵,又看向安阳霁,用手肘碰碰他,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第155章 整整一个月只宠一个人 “怎么看不得,本王偏偏要看。”安阳霁咬牙,忿然说道:“你没听说吗,宫中闹鬼,十一根本就没死。” “那也不见得就是她啊!她不是和皇叔在一起吗?”安阳唐用扇子遮住脸,凑到他面前说道:“听闻,他们房间的金玉软榻,可是夜夜响到三更。她哪有时间来宫里装神弄鬼?” “你闭嘴。”安阳霁一把扒开了安阳唐,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人群前方,安阳骁和阮陵并肩站着,听到身后的动静,安阳骁扭头看了一眼,锐利桀骜的视线从几个皇子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安阳霁的脸上。 安阳霁抿紧了唇,朝着安阳骁拱拱拳:“皇叔。” “嗯,乖。”安阳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安阳霁脸色更难看了。安阳骁不过长他两三岁而已,可是辈份压在这儿,他只能认命地叫叔叔。 “皇上请诸位王爷进去。”高公公走出来,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走吧。”安阳骁牵住了阮陵的手,带着她往御书房大门走去。 皇帝在御书房里呆了一整晚,一直是月华美人在身边侍奉,此时月华美人就在里面。这位美人进宫月余,一直深受恩宠。听闻月华美人容貌出众,用人间绝色形容都不足以衬出她的美貌,皇帝甚至有心要为她建一座摘月宫,奉她为月神。 “真的好美。”阮陵进了大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案前的月华美人,不禁看呆了。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的女人! 腰细如柳,肤若白玉,一双杏眸带着愁绪,看谁一眼,谁都忍不住生起几分怜爱之心。 “月华,你先下去吧。”皇帝从折子里抬起头来,看着月华美人,一脸温柔地说道。 老东西,还有温柔款款的时候!阮陵冷眼打着着皇帝,这人看月华美人的眼神格外不同,是真的宠爱。他以前也宠叶贵妃,可从来没用这种怜爱的眼神看过叶贵妃。 “可是臣妾担心皇上,臣妾想陪着皇上。”月华美人用锦帕掩了唇,轻轻摇头。 美人摇头,摇得男人心尖儿都要酥软了。皇帝拉住月华美人的手,小声哄道:“那你先在偏殿里稍歇一会,等朕和他们说完了,再召你过来。” “是。”月华美人这才行了个礼,轻摆着软腰,慢步如莲地往偏殿走去。 “见过皇上,皇上万岁。”安阳骁等月华美人出去了,带着众人给皇帝行礼。 “免礼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皇帝正了正颜色,揉着眉心说道:“贵妃宫中昨晚闹不干净的事,朕召你们来,是问问你们该怎么办。” “世间哪来的鬼,都是人心使然。”安阳邺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儿臣今晚就留在宫中,一定会抓到这装神弄鬼之人。” “儿臣也愿留下,与四哥一起抓住这贼人。”安阳唐赶紧也上前回话。 “你们两个?别让鬼把你们抓去了。”皇帝皱着眉,挥手说道:“一个莽撞,一个心软,都不是捉鬼的料。” “父皇,儿臣愿一试,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安阳邺急了,赶紧辩解道。 “给你的机会多了,你有哪一件事办得漂亮的。”皇帝不耐烦地说着,视线落在了安阳骁的脸上:“这件事,让你们皇叔来办,你们跟着皇叔学学。” “皇兄信任,臣弟必肝脑涂地。”安阳骁上前来,一揖到底。 “捉个装神弄鬼的货色,不必你肝脑涂地。”皇帝站起身来,扶着他的双臂,压低声音说道:“朕,怀疑是贵妃使性子,所以一直没有重视。但是昨晚,确实有不同宫中的人见到了西魏国小公主的鬼魂。朕相信这世间没有鬼,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她们都说王妃长得与西魏公主很像,所以才把王妃一起召进宫中。若晚上那鬼魂又出现,也正好给王妃洗?嫌疑,还她清白。” “皇兄英明。”安阳骁又抱拳行了个礼。 “你们去弈川王那儿了?”皇帝盯着阮陵看了一眼,低声问道。 “妾身没忍住,想证明给王爷看,妾身是有用的。还请皇上恕罪。”阮陵故意瑟缩着脖子,怯生生地说道。 “嗯,朕知道了。”皇帝点点头,从书案上拿了只令牌递给安阳骁,说道:“你们去吧,给你们一晚的时间,把鬼给朕抓出来。” “是。”安阳骁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带着几人退出了御书房。刚刚出来,高公公便又带着月华美人过来了。 美人身上很香,是清幽的莲花香气,她走路时也好看,身姿摇曳,步步生莲。 “她什么来头?”阮陵看着月华美人的背影,好奇地问道。这美人虽然美,但能看出是训练过的,走路,微笑,看人,都是一等一的媚! “是紫珠王献给皇上的,出身一户小吏人家,父亲刚刚得了赏,升了户部侍郎,哥哥们也都升迁了。”安阳唐扭头看向月华美人的背影,小声说道:“父皇对她宠爱得很,这个月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叶贵妃没气死?”阮陵好笑地问道。 “怎么没气死,天天嚷着闹鬼,让父皇去看她。”安阳唐摇着扇子,压低了声音:“据说贵妃的样子确实像被鬼吓过,很是可怕。” 那日叶贵妃去骁王府上时,还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想必这两天是鬼胎针反噬她了。 一行人到了叶贵妃的寝宫前,只见大门紧闭,门上挂满了符纸与红绳。原本宫中用符纸是大忌,看来叶贵妃也是吓得够呛了,加上腹中有龙胎,所以皇帝也就默许了她用符纸的行为。 安阳唐上前去叩开了大门,低声呵斥道:“还不去通传,骁王奉旨办差,捉拿鬼怪。” 开门的小公公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几大王爷都站在门口,吓得转身就往回跑。没一会儿,宫门吱嘎几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长溜的太监和宫女整齐地跪在里面,迎接几人。 第156章 警告你们都老实一点 “起来吧。”安阳骁锐利的视线扫过跪在眼前的众人,慢步走向前方。 寝殿里正在砸东西,咣当哗啦地剧响,门上垂着细竹美人软帘,帘子外面还跪着几个宫婢和太监。 “贵妃娘娘,不要砸了,不要伤到自己,小心伤到龙胎啊。”跪在最前面的太监拖着哭腔,不停地磕着头。 “龙胎龙胎!本妃腹中的龙胎,为何没把皇上给请过来!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本妃腹中的孩儿!”叶贵妃尖叫着,一把打开了细竹帘子,瞪着乌黑空洞的双眼,冲着外面咆哮。 她这一露面,差点没把阮陵给吓死! 九师姐当时形容枯干,但好歹看上去还像个人。而叶贵妃不过几晚的时间,已经状如被人吸干了精气,如同一只白鬼!就叶贵妃这样子,别说皇帝宠爱了,只怕看上一眼,就想把她给活埋掉! “叶贵妃怎么成这样子了?”安阳唐用扇子挡着半边脸,猛地朝着安阳霁递着眼神。 “你冲我挤眼色作甚,又不是我弄的。”安阳霁不耐烦地说道。 “你们怎么来了!”叶贵妃突然抬头看向院子里的几人,咬咬牙,忿然质问道:“来人,谁放他们进来的?” “贵妃娘娘,骁王奉旨抓鬼,他有皇上的金符。”太监连忙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地回话。 “呵,我看就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叶贵妃打下竹帘子,冷冷地说道:“不许他们进来。要抓,就在院子里抓吧。要是抓不到,本妃就禀报皇上,就是你们暗害本妃,暗害本妃腹中的龙胎。”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猖狂。”阮陵没好气地说道。 “骁王殿下,救救我们主子吧。”太监膝行过来,哭着给安阳骁磕头:“白天主子还清醒,可到了晚上,她就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样下去,主子只怕……” “起来说话。”安阳骁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视线落到了院中那几只大青瓷鱼缸上面。 这院子里放了十六只这样的大鱼缸,每只缸里都喂着锦鲤,生着睡莲,院中都是睡莲的清香之气。 叶贵妃平常爱打扮,好奢华,就连鱼缸上都缀着无数串紫玉珠络,风一吹,满院的玉珠叮咚作响,阳光落在紫玉上面,映了满院子的光华流动。 这些东西,都是皇帝宠她的时候赏她的,独宠三年,也说明她有过人之处。可惜了,现在月华美人横空出世,叶贵妃恩宠到头了。若她平常广结善缘,就算不得宠,位份还在这里摆着,无人敢欺她。但她平常太猖狂,总与皇后作对,如今失宠,只怕很快后宫众人就要报复她了。 “皇叔,我们现在怎么办?”安阳邺环顾着四周,低声问道。 “等。”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不察看一下?”安阳邺拧眉,不解地问道。 “你我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你真以为鬼晚上敢出来?邺王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天真。”安阳骁掀了掀眼皮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笑。 安阳邺气得不行,又不敢回怼,只能忍气吞声地走到一边。 太监们很快搬上了桌子椅子,摆上了茶水点心。 “殿下,奴才们现在应该做什么?”管事太监拖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安阳骁。 “拿熏香来,每间房里点上一坛熏香。”阮陵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回到了安阳骁面前。 管事太监犹豫不决地看向了安阳骁,等他发话。 “照办。”安阳骁点头。 管事太监赶紧转身去安排,没一会儿,满院子都飘起了熏香的气味。 “皇婶,这熏香有何讲究啊?”安阳唐摇着扇子凑近了,好奇地问道。 “香,去去病气。”阮陵在桌前坐下,开始剥花生吃。 “就这样?”安阳唐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中间有什么机关蹊跷呢! “就这样。”阮陵丢了颗花生进嘴里,平静地说道:“叶贵妃乱七八糟吃了太多补药,弄得院子里都是补药的气味,正常人闻多了,会损伤五脏六腑。” “有这么严重吗?”安阳唐一边质疑,一边走到一盘熏香前,用扇子把熏香往鼻子里赶。 这人真是怕死界的杰出人才! 阮陵扫了他一眼,继续剥花生。 “这小手,一次才能剥一颗。”安阳骁抓了把花生在手里,双掌轻轻搓了几下,再凑到嘴前呼地吹了口气。 花生壳与红皮从掌心飞出,只留了满掌白胖胖圆滚滚的花生米。 “张嘴。”安阳骁从手心里捏了一颗花生米,喂到阮陵的嘴边。 阮陵乖乖张嘴,等他投喂。 安阳霁在一边坐着,眼尾都在发热。他时时也会怀疑,这女人到底是谁。小十一是断断不会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产,露出这么娇憨招人爱的一面的。可这脸又实实在的是小十一!他看着阮陵,心脏一阵阵地发紧。阮陵张着小嘴的样子,真是憨得让人想一把将她拽过来,命令她不得再吃别的男人喂的花生! “再来一颗。”安阳骁又按先前的法子,剥了满掌心的花生米,一颗颗地喂阮陵。 阮陵握着茶碗,喝几颗花生米,又喝一口水,一副惬意的模样。 “这皇宫里的花生都比外面的香,颗颗饱满,炒得火侯也好。”她嚼着花生米,一副快活模样。 “喜欢吃,回去时多带一点。”安阳骁镇定自若地说道。 “嗯,糕点也要带一点。”阮陵又指碟子里的点心。 “你们楞着干什么,这些东西哪来的?你们这的小厨房做的,还是御厨那边?用食盒多装几份,送回本王府里去。”安阳骁叫过了管事太监,气定神闲地下命令。 管事太监哪敢拒绝,马上又安排人去拿食盒。 “我发现他们两个每次进宫,恨不得连树皮都要剥几片回去。”安阳唐皱着眉,看着安阳骁说道。 “小人行径。”安阳邺坐在一边,不悦地说道。 “本王耳朵好得很,你们不想晚上被鬼吃了,就老实一点。”安阳骁抬了抬眼皮子,乌沉沉的视线冷冷地投向了安阳邺。 第157章 乖乖把嘴闭上 安阳邺脸都憋紫了,可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就这么坐着等天黑,好像太无聊了。皇叔,不如你先教教我们,晚上该怎么办。”安阳唐摇了半天扇子,吸了一会儿熏香气,凑到了安阳骁身边坐着。 他娶了安宁郡主,从关系上看,似乎天然地就与安阳骁亲近起来了,说话也比那两个随性自然。 “晚上赏花赏月即可。”安阳骁剥着花生,不紧不慢地给阮陵喂到嘴边。 安阳唐有些拿不准,安阳骁是真准备混到底,还是在卖关子。他沉吟了片刻,扇子捂着嘴,凑近了安阳骁,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小声问道:“皇叔是不是怕……那恶鬼听到?” “既然不蠢,还问?”安阳骁挑了挑眉,看向了安阳唐。 安阳唐用力摇了几下扇子,打着哈哈说道:“小侄受教了,不问了、不问了。” 寝殿里突然又响起了叶贵妃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胆战心惊。 “她到底怎么了?”安阳唐又坐不住了,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扇子遮着口鼻,小心翼翼地往寝殿的竹帘前走去。 阮陵吃光了一碟子炒花生,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品茶,似乎完全听不到叶贵妃的尖叫。 “王妃胆量真大,叶贵妃叫声如此凄惨,王妃丝毫不为所动。”安阳邺看向阮陵,突然说道:“王妃精通医术,不如进去给叶贵妃把一把脉。” “贵妃怀着龙胎,自有御医为她保胎。今日本妃与王爷只是来查出闹鬼一事,还本妃一个清白,邺王就不必逮着我去当箭使了,不好使的。”阮陵放下茶碗,揉了揉吃撑的小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吃多了,我在院中散散步。” “等一下。”安阳骁站起来,捧着她的小脸,用帕子给她擦了嘴,小声说道:“慢慢走动,刚吃撑,别走快了闹肚子疼。” 这话说得温情款款,宠溺非凡。几个大男人看着安阳骁的温柔模样,都是心情复杂。他们也是男人,身边也有女人,但真做不出这般温情的模样来。在他们看来,女人就是用来生子延续香火,给他们身体满足的存在罢了,哪用得着如此宠爱? “相公,那你与我一起走吧。”阮陵抱住了安阳骁的腰,额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嗡声嗡气地说道。 “走吧。”安阳骁牵起她的小手,在院中踱起步来。 安阳霁第一个忍不下去,啪地一声,把茶碗丢到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安阳唐赶紧问道。 “去外面看看,有什么线索。”安阳霁冷着脸说道。 “我也去四周看看。”安阳邺也坐不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在面前肉麻兮兮的样子,也受不了安阳骁字字句句地嘲讽他! 眼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安阳唐硬着头皮坐了会儿,眼看安阳骁与阮陵不时搂搂抱抱一下,也实在无法再坐下去,找了个去出恭的借口,溜了…… “终于滚了,真是讨厌。”阮陵回头看了一眼,嘲讽道:“三个废物,眼睛都白长了,明明这院中就有线索,瞪着眼睛只知道朝我看着。盯着我能让他们发财不成!” 安阳骁陪她演了半天,自己也觉得肉麻得不行了,他松开阮陵的手,拿出弯刀来,在宫墙上轻轻地刮下一小块儿墙皮,小声问道:“这墙皮的红色,与别处格外不同。” “这墙应该是新刷过,墙漆里混了药,随着日晒雨淋,这墙中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这院中的每个人天天闻着这药味儿,都已神智不清,极易出现幻觉。这时候只要有人给他们暗示,他们就会看到暗示给他们的东西。而叶贵妃因为体弱,所以表现得更加明显。易怒,暴躁,这都是中毒太深的表现。她日防夜防,衣食用度都防范得紧,却防不住有人在墙漆里下药。我让人点的熏香,就是解墙漆之毒的。”阮陵用手帕捂着口鼻,小声说道。 “真是厉害,宫中心术,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安阳骁丢掉了墙皮,眉头深锁起来。 “宫中早几个月就说闹鬼,但并非贵妃这里,而是冷院那边。”阮陵退到离墙稍远之处,扭头看向了冷院,继续道:“让我猜一下,冷院那地方被称为宫中禁地。所以这个下毒之人,应该是躲在冷院里试验调配过墙漆。而墙漆之毒,往往要在几个月后才会显出来。所以,冷院也是在前不久才闹出了闹鬼的传闻。” “嗯,这样一来,鬼就好抓了。”安阳骁若有所思地点头。 “皇叔,我抓了只猫!”安阳唐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白猫。 “哪来的猫?”阮陵看向安阳唐手里的白猫,眉心不禁紧皱了起来。这猫一看就不对劲,眼睛都泛了紫色。 “在宫墙外的柳树下抓的,它正在树底下刨坑,我见它眼睛颜色不对,所以把它抓回来看看。” “唐王,你速速放开它,马上去洗手,再用白醋把手浸上半盏茶的时间。”阮陵严肃地说道。 这猫成天攀爬宫墙,爪子抓了太多的墙漆,已毒入肺腑了,若被它抓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阮陵面色严肃,安阳唐赶紧放开了猫,转身就叫太监给他打水拿醋。 “王妃,这猫怎么了?”安阳唐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它中毒了,若抓伤你,你也会中毒。”阮陵小声说道。若不是怕安宁刚嫁人就守寡,她才不想这么早就提醒安阳唐,非让他感受一下猫爪的锋利不可。 “难道这闹鬼一事是中毒吗?不会吧,不仅这宫中的人见过闹鬼,连对面的莲妃宫中,也有宫人说见过了鬼。”安阳唐把双手泡在白醋里,一脸不解地问道。 “这小猫真可怜。”阮陵凝神想了会儿,小声说道:“我的小变态应该在马车里盘着,它喜欢悄悄跟着我。唐王,你去马车那儿,把我的小变态拎来,今晚抓鬼,它可以一用!” “那条蛇?”安阳唐想到那绿蛇就发怵,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般侍卫更不敢碰它,总不能让你皇叔去吧?”阮陵催促道:“抓到了鬼,算你大功一件。” 第158章 冷吗,来我怀里 安阳唐犹豫了半天,还是乖乖地按阮陵的吩咐去抓蛇了。 “不会咬他吧?”安阳骁问道。 “放心,看在安宁的份上,不会让他这么早挂掉的。总不能让安宁年纪轻轻就守寡。”阮陵淡定地说道。 “蛇真有用?”安阳骁又问。 “也不一定,看运气吧。”阮陵摇了摇头,略带了些许难色:“还有一事,我想告诉你,叶贵妃她……” “她怎么了?”安阳骁追问道。 阮陵深吸一口气,贴在安阳骁耳边说道:“她并没有怀孕。” “啊?”安阳骁愣住了。 “是毒胎。”阮陵拧眉,轻声说道:“腹中是毒瘤。” 安阳骁的眉慢慢皱紧了,看着阮陵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啊,我也没办法。墙漆下毒和她腹中的毒胎,是两拔人干的。她骄傲了一世,只怕没想到自己会招来这么大的祸端。”阮陵看着高高的宫墙,轻轻地说道:“安阳骁,其实住在这里面也没什么意思,所谓的权力富贵,都是云烟罢了,风一吹就散。” “能救吗?”安阳骁问道。 “你想救她?”阮陵好奇地看向了安阳骁。 “我救她作甚,与我无关。我只是好奇,这两拔人为何对着贵妃一人下手,还要弄出这么多手段。”安阳骁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就像你说的,宫墙之中,实在无聊。无真心无真意更无真情,啧,真是让人反胃啊。” “还是有一件事是真的。”阮陵舔舔嘴唇,眯着眼睛说道:“东西实在好吃。” “小吃货。”安阳骁揉了揉她的小脸,高大的身子弯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地说道:“谢谢你啊,乖宝。” “干吗突然谢我?”阮陵摸着被他揉红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想谢。”安阳骁此时心情无比地愉悦,脑袋凑近了,往她的眉心轻啄了一下。乖宝开始信任他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愿意告诉他了!以前她可是会把牙咬得紧紧的,什么事也不会和他说。 “那你就好好谢吧。”阮陵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略有些心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把这事告诉了安阳骁,虽不是说了全部,可毕竟是真相。每说一次真相,真心就会多付出几分。而这个安阳家族的男人,就会在她心里深扎几分! “乖宝,我是可信的。真的。”安阳骁又凑近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若不是,我的心脏,任你取走。” “才不要呢,血淋淋的,又不能吃。”阮陵嘴角抿了抿,细白的小手往耳朵上揉了两把,故作冷静地走开。 爱情是一场豪赌,她输过一次了,虽然是在被人下了碎情蛊的前提下,可毕竟男人要了她的命!现在再让她信一次,爱一次,心里始终忐忑不安。 “乖宝,你还想吃什么?”安阳骁跟在她身后,眉开眼笑地问她。 安阳邺正好从外面转悠回来,一眼看到安阳骁和阮陵还在院子里乱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安阳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真本事,让父皇如此信他。我倒要看看,晚上他能抓到什么鬼!”他咬咬牙,忿然说道。 贴身服侍他的小太监捧上了茶水,小声劝道:“邺王先坐,稍安勿燥。今晚反正是看他的戏,能不能抓到也是他的事。” 安阳邺冷哼一声,坐到了桌前。 “来人。”安阳骁和阮陵也回到了桌前,二人耳语了一番,叫过了管事太监。 “你近些来,本王有事安排你去做。”安阳骁朝管事太监招手。 管事太监凑近了,耳朵支到了安阳骁面前。 “你这样……”安阳骁低语了几句,一边说,管事太监一边点头,连声称是。 安阳邺在一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带着鬼医宫众人进京后,他原本凭借平叛有功,加上主动除去鬼医宫,已经一跃成为皇帝最器重的皇子,可是还没得意几天,皇帝就把安阳骁安插在了最重要的京卫营里。他是越想越郁闷,看着安阳骁一手揽着美人,一手握着茶杯的样子,胸膛都要被胀疼了! “皇叔,皇婶,来了……”安阳唐拎着一只布袋子快步进来了,他高高地举着那只袋子,一脸惊慌地说道:“它快跑出来了,皇婶。” 阮陵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布袋,伸手把大蛇抓了出来。这蛇平常看不到影,就爱团在阴凉的角落里,但只要阮陵出门,它便会悄悄地跟着,无声无息地呆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若阮陵遇到危险,它就会闪现。若它觉得安全,便会一直呆着不动。它今日一直没下马车,应该是觉得阮陵是安全的。 碧色的大蛇被阮陵抓在手里,随性地扭动着身子,抬起了圆圆的脑袋,滋滋地朝四周吐着信子。 那些宫婢们吓坏了,一个个抖着脚不敢过来。 “你今晚就在这儿呆着,凡是没有涂上这种香气的人踏进这扇大门,你只管咬。”阮陵轻抚了几下大蛇,把它放到了墙边的梅树上。大蛇盘在枝上,一截尾巴垂下来,悠哉地晃动。 阮陵拿出香包在大蛇面前晃了晃,转身走向人群。 “蛇能闻气味吗?”安阳邺看着阮陵,鄙夷地问道:“这也太离谱了,它又不是狗。” “我养的蛇就是能闻,别忘了它是来自哪里。”阮陵扫他一眼,嘲讽道:“当然了,邺王爱信不信,不信别擦我的香粉。” 她把香袋给了安阳唐,让他擦手。 安阳唐最怕死,只要能保命,不受伤,便是现在让他吃掉这香粉他也愿意。他忙不迭地擦了手,把香包给了安阳邺。安阳邺面子上挂不住,可又害怕阮陵说的是真的,于是假装把香包丢回去,双手迅速在香包上抹了两把。 大宫婢小心翼翼地过来接过了香袋,让宫里的人都来抹了手。 阮陵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声说道:“要天黑了,该回屋的都回去,关紧大门,不要出来。” 众人闻言,迅速做鸟兽散,没一会儿功夫,大院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人坐在桌前。 淡白的月静静地悬在枝头,一只叫不出名的黑鸟落在了枝头,摇着尾巴,瞪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 安阳骁握住了阮陵的手,轻声道:“冷吗,来我怀里。” 第159章 你护好她!不然我剁了你的头 “还好。”阮陵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搓了搓手,小声说道:“不过这院子冷得有些怪异,都开春了,怎么这么冷。” “我也感觉到冷得不正常,”安阳唐靠过来,挨着安阳骁坐着,不安地看着四周:“这是不是鬼气?听说有鬼的地方就是这么冷。” “哪来的鬼,世间从来都无鬼。”安阳骁低斥道:“你要再摆出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那就滚出去。” “小侄没有害怕。”安阳唐挨了训,挤出笑脸继续挨着安阳骁坐着。 怕死这个字,从他懂事起就伴随着他。他从小看着宫人无缘无故消失,母亲娘家人因为得罪皇帝被问斩车裂,从小服侍他的宫女太监也因为犯下小错被杖毙……死亡于他来说,是世间最可怕的事。他想好好活着,尽量多活一段时间。 “来了。”突然,阮陵轻轻地说了一句。 安阳唐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他僵着脖子,慢慢地转动着眼珠子,抖着嗓子问道:“在哪儿?” “别回头,坐着别动。”阮陵说道。 一直不哼声的安阳邺和安阳霁也紧张起来了,挺着背,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道黑色颀长的影子慢慢地飘动着,从墙角一直飘到了院中…… 那影子长而弯曲,摇摇晃晃的,几点白骨从黑影的袖子里露了出来,看上去十分骇人! “我的妈,还真有……”安阳唐额上热汗直流,紧紧握着扇子,拖着哭腔问道:“皇叔,这要怎么抓?” “硬抓!”安阳骁话音刚落,人已如同蛟龙一般跃起,手掌翻动间,两把半月弯刀在半空中劈出两弧寒凉的光,带着惊雷之势,凶猛地劈向黑影的后方…… 哗啦啦地一声,黑影应声倒下,居然是个皮影! 而皮影的后面,一个矮小又滚圆的人就地打滚,敏捷得像一只地鼠,四肢并用,左突右闪地躲避着安阳骁的攻击。 “是地府怪!”安阳霁身形纵起,双手持剑,冲着那矮胖子猛地刺去! “皇宫大院,怎么会有地府怪!”安阳邺脸色铁青,迅速拔出佩剑,扑向了矮胖子。 “树上还有一个!”阮陵看着打斗在一起的几人,突然间,感觉到背上一阵冷风嗖嗖,回头看去,只见大绿蛇正弯起了身子,如离弦之箭,迅猛地弹上大树树尖!而那树尖上,正站着那个黑衣人! 他们一定是来收割鬼胎针的! 阮陵转头看向了叶贵妃的寝殿,果然,里面又传出了叶贵妃痛苦的哭嚎叫声!这哭声太过凄厉了,以至于各个宫人都不敢进去看看。 “安阳唐,你跟我进去!安阳霁,你配合小变态去拖住树上那个!一定不能让他和这个矮胖子会合!” 阮陵说完,拔腿就往寝殿大门冲了过去。 鬼胎针一旦成形,落进这地府怪的手中,那势必会带来无法估量的恶果!她既为鬼医宫宫主,便是再死千万次,也绝不能让鬼胎针落进恶人之手! “什么?我?”安阳唐白着一张脸往四周看了看,咬了咬牙,跟着阮陵冲了进去:“死就死吧,不进去也是死。小婶子等我。” “安阳唐,你护好她!不然我剁了你的头。”安阳霁已经扑向了树上的黑衣人,眼见安阳唐跟着阮陵冲进了大殿,于是厉呼道。 “妈的,你还要剁我的头……”安阳唐恼火地骂了一句,用扇子用力掀开了帘子,冲了进去。 叶贵妃正在榻上痛苦地打滚,此时的她已被热汗给浸得一身湿透,双眼乌青凹陷,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似是马上就要生产了。 “我的天,肚子怎么会变得这么大!”安阳唐看到这一幕,惊得双眼发直,哪里还敢靠近! “过来,叶贵妃绝不能死!”阮陵扭头看向安阳唐,怒斥道:“拿出你爷们的气势来,过来按住她。” “我死、我死不要紧,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叶贵妃眼看阮陵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凄厉地求饶:“我死了,我们叶家也完了。可若有皇子在,叶家还有活下去的余地!求求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作马!救孩子,不要管我!” 阮陵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叶贵妃骄纵无礼,蛮横霸道,实在让人讨厌。可她没想到,这个女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却只想着家人,丝毫不为自己着想。 “可你能活的,你活着才是叶家的希望。” “我活不了了,就算活着,皇上也不可能再宠爱我,那与死了没有区别!骁王妃,我与你作对,只是因为你和骁王威胁了我叶家,我叶家数百口人命都在我的肩上扛着……”叶贵妃强撑起身子,拉着阮陵的手,热泪滚滚而下:“自打我进宫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久的……” “别说话了,安阳唐过来把她的手脚捆住。我要把她的胎儿打下来!”阮陵厉斥道。 “不行,骁王妃,你敢!”叶贵妃急了,痛苦地哀嚎道:“你不能杀我的孩子!” “叶贵妃,我保证还你美貌!”阮陵摁住她的肚子,严厉呵斥道:“我向你发誓,让你比以前还要美!孩子没了还能再生,你若死了,那就没希望了。” “不可能的,我已丑成了这般模样……我也不想呆在宫里……”叶贵妃的手抚到了肚子上,泪流满面地说道:“可孩子是我的骨血,我想要孩子好好活着。” “没有母亲庇佑,他不可能活过一个月!别傻了!到时候才是你们叶家满门全都死光光的时候!”阮陵呵斥完叶贵妃,眼看安阳唐还不动,上前去一脚踢中他的屁股,骂道:“还不过来!” 安阳唐回过神,连忙上前去帮着阮陵把叶贵妃的手脚全捆了起来。 “拿烈酒来。”阮陵又道。 安阳唐往四周看了看,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一坛子温酒,端了过来。 “这个行吗?” “行!”阮陵接过酒,直接往叶贵妃的嘴里灌去。 “叶贵妃,你记住今晚,今晚之后,别再和我作对!我会遵守承诺还你花容月貌!” 第160章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要紧的 “不要,我要孩子!你不能杀我的孩子!” 叶贵妃在榻上翻滚着,不知道突然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安阳唐用尽了全力也摁不住她!突然,叶贵妃一巴掌狠狠抓过了安阳唐的脖子,几道乌黑的血痕出现在了安阳唐的脖子上! “安阳唐,让开!”阮陵灵敏地爬上了软榻,飞快地在叶贵妃的天突、华盖、玉堂穴上扎上了几支金钗。 “你、你会不会杀了她?”安阳唐看着阮陵的动作,连脖子流血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着深深扎进叶贵妃穴道中的金钗,连声问道:“骁王妃你要闯下大祸了。” “你受伤了,她的指甲有毒,你现在马上去用酒清洗脖子。”阮陵扫了他一眼,厉声说道。 安阳唐见她神情凌厉,这才反应过来,一手抚上了脖子上的抓痕,指尖上顿时染上了乌黑的血液。这下他再顾不上叶贵妃了,转身就跑到了桌前,一把抓起了酒壶,直接把酒倒在了脖子上。 “小婶婶,我已经把酒倒上去了,现在怎么办?”他又跑回来,紧张地追问道。 “转过身,去门口好好站着,闭目调息,切记不可动一下!更不可让帘子掀起来,吹到凉风你就完了。”阮陵半吓半哄道。 “可是、可是我不能出去吗?”安阳唐走到了门口,又不安地问道。 “当然不能,外面正在打架,万一打到你怎么办!在门口站好,我治完她就来给你解毒。”阮陵拿出了小刀,慢慢地比近了叶贵妃的小腹。她要剖腹取出鬼胎针!原本是能用鬼医针的,可是一旦用了鬼医针,势必会引来无穷的麻烦。现在只能赌叶贵妃命够硬,能挺过去。 “叶贵妃,我要开始了。你记好了,只要痛过这道鬼门关,你仍是光彩照人的叶贵妃。”阮陵话音落,刀子轻轻地切在了叶贵妃圆滚滚的肚子上。刀口不大,只有一指长,鬼胎针并未种在宫中,而是在腹部,手指长的切口足能取出来。 随着刀口慢慢地张开,血腥味儿夹杂着奇异的香气瞬间充斥满了房间。 鬼胎针马上就要养成了! 只要过了今晚,叶贵妃便会化成血水,而鬼胎针会横空出世!阮陵惊出一身冷汗,她迅速用手帕紧紧缠住了手,把鬼胎针从叶贵妃腹中取了出来。 鬼胎针被巴掌大小的胞衣包裹着,泛着金光,整个看起来就像一枚圆润的金珠。破珠而出的时候,便成了威力十足的鬼医针。 “砰……” 巨大的声响惊得阮陵双手一抖,那胞衣球从手里跌落,掉在了地上。 颀长的黑影破窗而入,直扑榻上。阮陵跳下了榻,几脚用力地踩在了鬼胎珠上,只要破坏胞衣,令它与风接触,它就毁了! “找死!”黑衣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声,一巴掌用力地拍向了阮陵。 “闪开!”安阳骁暴怒声随之而来,半月弯刀凌厉地劈向了黑衣人的后背。 寒光与血色齐飞! 那黑衣人被安阳骁伤到,重重地摔在地上,而阮陵最后一脚落在胞衣珠上,终于踩破了它!异香瞬间浓愈到令人闻了便头晕目眩! 最先倒下的是安阳唐,他本就被抓伤了,再加上这香气,当时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相公,静息丸。”阮陵捂住了口鼻,大喝一声。 安阳骁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反手吞了一颗静息丸。 黑衣人闻到了香气,眼看逃不掉,翻了个身,在地上慢慢爬着后退。突然,他发出一声尖啸,随即把手塞进了嘴里…… “快拉住他,他服毒了。”阮陵大叫道。 安阳骁刀起刀落,劈到了黑衣人的手指上。但已经晚了,他已经吃下了毒药,当场毙命。 “怎么样,可抓到了?”安阳邺冲了进来,一脸乌青地冲到了黑衣人面前。 “死了。”安阳骁看着地上的黑衣人,问道:“那胖子呢?” “跑了。”安阳邺扭头看向了病榻上的叶贵妃,问道:“她死了吗?” 阮陵摇头:“还有一口气,救得活。” “这是什么?”安阳邺一眼看到榻前那一滩血色,厉声质问道:“骁王妃,你不会把叶贵妃的龙胎弄没了吧?” “叶贵妃身中剧毒,当然保不住龙胎。”阮陵迎着安阳邺的视线,反击道:“你们三个大男人在外面,怎么还让人跑了?霁王呢?” “他去追那个胖子了。”安阳邺抿了抿唇角,冷冷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去追?”阮陵问道。 “我进来帮皇叔。”安阳邺眉头紧皱,不悦地回道。 “行吧,你继续帮他。我去看看唐王。”阮陵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向了昏死的安阳唐。快到安阳唐面前时,阮陵突然转头看向了安阳邺,问道:“你闻到了这毒香为何没事?你提前吃解药了?你怎么知道要吃解药?” “我……”安阳邺被阮陵问住了,略为慌乱了片刻,说道:“我一直有提前吃下解药的习惯。” “不对,这毒香的解药很难得,根本不常见。”阮陵盯着安阳邺,追问道:“你知道这两个人晚上会来?” “我怎么会知道!皇婶不要咄咄逼人!”安阳邺立刻说道。 安阳骁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阳邺,撩开了帘子往榻上看了一眼,见叶贵妃还有微微的呼吸,于是说道:“先救唐王。” 安阳邺走过去,帮着阮陵把安阳唐从地上拖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你不是有解药吗?给他一颗。”阮陵盯着安阳邺,嘲讽道:“你不会连兄弟也见死不救吧。” “我这个是百毒丸,并非针对你说的毒香。”安阳邺拿出一丸药,飞快地给安阳唐塞进嘴里,狡辩道:“皇婶倒不是必给我头上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有没有,查清真相后自有公断。”安阳骁走过来,盯着安阳邺训道:“在这里和你婶婶顶什么嘴!” “是。”安阳邺忍气吞声地低头认错。 “我开方子,让人去抓药。”阮陵坐到桌前,拎笔准备写方子。 “你没事吧,先让我看看。”安阳骁一把拉起她,上上下下地检查她的身体。叶贵妃和安阳唐死不死无所谓,他的小陵儿万万不能有事! “骁王殿下!”管事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了,大声说道:“奴才按您的吩咐去了冷院,果然抓到了投毒的人!” 第161章 我才不要生孩子呢 “去看看。”阮陵眼睛一亮,抓着安阳骁就往外走。 “我呢……”安阳唐悠悠转醒,见到阮陵和安阳骁要丢下他去抓投毒者,急得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抓住了阮陵的袖子:“小婶婶你先救我。” “放手。”安阳骁拂手,直接把安阳唐的手给掸开了,“堂堂七尺男儿,动不动就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可我这中毒了……”安阳唐又急又慌,捂着脖子小声嚷道:“皇叔先救小侄!” “你这毒好解,让御医来吧。”阮陵看了他一眼,随手抛了颗丹药过去:“先吃一丸这个,安静坐着等。” 丹药落到了安阳唐的怀里,他慌忙地抓到手心,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去。 “是什么药……好酸!”安阳唐拧眉,差点酸出眼泪。 “灵丹妙药。”阮陵扫他一眼,拖着安阳骁的手快步往外走。她想去看看,是哪个高人在墙漆里下毒!这么绝的手段,是怎么样的脑袋想出来的。 “你给他的是什么药?”安阳骁问道。 “酸梅,这几天嘴里没味儿,买了一包随时嚼嚼。”阮陵淡定地说道。那梅子极酸,能酸到牙掉!不吃酸的人,吃一颗酸梅嘴里能酸上三天,呵气都是一股子酸味儿。 “那不是孕妇吃的……”安阳骁的视线嗖地一下落到了她的小腹上。他平常实在努力,难道是有了? “想多了,我偶尔就喜欢吃点酸的。”阮陵双手护着小腹,拧眉看他:“还有,我是不会生孩子的!我自己都过得不如意,为何还要孩子来过不如意的日子。” “你,不如意么?”安阳骁眼神一黯,小声问道。 “某些方面。”阮陵犹豫了一下,随即扬起了笑脸:“我还没玩够呢!” 安阳骁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嘴角抿了抿,半晌后,问道:“如何才能让你全都如意?” “不知道,快走吧!”阮陵拉起他的手,一溜小跑了起来。 她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怀,怀了能不能生,宝宝又会不会因为换魂的缘故受苦……万一她的魂在这躯壳里随时消失呢?那宝宝没娘,多苦啊!总之,她不敢也不想让她的孩子贸然来这世间。 安阳霁和安阳邺看了一眼安阳唐,果断地跟着安阳骁走了出去。 帘子掀起来,冷风直往殿中灌,吹得安阳唐直打冷战。他吞了药,扭头看向榻上,只见叶贵妃一动不动地躺着,地上全是鲜血,屋里异香与血腥味儿交融,闻着让人心慌无比。 “二哥,四哥,你们都走啊?”他跳起来,也顾不上脖子上还在流血,撒腿就跑了出去:“等等我。” 院中也是一片狼藉,打斗时,青瓷鱼缸全毁了,地上淌满了水,睡莲被踩碎了,零落如泥,十几尾锦鲤绝望的在地上弹跳着,没一会儿就有气无力地横尸于泥污之中。 阮陵从锦鲤上跨过去,惋惜地说道:“全是珍品,真是可惜了。让我的小变态吃了吧。” 大绿蛇用尾巴悬在枝头上,头垂下来,在风里摇摇晃晃。它受了点伤,背上划开了血口,正在淅淅沥沥淌血。但这点伤阻止不了它干饭的热情,听到阮陵说鱼可吃,那尾巴用力弹了一下,直接弹到了锦鲤前,张开了大嘴开始吞咽…… “到底是什么女人,养出这么可怖的蛇。”安阳邺厌恶又惧怕地避开了绿蛇,加快步子跟上安阳骁。 安阳霁深深地看了一眼努力吃鱼的大蛇,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蹲下去看它。真正小十一,是绝不敢这样带着条蛇四处走的。他现在也很绝望,可能小十一真的不在了,面前这个骁王妃完全是有相同脸的另一个人!一瞬间,安阳霁的心脏揪痛,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也痛恨自己当初没能果断一点,找父皇要来小十一。 “你真的死了吗?”他低喃了一声,白着一张脸,走到一边的断椅前,慢慢地坐了下去。风吹得满院子的异香在飞,外面隐隐传来了侍卫们整齐有素的脚步声,一阵阵地,都往冷院的方向赶去了。 “这狗日的鬼地方。”安阳霁突然咬牙,恨恨地骂了一句。 冷院大门口。 阮陵兴奋地拎起了裙摆,伸手就要推门。 “慢点。”安阳骁拉住她,拿出弯刀,慢慢地抵开了大门。 这种时刻就得谨慎,也不知道那管事太监说的是真是假,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随着一声沉闷的动静,门推开了,冷风从里面呼地一声刮了出来,半空中全是白絮在飘。 “就在那儿!”管事太监踮着小脚追过来,指着里面被捆得结实的大太监说道。 几人上前去,围在了那太监面前。 “他是来取走藏在这儿的证据的。”管事太监指着放在一边的牛皮纸包和一只小漆桶,忿然说道:“奴才来的时候,他正企图把这些药丢进鱼池里!” “抬起头来。”安阳邺大步上前去,刷地一下拔出剑,指着太监的喉咙说道。 太监哆嗦着,慢慢抬起了头。 “是皇后的人。”安阳唐捂着脖子盯着太监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起来。 “不关我的事,都是皇后让我做的。”太监已然吓得面如金纸,瘫软在地上,他拖着哭腔哆哆嗦嗦地求饶:“王爷,饶了奴才吧。” 这还能饶吗?不管他是真的皇后派来的,还是被人收买陷害皇后,都活不成了。 阮陵盯着他看了一会,问道:“真是皇后让你做的?你想好了再说。” “是皇后……”太监话音刚落,突然身子猛地一震,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不好!有人杀人灭口!”安阳邺上前去,猛地揪住了太监的头发,把他翻转过来。他眉心在淌血,已然毙命。 “不是皇后!”阮陵转过身,看着众人说道:“在场的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下毒之人。” “在场的?小婶婶,你不是说我们吧?”安阳唐捂着脖子,错愕地看着阮陵:“小侄可不知道这些事……哎呀,你还是先给小侄看看脖子吧。” “冷院之事,是我与夫君随便说说的,目的就在诈出真凶。能知道冷院这事的人,就在我们其中。”阮陵抬起细白的手指,从几位王爷和太监面前一一地指过。 第162章 赐浴风华殿 “这么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真凶是在哪里做的这件事?”安阳唐惊讶地问道。 “老二还没来呢,说不定是他。”安阳邺阴鸷的视线盯着地上的死太监,冷冷地说道。 “你放狗屁。”安阳霁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呵,你中途离开许久,现在又姗姗来迟……”安阳邺一边说一边转身看向身后,突然,他神情一怔,飞快地跪了下去,拱手磕头。 “儿臣见过父皇!” 众人一听,转身看向门口,只见皇帝轻车简从,只带了高长生和安阳霁站在门外。他一身玄黑龙袍,亲手拿着一只琉璃灯笼,一脸冷酷地看着大院里。见众人看了过来,他那冷酷之色稍敛,皱着眉头慢步走了进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来跟朕说道说道?”他在死太监面前站定,盯着那眉心流血的尸体,不悦地问道。 “皇兄,是地府怪!”安阳骁说道。 “地府怪?放肆!地府怪十年之前就已经满门处斩,怎么可能还有地府怪!”皇帝脸色骤变,怒斥道:“他们是怎么到皇宫里来的!” “地府怪到底是什么东西?”阮陵好奇地问道。 “二十年前,京中悄然兴起一个门派,金明宗。这个门派声称能从地府夺人,起死回生,还能改命增寿。一时间地府冥者风弥京城,不少达官贵人都争相拜进金明宗门下,修道传道。可没多久就发现这金明宗是个邪门歪教,专骗人钱财取人精血炼制丹药。皇上当时刚继位,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铲除了金明宗,所有余孽被称为地府怪,足足用了四年时间才肃清地府怪。已经有十年之久,没有地府怪现身人间了。”安阳邺说道。 “所以当年地府怪也能进出皇宫,对吗?”阮陵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祸害后宫,兴风作浪。所以父皇一直很痛恨这些歪门邪教,一经发现,绝不手软。”安阳唐一手捂着脖子,扮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走到了皇帝面前:“父皇放心,儿臣等一定将地府怪捉拿归案。” “你受伤了?”皇帝看了一眼安阳唐,语气稍软。 “儿臣受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安阳唐松开手,故意扯下了绑着脖子的手帕,让皇帝看到自己的伤口。 “你去退下,找太医好好疗伤。”皇帝果然看到了伤口,走过来,伸手摁着安阳唐的肩膀认真地看了一眼,说道:“好好在府里歇几天,最近就不要上朝了。” “儿臣无碍的,御医开个方子,儿臣明日一样可以上朝。”安阳唐连忙说道。 “你去吧。”皇帝松开他的肩,朝他挥了挥手。 安阳唐捂着脖子,故意蹒跚着走了。 “这不要脸的东西。”安阳邺眼见安阳唐表演完了,气得小声骂道:“刚刚还吼得比谁的声音都大。” “先是鬼医宫余孽,现在又有地府怪在宫中作乱。看来,朕最近是太仁慈了。”皇帝冷冷地看着死太监,冷声道:“安阳骁,朕命你,全力搜捕地府怪,但凡与地府怪有关联的官员,不管是什么人,格杀勿论。” “是。”安阳骁抱拳道。 “叶贵妃那儿又是怎么回事?”皇帝看向了阮陵,问道:“那鬼是何人?” “父皇,叶贵妃中毒,与地府怪是两拔人。地府怪故意在宫中装鬼,而叶贵妃,是被人在墙漆中投毒!以谋害龙胎!”安阳邺抢先说道,他挤出一脸犹豫的样子,沉吟道:“刚刚这太监被捉了现场,他招认,是皇后指使。当然,儿臣是绝不信的!” “荒谬!”皇帝轻斥道:“皇后端庄贤德,她如何会做这种事!她为继后之后,宫中从未有过损伤龙胎之事!况且越儿已成人,她总是要为越儿着想,怎么会做这等蠢事。” “皇上英明,的确不是皇后所为。指使者就在我们中间,叶贵妃宫中的管事太监……”阮陵转身看向管事太监,脆声道:“你把手伸出来。” 管事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 “左手。”阮陵似笑非笑地盯着管事太监,又道:“一起伸出来。” 管事太监身子越来越僵,哆哆嗦嗦地伸出了左手。 “还不招吗,是谁指使你的?”阮陵捉起他的左手,冷笑道:“你就是用这只手,从暗阁里把毒药取出来的吧?不信大家可以看看这死太监的手,他的手上根本就没有拿过毒漆的痕迹。” 安阳霁走上前去,抓起死太监的双手仔细看了看,又闻了两下,摇头道:“确实没有碰过毒漆。” “碰过毒漆的人在这儿呢。”阮陵举高了管事太监的手,脆声道:“能在叶贵妃宫中下毒的人,当然是她亲近之人。你说无毒,她便信了。” “大胆狗奴才!”皇帝脸色大变,一脚过去,狠狠踹翻了管事太监:“你还不快招来,谁指使你干的?” 管事太监脸色煞白,慌张地转头看向了安阳邺。 “你看我干什么!”安阳邺也急了,一脚踩在了管事太监的胸口:“你还不说实话!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奴才说,奴才全说……”管事太监面如死灰地说道:“月华美人进宫前,她的家人就已经派人见过了奴才……” “狗东西!贱人!”皇帝双眼怒瞪,一把拔出了安阳邺腰间的佩剑,朝着管事太监劈了过去! 天色渐亮了。 白光一点点地在天空中浮动,朝霞铺陈开来,染红了云彩。 冷院和叶贵妃寝殿都恢复了宁静,御医一拔又一拔地往叶贵妃的宫中赶去。 皇帝在叶贵妃的寝殿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皇上不进去看看?叶贵妃昏死前,还一直说要保龙胎呢,说这孩子是您和她的血脉。”阮陵说道。 皇帝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了阮陵:“你为何要替叶贵妃说话。” “哎,都是女子。”阮陵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看她躺在那儿也怪可怜的。” 其实可怜个屁,阮陵是不想他来追究自己一刀划开了贵妃的肚子!而且,她还要来叶贵妃这儿继续追查为何地府怪要用叶贵妃来养鬼胎针呢!此时不拉一下关系,之后要如何自由出入贵妃宫中? “你们也辛苦了,传旨,骁王妃赐浴风华殿。”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只赐她吗?臣弟也要去。”安阳骁皱眉,上前说道。 “只赐她!不行吗?”皇帝瞪了安阳骁一眼,拂袖而去。 第163章 浴池够大 高长生亲自带了人,抬着小辇,把阮陵抬去了风华殿。 大殿里有十二名宫女侍奉着,清一色穿着白色的长裙,跪坐在浴池边,把香露倒进碧玉浴池里。浴池很大,像个小池塘似的,四周有麒麟头,正汩汩地吐着温泉水。白色水雾氤氲萦绕,满室的甜香气。 “见过骁王妃。”宫女们见她进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香露瓶,齐齐跪下给她请安。 “本妃自己来,你们退下。”阮陵皱了皱小鼻头,敏锐地闻出了这甜香里的药物成份。她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跪在面前的领头宫女。 “奴婢不敢,奴婢们奉旨侍奉骁王妃。”领头宫女匍匐着爬过来,捧起阮陵的脚,给她脱掉了小皮靴,换上了软绵绵的绣鞋。 其余宫女也都膝行过来了,抬起椅子放到她面前,伺侯她坐下,有人起身去捧来了梳子,给她散发梳头,有人去拿香露茶水给她漱口…… 宫里的娘娘都是这般洗浴的吧?阮陵并不觉得有多舒坦,反而觉得局促。 这么多人盯着你光光的,太尴尬了! “不用了,本妃自己来。皇上若怪罪,本妃一力承担。都下去。”她忍了半天,忍无可忍地把众人轰了出去。 浴殿里终于清静了,可她的头发也被解了,衣服也扒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只脚上还穿着一只袜子,身上套着一件里衫……再多拖一会,非要扒得片布不留! 阮陵起身去把殿门从里面栓上,这才快步溜进了浴池里。 水倒是挺舒服的,香露也不错,都是上好的美容滋补的佳品。只泡上一小会儿,便感觉浑身舒坦,每寸肌肤都快活地舒展开了。 “舒服?”安阳骁不知何时来了,坐在浴池边上,拿了瓶香露往她身上洒。 一点惊喜也没有! 若他不来,阮陵才会觉得奇怪! “这地方就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了?”她趴在池沿上,歪着小脸看他。 “还是有的,”他顿了顿,说道:“你。” “那我现在让你出去呢?”阮陵问道。 “这个不行。”安阳骁摇头。 “还说我拦得住你……”阮陵白他一眼,又沉进了水里。 安阳骁也不和她斗嘴,长指在池沿边的小瓶子里拔弄了一会,挑了一支出来,拔开了塞子,整瓶倒在了阮陵的背上。 “这东西可贵了呢,洗一次,居然给我十二瓶。皇帝这么器重我么?”阮陵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香露的气味。 “那也是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安阳骁挑了挑眉,手一挥,把香露瓶子抛开了,长指再落到她的后颈上,轻轻地给她揉捏着。 舒服!阮陵的每一寸筋络都抻开了,舒服得想哼唧!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事比泡澡还舒服的,那就是有安阳骁这么帅的狗男人给她按摩!手好看又有力道,指腹上那点茧子,又滚烫又粗糙,抚过她丝滑的肌肤,简直像是给她揉开了七筋八脉!那股温烫的气体在她的身体里窜动着,把她每一处血管都给揉得舒舒服服。 “现在,过得如意么?”安阳骁眼见她眯着眼睛,一副舒服透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还差一点点。”阮陵心中动了动,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安阳骁这人,真是有事马上就要解决,一刻也不愿意多拖延。 “那你告诉我,这一点点要怎么做?”他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小下巴,慢慢地抬高她的脸。 “给我八个美男,让他们给我按摩,唱曲,跳舞,哄我高兴。若愿意,来池子里陪我打水仗也行,这池子够大,八个也装得下。”阮陵笑道。 “想好再说!”安阳骁才不信她有这狗胆,敢召美男侍奉! “那就等我想好了再说。”阮陵和他对视了片刻,湿漉漉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羞意。她居然想让他现在到池子里来,抱着她,然后哼哼哈哈…… “想了?”安阳骁看着她渐烫的眉眼,喉结沉了沉。 “嗯,想。”阮陵点头。 装个屁,她就想了!安阳骁赶紧滚下来让我摸上几把。 安阳骁也不客气,当下就除掉了衣衫,走进了池子里。阮陵身材娇小,可以完全挂在他的身上。没一会儿,水面上的动静就大了,水声哗哗的,一阵响过一阵…… “王妃,您没事吧?”外面传来了领头宫女不安的问话声。 “没、事……”阮陵咬着软唇,艰难地回话。要死了!安阳骁最近是不是又研究过新的夫妻之术,怎么这么会呢? “王妃,奴婢还是进来侍奉您吧。”领头宫女开始推门了。 “不要、不用……”阮陵吓了一跳,赶紧拒绝道:“本妃马上就出来了。” 这要是真的进来了,那还得了!皇帝可没让安阳骁来,他这是抗旨!关键是,被人逮着在池子里胡作非为,多难为情啊。 “那可不能马上出来。”安阳骁在她眉心轻啄了一下,故意说道。 “呸!你少说胡话。”阮陵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他的脸。这时候想想,还是家里的金玉软榻好,不怕有人打扰。这会子,实在有些紧张了。 “安阳骁,我要回府去,就现在。”阮陵又道。 “遵命。”安阳骁又吻她的眼尾,低哑地说道。 要死了! 阮陵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还真的把她从池子里捞了出来,给她套好了衣衫,叮嘱了几句,依然从房梁走了。阮陵收妥当,拉开门,却一眼看到了门外坐着皇后和越王母子。 “皇后娘娘。”阮陵心里懊悔不已,现在只怕没法子回家了!她定定神,上前去给皇后行礼。 “骁王妃快请起,本宫是来谢你的。”皇后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亲手扶起了阮陵,小声道:“今晚若非你与骁王,本宫只怕就要背上这口黑锅了。” “皇上也不信是皇后做的。”阮陵小声道。 “哎……”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打量着阮陵说道:“可是一旦疑心生起,再想打消就难了。是你与骁王及时为本宫证实了清白,本宫一定要谢你。” “是啊,小皇婶,这次的事多谢你了。”安阳越上前来,双手拱拳,朝着阮陵深深一揖。 “越王快免礼。”阮陵连忙说道。 第164章 天亮了,别作梦! “月华美人及族人已经下狱了。但本宫有一事不明,所以来问你。”皇后沉吟了一会,小声道:“越儿,你和这些奴才都下去,母后要与骁王妃谈谈。” “是。”安阳越行了礼,带着众奴婢离开了浴殿大院。 “皇后请说。”阮陵转身看向皇后,轻声说道。 皇后拉起阮陵的双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挲了半天,小声道:“本宫想请你办一件事。” “不敢担这个请字,皇后有事尽管吩咐,骁王说过,皇后娘娘是他唯一的嫂嫂,他当年被逐出京中,只有嫂嫂去送他,还给他缝衣纳鞋,他都记在心里。”阮陵赶紧行礼。 “本宫以前觉得你是小小村姑,不识礼数,如今想来倒是本宫错了。你们是在宫外靠自己的本事生存的,眼界见识都与京中这些宠中雀不同,起码胆识就不一样。”皇后凝视着她,幽幽叹息:“笼中雀可得金缕衣,翅膀却早早地废去了。村中雀不一样,它们食草籽却可以高飞。” “皇后过奖,只要是雀,都能飞的,只是飞的地方不一样。村中雀更仰慕可以穿金缕衣的凤凰。”阮陵说道。 “好啦,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皇后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纹:“本宫会求皇帝下旨,让越儿随骁王一起彻查地府怪一事,一是还本宫与越儿的清白,二是让他历练学习。他很喜欢你,所以本宫要拜托你好好照看他。” “臣妾一定悉心照料。”阮陵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又是让她带小朋友。 “那就交给你了。”皇后又拉起了她的手,在手心里轻轻地拍打着:“你很好,越儿他日若能成器,你与骁王便是首等功臣。” 阮陵闻言,心尖一颤。妈呀,这是在拉她站队啊!她方才怎么没有想到呢!一旦与越王绑定了,那针对越王的人都会先朝安阳骁射来千万支利箭! “去吧。”皇后松开她的手,轻声道:“骁王还等着你呢,等天亮后,地府怪一事就要搅得朝堂大乱了,你与骁王要格外小心。” 她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只凤牌放到了阮陵的手中:“拿着这个,本宫的娘家人,随你调动。” 这玉佩若是平常赏给她,她肯定高兴,可以卖个大价钱。可现在这东西就像烙铁一般,烫得她手疼。 目送皇后离开,她刚要去与安阳骁会合,安阳越乐滋滋地跑到了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小婶婶,小侄去你们府上小住。” “……” 阮陵看着这天真的大孩子,有些同情他。他到底知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样的事?!稍有不慎,他和他母亲都会死的! “小婶婶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安阳越见阮陵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安地松开了手。 “跟着你骁王办事,不可以像小孩子一样,要一切听他指挥。” “我不跟他啊,我跟你。”安阳越嘴角一咧,快活地说道:“我想学大鼓舞!办差什么的,我就跟着晃晃好了。” 鼓他个大脑壳! 真是生在黄金屋里的好大儿! 阮陵看着他一脸不谙世事的笑脸,哭笑不得。 无奈地带着这个好大儿找到了安阳骁,他已经坐进了马车里,大绿蛇趴在他的膝上,他正给大绿蛇上药。听到二人上来的动静,大绿蛇蓦地一下支起了圆脑袋。 “小变态,受伤了疼不疼?”阮陵跪坐到大绿蛇面前,轻抚着它的脑袋。 大绿蛇眼皮子眨了眨,冲阮陵凶狠地呲了一下牙。 “你肯定是公的!公的都爱翻脸不认人!”阮陵不客气地往它的圆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它不咬人吧。”安阳越缩在车门前,不敢靠近。 “你怎么来了?”安阳骁看着他,疑惑地问道。 “皇后娘娘让我们带孩子。”阮陵靠在安阳骁的耳边,小声说道。 “……”安阳骁立刻明白了皇后的用意,可人已经来了,也不能再赶下马车。这皇权争斗,远比他想像中的要凶猛。就连原本已灭绝的地府怪都重现人间,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这一切。 “天要亮了。”阮陵看了看天色,小声说道:“回去换个衣裳,吃个早膳,就要干活了。” “皇叔,小侄跟着皇婶婶。”安阳越笑着说道,少年乌黑的双瞳亮亮的,满是心愿得偿的快活。 “天亮了,”安阳骁理了理衣领,冷嗖嗖地说道:“别作梦。” 安阳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不可能跟着阮陵了。 “一天也不行吗?”他小声央求道:“小侄就想学大鼓舞。” “我也能教,她就是我教的。”安阳骁不慌不忙地说道。 “当真?那我跟着皇叔。”安阳越眼睛一亮,马上主动挨到了安阳骁面前。 哎,真是个好大儿!阮陵看着这天真的孩子,不禁有些惋惜。若他生在民间,一定能快活地过完一生。可现在他不能这么天真啊,他生于皇族,皇族的特性就是你死我活! “天亮之后,先去诏狱审问月华美人和她的族人。”安阳骁把蛇放到地板上,它滋滋地吐了几下信子,往门外溜去。它不喜欢和人呆在一起,更爱在车上找个角落盘上。 “审问?”安阳越愣了一下,又看向阮陵:“小皇婶呢,也去吗?” “我要去叶贵妃那里,看看她如何了。”阮陵说道。 安阳越拧拧眉,低声说道:“那我只能跟着皇叔了,叶贵妃那里我不好去的。她的孩子没了,看到我一定会伤心。” 这小子居然还有懂事的时候!阮陵不禁感叹起来,皇帝狡猾无情,皇后心机深沉,另外几个皇子全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偏偏出了一个安阳越,如一轮月亮,干干净净地悬挂于深宫之中。 “喂,你还是童子身吗?”阮陵好奇地问道。 安阳越的白脸皮刷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皇婶,为何,为何要问这种事……” 第165章 我一巴掌能扇他去天边 “因为童子身可对抗地府怪。”阮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当真如此?”安阳越犹豫了半晌,红着脸说道:“小侄还是……童子身。” “很好。”阮陵朝他笑笑,说道:“那你今天还是跟着我吧。” “你要带着他?”安阳骁拧眉,低声问道:“告诉我原因,否则不行。” “你去审问犯人,他太嫩了,有些不应该听到的事被他知道不好。” 阮陵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他是皇后嫡子,跟着我,我在宫中行走更方便。” “小皇婶,皇叔,你们在说什么?”安阳越凑近来,好奇地问道。 “夸你呢。”阮陵笑道。 安阳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小声说道:“我是愿意跟着小皇婶的,叶贵妃那里,我不进门便是。” “跟吧跟吧,好好跟着你小皇婶。”安阳骁看着这半大小子,又好气又好笑。但转念一想,阮陵说得也有道理,有安阳越在身边,宫里人对阮陵会客气许多。而审问一事太过血腥,他也不想让阮陵去沾那晦气。 一行人回了骁王府,小夫妻先去换衣服。阮陵虽在宫中洗浴过,但是她穿不惯宫里的衣服,太招摇了。拿了身简单轻便方便跑动的衣裳换上,再把缠锦丝戴在手腕上,出来看安阳骁。他换了一身玄黑色锦袍,袖口束紧,两把弯刀佩于腰下,一身凌厉的气势。 “这个戴上。”阮陵上前去,把一只小锦袋系到他的腰间。 “这是什么?”安阳骁托起了锦袋看,做工十分秀美,一针一线都精致得不像凡物。” “月华美人一进宫就将皇帝迷成那样,我猜想,她一定是用过什么药物。这是千珑香,可让你神智保持清醒。我对地府府不熟悉,你千万要当心。”阮陵仰起小脸看他,小声说道:“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 地府怪爱在晚上活动,那些人擅长奇门遁甲,她怕安阳骁一个人会吃亏。 “好。”安阳骁眉眼间浮起一抹柔色,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眉心轻啄了一下:“日落之前一定回。” “出发。”阮陵摸了摸额头,脆声道。 “宫中不能带武器,昨日是因为要办差,我们几个才被允许带了刀剑。你今日进宫时,会被收走短刀,所以你也要事事当心。”安阳骁拉住她的手,小声叮嘱道。 “放心,我打架不用刀。”阮陵挥起小手,笑着说道:“我一巴掌能扇他去天边。” “就你这小手!”安阳骁托起她白嫩的小手,沉声道:“还是别扇了,别把自己的手扇断了,人家还站在原地没动。” “看不起谁呢!日落时见。”阮陵笑着说道。 “嗯。”安阳骁看着她眉目染笑的样子,只好点头。阮陵要做的事,他是拦不住的,只能暗自布置人手悄然保护她。好在宫中有他的人,又是白天,不至于像昨晚那般惊险。 出宫才一个时辰,阮陵又回来了。 像安阳骁说的一样,交上了短刀,搜查了身体,确定没有武器才放她和安阳越进去。 因为昨晚地府怪的事,宫里加强了防备,巡逻的禁卫军多了三倍,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几个佩刀侍卫神色严峻地盯着她看。而各宫的宫女太监都站在宫门口,接受盘查。内务府大总管带着太监在每一堵墙上刮漆封存,以查实是否还有后宫妃嫔被下毒。 阮陵有安阳越在身边,行走确实通畅不少。二人到了叶贵妃的寝宫门口,只见所有的宫婢太监都跪在外面,看上去都挨过了杖刑,背上腿上全是血迹斑斑。高长生亲自带着人,戴着蒙面布巾,正在刮去墙上的墙漆。 “越王殿下,骁王妃,你们怎么来了?”高长生看到阮陵过来,疑惑地问道。 “高公公,叶贵妃她如何了?”阮陵小声道。 “太医开了药,正在睡。叶丞相一家正在里面。”高长生拧拧眉,打量着阮陵道:“王妃为何如此关心叶贵妃?” “本妃可没那么关心她,只是地府怪一事有些蹊跷,所以来找找证据。”阮陵扭头看向宫墙,提醒道:“公公,光用这布蒙鼻没有用的,找太医院拿些艾叶过来,使劲熏熏。您回去之后也要熏浴一番,还要记得服一点解毒药。身上穿过的衣裳,切莫再要了。” 高长生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一手捂紧了蒙鼻的布,低声道:“谢骁王妃提醒。” “那本妃进去了。”阮陵朝他笑笑,拉上安阳越进了大门。 “我也要去吗?叶贵妃看到我生气怎么办?”安阳越小声问道。 “她哪有力气和你生气。”阮陵拿出锦帕蒙上口鼻,轻声说道:“你有锦帕吧,戴上。” 安阳越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方紫色锦帕,学着阮陵把自己的脸给捂上了。 “跟我来。”阮陵看向昨晚那黑衣人立过的树梢,快步走了过去。 安阳越往四周看了看,跟着阮陵跑了过去。 “你会爬树吧?爬上去,最顶上的那根树枝,你给我折下来。”阮陵说道。 “好。”安阳越撸起袖子直接往树上爬。他天性爱玩,爬树打鸟没少干,所以没几下就爬到了树梢上,直接折断了树枝,给阮陵丢了下来。 “小皇婶接着。” 阮陵伸长手臂,接住了树枝,举到鼻下闻了闻。地府怪身上有股古怪的气味,她怀疑这些人常年用药物熏洗,以增强功力。但是,一时间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药物。所以她今天得多拿一点地府怪碰过的东西回去,仔细分析成份。 “骁王妃,你来作什么?!”叶芷晴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叶芷晴被赶回叶府之后,许久未曾露面,今日也是随母亲进宫照顾叶贵妃,这才事隔多日踏出叶府。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叶芷晴看着阮陵,眼眶都红了,恨意简直快冲破天灵盖 “什么事!” 叶夫人出来了,一眼看到阮陵,脸拉得比驴还长。她正要发作,阮陵拿出皇后的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奉旨办差。” 叶贵妃失宠,又失去龙胎,叶家人现在也狂不起来,眼见阮陵手握皇后凤牌,身后还站着越王,只能忍气吞声地闭了嘴。 第166章 别叫了,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我要进去看看叶贵妃,越王,你把树枝拿好,去四周看看,若地上有血渍,用帕子收集好,一起带回去。”阮陵小声叮嘱完,挺了细腰,往寝殿的竹帘前走去。 “你不能进去。”叶夫人立刻上前拦住了她,忍气说道:“贵妃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她睡了,她昨晚的命还是我救下的。”阮陵直接扒开了叶夫人的手臂,打开竹帘走了进去。 满屋子药味儿,冲鼻! 阮陵捂住了口鼻,慢步走向了软榻。 叶贵妃并未睡着,她双眼无神地看着阮陵,眼角突地滑下两行泪来。 “皇帝要褫夺我封号,贬我为贵人,你可知道?”她颤声说道。 “不知道。”阮陵轻轻摇头。她回府换了衣裳就来了,一路上根本没听说过。想必是她们前脚刚走,后脚皇帝就下旨了吧。 “你昨晚说过,会还我容貌,当真吗?”叶贵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焦急之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真。”阮陵点头,轻声说道:“叶夫人给我搬把椅子过来,我要与贵妃细谈。” “贵妃娘娘……”叶夫人急了,立刻走向了叶贵妃:“你不会真信她吧?” “我还能信谁?你们看到了,那根本就不是个孩子。”叶贵妃捂了捂嘴唇,痛哭了起来。 阮陵她们昨日走前,来不及打扫战场,想必是破掉的胞衣被叶贵妃看到了。 “不错,那不是龙胎,所以我昨夜坚持给你剖掉,一旦长成,你命都没了。这事邪性得很,不可传出宫去,否则你连贵人都做不了。”阮陵严肃地说道。 “你为何帮我?你不是皇后的人吗?”叶贵妃抬起泪眼,看着阮陵说道。 “我是骁王的小心肝,不是别人的。”阮陵笑笑,拉起了叶贵妃的手,合上眼睛,把手指搭在了脉上。 她身体亏损得厉害,好在叶府有钱,能寻来名贵药材给她养着。 “不可着急,起码要静养半年。”阮陵放下她的手腕,小声问道:“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还要取你一缕发,一点血。” “你要干吗?你是不是要诅咒我女儿!”叶夫人慌了,一把抓住阮陵的胳膊大声说道:“你快出去,滚出去!” “娘!放开她……”叶贵妃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颤微微地指向叶夫人:“你出去,让我和骁王妃谈谈?” “你真的相信她?”叶夫人急得双眼泛泪,哭道:“儿啊,你不能信她!” “我都成今日这般样子了,今日是降为贵人,明日还不知道是不是庶民……娘若真想让我再爬起来,让我和骁王妃谈谈。” “那……好吧。”叶夫人咬咬牙,忿然地看了一眼阮陵,转身往外走。 “我的生辰八字是六月十一,正子时。”叶贵妃说着,摸到一缕发,虚弱地说道:“妆台里有剪子,你拿来。” 阮陵过去取了剪子,剪下叶贵妃一缕发,又把剪刀给了她:“我还要血。” 叶贵妃合了合眼睛,接过剪刀,冲着手心狠狠划下一刀…… 手心顿时血流如注,却是乌青的颜色! “我的血!”叶贵妃看着手心的血,身子又开始颤抖。 “无妨。”阮陵拉起她的手,拿出一只小琉璃瓶接了几滴血。 给叶贵妃处理好手心的伤口,阮陵又坐到了桌前,小声说道:“让叶夫人拿笔墨过来,我给你开个方子。这半年里,你不能动怒不能劳累,要仔细休养。” “好。”叶贵妃沉默了片刻,叫进了叶夫人。 叶夫人不情不愿地拿了笔墨过来,看着阮陵写方子,又说道:“儿啊,你真的信她?万一她给你下毒……” “那她昨晚就死了。”阮陵放下笔,起身拍了拍后,看着方子说道:“我的字还是有进步的,若是实在不认得这字,让人来王府问我。不过到时候到府里问我,是要收银子的。” “你放心,若我有翻身之日,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叶贵妃接过叶夫人递来的方子,仔细看了几遍,抬头看向了阮陵。 阮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步往外走去。 安阳越和叶芷晴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看她出来了,叶芷晴立马打了帘子冲了进去。 “小皇婶,你都办妥啦?”安阳越好奇地问道。 “嗯,我们回吧。”阮陵轻轻点头,理了一下袖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去趟菜市场,买点儿菜,我今日想下厨,给骁王做菜吃。” “啊?”安阳越愣住了,就这样,这就查完了?回去做菜又有何深意?安阳越看着阮陵淡定自若的模样,愈加觉得阮陵深不可测,大有本事,对她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小皇婶,你喜欢吃御厨的菜,我们去御厨端几盘回去好了。” “小皇婶,我母后那里的小厨房也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小皇婶……” “别叫了,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阮陵捂住耳朵,无奈地说道。 “好,小皇婶。”安阳越笑眯眯地说道。 阮陵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了若干的好大儿,忍不住说道:“你有烦心的事吗?” “没有啊。”安阳越摇头,咧嘴笑时露出几颗大白牙。 真好! 有时候当个天真的傻大儿也挺好的! 阮陵都羡慕他了! 二人渐走渐远,高长生从一角闪身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来人。”半晌后,高长生低声说道。 一个小太监匆匆出来,向高长生作揖行礼:“高公公。” “去告诉皇后娘娘,越王和骁王妃回去了。二人过来采了些树叶,取了叶贵妃的头发和血,现在要去菜市卖菜做饭。” “是。”小太监又行了个礼,转身往皇后宫中跑去。 高长生扭头看了一眼再度关闭的叶贵妃宫门,眉头皱了皱,捂住了蒙鼻的帕子,像逃离瘟神一般地走开了。 皇后寝宫。 皇后正在修剪一盆牡丹花,听到小太监的回禀,她握着花剪的手微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们说,这骁王妃是何意?” “又取头发又取血,难道是要诅咒叶贵妃?” “不像,这小村妇擅长民间医术,取这些东西,说不定是为了治病。” 皇后放下剪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她为何要帮叶贵妃?” 第166章 把嘴闭上,小心鸡毛沾你牙上 “可能,想抱两棵大树?”宫婢犹豫了一会,试探着问道。 “不会吧,如果真想抱大树,就不会带着越王一起了。”另一名宫婢皱着眉,思忖了半天,轻声说道:“奴婢觉得,反正越王在她身边,总能看出什么。这对越王殿下也是一个锻炼。” “对啊,锻炼。”皇后扶了扶额头,叹惜道:“本宫把越儿养得太不谙世事了,可本宫又觉得,他在生皇家,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一辈子就这么些年,若打小就让他去过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那也太无趣了。所以,本宫才把他护了这么些年。” “皇后娘娘是对的,殿下正因为天真可爱,少年心气,皇上才喜欢呀。”宫婢捧上了热茶,轻声说道。 皇后沉思了片刻,轻轻点头:“是啊,也是。” 皇帝一直夸安阳越心思单纯,在宫里,只要宫奴受了责罚,都想找机会去救越王,他一定会去求情。在他看来,没什么比命更重要,哪怕是一只鸟,一棵草,也能好好活着。 “就是不知道,这天真放到如今,到底是福,还是祸。”皇后更苦恼了,揉着胀痛的眉心,挥了挥手:“给叶贵人送些补药过去,传本宫的旨,让她生养着,不必来请安。那些宫奴都打发走,给她换几个勤快老实的。” “是。”宫婢往外看了看,做了个手势:“她如今已被贬为贵人,为何不趁机……” “呵,死一个叶贵人又如何,她活着,本宫倒多个盾。今日是月华美人,明日就会有日华星华……那么多美人,死得过来吗。”皇后疲惫不堪地挥了挥手:“叶贵人已经与本宫斗了三年了,她骄纵大胆,有在她在前面挥刀舞剑的,本宫倒安心些。反正,她也不能生了。” “娘娘,英明。奴婢现在就去送药材,调拔宫婢给她。想必,她日后也会念着皇后娘娘的好。”宫婢行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 皇后转头看向那盆蔫了巴叽的牡丹,有些懊恼地说道:“本宫喂了你那么多仙露,你怎么还是要死不活?真是不识抬举。来人,把这花丢了吧。” “是。”一名宫婢上前来,捧起牡丹花盆走了出去。 “牡丹花盛又有何用,无人赏它,也是废物一个。”皇后转身看向妆镜,手指轻轻地抚过了年华渐去的脸,苦笑起来。 一入深宫,便是一生囚笼。莫说宠爱,连这命,也是捧着小心地走。 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安阳骁护着阮陵的一幕,不由得羡慕了起来。 “夫妻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喃喃自语道。 清风穿堂而过,撩起了她青丝轻舞,若有若无的,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叹惜……皇后听到这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惧地看向了门外…… …… 阮陵领着安阳越,到了西城的菜市场里。这是普通百姓买菜的地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安阳越没来过,一路上好奇地往四周张望。 “小皇婶,菜市场里都卖什么?” “卖老虎狮子豹子,还有饕餮!”阮陵停在一只卖鸡肉的小摊前,指着笼子扑腾的鸡说道:“给我揪一只最肥的大母鸡!” “老虎狮子?还有饕餮!小皇婶买鸡,是不是要喂它们去?”安阳越一下就激动了,凑在阮陵面前催促道:“小皇婶,我们快点去。” “你这个傻大儿!”阮陵没好气地挥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教训道:“你看看你的四周!全是老百姓!他们平常顶多就拌个嘴打个架,成天为过日子奔波,能在这里卖老虎狮子?你真是被宠爱的孩子啊,连这个也不知道!” 安阳越捂着额头,尴尬地说道:“我真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被允许出宫来的。” “好吧。”阮陵认输了,他是嫡子,被宠被爱被哄着都是理所当然,别说菜市场了,只怕连大米是长在哪里的都不知道。 “小皇婶教我就是。”安阳越小心地看着阮陵的脸色,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把嘴闭上,小心飞鸡毛,沾你牙上!”阮陵吓唬道。 安阳越马上乖乖地闭紧了嘴。 阮陵看着这傻大儿,越看越好玩,于是又哄他道:“哪,等下你来杀鸡,把鸡血带回去,这是有助于抓地府怪的。” “好。”安阳越看了一眼案板上血迹斑斑的菜刀,犹豫了一点,用力点头:“总不能让小皇婶干危险的事,理当我来。” “好大儿!”阮陵踮起脚尖,拍他的头顶。 路边,一驾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里,安阳骁好笑地看着阮陵和安阳越,心里又酸,又无奈。阮陵这是拿安阳越拿个大娃娃玩呢?还哄人家杀鸡! “王爷,要去看看吗?”车窗外,莫凡小声问道。 “不必了,紫珠王奉旨已经连夜进京了,本王要先去会会他。”安阳骁放下车窗帘子,沉声道:“让他们好生在暗处盯着,别让人欺负了她。” “王爷不欺负别人,已经是别人的大幸了,谁能欺负得了王妃啊。”莫凡感叹道。虽然王妃看上去弱不经风,还不会武功,可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把人家使唤得团团转。 “让你办事,你还多嘴。”安阳骁训斥道。 “属下知错,属下早就安排妥了,熊年目标太大,所以安排了别的人手在暗中看着呢,保证王妃快活地出门,快活地回家!王爷放心便是。”莫凡赶紧说道。 “臭小子,你是献殷勤?”安阳骁又训道。 莫凡半张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才是。他对王爷王妃忠心而已,算哪门子的献殷勤呢?! “活该,让你献殷勤。”赶车的侍卫忍不住嘲笑道。 “不是,你怎么也笑我!那王妃还私底下叫熊年,年哥哥呢!王爷你怎么不训他去?”莫凡不服气地说道。 “一个个的,皮痒。”安阳骁没好气地骂道:“熊年是扫马厩扫少了,让他再去扫。” “哎,熊年人在府中,锅从天降。”赶车的侍卫又笑了起来。 第168章 一个火辣一个俊俏,多配啊 “闭嘴。”莫凡拿着马鞭往侍卫背上轻抽。 侍卫笑着,赶着马车往前走去。 路边上,浔墨白推着弈川王慢慢地走了出来,看着马车走远了,这才双双看向了卖鸡的那边。安阳越正挽着袖子杀鸡,阮陵叉着腰在一边指挥。 “哎呀,你一刀剁下去就行啊!你把刀举高一点,摁着鸡脑袋,再狠狠地剁……你剁啊,你倒是剁啊!” 安阳越哆嗦了一下,母鸡从他手心里挣脱了,咯咯叫着在人群里疯狂地逃窜! “我的老母鸡!你这个好大儿!快把鸡给我抓回来。”阮陵恼了,催着安阳越去逮鸡。 二人在人群里左窜右跑,跟着那只大母鸡一路追赶。 人群被阮陵和安阳越搅得热火朝天,这个抬腿帮忙拦一下,那个弯腰帮忙赶一下,还有人跟着一起追。不一会儿,大街上鸡鸣犬吠,鸭叫鹅唤,闹腾得满天的羽毛在飞。 “骁王妃真是有活力啊,我妹妹以前若有这般有活力,说不定就能活下去了。”弈川王看着阮陵,嘴角扬起了苦涩的笑意。 “有时候死掉,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起码可以不用痛苦。”浔墨白定定地看着阮陵的背影,轻轻地说道。 “军师,你痛苦吗?”弈川王转头看向了浔墨白,小声问道。 浔墨白嘴角紧抿,半晌后,点头:“是。” “但我不痛苦。”弈川王轻叹了一声,又看向了阮陵。她已经逮到了母鸡,正高高地拎着鸡翅膀给安阳越看。小巧的身影被暖暖的阳光笼罩着,弯弯的眼睛下面,小巧的鼻头骄傲地皱了皱,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母鸡往小摊前走。 “抓到了抓到了,谢谢诸位拔刀相助。”她脆声说道。 “这小娘子真是脆爽啊。”几位妇人坐在路边台阶上剥豆子,看着阮陵,笑吟吟地议论。 “那相公呆头呆脑的,还没他媳妇儿大胆。” “长得俊就行啦,一个火辣一个俊俏,多配啊。” “他是我侄子,我相公能一手掐死一头牛。”阮陵笑眯眯地冲着几位妇人说道。 “唷,这么强壮,小娘子你这身子骨经得起折腾么?”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开起了玩笑。 阮陵也不客气,把母鸡塞给了安阳越,让他杀鸡,自己则笑眯眯地抬了抬脚。 “我一脚把他踹床底下去!” 四周又是一阵快活的笑声。 安阳越拎着鸡脖子,怔怔地看向四周。这样的笑声,这样的洒脱,这样的率性和自由,全是他第一次见!原来民间是这么有趣的地方! “杀啊。”阮陵见他愣着不动,上前催他。 “哦哦……”安阳越把鸡摁到案板上,又拿起了刀,高高举起…… “还是我来吧,哪能让贵人做。”浔墨白握住了安阳越的手腕,从他手里拿过了刀,手起手落,杀了母鸡。 鸡头落地,鲜血涌出,可鸡还在扑腾。 安阳越又吓到了,呆呆地看着扑腾的母鸡,想伸手帮忙,却又不敢靠近。 “别怕,鱼肉刀殂,就是这样的。”阮陵拍拍他的肩,小声安慰道。杀鸡都不敢,怎么当皇帝?那可是要在争斗里踩着尸山血海走过去的! “小皇婶……你不怕吗?”安阳越喃喃地问道。 “我打过仗啊,跟着你皇叔一起。”阮陵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 杀鸡算什么,她杀过好多好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有罪的,无辜陪葬的…… 只要打仗,就会有死亡,那时只想拥邺成帝,没想过那些死去的人多么无辜。如今回想,确实是她错了。不应该打仗,应该要万年的平和,该死的是那些想争想斗想打仗的人。而这些百姓,他们值得拥有永久的安宁。所以,安阳骁是很厉害的人,他为了南境百姓的和平,甘愿把自己束缚在京中这个大笼子里,在刀尖上行走,在恶意中自保。 这么一想,好像更喜欢安阳骁了。 “弈川王,军师,你们怎么在这儿?”她看着浔墨白和弈川王,不露声色地问道。 “我们也出来买点菜,”弈川王看着阮陵,温柔地说道:“王妃买完了吗?要不要一起?也好讲讲价。” “走吧,我还要买点萝卜,豆腐。”阮陵笑着说道。 小摊主处理好了鸡,用油纸包把鸡包好了,递给了安阳越:“公子拿好。” 安阳越拎着油纸包,还是一脸的复杂神情。 “我来吧,殿下还是不沾这些的好。免得皇后娘娘知道了,怪罪。”浔墨白伸手,准备从安阳越手里拿过油纸包。 “不用。”安阳越突然打了个激灵,把油纸包藏到了身后,匆匆说道:“本王自己可以。” 别人行的,他也行!不敢杀,起码敢拿!他今日觉得自己丢脸透了,连女子都敢做的事,他竟然不敢!不过是一只鸡而已,他怎么就不敢呢!一定让小皇婶笑话了!一定让别人看笑话了! 他胀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阮陵。 阮陵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又踮起了脚尖,轻轻地摸他的头,小声哄道:“慢慢来,没事。” 安阳越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底下,他低着头,慢慢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弈川王和浔墨白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不多会儿,双双交换了一记眼神。他们都震惊了,阮陵是怎么让皇后的儿子如此服帖听话的?甚至愿意跟着她跑来杀鸡! “走吧,我们再逛逛,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阮陵拉着安阳越的袖子,带着他往前走。好大儿是唯一天真的人,让她都不忍心打碎他的天真了。 安阳越像个犯了错的大狗狗,埋头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皇婶也会做菜吗?一定很好吃吧?” 嗯,哼,哈…… 阮陵含糊地打哈哈,她做菜当然好吃,就把菜往锅里一丢,各种调料往里面砸,是咸是淡,全看运气。 “能教我吗?”安阳越又问。 “这个么,行。”阮陵摸摸鼻头,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169章 韭菜吃了有什么作用 在菜市场绕了一圈,安阳越手里多了一筐白萝卜,荷叶包了几块豆腐,一路老实地跟在阮陵身后。 “小皇婶,原来茄子是这样,冬瓜是这样!”他一路好奇地看着小摊上的菜,突然一眼看到了一大堆绿油油的苗儿,激动地说道:“这个我认识,是小麦,太傅曾经教过我们,民以食为天,还教我们认识这个……” “乖孩子,这个叫韭菜!”阮陵甩着手里的一只大白萝卜,轻轻地敲安阳越的胳膊。 “韭菜?这是何物?”安阳越迷茫地看着那一大堆绿油油的菜。 “这可是对男人好的东西!”阮陵抓了一大把韭菜,笑吟吟地说道:“我给你做韭菜鸡蛋。” “对男人好?”安阳越接过她递来的韭菜,整齐地放进篮子里,好奇地问道:“是可以强身健体、耳聪目明么?” “补肾壮阳。”阮陵轻描淡写地说道。 安阳越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小皇婶,这个不好说的吧!你真要吃吗?” “我给莫凡他们吃,行不行。”阮陵越加好笑,皇宫里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清纯的好大儿! “行,很好。”安阳越抿了抿嘴角,逃一般地往前走了。 阮陵看着他钻出人群,拿出钱袋,掏了几枚大钱不轻不重地放到案板上,小声说道:“告诉掌柜,四师兄和七师姐都安顿好了,我还没找到机会去探望她们。我不方便多去绸缎铺子,以后去鹿醒归那里碰面。” “明白。今日地府怪之事闹得很大,掌柜让我提醒你,地府怪是皇族中人在掌控,你千万小心。”卖菜的小哥堆着笑脸收钱,眼珠子很快扫了一眼两边,也压低了声音。 阮陵从案板上顺手抓了两棵葱,脆声道:“送我两棵葱。” “小娘子,我这可是小本买卖……” “抠门!走了!” 阮陵横他一眼,晃着手里的大葱,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浔墨白推着弈川王慢慢吞吞地走在人群里,扭头看了一眼小摊贩,见他抓着抹布用力擦着案板,殷勤地招呼下一位顾客,于是收回视线,推着弈川王继续往前走去。 “军师,我们能不能去骁王府拜访?我想与骁王妃说说话。”弈川王小声说道。 “不方便。”浔墨白直截了当地说道。 “哎……”弈川王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向放在膝上的小油纸包,里面是一包蜜饯。今日嘴里太苦,突然想起妹妹当年也喜欢吃,兄妹两个挤在小床上,拿着一只发黄的蜜饯,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地咬。他总是只咬一点点皮子,然后哄着妹妹吃掉那难得一见的蜜饯。 “不知为何,这两日总是梦到她。”弈川王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温柔地说道:“她在树下站着,看着树枝上结的那只青色橘子……” “你梦太多,需要安神。我今日再给你开个方子,抓几副药回来。”浔墨白低眸看他,眼里闪过了一抹忧色。 “你真的不回西魏去吗?陪着我,只会永生陷于这笼子里。”弈川王劝道:“回去吧,我一个废人,没有用的。” “不回。”浔墨白淡然说道:“殿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真是固执。”弈川王喟叹道。 “稍等我,我去买点韭菜,给你做韭菜炒蛋。不能在一桌吃饭,起码可以吃一样的菜。”浔墨白想了想,把他推到路边停着,自己快步去了韭菜摊前。 “公子,要点什么?”小摊主热情地招呼道。 “这个。”浔墨白指了指韭菜。 小摊主抓了把韭菜,拿草绳捆好了,放到秤上。动作麻利,一气呵成,甚至还耍了点儿秤。 浔墨白看着他翘着小手指悄悄偷秤,拧了拧眉,但没有挑穿。拿了韭菜,快步往路边走去。可到了原本奕川王应该在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殿下!”浔墨白急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往前追去。在人群里找了一大圈,突然看到弈川王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站着,正挽着袖子,握着糖勺做糖人。 “殿下你怎么来这儿了!”浔墨白有些生气地说道。 “军师你看,我做的糖人如何?我觉得我可以摆个小摊,做糖人卖!”弈川王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几分血色。 “您是殿下,怎么能摆摊。”浔墨白拧眉,低眸看向了他做的糖人。 他做了一个小胖娃娃,怀里抱着一只大金元宝,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哇,这个好诶,这个要多少钱?”路过的一对父子看到了糖人,停下了脚步。 小摊主原本以为弈川王是个贵公子,自己做糖人玩,现在听说他要自己摆摊抢生意,已经变了脸,不客气地一脚踢到轮子上,把弈川王的轮椅踢到了一边,自己站到了小摊前。 “殿下你没事吧。”浔墨白立刻护住了轮椅,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小摊主。 “这个啊,三个大钱!”小摊主也瞪了浔墨白一眼,转过头就朝着父子二人堆起了笑脸。 父亲爽快地掏出钱,给儿子买了小糖人。 “我竟没有得到过一天父亲的喜爱。”弈川王看着父子两个的背影,暗自神伤。 “殿下,我们回吧。”浔墨白收回视线,推着弈川王往回走。轮椅从小摊后面走过去,浔墨白不露声色地手腕一发,几枚细针扎进了小摊主的背脊骨上。 小摊主只感觉背上像有蚊子叮了一下,反手抓挠几把,突然间就感觉整个人不听唤了,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浑身上下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他还来不及叫出声,又开始七窍流血,乌黑的血大颗大颗地往做糖人的小锅里滴…… 啊! 突然,路人看到了小摊主的惨样,发出了一声惊悚的叫声。 小摊主艰难地伸手,想求助。但很可惜,晚了!只见他双眼一黑,直接一头栽进了还在冒着汽泡的小锅里…… 第170章 反正我的眼里只有你 阮陵和安阳越上了马车,只听到后面突然一阵闹腾,撩开帘子往外看,只见路上鸡飞狗跳的,还有不少人往菜市场里跑。 “他们怎么了?”安阳越好奇地问道。 阮陵神情冷峻地放下车帘子,小声道:“不要管,我们回府。” 侍卫得了命令,立刻挥起鞭子赶着马车往回走。 安阳越看着脚前那一大堆菜,又开始好奇。 “小皇婶,这么多菜,你当真要自己做?” “看心情。”阮陵兴趣缺缺地说道。 她本来就是来找韭菜摊的小摊主接头的,绸缎庄最近好多暗哨在盯,她让方笑最近都不要行动,好好卖缎子。加之那只鸟被小变态给咬伤了,再驯一只出来需要时间,所以才会把接头地点放到了菜市场。这地方人多,很容易就把自己隐入人群里,就算发生点变态,也可以借人多之势迅速离开。 “呃……”安阳越察觉到她心情不佳,犹豫了半天,问道:“是我惹小皇婶不高兴了吗?” “没有,你很好。你今日亲眼看了民情民生,也见到了百姓们怎么生活,很好。万一哪天当了皇帝,你要好好爱你的百姓呀。”阮陵看向他,轻声说道。 “我可不想当皇帝。”安阳越拧眉,不安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小皇婶,我不想当皇帝,我真想让父皇封我一个藩王,去外面去。外面这么好,我真不想一辈子关在皇宫。” “你母后知道你的心事吗?”阮陵问道。 “我哪敢说……我是她所有的希望。”安阳越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希望几个哥哥争点气,早点当上皇帝。” 争点气…… 阮陵看着安阳越,不禁同情了几分。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谙世事,他也渴望自由。 “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话,你小心我们出卖你。”阮陵垮着小脸,严肃地说道。 “小皇婶不会出卖我的,小皇婶的眼睛很干净。”安阳越看着阮陵的双瞳,认真地说道:“小皇婶是我见到的最坦荡的人。” 放屁,她哪里坦荡了,拖着他当掩护,过来接头来了!还骗他说自己会做美味的菜! “回去给你炖好吃的。”她心头一软,朝他笑了笑。毕竟是个孩子,孩子心气就是可贵。 回到府里,几个侧夫人正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等她。 “你们等本妃作什么?”阮陵不解地问道。 “王妃,我们仨想去庙里上香。”崔小桃堆着笑脸向她行礼。 “去吧,多带点香火钱,在庙会好好逛逛。”阮陵爽快地点头,回头看时,只见越书琴无精打彩地站在后面,绞着帕子看着脚尖。 “越夫人,你怎么了?”阮陵走过去,看着她问道。 “回王妃的话,我没事。”越书琴抬头看了一眼阮陵,又把头埋了下去。 “管家,给三位夫人备车,每人拿五十两银子,让她们逛去。”阮陵想了想,叫过了管家。 “五十两?”管家听到这数字,眼睛都直了,不情不愿地说道:“这也太多了吧?” 阮陵盯着他,冷笑道:“我还使唤不动你了?那就每人一百五十两。” “可是……” “三百五十两……” “王爷一个月俸禄才一百两,您这一下子拿四百五十两出去……王府帐上也没这么多现银啊。”管家苦着脸哭穷。 “你说什么?他俸禄这么低啊?不是有好多人送了礼?”阮陵想了想,又说道:“那你随便从库房拿点什么去当掉,把银子给三位夫人。在我骁王府里,侧夫人也得风风光光的才行。” “行……吧……”管家咬牙,青着脸去换银子。 崔小桃眼睛都红了,她扭着手帕,泪汪汪地看着阮陵,“王妃,您真是太好了。奴婢们积了什么德,才能到王妃身边侍奉。” “都多攒点。”阮陵看了几人一眼,带着安阳越往厨房走。 苏苓儿和越书琴的神情也很复杂,二人一言不发地看着 没几步就看到奶娘抱着小元宝在院子里玩,小元宝戴了顶老虎帽,被奶娘逗得咯咯地笑。 阮陵这娘亲做得不称职,天天往外跑,小元宝只能天天和奶娘在一起。阮陵想到了公主姐姐,心中升起一抹愧意,把手里拎的东西统统塞进了安阳越的怀里,跑过去抱起了小元宝。 他会笑了,笑起来真好看!眉眼间有公主姐姐的温柔,也有他生父的英气,还有亲舅舅的俊朗 “宝儿,娘亲亲亲。”阮陵往小元宝胖呼呼的小脸上呼呼亲了几口,小元宝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孩子天生和阮陵亲,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就积了缘份。 “王妃,您成天往外跑,孩子想你呢。”奶娘抱怨道。 “我看是你想我吧,今儿逛菜市场了,买了你爱吃的菜。”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是吗?”奶娘眼睛一亮,乐呵呵地问道:“那奴婢现在就去厨房。” “一起。”阮陵叫上安阳越,几人直奔厨房。 奶娘做饭,安阳越主动打下手,他对厨房里的一切也很好奇,对于奶娘野生厨艺更感兴趣。奶娘一开始还很害怕安阳越,但没一会儿就发现这是个天真的好大儿,于是也放开了,教了好些民间的小歌谣,民间厨艺小方法给安阳越。 安阳越学得不亦乐乎,锦缎袖子挽得老高, 阮陵抱着小元宝在院子里晒太阳,脑子里回想着越书琴那副无精打彩的样子,琢磨着是不是皇后又给她施压了。 “想什么?”安阳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双手抱住了她的腰,把她给直接举到了面前的石凳上。 “啊!我还抱着孩子呢。”阮陵在椅子上晃了晃,倒进了他的怀里。 “有我在,你抱十个孩子也站得稳。”安阳骁握着她的腰,一手抱过了小元宝,稳稳地抱在怀里,另一手扣住她的小脸,直接吻过去。 “外面好多人呢,你脸皮厚死了。”阮陵喘过气来,一时间又觉得好气,干吗总在外人面前亲她。 “你当她们是树是草是风。”安阳骁看着她,低声道:“反正我只看得见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天底下最肉麻的话,从安阳骁这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温柔和火辣! 第171章 本王还不到需要吃韭菜的时候 “犯人审得怎么样?”阮陵从石凳下来,拉着安阳骁坐下,好奇地追问他今日的进展。 若是证实当日在锁骨潭路上伏击她们的也是地府怪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地府怪的主人,就是陷害鬼医宫的幕后真凶?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就能为鬼医宫人报仇了! “毫无头绪,宁死不说。”安阳骁看了一眼厨房,低声道:“晚些等他回宫了,我还要去一趟月华美人家。月华美人的父亲才升了户部侍郎,新府邸都没有收拾完毕,一家人仍住在旧居小院中。白天已经被衙门的人搜了一遍,能抄走的都抄走了。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当时人太多,我不方便细搜。” “我晚上和你一起去。”阮陵托着小脸,若有所思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抓到地府怪。” “与……你的事有关?”安阳骁沉吟了一下,婉转地问道。 “你怕我吗?”阮陵转过小脸看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是一缕魂,她的躯壳是另一个人,安阳骁他怕不怕! “你怕我吗?”安阳骁反问。 “你又不是……”阮陵皱了皱眉,卷着一缕发,闷闷地说道:“你又不是讨债的鬼。” 可她是讨债的鬼!她现在不杀安阳邺,等的就是抓到那个给她下蛊,给她挖坑,害她鬼医宫全门的凶手!既然地府怪出现了,她就会死咬着这条线,一直揪下去,直到揪着那个人的脖子,把他狠狠地砸在洒满了她亲人鲜血的青石板上!让他去死,让他偿命! 安阳骁突然伸手抓住了她,此刻的阮陵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浓愈的杀机,哪怕是从石桌前走过的不懂武功的奴才们,也被阮陵吓到了。 “乖宝。”安阳骁低低地唤了一声。 阮陵从仇恨的沉思里惊醒,她看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掌,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们抓地府怪。”安阳骁又说道。 阮陵看着他的手慢慢举高,然后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挲着。滚烫的掌心抚平了她心里的悲恸,让她暂时寻到了一些心安。 “皇叔,小皇婶,我炒了一盘韭菜炒蛋。”安阳越端着一盘炒得乌漆抹黑的菜出来了,兴冲冲地说道:“你们尝尝,味道如何。我还要再炒一份,带回宫给父皇和母后尝尝。” “嗯,你父皇母后看到你炒的菜,一定会感动到吐。”安阳骁紧锁着眉头看着那盘菜。 “……”安阳越笑容僵住了,他看向手里的那盘菜,犹豫道:“看上去很差劲吗?” “哪有很差劲,简直是绝世的差劲。”阮陵摇头说道。 那么翠油油的韭菜,怎么就能炒成焦黑的呢! “我一定能炒好的。”安阳越不服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王爷回来了,菜好了。”奶娘端着一只大托盘,乐呵呵地出来了,上面有她炒的辣子鸡丁,萝卜炖五花肉,烤韭菜。 “幸亏王妃韭菜买得多,不然全让他霍霍了。”奶娘把韭菜放到安阳骁面前,行了个礼,笑道:“这个对王爷好。” “本王还不到需要吃这个的时候。”安阳骁看着韭菜,眉头又拧了起来。阮陵今天跑去菜市场买了一篮子韭菜给他,莫不是嫌他不行?他次次让琳琅缨络响到半夜,哪里就不行了! “咦,不炒了。”安阳越又出来了,一身锦服上沾了油渍大蒜韭菜,脸也熏得黑漆漆的。 “越王殿下,洗洗手,用膳吧。”奶娘拿来碗筷,想了想,又单独取了一双银筷子过来,双手奉到了安阳越的面前。 她来了这么久,已经学到了不少规矩。这可是皇后的嫡子,用银筷才安全。千万别吃了他自己炒的菜闹肚子,转身冤枉她。 管家带着皇后宫里的小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小太监给安阳越行了个礼,上前说道:“殿下,皇后娘娘召您回宫。” “可本王还没用膳 ,”安阳越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皇婶,你让人给我带上两份菜,虽不是我亲手所炒,可我也切了洗了,我想给母后尝尝。” “奶娘,快去。”阮陵赶紧说道。好大儿跟着她体验了一天民情,皇后娘娘那儿也不知会怎么说。 “还有,皇后若问你地府怪的事,你知道如何答吗?”阮陵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知道,今日我们就是去菜市场找线索的,而且已有眉目。”安阳越连连点头。 “越王殿下,未来大有可期。”阮陵竖了个大拇指。 “可母后若追问我线索呢?”安阳越又问。 “你就说,晚上我们还要再探一个地方,明日便能进宫回话。”阮陵又道。 安阳越点头,退了一步,双手抱拳行礼,“我懂了,小皇婶放心。能跟着小皇婶体察民情,今日我也很有体会。谢小皇婶悉心教导。” 这孩子到底像谁呀!帝后二人都不像能教出这么纯洁的孩子的人物! “对了,一直教他的太傅是谁?”阮陵目送他远去,突然想到了教安阳越的老师,这个人一定很有文采很有内涵,才能把安阳越教得这么正直。 “他的启蒙是国师亲手教导,后来国师奉旨出宫办差,就换成了林太傅。”安阳骁说道。 国师?阮陵进京许久,这人不时在众人的议论中出现,但却一直没见过他真容。上回还说他被关在了锁骨潭,也不知是真是假。 “国师到底是什么人?”阮陵坐回去,继续追问。 “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他很高,很瘦,总是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那天是阴天,他行走于宫墙之外,步子很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趴在冷宫门缝偷看他,只觉得他那人如春风明月一般温和。他发现门里的我,还朝我笑了笑。然后再没见过他了。我皇兄他年轻时行事张扬,一向不讲情份,也不知道国师是怎么得罪他的……宫中就不许再提这个人。”安阳骁说道。 阮陵以前给皇帝房里塞猪的时候,觉得皇帝很昏庸无能,根本不像现在这般能操控人心的样子。这中间发生过了什么?她握着筷子,心事重重的扒着饭粒,脑子里的疑云已越结越大。 第172章 吃饱了干活! “在想什么?”安阳骁见她越吃越慢,于是给她夹了只鸡腿放到碗里。 “想不明白一些事。”阮陵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一边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名字。 这场阴谋,好像从鬼医宫进京前就开始谋划了,他们若要江山,不必让鬼医宫出山,然后再灭掉鬼医宫!所以,那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想得到天下江山? 想要长生不老? 想要颠覆东郑? 安阳骁慢步过来,看着地上的几个名字,低声念道:“国师,安阳邺,鬼医宫,浔墨白,弈川王,地府怪……” “安阳骁,紫珠王又是什么样的人?他和国师认识吗?”阮陵问道。 “我们安阳皇族每一辈人都会选出一个专心奉养祖先的皇子,他比皇帝大三岁,出生时就被封了紫珠王,定为奉养人。一直居住在城外紫珠宫,只需主管每年祭祀的事,以往祭祀,国师也是要参与的。”安阳骁说道。 “你们这一代呢?”阮陵问道。 “原本定下的是皇长子,可他病逝。后来一直没有人选。我出生时,也有人上折子要把我选去,但那个老家伙嫌我晦气,把我逐出了皇族。”安阳骁语气淡然地说道。 他每次提起父亲的时候都很淡然,可阮陵发现,每次这时他都会背起双手,藏于袖里的手会悄然握成拳。 哪会有人不渴望爹娘的疼爱呢! 没有! 只可惜,有的人生下来就得不到而已,哪怕他贵为皇子,又生得漂亮可爱,一样无法得到父亲的拥抱。 “乖。”阮陵放下棍子,抬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抚了抚:“我疼你。” “少拿哄安阳越那孩子的手段来对我。”安阳骁把她的手拉下来,指着那几个名字说道:“你说说,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一个人是地府怪的主人。”阮陵说道。 “我今日见过他。他说送月华美人一事,也是先祖托梦,说皇族子嗣不兴,需要找一个生辰八字皆旺皇族之女,所以才选中了月华美人。”安阳骁拾起棍子,在那串人名后加上了紫珠王三个字。 “你信吗?”阮陵问道。 “信。”安阳骁点头。 “为何要信?”阮陵惊讶地看着安阳骁。 “因为我信了,后面的人才会继续办事。”安阳骁笃定地说道。 “虽然很有道理,可是……”阮陵捧住他的脸,感叹道:“不会有人觉得你真信了的!你这么聪明这么英勇,眼睛里都充满了智慧。” “你夸我?”安阳骁一手揽紧了她的腰,眸子里闪过了一抹亮光。 “对啊,我夸你。”阮陵认真地点头:“把你夸高兴一点,才会继续心甘情愿和我一起抓地府怪。” “你不夸我,也会心甘情愿去抓地府怪,抓回来给你下酒。”安阳骁刮了刮她的小鼻头,低声道。 “我的小乖乖,咱俩赶紧回去……”奶娘抱着小元宝,踮着一双脚往厨房院门外走。她这双眼睛上,针眼都要长得没地方再长了,她就从没见过如此恩爱的小夫妻! “吃饭!”阮陵撒开手,坐回了桌前。 吃饱了干活! 晚上还要去夜探侍郎府! 终有一日,她会撕开这张阴谋大网!这些狗东西,要搞阴谋自己搞去,何必拉她鬼医宫陪葬! …… 安阳越一路拎着食盒,满面春风地走进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殿下怎么弄得这么脏!”宫婢看到他一身脏兮兮的,赶紧过来迎接他。 “母后,儿臣亲手给您做了菜!这些菜都是儿臣亲手买,亲手洗,亲手切的!”安阳越绕开了宫婢,笑容满面地把食盒放到桌上。 “越儿,你怎么去菜市场了,不是去跟着你骁皇叔办案子?”皇后站起来,心疼地拿着锦帕给他擦脸。 “母后,今日越儿收获颇丰。”安阳越抱拳行了个礼,兴奋地说道:“体察了民情,知道了百姓怎么过日子,还知道了百姓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皇后愣住了,她看着安阳越泛着亮光的双眼,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所以,你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想啊。”安阳越连连点头。 皇后又愣了一下,她往殿门外看了一眼,拉住了安阳越的手,小声说道:“你想就好,那就跟着骁皇叔好好学。” “是。”安阳越重重点头,咧嘴笑道:“母后,您尝尝。以后孩儿学会了做菜,还要亲手做给母后吃。” 皇后眼眶有些泛红,她看着安阳越,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她的越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也是个不愿意在心里想事的孩子。出去一趟,居然说出想让百姓过好日子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有了帝王之心?! “好,母后尝尝。”皇后坐到桌前,接过了安阳越捧上的筷子,夹着韭菜炒蛋吃了一口,赞叹道:“很美味!” “本来想请父皇过来一起吃的,可父皇肯定还在为月华美人的事生气,所以下回吧。”安阳越在皇后身边坐下,亲手给皇后倒了杯茶水:“母后,孩儿越来越喜欢小皇婶了,她真是有意思啊。孩儿以后也要娶这样的妻子!” “荒谬!”皇后凤眸轻闪,不悦地说道:“她太闹腾了,不能母仪天下。” “哦。”安阳越原本还想争辩几句,可见皇后生气,转念一想,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不过,也确实应当为你选妃了。”皇后沉吟了一会,轻声道:“等地府怪的事完了,母后就给你挑个漂亮端庄的好王妃。” 漂亮端庄有什么用?得像阮陵那般生动有趣才行啊!要不然天天对着他磕头行礼,说话也不敢大声,那也太无趣了吧。 安阳越愁眉苦脸地看着皇后,半天后才说道:“那可以三十年以后再娶妻吗?” “怎么,你还想等三十年后母后死了,你再找她那样的?你还真是孝顺,还给母后三十年寿命。”皇后气笑了,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安阳越被看穿心事,捂着额头就跑:“孩儿去洗澡,然后去骁皇叔那儿,晚上要去抓地府怪。” “你回来!”皇后站起来,没好气地叫他。 “不回,孩儿走了。”安阳越撒开腿,越跑越快。 第173章 叫得比狗都大声 入夜。 淡白的月牙悬于天空,白色月光洒在满是零落碎瓷的院子里,一切静寂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扑地一声,在院墙边突然落下了道高大的身影,还未站稳,又有一道身影从墙上跳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男子的怀里。 这是安阳骁和阮陵。 “没事吧!”安阳骁把阮陵轻轻放下,低声问道。 阮陵摇头,她一脸错愕地抬头看向院墙,小声道:“侍郎居然在院墙上抹了滑油,这简直滑得苍蝇都站不住!他是有多担心有人爬墙进来啊。” “侍郎名林远山,生性胆小,据说他的座位一定要靠着墙,能看大门,保证能随时撤退才行。就算是和妻妾行周公之礼,也会把妻子的双手缚住,并且从来不一同过夜。夜里,房中更要烛火长明,绝不可熄灭。”安阳骁说道。 “他是家里有矿,还是他是前世遗族啊,还怕有人刺杀他不成?”阮陵听得是满肚子问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于世间!就算是皇帝,也没有他这么谨慎! “他自称是小时候被贼人绑架虐待过,所以才如此胆小。”安阳骁环顾四周一圈,低声道:“走吧,先进去。” 大门外贴了封条,所以二人才翻墙而入,本来是想先在墙头上看看院里的动静,没想到墙头上非常滑,没有准备的二人直接从墙头滑了进来…… 安阳骁一向行事稳重,还是头一回从墙上滑下来的!幸好没摔到地上,不然要让他的小陵儿看笑话了。 院子里满是摔碎的瓷片,瓷片中间是碾成泥的花。 “林侍郎极擅种花,尤其是兰花。在月华美人入宫前,他虽家境清贫,但仍把绝大部分俸禄拿去买兰花了。家中的吃穿用度,多是他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铺子补贴。”安阳骁停在一堆碎瓷片前,低声说道:“这些兰花,起码也花了他几千两银子。”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京中有这么古怪的人呢?”阮陵蹲下去,看着那堆踩烂的兰花,疑惑不解地说道。被卷进这件事的人,每一个人似乎都有秘密,还有独特的小古怪,令人忍不住想要一挖到底。 “人人都有秘密,不稀奇,你有,我也有。”安阳骁也蹲了下来,拿出弯刀,轻轻地在那堆兰花上拔动。 “这是鬼兰。”阮陵说道。 “鬼兰?”安阳骁拧眉,沉声道:“地府怪,鬼医宫,鬼兰……都阴森森的。” “你才阴森森的!”阮陵水眸抬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之所以叫鬼医宫,是因为他们能从阎王手里夺回人命!她们的先祖被称为‘鬼都惧’!他们行事光明磊落,哪像地府怪那般,搞出歪门邪道害人。 “我错了。”安阳骁飞快地道歉。 阮陵倒不自在了,其实她明白安阳骁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身份,但这层纱她不想剥开,就想像现在一样半明白半糊涂地相处。 “你没错。”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慢步往前走去:“走吧,去里面看看。” 安阳骁跟在她身后,不时看看她,欲言又止。 他是真想问一下鬼医宫的事,他也是真好奇,她是怎么办到的!这一切想一想都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她就是十一公主,不过是拥有了双重身份,明面是公主,暗地是那个小宫主。不然的话,为什么他翻遍了古籍,也没翻到为何会出现她这般的奇迹,怎么可能借别人的身子,重生回世! 但安阳骁还是忍住了,他害怕一问出口,她就会消失不见,从此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若是那样,他宁可一辈子不问、不想、不听。 “安阳骁,你闻到这里面的气味了吗?在太监村的时候,那里就有这样的药味儿。”阮陵手往鼻下扇了扇,轻声说道。 安阳骁吸了吸鼻子,眉头轻皱:“确实有。” “太监村后来你派人去过吗?”阮陵问道。 “派了,那里的村民说日落后,他们就会想睡觉,不管多大的动静从来没有醒过。甚至连夜尿也不曾有。”安阳骁说道。 “所以村里一定有催眠的药物。”阮陵轻轻点头。 “药材我没有让人动,怕引起注意。”安阳骁沉吟了一下,低声道。 “明智。”阮陵想了想,转过身,俏皮地笑了起来:“不过,是因为我之前说过,我没说让碰的药材不要碰,对不对?” “有这样的考虑。”安阳骁坦诚地点头。 “我就知道。”阮陵感叹着,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你是越来越听本夫人的话了,本夫人甚感欣慰。”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双瞳里,她笑起来眉目弯弯,俏皮里还带着娇媚,勾人得很。 安阳骁又一次感叹,他捡了个小乖宝。安阳邺到底是个猪脑子,这么乖的女子不要,要去娶那个赵怡小表妹,可能现在的他才是中了蛊吧。 “嘘,有人来了。”突然,阮陵朝安阳骁打了个手势。 安阳骁拉起她的手,刚想起身跃到房梁上,被阮陵给拦住了。 “小心又滑下来。”阮陵摇摇头,带着他一起猫腰钻到了树后。房间门也贴了封条,整个院子除了这大树后面,还真无处可躲。 啊! 二人刚刚躲好,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是有人从墙头摔下来了! 阮陵嘴角飞快地捂住了嘴,此时此刻绝不能笑出声! 一声笑刚憋回去,又是一声惨叫传了过来—— 啊啊! 又掉下了一个,并且压在了之前那人的身上,砸得那人跟着又叫了一声。 “混帐,你们乱叫什么……啊……” 第三个人也惨叫着落下来了! 安阳骁的嘴角抽了抽,不忍再看。 “你们两个废物。”最后掉下来的人爬了起来,恼火地冲着地上的两个人踢了两脚。 阮陵定睛一瞧,这不是安阳邺吗!臭狗屎怎么又粘上来了!白天还想着要弄死他,他倒好,真的跑来了。 “邺王殿下,小声点。”地上的二人笨拙地爬了起来,揉着摔痛的腰说道:“外面有侍卫值夜,莫让人听到。” “你们两个叫得比狗都大声,现在知道怕人听见了?”安阳邺怒火中烧地骂道。 第174章 让他亲口说出秘密 “殿下息怒,殿下可有摔伤?” 两名侍卫赶紧抱拳请罪,毕恭毕敬的态度让安阳邺的怒火小了一些。他瞪了二人一眼,转头看向了高墙,忿然骂道:“林远山这个老儿,在墙上抹什么油!” 他骂了几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步往里走去。 “房间门也贴了封条,只怕得从窗子进。”侍卫到了门前,看着门上的封条,小声说道。 “那就进去啊,还愣着干什么!这回本王一定要先比那条野狗先查出真相!把那条野狗赶回他的狗窝。”安阳邺阴沉沉地说道。 两名侍卫迅速到了窗口,小心地试探着推了一下窗子。窗子从里面栓紧了,没办法打开。 “殿下,窗子栓上了。”侍卫小声说道。 “栓上了就想办法拔开,你们是有多蠢。”安阳邺骂道。 侍卫拿出小刀,小心地从窗子缝隙里插进去,慢慢地拔动着窗栓。 “行了没?”安阳邺不耐烦地催促道。 “可以了。”侍卫收起刀,慢慢地推开了窗子,纵身一跃,跳进了窗子里。 在窗子推开的刹那,安阳邺闪身一躲,贴着墙站在了窗子边上,谨慎地听着窗子里的动静。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殿下,安全。” 安阳邺这才重新走到了窗子前,往里面张望了几眼,手撑在窗子上,翻身跳了进去。 另一名侍卫小心地往身后观察了半天,拔出刀,守在了窗子边上。 树后。 阮陵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安阳邺这个小人,现在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想必,他是得知了皇后让越王跟着她一起办差的消息,害怕越王夺得太子位,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很好,阮陵就怕他跳不高呢。 “你不是想知道鬼医宫的事吗,安阳邺就知道不少。”阮陵拽了拽安阳骁的袖子,轻声说道:“今晚就让安阳邺说给你听。” “如何说?”安阳骁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 “先把外面这个放倒。”阮陵朝窗子外站着的侍卫指了指。 “好说。”安阳骁话音刚落,刚抬手,却被阮陵及时按了下来。 “不能杀,算了,我来吧。”阮陵在自己的小香包里掏了半天,拿了枚紫不溜湫的丸子出来,放到了安阳骁的手里:“拿这个打他,记住,打进他的嘴里。” 打进嘴里? 可他嘴巴抿得那么紧…… 安阳骁略加思忖,挥了挥手,运功摇动了一树枝叶。 沙沙声果然惊动了那人,他压低了声音,冲着这边问了一声:“谁……” 就这一个字,嘴巴张开,紫丸子被安阳骁准准地丢进他的嘴里。 “呃……”侍卫眼睛猛地瞪了瞪,飞快地伸手摁住了喉咙。 “什么事?”安阳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好像,吞了只虫子。”侍卫只觉得满嘴苦涩,但又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进了嘴里,他想吐,可又不敢吐,怕惹怒了安阳邺,现在只能强忍着这种苦涩的不适,艰难地说道:“殿下,属下能不能去喝口水?” “你喝血吧你!好好看着。”安阳邺骂道。 侍卫只好认命,他用力吞了两口口水,松了口气,抬手狠狠抹了把汗。可能真的是只虫子飞进嘴里了吧,除了恶心点儿,应该没什么事。他安慰了自己一会,又拿起了刀,瞪大眼睛朝四周看着。 “还没倒?”安阳骁问道。 “这种药叫不倒翁,他会陷入昏迷,可肌肉是僵硬的,会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阮陵说道。 “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安阳骁困惑地问道。她实在是每日里和他在一起,到底从哪儿抠出的时间去弄这些古怪的药丸。 阮陵指了指天空,小声说道:“老天爷送我的。” 骁王府是她住过的地方,她平常随手做的药丸,也就随手放了。埋在树下,花坛里,石头缝中,都是用潮湿之气来滋养药丸。这些东西,是搜也搜不走的,毕竟没人知道,那些蠢人就算搜到了,也会觉得是石头,是枯枝,是腐烂的根叶,压根不会想到那是她做有奇效的药。她真要感谢自己过去的勤快,没事就炼药,所以现在抠几枚出来,简直起了大作用。 没一会,那侍卫身体变得僵硬,像个木偶一样左右摇晃起来,远远看,他像没事人一样,还在站岗,可实际上他已经昏死了过去。 阮陵朝安阳骁打了个手势,猫着腰往窗子边跑,“走!” 安阳骁立刻跟了上去,二人迅速摸近了窗子,一左一右地贴在窗子外站好。 “火折子。”阮陵朝安阳骁伸手。 安阳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朝阮陵那边丢了过去。 可那木偶侍卫正好摇动了身子,手里的刀跟着晃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丢来的火折子上。 扑地一声闷响,火折子被拦飞出去。 “又怎么了!”安阳邺走到窗边,往外面张望了一眼,不满地骂道:“你在晃个什么劲,站好了,不许晃。” 木偶侍卫又僵硬地动了一下! “你敢抗命!”安阳邺火了,压低声音斥责道。 阮陵拧起了眉头,现在侍卫是不可能停下来的,若安阳邺看出端倪,那后面的事就难办了。 她朝安阳骁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想办法。 安阳骁视线在脚边扫过,看到了一片落叶,捡起来,两指夹着,手腕迅猛地抖了一下…… 叶片准准地击打在侍卫的穴道上! 他不动了! 安阳邺还要发难时,里面传来了另一名侍卫的声音。 “殿下,您来看看这个。” 安阳邺见有了发现,也顾不上继续斥责侍卫,转身过去看侍卫的发现。 阮陵抓住了机会,猫腰过去捡起了火折子,钻回了安阳骁站的这边,小声说道:“点着了,投药。” “你还有药?”安阳骁现在真是对她佩服了,这些高招若用在沙场之上,他的将士会少流多少血! “快点。”阮陵催促道。 安阳骁打着了火折子,把药丢了进去。 这是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有一尾鱼游进了风里,带来了河风的湿腥之气。 第175章 你不要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房间里,安阳邺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往四周看着。这屋里的腥味儿有点怪,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这种气味。 他一边吸着气,像狗子一样闻着气味,一边寻找着气味的来源。渐渐的,他走到了墙边。药丸燃烧方式很特别,是从里面燃起来的,所以外面并看不到火苗。 火焰灼烫着药丸里面,将药气丝丝地融进湿润的空气里。人闻到这气味,一开始会如同饮多了烈酒一般,脸红心跳,汗流如注,再过一会儿,便开始神智模糊,最后全是内心最深的恐惧浮现出来。 眼看安阳邺就要发现那枚药丸了,安阳骁握住了弯刀,准时随时进去劈倒那货。 阮陵却很淡定,她亲手做的这些药丸,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有的只是让被药倒的人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她朝安阳骁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动手。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突然从墙边过来了,一直到了窗口。 安阳邺站在窗口前,不时抬袖抹汗,还伸长了脑袋往外面张望,见窗外的侍卫静立不动,他又忍不住脾气直冲脑门了。 “你这个……” 他才骂了半句,突然愣了一下,飞快地转过头看向了阮陵! 夜色深沉,二人隔着推开的破窗子站着,窗子上的窗纸破了半面,正好露出阮陵的眼睛。安阳邺眼前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就去拽窗子。 安阳骁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弯刀即将出手时,只见安阳邺骤然发出一声惊呼…… “阮陵!” 安阳骁手腕一抖,弯刀劈了过去! “收手。”阮陵脸色大变,立刻轻呼一声。 安阳骁迅速打出一掌,掌风带动下,弯刀贴着安阳邺的发髻劈了过去,重重地嵌入了窗子的木框上。 砰地一声! 窗框破成了两半,一半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但这么大的声响,并没有让安阳邺清醒,他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低喃道:“是你来了吗?真的是你?” 在他眼前,原本凌乱的院子,突然就变成了当初的鬼医宫大院。一株又一株血色曼陀罗花立在月光下,阮陵一身红妆,站在曼陀罗花前,静静地看着他。 “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在这里!”安阳邺脸色越来越难看,额上开始渗出冷汗。他惊恐地看着那花前妩媚的人儿,心脏犹如被只剩下白骨的手抓住,一点点地剥着他心脏上的血肉。 突然,阮陵那皎白的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纹,鲜血一涌而出,样子十分骇人…… “你、你别过来!”安阳邺大叫了一声,抬臂挡在了眼前,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是父皇让我诛杀鬼医宫的,你们鬼医宫走的是歪门邪道,本就该死。” 轰地一声,大风猛烈地冲向了窗子。 安阳邺又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这回子一双手臂都挡到了脑袋前面,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过来!”他退到了墙角,使尽浑身力气大吼道。 “你这么怕我吗?给我下蛊的时候为何不怕?”阮陵渐渐近了,她不止脸上裂纹在淌血,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了,十分可怖。 “我、我没有给你下蛊!是你给我下蛊,是你想要我的命!”安阳邺捂着眼睛大叫:“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若我不是解毒在先,现在命早就没了。” “我给你下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阮陵怒斥道。 “就是你,赵怡说的,是你给我下蛊。”安阳邺大叫。 “她只是一个无知妇人,她哪里懂这些蛊毒。”阮陵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阳邺使劲地往墙角缩,他双腿发软,已经站都站不住了,人慢慢地往下滑坐。 “你知道的!你若不说真话,我就用定魂钉,把你钉死在这曼陀罗花下!”阮陵咧嘴,露出一口血染的牙。 安阳邺正从指缝里偷看她,看到那淌血的嘴,又是一声嚎叫。 “你不要过来,我求你了!”他崩溃了,之前就见过阮陵红衣女鬼的样子,如今再见她,竟是这般可怕的模样,他现在懊悔至极,不该来这里查什么线索! “我说!”他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看向了阮陵。 “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上你的,可当初是真觉得喜欢的。我看到你,便觉得你是一朵最美的牡丹花,尤其是笑起来时,明媚如夏日的阳光。我就想与你长长久久,一生一世。可后来,突然有人告诉我,我中蛊了,并且真的从我的身体里取出了碎情蛊!我猛然清醒了过来,发现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人。你是很美,可天下美人之多,多如过江之鲫,美人除了片刻寻欢之用,对我来说,毫无帮衬!我需要王公贵族之女,我需要权势相助,助我拿下东宫之位!你若不死,我便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 “所以,当父皇让我诛杀鬼医宫时,我便领了旨。我借口带你去寻梅,把你骗去了乱葬岗,趁你不备杀了你。可上天见证,我的人赶到鬼医宫时,鬼医宫已成了一片血海。我不知道是谁做的,就把已经死掉和半死不活的都带了回去,当成是我自己的功劳。” “阮陵,你错就错在,不应该给我下蛊!我是皇子,你是不入流的鬼医宫人,你根本配不上我!可你却给我下蛊,害我成了皇族中的笑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出身低贱,你不知好歹还想当太子妃!”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算你觉得配不上你,你为何要用定魂钉!那是让人万劫不复的极恶之术!” “因为你是鬼医宫宫主啊,万一别的方法杀不死你呢?又万一,你用那什么换魂术活过来呢!我与你们相处久了,知道你们鬼医宫那些妖术,简直离奇!我若得不到那些离奇之术,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所以只有让你死得彻底,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混帐!混帐!”阮陵气疯了!她从窗子外跳进来,几个大步冲到了安阳邺面前,挥起了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打。 安阳邺仍在幻境之中,他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阮陵朝他伸出了白骨森森的手…… 第176章 心疼,只想你不必痛 阮陵想杀了他! 若是她本尊在这儿,一巴掌能扇飞安阳邺满嘴的狗牙!可她现在这拳头砸下去,顶多让他的脑袋肿几天。她恨啊,她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不喜欢她就算了,什么叫鬼医宫不入流?鬼医宫悬壶济世,不知道治好了多少身染恶疾的百姓,还不收分文!他生于皇族又如何,还不是个吸血的恶犬!就是他这种小人,害了鬼医宫还不认错,还要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陵儿!”安阳骁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拉开了她。 “你还要护着他吗?”阮陵转过头,双眸通红地质问道。 安阳骁乌亮的双瞳里闪过一抹心痛之色,托起她的拳头,低声道:“我帮你打他,这种贱人,犯不着把你自己的手打疼。” “好啊,你打,把他的骨头全部打碎!我要让他当个不死不活的废人!”阮陵怒视着安阳邺,愤怒让她开始发抖,真想拔下鬼医针,立刻送他上西天。 “好。”安阳骁轻轻地放下她的手,转身看向了安阳邺,但就在他挥起手之时,阮陵突然制止住了他。 “等一下。”阮陵拉住他的袖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安阳邺说他的人去鬼医宫时,众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只是捡了个便宜功劳,所以一切都是鬼医宫的叛徒做的!安阳邺一死,会让那个叛徒生起警惕之心,她要查的事就会更艰难了。 “今晚先饶他一条狗命。”阮陵慢慢睁开眼睛,小声说道:“我要,慢慢地折磨他。” “你想怎么做?”安阳骁问道。 “你转过身,我不想让你看。”阮陵盯着安阳邺,手慢慢地摸向了鬼医针。 这针用在善人手里,它就是救命的神物。落在残忍的人手里,它就是把人挫骨扬灰的邪物。她本不想用鬼医针,但是,安阳邺害了她鬼医宫这么多人,应该用他的血来献祭逝去的亲人! 今晚,这个恶人她当定了! 可她不想让安阳骁看到自己残忍的样子! “还是我来吧。”安阳骁皱眉,往安阳邺面前走了一步。 “你走开!”阮陵一声厉斥,叫停了安阳骁。 安阳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转过身去。阮陵拔出了鬼医针,朝着安阳邺的耳朵扎了进去。将毒注入耳道,它会一点点地渗进他的血脉之中,但找大夫看病,又绝查不出下毒之处。这毒会伴随他终生,直到他死去。以后每一个漫漫长夜,他都将受到剥皮抽筋一般的痛苦! 可这是他自找的! 若他有半点人性,便不会对她下那般毒手!更不会把鬼医宫重伤的人折磨至死!、 让他痛快死掉,才是便宜了他! 阮陵收好鬼医针,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好了。”她小声说道。 安阳骁转过了头,只见安阳邺还是以刚刚的姿势躺着,并没看到身上多出伤口。他沉吟一下,又看向了墙角处,那个随安阳邺进来搜查的侍卫在安阳邺陷入魔障之时,便被安阳骁用暗器放倒了,现在还在昏睡中。 阮陵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说道:“继续找找线索,不能白来一趟。” 安阳骁愣了一下,视线飞快地回到了阮陵的身上。 “你还行吗?”安阳骁犹豫了一下,拉住了阮陵的手。 “怎么不行,还能打死十头牛。对了,你把安阳邺和那个侍卫拖到屋子中间,摆个好点的造型。”阮陵抽回手,在屋子里四处观望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好点的造型?”安阳骁一时间没能明白阮陵的意思。 “挂着,吊着,头种进花盆里,都行。”阮陵挥挥袖子,打开了垂在自己面前的半截帘子。 安阳骁抬起一脚,直接把安阳邺软塌塌的身体踢到了屋子中间,然后又走去了那侍卫面前,同样一脚把他踢了过来。 阮陵回头看了看,继续在房间里翻找。 “林侍郎的书都是怎么种花的,还有关于花花草草的画,诗集,他是真爱花。”阮陵随手翻了几本落在地上的书,小声说道:“这种人,怎么会卷进朝堂之争的?还甘心把女儿献出去。爱花之人,应当浪漫随性才是,若他想走当官发财的路,早就琢磨路子了。除非……” 阮陵看着手里的书,陷入了沉思。 “除非什么?”安阳骁问道。 “这书上画了两种花,一种是蟹爪兰,一种是仙人指。这两种花长得极像,很难区分。蟹爪兰喜欢生长在温暖潮湿的地方,虽然在冬天开花,但是却非常的怕冷。而仙人指喜欢温暖,比较耐旱,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花。林侍郎的女儿,不知道是哪一种花?” “你是说,月华美人并非真正的小姐?”安阳骁恍然大悟。 “小门小户的人家,怎么养出月华美人那般妖娆妩媚的绝色媚人儿!那妩媚的神情,若非天生,便是有意训练出来的。若林侍郎家有这般妩媚娇艳的女儿,外面的门槛只怕早就被求亲的踏平了,他的官职也绝非只做到一个户部小吏。”阮陵放下书,打量着四周,轻声说道:“让我们再找找,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她转过身,毫不客气地直接从安阳邺的肚子上踩了过去,恨不得踩他个断子绝孙! 安阳邺此时就如同个死人,一动不动地瘫着。那侍卫一只脚蹬在他的脸边,也趴着如同死去。 安阳骁跟在阮陵身后进了内室,拉住她的袖子,说道:“你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阮陵举起两只手,伸到他的眼前:“你看吧,想看什么?” “看你打伤没有。”安阳骁托住她的小手,定晴一瞧,巴掌和手指关节都红肿起来了,可以想像刚刚打安阳邺时有多用力! “上点药吧。”安阳骁说道。 “不要。你们的药物,容易被人闻出气味,到时候惹麻烦。”阮陵把手缩回来,背到了身后。 “还怕什么麻烦,我只想你不必疼。”安阳骁捉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的手又拉了起来:“以后打人杀人这种事,我来做,你坐在一边看看就好。我本不是善人,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扮温柔,我就喜欢你洒脱率性的样子。” 第177章 一口烈酒呛在了喉咙里 “肉麻!干活!药效很快就会过去,得在安阳邺醒来之前找到更多的线索。”阮陵抽回手,继续在房间里翻找。 安阳骁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本还想劝她先治手,可转念一想,她的性子一贯是这样,倔强,想干的事就会干到底。所以不如抓紧时间,把该办的事给办妥了,早些撤退! “对了,你之前弯刀劈了窗子,你的刀法,有没有人能一眼看出来。若有的话,你去把窗子弄一下,别招惹麻烦。”阮陵一边翻,一边提醒他。 “等下放把火就好。”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阮陵想了想,点头:“也行,我们找不着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找着。” 安阳骁喜欢她这种观点! 二人在房间里找了会儿,收获并不大。 这里白日里被搜得差不多了,能拿走的东西都拿了,只有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用的书丢得到处都是。阮陵没多会儿又找到了一本书,拿在手里看。这本书和之前她给安阳骁看的那本一样,一看就是主人常常翻看,就算主人很爱惜,书页也因为翻看太多而导致毁损了边边角角。 “这两本带回去。”陶阮小声说道。 安阳骁接过来,用帕子包上,塞进了怀里。 “去隔壁看看。”陶阮往窗边走,顺便又往昏死的安阳邺身上踩了一脚。 踩他个断子绝孙! 二人从窗口出来,到了隔壁的房间。这里也被搜得一片狼藉,只能从现有的摆设来推断林侍郎的性格和喜好。二人一连翻了好几间房,累得阮陵直喘气,也没能再找到一丁点儿有用的东西。 “放火吧,烧光那贱人的毛。”阮陵拍了拍手,拧起了小眉头。 “好。”安阳骁拿出火折子,点着了房间里的垂帘。 火苗儿快速舔舐着丝滑的布料,很快就烧成了熊熊烈焰,窗子噼哩啪啦地响,火星儿四溅…… 安阳骁拉着阮陵快步到了后院高墙前,一把将她背了起来。阮陵这回没拒绝,毕竟她不想在滑不拉叽的墙头再滑一个跟头。 二人刚刚落到墙外,前院外面大街上传来了惊呼声。 “林侍郎家着火了!” “里面也没人,不用管了吧。” “不行啊,万一把咱们这边也烧着了怎么办?还是得灭火啊!” 阮陵一听就来劲了,轻拍着安阳骁的肩头说道:“放我下来,咱们去看大火。” “有没有悄悄卖酒的,咱们去买一坛子好酒,一边喝酒,一边看大火。”阮陵又说道。 她是想看火烧安阳邺吧! 安阳骁把她放下来,吹了两声口哨。这口哨声和别人不一样,像是夏天雨夜的风,在清冷的呜咽,低沉又逍遥。 过了会儿,一名黑衣侍卫悄然而至,停在了二人面前。 “弄坛子酒来。”安阳骁说道。 “是。”侍卫抱拳行礼,疾步离开。 对面就有酒楼,侍卫进去弄坛酒出来容易得很。不多会儿,侍卫拎着一坛酒回来了。 这坛有多大? 塞得下两只老母鸡! “够了,够喝了。”阮陵乐了,这侍卫挺懂事的,知道弄一大坛过来。 侍卫依然是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离开。 阮陵轻轻敲了敲坛子,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安阳骁:“原来你也悄悄安排了人盯着我,怎么怕我弄死你逃跑?” “以前你还有可能会想弄死我,现在你舍不得,毕竟我用着也挺称手。”安阳骁不紧不慢地说道。 “滋……”阮陵朝他呲牙,冷笑道:“你就是监视我!” “保护你。”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懒得理你,走吧,找个清静地方去。”阮陵白了他一眼,步子轻盈地往前走。 安阳骁一只手拎着酒坛子,跟在她的一步之外。跟太紧,怕她随时会扭头给他一巴掌,怕打疼她的手。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对一个女娃儿倾心到如此地步,成日里想着她,心心念念全是她。 难道真如同别人所说,他与母亲一样,是天生的情种?想到母亲当年的惨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安阳皇族,所有人欠她母亲的!若非那些人煽风点火,说她母亲不忘前情,怎么会激起父亲的愤恨! “就这儿吧。”阮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林侍郎家的院门口。 安阳骁往四周看了看,心里一惊。阮陵看似是随便走来,但是这位置非常隐蔽,根本不易被人发现。阮陵是真的厉害,估计手里也把握着这京中几大暗哨所在之地。鬼医宫明明已经被灭了,她手下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不过,安阳骁没问,他很快就接受了阮陵很厉害这个事实。她都能把自己重新整活过来,还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 “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阮陵突然转过头,迟疑地问道。 “嗯,因为觉得娶了个厉害妻子,想要好好看看。”安阳骁走到一边的青石边,撩起袍摆坐下,还用袖子擦了擦身边的位置,说道:“来坐,喝酒。” 阮陵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轻声道:“害怕了吧?” “有点,怕你再厉害一点,把我的毛也烧了。”安阳骁揭开了酒坛上的牛皮封纸,抱起酒坛喝了一口。 阮陵看着酒坛子,突然有些恼火。那个能干的侍卫没拿酒碗,这么大的坛子,她也抱不起来啊!难道要让她把脑袋塞坛子里去喝? 安阳骁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抱起酒坛子,低声道:“张嘴!” 阮陵本来是想张嘴来着,可脑子里迅速闪过了一个画面。高大的安阳骁抱着酒坛子,她仰着脑袋,像只蛤蟆一样张嘴等喂…… “才不要。”她撇了撇嘴角,往四周看了看,只见墙边生着一丛手指粗细的小竹子,看着像是凤尾竹,于是过去折了回来。 “我用这个。”她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掉了竹子上的灰尘,伸进了酒坛里吸了一口。 “还不错。”她眯了眯眼睛,感叹道:“你也去弄一根过来,我们一起。” 安阳骁犹豫了一下,起身过去折了一根回来。以往喝酒,大碗大碗的喝,小盏小盏的也行,但用这竹吸着来喝,倒是头一遭。 “你我也算是同坛而饮的交情了!”阮陵看着他低头吸酒的样子,感叹道。 很好!真是好交情!安阳骁一口烈酒呛在了喉咙里。 第178章 交情能再深一点吗? “交情能再深一点吗?”安阳骁拿开吸管,好笑地看向她。 “把监视我的人都撤了,我考虑考虑。”阮陵皱了皱鼻头,小声道:“我讨厌被人盯着。” “真是保护你。”安阳骁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他也算是战场上的弑神,见血不眨眼的人物,怎么就对她没点办法了? “哦。”阮陵白他一眼,没再继续纠缠这话题,她咬着竹子又吸了一口酒。 那侍卫倒是聪明,弄了坛子米酒,清甜清甜的,绵软爽喉。 “那火越烧越大,不会把安怂货给烧死了吧。”阮陵有些犹豫起来,若真的一下子烧死了,那不是白费她的药材了?还想让他多痛苦些时日再去死呢。 “放心,月华美人一事还未结案,皇帝不会让侍郎府烧掉的。” 安阳骁的话音才落,只听到车上传来了一阵车轮轱辘声,听这脚步声,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潜火队来了。”安阳骁道。 阮陵站上青石,往林府大门处看去。只见来了有六架潜火车,车上放着木头大水箱,冲着潜火队开始喷洒,潜火队的官兵们拿着唧筒,朝着火海里冲了进去…… 火苗儿烧得半边天空都红了,门外围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是衙门得知起火,赶了过来。林侍郎一案是大案,还未结案,家被烧了,这还了得?府尹从梦中被叫醒,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一番忙乱之后,几个潜火队的官兵抬着三个男人出来了,正是安阳邺和那两个侍卫。此时药效已经过去了,三人皆已醒来,被浓烟熏得脸是乌漆抹黑的,只有一双眼睛的白眼珠在转动,头发衣服也焦了,散发着一股子焦糊之气。就这副尊荣,就算亲妈来了也认不出! “这三人是何人,敢夜闯侍郎府?!”府尹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个人,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说,是不是林远山的同党?” 安阳邺本就被熏得头晕脑胀,满心是火,又被一个小小府尹呵斥,当即就发起了脾气。 “你放肆!你知道本王是谁吗?”他爬起来,指着府尹发泄怒火。可惜他嗓子被熏狠了,加上之前中招时大吼大嚷,声音哑得压根发不出来,小得比蚊蝇还小。 府尹见他顶头一头焦发,一张大黑脸,还敢冲自己挥手,当即就拿起马鞭,一鞭子抽了过去。 这一鞭子抽到了脸上,安阳邺痛得是钻心透骨!他捂了捂脸,发现手心全是血! “混帐东西,敢打本王,本王要灭了你全家。”他扑过去,一把掐住了府尹的脖子。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阮陵喝着酒,看着这一幕闹剧,笑得前俯后仰。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鬼医宫的人看不到这一幕,太遗憾了! 安阳骁用袖子给她轻轻地擦了擦眼角,小声说道:“往前看。” 她也只能往前看了呀!她以后就算死了,也没脸埋到鬼医宫的家人身边。 “上回,我们救下的那两个人,我想去见见。”阮陵埋头冷静了会儿,小声说道。既然他们活着,说不定看到了那个真正动手的凶手。 “好。”安阳骁点头。 “安阳骁,谢谢你。”阮陵抬起小脸,很认真很认真地道了声谢。 安阳骁深深地吸了口气,凝视了她一会,抬手轻轻抚住了她的脸,低声道:“不用谢。” “安阳骁,以后,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阮陵捂住心口,用力挤了个笑容出来:“我听到会难受,随便叫个什么名字都好,小猫小狗都行。” “好。”安阳骁又点头,以后就只叫乖宝,宝,娘子。肉麻是肉麻了一点,但比让她难受要好。 “世事难料,明日如何,实不可测。”阮陵看向了那边乱轰轰的人群,小声说道:“若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天,我希望你回南境,不要管我。” “你说什么混话。”安阳骁拧眉,沉声道:“你我夫妻一体,自然是同生共死,不管是上九天还是下黄泉,都应当在一起。” 阮陵沉默了会儿,倔强地说了一句:“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死。” 若是为她自己的事,她一个人去死就行了,安阳骁是这样智慧善良,勇敢有胆当的人物,理应得到更好的未来。 “谁说要死,当然要好好的。”安阳骁也沉默了会儿,小声道:“我想与你白头偕老。” 千万不要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化成了清风明月,蝴蝶小鸟,悄然离开他。 白头偕老,是多浪漫的愿望啊,可这世间,又有多少夫妻可以白头到老呢?男子薄情时时可见,妇人移情,也不稀罕。这世间,唯一个情字最难解释。你说不清到底为何爱他,也说不清为何爱会消失,但这一切就是会发生,让你猝不及防,无力招架。 “快,快离开,房子要塌了。” 一声惊呼传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视。双双转头看向侍郎府,只听得一阵噼啪声,房子彻底塌了,漫天的灰尘飞舞中,月亮慢慢地沉下,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 …… 御书房。 皇帝面色铁青地瞪着跪在面前的安阳邺。他脸破了,现在包上了纱布。头发烧焦了,所以剪短了一些,只能用锦布小帽整个遮住。 “你说,为什么大半夜地跑到林远山家中!”皇帝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儿臣想去找线索,抓到地府怪。”安阳邺额头抵在玉石地砖上,身子微微发抖。 “朕让你过问这件事了吗?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若不是看在你死去的母亲的面子上,朕在你带着那妖女进城的时候就废了你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皇帝骂得激动时,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安阳邺用力丢了过去。 安阳邺不敢躲,翠玉茶盏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砰地一声,脆响! “父皇息怒,儿臣真心是想抓到地府怪,为父皇分忧。”安阳邺拖着哭腔,大声求饶。 站在一边的高长生悄然看了一眼皇帝,上前来行了个礼,低声道:“皇上切莫气坏了龙体,邺王也是一片真心,想为皇上分忧。” 第179章 狠踹胸口 “就凭他,也能替朕分忧?”高长生不劝还好,这一劝,皇帝更生气了,抬起一脚,狠狠踹中了安阳邺的胸口。 安阳邺吃痛,被皇帝踹到地上还不敢呼痛,他飞快地爬起来,膝行过去抱住皇帝的脚。 “父皇,儿臣忠心耿耿,一心想为父皇分忧,父皇明鉴!”安阳邺痛哭流涕地说道:“儿臣自知无才无能,可一颗心是忠诚的,儿臣是想得到父皇的喜欢,儿臣自小不像哥哥和弟弟一般,能陪在父皇身边,外派在属地,日夜思念父皇。得知太子兵变,儿臣哪怕是死,也要回来保护父皇……儿臣、儿子、儿子是真的想要父亲的喜欢!像儿子小时候一样,父亲会抱着儿子,会夸赞儿子。” 皇帝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他死死地盯着安阳邺看了会,挥了挥手:“好了,不要哭了,像男人吗!你犯了错,烧了林远山的府?,回去闭门思过,无诏不得进宫。” “是,儿子退下了。”安阳邺重重地磕了个头,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出了大殿。刚下了台阶,他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之味,慌忙掏出了锦帕捂住嘴。随着胸膛里呼噜噜的声音响过,鲜血大口大口地呕了出来。 “妈的,快,走快点!”安阳邺用帕子使劲捂着口鼻,鲜血一股一股地从他的鼻子里往外涌,很快就浸湿了锦帕,渗过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地上,一朵一朵鲜红的血,蜿蜒向前。 阮陵从墙边慢步走出来,静静地看着那些鲜血。 这点血算什么? 这才刚刚开始! 不管是刀也好,还是握刀的人也好,她要让这些凶手眼睁睁看着每一滴血都流干! 安阳骁走过来,沉声道:“我去面圣,你去皇后那里回话,要小心点。” “我知道。”阮陵点头。 “骁王殿下,请吧。”高豫公公过来了,小声催道:“皇上正在发怒,你进去后也得当心点。” “去吧。”阮陵朝安阳骁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皇后的寝宫。 一路上,不时有宫女太监停下来,恭敬地向阮陵行礼问安。她是骁王府,更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腰上挂的是皇后的凤牌,没人敢再对她不尊敬。 刚到了门口,安阳越从跟个猴儿似的从一边窜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到了一边。 “小皇婶,我昨晚也去了。正想出宫找你和皇叔呢!”安阳越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我昨晚,看到了一个人!” “啊?”阮陵心里咯噔一下,别是看到她和安阳骁的吧?这样的话,她的藏身之术就需要好好再练一下了。她挑地方可不是随便挑的,树,房子,柱子,墙,还有月光,都是她必须计算好的,能完美地避开别人的视线。若是轻轻松松让安阳越给看到了,她还混个屁呀。 “我看到了,弈川王!”安阳越凑到阮陵耳边,小声说道:“他就站在院墙外看着!你说,是不是他放的火!我要不要禀报父皇?可我又怕,若他只是路过,我随便这么一说,倒害他丢了性命……” “先别说,弄清楚。”阮陵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此事非同小可,关乎两国之事。” “我懂,我听小皇婶的。”安阳越点头。 “进去吧,自然一点。”阮陵打量他一眼,小声说道:“还有,你既然出去了,皇上那儿肯定已经知道了,想好怎么回话了吗?” “想好了,我就说我迫不及待要抓地府怪,谁也没看见。”安阳越拍着胸口说道。 “你把后面四个字去掉!”阮陵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这四个字是说给你听的!等会儿你出宫,带上我。”安阳越连忙说道。 踢踢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了进来,只见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大宫婢跑了过来,一眼看到了安阳越和阮陵在一起,连忙上前来行礼。 “见过骁王妃。” “免礼。”阮陵微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行完礼,赶紧过去拖安阳越。 “越王殿下,皇后娘娘让你今天不要出宫。” “对,听话。”阮陵立刻说道:“刚刚本妃也在劝他呢,让他今日要好好呆着。” “我……那……”安阳越看着阮陵,无奈地垂下了手,乖乖地跟着宫婢往回走。 皇后端坐在正座上,面色不善地看着阮陵。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阮陵行了礼,静静地等着皇后问话。 “昨晚,怎么回事?”皇后冷声质问道。 “昨晚臣妾与骁王夜探了林远山的府?,有所收获。后来邺王来了,为免撞见,我们便先行离开。”阮陵双手拱到额前,埋头弯腰回话。 “那有何收获啊?”皇后忍气追问道。 “月华美人,是假的。”阮陵说道。 “假的?”皇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错愕地问道:“你如何断定?” “臣妾在林远山家中找到两本书。”阮陵拿出昨晚得到的两本书,双手捧着,恭敬地举到了额前。 安阳越忍不住,从外面冲进来,几个箭步到了阮陵面前夺到了书。 “让我看看。”他激动地说道。 “越儿!休得胡闹!”皇后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你退下!你无旨本就不能单独去林府,可你不仅去了,还知情不报,你也不怕你父皇治你的罪。” “儿臣怎么也不能告哥哥的状啊。”安阳越嘟囔着,把书放到了桌上。 “你继续。”皇后看向了阮陵,冷声道:“你最好能说清楚。” 她还以为昨晚安阳越与这骁王夫妻在一起,没想到安阳越是一个人跑过去的!她明明把安阳越交给阮陵照顾,可她却毫不尽心,差点害得越王出事!倘若昨晚越王出事,她一定会处死骁王妃! 阮陵悄然看了皇后一眼,见她今日态度十分尖锐,约摸猜出是因为安阳越生气。定定神,她走到了桌前,翻开了书。 “这两本书,记载的都是相似的花卉。皇后请看,尤其是这两页,多了好几处新鲜的笔墨,似是故意留下的记号。”阮陵指着蟹爪兰那一页说道。 皇后定晴看,确实同一页上两种墨迹深浅新旧不同。 “林远山下狱之后始终未开口,一心求死。臣妾猜测,真正的林家千金在贼人手里扣着,身为父亲,他为了保护女儿,能做的只能是用命换命。” 第180章 是来议亲的 皇后的脸色渐渐凝重,她拿起书慢慢地翻看着。 “林远山不肯开口,暂时没有人证。所以,一定得让林远山开口才行。”阮陵说道。 “那就上刑,上大刑!”皇后凤眸中冷光闪动,厉声道:“不怕他不开口。” “他为了爱女,不会开口。”阮陵摇头,轻声道:“他的爱女之心,与皇后娘娘的爱子之心是一样的。” 皇后愣了一下,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半晌后,她抬眸看向了阮陵。 “你说,怎么办好?地府怪一事不平息,这京中不得安宁。” 不仅不安宁,还会耽误大臣们联名上奏立储之事!近来风波不断,皇后真的怕哪一天,又会钻出一个美人,夺去君宠,诞下龙子! “骁王会想办法审问的,娘娘勿需担心。越王的事,娘娘更不用担心。”阮陵看了看安阳越,轻声说道。 皇后深深地看了阮陵一眼,转头看向了安阳越。安阳邺毁了,安阳霁本就疯魔,如今只有一个安阳唐还算是个对手。可安阳唐向来胆小庸碌,皇帝似是从来没把他当成储君人选。此时正是抓住机会拥立安阳越的时刻,错过这个机会,又不知会拖到几时。 事,最怕拖。拖来拖去,最易成一场空。 “骁王去面圣了?”皇后娘娘的脸色完全缓下来了,她朝宫婢点点头,示意宫女看座奉茶。 “是。”阮陵谢了恩,坐到了椅上。 皇后又拿起书翻了几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倒是懂得挺多的。” “都是骁王教的。”阮陵不紧不慢地回道:“骁王也不懂诗词,最爱教我这些,当是野趣了。” “嗯,骁王倒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皇后看着书上描画的兰花,眉头紧锁了起来:“没想到月华美人居然是冒牌货,这些地府怪的手伸得太长了,真是可怕。” “据说当年就有朝中官员被地府怪蛊惑,沉迷炼丹,妄想飞天。看来,这是卷土重来了。”阮陵轻声说道。 “可怕。”皇后抚了抚额,把书递了回来:“这书,怎么没拿去给皇上?” “刚刚分开时,忘了给他了。”阮陵咧咧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丫头,这种事也能忘?越儿,把书给你父皇送去,就说本宫催骁王妃催得急,她没来得及给你骁皇叔。”皇后把书递过去,温柔地说道。 阮陵看着她唇角含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这皇后放到戏楼里面,是能当变脸大王的!随时发怒随时变脸,又能随时温柔如春风。这才是真可怕! 安阳越接过书,一路快步走了。 “昨日你带越王去了菜市场,他说看到了民间疾苦,想为百姓做事。不错,很好。”皇后端起茶碗,轻轻吹吹热汤,抿了口清茶。 “越王是臣妾见过的人当中,最纯真的人。”阮陵说道。 “是啊。”皇后叹了口气,细眉轻挑了一下:“这也是本宫最高兴也最担忧的地方。” “臣妾懂,”阮陵轻轻点头:“越王品质如此之好,若真的……是百姓之福。” 安阳越为帝,只要有良臣辅佐,起码不会有苛捐杂税、劳民伤财之事。但是,太天真也容易被骗,一旦奸臣当道,这天下就乱了。 “骁王,可有提过此事?”皇后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此事当然不能骁王提。”阮陵说道:“骁王还得反对。” 皇后愣了一下,问道:“为何?” “骁王,太强。”阮陵提醒道。 皇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是因为叶贵妃有孕和月华美人进宫之事,乱了阵脚了!她如今韶华已去,每日照镜子时,都怕发间再钻出新的白发。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儿子了,若儿子不能为帝,那几个狼心狗肺的又怎能容得下他。就算留他性命,也会把他赶出京去。到时候,她们母子远隔千山万水,该有多痛苦。 “正好借昨晚之事,皇后召臣妾质问,从此臣妾与皇后生了罅隙,以后也少召臣妾过来,关系拉远了,越王便安全了。”阮陵又道。 皇后再度看向了阮陵,这回是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她来。 “骁王妃,你今日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皇后拉起她的手,轻声道:“本宫越来越喜欢你了。” “皇后娘娘,臣妾乃路边一边野草,有幸与骁王相识,得他庇护,才有今日之安稳富贵。骁王心里苦,看到越王,便会想到儿时与他的母亲,所以对越王和皇后更亲近一层。他在南境野惯了,一直受不了京中的规矩。若他今后有犯错之时,还望皇后能再庇护他一回。” “一言为定。”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起来。凤眸之尾,几道细纹渐渐堆紧。 年纪到了,多美艳的美人儿,也会衰败。她得在彻底凋落之前,稳定大势! 阮陵从皇后宫中出来,长吐了口气。她是真的不喜欢进宫见这些权贵,见一次就得出一身汗。与人周旋,短寿一日。她本就是借来的寿命,让这些人拖拽浪费光阴,真是不值当。 “骁王妃留步,”宫婢出来了,行了个礼,小声问道:“皇后问,越王还要不要继续跟进此事。” “要,不过皇后得拦,越王得自己跑出去。”阮陵思忖一会,说道:“毕竟皇上还是想看到越王早早长大的。” “谢王妃。”宫婢又行了个礼,转身回了大殿。 阮陵端着手,挺着腰,走出了老远,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安阳骁正负手站着,看向她这边。 阮陵拎起裙摆,朝他一路跑了过去,刚到他面前想扑到他怀里时,告诉他安阳越昨晚的发现时,弈川王坐着轮椅,浔墨白推着他,从后面过来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阮陵问道。 “西魏来了使者,求议亲之事。”弈川王看着阮陵,温柔地说道。 “议亲,给你?”阮陵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弈川王白皙的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小声道:“我这般模样,如何娶妻。是给我的弟弟,永晋王。” 第181章 你的样子好小气哦 “先出宫。”安阳骁身子侧了一步,挡住了弈川王的浔墨白的视线。这两个小白脸凑在一起,一起盯着阮陵看,眼神都不遮掩一下,简直当他不存在! 依着安阳骁之前的性子,早就弄死这两个小白脸了。 他牵起阮陵的手,也没朝二人看上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骁王,请留步。”弈川王急声唤道。 “何事?”安阳骁微侧了脸,脚步稍缓。 “骁王殿下,小王想请骁王与骁王妃明日到冷院一述。院子已经修葺好了,饭菜军师亲自下厨,还望骁王、骁王妃赏脸。”弈川王催着浔墨白推他上前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安阳骁。 “你若诚心请本王,本王倒是愿意去。若是别的心思,你那几个菜,自己吃吧。”安阳骁不客气地说完,牵着阮陵拂袖而去。 “你的样子好小气哦。”阮陵瞥他一眼,好笑地说道。 “不然呢,两个小白脸死死盯着你看,我还欢天喜地?”安阳骁嘴角抿了抿,抬手扶了一把面具,沉声道:“别回头,高长生那个老货一直在殿门那里看着。” 阮陵定定神,紧赶了几步,跟上了安阳骁的步子。 高墙下,弈川王看着小夫妻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小院修葺好了,再请他们吃饭显得心诚一些。” “不去也罢,他个性乖戾,不接近为好。”浔墨白盯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声音有些冷。 “你不是也想接近,你看你,现在还在看她。”弈川王抬头看了看他,小声说道:“箫军师,你是不是喜欢她?为佛何每次看到她,你都这样盯着看。” “觉得她有些奇怪罢了。”浔墨白收回视线,低声道。 “因为长得和十一太像?”弈川王追问道。 “她太聪明了,不像普通村姑。”浔墨白道。 “谁说普通村姑就不能聪明的?民间多少奇人,只是你以前没遇到过罢了。”弈川王摇了摇头,握着帕子掩唇咳了几声,挥手道:“走吧,这宫里头实在憋闷。” 浔墨白推着轮椅,慢慢地往宫门走去。 高长生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看了会儿,冷冷地笑了笑,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转身走向了御书房大门。 进了门,高长生堆起了笑脸,小声说道:“皇上,他们都走了。” “可有说什么?”皇帝从书案前抬起头,冷酷地看着高长生。 “弈川王想请骁王夫妇吃饭,骁王责备弈川王不该盯着王妃看,发脾气走了。”高长生笑呵呵地说道。 “没说别的?”皇帝拧眉,甩下了手里的折子。 “没有。”高长生走近来,把翻扣在书案上的折子整理整齐,小声说道:“依奴才看,骁王与弈川王倒没什么勾连。不过,与皇后走得颇近。若越王继承大统,而他辅政,也不失一桩美事。” “辅政?你觉得他有此心?”皇帝盯着高长生,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有没有此心,奴才不知道,不过越王倒是喜欢他得很。”高长生垂着眼皮子,小声说道:“皇上,越王年近十四,也该娶个王妃出宫立府了。” “西魏要和亲,朕给他们一个公主,他们也得给朕一个公主才是。”皇帝站起身来,负着双手,在御书房里踱步:“当年骁王的亲姐,也是送去了西魏。不过她死得早,和亲也没能阻止住两国的战火。” “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我们东郑国国力强盛,西魏得低头才是,送个公主过来很寻常。奴才觉得,最近京中暗潮汹涌,不如举办一次和春宴,让京中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和千金小姐都来参加,也能从中看看,到底哪些人居心叵测。”高长生掀了掀眼皮子,细声说道。 “你去传左丞相,高太傅进宫,共议和亲一事。”皇帝沉吟了一会,转身看向高长生。 “遵旨。”高长生行了个礼,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高长生走远了,紧锁的眉头慢慢地展开,低声道:“来人。” 暗卫从门外闪身而入,跪到了皇帝面前。 “盯紧安阳骁,一言一行随时来报。”皇帝负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冷酷地说道。 “遵旨。”暗卫俯身行礼。 “凭他也想辅政,异想天开。”皇帝眼中杀机闪动,无情地说道:“进了京,他就是笼中的狗,吠得再大声,朕也能用铁链拴上他。” …… 马车上。 阮陵靠在马车窗子前,心事重重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最近出事太多,波澜诡谲,好像每一件事都没联系,可认真想想,又觉得每一件都紧扣在一起。她始终想不明白,若是想夺得权势,为何要灭鬼医宫?真的只是为了想抢钱,抢药,抢秘籍?一开始,她是如此猜测的,可是时至今日,她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她应该回鬼医宫去找答案?祸事从哪里起,她就去哪里找根源! “在想什么?”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问道。 “就是很烦。”阮陵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觉得一切毫无头绪,不知从何下手。” “从根源下手。”安阳骁说道:“我倒觉得,地府怪的事一出,倒好查了。” “地府怪哪来的能耐,灭我鬼医宫……”阮陵一时失言,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里静了片刻,阮陵自己找了个补:“灭掉鬼医宫,说错了。” “嗯。”安阳骁也装成没听到,把她拉到怀里轻轻地搂着,低声说道:“世事生变,无非有几个原因,要么为仇,要么为权。地府怪是三十年前在东郑国盛行的,当时不少权贵,乃至皇亲国戚都牵涉其中。铲除地府怪时,也抓了不少人,杀了不少人。地府怪卷土重来,想向皇族复仇是一个可能。另一个可能,就是皇族中有人想利用地府怪,谋夺皇权。” 阮陵转过头看他,小声问:“那鬼医宫呢?杀鬼医宫的人干什么?他们并不想要这些。” “他们跟着安阳邺进京了。”安阳骁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 阮陵的心情糟糕透了,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趴到车窗上,有气无力地看着车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她回过神,朝马车外面看去。 第182章 这时候真的好心疼他 这是刑部衙门,存放着所有案件卷宗,安阳骁想查一下当年涉事的官员和权贵。 “你若累的话,我让莫凡送你回府。”安阳骁把她拉到面前,低声说道。 “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阮陵犹豫了一下,很诚实地说出了心事。和他待在一起,有个人可以一起分析一下这些事,自己才不会那么焦虑。 “那就来吧。”安阳骁牵起她,猫腰钻出了马车门。 今日衙门里值守的是个老熟人,周淮。从锁骨潭回来,他便受了罚,挨了板子,逐出了禁卫营。托了不少关系,又钻进了刑部衙门,谋了个衙门总捕头的差事。 “妈呀,怎么又是这两个煞神。”看到安阳骁和阮陵进来,周淮菊花一紧,冷汗都冒出来了。可他也不敢怠慢,垂着脑袋快步上前来行礼。 “小人见过骁王殿下,骁王妃。” “周淮,你怎么在这儿?还换了身衣裳?”阮陵认出了他,惊讶地问道。办差不利的人,居然还能在京里混,更是混进了刑部衙门,这周淮有点儿本事啊。 “小人现在在衙门当差。”周淮硬着头皮,毕恭毕敬地回话。 他现在可学聪明了,绝对不敢得罪这两尊大神,免得再被整一回。 “本王来查卷宗,前面带路。”安阳骁扫他一眼,抬步往前走。他倒不在意这只癞皮狗在哪里混,而且正因为有这些癞皮狗在,他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办自己的事。 “殿下这边请。”周淮屁颠颠地跑到了前面,点头哈腰地带路。但凡换一个人来,他都会装模作样地要一下公文,可眼前这是安阳骁,差点没把他在水里淹死的安阳骁! 所有的卷宗都收在卷宗室里,大门上了一把偌大的铁锁,门口还站了四名衙役在看守。 “骁王殿下查案,你们,都退下。”周淮扶着腰间佩刀装模作样地下命令。 衙役都听过安阳骁的大名,见是他到了面前,连忙行礼,乖乖地退下了。 “殿下,小人没钥匙,您看……”周淮转过身,点头哈腰地陪笑脸。 话音还未落,只见安阳骁手腕一翻,弯刀直接劈了过去…… 咣地一声,锁砸在了地上! 周淮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勉强牵了牵嘴角,用力推开了门,转身抱拳说道:“殿下请。” 安阳骁扫他一眼,大步走进了卷宗室。阮陵一溜快步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锁和弯刀,拎着进了卷宗室。 周淮长长地松了口气,扭过头,小心地对着里面说道:“小人去给殿下沏茶,殿下放心,绝对是好茶。” 当然,他没得到回应。周淮也不敢放松,屁颠颠地跑了出去,真的去沏茶了。巴结人这一块儿,他向来做得是炉火纯青,就没有他巴结不上的人物,只有他不想巴结的人物。安阳骁这么厉害,若是能巴结上了,那他的前程就会回来了。 卷宗室里,阮陵把锁丢在地上,把玩着弯刀,好奇地在一排一排的卷宗高架间慢步走着。卷宗室很大,里面有上百个卷宗架,每个架上都标着年月日,以及架子所放的各大案子的名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东郑国发生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 “安阳骁,你听过这个冰锥灭门案吗?”阮陵停在一个高架前,看着上面的字好奇地问道:“这是我出生这一年呢,正好是我出生的那个月……” 咦,又说漏嘴了!十一公主才不是这时候出生的。 阮陵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安阳骁站在一排高架前,正仰头看着上面的卷宗,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安静和忧伤。她转身过去,仰起小脸看向上面的字—— “元崇二十年,高氏投毒案。高氏是什么人哪?”阮陵好奇地问道。 “我外祖,”安阳骁垂下眸子,低低地说道:“外祖一家七十四口人被判斩首。” 阮陵的呼吸滞了滞,心疼地抱住了他:“安阳骁,我们不看这个。” “让我看看。”安阳骁艰涩地挑了挑唇角,低声道:“我想看。” 阮陵只好松开他,只见他从架子上取下了封存多年的卷宗,拆掉包裹卷宗的布袋,拿出了里面卷起的纸册。册子已经泛黄了,有些页边已经被虫蚊啃坏,被时光腐蚀得坑坑洼洼。 她不想打扰他,于是回到了冰锥灭门案那里,抽出了卷宗看。 这是发生在十八年前京城的案子,有一户人家十一口人被人残杀,现场却没有凶器,后来才知道是用冰锥锥入了心脏,而冰锥融化了,所以凶器才无从寻找。杀人的原因很离奇,仅是因为这一家人不愿意追随……地府怪! “安阳骁,这里有地府怪……”阮陵转过身,只见安阳骁还以刚刚的姿势站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凌厉又悲伤的气场。 她合上卷宗,决定这时候不打扰他。 阮陵经历过了失去亲人的剧痛,她明白安阳骁此时的感受,痛苦,悲伤,又无从去排解去发泄,甚至无法找到仇人。 他总不能把老皇帝挖出来再打一顿,那样根本无事无补。 “你说,这世间有没有可以令时光倒回去的法宝。”突然,安阳骁开口了,声音低哑又沉闷。 “没有。”阮陵老实地说道。 “哄人也不会。” 啪地一声,安阳骁冷着脸把卷宗丢回了书架上,动作有点重,摔得一阵轻尘乱舞。 阮陵抿了抿唇角,没和他斗嘴。是她自个儿要跟来的,那现在他发脾气,她只能接受喽。 “你方才说什么?”安阳骁过来了,看向了她面前的书架。 “我说这里有地府怪。”阮陵摇了摇手里的卷宗,没再说这是自己出生那年的事。 “我看看。”安阳骁接过卷宗,抖了抖上面的灰,托到眼前看。 淡薄的光从书架空隙里透进来,落到了安阳骁的侧脸上。阮陵突然发现他的眼尾有点红意,就连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地鼓动着。他正在忍耐他的情绪,说不定一个字说不好,他又要动气了。 他也只是个凡人,他受过罪,吃过苦,所遭遇的一切不比阮陵好多少。他咬牙死撑了好久好久,踏着白骨森森走出了一条活路。 阮陵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想吻他。 第183章 多少补品喂进去,怎么没作用 她的主动亲近对他来言,是一剂绝世的好药。不需要太热情,只要轻轻的一下,就能把他胸膛里翻滚的戾气摁回去。 “看卷宗。”他嘴角抿了抿,语气柔了几分,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拆开。 “安阳骁我们刚遇到时,你也是爱发脾气的。”阮陵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摇晃他:“所以说,天下夫妻皆淡薄,日子久了都会两看生厌。我看,不如在我们还没有相厌的时候……”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紧。”安阳骁又一次把卷宗丢了回去,比之前还要用力,架子上的卷宗都被他打了几份下来,噼啪地往下掉。 “呵,不理你了。”阮陵白他一眼,搂起裙摆,大步过去爬梯子。高处应该放着更机密的卷宗,她干活去,不理他! 安阳骁一反常态地没有追去哄她,捧着卷宗走到一边的书案前坐下,慢慢地翻看。 “殿下,王妃,这是小人特地置办的茶点,恭请王爷王妃享用。”周淮带着两名衙役,抬着一张小茶桌过来了。一脸狗腿样儿,把茶炉放到茶桌上,各式茶点茶具摆得整整齐齐,末了,居然还从怀里掏出一方崭新的锦帕认认真真地擦了两遍桌子。 “下去。”安阳骁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小人这就下去。”周淮放下锦帕,拱了拳,一揖到底。 “周淮,你这变脸术可以啊。”阮陵靠在梯子上,伸过小脑袋看他。 周淮和两个衙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去。只见阮陵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一缕微光从顶上的亮瓦里透进,正笼在她的身上,她轻盈如云,眉目胜画,似从天上掉下的小仙女一般灵动美好。 一瞬间,房中静得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安阳骁突然发现气氛不对,抬眸一瞧,那三个粗鄙的男人正傻驴一般看着阮陵。 “还不滚。”安阳骁眸中寒光闪动,听似不大的声音里杀机浮动。 “是,小人马上滚。”周淮哆嗦了一下,赶紧带着两名衙役出去了。出了门,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角度已经看不到阮陵了,但方才看到的一幕仍在他脑海里印着。 “奇怪,怎么骁王妃越来越美了。”周淮皱皱眉,疑惑不解地说道。 “以前不美吗?”衙役好奇地问道。 周淮去锁骨潭时见她,也是个小美人,但不如今日见她这般,美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以前阮陵总是有意掩饰自己的脸,以免让认识十一公主的人找她麻烦。如今她已经习惯了顶着这张脸四处行走,本尊的强大气场渐渐显现,如今的她,就与她前世一样,从来只有她俯视人,没有她仰视别人的。就算是皇族站在她面前甩威风,她也照样不在意。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阮陵来来回回地爬了十多回,把顶上一层的卷宗都抱了下来,全放到了小茶桌上。她抹了把汗,看向了安阳骁。他很安静,一直在看他手头的那一本卷宗。那卷宗也就是二十来页,他居然还没看完。而且不时还会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过去搬梯子。这梯子有四个她高,她力气不大,只能一点点地挪。好不容易挪到了墙边,她小心地靠到了窗子前,高高地搂起裙摆,灵活地爬了上去。 卷宗室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怕有人盗取卷宗,所以窗子都装在墙的最高处,开口也就两个巴掌大小,用以透光。 “安阳骁!”她拔下小窗子的插销,脆声叫道。 安阳骁闻声抬头,一缕光快活地穿过小窗,落进他的眼里,把他的双瞳照得如同琥珀一般华光潋滟。 “你干什么?快下来。”安阳骁站了起来。 “送你一束光。”阮陵快活地说道:“暖和吗?” 安阳骁怔了片刻,胸膛间骤然有一团火焰熊熊地烧了起来。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要送他一束光呢?他怔怔地看着站在梯子上的少女,那点点金光落在她的淡银色的裙裾上,上面绣的鸾鸟似是要冲破重云,破天而出。 会不会,真的有朝一日,她会像这鸾鸟一般飞上九天? 他没由来的心里慌了慌,喉结沉了沉,大步走到了梯子下面,伸长了手臂。 “快下来,这么高爬上去做什么!” “高怕什么,我又不怕高。”阮陵仰起小脸,舒服地晒太阳:“把我的脸晒晒,把你训我时喷的口水晒干。” “我没训你。”安阳骁有些内疚,手又往上伸了伸:“来,下来。” “不下……”阮陵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突然,耳边风声轻轻拂过,身子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便是把自己变成月亮挂在天上,安阳骁也能把她给摘下来!再不济,他把自己变成星,挂在这轮月亮旁边。 “太高了,以后不许一个人爬。”安阳骁把她放到小茶桌前,低声说道。 “没遇到你之前,我也这样爬。”阮陵轻描淡写地说道:“不会因为现在你在我面前,我就会变得柔弱。” “嗯,是我柔弱。”安阳骁顺嘴接道。 “柔弱夫君!”阮陵双瞳一亮,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这样叫你好听。” 他可真是柔弱! 安阳骁怎么忘了呢,她是逮着机会就会赢一把的人物! “坐好了,好好办事。”他揉了揉她的小脸,回到了书桌后。 阮陵没再找他闹,给自己沏了碗茶,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卷宗。周淮这狗货也算识趣,买的都是上佳的点心,茶水也不错,一口入喉,唇齿留香。 傍晚时,周淮又来了一趟,送来了晚膳和烛台。 渐渐的,天黑了。 卷宗室里烛光摇曳,除了翻书声,静若无人。阮陵看了一天的书,实在抵不住困意来袭,把卷宗往旁边一推,趴在茶桌上睡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安阳骁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放下书册,深深地吸了口气。 呼…… 轻轻地呼噜声从前面传了过来,安阳骁看过去,只见阮陵已经睡着了,手边几本摊开的书,都翻到了一半。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坐下,轻轻地把她拢到怀里抱着,让她靠在自己身前睡。她虽然每天活蹦乱跳的,可是看得出来,她体质很差。不管吃多少吃多好,就是瘦。安阳骁有时候在榻上都不敢用力,就怕她这小细腰在他手心里会折断。 “多少补品喂进去,怎么没作用。你不是医术高超吗?这体弱的毛病,自己就不能治治?”他抚着她的小脸,低低地说道。 第184章 被人疼爱的滋味 阮陵正在梦里,师兄师姐们围着她,看她练功,都在夸她。她正开心呢,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和她说话,伸手就抱住了眼前的人,亲昵地唤了一声:娘,你回来了。 “嗯。”安阳骁厚着脸皮应了一声。 反正在他怀里,叫什么都行,不要骂他就成。 他把烛台挪近了一些,认真地看她的脸。 “你干吗?”阮陵突然睁开了眼睛! 安阳骁倒被她吓到了,手一颤,眼看烛油要滴在阮陵的身上,他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楞是接下了滚烫的烛油。 “你干吗呀!”阮陵眼看烛油落到他的手心里,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抓开了烛台,托着他的手心看。 他的手心有老茧,有旧时的伤疤,还有点粗糙。打小就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打打杀杀摸爬滚打来的镇夜王,比寻常百姓家的儿子过得还要辛苦百倍。就看这双手,就让阮陵的心尖软了八分,也就不想计较他今日的暴脾气了。 烛油遇风,很快凝成了一团红色的烛蜡。她轻轻地抠掉了凝结的烛蜡,拿出锦帕沾了冷掉的茶水,给他擦拭着红通通手心。 “吹一下。”安阳骁手指曲起,在她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我又不是猫儿,你这样挠我。”阮陵拉开他的手,从小香包里拿出药瓶,细心地把药粉洒在他烫红的地方,再用帕子给他系上。 “一会就好。”她埋头收好药瓶,轻声说道。这药金贵,药材难寻,自己都舍不得用,而他只是烛油烫了一下而已,水泡都没起,她就把这药拿出来了。 “你把我养娇气了怎么办。”安阳骁看着她,小声说道。 “你就当我的脆弱夫君呗。”阮陵抬眸看看他,后面的‘我有钱’三个字吞了回去。 她如今虽比不上在鬼医宫时,可鹿醒归和绸缎铺子带来的收益,足能让她过得潇洒快活,养个夫君是没问题的。她琢磨过,等鬼医宫的事处理完了,把绸缎庄和酒楼开到各地去,狠狠发个财。 “也行。”安阳骁靠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低声道:“也挺好的。” 安阳骁还没被人这么心疼过呢! 手心只是红了一点,便让她急得鼻尖冒了汗。 原来有人疼爱的滋味,是这么幸福! “乖宝,”他转过脸,看着她粉软的唇,想要亲一下。 正在他慢慢贴过去时,莫凡和熊年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你看完了吗!” “……”安阳骁坐起来,恼火地看着这两个臭小子。越来越没正形,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里面闯。 “殿下。”莫凡抱拳行了个礼,红着脸说道:“属下先出去?” “行了,过来吧。”安阳骁理了理袍子,端坐到桌前。 “属下等按王爷的吩咐,去找了当时衙门的老人,还真找到一个。为保险起见,属下已经将他安顿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莫凡说道。 “属下去了林远山的老家,带回了早已归家的两个老仆人,已经带回了王府安顿。”熊年也上前来,恭敬地回话。 “年哥哥办事还不错,有你真是本王的福气。”安阳骁打量熊年一眼,腰上挂的香袋一看就是那家绸缎庄的好货,和阮陵的款式相似。 “属下应该的。”熊年琢磨着这话有深意,可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事,让安阳骁阴阳怪气。 “不是我送的。”阮陵一眼就看出了安阳骁的醋坛子在晃悠,趴到他肩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是奶娘。他帮奶娘的儿子安排了个好差事,奶娘从我那儿捞了个香袋送给他。” “嗯,知道了。”安阳骁拿起了自己要用的卷宗,站起身来,走动时,手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腰带。他只带刀,不带香袋。 “嘻嘻,小气样子。”阮陵捞起桌上才用了一小块的茶饼,捧在手里,笑嘻嘻地跟在安阳骁身后。 周淮在外面守着,见他出来了,赶紧几个快步过来行礼。 “王爷慢走。” “把里面收拾归整,没本王的意思,不许人再进去。”安阳骁盯他一眼,冷声说道。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为王爷好好守着这道门,请王爷放心!小人在,这门就在。”周淮的腰弓得更低了,恭敬得只差没扑过去抱着安阳骁的腿献媚。 “你真是很识趣啊。”阮陵感叹道。 “都是王爷王妃调教得好。”周淮赶紧又说道。 阮陵打了个寒颤,赶紧撒腿就跑。这个周淮之前虽然傲慢无礼,起码还像个男人,现在这样子简直让人无法直视。何谓狗腿?周淮是也! 一行人回到王府,那两个林远山家的老奴已经在书房外侯着了。 “这是小姐当年在家里的画像,”老仆人捧上了一幅画像,泪流满面地说道:“我们老爷不是坏人,他绝不会做出如此悖逆之事,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我们小姐,其实是不能说话的。”另一名老仆人磕着头,连声哭诉:“正因她不会说话,老爷怕她出阁后受欺负,所以从未想过要她嫁人。而小姐怕人家笑话她,也从不出门。便是实在没办法出门,也从不开口。” 林小姐是个哑巴? 这倒出人意料! “我们小姐命苦,生下来就体弱,大夫开错了方子,把她给药哑了。可她是能听的,人又聪明温柔。不是老爷喜欢种兰花,是小姐喜欢种兰花。老爷但凡有点银子,都给小姐买兰花了。”老仆人抹着眼泪,哭道:“求大老爷作主,救救我们老爷。” 阮陵和安阳骁交换了视线,上前扶起了老仆人,小声说道:“来人,看座。两位老人家不要害怕,坐下慢慢说,把家里的事一事细说给我们听。” “您是贵人,奴才不敢坐。”老仆人一听,吓得又跪了下去。 “我也是村里来的,不必害怕。”阮陵把老仆人拉起来,轻声说道:“你喝口水压压惊,认认真真的把林小姐的事说给我们听。” 阮陵现在很气愤,林小姐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可怜女子,却要因为某些人的阴谋,陷进这无端的祸事里。 凭什么男人夺权,要把女人推进去送死!呸!她不服!男人要争,自己凭本事打去,拿着女人当剑当盾,算什么男人! 第185章 是她惦念的人 安顿好两个老仆人,安阳骁又去见了那个刑部衙门的人。阮陵本想跟着去,但小元宝一天没看到娘亲,看到她就抱着不撒手了。 阮陵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现在要当娘! 胖乎乎的小东西在她怀里趴着,不时咧开嘴朝她笑。这才几个月大,就会笑了。阮陵捏着他的小鼻头,感叹道:“你真是个天才。” “王妃,您成天往外跑,小元宝想娘了!”奶娘端上来一碗人参鸡汤,小声说道:“奴婢看着您也跑瘦了一圈,快把鸡汤喝了吧。” “好。”阮陵抱着小元宝坐在桌前,拿起小勺喝了口汤。 奶娘坐在一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王府里的事。几位夫人打马吊上瘾了,天天凑在一起研究新手段,还拉着奶娘一起,那越书琴也不像以前那样安静,偶尔也会和崔小桃对骂了。 “哦,对骂呀。”阮陵想了笑,小声说道:“她进步了。” “女人啊,嫁得如意郎君才得圆满,你说她们三个人,现在算是圆满吗?郎君倒是如意,可不去她们屋里啊。都是十八年华,却要夜夜空守,也是寂寞啊。”奶娘感叹道。 阮陵听入了迷。 那三位侧夫人,以后还是得安顿一下,大家同是女子,不必为难她们。 奶娘咬断了线,举起鞋子给阮陵看:“王妃快试试,千层底,里面垫了棉,可软了。” “给我做的呀。”阮陵看着那翠绿的绣鞋,乐了:“奶娘真好,真疼我。” “唷,奴婢当然要疼王妃了,还得多巴结多供着,奴婢这下半生还得靠您呢。”奶娘笑着把鞋放到地上,服侍阮陵把鞋换上。 阮陵抱着小元宝,低眸看向奶娘,小声说道:“奶娘,我给你那些钱,你拿去换成金子,让你家小哥儿悄悄拿回去,到没人认得你们的地方置办个小宅子,再买几亩地。记得,一定要用假名。” “是要出事吗?”奶娘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 “没出事,这叫留后手。伴君如伴虎,这话你听过吧?咱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阮陵轻声道。 奶娘认真地思索了半天,神情凝重地点头:“有道理,奴婢明儿就让儿子去办。王妃和王爷天天在外面跑,奴婢心里有数,这京里的人啊,心眼比莲蓬眼儿还要多,您可千万当心。” “不怕,我把他们的心眼全用烙铁焊上,憋死他们!”阮陵站起来,看着新鞋,小声说道:“还真软和,奶娘手巧,可惜我手笨,连荷包也绣不好。” “荷包简单呀,先描个样子,再按着样子绣。”奶娘打量阮陵一眼,笑道:“是想给王爷绣个荷包吧。” 阮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头:“是。” 绣个漂亮威武的,让他天天挂身上。 “奴婢那儿……” “奶娘,我早就想说了,这里只有你和我,别奴婢奴婢的叫。”阮陵打断她的话,轻拍着小元宝,小声说道:“要是没有你,我和小元宝怎么过啊?” “这是规矩,这是王府,外面耳朵多着呢。”奶娘揉了揉耳朵,小声道:“咱们小心些,多苟些日子,也能多攒些金子。” 阮陵:…… 有道理! 人生就是苟,多苟些日子,就能多完成几个心愿。 “奶娘,难怪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老,果然是对的。”阮陵感叹道。 奶娘忸怩了会儿,抚着脸颊说道:“奴婢还不老呢,奴婢只是身子骨硬,三十七八了还能生而已。” 阮陵:…… 非常有道理! 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阮陵若是换魂到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子身上,加上她卓绝的医毒之术,那现在还用得着怕谁吗?每天拧掉的狗头只怕要用箩筐装! 奶娘很快就拿来了一叠花样,描色笔和纸样,还有各色绣线都用一只小竹箩装着,放到了桌上。阮陵逗小元宝玩了会儿,把他哄睡了,放到了小摇篮里,拿起花样开始挑样子。 能配得上安阳骁的,得是威武的,独一无二的。这些花啊草的,与他不配。 阮陵想了半天,突然抿唇笑了起来,咬了咬笔头,在纸上刷刷画了几笔。 “王妃画的是何物?”奶娘拿着小肚兜绣,坐在摇篮边守着小元宝,听着沙沙声响个不停,于是起身过来看。只见阮陵在纸上画了个长脑袋细腿的丑东西,这东西正握着两把大蒲扇在摇。 “飞马!”阮陵信心十足地说道:“威风吧。” 奶娘:…… 这丑东西哪里就像马了? 她凑过来很认真地看了半天,小声说道:“王妃还是换一个吧,王爷只怕不喜。” “喜的。”阮陵很自信,这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最衬他。 奶娘见她兴致高涨,没再打击她,悄然抱着小元宝回房歇着去了。阮陵很快就画成了她的飞马,取了锦缎和手绷,一心一意地坐在灯下绣了起来。 她前世不会这个,这小十一过得贫寒,也不会绣花,所以这双手拿着细针总是扎错地方。阮陵也不急,扎错了就剪了重来,一遍一遍地,终于绣出了一个马脑袋。 “多好看。”她举起来欣赏了一会,用小拔子拔了一下烛火,继续埋头绣花。 今晚,她注定是睡不着的,她想等安阳骁回来,问问那个衙门的老人带来的消息。 滋溜滋溜几声,大绿蛇游进来了,冲着她张了张大嘴,继续滋溜滋溜地往房间里面溜,爬上窗子,再弹上了房梁,在上面缠绕盘旋,只垂下一点绿油油的尾巴尖儿,轻轻地晃动。 阮陵看着它,忍不住又想,以后再死了就投胎当一条凶悍的蛇,那也不错!看谁不顺眼就过去咬他一口,毫无心理负担,也不必担心报复身边人。反正只是一条蛇,世间有千千万蛇,那还能报复得完?不像她,现在有了惦记的人,安阳骁,小元宝,奶娘,莫凡,熊年……她重新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夫君,还有朋友,亲人,她舍不得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哪怕是这条大蛇,她也不舍得。 正看得入神时,安阳骁回来了。推开门,一阵大风跟随着他扑进了房间里,吹得她描的花样哗啦啦地乱飞。 第186章 你不能让你夫君累成驴 “我的画儿。”阮陵跳起来,挥着两只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安阳骁反手关了门,几个大步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在空中凌厉地抓了几把,一撂纸样全落在了他的手心。 “你在,绣花?”安阳骁看着满桌的纸线和手绷,怔了一下。在他心里,她是能杀猪宰羊的人物,怎么会去绣花呢? “对啊!”阮陵接过样稿,一页页地捋整齐了,叠放到桌上。 “绣的什么?”安阳骁坐下来,拿起她的手绷看。 她挑的是一块淡蓝色的绸缎,当中绣着一只奇形怪状的脑袋,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就是认不出是何物。他又看向用镇纸压着的画稿,只见那东西大脑袋长脖子,还有一对翅膀…… 安阳骁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得的活物,一个都没对上号,迟疑了会儿,低声问道:“这是马?” “飞马!”阮陵兴致勃勃地说道:“果然还是你与我英雄所见略同!” 安阳骁取下面具,解开披风丢到一边,再顺手捞住阮陵的细腰,抱于腿上坐着,举高了画稿认真地看。 “怎么突然想起做荷包了?”安阳骁问道。 “装贤惠。”阮陵一手摸到他怀里有东西,于是掏了出来。 这是询问记录,记着这两日审人犯时的每一句对话和细节。阮陵当即就翻开来,一页一页认真地看。 安阳骁见她看得认真,顺手拿起了手绷,取下扎在上面的绣花针,在手绷上绣了起来。 烛光摇曳,不知过了多久,阮陵终于看完了厚厚的小册子。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安阳骁,问道:“所以,林远山还是一个字没说。” “是,一个字不说。”安阳骁举着手绷看了看,又下了一针。 阮陵眨巴了几下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他在绣花! “安阳骁你会绣花吗?” “不会,不过行军打仗,衣裳难免经常弄破。来不及回大营,但还得穿着,所以会自己缝补。在南境大营,将士都得会洗衣做饭,缝衣做鞋。女人们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她们在城里还要种地种菜,养猪放羊,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算做得不漂亮,也人人能缝得了几针。” 安阳骁说着,把手绷递给她看。 嗯!果然夫妻绝配,都是一手稀烂的针线活。 飞马在他的加持下,成功地变成了辟邪之物,要多丑有多丑。 “咦,拿不出手了。”阮陵夺过手绷一把丢开,把小册子摊开了放到二人眼前,说道:“我们看这个好了。” “可是我困了。”安阳骁抱起她,阔步往金玉软榻前走去:“你不能让你夫君累成驴。” 阮陵闻言,倒不好继续纠缠他说审人之事,夫妻二人连里衣都没换,直接钻进了被窝。他入睡很快,看上去是真累了。下巴处密密地钻着一层胡茬,淡青的一片。阮陵捧着他的脸摸了半天,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是前世先遇上的人是他,是不是全不一样了? 话又说回来,他喜欢的是十一的样貌,清纯小蔷薇,不是她本人那般明媚娇俏的模样。想了半天,阮陵吃醋了,酸了半天又觉得好笑,哪有人吃自己的醋的呢? 想着想着,好多往事克制不住地往脑海里涌。小时候的,和安阳邺的,和浔墨白的…… “乖宝,你再翻来翻去的,榻要塌了!”安阳骁眉头拧了拧,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本来已经睡着了,可她一直在翻滚,让他如何还能睡? “可是睡不着啊。”阮陵也叹气,无奈地看着他。 “真是精力旺盛。”安阳骁低头看了她一会,一把将她抓进了怀里:“夫君给你消耗掉。” 阮陵:…… 你刚刚还说累! “这种事儿没有说累的,享受得很。”安阳骁几把挑开了她的盘扣,手探了进去。 阮陵:…… 可他说得也挺对,反正她不用劲儿,她不累。 …… 邺王府。 安阳邺又呕出了一口血,他用帕子捂着嘴,脸色煞白的看向桌上喝了一半的药。这药喝下去,不仅没效果,反而让吐血更频繁了。 “邺王殿下,这是怎么了?”赵怡捧着茶水快步进来,扶住了他的背,拿着帕子给他擦额上的冷汗。 安阳邺把她放了出来,但是侧夫人的位置没了,让她做了个丫鬟。赵怡毕竟还是鬼医宫旧人,安阳邺没赶她走,也有自己的算计。可在赵怡看来,这就是安阳邺对她有情,所以尽心尽力的服侍起他来。 “若只是被火熏一下,怎会吐血?”安阳邺脑子里闪过了阮陵索命的噩梦,猛地打了个哆嗦。难道他是鬼上身? “这大夫若没用,咱们换一个。听说那个西魏的质子,医术颇高明。”赵怡小声说道。 “他?他哪会医术?”安阳邺拂开赵怡的手,不悦地说道:“你现在当了奴婢,要安份一点,不要四处造谣生事。” “不是我造谣……”赵怡脸皮胀红,小声辩解道:“我是听厨房里的几个嬷嬷说的,她们说去集市买菜,看到那个质子摆摊卖药,方子很奇特,但都是药到病除。” “还有这样的事?”安阳邺心中疑云顿起,一个废质子,在锁骨潭关了那么久,怎么会医术?不过,锁骨潭确实关了不少奇人异士,若是在那里学会的,也不奇怪。 “不如试试?让管家把他请来。”赵怡又说道。 “不行。”安阳邺脸色一沉,斥骂道:“你真是个猪脑子,他是废质子,你让本王与他来往?” “悄悄请也不行么?”赵怡忍气吞声地说道:“不让人看到便是。” “这是天子脚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个废质子?难怪当初阮陵看不上你,若她还活着,本王的病……” 安阳邺陡然沉默了。 若是阮陵活着,他这点病还能叫病吗?阮陵手握鬼医宫最诡谲的医术,他曾亲眼看到阮陵把一个腿已烂到白骨森森的人治好,能跑能跳! “可她就是死了。”赵怡最恨听到阮陵的名字,听到此时,忍不住委屈道:“她不过比我投胎投得好些,我若是她,不见得比她差。” “你?你给她提鞋也不配!你也在鬼医宫学了那么久,你学会了什么?”安阳邺骂道。 赵怡眼泪扑嗖嗖地落,委屈地趴到桌上哭了起来。 “烦死了,滚出去。”安阳邺黑着脸,拎起她往门外丢。 第187章 想想王妃的手段 赵怡摔在门外,委屈地看向安阳邺,哆哆嗦嗦地说道:“邺王殿下,你别生气了,身体要紧。” 安阳邺还想发火,喉头腥味儿又一次涌了上来,这回吐的血更多,一口接一口地,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 “殿下,殿下!”赵怡赶紧跑进来,扶住了他,哭着说道:“赶紧让人去请名医吧!” 名医? 宫里的御医是满天下甄选出来的圣手,若他们束手无策,民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夫,又怎么可能治好他? 对了,还真有一人! 安阳邺突然想到了阮陵! “来人,写帖子,去请骁皇叔。”他咬咬牙,撑着双臂站起来,慢慢地移着步子往书案前走。他见识过阮陵的医术,虽然与之前鬼医宫小宫主相比,医人的手段粗鄙一些,但是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说不定她真可以看出他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慢点。”赵怡扶着他,眼泪嗖嗖地落。 安阳邺跌坐在书案前的花梨木圈椅上,喘了会儿气,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狼豪,咬牙道:“送完帖子,再去请个大师过来。若真是中邪的话……也能去去邪。” “好。”赵怡捧过墨砚,小声说道:“殿下不会有事的,殿下莫慌。” “狗奴才,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慌了?”安阳邺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此时并不觉得赵怡有多关心自己,反而觉得她聒噪得很,于是抄起了墨砚,直接摔到了她的身上。 赵怡哭得更委屈了,跪坐在他的腿边,抽泣道:“若打奴婢能让王爷好起来,王爷尽管打就是。” “贱人。”安阳邺骂了她几句,抓着笔,颤抖着在帖子上写了几句话。 侍卫进来了,接过安阳邺丢去的帖子,马不停蹄地赶往骁王府。 “王爷,若是骁王妃不肯来怎么办?便是来了,若是害您又怎么办。”赵怡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还不是你结的仇。”安阳邺一听,火又大了。 赵怡不敢还嘴,埋着头,任他骂。末了,委委屈屈地说道:“奴婢错了。” 安阳邺还想再骂时,突然身子抖了抖,一阵剧痛骤然从身体里爆裂开来,似乎是有无数根锐利的铁锥在他的骨头上使劲地锥钻着。 砰地一声…… 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地上蜷缩着,不停地发抖。 “殿下,殿下!”赵怡慌了,抱着他尖叫了起来。 安阳邺痛得发不出声,脑子里还抑制不住地想起阮陵被他用定魂钉钉死的一幕…… “阮陵,是我的错,你放过我……放过我……”他颤抖着嘴唇,嘶哑地求饶。 …… 阮陵刚醒过来,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说话声。 前来送帖子的是安阳邺的贴身侍卫,已经在王府外跪了一整夜了。安阳骁和阮陵未醒,莫凡就不许人放他进来。 “什么事?”安阳骁开门出去,盯着莫凡问道。 “是邺王差人送帖子,请王爷和王妃过府去。说是,王爷病得厉害,想请王妃出手相助。”莫凡回道。 “病了就歇着,找我们干什么。”安阳骁拧拧眉,又关好了门。 阮陵披衣坐起,果断地说道:“去一趟。” “为何?”安阳骁疑惑地问道。 “我想再去他府上看看。”阮陵说道。既然安阳邺是被人利用,去他身边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关于叛徒的一些线索。 “可我今日没空,要去再审月华美人和林远山,还是改日吧。”安阳骁拧眉,沉声道。 “你忙你的,我去我的。”阮陵穿好衣裳,慢步走到妆台前,拿起牛骨梳慢悠悠地梳头:“咱们分开去找线索,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放心,我还要留着我的脑袋跟着你去看南境的小白狼。” 安阳骁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牛骨梳,托起她的发慢慢地梳着:“我让莫凡跟着你,他比熊年灵活。” “既是如此,莫凡跟着你更好,更能帮到你。熊年一直跟着我,我习惯了。”阮陵摇头。 “……”安阳骁略略郁闷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现实。阮陵从小被哥哥们宠惯了的,若是熊年真能让她重新有了被哥哥疼爱的滋味,那也不失是一桩好事。 “熊年,跟着王妃去邺王府,放机灵点。”安阳骁给阮陵绾上一枝绒花,扶着她的肩,扭头看向了门外。 “是。”熊年在门外抱拳行礼。 “那我去了。”阮陵站起来,仰起小脸看安阳骁:“我会早点回来,然后我等你一起用晚膳。” “好。”安阳骁牵着她的手,送她出门。 目送她和熊年走远了,莫凡才从一边走出来,小声说道:“王爷,您不打算告诉她吗,地府怪和鬼医宫有关,你昨晚说过,可能地府怪的人一直就藏身于鬼医宫。” “先查清楚。”安阳骁转身走回房间,从衣柜里取出一身玄黑的骑马装,沉声道:“今日去见见那两个鬼医宫救出来的人,摸一下鬼医宫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莫凡拿起腰带递给他,又感叹道:“王爷在南境时,没有婢女服侍。如今进了京城,还是我这个粗人在一边递拿东西,您这王爷一点也没享受到。” “那你给我安排十个八个婢女过来,挑美艳的。”安阳骁整理了一下腰带,低头扣着束袖。 “真的?”莫凡愣了一下。 “想想王妃的手段。”安阳骁不紧不慢地说道。 莫凡嘴角抽了抽,低声道:“算了。” “我什么手段?”阮陵去而复返,狐疑地打量着二人:“你们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没有,属下不敢。”莫凡赔着笑脸说道。 “呵,男人。”阮陵走到金玉软榻前,从枕头底下拿了自己的小短刀和缠锦丝,仔细佩戴在身上,转身往外走。 “仔细些,别伤到。”安阳骁跟着她出来,朗声道。 阮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快步往前跑去。熊年牵着小马车在前面等着,见她到了,立刻放下了小凳子,扶着她上马车。 “熊年这家伙,还真是和王妃投缘,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混成王爷的小舅子。”莫凡感叹道。 安阳骁拧眉,淡声道:“胡扯什么!你收收心,好生办差。” 他阔步往前走着,低声嘟囔:“一个熊年就够了……你还想妄想……” 第188章 男女授受不亲,请勿动手 半个时辰后,小马车到了邺王府门口。 侍卫上前去,恭敬地推开了大门。 安阳邺上回大摆宴席,皇帝还送了灯笼,无比的风光。可这也没过多久,他就被罚在家禁足,这皇帝的恩宠真是变幻莫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王妃,这边请。”王府大总管行了个大礼,引着她往安阳邺的寝房走去。 邺王府极大,先帝爷的六哥以前就住这儿,当年六哥受宠,所以王府建得很是豪华。一砖一瓦一柱,都是名匠雕琢,所用的皆是上好的材料。安阳邺得到这府?之后,很是风光了一阵。 阮陵只要想到,他今日的一切,都是鬼医宫众人的血换来的,那心里的恨就抑制不住。 “王妃,请。”到了安阳邺的房门口,管家弓着腰,上前去推开了门。 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阮陵微拧了裙摆,迈进了门槛。 安阳邺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身子想起来,一手捂着嘴,艰难地打了声招呼:“小皇婶到了,请恕小侄无礼……” “乖侄子,躺着吧。”阮陵走近了,看了一眼他的样子,拧了拧眉:“你怎么像被鬼打了一样?” 一个鬼字出来,安阳邺又猛地哆嗦了一下,不管不顾地伸手来抓阮陵的衣袖。 “小皇婶救我!小侄只是忠君侍主,奉命行事,那女鬼缠上我了,也不知道给我施了什么手段,让我吐血不停。” “别碰我。”阮陵小脸一沉,厌恶地躲开了他伸来的手。 短短两日,他的手已经苍白枯瘦,如死人的手一样,很是骇人。 熊年侧身一闪,挡到了安阳邺的面前,沉声道:“邺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请勿动手。” 安阳邺痛得厉害,无心计较熊年的举动,他偏过脑袋,哑声央求道:“是小侄冒犯了,还请小皇婶出手相助。” 阮陵看他这般模样,别提多痛快了。 可他不会死,起码这一年内都不会!他要受尽折磨,再慢慢死去。阮陵打赌他不敢自己了结性命,所以他就得慢慢地熬着,用他的痛和血来向鬼医宫赎罪! “你毕竟是男人,我是你皇婶,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好给你把脉。”阮陵拧着眉头,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了管家奉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边饮茶,一边欣赏他的鬼样子,实在是爽快。 “那,如何是好?”安阳邺央求道:“小皇婶可想个法子?” “拿线来。”阮陵说道。 “快去拿!”安阳邺冲着管家低吼。 管家马上跑出去,不多会儿捧着一卷丝锦线回来了。 阮陵让熊年一头把线系在安阳邺的手腕上,自己拉起一头,装模作样的听了会儿脉。 “如何?”安阳邺紧张地问道。 “不好。”阮陵一脸忧愁地摇头:“你让管家带路,我在府里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器物上下毒害你。” 安阳邺几乎马上就开口应声了,他亲眼见过阮陵在宫中以气味辩出宫墙漆毒,此时已经对她深信不疑。 “不然先看看这屋里。”阮陵一边说,一边在屋里光明正大地翻看了起来。 安阳邺靠在床头坐着,不时就会呕一口血,不时又会骨头一会儿,被折磨得是痛不欲生,压根顾不上管阮陵在做什么。 “熊年,你拿这丸药给他服下。”阮陵听他又嚎又了半天,心里烦得慌,于是拿了丸出来。暂时让他静会儿,别妨碍她找东西。 熊年拿了药过去,安阳邺一口就吞进了肚中。不过片刻,他的痛楚果真减轻了许多,一头栽到枕上,舒适地长喘了起来。 “小皇婶,这是何药,能否多赐几丸。”他休息了会儿,伸出头看她。 阮陵正在他的书案上翻看,头也不抬地说道:“好,等会给你留一些。” “小皇婶可有找到有毒之物?”安阳邺又问。 他不嚎了,可是他罗嗦了! 阮陵烦不胜烦,又拿了一丸药出来,“熊年,把这个给他服下。” 熊年拿着药过去,安阳邺又是一口吞下! 没一会,安阳邺昏睡了过去。 “你们都退下,免得这屋里的有毒之物沾在你们身上。”阮陵转过头,看着一直守在门口的管家和侍卫,一脸严肃地吓唬他们。 几人不疑有它,乖乖地退到了门外。 阮陵迅速翻看着桌上未写完的折子,厌恶地说道:“喊我来救命,还在这里写折子要弹劾我相公,混帐东西!” 这折子里写着安阳骁去锁骨潭时有刻意放走地府怪之嫌! 这小人,真是逮着机会就想坑别人。 阮陵把折子丢开,走到了边的架子前,在上面摸索了片刻,打开了一个暗阁。 这个安阳邺在鬼医宫学了些机关术的皮毛,这架子就是仿照她当年的书架打造的,连暗阁机关都一模一样。阮陵从里面找到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了一些鬼医宫的人名和隐秘的钱庄。阮陵默默地记下内容,把东西依然放了回去。 “王妃?”管家在外面敲门,小声叫他。 阮陵关好暗阁,示意熊年过去开门。 管家带着赵怡站在门外,恭敬地说道:“王妃,奴才安排赵姑娘带你到王府里转转,她对王府最熟悉。” 好一个最熟悉,这是说王府的摆设布置全是她安排的呗。 不过也好,阮陵还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和赵怡聊聊,赵怡也算是鬼医宫生存者,说不定那日看到了什么。 “骁王妃,请。”赵怡埋着头,拖着哭腔给她行礼。 她王妃的美梦算是破灭了,若是邺王再出事,那她真是无处可去。 “赵姑娘,你是鬼医宫出来的人,你看王爷的身子,是否是鬼医宫的人报复?”阮陵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问道。 赵怡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鬼医宫的人都死了,不可能是他们报复。” “怎么可能都死了,前阵子还送了两个去了锁骨潭关押,你当时也在鬼医宫,哪些人跑了你会不知道?”阮陵又说道。 “不可能,厉害的全死了!就那么几个漏网之鱼,根本翻不起水花。”赵怡摇头。 “那你当时可看到,是哪个厉害人物,居然可以屠了鬼医宫?”阮陵又问。 赵怡慢慢抬起头,疑惑地问道:“王妃为何一直问鬼医宫的事?” “因为我也是鬼医宫的人哪。”阮陵慢慢地俯下来,看着赵怡的眼睛说道。 赵怡的脸色骤变。 第189章 再哭,我割了你的舌头! “王妃、你你……”赵怡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阮陵。 “害怕?”阮陵一步一步地往赵怡面前走。 赵怡怕死了!她此时浑身汗毛竖起,冷汗狂涌。眼前的女人身上迸发出一阵强大的气势,而这种气势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她的小表妹,阮陵! 对,还有眼神! 她记得小表妹发怒的时候,眼神就是这般凌厉,别看她平常笑眯眯的,一旦动怒,那便是对手被打得遍地嚎哭,泣血求饶。 但怎么可能呢? 眼前这个小村姑,个子比阮陵矮了半头,身材纤细,还是张小圆脸。哪像阮陵那般风华绝代,娇媚多姿! “王妃,你、你在开玩笑……”赵怡哭丧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可是杀头大罪。” “杀谁的头?你的?”阮陵一脚踩在了赵怡的裙角上,慢慢地俯弯了身子,盯住了赵怡的眼睛:“你是鬼医宫的人,这也不是秘密!皇上留你的命无非是想拉拢邺王,倘若邺王不中用了,你也就死定了。” 赵怡有些懵,是她听错了吗?阮陵刚刚到底是说谁是鬼医宫的人…… “王妃刚刚说你是鬼医宫的人……”她嗫嚅道。 “你听错了!本妃说的是,你是鬼医宫的人。”阮陵冷冷地道。 这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凌厉,盯得赵怡浑身冒冷汗。她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她听错了!她抽泣着,慢慢地往墙角缩。她从到大一直在仰视别人,可现在她还得仰视一个小村姑……赵怡越想越委屈,哭声也就越大了。 “别哭了!再哭,我割了你的舌头!”阮陵看着她哭的丑样子,一声清斥。 原本院子里风声呼呼地穿过,林木狂摇,阮陵的呵斥声响过后,风声居然和赵怡的哭声一起停下了! 院子里变得出奇的静。 熊年站在几步之外,手扶佩刀,对着那些银甲侍卫们横眉冷对,二十来个大男人,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前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锁骨潭一行,阮陵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上了恐惧的种子,稍稍吹一点风,便能让恐惧疯长。 “王妃在做什么?”管家带着婢女端着茶水过来了,见到前面的情形,壮着胆子上前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找下毒的人。”熊年睥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管家手抖了一下,骂道:“我就知道这赵怡不是个好东西,背主求荣的事干过一次,肯定能干两回,这毒定是她下的。” “是不是她,得王妃审过才见分晓。尔等都在此等侯,不得擅自接近。”熊年握了握刀柄,瞪着管家说道。 管家哪敢过去! 安阳邺与安阳骁一样,是属地回京的外放王,在京中原本没有府?,管家和满府的奴才全是皇帝赐下来的,主仆情份本就不长,现在只一心祈祷安阳邺莫要连累他们才好。 管家挥了挥手,把茶水放到院中的石桌上,带着宫婢太监们快步溜了。 银甲侍卫们是跟着安阳邺进京的,他们不能走,但是也不敢靠近,眼睁睁看着阮陵拖着赵怡的发髻,把她往后面的园子拖了过去。 “那毕竟是邺王殿下的,这不好吧?熊侍卫要不劝劝?”一名银甲侍卫沉吟一下,上前说道。在他们看来,这还是妇人之间的恩怨,毕竟之前赵怡得罪过了阮陵。 “小小婢女,如何拖不得啊!”熊年眼珠子一瞪,呵斥道:“我们王妃愿意拖她,是她的福气。” 银甲侍卫挨了训,虽有气,但有身份压制,又不敢上前去阻止。 熊年又瞪了众人一眼,转身跟上了阮陵。 阮陵拖着赵怡,已经到了书房外。 “他从鬼医宫里到底捞出了哪些东西,一一带给我看。”阮陵松开赵怡的发髻,低眸看她。 赵怡哆哆嗦嗦地上前推开门,踉跄着走了进去。 安阳邺以前穷,虽为外放王,但是因为不受宠,能力也有限,所以在属地混得并不怎么样。回京之后倒奢侈起来了,这书房里用的全是极好的留山红木,各种玉器摆件也是精巧绝伦。 “邺王殿下本来是想拿走鬼医宫的财宝和秘籍,可是他赶到的时候,宝库已经搬空了,尸横遍野。秘籍也没有找到几本,只在师叔的书房找到了一些常用的药书。”赵怡取了钥匙,打开了书房暗库的门。 阮陵慢步走了进去,嚓的一声,听风灯随着风的灌入,自动燃了起来。 暗库被照得灯火通明。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一路打入京时从各地官员和富商的府里搜刮来的。当初他说了是要充于国库,用之于民,原来全搬回了他自己家里。她慢慢往前走,在一个毛茸茸的摆件前停下了脚步,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一张纯白的猫皮。 阮陵情不自禁的轻抚了几下白猫皮,眼神越来越冷。 赵怡指着书架上一叠书说道:“殿下听说鬼医宫有鬼医针,很想得到这东西,献给皇帝以换太子位。” “鬼医针的事,也是你告诉他的?”阮陵扭头看着赵怡,冷声问道。 赵怡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是,我也是想讨他欢心。” “鬼医宫机关一旦启动,便如同迷宫一般,安阳邺后来能带人及时闯进去,也是你带路吧?”阮陵追问道。 赵怡犹豫半晌,还是点头了:“对,奴婢对邺王一片痴心,愿为他做所有。” “看来,你是真喜欢他。”阮陵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赵怡眼泪扑嗖嗖地落,连连点头:“是,真喜欢。” 阮陵冷笑,“很好,奸夫淫妇绝配。” 赵怡噎了一下,恼火地看向了阮陵:“王妃,邺王殿下好歹是皇子,您如此说他,未免大不敬了。” “本妃对一个泥菩萨敬个什么劲儿?”阮陵拿起架子上的医书,转身递给熊年:“把这些都拿走。” “王妃,这是王爷的……”赵怡连忙上前来,想阻拦阮陵。 阮陵推开她,又从架子上取下了属于鬼医宫的一些小物件,全部搂在怀里,大步往外走去。 “王妃,不可!”赵怡连忙追了出来。 “王爷私藏鬼医宫药书,居心叵测,意图不轨!赵怡你揭发有功,我会向皇上陈明一切,说不定还会给你请功呢。”阮陵一眼瞥见银甲侍卫在不远处站着,于是故意大声说道。 第190章 行,那就抱着洗 赵怡也看到了那些银甲卫,顿时面如死灰,连声求饶,“王妃,以前奴婢多有冒犯,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害奴婢了。奴婢从未出卖邺王殿下啊。” “什么,你说这不叫出卖,叫弃暗投明!”阮陵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又说道:“天啦,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胸襟!赵怡,你实在很不错!本妃一定给你请功。” “不是,我没有!不是……”赵怡慌了,上前去想拦住阮陵,“你不能这么说话,会让邺王误会的。” “怎么会,你是帮他改正错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阮陵推开了赵怡,把怀里的东西全部给了熊年,让他放到马车上去,转手又抓起了她的发髻,说道:“走吧,我们再去别处瞧瞧,你多揭发几处,我就多给你请几个功。” “我没有,我不是……你这该死的村妇,为何要害我!”赵怡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地骂她。 “因为,我是阮陵啊。”阮陵转眸看她,不慌不忙地说道。 赵怡整个人如被巨雷劈中,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她是被定魂锥钉死的,我知道!”赵怡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阮陵:“我明明亲眼听到的,有人来夜见王爷,给了他定魂锥,教他如何用。尸骨我都亲眼见到了,就是死于定魂锥,怎么可能是你!” “就是我啊。”阮陵看着她,幽幽地说道:“小怡姐姐,你还记得梨花树下的小白猫吗?” 赵怡啊地一声惨叫,眼白一翻,昏死了过去。 “那只时常溜进鬼医宫里讨吃食的猫儿你也没放过,居然还剥了它的皮。你可真恶毒啊!”阮陵盯着她,忿忿地说道。 熊年放好了东西又赶了回来,依然是站在几步之外,防止那些银甲卫们靠近。 赵怡晕了片刻,又幽幽转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站在光里的阮陵,突然间就怒了,又哭又笑地控诉道:“你走开!你别在我面前得瑟!凭什么你就可以成为小宫主,被师傅收为徒弟,而我却只能成为你的跟班!我就是恨你……” 明明阮陵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得到的是恨? 她们可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啊! 阮陵也恨!也怒!可更多的是不解。她看着眼前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女人,小声问道:“你恨阮陵什么?” 对啊,恨她什么?赵怡愣了一下,突然嚎啕了起来:“我恨她这么好,恨她事事出色事事完美,身边的人全都喜欢她,没人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全部都按着她的喜好来。恨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男人的爱,他们从小捧她爱她宠她,我却得按着宫规被指给名不经传的小医士,我不服气!我不甘心,我不认命!” 她想转开脸,不看阮陵的眼睛,可又像被定了身,完全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陵越靠越近。这双乌漆点墨的双瞳里,映着赵怡狼狈不堪的可怜模样,丑陋不堪。 半晌后,阮陵站直了腰,看着在地上嚎啕的赵怡,轻轻地说了一句,“可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啊。” 每年鬼医宫里长出来的第一朵荷花,阮陵一定会采来给赵怡,一采便是十年。但十年的一枝荷,换来的只有赵怡的恨。 难道真是升米养恩,斗米养仇?多做多错? 她永远用赤诚的心对待身边的人,她永远毫无保留地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善待她的人,偏偏喂出了赵怡和安阳邺这样的白眼狼。 赵怡在哭,耳朵里嗡嗡地响,根本没听清阮陵在说什么…… 她泪泪婆娑地看着那道玲珑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近,恍惚间,似是又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小宫主坐在盛开着白梨花的树上,风拂起了青丝红裙,美如骄阳。 …… 黄昏降临。 晚霞大片大片的泼开,层层叠叠的红云如同鳞片一般缀于天际。 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阮陵从桌边站起,快步跑向了门口。好久没有这种心境了,盼君归时心意慌,君归来时心喜悦。眼看那人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解着披风一边走向她,那笑容已经克制不住地挂到了脸上,冲出门,奔向了他。 “乖宝。”安阳骁手一挥,甩开了披风,伸手接住了她,由她搂着自己的脖子,夹住了他的劲腰。 “安阳骁,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阮陵靠在他的肩头,细声细气地说道。 等了小半天,等得她都不耐烦了! “因为要审的人有些麻烦。”安阳骁托着她的小身子,带她迈进了门槛。 “王爷。”门外响起了崔小桃怯生生的声音。 夫妻两个往门外看,只见崔小桃端着一大叠子梅花糕,正一脸笑容地看着二人。 “何事?”安阳骁问道。 “这是妾身做的糕点,特来献给王爷王妃。”崔小桃福了福身子,高高地举起了瓷碟。 “奶娘,拿进来。”阮陵还挂在安阳骁的身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乖宝,让我先洗手。”安阳骁俯到她的耳边,往有些凉的耳垂上亲了一下。 “不要,就这么洗。”阮陵还是不撒手。 “行,那就抱着洗。”安阳骁抱着她走到水盆前。 奶娘倒上了热水,小声道:“王妃,王爷奔波一天累着了,你让他歇歇。” “不要。”阮陵还是摇头。 “让她抱着吧。”安阳骁心思一动,便猜出这小东西今日一定又难过了。安阳邺那个孽障,实在是该死。 “算了,我下来。”阮陵松开了手,想溜下来。 安阳骁一只手准准地托住了她,低低地说道:“是夫君想抱,回来时就想抱了。” 奶娘打了个冷颤,赶紧出去:“是奴婢多嘴,奴婢这双耳朵早晚要聋了。” 莫凡和熊年早就已经站得远远的了,看到奶娘出来,兴灾乐祸地笑:“奶娘,我要是你,我就不进那屋。” “莫将军,你以后讨了媳妇儿,想必是一样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奶娘掸了掸袖子,飞快地回了屋。 崔小桃站在台阶下,看着屋里相拥的一双人儿,又羡慕又委屈地说道:“王爷,妾还有事要禀报。” 第191章 乖,我只管你一个 “说。”安阳骁转头看过去,神情淡淡。 这些赐下来的妾室,以后回南境时会放她们走,以后也算是自由身了。 “王爷,王妃,后日宫中要举办和春宴,妾和苓姐姐,琴姐姐也想去。”崔小桃怯生生地说道。 “和春宴?”阮陵刚来时,参加过一次。 那时春光正好,她骑着白泽到了举办和春宴的园子外面,只听得里面笑声连绵,数十只风筝在天空中飘动,不时还有唱戏的声音传出高墙,一派春意洋洋的气氛。 安阳邺领她进去,他去和公子哥儿喝酒比武,她独自坐在一众贵族千金之中,无人搭理她。可她觉得很新奇,原来千金小姐们玩的是那些游戏。不像她,打小就在各种草药里打滚,就算在一起玩游戏,也是斗药斗草斗医术。 “去呀,你们三个都去。”阮陵想了想,爽快地说道:“开开心心去玩玩。” 安阳骁:…… “谢王妃,谢王爷!”崔小桃喜出望外,深深福了个身,连蹦带跳地走了。 安阳骁戳了戳阮陵的额心,低声道:“你明明知道她们是谁的人,还敢走这么近。” “一些可怜人罢了。”阮陵摸了摸额头,走过去拿了块梅花糕,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崔小桃手艺真好,以后哪个郎君娶她,也是福份。我给她们攒点嫁妆,以后让她们也能讨个好日子。” “你倒是大度。”安阳骁 “不贪得无厌,不背叛我、欺骗我,已经挺好了。她们也不过是几枚棋子而已,能不能活下去,还看你我大不大方。不过,我倒是一向不为难弱者。”阮陵又拿了块梅花糕,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一时间腮帮子鼓鼓的,嚼都嚼不过来。 “你吃这么大口干什么。”安阳骁倒了碗水给她,好笑地问道。 “你……不懂……”阮陵好不容易吃掉了糕点,连喝了两碗水,这才笑着说道:“这梅花糕就得一口一个,清甜的糕末儿在嘴里融开,那才叫美。” “这么美?”安阳骁看了她一会,取了面具,俯过来亲她甜甜的小嘴。 “你还真不嫌我。”阮陵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小声说道:“下回我吃块辣子,辣你一下。” “你还真心疼我!”安阳骁抬掌,往她额头上拍了一下:“还不传膳,想饿死你相公?” “莫凡,传膳吧。”阮陵冲着外面脆声叫完,转过头,抚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对你可真好。明明已经吃了一顿,为了陪你,决定再吃一顿。” 安阳骁:…… 他推了饭局回来,结果她先吃了?是谁说要他早早回家一起吃饭的? “我看药书的时候习惯吃点东西,正好饭熟了,我就顺道吃了。”阮陵把从安阳邺家搜来的药书打开,放到了安阳骁面前:“这本书,我觉得对你们南境的将士最有用。南境天干,毒虫蚊蚁多,书上会教将士们就地取材,可减轻痛楚。你让人把送去南境,让你军中的大夫看看。” “这可是鬼医宫的东西。”安阳骁捧起书,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印着鬼医宫的密印。 “鬼医宫都没了,管他呢。再说了,医术本就应该施于普众,不该锁于高阁。”阮陵轻声道。 安阳骁深有触动,他捧着书,小心地翻开了里页。上面记了各种解毒治伤的法子,尤其适合行军打仗时用。 “确实是本好书。”他看了好半天,恋恋不舍地合上药书,起身走向了门口,叫过了莫凡,“莫凡,你安排个人,把这书送回去给柳大夫,让他带着营里的大夫们好好学学。” “是。”莫凡接过书,立刻下去安排了。 晚膳很快就摆了满桌,阮陵盘腿坐在圆椅上,捧了碗甜酒喝。安阳骁还在看另外几本,他看入迷了,在此之前,他还没想过原来有些药物还能这么用…… 夜深了,小夫妻一人捧了本书看得入迷。安阳骁看的是药书,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让他看得如痴如醉。阮陵看的是今儿在路上顺道买的话本,写的是贵族小姐和布衣公子的爱情,最后天各一方,生死不见。 阮陵觉得这故事晦气,气咻咻地点了把火,把书烧了,然后一个人窝到软榻上去呼呼大睡。 安阳骁看着她拉长了一张小脸,进进出出,又点火又烧书,乌漆的瞳里漾起了几分笑意。他这只乖宝,生起气来也很好看。 …… 一晃又是一日过去,和春宴开始了。 这是京中第一大园子,和春园。每年春末都会办一场和春宴,一是祈福,二是给未婚的千金和公子哥儿一个相亲的机会。 今日又与往年不同,皇帝携皇后亲自到场,招待西魏来的永晋王,给他挑选王妃。 “你说这老东西心还真大,地府怪的事还没查清,他就急着办和春宴,也不怕地府怪突然现身,把他给吃了。”阮陵下了马车,理了理压皱的袖角,看向了身前的安阳骁。 “一国之事,繁琐复杂。永晋王求亲也是当务之急。”安阳骁沉声道。 “我发现你倒是适合当皇帝,沉稳得很。”阮陵眉头拧了拧,小声问道:“你不会想当皇帝吧?” 她可不想被关在宫里! 当了皇帝,后妃人选就由不得他了,妃嫔也是皇帝制衡前朝的一种手段。到时候他不纳也得纳!日子久了,谁知道他会把谁搂上他的龙榻。 “想多了,我不爱管别人。”安阳骁手指尖在她的眉心点了一点,低声道:“只爱管你一个。” “别当爹。”阮陵扒开他的手,转头打量着和春园,小声说道:“这地方倒是适合做机关,地府怪若提前埋伏,今日只怕戏不好看。” “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今日倒可以会一会方太师。他称病已久,但今日不得不到。”安阳骁低声道。 方太师,方兮羽之父,当日冲在诛杀鬼医宫人前面的五人之一!阮陵的双手不禁握成了拳,眼神也冷了下来。 第192章 也是有情人 此时,三位侧夫人从后面的小马车里下来了,今日和春宴,妾室也能跟着主子来参加,她们能见到宫中故友。 “好多人啊。”苏苓儿头一回参加和春宴,忍不住地兴奋。 “谨言慎行,和春宴不比王府,稍有不慎可就回不去了。”越书琴小声提醒那二人。 “知道了。”崔小桃拖着苏苓儿就走,把越书琴落到了后面。 阮陵悄然打量越书琴,她依然穿得很素,眼底全是愁绪。 “你跟着我吧。”阮陵主动说道。 越书琴迟疑了一下,福身说道:“愿侍奉王妃。” 哎,这个老实姑娘。 阮陵扶了她一把,跟着安阳骁往园子里走去。她们一行人到来,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安阳骁在朝中如日中天,阮陵又身份特殊,以小村妇的出身,稳坐骁王妃的位置,如今外面都传她媚术了得,擅用各种药,让安阳骁每日每夜只想与她厮混…… 离谱的谣言! 她需要用那些药吗?不需要! “皇叔。”安阳唐抱了拳,恭敬地向安阳骁行了个礼。 安宁郡主打扮倒是娇艳,但是没什么笑脸,看了一眼二人,浅浅地行了个礼。 “皇上驾到。” 太监细软的嗓音突然响起,众人转身看去,只见远处仪仗队正簇拥着金銮驾缓缓而来。一众人退到路的两边,齐齐跪下接驾。 好一会儿,那金銮驾才到了众人面前,没做任何停留,径直往园子深处行去。 “皇上有旨,宣,骁王、唐王晋见。”高长生折返回来,大声宣了旨。 众人这才起身,安阳骁转身看向阮陵,面具下一双黑瞳闪动几分担心。今日来的皇亲国戚太多,其中不乏多事者,怕她一个人打不过来。 “你去吧。”阮陵朝他笑了笑。 “打人轻一点,”安阳骁沉吟一会,低声道:“别打疼了手。” “我斯文得很,从不打人。”阮陵还是笑眯眯地,朝他连连挥手:“你快去。” “王爷放心,妾会服侍王妃。”越书琴又规矩地行了个礼。 安阳骁盯了她一眼,沉声道:“那就细心点,你是宫中老人,懂规矩的。” “是。”越书琴埋头回道。 安阳骁叫上安阳唐,赶去见皇帝。阮陵很快就被一众贵妇千金给孤立了,她们自视出身颇高,看不上阮陵这种只会使媚术的小村妇,更有甚者,说她是十一公主那个霉星转世,沾上她会倒霉。阮陵也懒得理会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俗人,一只耗子就能把她们吓得抱头鼠窜,根本不用她挥手打。 “我们走吧。”阮陵拉上越书琴,往园子里逛了过去。 和春园很大,分了东西南北四片,东园种的是先皇后最爱的牡丹花,此时正值花苞儿初绽的时刻,一朵一朵的花苞立于碧绿的叶间,清风拂过,颤微微地摇曳,像极了待嫁闺中的美人儿,羞涩又新鲜。 这片园子里置的是舞宴,美人着盛妆起舞抚琴,谁都能上前展示。此时在牡丹花丛深处正展示惊人舞技的是和玉郡主,她正是待嫁的年纪,生得粉嫩水灵,又穿了一身粉嫩,娇俏动人。她跳舞的地方也绝,是在高达三米的木桩上,木桩只有碗口粗细,柱上镂刻着百鸟齐飞。 “好厉害。”阮陵情不自禁地鼓掌。她也会点舞,当然与这常年沉浸于舞技中的郡主不能相比。 “她与原本邺王殿下指婚的方太师之女,方兮羽,并称京中双姝。都是以舞技出名,她比方兮羽为人要温柔一些。可惜方兮羽之前在街上学过了狗叫,丢了颜面,许久没出门了。不知她今日会不会来。”越书琴小声说道。 对了,那女人自打在绸缎铺被阮陵修理之后,一直没有露面,与邺王的婚事也一直搁置着。如今唐王都成婚了,她那准王妃的头衔还没能戴稳。 “方太师是聪明人,邺王分明不再受宠,只怕这婚事完成不了。”阮陵想了想,轻声说道。 “不入冷情门,好事。”越书琴幽幽地说道。 阮陵回头看她,只见她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神情有些恍惚。阮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侍卫也正看着这边,那眼神都要冒出火了。 “再走走吧。”阮陵心中一动,慢步往那侍卫的方向走去。 越书琴飞快地垂下了头,往阮陵的另一侧挪了几步。 阮陵也装成不知道,假装四处观望着景色,慢吞吞地走到了那侍卫面前。 “这里是什么园子?”她问道。 侍卫的双眼还在看越书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回王妃的话,还是东园。”越书琴微微转开了脸,躲着侍卫的视线。 确定了! 这两个人,是有情人! “本妃累了,坐会儿。书琴,你帮本妃去取碗茶吧。”阮陵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捶打着小腿说道:“这位侍卫小哥,你也退下,男女授受不亲,你站本妃这儿不好。” 侍卫终于把眼珠子从越书琴身上拔了回来,给阮陵行了个礼,跟上了越书琴的脚步。 阮陵看着二人渐渐走近的身影,同情地说道:“可怜了,别说生死做不了主,连婚姻也做不了主。” “所以你多幸运啊。”安宁郡主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阮陵回头看去,只见安宁郡主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唐王还好吗?”阮陵问道。 “不好,怕死胆小鬼。”安宁冷笑,在她的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问道:“骁哥哥看上去很开心。” 娶得有情人,当然开心。 “若你不开心,我们可以帮你离开。”阮陵说道。 “算了。”安宁神情寂然,看着远处那群衣美人艳的女人,轻声说道:“我本就无父无母的人,就算回南境,也是无根之萍。唐王他虽然人怂,对我还算客气。就这么混着吧。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如同你这般好命。” 阮陵好命吗? 她看着安宁,忍不住反问自己,所谓的好命到底是什么样子?是能遇得有情郎,还是家人团圆美满,还是自由逍遥……她想不出答案。 “安阳霁与安阳唐也在找地府怪,那安阳霁对你似是格外在意。那人阴冷得很,你让骁哥哥仔细一些,别着了他的道。”安宁轻声道。 安宁虽刁蛮任性,但对安阳骁却是真心。阮陵正想仔细问问,前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方太师一家。方兮羽今日打扮得格外出挑,腰系禁步,莲步生花。 第193章 我懂相思苦 当日方笑给阮陵的名单上,方太师排在第三个。这人名叫方何谓,才华横溢,年少成名,不仅教习过皇子,朝中许多年轻一辈的朝臣也曾拜入他的名下。 与方兮羽奢美的装扮不同,方太师还是平常的青衫长袍,青玉束发,看上去态度也很温和。腰上系了一条白玉腰带,上面挂着一只青玉腰佩。这条腰带和腰佩可不简单,是先帝御赐,除了皇帝,就连皇后他都可以不用行大礼。 方兮羽看到了阮陵,立刻走到方太师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方太师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坐在路旁边休息的阮陵和安宁郡主。 “骁王妃,唐王妃。”方太师走过来,抱着拳浅浅行了个礼。 “老太师不必多礼。”阮陵站起来,笑嘻嘻地扶了他一把。 说是扶,实则是暗中探了一把他的脉搏,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老家伙看来吃得不错,瘦归瘦,但是是精瘦,肌肉都藏在他的青衫长袍下面了。脉搏气息也很稳,是起码能再娶八个老婆的好身体。她一探便知,老家伙平常没少吃鹿茸人参之类的补品。 “小女见过骁王妃,唐王妃。”方兮羽不情不愿地上前来给二人行礼。 “本妃一直等着喝你与邺王殿下成亲的喜酒呢,怎么一直没动静呀。”阮陵眨着眼睛,扮出一副无辜简单的神情。 方兮羽勉强挤了个笑容,缩回了方太师身后。 “多谢王妃惦记,老夫今日带小女来和春宴,就是想请皇帝定下婚期。”方太师抖了抖袖子,淡定地说道。 安阳邺都落魄了,方太师居然还要把女儿嫁给他? 这是为了表忠心么? 阮陵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行事作风,已经弄明白他的那一套。大臣之间互相制衡,后宫之间相互牵制,大家斗得你死我活的,都拼命地想在皇帝面前表忠心。如此一来,皇帝老儿的江山便稳固下来了。 最厉害的一招是,若有臣子犯罪,他几乎从不杀掉他们,而是一直关着他们。看上去是留有一线,可实际上,这种做法让那些原本以为胜利的人必须一直保持警惕,生怕对方翻身。 那些是帝王的手段,方太师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失宠的人做什么?他也要做事留一线? 还是,他有把握让安阳邺重新翻身? “骁王妃,唐王妃,我们先行一步。”方太师又朝二人抱了抱拳,带着妻女一起往里面走去。 方兮羽从阮陵身前过去时,白了她一眼。这些豪门贵女,从来就没把阮陵这种小村姑放在眼里过,那是打心眼里的嫌弃,哪怕她如今做了骁王妃,在这些贵女眼里,她还是个乡野村姑,上不得台面。 哪来的优越感! 高贵在于人的心,而不是魂。心是高贵的,那便是高贵的。像这些成天勾心斗角,害人性命的女人,哪里配得称上高贵二字。 “呸,臭得瑟。”安宁小声骂道。 “我们也过去吧。”阮陵一眼看到越书琴捧着茶回来了,于是迎着她走了过去。越书琴的眼晴很红,一看就是哭过了。之前那个侍卫没跟过来,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这边。 “你哭了?这是和春宴,你是想死吗?还是想连累骁王?”安宁着越书琴的眼睛,不悦问道。这些女人都能跟着骁哥哥,偏她没这命,她生不了阮陵的气,于是对越书琴的语气就恶劣了一些。 越书琴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高举着茶,一言不发地站着。 阮陵眼尖,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多了只玉镯子,于是借着端茶的功夫,不露声色地给她拉下了袖子。 越书琴出身和崔小桃她们不同,她是官奴,父亲犯了罪后,被没籍入宫的。皇后见她沉稳又有才华,所以才收到身边。 “不是你哥哥吧?”她端着茶,小声问了一句。 越书琴没有犹豫,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很明白,阮陵那样聪明,肯定已经看出来。 “知道了。”阮陵喝完了茶,把杯子递还给她,小声道:“你再放回去吧,晚一些在马车边等我。” 越书琴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阮陵。 “我懂相思苦。”阮陵没有看她,抬步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越书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安宁心情浮燥,已经走到前面了,没有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见越书琴没跟上来,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都没个婢女跟着吗?连个侧夫人都使唤不动,你像什么王妃。” “你的婢女呢?”阮陵故意摊摊手,夸张地问她。 安宁脸红了,生气地瞪了阮陵一眼,大步往前走去。她没婢女,是因为安阳唐怕她带的人不忠心,愣是把人全逐出了王府,给她安排了好多他身边的人。安宁不愿意看到那些人,所以也没带婢女在身边服侍。 阮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划着人物关系。安阳邺之前想要鬼医针,是他身后的那个人教他的,可惜他没找到。那个人现在就在京城,肆意地培育鬼医针。 九师姐和叶贵妃之间有个很重要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出生日期。九师姐比叶贵妃大了四岁,她二人都出生在六月十一的正子时。若她能找到下一个被用来培育鬼医针的女子,确定也是六月十一子时出生的话,那她的推断就是对的。 不过,阮陵记得书上并没有记载要在这一天培育鬼医针,只能猜测,那人用了一个很邪性的法子,让鬼医针可以飞速地培育成功。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鬼医针为祸人间! “骁王妃,皇上和皇后都在牡丹园里呢。”高长生站在路边,看到阮陵过来了,甩了一下拂尘,皮笑肉不笑地盯住了阮陵。 皇帝和皇后坐于鲜花包围着的亭子里,在两侧设了小桌,右侧坐的人一身鲜亮的锦衣,应该就是西魏的永晋王。 阮陵上前去给皇帝皇后请了安,坐到了安阳骁的身边。皇后只是浅浅地朝她点了点头,没像以前一样热络地招呼她。想必是阮陵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皇后在人前开始刻意拉开距离了。 “好逛吗?”安阳骁的手伸到桌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不好逛。”阮陵捧起茶碗小口喝了几口,看向了对面。永晋王是个黑瘦的小个子,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握着酒杯的手指细长而有力,一看就武功不弱。他掀了掀眼皮子,阴鸷的眼神在阮陵脸上停了一刻,转向了安宁。 第194章 在桌下玩着他的长指 “好逛。”阮陵在桌下玩着他的长指,小声说道:“方太师刚刚对我说,他今天来是想让皇帝定婚期的。” “老狐狸。”安阳骁冷笑,偏过头来,在阮陵耳边轻声说道:“今日就让你看看千年狐狸是如何演戏的。” “今日,朕为永晋王开这和春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当成家宴便是。”皇帝笑容满面地举起了金樽,朝着众人举了举:“朕,先许众卿家今日无罪。” 众人闻声,忙不迭地起身举杯,毕恭毕敬地齐称万岁。 阮陵最爱宫中的美食,刚坐下就拿了块点心往嘴里塞。席间,突然传出了一声嗤笑声。阮陵咬着糕点往前看去,只见嘲笑她的正是方兮羽。 “何人发笑啊?”皇帝拧拧眉,抬头看向了前面。 “皇上,是老臣。”方太师赶紧起身,弓着腰走到了正中间,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方爱卿,你身子可大好了?”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说话吧。” “托皇上洪福,开春后身体就渐好了。”方太师爬起来又深揖一记。 “坐吧。”皇帝挥挥手,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兮羽:“这是兮羽啊,朕方才还没看到你。” “皇上,老臣今日带小女来,是想请皇上定下与邺王的婚期。”方太师跪下去,又磕了个头。 满大殿的人都看着皇帝,等他出声。安阳骁失宠,如今这太子位又高悬了起来,谁都猜不透皇帝的心思。若是今日皇帝定了婚期,这安阳邺就还有戏! 阮陵吃完了一块糕点,凑到安阳骁耳边和他咬耳朵:“你说,皇帝会允吗?” 安阳骁不露声色地摇了摇头,往她嘴里又喂了一块。 “要吃绿色的,那个是荷叶绿豆,清甜。”阮陵咬了一口,摇着头指另一只碟子。 安阳骁端起了碟子,从里面挑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绿色糕点,喂给了阮陵。 满大殿的人不看方太师了,都在看安阳骁喂阮陵。 “骁王真是铁骨柔情啊。”永晋王不阴不阳地开了口。 “朕这位皇弟啊,什么都好,就是一个情字逃不掉。对他这位王妃是百般呵护百般疼爱。”皇帝也看向了安阳骁,压根没有接方太师的话。 这一幕下来,众人就明白了,安阳邺他出局了! “太师,起来吧。”高长生上前去,扶起了方太师,笑呵呵地说道。 “方太师啊,今日是给永晋王办的和春宴,别的事,明日再议。”皇帝看向了方太师,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 “是。”方太师只好坐了回去。 “想当王妃想疯了吧。”人群里有人小声讽刺道。 如今只有安阳霁和安阳越未成亲,安阳越比方兮羽还小,皇后也看不上她。安阳霁生性怪戾,更不会是太子的人选。方兮羽之前有多嚣张,今日就有多丢脸。 方兮羽的脸渐渐胀红了,拧着帕子,忿忿地盯住了脚尖。 “永晋王也精通武艺,不知与我们骁王相比,谁更胜一筹啊。”人群里,又有一名武将开口了。 安阳骁放下手里的碟子,看向了说话的人。那人倒不是要坑安阳骁,而是武臣之中就没人不痛恨西魏国的。文臣们没到过消场没见过惨烈的杀戮,他们可以和敌人谈笑风声,但武将们做不到。 “自然是骁王厉害。”永晋王放下酒杯,嘴角咧了咧,淡定地说道。 “不如切磋一下。”那武将昂首挺胸地上前来,向皇帝抱了抱拳,转身盯住了永晋王。 “今日是和春宴,打打杀杀终是不好。”永晋王也站了起来,礼数周到地行了个礼,沉吟道:“不过,既然是想切磋,我们就文斗吧。” “诗词歌赋可没意思。”武将挥手,粗着嗓子嚷道:“不来不来!” “陛下,小王称的文斗,并非诗词歌赋。”永晋王不慌不忙地说道:“而是男子为谋士,女子出招。” 轰地一声,大殿里议论了起来。 “女子动手打架,成何体统?” “难道是斗舞?” 眼看越来越吵,皇帝看向了安阳骁。安阳骁理了理衣袍,站了起来。 “如何斗,永晋王请说。”他沉声道。 大殿里瞬间就安静了。 骁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武将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安阳骁,激动地说道:“骁王,可没有女子打架的道理!不然要我们男人作甚?” “本王猜测,永晋王的意思,并非打架吧?” “斗舞?万万不可!”皇后忍不住了,若安阳骁没站出来还好,他一站出来,就代表着阮陵也会出来。她只要想到阮陵那支吵聋人耳朵的大鼓舞,她就想赶紧拿两团棉花过来把耳朵堵上。 “东郑国的女子玲珑妖娆,舞姿非凡,是我西魏女子比不上的。”永晋王还是笑,但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得逞的邪性。 阮陵也来精神了,倒要看看这个永晋王到底想搞什么鬼名堂。 越挑衅,越好玩! “小王自小也修习兵法,想与骁王切磋兵法布阵。今日切磋,你我为将,女子为兵,一盏茶功夫里定胜负。骁王可应战?”永晋王看着安阳骁,自负地说道。 别说女子,给安阳骁一群蚂蚁,他也能行! 众人看着安阳骁,等他做决定。 “好奇怪呀,难道西魏国的男人都是公开拿女人玩游戏的吗?我们东郑国可不是这样哦,就像我家骁王,他就舍不得让我辛苦呢。”阮陵咬着糕点,吃一口,说一句。 哪能让一个西魏人牵着鼻子走?要切磋,就按东郑国的规矩来!也别想让她家骁王当出头鸟,成为事后众臣发泄的对象。这个靶子,她不让安阳骁来当! “就是,我们东郑国的男人,就是要保护女人的。哪有让妻女上阵供人玩笑的道理,就算是奴婢那也不行。”之前的武将一听,立马就来劲儿了,举着砂钵大的拳头,粗着嗓子嚷嚷:“我看是永晋王不敢应战吧?” 永晋王被阮陵一搅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下去,场面僵持了起来。他拧了拧眉,阴冷的视线直刺阮陵。 第195章 困在笼子里,我陪你 “诸位,老夫倒有一个主意!”方太师又出来了,站在人群前方,慢吞吞地说道。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方太师,等他的下文。 阮陵吐掉糕点里有些发苦的杏仁,小声说道:“唷呵,病好了就能蹦哒了,且看你能出个什么好主意。” 方太师抖了抖袖子,转身看向皇帝,深深地一记长揖:“不如,请皇上出题!” 真是个好主意! 不如不说。 阮陵看笑了,不愧是朝堂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的老狐狸,又拍了马屁,又让两边的人都无法拒绝。 皇帝戴着碧玉龙纹扳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叩响:咚、咚…… 四周一阵寂静。 众人屏气凝声地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 “单打独斗,永晋王确实不会骁王的对手。他的身手与兵法,都是天下无双,到时候刀剑无眼,伤到了永晋王可就不好了。但是若论文斗,骁王常年征战沙场,只怕也没多少机会去看那些诗词歌赋,他也不爱这些。” “那要如何比呀?”皇后转过头,困惑地问道。 “来人,把骁王献上的那头白狼王抬上来。”皇帝挥了一下袖子,抬起了下巴。 众人转头看向了亭子外面,二十名高大的禁卫军抬着一只巨大的铁笼过来了。笼子上面盖着黑布,里面咣咣地有铁链在撞击。 “白狼王是什么?” “据说是骁王押送犯人去锁骨潭时乴抓回来的!” 在议论声中,只见那行人已经把铁笼子抬到了亭子外面。随着一声清亮的铁哨声,二十名侍卫整齐有素地将铁笼高高举起。 咣当咣当…… 只听得笼子里铁链一阵巨大急促的锐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升!”侍卫长高呼了一声。 后面又有一队侍卫上来了,推着四架怪模怪样的木架车,车头前方高高地支起了两个长杆,杆上还带了铁钩。侍卫们把铁钩挂在笼子上,飞快地散开。 “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奇怪,从没见过。”安宁走到了阮陵身边,小声问道。 “好像是要把铁笼子吊起来。”阮陵看着渐渐升高的铁笼子,心里隐隐不安。 安阳骁武功再高,困在这笼子里也怕施展不开啊! 刷地一下,黑布揭开了!随着那块巨大的黑布飞快滑落,笼中的庞然大物也露出了真容。 刹那间,惊呼声四起。 阮陵万万没想到这白狼王成了今日的模样!它一双眼珠似是浸于血池之中,尖锐的爪子泛着寒光。仔细一看,竟是给它装上了特殊的倒勾,那勾子往上伸起,再弯曲出去。不难想像,若被它抓一下,肯定会撕下一大块皮肉。 “这狼怎么这么大!”方兮羽缩在她母亲的怀里,用帕子遮着脸,娇声惊呼。 “好家伙,这玩意儿厉害!”那名武将走到了铁笼前,仰着脑袋,兴奋地大叫道:“皇上,臣也想一试。” “于悟,你就算了吧,这白狼王不仅牙尖爪利,还浑身是毒,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皇帝站起来,负着双手,慢慢往外走。 众人连忙散开,等皇帝走到了前面,这才快步跟上来,一直走到笼子前面才停下。 “这狼王是骁王抓的,还是让骁王让你们开开眼界好了。”皇帝说完,扭头看向了安阳骁。 “骁王威武。”方太师带头向安阳骁行了一个礼,大声说道。 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朝安阳骁看过去,大声地恭维着他。可恭维声之下,那些人的神情又是何等的复杂! 他们在幸灾乐祸! 他们在看热闹! 阮陵这时候心脏锥疼了起来! 她看向了安阳骁,后悔死了自己方才要出头说话。现在别人都可以不打了,偏安阳骁要去。皇帝这个狗东西,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拿安阳骁当玩意儿戏耍!他是在警告安阳骁别忘了身份,他让安阳骁回来,是让他当自己用笼子关着的兽!在皇帝和这些京中权贵的眼里,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 就如同当初一样,不管鬼医宫做了多少好事,治了多少人,拥有多少财富,这些人也从来没有看得起阮陵。他们自认为出身名门,便把阮陵安阳骁这些靠自己能力站起来的人视为草芥! “臣遵旨。”安阳骁转过身,朝皇帝行了个礼。 “等一下。”阮陵快步穿过人群,冲向了安阳骁。 “怎么,骁王妃也要进去一试?”方兮羽看着她,故意煽风点火,“夫妻二人一同驯狼,也挺不错的。” “也不是不行,再带你一起当个诱饵就更完美了。可惜你今日香抹得太冲,像腌肉一般,狼闻了只怕会吐,到时候扫了皇上的雅兴。”阮陵白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你……娘,你看看她。”方兮羽气得脸通红,扭着她母亲的袖子直喘气。 “不得对骁王妃无礼。”方夫人朝方兮羽摇了摇头,拉着她走到了人群后面。 阮陵到了安阳骁面前,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狼被喂了药,凶性是之前的数倍,你尽量不要让它的爪子抓伤你!但你也放心,你受伤我给你治。它抓伤你,我就把它宰了给你下酒!” “好。”安阳骁捏了捏她的手心,低低地说道:“待我剥了它的皮给你做围脖。” “小王也想一试,一起吧。”永晋王走过来了,仰头看着铁笼里的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人与之前死掉的西魏六皇子截然不同,那是个贪恋安稳的酒囊饭袋,这人一看就野心勃勃。哪怕眼前是猛兽拦路,也拦不住他的野心。 “小王有个提议,你我二人一同进去,谁杀了这头狼,另一个就要给他下跪认输。”永晋王看着安阳骁,阴恻恻地扬了扬嘴角,笑得邪性十足。 阮陵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慢慢转头看向了皇帝,若是皇帝存心给安阳骁难堪的话,就有可能给了永晋王必赢的办法。那安阳骁就危险了! 咣地一声,铁笼打开了,站在底下的人群惊呼着,纷纷往四周急步退去,生怕那可怕的庞大物从笼子里跳出来。 第196章 什么时候了,你还看男人! “退!”一声威武的厉斥之后,安阳骁纵身而起,矫健地跳起来,手掌稳稳地抓住了高悬于在空中的笼子底下的铁栏杆。 那白狼此时嘴上还有铁罩子困着,目露凶光,伸着尖锐的铁爪往安阳骁的手指上抓了过来。 “啊!”又是一阵惊呼声,众人吓得退得更远了。 铁笼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安阳骁松开一只手,躲开了白狼的利爪,趁它去抓另一只手的时候,稳稳地抓住了另一根铁栏杆。就这样反复数下,终于抓住机会,到了铁笼的门前,一个鹞子翻身,钻进了铁笼。 铁笼之下,无人再出声! 风吹得笼子摇摇晃晃,一人一狼,在笼中对峙着。那白狼弓起了腰,显然认出了安阳骁就是抓它之人,喉中发出了阵阵的凶猛的呜咽声。 哗啦啦地一下,白狼嘴上的铁罩子和身上拴着的铁链都弹开了! 白狼化身白色的龙卷风,朝着安阳骁狂猛地扑了过去。 安阳骁闪身躲过白狼的第一波攻击,还没站定,白狼又飞扑了过来!两只利爪狠狠地抓向他的面门!安阳骁立刻身子后仰,那姿势!几乎与铁笼地板平行!白狼两波攻击落空,脾性愈发地暴虐!它飞快地转过身,尖锐的爪子在铁栏杆上刮动着…… 咔嚓,咔嚓…… 磨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响声,刺得人的耳朵都生痛不已。 “永晋王,你倒是上啊。”那名武将左右看了看,只见永晋王站在铁笼下不动,当下就急了:“你不是说了要上去切磋吗?不会是怕了吧!怂包!” “你放肆!”永晋王的随从怒了,指着武将就要发难。 “诶,不要扫了皇上的雅兴,小王是想等骁王把门让出来再上去罢了。”永晋王拦住了武将,手指抚上了腰带,慢慢地解开。华丽的外袍解开,里面赫色是一身白锦长袍! 众女眷见他要宽衣解带,羞得连忙转身掩面。人群之中,只有阮陵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永晋王。 阮陵猜对了,他就是有备而来,之前的一切都在作戏罢了。不管前面怎么演,最后一定会演到笼中杀狼这一幕。安阳骁穿的是黑色,如果一直以黑色来训练白狼王,加上永晋王动点手脚,安阳骁今日危已! 不行,她得帮安阳骁一把! 突然,阮陵哆嗦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她赶紧埋下头,学着其余女眷一样转身以袖掩脸,在转身的时候,用眼角余光往四周扫了一眼,只见皇帝和皇后双双在盯着她看。 她垂下眸子,故意往安宁郡主身边靠,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想不到这男人脱了衣裳,还是有点儿看头的。不过离我家骁王还差了点儿。” “王妃你也安份点吧,什么时候了,你还看男人。”安宁怒了,手肘杵了她一下,恼火地往一边走去。 “这个野村妇。”皇帝皱皱眉,收回了视线。 皇后也转回了头,小声说道:“皇上,臣妾不敢看这血腥,去找越儿。” “去吧。对了,你让他别跟着唐王霁王,让他过来看看。”皇帝挥挥手,不悦地说道:“让那两个也滚过来,和春宴不是让他们来斗草摸鱼的。” 安阳唐和安阳霁进了和春宴,立刻跑去和春湖抓鱼了。春冰化开之后,湖里有一种特别美味漂亮的青鱼。先帝格外喜欢,所以赐名和春鱼。谁捕到最大的和春鱼,就是好彩头,意为今年风调雨顺事事大吉。 安阳越从来就喜欢斗草摸鱼,这种事压根就是他跑到最前面。皇后当然不敢说,福了福身子,带着婢女匆匆地走了。 “皇后娘娘,万一安阳骁出事的话……咱们越王怎么办?”婢女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出事,本宫信骁王,还有小村妇也不会让他出事。他们两个的本事,不止这么点。”皇后说着,手里的锦帕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其实她也害怕,若是安阳骁失宠,她之前与安阳骁走得那么近,只怕会受到牵累。 但愿皇帝只是想杀杀他的威风,以后还是会继续重用。 “徐海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消息。”皇后脚步缓了缓,往四周看了看,压轻了声音。 徐海是她身边的心腹大太监,两个月前被她派出宫去办差,名义上是去南方采买荔枝,为皇帝贺寿所用,实则去给她找人去了。 “娘娘放安心,徐海公公足智多谋,一定没问题。”宫婢连忙宽慰道。 皇后叹了口气,扶着宫婢的手快步往前。 路边,越书琴和那侍卫从林中钻出来,看着皇后的背影,轻轻地松了口气。 “若不是她,你应该放出宫了,怎么会让你我分开!”侍卫气恨地说道。 “别说了,小心人听到。”越书琴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是命啊。” “书琴,骁王妃真的不会为难你吧?”侍卫双手紧抓着衣角,一脸不舍地看着她。 “她很好。”越书琴忍着眼泪,轻声道:“我得走了,若让人看到,会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是我没用,没法救你。”侍卫颓然说道。 “待过了这阵,我去求王妃,说不定能放我走。”越书琴眼里闪过一点亮光,轻声说道:“阿哥,你也要保重。下回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 “好,你保重。”侍卫恋恋不舍地说道。 越书琴走了几步,又看向侍卫,轻声道:“王妃与王爷都很好,你在宫中若听到有不利的消息,要想法子通知我。” “好。”侍卫点了点头,又道:“若我多打听一些,会不会他们就愿意早点放你走?” “你莫要乱来,小心啊。”越书琴赶紧叮嘱道。 “我明白的。”侍卫眼眶一红,呆呆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我得活着,以后才能保护你。你放心,我懂的。” “懂就好。”越书琴看着他,突然就想到了阮陵说的那一句:我知相思苦…… 相思真苦啊! 那是是餐餐不得下咽的岁月,夜夜难以入眠的孤寂,是日日相盼盼不来重逢的泪水…… 第197章 把衣服削成了两半 牡丹园里,众人越退越远,女子们挤成一堆,又想看,又不敢看铁笼里的战况。男人们却是说不出的兴奋,鼓着一双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铁笼,甚至还有人拎起了酒壶,以酒助兴,不时大吼几声助兴。 铁笼本就狭小,白狼王身体庞大,再加上安阳骁和永晋王两个大男人,笼子里更显得拥挤。 一开始安阳骁还能与白狼王缠斗,但永晋王却时时给他使绊子,故意把白狼王踢向安阳骁。有好几回白狼王的爪子都是贴着安阳骁的身体抓过去的,更是有一回铁爪勾住了安阳骁的衣带,差点钩开他的锦袍。若是方才他没有及时削断衣带,那今日他就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了。 永晋王站在笼子一角,一手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安阳骁冷笑:“骁王当心哪。” “骁王这样很被动啊!”武将仰着头,焦急地说道。 “是啊,骁王完全施展不开。这永晋王在南境与骁王交手数次,每次都被骁王摁着脑袋暴揍,打得他屁滚尿流的,他今日一定是想报复!”莫凡匆匆赶来了,扶着腰间的佩刀,抬头看着铁笼。 武将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双手拢在嘴边,大吼道:“骁王,杀了这畜生!杀了它!” 与武将一起的几人也都纷纷效仿,给安阳骁助起威来。这群汉子嗓门奇大而且粗犷,一起吼起来时,惊得园中的百鸟乱飞,落羽乱舞。 阮陵仰头看着那些纷飞的羽毛,明澈的双瞳里冷光一闪而过。 狼而已,没有什么是征服不了的!能抓它一次,就能抓它两次!这什么鬼的永晋王,今日就让他跪下叫爸爸!她的骁王只能她来欺负,别人休想! 阮陵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铁笼上,没人在看她,于是快步走到了一棵树前,揪了一片树叶下来。 “王妃,你揪树叶干什么?”莫凡找过来了,心急如焚地问道。 “吹个曲子助助威。”阮陵说道。 阮陵说完,果断地把树叶放进嘴里…… 几声呜咽声从她的双唇里溢出,如幽林深处小兽哭泣,又如痛失幼崽的母兽。众人一开始还在全心全意地看着铁笼里的战况,慢慢地有人注意到了这声音,摇头脑袋四处寻找着出处。 就在此时,铁笼里突然又响起了巨大的撞击声,众人声声惊呼着,又往后面退了几步。那白狼王像疯了似的,开始用力撞击铁笼子了。笼子里的两人只能紧贴在铁笼边上,一手死死抓住铁栏,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盯着白狼王。 永晋王阴鸷的视线盯着安阳骁看了会,小声道:“骁王,不如你我配合,我们一起宰了这畜生。” “也好,你当肉饵,本王来宰它。”安阳骁冷眸抬起,杀气腾腾地看着永晋王。 永晋王嘴角歪了歪,嘲讽道:“你敢吗?你还想挑起两国战火不成?” “你想多了,你死了,你的那些兄弟只会谢我。”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今日,本王就当一回你兄弟的大恩人。” 说话间,他纵身而起,手里的弯刀直劈永晋王的脑袋! 他还真是杀人不打招呼,说杀就杀啊! 永晋王脸色大变,一个转身,险险地躲开了安阳骁的攻击,不过他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安阳骁把他的衣服削开了,整个背部一直撕裂到了脚踝处,露出了白花花的两瓣肉! “你!”永晋王感觉背上一阵凉意,慌忙转身捂住了背后的破衣衫,勉强挡了挡。 铁笼下已经开始乱了,女子们羞得不敢抬眸,纷纷退下。武将们却吹起了口哨,大笑了起来。 “皇上,您看这……”高长生仰着头看了一眼,担忧地说道:“这过份了吧?” 皇上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不可置否地说道:“还行。” “啊?”高长生愣了一下,见皇上一副兴趣缺缺地样子,把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村妇在干什么?”突然,皇帝从龙椅上起来,走到了亭子前,盯着阮陵看。 “回皇上的话,她在吹树叶子。”高长生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转过身来恭敬地回话。 说话间,阮陵吹的树叶子又换了声音,高亢而激扬,像是小兽在春日的林间追逐奔跑时发出的呼唤声。 “这小村妇,倒是有些意思。这是在助威?人家吹笛子,她吹树叶子,吹得还没个曲调。”皇帝看着阮陵,渐渐的眼神有些变了。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转着龙形扳指,一下一下地在腰背上轻敲。以前一直觉得这小村妇上不得台面,但看着她,只觉得野趣十足,很有一番风味。 “皇上,您这是……”高长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然,老奴安排一下?” “嗯?”皇帝转头瞪了高长生一眼,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打:“狗奴才,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以为朕在想什么?” “奴才该死。”高长生缩着脖子,心里直犯嘀咕。他在皇帝身边服侍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这两个人进了笼子,得打到几时。朕想看点别的了。”皇帝皱皱眉,又看向了铁笼。 “皇上今日教训了骁王,想必他之后也会听话了。”高长生也抬头看了过去,小声说道。 “哼,驯一条野狗,浪费朕这一头狼。”皇帝挥了挥手,刚准备让高长生去传旨,让安阳骁停下时,突然间外面又响起了阵阵狂呼声。 “怎么了?” “那狼在干什么?” 皇帝飞快转身看了过去,只见铁笼中局势似乎在发化变化。 只见那巨大的狼突然一脚踢向了永晋王,然后高高的翘起了健美结实的腰臀,尾巴不停地摆动,一直往安阳骁面前走去。 “呜呜……”白狼王竟似撒娇一般,尾巴越摇越快。 “春天啊,就是好,花儿都开了。”阮陵吐掉了树叶,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春天啊,万物复苏,正是绵延后代的好时光。 “王妃,这狼对王爷不利啊!”莫凡焦急地说道。 “有利得很。”阮陵淡定地说道。 铁笼里,永晋王握着匕首,看着狼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安阳骁,不解地问道:“这狼到底想干什么?” 这狼,不像是要去咬死安阳骁啊! 第198章 一把握起了她的腰,把她给举了起来 安阳骁也奇怪,这狼死死盯着他看,但是攻击性分明没有之前强了,那摇尾巴的样子,更像是……示好? 可刚刚它还想活活撕了他! 这时,阮陵又吹响了树叶声。这回吹的是一首寻常的曲子,在京中的茶馆里就能听到说书唱曲的人演唱。 安阳骁往铁笼下看去,视线和阮陵对上了,他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是阮陵让狼安静下来了。 他正想出手击倒白狼时,那白狼突然一跃而起,双爪直接搭上了他的肩,一双红红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对视起来。 安阳骁头皮一阵发麻,这狼的力气大到让他意外!就这双爪子,都快把他的肩膀给摁脱臼了,而它的长嘴此时就抵在他的面前,哪怕他现在出手切开它的背,它的利齿也能咬破他的喉咙! 这畜生,到底在干什么! “骁王,可想让小王出手相助啊?不如叫小王一声恩人?”永晋王立刻支楞了起来,握着一双匕首,慢慢地朝安阳骁这边靠近。 安阳骁眼睛慢慢斜斜地看了过去,这时候他连呼吸都非常小心,握着弯刀的手慢慢抬起,准备一把刺破它的喉咙! “只要骁王开口……”永晋王慢慢走近了,他现在正兴奋,已经忘了他破掉的衣服。 就在这时! 那白狼突然转头看向了永晋王,喉中发出了哧呼哧呼的威胁声。 永晋王吓了一跳,赶紧停了下来,朝着那白狼挥了挥袖子。阮陵之前猜得没错,他悄然打听到了皇帝今天会用白狼来试他和安阳骁,所以提前在衣服上药水,这药水气味是狼最不愿意靠近的。可这回他的药水没起作用,那狼放下了搭在了安阳骁肩上的爪子,长啸一声,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这狼是疯了一般,对他又撕又咬又抓。 永晋王武功本来也不弱,若是全力以赴,还不会太惨。可是他刚刚吓得慌了手脚,让狼一爪子抓中了大腿,痛得他差点当场螺旋升天!腿伤了,动作就更慢了。可让他震惊的事又发生了,这狼并没有再攻击他,而是凑过来,用长长的嘴在他的背上拱了几下,然后骑了上来,往他的背上…… 撒了好大一泡尿! 永晋王羞愤得恨不得把这狼给剁了! “快,快放下来。”高长生跑到铁笼前大喊。 铁笼子哗啦啦地放到了地上,侍卫们举起了弓箭,对准了白狼,只要它敢出笼子,立刻就会射杀它。 白狼尿过了,又踩在了永晋王的背上,鄙视地看着铁笼外的侍卫们。 它就是在羞辱永晋王! 咣当一声,铁笼子打开了,安阳骁猫腰钻出了铁笼,收了弯刀,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皇帝。 “皇兄,此胜负如何算?臣弟与永晋王都没拿下狼王。”安阳骁走到了皇帝面前,抱拳说道。 “游戏而已,谈何胜负。来人,送永晋王去更衣,宣御医给永晋王诊治。”皇帝朝他看了一会,露出了一个笑容。 “皇上,白狼伤了永晋王,只怕西魏皇帝不会善罢甘休啊。”方太师走过来,一脸忧虑地说道:“好不容易平息了干戈,若战火再起,只怕又要百姓受苦。” “方太师真是体恤百姓,不愧是百姓推崇的青天。”安阳骁转身看着方太师,低声道:“不如,方太师你出使西魏,亲自把这狼送过去,劝说西魏皇帝不要动怒?” “……”方太师看着安阳骁,心中恼火,却又不知如何怼他。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朕其实也不在乎西魏王动不动怒。”皇帝扳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淡淡地说道:“朕在乎的江山稳固。” 他说完,起身就往外走:“朕乏了,你们自便吧。” “恭送皇上。”方太师赶紧行了个礼,这一揖,脑袋都快挨着膝盖了。 所谓青天大儒,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早就在权力角逐中失去了少年时的信仰和热血,有的只是一副枯腐的躯壳和贪婪的灵魂。 安阳骁不能断定自己在这般年纪时,还能热血纯粹,但他真心希望自己不会变成方太师这样的人。这让他恶心! 皇帝走出了亭子,看到阮陵站在亭子外,于是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脸看。 “骁王妃,你方才吹的曲子不错。” “谢皇上夸奖。”阮陵福身行礼。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安阳骁,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园子里的女眷已经全走了,没人敢去看永晋王的屁股,只有阮陵一个女子站在里,气定神闲。 “这骁王妃胆子真大,脸皮也厚,方才一直盯着看呢。”高长生跟在皇帝身后,小声嘀咕道。 “所以说她野趣十足。朕以前也怀疑她是那个冷院的女子,现在倒是能断定她不是了。哪个女子敢像她这般,光天化日之下……”皇帝又转起了扳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安阳骁走了阮陵身边,低低地说道:“怎么做到的?” “叫一声乖姐姐,我教你。”阮陵转过身看他,笑眯眯地说道:“保证你不吃亏。” “果然厚脸皮。”安阳骁捏了捏她发烫的小脸,一双乌瞳静静地凝视着她。 “脸皮不厚,如何能配上你。你才是厚脸皮之王,削哪里不好,削人家背后的衣裳。我躲都没来得及躲,眼睛都刺痛了!一点也不好看!完全不能和你比!明日我要是长了针眼,你得赔我银子。”阮陵拉下他的手,小声嘟囔道。 看来是看得很清楚啊! “屁股而已,我们行医的,什么没看过?”阮陵见他还盯着自己看,又笑了起来:“安阳骁,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嗯。”安阳骁点头。 “叫姐姐啊!叫了我马上就告诉你!”阮陵朝他勾了勾细嫩的食指,脚尖也踮了起来。 哎,他的乖宝好可爱啊! 安阳骁看着她俏皮的模样,忍不住一把握起了她的腰,把她给举了起来。 “不叫!但你必须得说。” “这就违背我的原则了,我可是和那头狼结了契约的,我若不收一点代价就告诉你,它以后会咬我的脚后跟!”阮陵摇着头,小声笑道。笑着笑着,她便搂住了他的脖子,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小声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放心!” 安阳骁的心怦地一下,疾跳了起来。她吃过情的苦,却仍是把情给了他。这样的阮陵,他便是拿命来护她都值得!他甚至觉得,把她冠以他的姓氏,都是侮辱了她。 第199章 居然,有人,朝她洒药粉!! “快点说,说完了,我得去换一身衣服。”安阳骁仰眸看着她,低低地催促道。 阮陵眸子里闪过促狭的光,摇着小脑袋说道:“我坚持我的要求,你可以好好考虑。” “那我去换衣服,让越王陪你一会。”安阳骁把她放下来,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研究树叶的安阳越。 少年此时已经被树叶迷住了,不时含进嘴里吹几声,可又吹不出声音,没几下就胀得少年的脸皮通红。 “你还没完事啊?”阮陵拉住他,有些急了。这和春宴就是吃人窟,再呆下去,还不知道那个老东西还要怎么坑害安阳骁。 “不急,你就在这园子里坐会儿。”安阳骁扣着她的小脑袋,把她往胸口上摁了摁,然后转身就走。 “小皇婶,这东西到底怎么吹的?”安阳越举着两片叶子过来了,兴奋地问阮陵。 阮陵随手接过来,小声说道:“晚一点教你,今天没精神。” “哦……”安阳越低下头来,认真地看阮陵的眼睛:“小皇婶是不是担心骁皇叔?你放心好了,永晋王是来求亲的,他不敢把差事办砸,不然他回去交不了差。” 这孩子一点也不笨,只是没心思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罢了。 “越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名婢女轻步过来,给二人行了个礼。 “你去吧。”阮陵兴趣缺缺地朝安阳越点点头,转身走到了一边的大石头上坐下。亭子里有桌子椅子,还有没收走,也没人动过的糕点,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碰了! 因为,全是那个恶毒的老皇帝的东西! 哪怕再美味,只要想到那个老东西,她便再提不起半点胃口,甚至还恶心想吐。 坐了会儿,一群宫女们走过来收起了桌上的糕点酒水,重新换上了新的。 说笑声中,那些贵妇千金又绕回来了,见到阮陵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于是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看着。 “那个小村妇真的是不知羞耻,永晋王衣裳撕坏了,她居然目不转睛地看。” “我听说哦,南境那些野蛮人,妻女都不分彼此的呢。” “你这是何意啊?” “就是,她一双玉臂千人枕,人尽可夫啊……” “那骁王还要她?” “骁王原就是被逐出皇族的……” 议论声渐渐大了,她们这群女人压根就没想尊重阮陵和安阳骁。今日皇帝让安阳骁当众杀狼,其中用意,她们中间已经有精明的人看出来了。 真是一群落井下石,见风就踩的小人!她们才叫厚颜无耻。 阮陵揪了两片树叶揉成一团塞进了耳朵里。 她怕自己再多听几句,会克制不住大开杀戒!她有许久没有这种燥动的冲动了,想揪着这些女人的发髻,狠狠地撞到树上,让她们哭爹喊娘,一辈子不敢再招惹她。 “这是骁王妃,你们再乱说话,小心你们的舌头。”安阳霁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满眸阴冷地盯着那群女人。 安阳霁一向爱发神经,发起疯来谁也不认,这些女人看到他出现了,纷纷闭上了嘴,躲进了亭子里。 “我那好皇叔怎么没护着你,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挨骂。”安阳霁走过来,眼神直直地盯着阮陵,小声问道。 阮陵抠掉耳朵里的树叶,抬头扫了他一眼,说道:“乖侄子一边玩去,今天皇婶我心情不好,别来惹我。” 安阳霁被她怼得一时恼怒,咬咬牙问道:“那些女人那般辱你,你像个石头一般坐着不哼声。我只问你一句,你就如此……如此说我!” “没大没小,叫婶婶。”阮陵又把绿叶塞回了耳朵。 安阳霁脸色越来越难看,情不自禁地就往她面前走去。明明知道这不是小十一,可是他看到这张脸就忍不住地想靠近。哪怕不是,只要这样多看一眼,也能得到几许安慰。 “乖侄子,小心点。”阮陵扫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慑人的光一闪而过。 只一眼,就逼停了安阳霁的脚步。 “呵,想让我叫你婶婶,作梦吧。”他咬咬牙,掉头就走。 阮陵没再看他,她在看进园子的路,等安阳骁回来接她。 这破地方,哪怕繁花似锦,也遮掩不了骨子里的森冷无情。 她讨厌这个皇家花园,讨厌与皇族有关的一切东西! “骁王妃,皇后召见。”一个小太监过来了,朝她行了个礼,小声说道。 皇后又要干什么! 一时间阮陵烦不胜烦,但也只能起身跟着小太监过去。 见她和小太监离开,方兮羽从亭子里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说道:“小贱人,敢在我面前耍王妃的威风,今天让你长长记心。” “羽儿,你办事可得谨慎。”方夫人过来了,小声提醒道:“想想叶芷晴一家,是如何败落的。” “娘放心,女儿心中有数。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小贱人,不然我方家的颜面往哪儿搁。”方兮羽冷笑道。 “嗯,试试手也好,以后身为一家主母,这些手段总是要会。”方夫人抬手给她扶了扶发间的钗环,小声问道:“今日来的贵公子你都看过了,中意哪一个?让你爹去给办妥。” “娘,邺王不中用了。皇子里,只有安阳霁和安阳越可选,可一个太阴冷,一个太小,女儿都不喜欢啊。”方兮羽拧着眉,不屑地说道:“其余的,女儿都看不上。” “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嫁去西魏吧?郡王之中你也没有看上的吗?昌平王家的安阳野,你觉得如何?他长你两岁,年龄也好。家中只有寡母,以后都是你当家作主。” “以后再说吧。”方兮羽打断方夫人的话,拎起裙摆快步往台阶下走:“我们去瞧瞧,事情办得如何了。” “慢点走。”方夫人叫过了身边的婢女,叮嘱了几句,让婢女跟上了方兮羽。 阮陵跟着小太监一路往前走,越走越奇怪。 “公公,你带本妃去哪儿?这里不是去皇后寝宫的路啊。”她快步几步,拦住了小太监。 “回王妃的话,皇后娘娘就在前面等您,有些话,得在清静的地方说。”小太监作了揖,催促道:“王妃走快些吧,莫让皇后等急了。” 阮陵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根本就不是皇后召见她!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小太监转过身,朝着她猛地洒了一把药粉。 居然,有人,朝她洒药粉!! 第200章 这东西,极烈,而且邪性。 阮陵震惊地看着漫天飞舞的淡白粉末,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药,是她六岁时亲手创造出来的!她还记得那一日,她按着一份古药籍的记载,一连熬了十天才配出了这个方子,兴冲冲地拿去给师父看,结果师父把她狠揍了一顿!用竹子狠狠抽了她小腿和手心各十下,并且不许人求情。 她在祖师爷的灵牌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放被放出来。 这东西,性极烈,而且邪性。 鬼医宫祖训,不得碰邪性之物,但凡有犯错者,逐出鬼医宫。 那时候她还小,所以师父网开一面,只罚她跪了三天。出来后,师父又冷了她一个月,让她每天抄药书,还不许她出去和师兄师姐们玩,她抄得手都肿了。后来师父带她去看了鬼医宫禁地,这才知道那些碰过邪医药籍的前辈们,下场都极凄惨,无一善终! 方兮羽是从哪里弄到她的方子的? “你、你怎么不倒下?”小太监看着她,面上露出惊惧之色。 “你这个蠢货!”阮陵正欲发难,却突然眼前一黑,朝地上一头栽去。 “快,把把她抬去湖边。”昏睡过去前,她听到了兴奋的女声。 哎,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小太监勾了勾手,从树后跑出了几个人,抬起阮陵就往前面跑。 “这下看你怎么逃!你过来!”方兮羽和婢女躲在树后,兴奋得合不拢嘴,她眼珠子轱辘转了转,一把揪住了婢女的耳朵,把她拖到了面前。 婢女耳朵被拽得老长,却不敢还手,忍着痛听她吩咐:“小姐,您说,奴婢现在就去办。” “你去……”方兮羽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然后松开了婢女的耳朵。 婢女也不敢碰被方兮羽揪痛的耳朵,深埋着头匆匆离开。方兮羽生于太师之前,太师是到了知天命之年才得了这个女儿,平常宠得无法无天,在外面一副知书达礼的娇俏模样,谁都不会想到她在家里对婢女奴才是多苛刻,一个不高兴就罚人跪碎瓷渣子,再不然就用簪在婢女腿上乱划。婢女被划得皮开肉绽,痛得浑身颤抖,却无处诉苦。谁敢说出去,谁会死得很惨。 方兮羽等到婢女也跑远了,这才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她一直怀疑自己在绸缎铺子那儿突然发疯出丑,就是这个小村妇搞的鬼。后来听小村妇手段花样繁多,懂药懂医,就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了。而且,就算不是小村妇干的,她也要把这气撒在小村妇的身上。 “谁让你出身低贱!你就只配给本小姐舔鞋底!”她冷笑着,慢步往湖畔走去。她算好了时间,等到一切安排好了,她再慢悠悠地走到那儿,看一出好戏! 树后,一名侍卫的身影匆匆转身,往回跑去…… 几名小太监抬的抬脚,抬的抬手,把阮陵拖到了湖畔。 “这小村妇明明很瘦啊,怎么会抬不动。”几人把她推到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抹着汗靠在青石上休息。 “人死了就是会很沉,你这都不懂。” “可她没死嘛。” 几人七嘴八舌了一通,突然其中一人脸色一变,朝前面的花园看了看,一脸神秘地向同伴们递了个眼色,随即几人一起弓着腰跑了。 脚步声渐近了,一脸阴沉的安阳霁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到了湖畔。他盯着湖面上斑斓的粼粼波光看了片刻,转身走向了大青石。突然他愣了一下,弯腰看向了躺在青石边的人。 “小十一,你怎么在这儿?”他看着那张睡颜色,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睡着的样子完全就是小十一,不像白天见她那样,飞扬神采,生机勃勃。小十一总是悲伤的,看他的眼神又期待又伤心。 “别醒了好不好?”他伸出手指,慢慢抚向了阮陵的脸。 就在手指快碰到阮陵时,身后传来了尖叫声:“对不住霁王殿下,小女不知道是殿下在这里……这、这是王妃?” 安阳霁的手哆嗦了一下,飞快收回去,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人,方兮羽。 “方小姐,你大喊大叫什么鬼!”他盯着方兮羽,不悦地问道。 “小女只是太惊讶了,霁王,您怎么会和骁王妃在湖边……”方兮羽眼角余光往一边扫,嗓门更大了,还举起了袖子挡着脸颊,一副不敢看的神情。 前面的路上,皇帝正领着安阳骁,安阳唐慢步走来。高长生带着小太监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后面跟着,一行人都看到了湖边的动静,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高长生快步走过去,小声问道:“皇上驾到,方小姐你不能大呼小叫……” “公公您看……”方兮羽怯怯地朝地上指了指,一脸羞涩地说道。 高长生看过去,只见安阳霁正躺在地上,阮陵正抓着他一只手把脉。 “霁王怎么了?”高长生愣了一下,赶紧跪坐下去,急声问道。 方兮羽愣了一下,飞快地看向了阮陵。她应该是中了药,现在和安阳霁纠缠才对,怎么会一副善良无辜的模样,正用手帕搭在安阳霁的手腕上,给他把脉? 安阳霁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闭得很紧,脸也白了,豆大的汗水覆了他满脸。 “霁王这是怎么了?”皇帝快步走过来,看到安阳霁的样子,顿时愣住:“快,快宣太医。” “回禀皇上,不用着急,他只是喝酒后惊风了。”阮陵松开安阳霁的手腕,慢慢站了起来。 “喝酒惊风?”皇帝这才发现是阮陵蹲在这儿,拧了拧眉,打量着她问道:“你又怎么在这儿。” “回皇上的话,臣妾找骁王,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这园子好大啊,臣妾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美的园子。”阮陵不急不忙地说道。 皇帝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安阳骁:“你也管管她,不要时刻黏着你,成何体统。” 安阳骁把阮陵拉到面前,低眸看向了地上的安阳霁。就这一低头间,他眼里的杀气已经掩不住了。 他正在猜测,是不是安阳霁对阮陵不轨,所以被放倒了? 若是如此,他就该一脚把这人踹进湖里去,让他喂鱼! “她只是太爱臣弟罢了,一时半刻看不到臣弟,她就会坐立不安,痛苦难耐。”片刻后,他抬头看向皇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阮陵:…… 她又不是个花痴!这话也说得太过了! 第201章 暂时把酸水吞了回去 果然,这话肉麻到在场的人都听不下去,就连躺在地上装死的安阳霁也哆嗦了一下。 安阳骁敏锐地看到了抖动的安阳霁,一只脚悄然伸过去,准备踩他一脚。 不踩他个鬼哭狼嚎,他今晚就改和阮陵姓! 但是脚刚伸出去,阮陵便抢先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硬是把他迈出去的脚挤了回去。 安阳骁心里蹭地一下窜出了火,怎么?要替安阳霁说话? “对了,方小姐你是不是吓呆了?没事的……”阮陵也不理满眼冒酸水的安阳骁,转头看向了方兮羽。 “怎么可能没事……”方兮羽站在一边,看着安然无恙的阮陵,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在问王爷怎么可能没事,对不对?方小姐,你爱慕霁王殿下,同为女子,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你就算再爱慕他,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阮陵抬起袖子遮住半脸,露出羞涩的神情:“哎呀,我都不好意思看了呢。” “你、你在胡说什么?”方兮羽猛地打了个激灵!阮陵正在陷害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心急,我不应该说的,我什么也没看见。”阮陵赶紧捂住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安阳骁身后躲。 安阳骁多少看出了一点名堂,暂时把酸水吞了回去。 “皇上,方小姐尚未出阁,又与邺王有婚约在身,还是先带回去再问清楚吧。”安阳骁沉吟一下,一手扣住了阮陵的腰,伸出脚往安阳霁的手背上狠踩了一下。 安阳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一跳,差点没把皇帝给吓得摔进湖里去,他老脸一拉,当即就发了火。 “不成器的东西,来人,带回御书房,朕亲自问话。” 安阳霁的手藏在袖子里,忍着气看了一眼安阳骁,小声说道:“小皇婶别忘了答应小王的事。” “忘不了。”阮陵脑袋伸出来,朝他笑了笑:“请吧,霁王殿下。” 安阳霁沉着脸,拂袖而去。 “方小姐,请。”高长生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方兮羽。 方兮羽此时已经懵了,她明明亲眼看到阮陵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般情况? “方小姐?走了啦,皇上召见,去晚了是会挨板子的呢。”阮陵故意挂在安阳骁的胳膊上,学着方兮羽平常说话的模样,捏着嗓子说道:“方小姐没有王爷的保护,会打得很疼的哦。” 方兮羽看着阮陵,气得鼻子都歪了。她忿忿地瞪了一眼阮陵,跟着高长生往前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阮陵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小声说道:“方太师家一定藏匿了鬼医宫的人,但是地位不高。” “怎么肯定?”安阳骁问道。 “方兮羽对我用的药是鬼医宫的方子,但是那方子,鬼医宫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绝不会用。所以应该是鬼医宫最底下的人投靠了方太师。”阮陵说道。 偌大的鬼医宫,确实没有办法保证每个人都忠心耿耿,永无二心。若是被抓住了,在酷刑之下更有可能叛出师门。 不是每个人都长着硬骨头。 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御书房。 方太师与方夫人无旨,他二人无旨,只能在外面跪着。 安阳霁坐在左侧,捧着药碗的手还在发抖。安阳骁那一脚差点踩断他的骨头!方兮羽垂着头,站在书案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皇上,小女是冤枉的,小女没有请霁王到湖畔一聚,更没有给霁王……下……药……^”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干脆让人听不到了,完全变成了气声,而且眼泪也开始打转,那模样果然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皇上,方小姐为人温柔,真情流露,此事她并非有坏心,有情人可贵啊皇上。”阮陵眼看她要哭了,抢先一步站起来,福了福身,拖着哭腔说道。 安阳霁把茶碗往桌上摔,说道:“儿臣不要这份真情,方太师也未免太墙头草了吧,当初挑中的可是邺王,如今邺王不行了,又转头来挑儿臣?” “小女没有!”方兮羽脸胀得通红,急声辩解道。 “那小太监就是说你约我湖畔相见。”安阳霁阴阳怪气地说道:“他还说,是你想见邺王,但始终见不到,想托我送东西给他。” “他说你就信?来人,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带上来。”皇帝坐于龙椅上,手指握着扶手慢慢扣紧。他快动怒了! “皇上,人已经不见了。”高长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方兮羽,小声说道:“不过,确实是有人听到了小太监说的话。证人已经带来了。” “证人?带上来。”皇帝犀利的眼神看向门口,冷冷挥了一下袖子。 一名侍卫大步进来,跪到皇帝面前磕了个头:“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你说,你听到了什么。”皇帝盯着侍卫,低声问道。 阮陵看着侍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越书琴的情郎! “奴才今日在园中当值,看到一名小太监领着霁王殿下往湖畔过去,声称是方小姐约见。”侍卫又磕了个头,恭敬地说道。 “我没有,你冤枉我!”方兮羽急了,扑过去就打那侍卫:“你起来,是不是骁王妃收买你的?” “方小姐请莫乱说话,此是杀头大罪。奴才是宫中禁军,岂能与外妇来往!”侍卫脸色大变,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此人是老奴一手调教的,在宫中当差已有七年。”高长生上前去,细声细气地说道:“为人倒是老实。” “方太师,你进来。”皇帝脸色铁青地看向门口,怒斥道。 方太师连滚带爬地进了御书房,浑身抖如筛糠,不停地请罪:“皇上,老臣绝无此意啊皇上!小女从小知书达礼,恪守规矩,绝不会做出此等丑事。” “那还是本王给方小姐下了药?现在被放倒的是本王!若真被外人看了去,本王的名节还要不要!本王断断不会收人家不要的破烂。” 方兮羽几时受过如此侮辱,瞬间脸色煞白,啊地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荒唐!方太师,你今晚就把方小姐送去邺王府,你就继续养你的病去。”皇帝怒气冲冲地说道。 第202章 搂过她放到了小桌上 方太师狼狈地磕了个头,拖着方兮羽出去了。方夫人已经是吓得面无人色,看到他拖着女儿出来,于是赶紧爬起来,帮着他一起把方兮羽抬了起来。 “老爷,怎么会弄成这样?”方夫人泪水涟涟地说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母女两个到底干什么了。”方太师阴沉着脸,往两边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羽儿就是想去教训一下那个小村妇。”方夫人说道。 “胡闹,现在好了!皇上让我今晚就把羽儿送去邺王府!邺王如今就是个废人,送进去就等于老夫的前程也断送了。”方太师气急败坏地说道。 “那、那怎么办啊!”方夫人双眼发黑,一阵眩晕,差点没昏死过去。 “呀,是不是马上就要吃方小姐的喜饼了?”安宁郡主和一群武将夫人站在路边,不客气地嘲讽道。方兮羽约见安阳霁,还给一个男人下药的事已经传开了,安宁郡主也是个刻薄的主子,才不在乎别人难不难堪,逮着机会也会耍一下威风。 “方太师也是声名显赫的大儒,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又有人不屑地说道。 方太师脸胀得如同猪肝一般,一家人颜面尽失,灰溜溜地走了。 御书房里,皇帝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坐着的三个人,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压抑。 “骁王妃,你的医术确实了得,霁王是说倒就倒,说起就起。”突然,皇帝阴恻恻地开口了。 “儿臣不是她救醒的,是皇叔踩醒了!父皇,儿臣要弹劾皇叔!”安阳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挽起袖子给皇帝看。 “臣弟一时大意,皇侄见谅,若是受伤,皇叔等下回去让人送些补品给你赔罪。”安阳骁不慌不忙地说道。 “谁要吃你的补品。”安阳霁咬,忿忿地说道:“儿臣要弹劾骁王,他刚愎自用,有欺君之罪。” 安阳骁站了起来,向皇帝拱了拱拳,沉声道:“愿听详细。” “不愿听,我还不能说了吗?”安阳霁怒火中烧地一个大步冲到了他的面前。 “够了,要弹劾就好好说,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斗鸡一样!朕丑话说在前面,若说出来不是实情,朕打你一百板子。”皇帝猛地呵斥道。 安阳霁深深吸气,转身看向皇帝,忍声吞气地说道:“父皇容禀,儿臣查到,皇叔窝藏鬼医宫人。送进锁骨潭的那二人,并非囚犯,而是两个活尸。他在中途时把人给换下来了。” “哦?”皇帝看向安阳骁,嘴角慢慢抿紧,眉头也皱了起来。 “冤枉。”安阳骁还是不慌不忙。 “你冤枉?我已经查到人藏于何处了。”安阳霁冷笑道。 “那就劳烦你去抓。”安阳骁看向他,眼里寒光闪动。刚刚只踩一脚,真是便宜他了,应该一脚直接踩断他的脖子。 “皇上,儿臣请旨,捉拿鬼宫余孽。”安阳霁立刻说道。 “那你就去,带不回来,朕就治你的欺君之罪。”皇帝站起来,眼中杀机渐露。 “儿臣领旨。”安阳霁行了个大礼,起身后冷冷地盯了安阳骁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你没有话说?”皇帝盯着安阳骁,冷冷地问道。 “皇兄想把臣弟当狗,臣弟还能说什么。这是禁卫营的大印,臣弟愿禁足府中,等一切真相大白。”安阳骁解下腰间佩的军中腰牌,双手捧着放到了桌上。 “你……”皇帝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安阳骁会直接撕破这层纱! “臣弟生来便是野狗罢了,今日园中,他们都在这样说。臣弟觉得,待真相大之白之后,还是回南境的好。当一条黄沙之中抛食枯骨的狗,也挺不错。”安阳骁给他行了个大礼,站了起来。 阮陵见状,赶紧也跟着跪下行礼。 “臭脾气!犟脾气!”皇帝在书案前绕着步子,脸色铁青地指着他骂:“朕何时当你是……你不知好歹,不知感恩,这脾气,难怪当初父皇不喜。朕念你这些年在南境征战辛苦,召你回京不再与黄沙相伴,你如今却与朕耍起了威风!滚,滚出去!带着你的这个小妖妇一起滚!别以为朕不知道湖边发生过什么,你就与这小妖妇一起关着去吧。” 皇帝骂到最后,抄起桌上的墨砚就往安阳骁身上砸。 安阳骁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砚。这砚砸中了他的面具,那面具居然直接凹陷了下去! “滚!”皇帝愣了一下,随即转过了身。 安阳骁拖起了阮陵,冷冷地说道:“走!” 阮陵被他一路拖着,小细腿快迈出风了!二人回到了马车前,只见那三位侧夫人已经在等着了,见他戴着一个瘪掉的面具过来,赶紧迎上前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 “王爷没事吧?” “滚开。”安阳骁挥开了崔小桃伸来的手,抱起阮陵往马车上放。 “你们赶紧回吧。”阮陵被塞上马车后,急着对三位夫人喊了一句。 三位夫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赶紧往后面的马车上走。 一行人匆匆回了王府,不多会儿,管家就取下了府门前的灯笼,关紧了大门。 奶娘抱着小元宝在门口等着,直到二人进了屋,赶紧跟了进来。 “听说今日宫中出事了,王爷没伤到吧。”她把小元宝放到软榻上,过来帮着阮陵给安阳骁更衣。 二人一前一后,把安阳骁一层一层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哎呀,进宫真麻烦,这跟剥洋葱似的,穿上这么多层。”奶娘嘀咕着,去衣柜里取了安阳骁的常服过来。 “你下去吧。”安阳骁换好衣裳,看向奶娘。 奶娘抱着睡着的小元宝让阮陵亲了亲,然后出去了。 安阳骁一把揭下了面具,搂过阮陵放到了小桌上。 “说,老实地给我说!” “说什么啊?”阮陵抚着他乌青的额头,拧起了眉。那墨砚还是伤到他了!狗皇帝,真想现在就去剁掉他的狗头。 “说湖边发生了什么,他碰你哪儿了。”安阳骁握着她的腰,把她往面前带。 第203章 摸到他的胳膊,反客为主 “哎……”阮陵幽幽地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看他的额头。 许是她的叹气声很温柔,让安阳骁心里的酸水渐渐平复了一些。 安阳霁那小子一直盯着阮陵,而且,居然非常听阮陵的话,如此配合他!阮陵是给了他什么甜头不成?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地泛酸。 “你的额头……”阮陵的手指抚上了他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 “心疼了?”安阳骁拉下她的小手,凝视她的双眸,低低地问道。 阮陵挣开他的手,指尖儿又回到了他的额上,慢悠悠地说道:“我以前常骂你们是乌龟混帐,如今,你可真的变乌龟了,看这绿的……” 绿的? 绿? 安阳骁拉下她的手,直接把她掀到了小桌上,高大的身子一欺而下:“我绿了?” “你额头绿了,狗皇帝打的。”阮陵眨巴着眼睛,小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绿你吧?我和你好好的,我干吗绿你。” 安阳骁把她锁在怀里,低低地问道:“你仔细说,到底怎么回事。” 阮陵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手指在他的额上轻抚着,小声说道:“我许诺安阳霁,带他去看小公主的尸骨。他就同意帮我出手,对付方兮羽。” “你们还挺默契,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商量出来?”安阳骁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追问。 “看你吃醋的样子吧,小气吧啦的。若不是知道你是被逐出皇族了,我早就弄死你了。”阮陵推开他,不悦地说道:“姓安阳的,没有好东西,我要洗洗睡了,你别烦我。” 小脾气! 可他就喜欢她使小脾气的样子! “去洗洗今天的晦气。”他走过去,把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浴池。 阮陵看了他的额头一眼,小声说道:“你把我眼睛蒙上吧,我看到你的额头总想到乌龟。” 安阳骁很是气闷,把她往池沿上一放,冷冷地说道:“你还真是一点不心疼我。” “心疼啊,就是不忍心看,所以才让你把我眼睛蒙上啊。我毕竟不是那种,往你的伤上抹一把,你的伤就能马上好的神仙。”阮陵捧着他的脸,看了一眼后,又皱起了眉头:“你应该躲的,干吗不躲。” “若是躲了,我去哪里躲上几天懒?实在不想多看那些晦气的人。”安阳骁三下五除二把她给剥成了一枚晶莹的白玉,抱起来往水里放。 阮陵想害一下臊来着,可想想,害臊也费神,反正他也没少看,于是就干脆大大咧咧地泡进了水里。 安阳骁取来了鲜花皂荚炼制出来的浴油,给她一点点地擦洗身子。那些千金太太们个个抹着一身的脂粉,她跟着也沾上了那气味,那些气味实在是晦气得很,他闻不得。 洗了会儿,他看着她白玉一般的腰身,顺手拿起了丢在一边的腰带,给她系在了眼睛上。 “干吗。”阮陵抚着腰带,小声问他。 “你不是不愿意看我。”安阳骁宽了衣,也泡进了水里,一手扶着她,一手继续给她擦洗。 阮陵安安静静地坐在浴池的小石阶上,任他在身上抹着清香的浴油。 “安阳骁,等我老了,你还会这般对我吗?”她小声问道。 “嗯,结发为夫妻,老来更相伴。”他喉头动了动,抬眸看向她:“你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爱我,我便欢喜。你不爱我,我也能走开。”阮陵歪了歪小脑袋,轻声说道:“我如今已经想通了。在这世间,只有生死才是大事。情啊爱啊,这些都是漫长的岁月里让你不必寂寞的东西。但寂寞是不会让人死的,伤害才会。” “你想当尼姑吗?”安阳骁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喉头又滑了滑。她说得如此冷漠,还想说走就走?这世间的人全走了,她也不许走! “才不要,世间美男多,不能摸,多看几眼也行。”阮陵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才不要当尼姑呢!” “想得美,还想多看!”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你挖了我的眼睛,我就不看了。”阮陵撇了撇嘴角,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我是不会让你挖的。” “嗯,你厉害。”安阳骁放弃和她辩论这些了,阮陵的小脑袋瓜里有她自己的一套理论,辩不过她。 “我这么厉害,你还不叫声姐姐?”阮陵摸到他的胳膊,反客为主,坐到了他的腿上。 安阳骁的肌肉开始绷紧了,小东西今天是想来主动的? “叫啊,叫姐姐!我还没告诉你白狼的事呢。”阮陵催促道。 “乖宝,我只有一个姐姐。”安阳骁很不客气地回道。 他这么说,阮陵倒没好意思再继续下去了。她对公主姐姐,永远存有一份愧意。 “那,那不叫也行。”她摸了摸鼻头,讪讪地说道:“不叫我也告诉你。” 安阳骁看着她一副被人揪了尾巴的样子,又无奈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破城之日出的事,可是,他怪不了眼前这小东西。她那时,只是一个被人用碎情丹操纵了的小姑娘罢了。 深锁鬼医宫,不知情何物,一朝被操纵,便是绵绵不息的自责与懊悔。安阳骁不知道多少回夜起,听到她在梦里哭着叫她的那些师兄师姐。实在痛苦得不行了,又会缠着他让他把她弄到精疲力尽才能睡着。 “娘子。”他握住了她的纤腰,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告诉夫君,你是怎么控制白狼的。”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我模拟了狼求偶的声音,催眠了它,让它以为你是母狼,而永晋王是来挑衅抢夺母狼的敌人,所以它才会疯狂地攻击永晋王。”阮陵小声说道。 安阳骁:…… “我,是母狼?”安阳骁之前也猜测过各种可能,但怎么没想到这么绝!难怪当时那白狼摇着尾巴走向他,还把一双爪子搭在他的肩头认真地看他。 “多谢相助,以后换个法子。”安阳骁心情复杂地说道。 “当然是什么法子最方便就用什么法子啊。当初在林子里时,因为人太多了,所以没办法施展。今日笼中只有你与永晋王,最好施展了。”阮陵轻快地说道:“不如你把它要过来,从此之后只要它认定你是母狼,便不会再伤你,还会保护你。” “谢了,倒不必如此!”安阳骁更郁闷了。她为什么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 第204章 白天冒酸水,晚上冒甜水 “不要拉倒,不过那狼是好狼,可惜落在了狗皇帝手里,以后就成了杀人的刀。”阮陵想着那狼一身雪白的毛皮,舔了舔嘴角,足够漂亮的东西,总是让人喜欢。 “它在林中早已吃人无数,今后它还是会死。”安阳骁沉声道。 “也是,不能因为漂亮就宽恕。”阮陵撩起他一缕发,在手指间里盘着。他说的那句结发为夫妻,此时正在她的心脏里生根发芽。 她怎么就有丈夫了呢?她怎么就和安阳骁做了夫妻了呢? 明明,他们都没有拜堂呀。 “想什么?”安阳骁问道。 “你说,安阳霁真的会找到鬼医宫人吗”阮陵趴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 “他在梦里找。”安阳骁不屑一顾地说道。他如今倒真要好好谢谢皇帝针尖大的心眼了,有用的儿子死的死,关的关,现在剩下的全是不堪一击的货色。 “你把他们藏在哪儿的啊,能不能去看?”阮陵又问道。 “过些日子才行,安阳霁的狗鼻子四处嗅,不方便。”安阳骁低眸看她,小声说道:“放心,你在意的人,我一定保护好。” 阮陵愣了会儿神,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坐正了,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听我小时候的事。” “想。”安阳骁立刻说道。太想了!非常想! “我小时候很皮,比男孩子都皮,成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还幻想自己也长出男孩子的东西。我并不是嫌当女孩子不好,而是男孩子可以进内堂,跟着师父学到更精益的医术,而我只能去药房学配药。” “我很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学?就因为我少个东西吗?于是我偷看了师兄弟的身子,再用木头做了个,拿绳子系在腰上。是系在裙子外面哦,当玉佩一般系着,然后去见师父。我说我也有这个了,我要学最强的医术!” 安阳骁眸子慢慢睁大,震惊地看着她。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 “后来师父把我的木头玩意儿没收了,一刀剁成了两半,然后揍了我一顿。我更不服气了,凭什么揍我的时候,不把我当女孩子?像打男孩子一样下重手打?学医术的时候又不让我进内堂!我连夜削了个更大的,这回我挂在了脖子上,爬到屋子顶上站着,喊所有人来看。我师父终于服了,他又不能真的打死我,只能允许我进内堂学习。” “学着学着,我便成了最厉害的那个。大师兄虽厉害,但是他不如我学得快,我在药这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同一种病,我能同时想出五六个不同的治疗方案。师父也开始倾向于把我培养成继承人……你看,这世间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一样可以做到。我没有长出这个,但我一样可有拥有啊。” 阮陵说着,慢慢地捧住了他的脸。 安阳骁就是她的! 她如今是没有在鬼医宫里那般威风了,出入都有人捧着她,可那又如何,她发誓会再打出一番天地。 安阳骁久久没从她惊世骇俗的话里回过神来,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奇人异士,隐士高人,都不如阮陵今日给他的震撼大! 若是他早点知道鬼医宫,抢先一步知道她的存在,会不会一切不一样? “你见过鬼医宫小宫主的画像吗?”阮陵又问。 “见过。”安阳骁点头,慢声道:“很美。” “你喜欢那样的脸,还是我这样的脸。”阮陵追问。 “乖宝,我喜欢你。”安阳骁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真正让人爱上的,永远不是皮囊。” “我不一样的,若你很丑,我不会喜欢。”阮陵拧眉,小声说道:“我活在这世上,若不能喜欢漂亮的东西,太惨了。” “感谢我的娘亲。”安阳骁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幸亏母亲生而美艳,也生得他一副好面孔。 “安阳骁,困了,我睡了。你额上的伤,是我骗你的,没有像乌龟,只是红了一点点。”阮陵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起来。 “我还……”安阳骁后面那两个字没能说出来,她直接捂住他的嘴。 “不准说!”她说道。 管你是如铁如烙,还是如棍如杵,今晚都不行。湖畔那药粉,还是有后劲的,她想睡了。 听着她绵软的呼吸声,安阳骁万般无奈地把她从池子里抱了出来,擦干净,穿好衣服,温柔地放进了金玉软榻那香香滑滑的被窝里。 “小乖宝,睡吧。”他抚着她的脸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步走出了房间。 莫凡和熊年都在外面侯着。 “安阳霁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风声,找到了公主坟,已经挖开了。”莫凡拧着眉,气愤地说道。 安阳骁原不想杀他的,可是这件事绝不能忍。 “不过我们快一步,已经把人转移走了,所以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莫凡又道。 “这件事,不要让王妃知道。”安阳骁挥挥手,转身回到了房间。她本就内疚,若知道了,又该在梦里哭了。她在白天是不哭的,眼泪会让她觉得自己懦弱,但晚上那些往事就会开始如刀子般地来折磨她! 安阳骁心疼她,但有些事,也只能她自己熬着。 …… 皇宫。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弹劾安阳骁的折子,这些折子都在说他刚愎自用,专权擅断,傲慢无礼。 “呵,一群墙头草。今日看到朕敲打他,一个一个地都来踩了。”皇帝啪地一声合上折子,丢到了地上:“拿出去,让上折子的人,都用这折子抽自己的嘴巴五十下。” “还不快去。”高长生朝守在外面的高豫递眼色。 高豫最近又替高长生办成了两件事,现在已经提拔到他身边办差了。他带着两名小太监进来,麻利地收起了地上的折子,给皇帝行了个礼,快步离开。 “今日骁王也确实野蛮了一点。”高长生看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也情有可愿,他一向是这脾气。” “他若求饶,朕倒低看他了。正是这般脾气,倒让朕不舍得杀他。”皇帝慢悠悠地说道:“而且他扣在京中一日,南境的大军就只能等他一日。” 第205章 躺下,今天躺一天 “皇上英明,”高长生捧着茶碗,堆着笑脸说道:“越有脾气的人就越好挑错,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他记着,若他日后再如此蛮横,就不能怪皇上了,皇上对他,实在仁至义尽。” 皇帝接过茶碗,揭开盖子看了看,问道:“怎么不是珍第茶。” “刘御医说,珍第里面的几味药用完了,一直没能采到。张金宝带着人进山寻了有一个月了,仍未有收获。”高长生赶紧说道。 “嗯~”皇帝拧拧眉,盯着茶说道:“这些废材,找不到,就不会种?” “刘御医说,这些药味,只有国师会种。如今他被关在锁骨潭,已不成人形,只怕这绝技无人习得了。不如……放了他?”高长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试探道。 “放了他?他自愿为了老三去锁骨潭,朕成全他而已。”皇帝阴鸷的眼神刺了一眼高长生,问道:“怎么,你也觉得朕关他关错了?” “奴才不敢!皇上关得对,他就是自找的,罪有应得。三皇子叛乱,居然想谋朝篡位,他还要为三皇子说话。皇上对他,也是仁至义尽。”高长生扑通一声跪下,赶紧说道:“奴才的意思是,让他出来种药材,还是个犯人而已。” “嗯~”皇上喉头动了动,端高了茶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作为男人的那部分能力,早就消失了。但他不甘心,他身为帝王,怎么可以不能人道?江山是他的,美人也是他的!权力与美人就是对男人最有力的证明。 “那就先放出来吧。”他把茶碗丢到桌上,冷冷地说道:“让他戴罪立功,若种不出来,休怪朕无情。” “是,奴才现在就去办。”高长生收好了茶杯,深弯着腰,匆匆地往外走去。 高豫在外面等着复命,见高长生出来了,连忙迎上前扶住了他。 “师父,皇上为何动怒啊?” “别问,你现在去点几个得力的人,到锁骨潭把国师带回来。”高长生脸色一沉,低声说道。 “锁骨潭?师父,徒弟可没那本事啊。那地方向来是有去无回,路上铺的都是白骨啊。”高豫顿时楞住了。 “蠢,当然是有秘道。”高长生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皇上有暗影,真正去锁骨潭的路只有他们知道。你要做的,就是跟着他们到山脚下就行,把圣旨交给他们,然后亲眼看到他们带着人下山。明面上,一定要做到还是咱们在办差。” “哦……”高豫张着嘴,一副震惊的模样:“宫中,有暗影?” “小声点,不想活了吗?”高长生皱着眉头,盯着他说道:“老子收你为干儿子,你就争点气,别给老子办砸了。人是活着下山的,你就活着给老子运回来。” “是,师父放心,徒弟一定办妥当,若办不好,师父把徒弟的头剁了。”高豫赶紧说道。 “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不用圣旨?”高豫犹豫道。 “不用,直接去,就在山脚下等着接人即可。”高长生挥了挥手,严肃地说道:“不见人,不能挪动一步!” “徒弟遵命。”高豫深深地弯了一下腰,转身往外跑去。 高长生看着他跑远了,又朝一边勾了勾手。一个年轻瘦小的太监立刻弯着腰跑了过来,跪到了他的面前。 “把西魏进贡的美人洗洗干净,给皇上抬过来。”高长生轻轻转着手里的拂尘,细声细气地说道:“记住,一定要用牡丹香露去洗,每一寸肌肤都要洗得香喷喷的,细滑滑的。” “是。”小太监赶紧磕头。 …… 天亮了。 阮陵爬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只见安阳骁还躺着,不过手里拿了个纸条在看。 “在看什么?”阮陵趴过去,凑近了看上面的内容。 “小豫公公去锁骨潭接大国师?暗影知道锁骨潭的秘道……这是何意?”阮陵不解地问道。 “皇帝养了一群暗影,从不现身,但处处有他们的眼睛。”安阳骁坐起身,从床头拿了个火折子,把密信给烧了。 阮陵看着那簇飘动的火苗儿,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去接大国师,难道是要取代你的作用。” “谁能取代我。”安阳骁冷笑,又躺了回去。 “你真的要在家里躺几天?”阮陵推了推他的胳膊,好奇地问道:“你可是禁卫宫大统领呢,你不要去练兵啊。” “有什么好练的,从人选的选拔到培养,统统都有问题,现在的禁卫宫就是纸壳子糊起来的。少去少生气,不去不生气。堂堂男儿,既身入军营,那就拿出男儿的样子来!可那些草包除了耀武扬威,欺压弱小之外,会干什么?你看看周淮,就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了。” 安阳骁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阮陵,又慢悠悠地合上了眼睛。 “你这么久不回南境,南境的人会想你吧?”阮陵静了会儿,又问道。 “那是自然。”安阳骁嘴角扬了扬,颇有些自得。 “要是还有人想我就好了。”阮陵趴到他的怀里,小声说道。 “当然会有。”安阳骁揽紧她,低眸看她:“奶娘,小元宝,熊年,莫凡……” “你呢?”阮陵问道。 “我天天和你呆一起,有什么好想的。”安阳骁往她的背上揉搓了几把,低声道。 “也是,不过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也挺腻的。”阮陵想了想,爬了起来:“今天我们两个各呆各的屋。” 安阳骁:…… “躺下,今天躺一天。”安阳骁一把捞住她的小细腰,又把她给捞了回来。 阮陵:…… 其实躺一天也行,最近真的挺忙的,东跑西颠,没有一天悠闲过。 “别说躺一天,躺半天,那些抓地府怪的人就要来求助了。”她躺了会儿,又忍不住说道:“我可不信安阳霁有那本事可以抓到人。” 安阳霁别的本事没有,挖坟的本事不小! 安阳骁的眼神冰冷,藏于被中的左手慢慢地握紧了。 “你怎么了?”阮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而且不同于平常那种热火朝天的绷紧,而是很凌厉冷冽的气势。 “没事。”安阳骁略加冷静,翻身坐了起来:“起来吧,出去逛逛。” “你禁足了呀!你要去逛逛?”阮陵愣了一下。 “不会乔妆打扮吗?今天那老东西没心思理我们,西魏给他送了几个美人,他正快活。” 第206章 能把他给溺在里面 二人乔妆一番,安阳骁刚要过去开门,被阮陵给叫住了。 “门外会有人盯着,不能走大门。”阮陵拉着他往后窗走。 屋子后面她用树木和花坛做了迷宫,只要触到机关,里面的小道就会自动发生变化。不熟悉的人,永远只会走她故意 留出来的那条路。 “走偏门出去的话,也会有人盯着,我们跟着出去采办的奴才就行。”安阳骁说道。 “别罗嗦了,今天带你见识一下。”阮陵捞起裙摆,麻利地爬出了窗子。 她如今虽然轻功不在,可是爬墙爬窗还是越来越利落了。 贵在轻盈! “这边出去的话,也是一样……”安阳骁跟着她出来,话音才落,就见眼前一花,路变了! 他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条陌生的路,低声问道:“你弄的?” “哦,还会有谁。”阮陵拍打着裙子上蹭地灰尘,轻快地说道:“跟紧点,别跟丢了。” “你每次,都是从这里出去的吧。”安阳骁环顾着四周,低低地问道。 “别看了,你记了也白记。我这里是按照一本古籍里记载的机关法建的,你下回跟我进来,只要我不带着你,你还是找不到我。”阮陵拉住了他修长的手指,轻声说道。 她从小就喜欢扒拉一些古书看,上面有很多失传的东西,因为复杂高深,晦涩难懂,又或者建艰难耗时耗力,所以没人愿意去学。可她不一样,她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一头扎进去,别提多开心了。 安阳骁手指用力,把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沉声道:“你又告诉我一个秘密,出于公平,你想听我什么事,我也告诉你。” “你好像也没什么秘密吧。”阮陵想了会儿,摇头说道:“不听了,倒也不必在这种事上求公平。” 安阳骁觉得自己总得告诉她一点什么才好,不然对不起她这一片赤诚之心。 “走快点。”阮陵的手指在他手心抠了抠,扭头看向他。 她今日打扮是个小婢女,蓝衣布裙,素钗银饰,还故意把脸抹黑了一点。她原本的肤色太细白,尤其是在阳光下,细腻如温玉一般,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所以她用了一些脂粉调和,把肤色动了动。 可是,眼里的灵气是遮不住的,璀璨的光的落进黑葡萄般的双瞳里,融成一片金色的水,能把安阳骁给溺在里面。 “别看了。”安阳骁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说道。 再朝他看会儿,他又该怀疑自己这张脸出问题了。 他的乔妆也是阮陵给他弄的,把他的皮肤抹得比她还要黑,照镜子时他就觉得,这简直就是两颗黑蛋……可阮陵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是装作了普通的小厮,哪有白皮嫩肉的,都是粗糙汉子。 “咦,”阮陵拉下他的手,撇了撇嘴说道:“你这样也很好看啊,就像江湖里的刀客一样,很有力量感。” 明明就是黑蛋。 安阳骁有点不自在地紧了紧自己的束腰带,低声说道:“走吧,早去早回。” 阮陵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扳着手指说道:“从现在起,我叫你小哥儿,你叫我小怀姑娘。” “小怀姑娘是什么来历?”安阳骁问道。 “就是对一切充满了怀疑。”阮陵停下脚步,看向了眼前的高墙。这里的门是与高墙融为一体的,不触动机关,就是一整面墙。 现在,她要把这个秘密展示给安阳骁看了! 从此后,她的命运就与安阳骁彻底地分不开了。 “走吧。”她走到高墙前,抬起小手,利落地在墙上摁下了机关。 安阳骁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通往外面天地的小门,门外依然是园林,可以想像阮陵一定在里面还设了迷宫通道。她的脑子里真是充满了各种奇妙的想法,并且可以实现。若安阳邺没有背叛她,没有嫌弃她是江湖中人,说不定今日安阳邺真的当上了太子。 是谁把安阳邺给拖下来了? 安阳骁对这个人感觉变得复杂起来了,他想谢谢这个人,让他有机会与阮陵相遇。他又憎恶痛恨这个人,让一个小女子遭受到如此巨大的痛苦!别说不是个男人了,就连个人都算不上。 所以,日后见到那人时,他在剁掉那人的头后,是不是还应该说句谢谢。 “你在想什么啊,走这么慢。”阮陵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大男人。他今天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也不说话,走得也慢。 “今日得闲,干吗走这么快,慢慢走。”安阳骁伸手过来拉他的手。 “喂,今日我们是两个劳苦命的奴仆,不能牵手。”阮陵把手藏在背后,走了几步,顺手从别人家台阶上捞了只空竹篮挎到了手臂上。 “连篮子也不放过。”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我持家有道,精打细算。”阮陵晃悠着小竹篮,停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乐呵呵地坐了下去,看着小摊主大声说道:“大娘,我要两笼小肉包,两碗羊汤。” 一大早就吃肉。 安阳骁在她身边坐下来,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奴仆可吃不起羊汤。” “我攒了点钱嘛。”阮陵从钱袋里摸出了几个陈旧还泛着油光的大钱,一枚一枚数着放到桌上,脆声道:“大娘,我今日生辰,给我多放几片羊肉啊。” “唷,小姑娘过生啊,那就给你多放两片。”老板娘端着羊汤过来了,笑容满面地说道:“祝姑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觅到如意郎君。” “谢您吉谢,发大财。”陶阮双手捧着大钱,递给了老板娘。 安阳骁真是服了,她的头发梳的是未出阁的双发髻,铜钱是旧的泛油光的,这些小细节她都做得丝丝入扣。就她这样的细致,让那些精明的暗探都要自愧不如。 “这位是姑娘的兄长吧,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又黑又壮的,好!”老板娘又端来了一碗羊汤,欣赏着安阳骁的身材,还上手往他背上拍了两把:“哎哟,这肉长得真结实!” 安阳骁哪里就又黑,又壮了? 第207章 能哄得他通体舒畅 “味道还蛮好的。”阮陵咬了一口小包子,只觉得嘴里瞬间被这香味给填满了,于是索性直接把小包子塞进了嘴里。 没得吃相! 可安阳骁看着挺愉快的,管他黑蛋白蛋的,能开开心地看着她吃东西就是好蛋。 “其实吧,后面几年……我把好些爱好都藏起来,也不大笑,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做荒唐的事了。可如今这日子,倒开始像我小时候了。”阮陵又塞了只包子到嘴里,小声说道。 为了当好小宫主,她必须沉稳,必须时时像个宫主,成为鬼医宫中可以拿定主意的顶梁柱。她在那条路上舍弃了许多自我,直到最后躯壳和自我一起被寒风湮灭。 “嗯,”安阳骁这时拿起了筷子,夹了只小包子放进嘴里,低声说道:“一时有一时的命罢了,譬如我,若不是你,也不会涂了张黑脸坐在这里吃这包子。” “快吃,吃完去下一家。”阮陵吞了小包子,拿起小勺喝汤。 “你还想吃几家?”安阳骁好笑地问道。 “其实吧,宫中御厨虽好,但吃多了也腻。而且那里人太臭,也会玷污了食材。狗东西只配吃……”阮陵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停下了,那字也恶心,不适合在吃饭的时候说。 “你慢点吃,这些全都给你。”安阳骁习惯性的掏帕子,却发现这身打扮里并不包括一张锦帕。于是捏着自己的袖口给她擦去了嘴边和脸上沾的油渍。 “你不多吃点,今天得到晚上才有饭吃哦。”阮陵说道。 “知道了。”安阳骁笑笑,平静地说道:“不过挨饿是我擅长的事。” 阮陵猛然想起他小时候可没她过得快活,两三天吃一顿都是常事。 “来,多吃点,你一定没吃过。”阮陵把包子喂到他的嘴边,鼓着腮帮子说道:“以后咱们把之前缺的全补上。” 安阳骁张开嘴,咬住了包子。 “你们兄妹二人感情还真好啊。”老板娘用大汤勺盛了一个水煮蛋过来了,笑呵呵地说道:“过生辰就得吃元宝,来,吃个煮的大元宝,来年顺顺利利。” “谢谢老板娘。”阮陵接过水煮蛋,啊呜一口咬了一下去。还未煮透心的蛋黄淌了出来,在唇里融化开,舌尖爽快得在唇上连连舔了好几下。 “小哥儿,你也吃。”阮陵把咬过一半的蛋喂给安阳骁,笑眯眯地朝他挤了个眼睛。 安阳骁又乖乖地张开嘴,接收了她的投喂。 “这个妹子真疼哥哥,鸡蛋都要分一半。”老板娘站在煮面炉子前面,扭头看向了小两口,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小夫妻呢。” “老板娘,我一定会找天下顶顶好的夫君。”阮陵脆声说道。 阮陵刚刚故意少说了一个“到”字,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呀! “当然,一定会。”老板娘恭贺了几句,继续接待客人。 安阳骁特别喜欢听她夸自己,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就能哄得他通体舒畅。 “当然,我是最好的。”他长眉轻扬,夸了自己一句。 “啧……”阮陵朝他摇了摇头,埋头干饭。 街道的另一头是卖茶的小店,浔墨白和弈川王坐在小桌前,双双看着包子摊前的两个人。 “是她吗?”弈川王小声问道。 “好像是。”浔墨白点头,乌幽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点寒光。 “他不是被禁足在府里,怎么跑出来了。想必,是这骁王妃关不住吧。”弈川王拿起茶碗,抿了口茶,小声道:“这骁王对妻子倒是很宠爱。” “呵,宠爱也就那样,不是一样三妻四妾。”浔墨白淡淡地说道。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何况他是皇族,开枝散叶是他们的责任所在。”弈川王浅浅一笑,轻声说道:“莫说是皇,这民间但凡有点家底的,有几个男人不想讨小妾。” “我便不讨。”浔墨白拧了拧眉,有些嫌弃地说道:“女人实在麻烦,若是再多几个女人,便更麻烦了。” “你连妻子都没有,还想到小妾了。”弈川王苍白的脸颊上笑出了一抹红晕,许是笑厉害了,下一刻便捂着唇咳嗽了起来。 “喝点水。”浔墨白立刻起身,绕过桌子给他拍背喂水。 弈川王缓过来,笑着朝他摆手:“没事,就咳几下。” “这咳症一直不好,不如,再找一下骁王妃,看看以她的医术是否可以帮殿下彻底根除咳症。”浔墨白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想治我的咳症,还是想见骁王妃?军师,我不止一次看到你一直盯着她看了。”弈川王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包子小摊。安阳骁与阮陵已经站起身了,并肩往前走去。 “她走路的样子,真是可爱啊。你看,她像不像从山林里窜出来的一只小梅花鹿?活泼泼的。”弈川王看着阮陵,忍不住又说道。 “不像,人怎能像动物。”浔墨白垂下了长睫,波澜不惊地回道。 “人与动物有什么区别,都有眼睛鼻子嘴巴,要吃要喝要生要死。”弈川王反问道。 “动物无情,人有情。”浔墨白又道。 “真是这样吗?真是动物无情,人有情吗?”弈川王看着浔墨白的双眼,低声问道:“军师,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呀?” 浔墨白握着茶碗的手微抖了一下,慢慢抬眸看向了弈川王。二人对视良久,浔墨白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 “身为四象世家,生来便要遵祖训,依祖训,不得违背,不得悖逆,不得退缩。” “可你是人,你应该有自己的感情,不是为了祖训而活着。”弈川王喟叹了一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浔墨白的手,小声说道:“动物尚且知道自由的可贵,你不要把自己锁进牢笼里,不值得。” 一阵沉默之后,浔墨白慢慢地挣开了弈川王的手,再度转头看向了外面繁华的长街,低声说道:“当然值得。每个人对于自由的定义不一样,我的自由就是守在殿下的身边。” 第208章 实在情难自禁 阮陵和安阳骁在长街上瞎逛了好一会,小竹篮渐渐被装满了,里面有果子,糕点,烧鸡……她一直坚持自己拎着,不让安阳骁伸手。 “说好今日我请客,我来拎。”阮陵摆着小手,吃力地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前走。 “我来。”安阳骁从她手中接过了竹篮,沉声道:“你留点力气,还要钻墙打洞呢。” 阮陵手中轻松了,无奈了说道:“其实我是想借着拎篮子来克制住,不要再买了。” “想买就买,有何不能买的,买多了我拎。再不行,就让他们把东西送到王府去。”安阳骁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说道。 阮陵扭头看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他当初给自己买的那些金钗,揶揄道:“其实那时候你就很喜欢我了,就想送我东西对不对?” “对。”安阳骁干脆利落地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心情,就是很想看到她得到好东西时的笑脸,就是想送给她。 “嗯,等我们找到了金矿藏……”阮陵眼角余光往后扫,小声说道:“就把这两个跟屁虫卖给草原里的女人。” 浔墨白和弈川王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呢。 “所以你这易容术也不怎么样。”安阳骁也不客气地揶揄道。 “不过是不想戴人皮面具罢了。”阮陵撇了撇嘴角,说道:“我就喜欢让阳光直接照到我的脸上。” “走快点,不然甩不掉跟屁虫。”安阳骁用小篮子轻轻地打她的屁股,低声说道。 “干吗要甩掉,带他们一起玩。你别忘了皇帝让我们找金矿藏呢,就算皇帝的暗影发现我们出来了,我们也有借口,是为了金矿藏。”阮陵双手反到身后,扒拉了几下他使坏的篮子,然后一溜小跑,跑进了路边的小巷。 安阳骁大步如风,跟着她走了进去。 不多会儿,浔墨白推着弈川王到了巷子口前,二人停下来。 “你还想看她吗?”弈川王小声问道:“再跟,就会被发现了。” “啊!”突然,巷子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浔墨白脸色一变,立刻松开了轮椅,飞身奔进了巷子。 弈川王拧着眉,手伸在半空中,试图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角袖子…… “你这人……”弈川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吃力地转动着轮子往巷子深处慢慢地进去。 一缕微风轻拂着他白色的布衣,略显粗糙的布料在轮子上摩擦着,沙沙地响。他越往里,里面就越安静,渐渐的,他眉头紧锁了起来,双脚也慢慢地放到了地上。 明明都进来了,人去哪儿了? “弈川王。”突然,阮陵的笑声从他头顶飘了过来。他匆匆抬头,只见阮陵坐在院墙上,正拿着一个果子咬着吃。 她方才已经吃了好些东西了,还能吃啊。 弈川王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又往她身边看。安阳骁正从墙后敏捷地攀上来,从上面一跃而下,落到了他的面前。 “骁王这打扮真是精巧。”弈川王手握着拳,抵在唇上轻咳。 “过奖。”安阳骁面不改色地点头,“不知弈川王与你的军师,为何一路跟着本王。” “想看妹妹。”弈川王放下手,叹了口气:“实在情难自禁,王爷见谅。” “你若这么说的话,倒也情有可愿。”安阳骁朝着墙头招了招手。 阮陵手撑在墙上,敏捷地跳了下来。 “你小心……”弈川王伸着手,惊慌失措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安阳骁一只手臂稳稳地拉住了阮陵,转头看向了站在轮椅前的弈川王,调侃道:“怎么,本王的王妃还能让断腿重长的魔力?” “我这腿本来就能走,只是无力,走不了多远,所以才坐这个。”弈川王淡定地解释着,坐回了轮椅上。 墙头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是被安阳骁引开后,又折返回来的浔墨白。 他以前也挺厉害的,如今怎么不如以前了呢? 阮陵看着浔墨白,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的能耐,绝不可能被安阳骁甩出这么长时间的! “我们要去方太师府上玩玩,你们要去吗?据说他府上有鬼医宫的人,正好今日他要送千金嫁进邺王府,府中肯定戒备不严,进去逛一逛。”阮陵咬着果子,看着弈川王说道。 “这……我们没有准备贺礼啊。”弈川王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道。 就算准备,也准备不起好的贺礼了。 “喏,这里。”阮陵从墙根的杂物堆后面拎出了小竹篮,放到了弈川王的腿上:“这个就行。方太师在外面一向以清誉着称,送他这些也是贴合他的形象。” “这……这他不得气死啊?”弈川王捧着竹篮,哭笑不得地说道:“骁王妃,这真拿得出手吗?” “哎呀,我的天,你们这一点就不如我家夫君了,让他教教你们吧。”阮陵把安阳骁往二人面前推,催促道:“把你的敛财之道教给他们。” 安阳骁:…… 弈川王:…… 浔墨白:…… 怎么每一次见到骁王妃,都有新惊喜? …… 方太师府。 方夫人哭哭啼啼地扶着一身嫁衣的方兮羽上了花轿,难过地说道:“女儿啊,过去之后一定要保重。待你爹想到了法子,再接你回来。” “爹,娘,女儿不要去。”方兮羽揪着方夫人的衣袖,不肯上轿。 “皇上赐婚,哪敢不去啊,女儿,你且先委屈几日。反正他已病入膏肓,不得人道,如此一来,你且能保住清白,待他死后,爹把你接回来就是。”方太师叹了口气,走了过来。 今日嫁女,无人祝贺不说,连个吹唢呐的都没有。也不知是谁把全城的礼乐师全给请走了,弄到如今,只能凄惨出门。 劝了好半天,方兮羽这才上了花轿。 花轿抬起后,几个小厮走上前去,抬起了两箱子嫁妆,跟到了花娇后面。方太师原本是想厚嫁的,可又怕安阳邺把嫁妆拿去买药吃,很舍不得,所以都扣了下来,只给了两箱子嫁妆而已。 “老爷,你只给两箱嫁妆,那邺王若是迁怒羽儿怎么办?”夫人捂着嘴,哭着说道。 “他都病得爬不起来了,还能怎么迁怒。你和羽儿但凡聪明一点,也不会在和春宴上闹出这种事。真是活该。”方太师听她哭得头疼,不客气地骂道。 第209章 你是那个小夫婿? “说这么多还有什么用!老爷你要想想办法求求羽儿啊。”方夫人抹着眼泪,跟着花轿往外走。 大门外也站着好些看热闹的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有人惋惜,有人嘲讽,还有人幸灾乐祸。 阮陵拽着安阳骁挤进了人群,听大家八卦。 “你们不知道吧,方太师以前是有女婿的,他当年还没发达时,曾和一个一起读书的秀才相交甚厚,二人的孩子也几乎是同时出生,于是交换信物,定下了娃娃亲。方太师后来得罪权贵落难了,还是那秀才散尽家财助他脱险,还赠他盘缠助他进京再考。可他发达之后,便翻脸不认人,不仅退了亲,就连借的银子都不还呢。” “他平时为官挺清廉的啊,是这样的人吗?” “屁,这些官儿啊,家里的砖头都是长着心眼的!” 阮陵听得津津有味,拿着篮子里的萝卜戳了戳八卦的人,好奇地问道:“既是他年轻时干下的事,肯定很隐秘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有个大娘是在他家浆洗衣裳的,就那几个钱,他们家还赖着不给呢。三九寒天的,我大娘冻得手指都快掉了,这些脏了良心的天天大鱼大肉,根本不管人的死活。我大娘那天去要钱,被他家的狗奴才打了出来,当时一起被打出来的还有一个乞丐,大娘和府里的人认识,也有些人缘,所以打得不算重。可那乞丐就惨了,那是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啊!我大娘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去了。那乞丐,便是方小姐指腹为婚的夫婿。而且那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的爹早几年就来他们府上说过道理,结果啊,被丢进河里活活淹死了呢。” 众人听得一楞一楞的,个个都在骂方太师狼心狗肺。 “这人真恶毒啊,就算想退婚,那就多给些银子,好合好散不行吗?”阮陵生气地说道。 “他是穷过的,又赚到了清誉,怎肯散财,又怎肯坏了他的名声。”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惜道:“他这样的官儿都欺名盗世,这世道还能好吗?” 正说话间, 几个太师府的家丁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朝着众人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大声责骂道:“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再敢在这儿乱嚼舌根,把你们全抓起来,杀你们的头。” “走吧,民不和官斗。”众人骂骂咧咧的,各自散开了。 人群最后面,浔墨白推着弈川王慢慢地上前来了,朝着家丁递上了帖子。 “烦请通告,弈川王前来道贺。” “弈川王?咱们这儿有个弈川王吗?你是姓弈?名川王?”家丁抓过帖子,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二人。这二人穿着打扮哪里像个贵族了,布衣布鞋,束发的也是普通的银冠,哪像个有钱有势的。 “西魏,弈川王。还不去通传,打开大门迎接。”浔墨白盯着家丁,眼里渐渐泛起了寒意。 家丁拧拧眉,白了浔墨白一眼,转身往太师府跑去。 阮陵和安阳骁此时已经到了院墙上,远远地看着大门前的一幕。这二人在东郑国受到的冷眼真是不少,小小的家丁也能对他们横眉冷眼的。质子从小受这待遇,也算是命运不济。可这浔墨白陪着他,只怕是不习惯吧。 正看得起劲时,大门开了,方太师亲自迎接二人进去。 “这方太师真是臭不要脸,难怪教出那样的女儿。”阮陵不屑地说道。 “哈哈,不要脸才有前途啊。”墙根底下传来了沙哑的笑声,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喘气声儿,一听就知道肺上染了恶疾。 阮陵转身看去,只见在他们身后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乞丐。他面前摆了个破碗,里面有几个小铜板。人是蓬头垢面,脸上污渍厚积,除了看得清一双眼白之外,这张脸已经看不清本来的模样了。 “不要脸的前途好。讲情义的,家破人亡。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报应!”乞丐抓着胸口的虱子一个一个地掐,嘴里疯言讽语道:“若是再来一回,我也做那不要脸的事!我也不要脸……” “你是……那个小夫婿。”阮陵蹲下去,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还很年轻,却是一头白发了,皮肤裂着皲口,结着血痂,一副衰败的模样。不过他身后的墙上写了几句诗,很是豪气。 “哀哀少年头,回首风霜旧。为求天下死,纵马续春秋。” “你写的?”安阳骁走到高墙前,看着那首诗问道。 “嗯啊,我写的。给我一壶酒,我为你写上一百首。”乞丐伸手找安阳骁伸手要酒,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黑牙。 “酒会有的,够你喝。”阮陵从钱袋里拿出几个大钱,快步走到了对面的一家小酒馆里,让小厮给乞丐送两壶酒给乞丐。 “姑娘认得他?”小厮好奇地问道。 “不认得,不过可怜他罢了。”阮陵说道。 “哎,他是个可怜人。刚刚来时,也是一表人材呢!”小厮点点头,趁着掌柜不注意,飞快地从一个待收拾的桌上抓了一个未吃的馒头,埋头往乞丐那边跑去。 为情而写诗,最终被诗误。 情字害人不浅哪。 不管男女,负心人都是狗东西。 …… 太师府里。 弈川王和浔墨白已经到了正殿里,容貌清丽的婢女奉上了两盏好茶,温柔地站在一边侍奉着。方太师坐在太师椅上,一双狐狸眼悄然打量着二人。 “今日太师嫁女,特来祝贺。”弈川王捧起了腿上的篮子,轻轻地放到了桌上。 里面的糕点果子都用绸缎重新包过了,上面还系着从地摊上买来的碎玉,拿起来时便叮叮咚咚地响,分外地清亮。所有的包装费用一个大钱,但是浔墨白字好,给卖绸缎的小店写招牌,又赚了五个大钱。总花费,赚进四个大钱。 “这是军师从四象世家带来的。”弈川王指了指那些东西,浅浅一笑,“可延年益寿的百寿果,身强体壮的壮身糕,美容养颜的玉容露。都是天下难得的好东西,望太师笑纳。” “四象世家的东西,那可是天下闻名哪。”方太师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快要从他的老脸上淌下来了! “老爷,妾身刚刚亲手做了些点心,献于弈川王和箫军师。”方夫人打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第210章 他辣不辣舌头,我可不知道 “老夫的夫人,做糕点是一绝,皇后娘娘都很称赞哪。”方太师指着糕点,笑容满面地说道。 “多谢方夫人。”弈川王拿起一块糕点,很斯文地咬了一口,称赞道:“果然鲜美可口,方夫人厨艺卓绝。” “邺王殿下病重,皇上不让大肆操办婚事,恐扰他清养。二人见笑了。”方太师笑着说道。 “皇上英明。”弈川王放下糕点,环顾四周道:“太师府真是漂亮,又清雅又端庄。方太师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这等清雅,世间难得。” 方太师被夸得心花怒放,捋着须连连点头:“弈川王过誉了,老夫也就是一介俗人。” 浔墨白听得一阵反胃,拿着脚尖在地上轻轻踢弈川王的脚,示意他别说了。 “太师,小王幽闭太久,许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地方了。我想看看太师府,不知可否方便?”弈川王挪了挪脚尖,笑着问道。 “这……”方太师心思转了转,见弈川王一脸坦然的样子,于是点点头:“老夫就陪弈川王看看,不过府邸寒酸,王爷多多包涵。” 方太师站了起来,引着二人往门外走去。 “这两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哪。”婢女们走到一起,看着二人的背影小声议论。 “瞎议论什么,还不退下。”方夫人走出来,几声厉斥。 婢女们赶紧行了礼,快步退开。 “夫人,这二人怎么会来找老爷?”管家伸长脖子看着,好奇地问道。 “想回西魏呗。这弈川王是个废人,理不理的,无所谓。可这四象世家可不简单,若是结交上了,以后也是条门路。”方夫人扶了扶钗环,愁眉苦脸地说道:“别理他们了,你亲自跑一趟,去羽儿那里看看,她是否已经拜堂,那邺王到底病成哪般样子了。” “是。”管家抱拳行了个礼,拔腿就走。 “我的羽儿,娘一心想让你做皇后,怎么成了今天的样子。”方夫人抹着眼泪,又开始抱怨起来了。 房梁上,安阳骁和阮陵慢慢地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底下那些人。 “这弈川王不愧是看着眼色长大的人物,漂亮的谎言一套接一套。也亏得他嘴会说,不然可能早死了。”阮陵叹惜道。 “我也看脸色长大,他这话说出来,也不怕辣舌头。”安阳骁反感地说道。 “他辣不辣舌头,我可不知道,要不然你自己亲自去尝尝。”阮陵揶揄道。 她是发现了,安阳骁他就是个绝世大醋王! “走吧,你在这儿嘲讽我,可是找不到鬼医宫人的。”安阳骁说道。 “啧,还生气了呢,我为他说句话,你就生气。”阮陵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双腿一溜,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去。 安阳骁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身形一转,把她揽入怀中,带着她轻盈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跳。”安阳骁责备道。 “我不说你也不会让我摔着啊,你可是我的夫君。”阮陵拍拍他搁在细腰上的手,小声说道:“快撒开,我们找人去。” 安阳骁乖乖地松开了手,小声说道:“你走我后面。” “不行,要是有人在后面放冷箭,你肉厚,还能扎上几下。”阮陵随口回道。 安阳骁抬手就往她的小脸上拧了一把:“我怎么感觉,你是找到人撑腰了?处处怼我。” “不怼不怼……你看那儿。”陶阮拉开他的手,朝前面指了指。 前面有两条路,一条通往花团锦簇的花园,路面是白玉和青石相间而铺成,两边种着名贵花卉。而另一条却是简陋的青石子路,看上去已有些日子无人走动,路上横七竖八的飘着落叶。 二人匆匆地走上了有落叶的小路,一路上能隐隐听到从花园里传来的说笑声,隔着一堵白墙,几根梅枝从墙里面探出头来。 文人常以梅竹自栩,但真的能做到似梅竹一般,不畏风霜严寒,如竹般清正高雅的,又有几个? 阮陵觉得梅树种在这脏地方,简直是沾污了这梅树的高雅。 “回去时把梅树给他拔了!他不配!”阮陵小声说道。 “嗯。”安阳骁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这里确实有一种林远山供出的冷梅之香,难道就是这两株梅树?” “林远山和你说话了?”阮陵惊讶地问道。 “最后一次审他,我承诺救回他女儿,他便开口了。不过只肯说与我一人听,按照约定,我也不能告诉你。”安阳骁冷静地说道。 阮陵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尊重。” 安阳骁微怔一下,小声问:“你真不问?” “不问。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是最起码的责任心,”阮陵摇头,平静地说道:“而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即出,岂可违背。” 安阳骁越来越喜欢和她相处,她不仅懂他,还尊重他! “安阳骁,你说的冷梅香,是不是一种吸到鼻腔里就特别冻鼻子的?”阮陵轻声问道。 “他是这么说的。”阮陵点头。 “那就是我六岁时做的,也就是昨日方兮羽给我下的那种药。”阮陵转身看向他,严肃地说道。 安阳骁怔住了。 阮陵六岁时就能配出如此诡谲的药?! “这种药只有飘进鼻腔后一段时间,才会散发出冷梅的气味,沾在地上路上,是没有气味的。”阮陵拍了拍他肩上的褶皱,小声说道:“你中药了。” 安阳骁又一次猛地怔住! 他是在哪里中的冷梅香?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来时停过的地方,他一路上都和阮陵在一起,只在那个乞丐处暂时分开了一下。阮陵去买酒,他站在墙边看那个乞丐写诗。 乞丐写诗…… 乞丐? 安阳骁转身就想走。 “别慌,那个人走不了,因为他是瘫的。”阮陵拉住他,小声说道:“他是靠那种药在续命,应该是无意间让你闻到了。” 阮陵看向前方,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里面更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不给我解毒?”安阳骁问道。 “哦,忘了……”阮陵拿下锦袋,摇晃几下,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琉璃瓶,拔开了瓶塞儿,凑到他鼻下:“一,二三,用力嗅。” 第211章 我看的都是正经的书! 安阳骁闻言,乖乖地深吸了几口气。琉璃瓶里的药,带着一种芬芳清甜的香气,穿过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这是什么,真香。” “保密。”阮陵收好小瓶子,轻声说道:“你若知道了,肯定不会想闻的。” 安阳骁:…… 这不是让他更好奇了吗?! “乖宝,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安阳骁感概地说道。 “因为我是……乖宝啊。”阮陵朝他笑笑,快步往前走去:“我小时候可是下了苦功念书的,比你念的要多多了。我才不会像你,看什么夫妻三十六术。我看的都是正经的书!” 安阳骁跟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活到这年纪,突然发现自己动情了,想和她成亲,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可又从来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办。若是按蛮力来,弄疼弄伤了她,那该怎么办?身为大男人,也不能去观摩学习吧,更不想和别人实践,于是只能从书中学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高招在! 二人一路疾行,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前。院子建有矮矮的土墙,门已经旧了,上面的锁歪歪地挂着,一看就是许久没用过。 进了小院,里面是一个破旧的柴房。 “哪怕是富贵人家,也从来少不了这种破柴房。”阮陵拧了拧眉,慢步走到了柴房门口。 里面收拾得到是整齐,一张小木床,上面挂着打着补丁的帐子,一张小桌,桌上有干掉的墨砚和毛笔,还有一叠写满字的纸。 阮陵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屋里有机关暗锁,于是推门而入。 安阳骁在院子里观察了一圈,这才跟着走了进来。 “外面很正常,没有陷阱机关。”他说道。 “这里面也没有。”阮陵拿起桌上的墨砚看了看,小声说道:“有人在这里住过,在这里读书。” “难道是那个小夫婿?”安阳骁问道。 阮陵把墨砚放回原处,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那叠纸。纸上写的全是文章,从内容看,应该都是赴考的考题。不过,阮陵和安阳骁都没有赴过考,也不知道这些题是几时的。 “应该不是小夫婿,你看这纸,已经泛旧了,不是近年之物。”阮陵摇头,轻轻地把纸放回去:“这纸都脆了,你拿的时候要小心。” 安阳骁缩回想拿纸的手,弯下腰去认真地看上面的文字。 “上面这是考题,下面这些是一些诗句,正是方太师名闻天下的那几首。这是他的巅峰之作,这几首之后,便再无如此出彩之作。”安阳骁看了一会,拧起了眉头。 “这么说,他根本就是欺世盗名之辈,这些文章和诗句,全是……他那个秀才朋友所作!”阮陵心思一转,便想明白了,小拳头握紧了,往桌上用力捶了一拳头,愤怒地骂道:“老匹夫!着实可恶!” 安阳骁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到了一边的书架前,小心地拿起一书翻着,低声说道:“这人对学问钻研颇深,他的这这些书虽然陈旧,但是极为爱惜,连边角都没有折过,上面的注解也写得整齐精僻,实在是个人才。” “呵,人才都被贱人暗算了,剩下的这些狗货在朝堂里欺负老百姓。”阮陵生气地说道。 “朝堂百官,难免混进一些坏的,哪朝哪代都有。”安阳骁走回来,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别生气,气坏了自己。” 阮陵点点头,又叹气道:“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是地府怪的人吧。看来我猜错了,还是得去找那个小夫婿才成。” “走吧。”安阳骁拉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出去。 “咦,是不是有进来了?门怎么开了?”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快进去看看,这地方可不能打开。咦,符纸都掉了哦。”又有一个女声传了进来。 “快,把符纸贴上,千万别让冤鬼逃出来。” 声音顿时变得紧张惊慌,一阵悉索声手,小门关上了。 “怎么办,要告诉老爷夫人吗?” “要死了,你敢说吗!快点装成没看到,烧完纸赶紧走。” “每月初一十一烧纸烧香,都这么多年了,冤鬼应该投胎去了吧。” “别罗嗦了,赶紧烧。” 一阵叮咣声后,烧纸的气味飘了过来。 阮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升起来的烟雾,小声说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报应?方太师图谋一世,把女儿图谋进了邺王府。” “报应还不够。”安阳骁走到她身边,抬眸看向了窗外。乌漆的瞳里凉光一闪而过。 天下不平事何其多!但能管得一件,算一件! 等着烧纸的人离开了,阮陵从小木床上拽起了床单,挥起短刀,嘶啦一声,把床单一分为二。拿了小半的部分,小心地把那叠文章和书都包了起来。 这些东西给那小夫婿去,算是让他再见一次他的父亲。 “不过,那小夫婿竟然拿到了我的药,说明还是和鬼医宫有人些联系。找他去,总会有收获。”阮陵轻声说道。 安阳骁看着她,有些话到了唇边,蠢蠢欲动,但最后都咽了回去。其实她不适应当宫主,那个位置上的人一定要冷情冷意,她的心肠太软了,更适合当一个悬壶济世的医家圣手。 “走了啦,你盯着我看个什么劲。”阮陵见他站着不动,于是催促道。 “我拿吧。”他伸手道。 “纸太脆了,你力气大,别搂坏了。”阮陵摇摇头,轻声说道:“他父亲留给他的也就这点东西,得好好拿。” 对陌生人也是如此柔软的心肠! 安阳骁的心肠也为她而软了…… 出了太师府,二人直奔墙根底下,那乞丐已经醉倒了,手边两个空酒壶,墙上多了一首诗。 “也不知道他住哪儿。”阮陵小声问道。 “乞丐还能住哪儿,喏,就前头那破城隍庙后面,有个破窝棚。”之前卖酒的小厮回来收酒壶了,看到二人去而复返,忍不住赞叹道:“你二人真是好心哪!许久没见这么好心的人了。” 阮陵有些难过,这世道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当好心人了? 第212章 会亏身子的事,还是让他来 昏暗破烂的窝棚。 地上铺着腐臭潮湿的稻草,再垫了两块破布,这便是乞丐睡觉的床。床的一侧放了一碗水,这碗倒是好东西,洗得锃亮,里面有半碗清水,水上漂着几只小飞虫。 窝棚门口挂着一只破旧的竹帘子,也不知是他从哪里捡回来的,帘子里侧的上方还串着几个褪色的同心结。帘子一侧支着一个小小的铁炉子,上面放着一只瘪掉的铜盆,他平常便是用这铜盆烧水吃。 阮陵找了个还算干爽的地方,把包裹小心地放到上面,转身看向安阳骁:“你把他放下吧。” 安阳骁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床铺,拧了拧眉,把乞丐放到了铺上。 “遇人不淑,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也是一样惨的。”阮陵看着他,同情地说道。 “你此时同情他,说不定他就是鬼医宫的人。”安阳骁抹了把汗,低声说道。 “不可能。”阮陵蹲下去,托起他的胳膊,挥起了小刀,嘶啦一声割开了他的袖子。 “鬼医宫人,只要踏进去一步,便会在手臂种下鬼医宫令,这东西只有我们自己人会看。”阮陵用小刀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划了把叉。 这两刀,并没有划开皮肤,只是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 “若是鬼医宫人,这把叉会变成幽绿色,他没有。”阮陵收起刀,看着乞丐说道:“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方子的,现在只能等他醒过来了。” “解酒丸。”安阳骁弯下腰,捏着乞丐的下巴,将一枚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乞丐在大醉中,梦到自己吃上了好东西,嚼吧嚼吧将药给吞了。 “他已然成了这样,居然还守在这儿。”阮陵看着他,同情地说道。 “你看那些……”安阳骁朝着帘子指了指,上面挂的那些相思扣在风雨的侵蚀下退了色,但看得出是上好的锦线所编织而成。 “你的意思是,这是方兮羽送的?”阮陵走过去,托起相思扣看着,小声问道。 “相思扣,相思结,断肠人的相思夜。”安阳骁看着乞丐,低低地说道:“读书人,太痴情了不好。” “唷,你不会不想当个痴情人吧。”阮陵撇了撇嘴角,不满地说道。 “我不是读书人,当然可以痴情。读书人痴情,但没办法改变际遇,我就不一样了,我厉害。”安阳骁双手负在身后,走到了她身后,和她一起站在破帘子处看外面的霞光。 “哎,我什么都不服,就服你这种会夸自己的本事。”阮陵小脑袋一偏,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我这不叫夸,叫说实话。”安阳骁挑了挑眉,淡然地说道:“我最大的优点,便是在老实人面前说老实话。” “我……”阮陵想了想,算了,不说了,她也不能说自己狡滑吧。 “你们……送我回来的?”乞丐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们找你有事。”安阳骁转过身,不露声色地挡在了阮陵的面前,以免又吸到这乞丐的毒药。 虽然知道她会解毒,但是毕竟是毒,多染一次身子便会多亏一分,所以这种会亏身子的事,还是让他来吧。 “二位找我这个乞丐有何事啊。”乞丐揉了揉额头,吃力地撑着一双枯瘦的胳膊,拖着瘫软的腿坐了起来。 “找你讨要救命的药。”安阳骁看着他的双眼,沉声说道。 乞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是恩公叫你们来的吧。我这副破败不堪的躯壳,也多亏了恩公的药,才能拖到今日。我可不能死在方家人前面,我得看着他们遭报应。” “药呢?”安阳骁慢步走近,朝他伸手:“你把药给我,我给你安置一个舒服的住处。” “哎,你想要药,我给你便是,安慰什么住处。我看你二人也不像有钱人。”乞丐抖动着手,指了指铜盆:“你去看那个铜盆,上面就刻着药方。这药,恰好能克制我的寒抖之症,换成别的病也治不好。你们家,谁得了这病啊?” “一个朋友。”安阳骁说着,走向了铜盆。 阮陵刚想拿起铜盆,被安阳骁横手夺过。 “你别碰。”安阳骁拧眉,用袖子包住铜盆边缘,小心地举了起来。 明亮的光下,铜盆上显露出几行用刀尖刻上去的字,时间久了,上面被污渍填满,已经看不太清楚。 “我这儿没笔,要不然就写给你们了。”乞丐靠在破烂的床头上,哧呼地喘气。 “你认识这个吗?”阮陵小心地抱起那个包裹,放到乞丐的面前,慢慢地打开。 乞丐随意地拿起一张纸,只一眼,便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我爹的字,我爹的诗!” “我们在方太师家拿的。”阮陵说道。 “爹!”乞丐扑倒在床铺上,痛呼了一声,鲜血扑地一声吐了出来。 阮陵抓住乞丐的手,给他探了探脉,轻声说道:“你用这么猛的药续命,也是生受折磨,何苦呢?” 这药强行续命,服药者日夜忍受骨骼筋脉的剧痛,最后骨头寸寸碎裂而死。药性太过残忍霸道,所以被师门所禁。她当初做出这味药后,师父罚了她,再带她去看那些强行碰触禁药的人,告诉她若是以邪门歪道强行违背天理,最后不仅会惨烈收场,还会连累身边无辜的人。 “这苦算什么?哪有我爹苦,是我没用,中了那方兮羽的花言巧语,把关键的证据骗走了,害得我投告无门,还挨了无数的毒打。”乞丐喘了会儿,苦笑道:“想当年,我爹因为我们母子染了恶疾,耽误了赶考的时间,待到四年后再赴京时,发现方太师已经用他的诗和文章讨好了京中的权贵。我爹当时还觉得他出头不易,不想计较,哪知他将我爹骗到家里,灌他毒药,威胁他写诗作文章,以满足他沽名钓誉的贪念。我爹本来不肯低头,他又用我们母子的性命威胁……” “这个畜生。”安阳骁皱眉,冷声说道:“看来,真的不能让他活了。” “你们可千万不能招惹他,他拜进了一个什么门下,有高人定期给他送长生丹,还护他周全。”乞丐连连摆手,哑声说道:“看你们的打扮,也是下人吧。哎,你们偷拿他的东西,只怕他不会放过你们,赶紧走吧,千万别让他抓到了。” “他不敢抓我们。”阮陵小声说道:“你方才说,他拜入什么门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213章 她是女子,毕竟娇一些 “我天天在墙根底下呆着,什么都看得到!”乞丐双指在眼晴上摁了摁,咧嘴笑了起来:“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这双眼睛,跟猫儿一样,能在夜晚看到东西的。” 阮陵弯下腰,仔细地看他的双瞳。有人生来有异能,或者听力异常地好,或者视力如夜里的鹰一般敏锐,没想到这人居然有如此好眼力。 “你还看到了什么?”安阳骁走过来,坐到了破破烂烂的铺盖上。 “唷,你们不嫌脏啊?”乞丐看向安阳骁,犹豫不决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一般的奴仆,倒像主子。” “我们跟的主子厉害。”阮陵低下身子,也准备坐下。 安阳骁一眼瞥见,立刻伸手托住了她坐下来的小屁股,转手割下一块袍摆垫好,这才让她坐下。 “唷,小哥儿对这位妹子真是体贴啊。”乞丐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又咧嘴笑了起来。想当年,他对方兮羽也是如此爱惜体贴,可那女人在送他几个相思结,许下诸多承诺骗走了证物之后,派人打断了他的腿,扬长而去。 “她是女子,毕竟娇一些。”安阳骁垂着眸子,给阮陵又掖了掖差一点就垂到地上的裙摆,握起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以免地上的脏东西沾到她的裙子。 “真是体贴。”乞丐在一边看着,又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尽是沧桑和悲怆! “你叫什么名字?”安阳骁问道。 乞丐抬起枯瘦的脸,盯着安阳骁看了会儿,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其实你们是官家的人。可是方太师是普通人动不了的,你们还是惜命吧,不要再问了。” “小哥儿,我们才不怕他呢,晚上就把他的祸根剁了拿去喂狗,到时候请你一起欣赏啊。”阮陵说道。 乞丐怔了怔,嘿嘿地笑了起来:“你这妹子倒是飒爽得很,像个江湖中人哪。” “我就是啊。”阮陵拍拍胸口,神秘地说道:“实话说了吧,有苦主和你一样,不对,比你还惨,所以想要拿到证证据与他斗上一斗。我师父听他说得凄惨,所以派我们两个出来整治他。你放心,我师父可是隐世的绝代高人,没人能逃得出他的手心。” “这么厉害吗?是什么苦主?哎,他这个狗男人……” “不能骂他是狗男人……”安阳骁不适地拧拧眉,打断了乞丐。 阮陵以前也总骂他狗男人,那个人渣怎么能配得上狗男人这三个字! 眼看乞丐又露出了怀疑之色,安阳骁说道:“辱狗了,他比畜生还不如。” “也是,狗且知道护主报恩,他啊,简直丧心病狂!”乞丐认同地点头,沉默了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拍着废掉的一双腿说道:“罢了,我也许久没与人这么说话了,也许久没人踏进我这破窝棚半步。我就全告诉你们吧。” “我们是陈莆县,我姓陈,名陈景玥,家中世代念书,祖上曾有人官至尚书。后来改朝换代,建立新朝。我们陈氏一族便隐退乡里,不再为官。素日我们教书习文,靠着祖上置办的田地商铺,倒也过得滋润安闲。直到我父亲遇到了方太师这个狗……” 乞丐说得激动,喘了一口气,想到了不能辱狗,又换了一个词继续。 “这个人渣!他骗取我父亲的信任,与他做了好友。当时他落魄了,还装成爱国优民的好模样,我父亲不仅资助他赶考,还拿出了多年不曾走动的京中关系,替他疏通门路,一心指望他光耀门楣后回去造福乡里。可没想到他忘恩负义,根本就没什么真材实学,拿着我父亲的诗和文章四处招摇撞骗,待我父亲进京来探望他时,才知道了真相。他怕我父亲说出去,就囚禁了他。后来我进京找父亲,又被他害成这样。这些事,我全有当年父亲印刊的诗本和乡邻的写的供词为证。可惜全被他骗走了,知晓真相的亲人乡邻,要么被污蔑入狱,要么被杀……无一幸免。” 太惨了!阮陵看着乞丐,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才你说他拜入了什么门下?”安阳骁冷静得多,他看着乞丐,沉声追问道。 “对,有个黑衣黑袍的人,常在半夜里来见他,我有一回醉了,和一条野狗睡在一起,那些人进去时,只看到了狗,没有发现我还缩在那儿,所以说话时被我听到了。我记得那人右手腕上有一把幽绿的叉,他让方太师去上折子,配合邺王除掉鬼医宫的人。邺王杀人,他写文章污蔑鬼医宫是妖人!” 乞丐一口气说完,又喘了起来。 看来是鬼医宫叛徒找到了方太师,让他和安阳邺一起煽风点火,屠杀鬼医宫人。阮陵悄然握拳,纤瘦的背越绷越紧。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若你再听到他的声音,是否可以辩认出来?”安阳骁追问道。 “他捂得很严实,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再说了,能和方太师同流合污的,绝不是善茬。那鬼医宫也是倒霉的苦主啊,后来我听说,全杀光了。”乞丐摆了摆手,叹气道:“这世道真的是,好人自称鬼,恶人装善人。” “小哥儿,鬼医宫之所以叫鬼医宫,是因为他们医术高超,不拘泥于寻常医术,总是能从鬼的手里抢回人命,鬼都怕他们,所以才叫鬼医宫。”阮陵解释道。 “是这样吗?哎,可惜了,原来是一群大夫。”乞丐呆了片刻,又落起泪来:“什么时候才能收了这群恶人,我如今吃的药越来越多,只怕是熬不住了。我只是想在死前,看到方家人得到报应!老天爷啊,何时还我心愿!” “小哥儿,你若信我,我给你治。虽不说可以让你站起来行走,但能让你好好地看几年花开盛景,春风秋雨。你可愿意啊?”阮陵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 “啊?这……”乞丐怔住了。 “陈璟玥,名字真好听。”阮陵朝他笑了笑,小声说道:“从现在起,我也学学那些苦命的大夫,也去和鬼比一比,把你的命抢回来。我家哥哥呢,他就和老天斗一斗,把方太师一家抓来,向你磕头赔罪,以血以命还你陈氏满门的血债。” 乞丐的身子猛地抖了抖,瞬间泪水狂落。 第214章 一胎八宝?我不是母猪! 方太师府。 弈川王与浔墨白与方太师道别后,慢悠悠地走出了太师府。 方太师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皱着眉头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小声骂道:“真是晦气,当王爷当得如此寒酸,竟还有脸出来结交。” “老爷,那死鬼的院子走水了!”方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怎么会走水?”方太师转头看向破败小院的方向,只见那边黑烟腾腾,火势已经很大了。 “会不会是死鬼又闹事啊?如今家门不幸,风波重重,不如请那位恩公出手相助啊?”夫人搓着手,朝着天空连连拜拜。 “闭嘴。”方太师的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他往四周看了看,小声吓唬道:“你管好你的臭嘴,就算有人要杀了你,也不可说出这件事。” “可是……咱们家如今成这般模样,为何不能请他?”方夫人捂着嘴,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一脸焦虑地说道:“他明明说过的,老爷替他办事,他就会助老爷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可现在呢!” “我让你闭嘴。”方太师脸上神情更加慌乱,他捂住方夫人的嘴,连拉带拽地往回走,大声吼道:“还不去救火,多派点人过去,把火灭了。” 太师府外的长街。 浔墨白和弈川王停了下来,双双扭头看向了太师府。 “你说那骁王妃为什么要去太师府?”弈川王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她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浔墨白摇头。 “诶,你之前说她狡猾,今天竟夸她古灵精怪!”弈川王嘴角扬了扬,快活地笑了起来。 浔墨白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垂下长睫,遮去了眼底的心事。 “若我妹妹还活着,我一定把她许配给你。”弈川王拍了拍他的手,小声笑道:“骁王妃你还是少看一些吧,免得情字深种,难以自拔。” “有何不能看的,抢便是。”浔墨白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长街深处。安阳骁和阮陵出来了,阮陵背着双手,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安阳骁也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跟在一步之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你说什么?”弈川王恍惚了一下,没能听清浔墨白的话,不解地问道:“你要抢什么?” “抢先一步,阻止她接近你,”浔墨白拧眉,低声说道:“她是奉旨接近你的,他们都猜金藏图在你这儿。她接近你的目的根本不纯,所以,是你不应该总是说她好话,替她办事。” “看看,又来了。”弈川王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军师,什么金藏的,我都不知道呢。我一个废掉的人,哪来的金藏,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们说多了,我就附和几句顺顺他们的意罢了,又不是真的有。” “但别人信。”浔墨白拧眉,小声说道:“他们来了,别说了。” 弈川王看向街对面,只见二人身形一闪,又拐进了一条小巷中。 “这二人真是能逛,又不见了。早前听说安阳骁为人冷硬,不想在他娘子面前却是铁骨柔情。放在寻常人家,只怕怕夫君的都不会这么纵着她。”弈川王感叹道。 “谁说不会。”浔墨白语气生硬地说道。 “军师,我们回吧。”弈川王看着他笑了笑,摇头说道:“别让你的酸醋劲儿飘得满街都是。” 浔墨白的嘴角紧紧抿着,推着轮椅转身回去。 阮陵拉着安阳骁站在街角处,看着那二人走了,这才慢步出来。 “不带他们玩了?”安阳骁好笑地问道。 阮陵不客气地说道:“你看那个军师,城府极深,拖着他一起只会坏事。” “这一点我倒是很同意。”安阳骁挑眉点头。 阮陵看看他,又说道:“弈川王我倒是挺喜欢,身残而意坚……” “走了。”安阳骁拂袖,大步往前走去。 “模样白皙脆弱,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啊。我跟你说,不仅男人有保护欲的,女人也会有。就遇到他那种面白而脆弱的男人,心脏都会跳得慢一点呢。怕吓到他!”阮陵跟着他,一路上不停地叨叨。 安阳骁只得耳朵疼,反手就捏住了她一张一合的嘴皮子,威胁道:“你再夸他,我现在就带你回府,弄得你合不拢嘴!” 阮陵:…… 他不正经! …… 夜深了。 王府书房。 阮陵站在一排小药炉前,拿起一味药仔细闻了闻,再细致地剥下要用的部分,放进小玉碗里。桌上,已经摆了二十多个一样的玉碗,里面各有一味药。 安阳骁坐在另一张桌前,上面摆满了调来的案卷。好一些都是刑部私自压下的,全部都是状告方太师的状子。有些苦主已经悄然消失了,还有些苦主被流配发送,无一躲过。 “方太师有这么大的能耐吗?”阮陵扭头看向他,小声问道。 “养虎成伥,有人纵容而已。”安阳骁淡然说道。 皇帝纵容的?在皇帝眼里,这些人的命都不是命,全是他踩在脚下的石子,他根本不在意方太师之流在做什么,他要的只是达到他的一团和气,全听他操控。 “我派人盯住了太师府,那黑衣人来去都有规律。只要方太师放出求助信号,他便会出现。”安阳骁合上手里的卷宗,低声说道。 “方太师一定想不到,陈璟玥每日缩在墙根下,把他的动向全摸清了。真是成也陈家,败也陈家。”阮陵端起小药碗,小声说道:“我呢,也有机会一步步抓出那个人。” “王妃……”奶娘轻手轻脚地来了,神秘兮兮地给阮陵手里塞了个符。 “什么东西?”阮陵好奇地问道。 “小元宝也有半岁了,王妃你准备准备,多生几个。这是我去庙里求的多子符,保你一举得男,一胎八宝。” “奶娘,我又不是母猪!怎么可能一胎八宝。”阮陵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虽然好笑,可心里又觉得温暖。虽不是亲人,但奶娘却无时无刻不在替她想着前程,是真心在关心她。 “就是有人生了,所以我才去求符的!”奶娘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说道:“今晚你就与王爷多战几回,王爷强壮,别怕亏了他的肾……亏了也不怕,多熬点鹿茸鹿血鹿鞭!” “我没聋,你那声音一点也不小。”安阳骁抬眸看来,一脸复杂。 真是奇了,捡个娘子风格独特,抓个奶娘也是个奇葩! 第215章 这些姿势可以配合练习 “嘿嘿,奴婢……也是盼着王爷与王妃多子多孙,多子多福。”奶娘笑容满面地说道:“多生孩子总是不错的,王爷这么大一份家产,总要有人守吧。” “奶娘!”阮陵好笑地扒拉了她一下,说道:“我们办正事呢,你歇着去吧。” “哎哟喂,月亮都睡了,你们还要干什么?你们那榻都好几日没响了呢!”奶娘拖着阮陵的手,忧心忡忡地说道:“怕不是男人心野了吧?你自个儿可得当心些。” 阮陵听得好笑,回头瞥了安阳骁一眼,小声说道:“他不敢,憋也要憋着留给我。” “嘴皮子会动,人不动。”奶娘握了握她的手,提醒道:“这符先用火烧了,化在水里面喝。” “你快去歇息吧!”阮陵头疼地把奶娘给请了出去,反手关好门,嘀咕道:“女人又不是为生孩子来这世上的……” 安阳骁放下手里的书,朝她伸出了手:“过来。” 阮陵顺手拿了只药碗,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握着小玉杵在药碗里拔弄。 烛火摇摇晃晃的,映在她玉白的小脸上,像抹了一层明媚的胭脂。 “宝儿,我们有元宝就好。”安阳骁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不用担心,我也没什么家产可以守。” 她身子瘦弱,这小腰小肚子的,他也不舍得让她经历生子之苦。 “我有啊……”阮陵白他一眼,嘀咕道:“是你穷,我又不穷。” 安阳骁:…… “乖宝,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有多少钱,这京城里,哪些是你的产业?”安阳骁来了精神,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说道:“我也来算算,你这么多钱,我能买些什么回来。” “嗯,会吃软饭了,不错。”阮陵放下小玉杵,转头看向了安阳骁:“等我给陈璟玥治好腿,就算给你听,到时候肯定吓晕你。” 这得多有钱啊? 安阳骁一手撑住了脑侧,一手伸过来捏她的鼻头,小声道:“那还是别说出来吓我了,自己好好藏着。” 未来的一切都不可测,若有一天不得不策马动干戈,飞箭燃战火,那这些钱就是她后半生的保障,不说出来最好。 “哎,还差两味药。”阮陵拉开他的手,小声说道:“药很难得,但愿我能找到吧。” “你连虎黄都能找到,还有什么不能找的。”安阳骁安慰道。 “这个不一样,要真心人的心尖肉。他一个乞丐,哪里还会有真心人。”阮陵叹惜,挠着头发说道:“我得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药可以替代。” “真心人?若真有真心人,他必不会愿意让人牺牲,割心取肉,换他的一条合。我看他,也是个真性情的好汉子。”安阳骁拧眉,沉声说道。 若哪天他出事,要让阮陵受割心之苦,那他宁可去死。 “一定有可以替代的。”阮陵沉思了片刻,起身过去,从书架上取下了从安阳邺府上搜来的药书。 这些药书都是鬼医宫最常见的,那些祖师爷们精心写的药典已经全部失踪,她还有一些书没有看完呢!说不定她想要的替代药方就在失踪的药书里面。 但愿那个叛徒会善待她的药典! “安阳骁,我要顶上那本。”阮陵翻了几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了书架上面,踮着脚尖去够上面的书。 安阳骁起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松松取下了最上面的一本书。 “这不是……”看清书名,安阳骁怔了一下。 这是那本夫妻三十六术! “你不懂,这东西是有用的。你知道人的穴道和经络吧,这些姿势也可以配合练习。原本道家就会有双修的一派,只是被人传歪了。”阮陵捧着书,嫩白的手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翻动,找到了其中一页,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他可以先自己修习!” “嗯?”安阳骁正想看清楚姿势时,只见眼前一花,她已经匆匆收回了手,捧着书坐在烛下认真地研习了起来,不时还用在画上添上几笔,批注几句。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他的三十六术成了道家之术,他以后再把她丢到金玉软榻上时,那脑子里到底是在想双修之事,还是想缠绵之事? “你也能试试,可以帮你拉伸筋骨,清气静气。” 安阳骁拧眉,好笑地说道:“这明明是夫妻之术,你让我看这个清心静气?” “王爷!有了!”莫凡喘着气,从门外冲了进来:“果然去了!” 安阳骁和阮陵双双看了过去,只见莫凡站在门口,一脚踩在门槛上,激动地说道:“那个人现在就在太师府,我们已经布下了陷阱,只等王爷前去。” 今晚就到了? 安阳骁还准备守上好几日呢! “走!”安阳骁神色一沉,抬步就往外走去。 “王爷!王爷!快……快……”管家拎着袍摆,气喘呼呼地冲了过来,到了院子里时差一点绊出老远。 “大胆,大呼小叫什么?!”莫凡的斥责声刚落下,只见浓厚的夜色之中缓步走出来两道身影! 一步、一步…… 他们渐近了! 清冷的月色笼在那二人身上,夜色在二人身后慢慢淡去,露出二人熟悉又阴沉的脸庞。 “皇兄!”安阳骁心头一沉,立刻下了台阶,朝他抱拳行礼。 皇帝带着高长生便装而来! “自家人,又是在家里,莫要多礼了。”皇帝走过来,伸出一手,扶了他一把,阴鸷的视线随即投入房中。 只见那屋里烛火摇曳,桌上摆了好几排玉碗,桌前还有一排小药炉。那个娇媚的小美人儿就坐于烛下,睁着一双水光潋潋的眸子,错愕地看着他,连站起行礼都忘了。 “在做什么?炼丹?京中禁止炼丹,你不知道?”皇帝视线紧紧盯着阮陵,往房中走去。 阮陵回过神,飞快地把书丢到了桌下。 “看的何书?高长生,去捡过来。”皇帝停下脚步,嘴角抿了抿,冷恻恻地笑了。 高长生应了声,快步走过去,撅起屁股从桌下捡起了阮陵丢的书。 第216章 竟然躲在府里研究夫妻之术 “皇上……”高长生合上书本,扫了一眼上面的书名,一脸尴尬地捧到了皇帝面前:“皇上还是不看的好,这是……邪书。” “臣弟知道,这不是炼丹,只是她贪玩而已。”安阳骁抬起头来,立起一根手指,慢慢地勾了勾:“小小的情趣罢了。” “情趣?”皇帝举起书,眸子耷下来,看向了上面的字:夫妻三十六术?! 他拧了拧眉,双手捧起书,飞快地翻动了几页。上面不仅有画儿,还有文字讲解,现更绝的是有几页上面的墨迹都未干,那字又歪又丑,一看就是小村妇刚刚写上去的。 “出息!”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往安阳骁肩上拍,低斥道:“朕还以为你会刻苦钻研兵法,你躲在府里,就……真是让朕失望。” “臣弟常年征战,如今难得闲赋,想享受一下,还望皇兄体谅。”安阳骁说着,伸手想拿回书。 皇帝抬手一拦,把书丢给了高长生:“高长生,拿回去。骁王何时把地府怪抓回来,何时把书还他!” 高长生慌忙接住书,连声应道:“奴才遵旨。王爷,这书就由老奴暂为保管,骁王立功之日,老奴敲锣打鼓送回来。” “狗东西,你还敲锣打鼓!”安阳骁盯着高长生,低声道:“好好收着,别弄丢了。这可是京中青木坊最传神的画手所画,已是孤本。” “出息!出息!”皇帝抄起桌上的卷宗,又往安阳骁身上砸:“明明这里摆了这么多卷宗,你不好好看……” 他砸了几下,突然停下,翻开卷宗看了起来。匆匆翻完几页,他的速度渐渐变慢,过了会儿,他丢下了手里正在看的一本卷宗,又抓起桌上另一本翻看了起来…… 书房里静得只有小药炉的木柴噼啪在响。 “你为何要查方太师?”皇帝看完了卷宗,抬起三角白眸,冷冷地盯住了安阳骁。 “他已拜入地府怪门下,与地府怪有勾连。”安阳骁沉稳地说道。 “可有证据?”皇帝脸色一变,立刻问道:“他可是举世闻名的大儒,若他与地府怪勾结,你可知天下文人会有多大的风波。” “他只是欺世盗名之辈,欺骗了皇兄这么多年,实则只是一个阴险小人罢了。”安阳骁把陈璟玥一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那陈璟玥在太师府外不分日夜地守了四年,是他亲眼所见。” 安阳骁把黑衣人栽成了地府怪,但是把陈璟玥总结出规律一事瞒下来了。今晚他抓黑衣人的事,绝不能让皇帝知道。 “朕让你在府中禁步,实则也是想让你暗中彻查地府怪一事,毕竟朕也知道,这小小的王府关不住你。不过朕没想到,只一天,你就查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朕若多关你几日,那不是会把整个地府怪都翻出来了。”皇帝踱着步子,不阴不阳地笑了笑:“还是你得朕的心,很会办事。你那个蠢侄子安阳霁瞎忙了一天,连一根头发也没能翻出来。朕,可能真的只能选立越儿了。” “皇储一事,皇兄自己作主。不过,现在立他,只怕也是推他入危险之地。”安阳骁皱眉,小声说道:“臣弟看得出来,皇兄还是很喜欢越王的。” “确实很喜欢,这么多儿子里面,就他最天真乖巧。”皇帝笑笑,在桌前坐下,随手端起玉碗看了看,问道:“这是做的什么药?” “壮……”阮陵看了看安阳骁,小声说道:“阳……” 砰…… 皇帝把玉碗丢回桌上,皱着眉说道:“骁王妃,你也要守好妇德。他是朝中栋梁,要为朝廷办事出力,你怎能日夜缠着他,不让他去办正事。” “哦。”阮陵哼了一声。 “你下去吧,朕与他还有事说。”皇帝挥了挥手,赶阮陵出去。 阮陵福了福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高长生咧咧嘴,也跟着走了出去,迈出门槛,反手关上了房门。 里面的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只从门上看到到两个人都站着,身影不时微晃了几下。 “王妃医术高超,可知有一种传奇的医术,名为还魂针?”高长生捧着书,笑眯眯地看着阮陵。 “知道啊。”阮陵点头,轻声说道:“民间传说,三百年有一位名医用金针封闭人的穴道,可令将死之人陷入沉睡,等到机会成熟,再取下金针,唤醒病者。” “王妃可会啊?”高长生又问道。 “唷,本妃当然……”阮陵转过头,也朝高长生笑了笑:“不会。” “可惜了,大国师会。”高长生话锋一转,立着兰花指说道:“大国师还曾教过冷院小公主。” 阮陵环抱起双臂,耸了耸肩:“可惜大国师不肯教本妃,否则的话,本妃一定能赚很多银子,到时候也会赏你一些。” “那奴才就谢过王妃了。”高长生绕了一下兰花指,笑眯眯地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阮陵心里升起了重重云,高长生说这话什么意思?警告?提醒?他并非安阳骁的人,为何要提醒她?皇帝派去接国师的人,最晚后天也会抵达京城,到时候若国师真的来指认她是冷院小十一,确实是件麻烦事。 吱嘎一声,门开了。 皇帝和安阳骁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皇帝看上去神情轻松了许多,他稳步迈下台阶,走到了阮陵面前,打量她一眼,低声说道:“骁王妃,骁王找朕讨要那头白狼,说要送你。你要那白狼作什么?” “啊?”阮陵看向了安阳骁,愣了一下。 她要白狼作什么? 她也不知道啊! “臣妾,要白狼陪臣妾进山采药。”阮陵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声说道。 皇帝点点头,嘴角扬了扬:“朕就把白狼赏赐给你了,你好好养着,多采点药。” “皇上,起驾吧?”高长生弯了弯腰,轻声说道。 “你二人不必送了,进去做你们的药吧。”皇帝点点头,慢步往外走去。 安阳骁和阮陵行了个礼,抬头看时,二人已经走进了夜色深处。 “你们谈了什么,怎么他的脸色一下就好了。”阮陵好奇地问道。 第217章 蹲下去,握着她的脚踝 “秘密。”安阳骁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低声说道:“我出去办差了,你早点歇着吧。那些药材,我想办法给你弄过来。” 有些事,她知道得越少越好。他的乖宝就能少些烦恼!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回不到过去,救不了鬼医宫死去的人,更救不回那个被锥魂剥魄的小乖宝。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帮她去完成她现在想完成的事…… 他真的好喜欢他的小乖宝啊,想看她笑眯眯地过着每一天。 “小心啊。”阮陵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那个人手里攒着鬼医宫那些禁药,我给你的药盒你要收好。” “好。”安阳骁捧着她的脸,往她眉心上亲了一下,低低地说道:“我去了。” 莫凡牵来了马,安阳骁抓住缰绳,如矫健的豹,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到了马背上。 马鞭凌厉地抽开了空气,噼啪一声锐响,马儿撒开四蹄往夜色之中冲了出去。 “若是没抓到,不要硬追。”阮陵跟在马儿身后一路小跑,紧张地叮嘱他。 安阳骁没有回答,带着莫凡他们纵马而去。 阮陵原本想跟过去,但转念一想,皇帝已经盯住了安阳骁和她,加上高长生方才的警告,她今晚最好是呆在府里,一来可以随时接应,二来也得保护好小元宝。 风吹过院里的梨树,树梢上结的青青的小果子,在风里哗哗地摇动。 过不久,就要进入夏日了。 阮陵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弯月,心里头漫起了一层愁绪。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眼睛一睁一闭,便是一日过去。她以小公主的身份回到这世间,竟已有半年时光,而她的命运也在这时光洪流中不自控制地往前奔跑着。 她的未来,会是去南境再建鬼医宫吗? “王妃?”越书琴的声音柔柔地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阮陵怔了一下,转身看去。 只见越书琴披着披风,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王爷出去了。”阮陵轻声说道。 “妾身知道,妾身还知道皇上来过来,所以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妃,您没事吧?”越书琴走近来,朝她福了福身子。 “没事。”阮陵扶了她一把,微笑道:“难得你有心了,会关心我和他。” 越书琴脸红了红,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其实妾身知道,那晚上……王爷并没有碰我。和小桃夫人的那一晚,他也没有碰小桃夫人。我们都睡熟了,醒来时衣衫整齐,就算是那半边枕头,也是凉的。王爷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们,若不是皇帝赐婚,妾身几个,也不会来到骁王府。” “这样挺好呀,你有有情郎,以后双双飞。”阮陵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回去歇着吧。” “王妃……”越书琴急走几步,跟上了她:“王妃若有事,妾身可以帮忙。妾身的弟弟还在大营中,也能打听到消息。妾身的……阿哥,他也能在宫中探得一二。” “越姑娘,你们好好的。”阮陵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看着她笑:“我和他的事,不连累你们。忘了今晚你说的话,你从来只是皇后的侍女。” 越书琴的脸慢慢胀红了,尴尬地解释道:“妾身是真心的。” “我知道,所以不想连累你们。”阮陵抬起手,往她的额上轻拍了两下:“你呀,就是个老实的小女人。这府里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你自己懂的,也不要什么都不说,免得皇后为难你。” 越书琴摸了摸额头,视线落到阮陵的手上,惊讶地说道:“王妃的手,好冰呀。” “嗯,有点凉。”阮陵搓了搓手,把小手凑到嘴边呵气。 她的体温就是低,安阳骁整夜整夜的搂着她,她的手脚还是冰冰凉凉的。 关上房门,阮陵继续捣鼓小玉碗里的药。 她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一言即出,言出必行。 天亮了。 阮陵把配好的药膏都收进了小瓶中,等着找齐最后几味药材。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熊年爽朗憨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爷回来了!兄弟们回来了!快出去迎接。” 阮陵蹭地一下站起来,拉开门朝外面飞奔出去。 她在屋里是穿的是浅口绣花鞋,软底的,奶娘特地给她纳出来让她在屋里穿着,没穿袜子。跑出来时,一双鞋从脚上踢飞了,露出一双晶莹白剔的小脚,直接踩在了冰凉的玉石路上。 她飞快地穿过了院子,跑过了长廊,从梨花树下冲了过去,直奔王府大门口。 此时天才亮,一道金光劈过了天幕,万千阳光洒下来,盛满了她的双眸。在视线尽头,一队快马正渐行渐近,扬起的飞尘在阳光下肆意飞舞。 那人端坐马上,策马飞驰,真好看啊!这明亮的阳光化成他的披风,他面具上的血渍是他的荣耀,佩于腰间的两把弯刀折射着璀璨华光,比那绝世的金玉还要耀眼。 一定是一场恶战! 还好,安然无恙! “鞋呢?”安阳骁到了面前,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她的脚。 “穷,没鞋穿。”阮陵摸着马儿的脖子,笑着说道。 “上来。”安阳骁拉住她的手,把她抓到了马背上,放于身前坐着。 “明明是听到王爷回来了,急着冲出来,鞋都跑掉了。”奶娘一手抱着小元宝,一手拎着她跑掉的鞋,气喘吁吁地说道:“瘦归瘦,跑起来可是比牛还要快。” “回去再穿吧。”安阳骁直接骑着马踏进了王府大门。 王府门口围了好些百姓,对着后面拖着的几辆囚车指指点点。 “抓到了?”阮陵扭着小脑袋,激动地问道:“是不是鬼医宫的人?” “是,也不是。”安阳骁扶着她的腰,勒停了马儿,沉声道:“他们冒充鬼医宫人,实则是地府怪的打手。” “冒充?”阮陵怔住了,所以还是没抓到那个黑袍人? “不过,我找了林侍朗的女儿,林小姐。”安阳骁跃下马背,把阮陵抱了下来,沉声道:“月华美人的容貌,远不及她。” 阮陵当初见月华美人,已觉得美艳不可方物,这林家小姐居然更美?! “啧,你看中了?”她撇嘴角,酸酸地问道。 “鞋。”奶娘又跑回来了,把鞋放到了阮陵的脚边。 “不敢。”安阳骁蹲下去,握着她的脚踝,一只一只地给她穿上。 第218章 你不能弄死他 “那美人在哪儿,带回来了吗?”阮陵扶着他的肩膀,好奇地往外看。 “送去刑部大牢了,林远山亲眼见到她,才会继续吐露实情。” “那我也要去刑部大牢。”阮陵立刻说道。 “血肉模糊的地方,有何好去的。不许去。”安阳骁松开她的脚踝,站了起来。 “偏要!”阮陵嘴角抽了抽,轻声说道。 一盏茶功夫后,安阳骁出门了,换上了一身官服,换了一只半面黄金面具,面具上镌刻着蟒纹,威严中带着几分暗黑之气。 阮陵和莫凡他们走在一起,换上了一身青布小僮的装扮,扮成了他的小随从。 刑部那地方向来规矩森严,阮陵想进去看,就不能以女子之貌进入。 安阳骁的马送去马厩洗刷吃草,所以他让人把白泽牵出来了。叶府和方府都倒下了,白泽现在牵出来骑,就算有人质疑攻讦,那也无从下手。 阮陵不好骑白泽,摸着白泽漂亮的眼睛,看着它直笑。 一切皆在进展中,离她能爽快地骑上白泽,奔向自由的时刻不远了! “我也不骑了,走走吧。”安阳骁低声说道。 “也行,在让这长街上的百姓看看你的威风。是你抓了地府怪,不是安阳霁。”莫凡低声说道:“说件好笑的,昨晚我们去的时候,安阳霁那小子居然悄悄跟着我们,想抢功劳,没想到反掉进了地府怪的陷阱里,若不是王爷,他现在还在里面喂长虫呢。” “对他下手别太重了,”阮陵轻声说道:“我还欠他一件事呢。” “死了也没事,以后烧纸给他也行。”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 “那也得我还完他这件事,你再弄死他。”阮陵瞥他一眼,轻声道:“在我领他去看小公主的坟之前,你不能弄死他。” “你去哪儿弄个坟……”安阳骁低低地问道。 “她有。”阮陵轻轻地说完,加快了脚步。 安阳骁怔了一下,立刻紧跟上了她。 路边的百姓对着后面拉着的囚车指指点点,一共有五辆囚车,而最前面装的人正是方太师。他先前被打晕了,这时候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铁锁锁上,关于囚车之中,立刻慌了。 “哪个宵小之辈,敢如此对待老夫!老夫有先皇御赐的缠枝腰带和盘锦腰佩,谁敢锁老夫!老夫定当禀报皇上……” “老匹夫,劝你闭嘴,不然等下进了刑部大牢先打掉你的牙。”莫凡挥起佩刀,用力地敲打了几下囚车。 方太师认出了莫凡,立刻慌了,大叫大嚷道:“老夫要见皇上,老夫要告你!安阳骁,你敢对老夫下手!你居心叵测!你图谋不轨。” “真是不听劝啊!来人,打掉他的牙。”莫凡又用力敲了一下囚笼,朗声说道。 几名侍卫上前去,叮里咣当地就要开牢笼,打他的嘴。方太师慌了,连忙紧闭上了嘴,冲着莫凡连连摇头。 “王爷有令,走快一些,还要向皇上复命。”熊年跑过来,轻蔑地看了一眼怂了的方太师,大声说道。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刑部赶去,拉刑车的侍卫牵着马,故意往道路不平的地方走,那车轮在小洼里一起一伏,颠簸得方太师差点吐了。 “方太师被抓了,他犯什么事了?” “管他犯什么事,只要是当官的挨打,我就乐意看!” 百姓跟在囚车后面,都往刑部那边涌去,长街上一时间热闹非凡。 …… 刑部大牢。 安阳骁奉旨审案,但他没进大堂,就在院子里支了张茶桌,一边品茶,一边晒太阳。桌上还摆着刚买来的早膳,羊肉汤,烙饼。 刑部尚书亲自坐于案后,两边衙役手扶杀威棒,紧盯着被押进来的几名人犯。 方太师拖着沉重的铁链,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坐在上面的刑部尚书,立刻快步上前,大喊起来:“刘大人,快点给我松开!你们这是胡闹!本官有先皇御赐腰……” “收了他的腰带和腰佩。”安阳骁握着茶碗喝了口茶,沉声道。 “安阳骁,你敢!”方太师急了,这两件东西就是他保命的万能符! “你当日得到这两件赏赐,是因为你作的一首诗让先帝十分欣赏,一时触景生情,才赐你这两件东西。可那首诗,出自你的恩人,你的至交,一个被你亲手毒杀的人!”安阳骁抬眸看向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方太师腿颤了颤,辩解道:“你在说什么,本官一句也听不懂。” “不要一时老夫一时本官了,你进了这刑部,你就是将死的鬼。”安阳骁站起来,背着双手慢步走到大门口,威严地说道:“陈家公子,陈璟玥已经带到。你欺他久病,欺他中毒,故意留他一命好羞辱他。没想到他会记下了你与地府怪攀交的事情,主动将你告发。” 方太师抖如筛糠,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你这是欲加之罪……” “你昨晚见的那些,就是地府怪。”安阳骁转头看向了跪在旁边的几个人,冷声道:“以邪门歪道,操纵官员,其罪当诛。” 几个黑衣男抬头看向了安阳骁,露出阴冷的神情。 “你抓到我们又如何,我们的主人,是你永远抓不住!” “我不知道他们是地府怪啊,我不知道啊……他们说是鬼医宫人!”方太师慌了,大声叫嚷起来:“是鬼医宫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他便助我永保富贵。是他让我通知国师,说邺王中了碎情蛊……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地府怪!” “那你就是勾结鬼医宫人!方太师,你还不速速招来。”刑部尚书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呵斥道。 方太师这下彻底瘫软了! “我招。”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了安阳骁,苦笑道:“安阳骁,你别以为查清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鬼医宫的人,会杀了你。” “我不怕,我倒希望他们出来。”安阳骁乌亮的双瞳紧盯着他,沉声道:“说吧。” 方太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两年前,皇上让我作进春诗,我未能让皇上满意。他想换掉我这个太师,我急了,四处寻找民间落魄书生,想挽回这一切。那天夜里,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找到了我,他的样子,就如谪仙一般俊美非凡……那天晚上,我还画了一副他的画像!真的,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人……” 第219章 反正你也想双修 画师迅速铺开宣纸,拿出纸墨,准备将方太师说的人画下来。 “他长得……有一双凤眸,”方太师说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就在刑部尚书等不及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捋着须,慢慢吞吞地念了句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白石郎曲,宋·郭茂倩) 大堂里一阵安静。 能以诗赞之,此人该是如何的绝色? 阮陵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好几个人的脸,浔墨白,弈川王,还有那个站于枝头驭使活尸的黑衣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秘密,想让她一探到底。 “眼睛说完了,那鼻子呢,嘴巴?”刑部尚书拍了拍惊堂木,催促道:“方大人!你好好从头说起,本官还能向皇上为你求求情。” “哎……”方太师长叹了一声,颓然地瘫坐在地上,苦笑道:“老夫不知道怎么说。” 他怎么突然就怂了? “啧,方太师!你若有苦衷,现在赶紧说出来!你这吞吞吐吐的,是想干什么。”刑部尚书等了半天,只见方太师又不说了,急得又拍起了惊堂木。 “老夫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方太师沮丧地说道。 “想不起来?你得失忆症了?行,那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那你就说说,他的口音,身上有何记号,你二人又是如何勾结,有何目的?”刑部尚书又追问道。 “呵,方老狗,不想死得太惨,就管好你的嘴。”跪在后面的黑衣人抬起头来,阴恻恻地盯着方太师,杀气腾腾地威胁他。 “大胆,掌嘴!”刑部尚书脸色一沉,指着那黑衣人说道。 两名衙役上前去,摁着黑衣人,挥起了手里厚厚的竹板,朝着黑衣人的嘴用力挥下去。 一下,两下…… 黑衣人被打得牙齿尽落,嘴破脸烂,昏死过去。 “方太师,你要是再不招,休怪本官不念旧袍之情!来人,上刑!”刑部尚书等得不耐烦了,抓起一根红头签,重重地掷了出去。 “好你个姓刘的,你敢!”方太师急了,挥舞着手大喊起来:“我要见皇上,我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高公公到!”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进来,扬声传令。 刑部尚书立刻从案后起身,抖了抖袖子,绕过书案走向了大门口,远远地就拱了拳,微弯下了腰。 衙门大门的方向,高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正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到了院子中,他一眼瞧见安阳骁坐在桌前品茶,于是笑眯眯地过来行礼问安。 “恭贺骁王,只闭关一日,便擒得贼人。皇上十分欣喜,稍后赏赐便会送去骁王府上。” 他一面说,一面抬起眼皮子看向了阮陵,掩唇偷笑起来。 “高公公你笑什么?”莫凡看他不顺眼,上前来问道。 “洒家出宫时,皇上要与洒家打赌,今日骁王身边会不会王妃。洒家说一定带着,皇上说,若带进了衙门,便要打王妃板子。”高公公放下手,堆着笑脸,视线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吗?这儿有王妃吗?”安阳骁放下茶碗,慢吞吞地问道。 “回王爷的话,没有。”莫凡摇头,朗声说道。 “没有!”熊年等人也异口同声地说道。 “哦,原来没有。”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依然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前去了。 “高公公,辛苦了。”刑部尚书拱拱拳,笑呵呵地主动问好。 高公公赶紧回了个礼,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刘大人才是辛苦。皇上体谅刘大人,让刘大人不必顾及什么带啊牌啊,尽管……好好审!” 高公公看向方太师,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凌厉。 “请高公公转告皇上,臣一定不负所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大人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阮陵听得起鸡皮疙瘩,小声骂道:“坐在那里什么力气也不用出,怎么就鞠躬尽瘁了?马屁精。” “呵,这东郑京城里的官儿,我算是见识到了,全是草包,废物,豺狼,就没见到几个好的。”莫凡啐了一口,忿忿不平地骂道:“吃苦流血的事,是骁王做,这些狗屁不是的东西还敢说死而后已。” “莫凡,你要不要本王给你配个锁啦?你吹一口骂一句?以后你们几个,少和奶娘混在一起。”安阳骁啪地一下把茶碗顿在桌上,起身站了起来。 “你不听审了?”阮陵问道。 “审不了了,皇上这是要让方太师死。”安阳骁眸中寒光一闪,沉声说道。 “难道地府怪真是皇帝豢养的?”阮陵好奇地问道。 “应该不是。”安阳骁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走,我们去见林远山。他只有我能审,也是我的人在看守。” “走,走快点!我去看看月华美人到底有多美。”阮陵眼睛一亮,连声催促道。 “你又不是男子,对一个女人你也有兴趣?”安阳骁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到了身后。 “你都那么夸她了!若真是你说的这么好,我帮你说个亲事回来。”阮陵小嘴儿叭叭,一顿胡扯。 “嘴皮子这么利索,不如晚上我给你好好堵堵。”安阳骁也不惯她,这种话就得直接掐断,让她以后不想再说。 “老色胚,当着你的下属,你怎么敢胡说的。”阮陵骂了他一句,缩到了熊年身后。 熊年脖子都红透了,僵着两条腿,往前迈不是,往后腿也不是。 “我拿果子堵你的嘴也不行?你给我过来。”安阳骁又把她给拎到身边了,小声说道:“你也知道他们是我下属,你听听你骂的什么话。” “老色胚……”阮陵又骂了一句。 “行,那我再努力努力,配得上这三个字!反正你也想双修。”安阳骁冷笑。 一路斗着嘴,到了大牢门口。 “王爷,皇上在里面。”一名侍卫走过来,拦住了一行人。 安阳骁楞住了,原来皇帝是和高公公一起来的,而他直接到了大牢见林远山父女! 这时,铁门里传来了太监宣旨的声音。 “林氏千金秀外慧中,明珠蒙尘……封为明珠贵人。”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看中一个带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被他给毁了! 第220章 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挠了挠 嘎吱一声,铁门打开了。 一道明黄的身影迈出了铁门槛,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林家千金。 这真是一个秀丽文静的女子啊,一双水眸里盈盈泛着泪光,一身素衣布裙也掩盖不住她如玉般的温润娴静!她这样文气的女子入了宫,还不被活活吃掉?更何况,她还不会说话!那些委屈又如何说与外人听! 阮陵看着这陌生的美人儿,心里一阵阵地同情。同为女子,阮陵虽死去过,却挣得了一份自由。这林家千金可如何去挣脱那牢宠! 这个狗皇帝! 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别人的美貌,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糕点罢了,从未把这些女子当过人来尊重。 好想杀了他啊! 阮陵一双拳头死死攥紧,双眸里几欲喷出火来! 可她不能动手,朝堂风云诡谲,两国战火才熄。她杀狗皇帝可以,朝中一乱,西魏便会再掀战火。最后遭罪的,还是百姓,还是弱者,还是女子、孩子、老实到无处可逃的可怜人。 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一个真正爱民如子的皇帝? “骁王立了功,查出方太师欺君枉上的罪证,揭开他欺世盗民的真面目,也还那陈璟玥一个公平。朕会好好赏你。”皇帝视线扫来,落到了阮陵的脸上,旋即看向安阳骁,低声道:“回去吧。” 这儿不让审了?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每次都阻止安阳骁再进一步? 阮陵垂下了眸子,不露声色地把双拳在袖中藏得更紧了一些。 “皇上起驾回宫。” 太监声音高亢地长呼一声,只见皇帝转过身,把手伸向了林贵人。林贵人细密的睫毛微颤着,双手仍紧攥着锦帕,没有把手递给皇帝。但皇帝也不恼,主动拉起了她的手,一阵爽快的大笑,拉着她上了金銮驾。 “与帝同銮,真是好大的福气啊。”一名衙役小心地抬起头,羡慕地说道:“没想到林侍郎又官复原职了,这年头,还是养女儿好。” “狗屁。”阮陵忿然地瞪了那人一眼,拎起裙摆走进了昏暗的牢门。 林侍郎身上的枷锁已经除去了,他趴在潮湿的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他比谁都明白,女儿这一进宫,便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短暂的荣华富贵之后,谁知道等着他们母女的又是什么。 “你之前没对我说实话!若是你说了实话,我就不会把你女儿带回来了。”安阳骁进来了,看着林侍郎说道。 “骁王,求你帮帮小女,她不会说话,更不会勾心斗角,这一进后宫深似海,她如何撑得下去啊。”林侍郎脑袋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血泪齐流。 “起来说话。”安阳骁朝莫凡点头示意,让人把林侍郎扶起来。 林侍郎挣开莫凡的手,又扑倒在安阳骁面前,痛苦流涕地说道: “那夜夜深,我正在伺弄花草,有人突然闯了进来,他告诉我,紫珠王把我的女儿送给皇帝。我当然不愿意,想要带女儿逃走。可是他说我们逃不掉,外面都是紫珠王的人。紫珠王挑中我的女儿,是因为她八字旺帝王,一定要送她进宫。我若是想改变女儿的命运,就只能听他的安排。所以他给了我一丸药,让我服下。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安排我的女儿远走高飞。当我得知宫里有了一个月华美人之后,我哪敢说出实情,只能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我只想着让我可怜的女儿能逃过这一劫!” “进宫当娘娘,你当爹的也能跟着富贵呀。”阮陵说道。 “我不要富贵!我要我的女儿她好好过完这一辈子。她是哑的,没有哪个人家愿意善待她!我要养她一辈子!我才不要她当什么贵人,被那老东西糟蹋!”林侍郎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安阳骁弯腰扶起她,小声说道:“起来吧,来人,送林侍郎回府。” 莫凡和熊年上前去,把林侍郎扶了起来。 “林大人,你先保重身体,再去想女儿的事吧。”熊年说道。 “今日林侍郎说的话,若有人敢透露出去一个字,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安阳骁转身看向牢房里的众人,厉声说道。 几名衙役脸都青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打死他们也不敢说出去。莫要说林远山了,他们听过的人都会死。 从大牢里出来,阮陵一路上都垮着小脸。 “不开心?”安阳骁低头看她,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挠了挠:“嗯~看看我。” “废话,我想弄死他。”阮陵吸了口气,扒开他的手,小声说道。 “我帮你杀。”安阳骁握紧她的手,低低地说道:“看着我!记住了,谁让你不开心,我就杀谁。” 阮陵抬起小脸,看了他一会,抱住了他的腰,闷闷地说道:“若是一下子没杀掉,那麻烦是不是就大了。他也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般废物,起码他有他的暗影,说不定现在就盯着我们,偷听我们两个说话。” 是她想错了!一个能从众兄弟里杀出重围,稳坐帝位二十多年的人,又怎么会是草包。他老谋深算,外表昏庸爱好和稀泥,实则腹黑阴冷,狠辣无情! 今日她敢动手杀他,若不能一招毙命,他便会向她身边的人施展最狠的报复。 而她现在有牵挂的人啊!小元宝,奶娘,还有熊年莫凡……还有安阳骁和他身后的南境。想杀一个人容易,想保护一个人却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你会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伤害到他们。哪怕是一丝半点,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夜深了。 阮陵和安阳骁踏进了王府大门。下午她心情不好,安阳骁带着她去河边玩了一会,钓鱼,摸虾。而且那里视野开阔,暗影也没办法躲藏,方便他和莫凡他们说事情。 人才到院子里,便有侍卫送来了消息,方太师在大牢里上吊死了,那几个黑衣人也都服毒自尽。 “晦气。”阮陵皱眉,不满地说道:“画像都没说出来,他就死了!” “至少,除去了一个沾染你亲人鲜血的祸害。”安阳骁安慰道。 那倒是!她早晚就要弄死方太师的,这个刽子手,害人精! 阮陵在院中的石桌上坐下,托着腮,入神地想方太师说的那如谪仙般的男子。该有多美啊!美到令方太师这个老东西都要赞他。 会比安阳骁还要美吗? “王爷,在方太师家搜出一幅画像。”莫凡捧着画像,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第221章 你们看呐,他白长了大家伙 “让我看看。”阮陵一跃而起,从莫凡手里抓过了画像。 画卷徐徐展开,一个男人的侧影慢慢地出现在阮陵眼中。他站于悬崖前,一株盛开着火红花朵的树下,半弯月悬于墨色的天际,淡淡的黑雾萦绕在他的身旁。 他穿着一袭黑袍,风把袍摆灌满,背如松一般挺得笔直。他伸着一只手,轻触着眼前的树枝,手指玉白而修长,在手背上也有一朵火红的花朵刺青。 “看不清脸啊。”莫凡凑在画前,遗憾地说道。 “这画有些年月了,不似近年所画。”安阳骁抚着画纸,神色冷峻地说道:“去把方夫人提来,问问这画是从何处所得。” “方夫人疯了。”莫凡说道。 “疯了?”安阳骁扭头看去,不悦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去方太师家搜东西,她疯疯颠颠的,已经疯了!想必是捉拿方太师的时候吓破胆了。”莫凡说道。 “不会是装的吧。”阮陵随口说道。 “不会吧,她在地上打滚,还啃地上的泥。”莫凡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挠着脑袋说道:“现在太师府已经查封,他们这些罪妇都已经关进了大牢,只等发卖了。” “无辜奴仆也要发卖吗?” “不仅奴仆,妾室生的女儿一样要卖。”莫凡想到这事就来气,指着太师府的方向,怒声说道:“方太师这人真是恶心透顶了,他为了沽名钓誉,从外面搜刮来的女子,还有府里被他霸占的丫鬟有十多个,女儿都生了四个,却还让人当下人,名份也不给。简直是畜生。” 又一名侍卫忍不住了,小声说道:“女儿年纪都比方兮羽大,他也不让出嫁,就在家里为奴为狗,方兮羽那女子也是个恶毒心肠,对她这几个姐姐又打又骂……” “作孽哦,怎么会有这种畜生。”奶娘抱着小元宝凑过来了,摇着头,叹气:“太惨了!这么一比,我们这些人倒像是住在蜜罐子里一样。” “奶娘,你从我的钱盒子里取些银子,跟着莫凡跑一趟,把那四对母女赎出来。”阮陵想了想,轻声说道:“给她们一些盘缠,让她们离开这儿。” “王妃娘娘就是心善,不过,这银子该……”奶娘挤着眼睛,示意阮陵找安阳骁拿钱。 “他穷。”阮陵举着画儿,小声说道:“我有钱。” 奶娘只好把小元宝交给熊年抱着,自己去取银子,不一会就拿了七锭银元宝出来,说道:“这些该够了吧。” “全取来,给她们四对母女。这世道,女子容身艰难,让她们去置个小宅,买亩地,不然让她们怎么活。”阮陵淡然说道。 奶娘很不舍得,可还是把银匣子抱了出来。她把匣子放到桌上,抚着木盒子叹惜:“我们王妃攒点钱真不容易,偏偏 心肠好,还要四处散财,菩萨也不过如此了吧。” “就是。”莫凡钦佩地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方的女子!能为不相干的人一散千金。 “莫凡,你去库房支银子。”安阳骁叫住了莫凡,哪能让他的小乖宝拿私房钱,要拿也是他来拿这笔钱才对。 “听我的,你的银子还有大用处。我身边又没有几个人要养,莫凡他们跟你出生入死的,你的钱多给他们一些。”阮陵摁下了安阳骁,视线回到了画上,认真地看着那男子手背上的红色刺青。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 阮陵自诩见多识广,天下活物,无论人兽还是花草,无一不识。可她居然不认得这种树! 见她看得认真,奶娘拖着莫凡匆匆地走了:“走吧,听王妃的,她是心疼她男人。” 莫凡听得心里发胀,感动地说道:“我们王爷真是找到暖心人了。” “废话。”奶娘打量莫凡一眼,笑了起来:“等会儿去看那几个姑娘,若是漂亮你也能娶回来。” “我们就算了。”莫凡笑笑,坦然地说道:“我与熊年他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就想跟着王爷拼出一番天地。我们的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就不连累好姑娘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权也在夺完的一日,安稳下来了,还是要有个小窝的,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奶娘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奶娘给你物色,一定找个好的。” “那就先谢了。”莫凡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还是个童子哥儿吧?”奶娘往他腰下瞅,啧啧叹气:“白长的大家伙。” 莫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奶娘,慌乱地用刀往前挡了挡:“奶娘、你,你,你毕竟是个女人啊。” “啊,我是女人啊,可我连男人都生出来了!又不是没见过。”奶娘撇了撇嘴角,又笑了起来。 莫凡脸红到了耳根子底下,抓紧了刀埋头狂走:“奶娘你莫要再胡说了,赶紧走吧。” “唷唷,害羞了!你们看嘞,莫将军害羞了。”奶娘拎着翠绿的绸缎裙摆,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院子里。 “认出来了吗?”安阳骁看着画,低声问道。 阮陵摇头,她看到画儿,便理解了方太师为何说此人如同谪仙一般,不过这个仙不是善的,而是从头黑到尾的,腹黑的仙。 “王爷,陈璟玥来了,说要拜谢王爷王妃。”一名侍卫走过来,抱拳行礼,小声说道:“他还带了礼物。” “让他进来。”安阳骁收起画,沉声说道。 片刻后,陈璟玥进来了。两个小厮用一只小敞轿抬着他,他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了一身陈旧但是干净的长袍,上面缀着补丁,但看得出是多年前流行的式样。这两个小厮阮陵也见过,是那个小酒馆里的。 两个小厮把轿子放下,跪下来给安阳骁和阮陵行礼。 “给王爷,王妃磕头。” 陈璟玥扶着轿子扶手,吃力地往下挪。 “小人有眼不识真佛,居然没认出那日是王爷和王妃!王爷王妃为小人洗冤雪耻,小人今日要给王爷王妃磕头……” “扶陈先生坐下,”安阳骁让侍卫把陈璟玥抬下来,放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小人哪敢坐!”陈璟玥红着眼眶,双手扶在软绵绵的双腿上,颤着嘴唇说道:“小人来世要做牛做马……” “陈先生不要说这种话。”安阳骁打断了他,沉声道:“陈先生是有文采的人,本王查过你旧时写的文章,你是能考中前三甲的人才,只可惜蹉跎了岁月。” 第222章 小东西,你还敢说我是莽人吗 陈璟玥泪如雨下,一只手捂着眼睛,抽噎不停。 “我这辈子,没有想到、还有可以看到方太师一家遭报应的一天。我爹,他可以冥目了。” “陈先生,本妃正要去找你。你就在王府住下,本妃要给你治腿。”阮陵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温柔地说道。 “小人不敢哪,哪能再劳烦王爷王妃,小人只是一芥草民!怎敢住在这王府里面。”陈璟玥慌了,扶着椅子就想跪下。 “不要跪来跪去,我们这儿还真没人跪,你们两个也起来吧。”阮陵拦住他,让那两个小厮也站了起来,转头看着陈璟玥说道:“本妃也是草民出身,是个游医大夫,你这腿伤,本妃也是想摸索着治,你就当给本妃一个练手的机会,如何?” “若真是可以给王妃练练手,那是小人的福份。” “你二人也是心善之人,心善之人就有好报。”阮陵又看向那两个小厮。 那日她去买酒,是这小厮偷拿馒头送去给陈璟玥,想必平常对他也常有照顾。阮陵希望好心人越来越多,心狠心毒的人从这世上统统消失! “谢王妃夸奖。”小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小人也是撞了大运,居然能和王爷王妃这样的贵人说话。” 真是憨厚纯朴的小哥儿! 阮陵一开心,又想送钱了! “熊年,去拿我的钱箱子。”她笑眯眯地说道。 熊年:…… 幸亏奶娘不在! “去帐房取两锭银子给这二位。”安阳骁叫住了熊年,让他带着两个小厮去领赏。 “王爷王妃,真是大好人。”陈璟玥动容地说道:“我此生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这样的贵人。” 之前多处投告无门,受尽了屈辱,还以为此生再也看不到方太师伏法的一天了,没想到从天而降了这样一对贵人,助他报仇,助他雪冤! “来来,本妃先和你说说怎么治腿。这几个姿势,你先记着,每日三回认真练习。”阮陵搬出笔墨,给他画那几个拉伸的姿势。 安阳骁突然庆幸那本书被皇帝收走了,不然此刻她就会拿着那本书给陈璟玥看…… “对了,陈先生这副画你看看,是不是你见过的黑衣人。”安阳骁突然想到了画,展开了,举到陈璟玥面前。 陈璟玥连忙接过画,认认真真地看了半晌,惊讶地说道:“咦,这画应该是我爹画的,这画布一角有我爹惯常落下的墨点,以此为记。不过这人嘛……自打我蹲在太师府后,此人绝没来过。” “可能是从后门进,也可能是翻墙而进呢?”阮陵思忖道。 “不可能。”陈璟玥拿起笔,在石桌上他们画了个地形图,“你们看,这是我平常呆的地方,我是特地选的这个角落。二人都是贵人,应该知道京中设有了望哨,可观察到每一个官员家进入的人物。” 安阳骁和阮陵交换了一记眼神,心中都是一惊。没想到陈璟玥观察如此仔细! “小人知道王爷王妃在想什么,可王爷王妃莫要忘了,小人是个乞丐,而且是个瘫掉的将死的乞丐。从来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乞丐,我能听到很多平常人听不到的秘密。”陈璟玥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指着画上说道:“通往太师家后门与侧门的地方有了望暗哨,若有这般人物进入,方太师只怕早就被盯住了。毕竟朝中势力交错,谁都想整垮对方。可这些年来并没有!” “他也可能武功高强。”阮陵又问道。 “王妃娘娘,当今圣上养的人也不差啊。小人曾亲眼见过暗影抓人……”陈璟玥声音低了低,往四周看去:“那些人非常厉害的。” “陈璟玥,若你当年没有为情所害,今日也是一个人物了。”安阳骁看着他,沉声说道。 这人不仅有才,还意志力极强,无数次快被打死,又强撑了过来。若真能治好,倒是能收入麾下。 “哎……其实小人也是变成废物的这几年,堪透了许多事。”陈璟玥说着,又看向了那棵树,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世间,竟真有龙血树!” “这是龙血树?”阮陵怔了一下,立刻伏到画上细看了起来。 “古书有记,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陈璟玥干瘦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了树枝,感叹道:“若此树真的重新现世,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狂欢。贪婪之心一旦暴涨,这天下又要乱了。” “那就早点砍了它!”安阳骁锐利的眼神落在那株树上,坚定地说道。 “王爷,若真找到这树,你舍得砍它?”陈璟玥犹豫了一下,大胆地问道。 “为什么不舍得,不死有什么好?世间风光再好看,看多了也是枯燥无味。不如趁有限的年华,肆意自由地过完这一生。”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若世间权贵能者,都能如王爷此般想,那该多好。”陈璟玥眯起眼睛,向往地说道:“小人小时候就听父亲说过,世间有桃源,桃源里人人快活如神仙。” “也是一个爱作梦的。”阮陵卷起画,摇头说道:“树找到了归我,干吗要砍!那树可以救千千万万的病人!安阳骁你就是个莽人!” “也是……”陈璟玥楞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摇头:“小人没有说王爷是莽人的意思……” …… 金玉软榻又响起来了…… 朦胧的月光落在笼着软榻的金丝帐帘,无数金光,星星点点地闪动着。 帐内,安阳骁捏着阮陵的小脸儿,几滴热汗滴打在她的眉心上。 “小东西,你还敢说我是莽人吗?” 阮陵摇着小脸:“不说了,你赶紧走开。” “我走哪儿去!”安阳骁撑起双臂,好笑地问道:“白天骂人,晚上赶人。你如今真是皮厚,不怕我弄你了。” “你弄死我好了。”阮陵手搁在脑侧,咬了咬唇,小声说道:“不然我就要起去看书了,去查查龙血树。我记得以前在哪本书里见过……龙血树真的很神奇,传说它的叶子都是珍珠,它的枝杆流出来的树汁是血红色的,如鲜血一般……” “你赢了。”安阳骁叹了口气,在她的额心轻吻了一下:“真是好学啊!都这时候了,还在想你的龙血树。” 第223章 点红烛,每天如新婚 “是我们的龙血树。”阮陵正色说道:“龙血树千年难遇,这种东西落在医者手中,便是济世天下。若是落在心怀叵测的人手里,那便是尘世间的灾难。” “行,你就给我说说,什么叫龙血树。”安阳骁慢慢地支起了双臂,乌黑的双瞳沉静地看着她。 “你先出去啊,这么……连着,怎么说?”陶阮脸红了红,推了他一把。 “想连着。”安阳骁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姿态,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一下:“与你此生命运相连,是我一大幸事。” “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阮陵真是服气了,就这样,还怎么说正事! 拉扯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肯起身了。 阮陵飞快地跳出帘外,抱了几本书跑去了书案前。 “安阳骁,再拿两根蜡烛过来。” 安阳骁乖乖地披衣起身,打开柜子里,随手抓了两根白色蜡烛出来。但刚转身又想了想,把蜡烛放了回去,从里面翻出一双红烛,长指紧握着,快步走到了书案前,一左一右地放到她的正前方。 火折子打着了,两根红烛燃了起来,暖暖的火苗儿一窜一窜的,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暖光。 “干吗点红烛。”阮陵双手支在书案上,看着红烛随口问道。 “每夜如新婚。”安阳骁说道。 其实就是看白色不顺眼而已,白色,白面皮…… 他想到了弈川王和浔墨白那两个碍眼的。皇帝昨日之所以眉开眼笑地走了,完全是因为他说与弈川王相交渐深,金藏指日可待。皇帝想要那个金藏,想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鼓出来了,听闻他有进展,恨不得马上就拿到手里。 皇帝一样爱金子,与世人无异,归根到底都是俗人罢了。拥有了取之不尽的金藏,便是鬼,也能抓来给他推磨! 安阳骁说完了,以为阮陵会和他斗几句嘴,可她没有!她放下了书,双手撑在书案上,细软的腰慢慢地往下塌,整个上半身趴到了书案上,静静地看着那对红烛发呆。 “怎么了?”安阳骁低声问道。 “我没有大婚。”阮陵发了会儿呆,突然抬眸看向他:“我要骑着白泽,在草原上举行大婚。” “是。”安阳骁心头一酸,是他疏忽了,他确实应该给他一场世人羡慕的大婚才对。八台金轿,三媒六聘,再铺上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堂堂正正迎她进门。 “所以,我们如今不算正式的夫妻,我随时可以一脚踢飞你。”阮陵话锋一转,身子又坐直了,捧着手中泛旧的古 书说道:“不要惹女人,尤其是我这么厉害的女人。” 安阳骁:…… 他惹她了吗? 他今日没有吧! “你看这儿!我就记得有一味药里面记载了龙血汁。以金刀,削开树干三寸,再用玉琢成的长管,引龙血汁进熟铁铸造而成的小鼎,熬煮十二个时辰,直到成为龙血膏。”阮陵举高了书,兴奋地让他看上面的记载。 “这药有何用?”安阳骁问道。 “龙血树只要还有一根根须扎在土里,哪怕是把树烧了,它依然能发出新芽来。生命力极强!”阮陵托着小脸,小声说道:“对于医者来说,它就是万应灵丹,无论是五腑六肺染了恶疾,还是断腿断骨,或者是妇人难产小产,经血不调,都可以在药方里加入龙血汁。” “那还挺厉害。”安阳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难怪你如此兴奋,夫君今日就向你许个诺,一定给你找回来。” “没这么容易找,你想想画上的人。”阮陵摇了摇头,沉默了会儿,她突然坐起来,不解地问道:“不对,既然画上是画的在悬崖边,难道方太师去过那地方?” “可能是那个人送给方太师的?”安阳骁随口说道。 “你是不是刚刚只顾着底下那个小脑袋快活了?大脑袋里都兴奋空了是吗?”阮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嘲讽道。 安阳骁瞬间语塞……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的小娘子刚刚怎么骂他的! “方太师有什么资格,得到他送的画!肯定是方太师见过之后,一见难忘,所以回来才画了这画。当然,他是没这水准的,应该是……陈璟玥的父亲帮他画的。还是得问陈璟玥才行!” “还有个办法可以推断他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安阳骁沉吟片刻,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从山上的雾汽来看,此山极高,在东郑京城附近没有这样的高山。但他要出远门,必须向朝廷告假。为了不让皇帝和暗影怀疑,他上报登记的一定是真实的地方。而他爬山吟诗,不会有人注意到其中有异,大可以大摇大摆地爬山找树。” “所以我们应该去看官员告假的记录!”阮陵跳起来,捧着他的脸说道:“还是这个脑袋更好。” 安阳骁:…… 不弄晕她,今晚就过不下去了! 那个小的脑袋,一样好! 金玉软榻许久没响这么激烈了,阮陵有些后悔招惹他,这样折腾下去,明天真不一定能起得了身…… …… 一大早,安阳骁和阮陵就赶到了吏部。 吏部尚书宋欣慈正俯在案前看公文,听说安阳骁来了,太阳穴立马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仅是他,满京中的官儿看见安阳骁就头疼! 自打他进京,废了一个王爷,死了一个太师,还有叶丞相一家也从此衰败,简直谁沾谁倒霉! “这活阎王怎么跑本官这儿来了。”宋欣慈跳起来,扶了扶官帽,一路不满地嘀咕,一路又脚步不敢慢半步,带着众人跑向大门口迎接。 安阳骁一身官服,戴着半颜面具,身后跟着莫凡熊年几名侍卫,阵仗不大,威严不小!只一眼,就盯得宋欣慈心里发毛。 “王爷有事尽管派个人过来就行,不必辛苦劳驾王爷亲自跑这一趟。”他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跟在安阳骁身后。 “王爷要做的事,一定是机密,怎会随意告诉他人。”莫凡手扶着腰间佩刀,不冷不热地说道。 妈的,一个小侍卫也这么狂…… 宋欣慈心里骂翻了天,脸上的笑容一点不少。 “是,莫将军说得对,下官今日广开衙门,王爷想查什么尽管查,下官全力配合。” 第224章 你不是男人! “那就请宋大人近十年官员告假的记录都拿过来。”莫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宋欣慈,伸出双臂拦住了他。 宋欣慈急急地收住脚上,一脸错愕地说道:“十年?所有官员的吗?” “宋大人耳力不错,正是。”莫凡咧了咧嘴,盯着宋欣慈说道。 宋欣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去叫人搬拿东西。 “来人,十年内的官员告假记录,统统拿上来。” “是。” 一阵忙乱之后,四大箱子的记录搬进了衙门书房。 “你们都退下吧。”莫凡和熊年脚步在门口,挡住了吏部的人。 “下官就在外面伺候。”宋欣慈无奈,只能带着人守在外面。 熊年和莫凡交换一记眼神,留了一名侍卫在门口看守,带着其余人都进了书房。满满四大箱子的东西,够他们翻的了。 吏部对面的小茶楼里,阮陵和陈璟玥对面坐着。阮陵叫了一桌子的素食给陈璟玥,他长年饥饿,肠胃已经坏了,吃不了油腻的东西,现在只能慢慢养。 “你爹有没有说过画过那幅画的事?”阮陵小声问道。 陈璟玥摇头,面色沉痛地说道:“他后来连家书也写得少,想必是方狗贼不让他写吧。就算寄来了,里面也只有好话,全是为了安抚我和娘。至于画的事,他半个字也没有透露过。” “那他可曾跟随方太师出远门?”阮陵又问道。 “更不可能了,他被囚于那小院里,因为被喂了毒药,根本没有力气走远。平常在院中走上十数步,便已是浑身无力。这些事,还是那狗贼府里里的洗衣嬷嬷悄悄告诉我的。我爹他真是可怜啊。”陈璟玥眼眶红了,哑声说道:“若是早日遇到王爷王妃,他必不会受这么多屈辱。” 七八年前,阮陵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鬼医宫小姑娘呢。她根本就没想到过,原来红尘人世里的人心会丑陋到这般地步!为了钱,为了权,可以撕开一切人性,干尽恶毒之事…… “不过,我爹爱写诗,他写的诗里常会留点线索给我。那些诗都被方太师拿去冒充他写的了,所以在京中颇为流传。我之前倒没注意过地名这些地方,这两年因为病痛,记心也差了。” “若能把诗收集来,你应该能读出里面的线索吧。”陶阮追问道。 “应该可以。” “好说,方太师沽名钓誉,所以有拍马屁的人给他印了两本诗集,那些前来赶考的书生们人手一本。”安阳越洒脱的声音传了过来。 陶阮扭头看,只见安阳越罕见地与安阳霁一同走了过来。 “小皇婶,你和骁皇叔都不带着我!”安阳越一屁股挨着她坐下,咧着嘴看着她笑,“继续带着我吧。” 他不把安阳霁这玩意儿带来,阮陵还能带他玩玩。 可安阳霁正盯着她呢! “小皇婶答应小王的事呢?”安阳霁阴沉沉地问道。 “不急……” “为何不急?大国师今晚即将进宫。”安阳霁在桌子一侧坐下,说着,转头看向了陈璟玥,嫌弃地说道:“你又从哪里捡到这么个又丑又晦气的东西。” “安阳霁,道歉!”阮陵脸色一沉,怒斥道。 “你大胆!”安阳霁的脸色也变了,放在桌上的手迅速紧握成拳。 “好你个霁王殿下,你就这样怠慢践踏你们安阳皇族的臣民!他只是坐这里,什么也没做,便要受你的辱骂!你的修养何在?皇族威严何在!”阮陵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视着他说道:“现在,马上,道歉!” 安阳霁还没被女子如此痛斥过呢!他呆了片刻,嘴角死死地抿紧了。 “他本是一介书生,满腹诗书文才,他应该考科举,写最美的诗、当清官!可结果却被权贵打断了腿,没有饭吃,父母亲人皆亡。你没为他申张过正义,却在这里辱骂他,你不是男人!”阮陵见他不动,又痛骂了几句。 “王妃,不必为小人如此……”陈璟玥眼眶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咣当…… 安阳霁猛地站了起来,碰得椅子摇晃。他铁青着脸,朝着陈璟玥拱了拱拳,冷冰冰地说道:“陈先生,小王道歉。” 陈璟玥干瘦的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他久久地抬着头,直到安阳霁拂袖而去了,这才结巴着说道:“不、不敢……” “别理他。”阮陵朝那背影白了一眼,坐了回去。 安阳越也在发楞,他挠了挠头,跳了起来:“小皇婶,我得去找二哥,今日我是跟他去办差的。” “快去吧。”阮陵挥了挥手。 安阳越冲出了门,又跑了回来,笑着说道:“我二哥快气死了呢,以前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骂他。” “呵,以后就有了。”阮陵冷笑。 安阳越朝陈璟玥拱了拱拳,笑道:“陈先生你莫见怪,我替二哥向您赔不是。您的事,宫里都知道了,母后也说你们陈氏一家忠心热忱,可怜可敬。我那位二哥平常都这样骂人,只要心情不好,看谁都是废物怂袋,并非真心辱骂您。他只是……没有人教他好好说话。” “不敢不敢,折煞小人了。”陈璟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腿有伤,又跪不了,只能拱着手,不停地作揖。 “你放心,我回宫后向父皇请旨,一定厚待陈先生。毕竟我小皇婶要保护的人,一定是好的。”安阳越朝着阮陵咧咧嘴,撩了撩长袍,如轻盈的小马,往外面跑了出去。 “皇族,好像也没那么高高在上……”陈璟玥一脸纠结地说道。 可他还是恨安阳皇族,若不是皇帝不识小人真面目,他哪会投告无门。可现在又没办法完全恨安阳皇族,毕竟他的冤屈是安阳骁查清的。 “也要分人,哪怕是土匪窝里,也有宁死不肯摸刀的。哪怕是庙里,也有心思歹毒的假和尚。谁对你好,你就回报谁,对他也好。谁与你有仇,你就对准有仇的人,挥起你的刀。不连累旁人,也不便宜旁人。”阮陵说道。 “哎,枉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不如王妃看得通透。”陈璟玥由衷地说道。 第225章 绝色一分为二 阮陵的透通,是付出了血的代价的! 她笑笑,握着小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骂了半天人,嗓子都干了。 “拿去。” 突然,扑通两声,两本诗集重重地砸在桌上。 她看向前方,只见安阳霁远远地站着,瞪了她一眼,又转身走了。 脑子有病,疯子! 阮陵骂了两句,拿起了他丢在桌上的书…… 《乐云诗集》! “这就是你爹写的诗吧,你只需找出里面藏的地名即可。”阮陵把诗集推到陈璟玥面前,继续喝茶。 诗什么的,又烦人又拗口,不如看药书有意思。写一首诗的功夫,她能碾一盆子药出来。 “是。”陈璟玥捧起诗集,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茶楼外的长街上。 安阳霁铁青脸,翻身跃上马背。 他真是快被阮陵气死了!好心好意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挨了顿骂。 “二哥,你今天其实胆量挺大的。”安阳越上了马,笑着安慰他:“平常可没见你这么好脾气过。” 安阳霁沉着脸,不搭理安阳越。其实他也不是真心想道歉,只是阮陵那些话让他想到了小十一。挨饿,挨打,忍耐,无人可依……他突然觉得阮陵是不是在借机向他抱怨,向他讨苦? 对,肯定是这样! 要不然她怎么突然就为了一个无关的人向他发脾气? 明明之前他还配合她打击了方兮羽,怎么说他也帮了她的忙,立了个小功吧! 算了,不生气了。 安阳霁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他拽了拽缰绳,回头看向了小茶楼。阮陵侧身坐于窗前,微弯着雪白的脖颈,那头乌黑的发堆于她的头上,几支素净的钗交错绾于发髻间。她一向穿得素净,很少穿娇媚的颜色,但也很少穿白色,感觉就像春天里那支清清静静长于林间的腊梅花,明明花瓣娇艳,但骨子里却傲气得很。 若她真是小十一,那该多好。 “二哥,你别看了。”安阳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提醒道:“看多了对自己不好。” “有何不好。”安阳霁拧眉,不悦地说道。 “看多了容易相思。”安阳越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小皇婶有多吸引人!” “你毛没长齐,知道什么叫相思。”安阳霁脸色又难看了。 “我知道啊,你想那位小公主了。我都偷偷听到宫女们议论了,而且,二哥忘了吧,有一回你去偷偷见她,还是拉着我当幌子的。”安阳越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小时候不懂,现在都懂了。都说你脾气不好,其实你是最长情的男人。” 安阳霁有些惊讶,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弟弟,试探道:“既然懂事了,是不是也想过当太子了?二哥助你一臂之力。” “别试我,我不想当。你们几个哥哥争吧,只是别太狠了,都是兄弟。”安阳越苦笑,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忧伤之色:“我还是希望哥哥们和和气气的,别打架。不管你们谁当皇帝,以后都别给我派太多差事。” “走了。”安阳霁收回视线,打马往前。 安阳越赶紧抖了抖缰绳,跟上前去。 长街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阮陵转头看向外面,路人来来往往,一片繁华景象。个人的苦,从来只有个人才知晓,看着别人,只觉得别人都过得很快活。阮陵以前也觉得安阳霁过得快活,但她方才发完火,才发现安阳霁其实也苦。他那样忍耐,无非是想从她这里知道小十一的下落。 若他早一点回京,是不是可以早一点向皇上请求赐婚? 她会在乱葬堆里随便抓住一只手,成为那个人。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了,没办法选择。 “王妃,这诗里写的地方都平平无奇,小人没有看出来有何异处。”陈璟玥翻看着诗集,不解地问道:“可是,如果我爹觉得那件事很有意思,或者很重要,他一定会留下线索。比如那画儿,如此瑰丽,里面的人和物都非俗物,他一定会留下线索给我的。” “或者那诗并收集在里面?”阮陵小声说道。 “有可能,他也怕被人读出来吧。”陈璟玥想了半天,又说道:“说不定会把诗留在他住过的地方。” “那就只能等王爷带你一起去了。”阮陵轻轻点头。 这时,她不经意间抬头往楼上看去,只见二楼凭栏处,一只手正缓缓收回。那手修长玉白,指尖就似生光的暖玉,慢慢收回暗银绣线缝成的锦袖之中。 谁在上面? 阮陵拧了拧眉,起身往楼上走去。 “乖狸奴,我们有客到了。”男子温润的嗓音传了过来。 阮陵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脚又慢慢缩了回去,这人的声音就听起来高雅尊贵,是她之前从未听过的。 “王妃,这是大国师。”高豫从一边走过来,朝她行了个礼。 大国师! 他不是晚上才进城吗?在锁骨潭关了那么久,他没伤没病? “王妃,上来吧。”大国师又说了一句。 阮陵抬脚,慢慢地踩到了台阶上。 当她看向前方时,只觉得有天光乍亮,那男子就坐在那团温润的光中,一头青丝未束,自由地披散在身上。一身暗银纹绣的锦衣,如云朵一般包裹着他修长清瘦的身子。他不必说话,也不必抬眸,就能让人感觉到了一身贵气。 这么一个大美人儿,皇帝怎么舍得…… 阮陵的这念头因为大国师抬头,直接塞回了心里。 大国师有一边脸,从额一直到下颌骨,就像晚霞长在了他的脸上,是浓至发暗的红色,把他绝美的容颜一分为二。 大国师笑了笑,低声说道:“不要怕,我这是为东郑国承担了灾祸,并不害人。” “我没有此意……”阮陵好奇地问道:“大国师刚回京,不用去向皇上请安吗?” “我身上还有污秽,需净沐之后才能回宫。”大国师颌首笑笑,凝视着她说道:“你长大了。” 别这样! 直接戳穿她还玩什么! 难怪高长生晚上会那般警告她,原来大国师真的可以一眼认出她。 阮陵站在桌前,脑子里飞快地找寻着对策。 “不必害怕,一切皆是因果。”大国师挥了一下袖子,从腿边抱起了一只乌黑的猫儿,“黑狸,吃饱了吗,我们走了。” 阮陵心中一惊,方才她一直在看大国师,并没发现他腿边还有只小猫,猫儿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里面是只剩刺的鱼。 第226章 偷看会长针眼的 “王妃,奴才告退。”高豫朝着阮陵作了个揖,跟上了大国师。 阮陵机警地往四周看,有大国师这样的大人物在,说不定暗影就在四周,已经记下了方才在小茶楼里发生的一切。 奶奶个熊!她今儿竟还被逮活现场了! “王妃,出事了吗?方才那人……好奇特啊。”陈璟玥见她回来了,紧张地问道。 “没事。”阮陵坐回原处,沉思了片刻,小声说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你记得今天按时练习。书上这些诗句,若你有解读出来的线索,等我回去再商量。” “王妃一个人可以吗?”陈璟玥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腿说道:“带着我,说不定、关键时刻我还能……帮忙叫救命。我嗓门还是挺大的!” “真是谢谢啊。”阮陵笑了起来,她把桌上未吃完的糕点打好包,交到了陈璟玥手里,笑道:“陈先生,本妃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的意见。” “王妃请说。”陈璟玥赶紧把糕点放到腿上,拱手抱拳。 “本妃想请你做我的师爷,以后,给小元宝启蒙,教他念书识字。”阮陵笑道。 “这……小人只是一介布衣,并未考取功名,何德何能……”陈璟玥吓了一跳,又开始结巴了。 “你可以的。沉得住气,够坚韧,观察仔细入微,更有好文采。本妃希望你可以答应。”阮陵正色道。 “小人,一定不负所托。”陈璟玥眼眶泛红,激动得喉头哽咽。他在墙根底下当了这么多年乞丐,几乎挺不过去。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然可以遇到阮陵这样的奇女子,不嫌弃他落魄,还救他助他。 如此大恩,当涌泉相报,九生九世为她皆尽所能! “陈先生,你且先回府吧,想要什么尽管和奶娘说。”阮陵说着,向守在外面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进来推着陈璟玥往外走。 酒楼外有路人看到他出来,很主动地让开了路,竟还有人主动向他拱拳行礼。人是断腿的人,轮车却是挂着骁王府徽标的轮车,身后更是威风的黑甲侍卫,陈璟玥佝偻惯了的腰,不知不觉地挺直了一些。 阮陵一个人穿过了长街,先和方笑悄悄见了一面,他前日又找到了一个鬼医宫的小药僮,此时那药僮就在绸缎庄里卖布。 “药僮所说,与安阳邺所说无异。安阳邺去的时候,确实已经有人大开杀戒了。他只是药僮,躲在烟囱里才渡过这一劫。不过据他所说,那人穿的是淡水蓝锦袖长袍。” 阮陵心头一紧,淡蓝锦袖长袍是一等弟子才能穿的服饰,数下来,整个鬼医宫只有六人能穿。 浔墨白便是第一个! 难道真是他? 可他的武功与以前截然不同,而且也不如以前厉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重重疑云在阮陵的脑子里疯狂地涌动,撞得她额头剧痛!她扶着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她凌乱的回忆里,每个师兄都是如玉如琢,风度翩翩的人物,或高雅或清贵,或爽朗或明媚……到底是谁,如此狠毒,对同门痛下杀手! “小宫使,你怎么样?你脸色很难看哪。”方笑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阮陵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一些往事,有些难过。” “小宫使早些回去歇息吧,大国师回京,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刚见过他了,他的脸是胎记,还是中毒?”阮陵揉着眉心,抬头看向了方笑。 “坊间尚且人知晓。”方笑沉吟一会,低声说道:“就鬼市得到的消息,大家对他的评价非常极端。有人说他忧国忧民,以身伺虎,为了国祚,甚至甘愿锁骨潭,保下三皇子安阳淼的命。又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达目的能斩杀成千无辜的人,只求一碗祭天的热血,一颗供奉的头颅。” 一半魔,一半佛? “他如今三十有四了,十四入皇宫,原本是把他当成东郑国的宠物一样供奉。可是过去整整二十年,他养大了根基,皇帝开始忌惮他了。如今骁王回京,皇帝可能也想让他二人相互制衡。”方笑又说道。 又是制衡,这个狗皇帝上辈子是做秤的吧!一头称着一个,他站在中间!也不怕被秤给压死了。 “狗皇帝霸占了林侍郎的千金,真是可恨。”她忿忿地说道。 方笑沉吟一下,人凑近了一些,说道:“他那根儿是被宫主废了的,每回都得吃上许多药才能维持。不过,吃久了,便是药也无用了。他新得的美人,一定会想表现好一些,所以会准备好各种药……” “方笑,你这都能打听到。”阮陵惊了。虽然鬼市里的情报乱飞,但能精细到这种地步的,真是少见。 “小宫使别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方笑咧咧嘴,白胖的脸堆起了笑容。 方笑此人,是师父当年引荐给她的。其实他年轻时是江湖中有名的情报阁阁主,杀孽太多,结果引来报复,令他父母误中奇毒,遭受了长达九年的痛苦折磨。师父替他母亲治好了恶疾,终于过了几年舒坦日子,最后得以寿终正寝。他从此转投了师父门下,成为了阮陵手里的剑。 “可饶是如此,林小姐还是关在宫里。”阮陵郁闷地说道。她就是不想让漂亮女子被狗皇帝糟蹋,就是想让他死! “那就比比,谁更快了。”方笑抱了抱拳,小声说道:“小宫使办完宫主的事后,让他死。” 所见略同啊! “有人来了,我先走。”方笑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阮陵转身看去,只见安阳骁环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看着她。 “今日警觉心怎么这么差。”他放下双臂,慢步走了过来。 明明是他脚步太轻,功轻太厉害! “偷看会长针眼的。”阮陵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脸看他:“让我瞧瞧,长出来没。” “给你看点有用的。”他拉起她的手,往衣服里面塞。 细嫩的手指抚上了他结实滚烫的胸膛,心脏正在怦怦怦有力地跳动。、 “什么?”阮陵忍不住抓了抓,说道:“只是肉而已啊,又不是没看过。” “往下。”安阳骁眸子往下低。 第227章 手往下探,摸到了薄薄的一页纸 阮陵的手往下探,摸到了薄薄的一页纸。 “你隔着里衣放就行,怎么贴着肉放。”阮陵把纸拿出来,话音未落,她便把纸又塞回了他的衣服里,紧紧地掩住。 “我若不贴肉放,用层层衣服掩住,还没出户部衙门就被发现了。”安阳骁摁住她的手,呼吸渐急:“你说,难道户部里面也有鬼医宫的人?” “我先瞧瞧。”阮陵想了想,扒开他的衣服,把脸伸进去看。 就是那种金光闪闪的蝴蝶粉末,去锁骨潭时发现的! 那纸贴在他的小腹上,正闪着微光。 “官员出京,有两次登记。一次是说明要去的地方,二是回来核销。去的那张纸,并未有粉末,而回来核销的有。这说明,他去的那地方有那种蝴蝶。”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但这和锁骨潭的金粉略有不同,锁骨潭山上的猛虎异兽都是多年前特意放入山林的,为的就是阻拦人们上山。这些东西有自己原本的故乡。”阮陵小声说道。 “哦?那目标就更明确了,找到这种蝴蝶原本生长的地方。”安阳骁说道。 “别动别动,我闻闻这味儿。”阮陵摁住他的手,小脑袋又往他衣服里钻了一点。 “什么味儿?”安阳骁小声问道。 “书墨的气味,还有……”阮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这蝶粉的气味确实与锁骨潭的不一样,蝶也是食花露的,这花香是……野槐花。” “野槐花?很常见哪。”安阳骁说道。 “我突然觉得,他可能去的就是很常见的地方,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啊。” “若如此一颗古树长于常见的地方,不是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二人对视了片刻,异口同声地说道:“地中地。” 那片寻常的山林里,一定是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而那里,就是画中龙血树生长的地方!阮陵甚至可以想像到那里的美景—— 月下龙血树,蝶绕月光舞,寻常酒三巡,翩翩入梦来。 “你会写诗了。”安阳骁笑了起来。 “古书里的。”阮陵叹气,拍着额头说道:“我这里面没装什么诗,装的全是药。” “都好,能记住诗就很了不起!”安阳骁说道。 他的神情非常认真,就像是在夸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阮陵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给他整理好了衣袍,小声说道:“我今天看到大国师了,一半魔,一半神,他真比传闻中的还要出挑。” “好看?”安阳骁问道。 “让人畏惧。”阮陵拧拧眉,小声说道:“我可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人,但是对他,我却很畏惧。” 有一种畏惧,叫做天生血脉压制。阮陵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小十一的亲爹,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害怕那个男人?她是谁啊,不怕神不怕鬼的阮陵啊! “还好。”安阳骁点头。 “什么叫还好。”阮陵不解地问道。 “不是欣赏。”安阳骁说道。 “拜托,哪来这么多人值得我欣赏。”阮陵白他一眼,转身往巷子外走去:“回吧,说不定陈璟玥也解出诗里的谜题了。我要抢先一步……” 阮陵隐隐有种预感,那棵龙血树就是一切谜题的答案! “抢先什么?”安阳骁问道。 抢在皇帝动手之前,找到叛徒,然后杀了狗皇帝! …… 皇宫后花园。 皇帝正与林家千金对弈。 他兴致勃勃地握着棋子,观望一圈后,棋子落到了棋盘上。 林家千金攥着帕子,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篓里,手指沾了水在石桌上写了三个字:你输了。 皇帝怔了一下,趴到石桌上看棋局。 林家千金双眸含愁地摇了摇头,用帕子擦掉了石桌上的水渍,起身就走。 “诶,诶,朕哪里输了。”皇帝抬头叫她,但她头也不回,越走越快。皇帝很是不悦,刷地一下,把棋子全扫落到地上。 “皇上,大国师来了。”高长生凑近来,小声说道:“看他的样子,倒是在锁骨潭过得滋润,没受什么罪。” 皇帝转过头,看着缓步而来的大国师,嘴角抿了抿。 “见过陛下。”大国师站定了,朝皇帝拱手行礼。 “大国师,别来无恙。”皇帝不冷不热地说着,端起了茶碗抿了口茶。 “还好。”大国师笑笑,抬步走近了石桌,眸子低下,看着那盘残局说道:“这棋下得妙。” “朕输了。”皇帝抖了抖袖子,说道:“来,你来下。” 大国师轻撩衣摆,在皇帝对面坐下,将棋盘上的残子,一枚一枚地放回棋篓。高长生见着,朝着小太监们递了个眼色,把滚落得到处都是的棋子捡了回来。 二人很快就摆开了棋局,皇帝步步杀招,凌厉狠快。 大国师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许久后,棋局平了。 “大国师棋艺见长,莫非在锁骨潭日日练习?”高长生不阴不阳地说道。 “胸中有棋罢了。”大国师笑笑,低声道:“皇上诏臣回京,是为了药吧。” 皇帝哼了一声,说道:“你既回来了,还是回北星宫,把炼丹房打开。” “是。”大国师点头,又道:“皇上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皇上新得一美人儿,封了明珠贵人,贵人口不能言,却是冰雪聪明,文雅超俗。”高长生立刻说道。 “原来如此。”大国师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玉般的指尖捏着棋子,轻轻地放回棋篓。 “大国师今日见过骁王妃了。”高豫在一边弯了弯腰,小声说道。 “哦?如何啊?”高长生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子,盯住了大国师。 “是个有趣的小女孩儿。”大国师手指在棋篓里拨弄了两个,笑了:“她把霁王痛骂了一顿,说他不为民作主,不体恤百姓。” “她骂霁王?真是越来越张狂了。”皇帝眼里精光一闪,嘴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皇上,她就是张狂。”高长生马上说道。 “两个张狂的人,倒也很配。”皇帝话锋一转,盯着大国师的眼睛说道:“不过,你不觉得她长得与冷院那个小西魏小公主一模一样吗?” 第228章 很好,乖宝会享用他了! 大国师迎着皇帝的视线,笑了笑,“确实长得一样。若是那小女子也有这胆识,只怕已经做了娘娘了。” 皇帝又盯着他看了会儿,这才站起身来:“各人有各人的命。” “臣听说,西魏的永晋王就在京中,等着西魏送公主过来,与东郑国联姻?皇上准备把哪位公主嫁给他?”大国师也跟着他站起身来,慢步跟在他的身后。 “这也需要你去占卜问星,不管是公主,还是王公贵族之女,都可。”皇帝沉吟一下,手指轻轻摇了摇:“总之,你尽快卜完卦,把生辰八字呈上来。” “那,西魏公主又嫁于谁?”大国师又问道。 皇帝脚步缓了缓,微转过脸问道:“依你之见呢?” “臣觉得,还是得卜一卦。”大国师温和地说道。 皇帝挥了挥手,低声说道:“公主月底便会进京,尽快拿出结果。你舟车劳顿,又在锁骨潭里静修了几年,先下去沐浴更衣,晚上朕给你设宴洗尘。来人,赐浴。” 说得真是漂亮!在锁骨潭里静修……明明是用铁链子把人家锁了几年!高豫不露声色地提了提眼皮子,弯腰行礼:“大国师,请随奴才来。” 大国师行了个礼,转身往花园外走去。 “锁骨潭那是鬼门关,大国师面红齿白的,倒不是静修,是享福去了。他总有这样的能耐,不管走到哪儿,都让人崇拜他。皇上特地恩赫他回京炼药,他一声谢恩都没有,真是不知好歹。”高长生酸溜溜地说道。 皇帝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不悦地说道:“锁骨潭的人确实也该换换了。” “皇上英明。”高长生连连点头,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事,奴才这两日一直在想……” 他说着,提拉着眼皮子,小心地打量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这才继续道:“皇上,当初他激怒您,自愿入锁骨潭……他是真心想替三皇子受罚吗?还是另有目的。在锁骨潭时,也不知他与那质子也不知见没见过。” 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 “去查。”皇帝冷冷地说道。 “明白。”高长生立刻说道,垂眼间,一抹精光在眼底轻轻闪动。 …… 入夜。 阮陵逗小元宝玩了会儿,看着他睡着了,于是独自回到了房间。从暗阁里取出小盒子,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这纸上写的是方笑当初告诉她的六个人名。 “安阳邺,丞相叶和越,太师方何谓,禁卫营原统领赵鑫,兵部尚书刘充,大太监徐海。” 这六个人就是当初力主血洗鬼医宫的领头人,现在已经废掉了三个。叶丞相虽未死,但一直在贬官,先留他一命,还有作用。赵鑫和刘充被派去了驻地,全是因为皇帝忌讳二人兵权在手,还支持安阳邺,所以明升暗降赶跑了。不急,留着后面收拾。 “奇怪,这个徐海好久没见了。”阮陵看着最后一个人名,不禁有些奇怪。他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应该服侍在身边才对。 “安阳骁,你知道徐海去哪儿了吗?”她托着小脸,一句问话脱口而出。 待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她才反应过来,从巷子口分开后,安阳骁就进宫去见大国师了。 房间里清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习惯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明明是两个陌生人硬凑到了一起,可慢慢地越来越习惯对方的存在,突然有一天他不在身边了,又开始滋生起想念。 这种想念再往深里去说,便是相思。 天啦,她居然在相思! 莫非她又中了碎情蛊? 阮陵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怎么我不在,你还自己摸上了。”安阳骁低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你要脸不。”阮陵顿时眉开眼笑,转过身朝他啐了一口:“呸,色胚,不正经。” “今儿非把这不正经三个字坐实了不可!”他大步进来,手掌一挥,把披风甩到了一边,有力的胳膊箍着她的细腰,拎起来放到了小桌上。 “先亲哪儿,自己挑。”他低眸看她,漂亮柔软的唇上染透了醇香的酒气。 “哪儿都要亲。”阮陵抿了抿唇角,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么好看的人儿,得好好亲了才过瘾。 “遵命。”他俯过来,在她的眉心上浅浅留下一吻,再一点点地往下游动。 “乖宝。”他喉头沉了沉,低低地说道:“你可知道,今日宴上,国师在我面前赞你了。” “他赞我干吗?”阮陵好奇地问道。 “赞你胆大。”安阳骁叼着她的耳珠子,小声说道:“乖宝好大的本事,大国师见你一面,便对你赞赏有加。” “怎么办,我也不想否认我有本事啊。”阮陵勾着他的肩,笑嘻嘻说道。 “想把你变成巴掌大小,揣在怀里,不让别人看见。”安阳骁的酒气又到了她的唇角,一点点地往她唇中渡。 别的男人喝了酒,一股酒臭熏人,但他没有!这酒是桂花酿,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勾得她心脏里潮水又起。 “不能变小,那我吃不了好吃的了。”阮陵摇头,轻叹一声:“而且,那样我们就不匹配了。” 不匹配? 匹配? 安阳骁居然迟钝了一会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胸腔里震出一阵爽朗的笑。 “很好,会享用了!不正经也有不正经的乐趣。”他笑着,抱起她就往金玉软榻前走。 废话! 阮陵如今觉得他能耐好得很! 一夜胡天海地地折腾,完了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龙血树说到大国师,又说到诗里提过的十九处地名。直到眼皮子都睁不开了,阮陵才在他怀里睡去。 安阳骁揽着她,莫名地有些好笑,他原本不是多话的人,如今和她在一起,居然也变成了话篓子了。若不是她困了,两个人只怕能说到天亮。 一个情字,果然能改变人的一生,安阳骁以前觉得他是不会沾上这个字的,可能也会娶个女人,或者更多的女人,然后生孩子,延续血脉。他的孩子会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守护南境百姓。但如今他觉得,还是有情字好,那空冷的一生,被情字给占满了,守护两个字也有了具体形状。就好像他以前这么多年的厮杀,其实都是为了走到她面前来…… 挺好的! 他低眸看她,只见她睡颜憨萌,那脸皮红扑扑又粉嫩嫩的,让他好想一口咬上去。 第229章 他身子弱,能去哪儿? “安阳骁,狗头安阳骁。”她呢喃了几声,翻身滚到了榻的另一侧。 安阳骁听得好笑,在他身上享用完了,他又成了安阳狗头了…… “良心呢?”他掀开被子,朝她的屁股上扇了两巴掌。 她是困急了,挨了打还在呼呼大睡,连哼都没哼一声。 安阳骁无奈地朝她看了会儿,老实地给她盖好了被子,也倒头大睡。 清晨。 阮陵睡得正惬意,突然被一阵尖叫声吵醒了。 “怎么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声问道。 “满天神佛,各位路过的神仙菩萨哎……”奶娘的大嗓门又豪爽地叫了几声。 阮陵赶紧披上衣服跑出了门外。 只见院子里,太监婢女们吓得缩成一团,侍卫们摔得满地都是!而在院子正中间,那头庞大的白狼正弓腰呲牙,凶狠地朝众人低声咆哮,在它的脖子上,扣着一个手臂粗的铁链,链子的一头拴在一人粗的大树上,大树被白狼拉得不停地抖动。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啊!”奶娘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王妃你快进去,别伤到你了。” “不行啊,抓不住。”熊年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懊恼地说道:“这家伙太凶了,上回还是王爷动手抓到的。” “那快请王爷来啊。”奶娘又大叫。 “王爷带小公子在花园里呢。”熊年抹了把汗,捡起掉在地上的剑,挡到了阮陵和奶娘身前:“王妃不用怕,有铁链子拴着,它挣不开。” “链子结不结实?熊将军,你加把劲儿多拴两条吧!”奶娘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眼,更害怕了,双手合十连连拜拜,“菩萨哎,皇上莫非是想杀了王爷?老天爷哎,我们王爷可是一等一的大忠臣啊。” “是我要的狼。”阮陵拍了拍奶娘的肩,轻声说道:“它现在挣不开铁链,不要怕。” “王妃要狼干啥?过年宰着吃?”奶娘一脸震惊地看着阮陵。 “它生活在天下至毒的瘴气林里,我想知道,它什么没被毒死。来人,把它放进花园。”阮陵淡定地说道。 “啊?”众人都愣住了! 放进花园,那简直掉进了美食堆里!它还不每天挑几个人出来吃啊? “设阵困住它即可。”阮陵又道。 众人还是犹豫不决,毕竟这是头凶狠的狼!万一冲破阵法跑出来呢? “按王妃说的做。”安阳骁顶着小元宝回来了。小元宝骑在他的脖子上,看到大白狼一双小胖腿欢快地蹬个不停。 “可这东西,不是常人能驯服的,万一伤人吃人可如何是好?”熊年劝说道。 “按王妃说的做。”安阳骁大步过来了,从狼身边走过时,那狼居然一下子就低下了腰,像狗子一样朝他摆起了尾巴,呜呜咽咽地朝他示好。 安阳骁一阵头疼,这大白狼莫非还认为他是它的意中人?他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大白狼,走到了台阶上。而那狼见安阳骁不理会自己,居然啪嗒一下倒在地上,在地上开始打滚…… “你是狼!起来!”安阳骁呵斥道。 大白狼可不听,它闻到了安阳骁身上的气味,它见到了它的媳妇! 众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王爷威武啊!连恶狼都怕你!”奶娘咂咂嘴,啧啧称奇,胆子也大了一些,小心地往前靠了靠,去看那滚地撒娇的狼。 “它钟情于你。”阮陵嘻嘻地笑,凑到安阳骁耳边小声说道。 “你那天迷惑过它,难道它还没醒过来?”安阳骁恼火地问道。 “一见钟情,一生不移。”阮陵立着一根手指,轻声说道。 “放屁,你赶紧把它变正常!”安阳骁训斥道。他可不想当白狼眼里的母狼! “变不了了,环境已变,时辰过了。而且你也不想它一直在府里咆哮吧?”阮陵摊了摊手,小声说道:“这凶兽为了心上狼,也为了绵延后代,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暂时来说,这是好事。” “它万一狼性大发,我还能……还能生狼崽子吗?”安阳骁压低了声音,想说服阮陵。 “想多了,它不会解你的衣带。不像你,解我衣带时行云流水,无师自通。”阮陵掩唇偷笑,小声说道。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你真会赞美人!” 阮陵笑笑,把小元宝抱过来,小声说道:“我把花园的机关告诉你,你自己带狼过去吧。这样狼只会困在机关里,走不出来。” “也好。”安阳骁说完,大步走到了那白狼面前,低斥道:“畜生,如今暂且留你在府中,你若敢伤害人命,我割 了你的脑袋。” 那白狼转头看向他,眼神又柔软了下来,爪子慢慢地在地上蹭了几下,朝他走了过去。 “跟我走。”安阳骁抓住了铁链,慢慢地往前拽。 众人看着这一幕,又不禁惊叹起来。 安阳骁居然用嘴巴就收服了恶狼! 阮陵看着他牵着狼走远,笑容渐渐消失。这狼来之前,一定被喂食了很多嗜血燥性的东西,连眼珠子都是红的。它的皮毛里秃了一块,在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块烙铁上的印记,皮肤还没愈合,已经溃烂了。可以想像皇宫里的训兽师是怎么对它的!这种巨兽一旦驯服成功,成为皇帝手里的杀人机器,后果不堪想像。 狗皇帝,实在心思狠毒!像他这种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当棋子拿捏的人,那躯壳里也没剩下多少人性了,说不定,还不如这头狼。 “王妃,箫军师来了。”管家快步过来,向阮陵行了个礼。 浔墨白? 她往前看去,只见浔墨白仍是一身白衣,白纱遮面,正朝这边看着。 “让他过来。”阮陵轻轻点头。 不多会,浔墨白便到了她面前,双手拱拳,对着她深揖一礼。 “王妃,弈川王殿下不见了。” “不见了,他身子弱,腿脚不方便,能去哪儿。”阮陵怔了一下,狐疑地问道:“你在附近找过吗?是不是出去散心了?” “一大早起来他就不见了,我四处找遍,都没找到他的身影。平常没有我在身边,他是不会出去的。”浔墨白猛地抬头,焦急地说道。 “你们确实形影不离。”阮陵似笑非笑地盯住了他。 这两个大男人,一个脸与大师兄一模一样,一个耳上有她亲手给大师兄刺上的刺青。她有心弄清楚这二人身上的秘密,又恐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第230章 他们怎么做情郎! “王妃,他可有来找你?”浔墨白见她不出声,又问道。 “没有。”陶阮收回视线,轻轻地掸了两下衣袖,淡淡地说道:“军师去别处找吧。” “他在京中无处可去,寒症又随时会发作,若他前来找王妃,请王妃务必通知小民,小民会来接他。”浔墨白失望地点点头,又朝阮陵行了个礼,“小民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对他真好。”阮陵抬眸看他,嘴角轻轻地勾起一抹笑:“若我有这样的哥哥,一定好幸福。可惜我没这福气,没有哥哥。” 浔墨白脚步慢慢停下,他身形怔了片刻,转头看向了阮陵,小声说道:“王妃不是有兄弟姐妹吗。” “长年打仗,早就走散了,寻无可寻。许是……死在战火里了吧。”阮陵抬起小脸,看着碧蓝的天空,眸子眯了眯:“军师,你们四象世家,家大业大,兄弟姐妹众多,为何你不去照顾亲生的兄弟,要追随弈川王呢。” “使命所在。”浔墨白长睫抖了抖,缓声道:“小民告退。”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空气里,慢慢地漫延开他身上的草药气息。每天给弈川王熬药喂药,他身上已浸透了这草药的气味。 “使命。”阮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每天喂药的使命吗?这药,确实配得好。” “这人如果头发不白,真是绝色啊。”奶娘揣着手,看着浔墨白的背影感叹道:“可惜了,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 “你说他为什么会白头发?我以前觉得他是伤心所致,现在看来,他也不怎么伤心。”阮陵小声说道。 “啊,他为什么伤心?因为弈川王瘫了吗?诶……”奶娘慢慢挪着步子,挨近了阮陵,神秘兮兮地说道:“王妃可知断袖之癖?” “嗯?”阮陵转头看向奶娘。 “他二人,像不像……”奶娘竖起两根食指,轻轻地碰了碰。 “他们?”阮陵愣住了。 可浔墨白喜欢女孩子的啊!他曾说过有心上人的! 心上人是男人? 不对不对,弈川王一直关在锁骨潭,他们怎么做情郎! “他是职责所在。”阮陵摇头说道。 “屁!”奶娘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职责是不错,那也不必总是天天黏糊在一起吧?你看熊年和莫凡,他们两个怎么说话的。” 阮陵往前看,莫凡正抬脚踹熊年的屁股,大嚷道:“叫爹!” “我叫你爹?你别仗着官大我一级……”熊年蹦起来,挥拳去打莫凡。 不当值时,他们总是会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跟小孩儿似的打闹。 “叫爹,爹给你说个好媳妇儿,免得你成天对着人流口水。”莫凡躲着熊年的大脚,绕着那几棵梨树跑。 “先给你自己说,免得你晚上睡不着,自个儿拿手冲。”熊年恼了,一把将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小太监举起来,用他去砸莫凡。 “饶命啊,爷!”小太监吓得哇哇大叫。 “哎哟,这些臭男人。王妃别听!”奶娘捂住了阮陵的耳朵,冲着莫凡他们骂:“龟孙儿,胡说什么呢。” 那几个大汉扭头一瞧,阮陵正看得兴致勃勃,几人大窘,赶紧抱拳行礼,红着脸跑开了。 “你看吧,这才是正常的男人的相处。那两个,每天里,你深情款款地看我,我情意绵绵地看你……哎哟,肯定 不一般。”奶娘咂咂嘴,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以前也见过的,小倌儿和秀才之间有了情字,也是这样的眼神。” 阮陵认真地想了想,真感觉有这么点儿事。 浔墨白潜身于鬼医宫,难道一直图谋的就是救出弈川王?鬼医宫灭,他这才不得不离开,回到四象之家? 也说不通呀,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弈川王不见了。”安阳骁回来了,大步如风地走进房间,沉声道:“宫里来人传旨,让我去找人。” “找人这种屁事也让你去做?那老狗把你当万能铲子使了?”阮陵不乐意了,怎么不管大事小事,全要使唤安阳骁?朝中文武百官,他自己还有儿子,还有郡王,怎么就逮着安阳骁一个人使劲薅! “弈川王在他眼里,是金藏。”安阳骁往外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有人说,看到他被永晋王的人带走了。” “什么?”阮陵眉头紧锁,怎么会被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人抓去了! “他肯定对你怀恨在心,你要多加小心。”她快步上前去,给他扶正了面具,小声叮嘱道。 “放心。”安阳骁束好腰带,将两把弯刀佩于腰上,大步往外走去:“莫凡,点四个人跟我走。熊年跟着王妃,别纵着她满街乱跑。” “是。” “遵命。” 莫凡和熊年双双抱拳领命。 …… 永晋王暂住于官家驿站。 这所驿站专供国外贵族来使,里面有亭台楼阁,美婢成群,更是在花园里豢养了珍奇异兽。 永晋王在这里住了多日,已有些乐不思蜀了。此刻他就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一边饮酒,一边看孔雀起舞,白象汲水。 “这个有趣,哈哈哈,你们看!”他握着酒杯,一仰头喝光了美酒,随手把酒杯掷了出去。 那酒杯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重重地砸在了弈川王的身上。 他垂着长睫,眉头微皱了一下,握起了落在腿上的酒杯。 “唷,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废物了!”永晋王转头看向他,笑得更大声了,“喂,你看看你,身为我西魏皇子,布衣白鞋,你不丢人吗?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四周的奴仆也跟着一阵大笑。 弈川王只是垂着眸子,沉默不语。 “哑巴了?给你一个封号,你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主子了?”永晋王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弈川王面前,居傲地踢了踢他的腿:“说话啊,别装傻。” 弈川王慢慢抬起了脸,温柔地问道:“你想听什么?” 他嗓音温润,竟像是春风一般,吹得人有些精神恍惚。 永晋王恍了一下神,突然怒从心中起,弯下腰,一把捏住了他的脸,狠狠地掐紧:“你那个妹妹去哪儿了?你说,她是不是就是那个骁王妃!” “你找她干什么?”弈川王问道。 “你还要装傻吗?”永晋王盯着他的眼睛,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她在哪儿!” “她死于烈火,死无葬身之地。”弈川王眼尾泛红,喉头也颤了颤:“她还那么小……” 第231章 肆意的羞辱 “撒谎,若骁王妃不是她,那就交出她的尸体。听好了,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永晋王一边说,一边从身旁婢女的手里拿起一壶酒,举到弈川王的头顶上,一点一点地往他头上浇。 弈川王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今天是倒酒,明天就倒血,倒尿,倒粪水……可以倒你的头上,也能倒你那个小情郎的头上。”永晋王把空酒壶丢在地上,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要以为有四象世家,本王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四象世家已经没落了,屁都不是。他死扒着你,想借你上位,真是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你羞辱我可以,不要羞辱军师。他是我的朋友,最忠诚的侍从,他是出身四象世家的高贵的公子!”弈川王睁开眼睛,眼底渐渐泛起了红血丝:“你不能这样歪曲我与他的关系,他今后会做名满天下的贵公子,容不得你这样编排他。” “呵,呵呵……”永晋王张狂地笑了起来,突然间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踹到了轮椅上。 轮椅不受控制地往前面滑行而去,碾过崎岖不平的石子路,重重地磕在一块断裂的青砖上,往前整个翻了过去。 弈川王从轮椅上跌出去,扑倒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握起了拳头,慢慢地支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废物,好好趴着,听本王训话。”永晋王走了过来,一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把他又踩了下去。 四周一阵轰笑声,永晋王那些随从为了哄永晋王开心,纷纷起身过来,肆意地羞辱着弈川王。 “本王突然想起来了,你出生时,父亲嫌你晦气,给你取名为晦字,要本王说,你应该叫晦王,晦气之王。”永晋王脚下狠碾,大笑道:“孩儿们,你们看,这晦气之王四字是不是特别合适?” “王爷英明,再合适不过了。” “正是,正是。” “啊,对了,你和四象世家那小子,哪个在上面啊?来来,扒了他的衣,让本王看看,前面用得多,还是后面用得多。”永晋王的脚顺着他的背,慢慢地往他腰上滑,直到他的臀上,又恶意地用力踩了踩。 弈川王的眼睛胀得通红,他咬紧了牙,拼命地拱了拱身子,想要挣开这恶棍的脚。 “杵着干什么,过来扒。”永晋王见他要躲,脚踩得更用了。他眼里冒着狂热的光,盯着弈川王白皙的后颈说道:“若是你身子生得好看,哥哥我也能收了你。” “你……你简直禽兽不如!”弈川王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一口鲜血堵在喉头,猛地呛了出来。 一众随从跑过来,摁着弈川王的手脚,连拉带拽。原本一身洁白的布衣被撕拽得不成形状,削瘦白皙的背部整个了出来。 与血一起涌出来来的,还有弈川王倍感屈辱的滚烫的眼泪。 “放肆!” 安阳骁威严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宛如一道寒光凌冽的利剑,劈开了众人的耳膜,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一只带着血的胳膊凌空飞起,竟已被安阳骁的弯刀齐肩斩断! “安阳骁你大胆!”永晋王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已拔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刀,冲着安阳骁劈了过去。 之前在铁笼中,是因为那狼被喂了药,安阳骁受到了掣肘。如今天大地阔,安阳骁打他,就像爹打儿子!他弯刀削过他的头发,发髻在寒光中变得散乱无章,再一刀削过他的领口,整个衣服从外到内整整四层,一起削开,整个前襟大敞。再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屁股上,把永晋王踹得跪倒在地上,扑了个狗吃屎…… “你敢!”永晋王脸庞扭曲,整个人几乎发狂,“上,都上!杀了他!本王重赏万金!”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刀,朝着安阳骁扑了过去。 不够他塞牙缝! 安阳骁握着双刀,立于众人之中,冷郁的眼神扫过众人,突然身形暴起,又一次一刀劈向了永晋王。 永晋王没有防备,惊恐地看到他握着刀朝自己的面门劈下来,吓得一声大叫,竟是……尿了…… 那刀在快劈中他鼻尖的时候,往左偏了偏,贴着他的耳尖削过,一阵冷锐血腥的风刮得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辈子,他从未离死亡这么近过! “骁王殿下!不可!”侍卫和随从也慌了,一个个地双腿发软,眼睁睁地看着安阳骁居高临下地抬起脚,朝着永晋王踩去。 “安阳骁,你敢!”永晋王话音刚落,安阳骁的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放肆的东西。”安阳骁冷声骂道:“你在我东郑国天子脚下,敢目无东郑法纪,肆意欺辱皇上亲封的弈川王,你好大的胆!” 永晋王只听到自己的肋骨咔咔地响,吓得魂都快飞了。之前在战场上,他虽输了又输,但那是两军交战,便是交手,也不像如今这般被他踩于脚下,把他当泥巴一样踩! “殿下!”浔墨白赶过来了,眼看弈川王抱着一身凌乱的衣衫坐地地上,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立刻解开了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我们回去。”浔墨白扶起弈川王,转头看向已经摔掉一半轮子的轮椅,咬咬牙,将他背了起来。 “莫凡,牵本王的马,送他们。”安阳骁盯着永晋王,沉声道。 “是。”莫凡抱拳领命,厌恶地扫了眼还躺在地上的永晋王,大步走过去,帮着浔墨白将弈川王放到马背上。 “我们走。”安阳骁看着浔墨白和弈川王走出去了,这才收起弯刀,慢慢收回了脚, “王爷。”众随从扑过去,七手八脚将永晋王扶了起来。 “滚开!”永晋王面庞扭曲地推开众人,但用力过猛,肋骨立刻狠狠地疼痛了起来,于是一声惨叫,又跌坐在了地上,还不偏不倚地坐中了散架滚出来的轮椅,咯得他嗷地一声,又跳了起来! 第232章 地上有水,莫要滑倒了 “把这晦气东西烧了……”永晋王痛得大汗淋漓,一脚踢在轮椅上,愤怒地咆哮。 几名侍卫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轮椅拖到一边,浇上烈酒,丢了个火折子上去。 轰地一下,轮椅被熊熊烈焰点着了! “安阳骁,我一定要杀了你!”他看着烈火,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王爷,不如现在就进宫去,面见东郑国皇帝!治他死罪!”随行的侍卫长愤愤不平地说道。 “蠢货,本王若现在进宫,岂不是让东郑的文武大臣看本王的笑话!”永晋王咯咯地咬牙,阴沉沉地说道:“本王不会输给他,总有一日……”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亲手拧掉他的头。” 一阵大风刮来,那轮椅的火烧得更旺了,上了桐油的木头嘎吱嘎吱地响,火星子窜起老高…… …… 幕色降临。 冷清简陋的小院里,浔墨白垂着双拳,埋头站在院中。房间门一直紧闭着,弈川王独自在泡澡,他已经泡了有整整一个时辰,水早就凉了,可是他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喝浔墨白熬的药。 他今日受的耻辱,能摧毁他一切的自尊和坚韧。 “殿下,都忍了这么久,不妨再忍忍。”浔墨白慢慢抬头,看向了紧闭的门:“忍下去,才有看到希望的一天。” 砰…… 房间里响起了巨大的轰响。 是弈川王推倒了桌椅! 浔墨白身子震了震,快步走到了门边,伸手就想推开大门。 “你不许进来。”弈川王悲痛的声音嘶哑地传了进来:“让我静一静!你走开!” 浔墨白的手缩了回去,神情悲凄地转身走开。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细长,在风里轻轻地闪动。 房间里,弈川王不着一缕地站在一地的水渍里,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厌恶到了极点。 他痛恨自己生于西魏皇族,他痛恨自己血管里淌着西魏皇族的血。 这血脉从未带给他荣耀,有的只是欺压,是嘲笑,是痛苦! 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在过去的岁月里,谁都能羞辱他,他都可以忍。但今日不同,羞辱他的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用自由和尊严守护的同胞。被送来当质子的那天,母亲告诉他,他身为皇子,使命如此,只要好好地完成使命,便会有回归西魏,与亲人团聚的一天。 他熬啊,熬啊…… 一个又一个绝望又枯冷的夜里,他一直在熬。 后来,突然来了几个侍卫,将他送去了锁骨潭,囚他于那阴冷之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只能接受。如今想想,那回也是西魏使者前来晋见皇帝,提出要把他带回去。 那是他唯一一次无限接近回国的机会…… 可东郑的皇帝抢先了一步,对外声称他死了,然后秘密把他送去了锁骨潭。而最悲哀的是,西魏想接他回去的原因,也是因为金藏。 妹妹渐大了,很想救他出来,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主动和四象世家联络上了。后来,妹妹也消失了…… 弈川王双手撑在浴桶上,身体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强迫的痛苦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化成了落不尽的眼泪。 他的小妹妹,与他一起吃苦受罪的小妹妹,尸骨无存就罢了,便是死,也不得安生。 “弈川王,我要进来了。”门口突然响起了阮陵清亮的声音。 “不可。”他抖了一下,飞快地去抓衣服。 吱嘎一声。 门推开了,阮陵蒙着眼睛,手里端着一蛊热汽腾腾的药汤,缓步走了进来。 “你站住……”弈川王胀红了脸,哑声道:“地上,有水,莫要滑倒了。” “那你过来喝药。”阮陵小声说道。 弈川王站在原地,眼泪又涌了出来。这脸真的和妹妹一模一样,若她活着,一定也会端着药来看他,只是不会像她这般大胆。当然,也没人让他的小妹妹有大胆的机会。她一直那样胆小,他都想像不出她是如何鼓起勇气,主动给四象世家写下的那封求助的信。 “喝药!养好身体。”阮陵又说道。 “麻烦,稍等。”弈川王压着嗓子,取了干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这才慢步走到阮陵面前,双手接过了药碗,小声道:“谢骁王妃。” “衣裳穿好了?”阮陵抬起小脸,轻声道:“我要给你把脉,看你舌苔,观你双眼。” 弈川王抿了抿唇角,半晌后,小声道:“是。” 阮陵抓下了蒙眼的布,眯了眯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这脸啊,到底为什么和大师兄一样呢? “只是气闷了一些,身子并无大碍。多谢王妃,这么晚了还来送药,辛苦。”弈川王喝光了碗里的药,双手捧着碗,朝着阮陵一记深揖。 “手。”阮陵不听他多说,直接抓起了他的手腕,把手指搭了上去。 脉象很乱,深浅不一,他的身子亏得厉害,今日又受到了屈辱,气火攻心,如今就连心脏也受损了。 “明日起,我会准时让人送药过来。”阮陵放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弈川王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对着她的背影拱了拱拳。 阮陵径直走出去,只见浔墨白如入定一般站在树下,不禁叫了他一声。 “军师。” 浔墨白慢慢地转身看向她,眼神里尽是痛苦。 “军师,药已经喝了。”阮陵看了他一会,继续往门外走去。 “多谢。”浔墨白冲着她行了个礼,转身看向了门里。只见弈川王垂着双袖,面无表情地看着阮陵的背影,心中又是一痛。 阮陵头也不回地出了小院,安阳骁就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了,牵住了她的手,二人踩着小石子路慢慢地往前走。月光淡淡地洒在了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地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突然,阮陵歪过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轻声说道:“安阳骁,我们喝酒去吧。” “好。”安阳骁低低地应声。 莫说喝酒了,就算她现在要去杀人,他也会说:好。 她的情绪不高,这乖宝心肠软得不像话,见到别人受了不平事,便跟着人家一起难过起来了。 “不要回头看,有人盯着我们。”阮陵继续靠在他的胳膊上,声音更小了:“我猜是暗影,身上有陈年的血腥气。” 真的很难得! 居然让她发现了暗影!这群人就是皇帝杀人的刀,盯人的鬼,不捉一个出来摸摸暗影的门路都对不起自己! 第233章 她真野,野得让人上火 二人策马飞驰招摇过市,穿过了灯火璀璨的十里长街,直抵鹿醒归酒楼。 酒楼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小厮看到安阳骁和阮陵到了门口,马上热情地迎上前来。 “二位贵人,里面请。” “清场,今日我要请娘子喝酒。”安阳骁把缰绳丢过去,拉住阮陵的手大步往里走去。 “啊?啊啊?”小厮还以为听错了,请娘子喝酒?所以要清场包下酒楼吗? “浪费。”阮陵撇了撇嘴角,小声说道:“很贵的。” “贵怕什么,难得的是你开口找我要东西。”安阳骁把她的小手夹进胳膊底下,顺手从酒柜上拿了一坛子酒拎着,朗声道:“掌柜,最好的酒拿来,要绵软爽喉的。” “真要清场?”小厮跟过来,竖着一根手指,反复确定道:“得一千两黄金。” “怕我不给?麻溜给我清了,否则明天拆了你的楼。”安阳骁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盯得小厮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阮陵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看他,笑道:“一千两呢,你得当掉你的宅子了。” “无妨,难得挥洒千金买尔一笑。”安阳骁拉着她的手,大剌剌地走到了正中间的位置。 掌柜带着小厮,很快就把客人都请了出去,饭钱全免,另赠送一次堂食。客人们见安阳骁着王袍,又扣着面具,识趣的人已经认出了这是安阳骁,乖乖地付帐走了。另一些从外地进京的人,见众人如此惧怕安阳骁,也跟着乖乖地走了,还乖乖地付了饭钱。 “权势真是好东西。”阮陵双手撑在桌上,托着小脸,看着那些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怨不得那些人像恶犬一般撕咬争抢。一旦尝到了其中滋味,真的很难戒掉。” “有何难的,让他们经历一次方太师这样的酷刑,自然就怕了。”安阳骁摆开十只粗陶的碗,一只手抓着酒坛子,轻轻松松地倒了满满十碗酒。 “来喝。”他放下酒坛子,招呼阮陵。 阮陵捧起了酒碗,小小地抿了一口,惬意地眯起了猫儿般的乌瞳。 “好好喝。”她喟叹道。 掌柜带着小厮端上了好肉好菜,再沏了一壶解腻的茶水,恭敬地站在一边伺候着。 “掌柜的,怎么没有演戏的呀,把小哥儿们都请上来,演给我夫君看。” “小哥儿……演给您夫君看吗?”掌柜愣了一下,为何不是请美人儿上台? “你自己想看就看,给她安排几个,让她看。”安阳骁一手端着碗,垂着眸子饮了一口烈酒。 掌柜更震惊了:“那……那……请六公子登台!” 不多会儿,六个俊朗清瘦的小倌儿上了台,清一色的淡青色薄衫长袍,抚琴奏箫,笛声与琵琶巧妙的相和,再来两人舞剑助兴。 “安阳骁,你真好,你让我看小哥儿。”阮陵靠在他的胳膊上,轻声说道。 “不就看看吗,让你尽兴。你生来就是要一生受宠的。”安阳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声说道。只不过中间不小心摔了一跤,缺了一段好日子,现在他来给她补上。以前她是怎样潇洒快活,以后她还是怎样潇洒快活。 “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我可以看这几个白面皮小哥,却不让我和弈川王他们两个走近,他们都是又白又好看啊。”阮陵立着一根细白的手指,举到他的眼前晃。 “就因为你刚刚最后一句话!夸别人好看可以, 这两个就是不行。”安阳骁推开她靠在胳膊上的小脑袋,小声训道:“你明明知道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记住了,以后遇到这两个人,聊天吃饭喝茶统统不行。” 那个军师,每次看到阮陵,眼珠子都快缝在她身上了!也就奶娘笨,觉得那两个男人是有情人,但安阳骁看到军师,便知道那眼神有多复杂。想接近,又怕接近。想远离,又不舍远离。若那军师能像安阳霁一般来抢,哪怕用阴招,他都能敬他有几分胆识。但拿着感情当垫脚石,这种人,最该被唾弃。 且别说他身份可疑、目的不明,单说他这双眼睛,就够安阳骁挖他个十回八回的。 阮陵又贴了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安阳骁,你真的很会哄女人,你真的只是看过那几本书吗?” “我天生异秉!”安阳骁看着挂在怀里的小东西,好笑地说道。他哪里就像坐拥无数女人的那种男人了? “确实天生异秉!”阮陵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使坏地往他小腹底下抓了一把,不待他反应过来,笑着往小舞台上跑去:“夫君强壮得很呐!” 安阳骁哭笑不得摇头。她真是胆大! 一边的掌柜看呆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 活了一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 …… 鹿醒归酒楼对面,兰芳茶楼二楼也安静得很。在最东头的房间里,点着几盏琉璃灯,桌上摆着几碟子素菜。皇帝坐于桌前,正慢悠悠地饮酒吃菜。 高长生站在窗口,举着单筒镜凑在眼前往对面的鹿醒归大堂里看。 “皇上,这骁王妃简直……简直不成体统!”突然,他抖了一下,放下了单筒镜,一脸复杂地走回了皇帝面前。 “哦?她又做什么了。”皇帝饮了口酒,淡淡地问道。 “她……她……”高长生手往下伸,比划了一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去抓骁王的那处。” 皇帝端着酒杯的手定了定,猛地抬起了眼睛,冷笑道:“呵,果然是个小野妇。” “皇上,老奴现在也不确定了,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小十一。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难怪骁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成日与她厮混在一起,那骚名堂劲儿,简直是从骨子里往外冒。”高长生打量着皇帝的眼色,又说道。 “确实少见。”皇帝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了窗口,阴鸷的眼神落在了远处的月亮上。沉默片刻,他又道:“人回来了吗?” “回了,老奴现在宣他进来。”高长生立刻说道。 打开门,两名暗影闪身进来,给皇帝磕了个头。 “如何?”皇帝微侧了头,阴恻恻地问道。 第234章 这个日,是旭日东升的日 “按骁王查出的官员名单,奴才一一核实,最早是四年前被地府怪招募,最晚是三年前。这三年间未有再发展新的成员。他们会定期割血献祭,供奉地府王。但无人见过地府王真身。”暗影说道。 皇帝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转着拇指上的玉龙扳指,缠于扳指上的金凤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寒光。 “这些官儿都斩了。他们的家人……都赦免了吧。”过了会儿,皇帝睁开眼睛,沉声道。 “皇上英明。”高长生立刻说道:“如此一来,能让那些官员知道惧怕,也让家人把杀夫杀父的恨,指向骁王。” “他去户部干什么?”皇帝又问道。 “骁王拿走了方太师的告假记录,陈璟玥又买了几本方太师的诗集。奴才还没有查清他要这两件东西作何用途。”暗影立刻说道。 “莫非是与金藏有关?”高长生琢磨了一下,问道。 “方太师知道什么金藏,只怕是别的事。好好盯着。”皇帝冷笑。 “是。”暗影垂头道。 皇帝抬起手看了看扳指,问道:“永晋王那边如何了?” “他把弈川王抓去羞辱了一顿,随从被骁王削了胳膊,他自个儿也摔断了肋骨,想必西魏公主抵京之前,他都不会出门了。”高长生连忙说道。 “也好,这永晋王也实在猖狂,在我东郑国上窜下跳,挫挫他的威风正好。”皇帝拧拧眉,转头看向了鹿醒归酒楼——只见安阳骁坐于桌前,那小悍妇已然到了舞台上,正举着剑起舞。 “这小女子真是有朝气。”他看了半天,突然说道:“朕若年轻十年,只怕也会忍不住日夜与她厮混。可惜,朕老喽,更喜欢明珠贵人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的木头美人。” 高长生惊了一下,从小悍妇到了小女子,莫不是真的看中骁王妃了? “不过,她的脸与冷院小公主如此相像,而且也查不出来历。万一真是那小公主,金藏是不是在她身上?”皇帝看了半天,又说道。 “皇上,其实老奴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事,骁王回来了,地府王就出现了。老奴怎么觉着……这也太巧了吧。”高长生小心地看着皇帝的脸色,挤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若真是他与小公主有勾结,那就是冲着金藏来的。老奴觉得他这禁卫营统领的兵符,还是收回来的好。” “但他练兵确实有一套,让他去震慑一下那帮养尊处优的废物,再提拔几个可用之人……以后再说吧。”皇帝揉了揉额心,低声说道:“朕之前让他们互相制衡,没让他们都变成吃吃喝喝的废人。满天下竟无一人可以对抗骁王,若杀骁王,南境那边又镇不住。朕真是头疼。” 更让他头疼的事,他对金藏久寻未果,身边却无一人可以帮他解决这难题。他如今把希望押在安阳骁身上,还要防着安阳骁私吞金藏,思前想后,明明有诸多不妥,可又不得不用他!这如何不头疼! “不管如何,朕不愿意看到这二人在一起。”皇帝放下手,面色阴沉地说道。 “老奴有一主意,可拆散这二人……”高长生凑近来,在皇帝面前低语了几句。 皇帝慢慢有了笑意,往高长生的头上拍了拍,骂道:“朕就是喜欢你点子多。去办吧!” “明儿早上,皇上就能听到好消息了。”高长生咧咧嘴,笑得一脸的褶子堆起。 “要真的是好消息才行。”皇帝凌厉的眼神横来,高长生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 这晚上,二人没有回府,从酒楼里出来,便骑马跑去了城外的白月山的山顶看星星。 阮陵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的怀里,一抬头,便能看到那轮红日,带着蓬勃的气场在天空散开了万道金光,势不可挡。 “天亮了。”阮陵趴在他的肩头,小声说道。 “喜欢吗?”安阳骁问道。 “喜欢。”阮陵点头。 “我也喜欢太阳。”安阳骁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拢在了身上,低低地说道:“太阳和你一样好看。” 暖红的光落在她玉瓷般的小脸上,乌亮的双瞳里也盛了一些红意,媚气儿从眼尾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 “你也好看。”阮陵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往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安阳骁是真好看,眉宇中英气张扬,狂野与矜贵都在他身上肆意生长着。 “你知不知道这白月山有个传说,一起看日出的话,先看到太阳升起的那个人,便能实现三个愿望。”阮陵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立起了三根手指轻轻摇晃。 “还有这事?你有什么愿望?”安阳骁问道。 “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但是不胖。去很多很多地方玩,但是钱花不光。”阮陵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还有一个呢? 安阳骁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阮陵才小声说道:“爱安阳骁很久很久,不分开。” 她没有别的亲人了,不想和安阳骁分开,尝过和安阳骁一起生活的滋味,便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快乐。若是失去这快乐,那会太凄惨太孤单。 “知道太阳还有个名字叫什么吗?”安阳骁勾着她小巧的鼻头,低低地问道。 “红日东升,日。”阮陵说道。 “乖。”安阳骁吻住她薄软香甜的唇,小声说道:“你再说说,日这个字,还有什么意思。” 阮陵晕乎了一阵子,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但后面的笑声都被他给吻了回去。近乎有些凶猛的动作,让她更晕乎了。 “混蛋!你总说混帐话。”她笑骂道。 他叼着她的唇,笑了半天,哑声说道:“乖宝。” “乖骁。”阮陵小声说道。 “你倒是真敢叫。”他笑了笑,咬住了她脑侧的一株野花,轻轻叼起了花瓣,温柔地放在她的唇上,然后连着花瓣一起吻进付出。 阮陵觉得她真被他带坏了。 就这样地野地里,她居然觉得很带劲儿! “王爷……” 莫凡和熊年的声音渐渐地近了。 安阳骁神情一震,立刻抓起披风把阮陵抱得严严实实的。他身上衣衫整齐,阮陵早被他给剥得像枚晶莹的白葡萄了。 “高公公来府里宣旨,让王妃进宫。” “让王妃进宫?不去!”安阳骁脸色猛地沉下来。这老东西,又想作什么! 第235章 我没有欺负她啊 “高公公说,明珠贵人茶饭不思,心情忧郁,点名让王妃进宫陪伴。”莫凡背着身子,听着身后悉悉索索地穿衣声,小声说道。 “明珠贵人?”阮陵扭头看向莫凡,疑惑地问道:“她为何要点我进宫陪她?” “肯定是狗皇帝的主意。”熊年气哼哼地说道。 “去也行。”阮陵思忖了片刻,小声说道。 “还有一事,皇上早上下了一道旨,拜入地府怪的官员一律处斩,但家人一律赫免,并不累及现有的官身,以示皇恩浩荡。”莫凡说道。 “熊年更生气了,愤怒地握着拳头说道:“我们来时,路上贴满了皇榜。好些人说是王爷排除异已,故意残杀朝中忠臣。还说几位王爷都是因为您,所以才接二连三出事。” “说本王暴虐?”安阳骁慢慢转身,看向远处笼在金光下的东郑皇城,乌瞳里寒光闪动。 “正好,那本王就把暴虐这头衔坐实了吧。” …… 这是明珠贵人的寝宫,寝宫布置得奢华至极,悬挂的全是是价值连城的明珠垂帘,风吹来时,满室叮叮地响动。皇帝拿她做掌心的明珠,可阮陵觉得她就是被封死在蚌壳里的珠子,不见天日。 她不会说话,一直安静地看着阮陵,眼里是淡淡的忧伤。 “王妃,明珠贵人喜欢你,她在宫里也没人可以陪她,所以皇上请王妃来陪伴明珠美人。”高长生站在一边,堆着笑脸说道:“晚些时候,国师会来请明珠美人,给明珠美人祈福,王妃就一起去吧。” “大国师?”阮陵眨眨眼睛,装作一副好奇天真的样子:“据说他是神人,可以为本妃祈福吗?” “呵呵,当然。”高长生眼神闪了闪,朝二人作了个揖,转身就走。 高豫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阮陵,埋下头,快步跟上了高长生。 阮陵嘴角笑容消失,慢步走到了门口,一直看着那二人走远。 “王妃,明珠贵人请您坐下饮茶。”宫婢上前来,朝她福了福身。 阮陵转头看去,只见明珠贵人正勉强朝她挤出一抹笑意,那眼里的泪花已然是快关不住了。 “林小姐。”阮陵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我虽字写得不好看,但笔谈还是可以做到的,若你有事想对我说,可以写下来。借诗寄情也可,我能看懂的。” 明珠贵人眼泪打着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朝她摇头。 “那,我陪你去大国师那里?”阮陵又说道。 听安阳骁说,林小姐一直被关在一个石室里,里面只有一盏油灯,关了整整有三个月,出来时双眼都见不了阳光。 所以阮陵对地府怪的人格外痛恨,她痛恨男人们为了权势,把女人当工具当垫脚石,她痛恨男人争权,女人被推进火坑。 看着眼前柔弱的林小姐,阮陵不禁又多了几分怜爱。 明珠贵人站了起来,牵着阮陵的手往外走。阮陵冷眼看去,四周的婢女太监虽然态度恭敬,但是明显是在这儿盯着她和明珠贵人。可以想像,这个地方对于明珠贵人来说,也就是一个豪华的牢笼罢了。 可怜!可悲!阮陵若能做皇帝,她一定把这些制度全废了。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若是对老婆不好,就把他们统统变成太监! 二人并肩出了宫门,明珠贵人一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时会扭头看看阮陵。 “这么信任我呀。”阮陵打趣道:“你不怕我也是坏人,把你卖了?” 明珠贵人抿了抿唇,突然就笑了笑,对着她连连摇头。 二人只是那天在牢门口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但阮陵能察觉得到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她突然感觉有点奇怪,难道林小姐是与本来的小公主是朋友? “你……”阮陵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也觉得我像她。” 明珠贵人的眼眶一红,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看来她猜对了!这两个女孩子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很要好?”阮陵放轻了声音,又问。 明珠贵人歪了歪头,看着阮陵,噙着眼泪点头。 “哎,可惜我不是她,不然你就会开心了。”阮陵停下脚步,握着锦帕给她轻轻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可惜她不能说话,不然现在就能问问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了。小公主一直存在于众人的回忆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经历了什么事,最后为什么那般惨烈地死于乱葬岗? 冥冥之中,就像是小公主一路把她推到了林小姐的面前! 明珠贵人把她的手往面前拽了拽,然后拉开了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划了个字。 “灯?”阮陵困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白天要点灯? 还是提醒她小心点儿,免得被狗皇帝抓去点天灯? 明珠贵人看着她,见她确实一副迷糊的样子,急得眼泪又开始泛动,抬起手指就往阮陵的额心轻轻戳了一下。 阮陵捂着额,更困惑了。 这灯,是林小姐和小公主之间的约定吗? 正要问个清楚时,一位穿着白色宫袍的小僮过来了,给二人行了个礼,脆声说道:“贵人万福,骁王妃吉祥。大国师正在恭侯贵人和骁王妃。” “你是大国师身边的小僮?”阮陵好奇地看向他。小僮顶多五六岁,白袍上还沾着一小撮黑猫毛。 “是。”小僮乖巧地点头。 “小皇婶。”安阳越从路的尺头跑过来了,步子迈得飞快,一路疾冲到了阮陵面前,这才抹了把汗,兴冲冲地说道:“我远远地看着,就像是小皇婶!小皇婶进宫来怎么不告诉我?!” “越王殿下万福。”小僮赶紧又给安阳越行礼。 “明珠贵人,”安阳越转头看向明珠贵人,眉头拧了拧,问道:“你为什么总哭兮兮的。” 明珠贵人立刻用帕子掩了面,转过身去。 “越王殿下不可以欺负女孩子。”阮陵拧眉,小声教训道。 “我没有欺负她啊,她就是哭兮兮的嘛,我每次见到她,她都是哭兮兮的。女孩子要笑起来才可爱。”安阳越咧嘴笑笑,没心没肺地说道。 面对你爹那个老东西,谁笑得出来。 第236章 想要占据这个年轻的躯体 阮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拖着明珠贵人往前走。臭小子不仅天真,还不会哄女孩子!完全就是没开窍! “你们去大国师那儿?”安阳越背着双手,笑眯眯地跟着二人,“过几日西魏公主要进京了,大国师这几天要占卜,看西魏公主与谁最合适,想必今日就能出卦象。小皇婶不如带我一起去看看。” “怎么,你想娶?”阮陵睥他一眼,问道。 “我可不要!永晋王是那般没品的东西,公主肯定也不怎么样。我以后娶妻要娶小皇婶这样的。若找不到小皇婶这样的,我就不娶了。”安阳越乐呵呵地伸了伸双臂:“天下这么大,一定有第二个小皇婶!”若不是知道这孩子是个傻大个儿,阮陵真会盖他两巴掌。这小孩儿心性太重,什么时候能长大? “小皇婶,你要有姐妹就好了,我就不必辛苦去找。小皇婶如此之好,姐妹肯定也好。”安阳越兴致勃勃地说道。 “姐妹们都在战乱中走失了,不过我有奶娘,阿姨,婶子,你要不要娶?”阮陵打趣道。 “那还是不要了,还得像小皇婶一般美丽才行啊。”安阳越摆摆手,看着阮陵的脸说,一脸认真地说道:“小皇婶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这孩子怎么像安阳骁生的,嘴巴一样会哄她! “乖。”阮陵嘴角抽了抽,转开了头。 再说下去,只怕皇帝皇后,还有安阳骁全会瞬间闪现在她和安阳越面前! “我都说实话的,对小皇婶说实话。”安阳越继续说道。 这时明珠贵人,轻轻地摇了摇阮陵的手,阮陵往前看去,只见前面居然站着弈川王!今日浔墨白没有与他一起,而是高豫推着他。 “越王殿下,明珠贵人,骁王妃。”高豫一一行了礼。 弈川王的脸色还是不好,而且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差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般见到阮陵就有了笑容。他只是朝阮陵笑笑,便又垂下了眸子,拿着帕子掩唇轻咳。 应该是昨儿晚上泡凉水澡,又着凉了。 “走吧。”阮陵握着明珠贵人的手,快步走到了弈川王的前面。 明珠贵人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弈川王,眼里全是怜爱。阮陵知道,这是在怜爱手帕之交的哥哥!她反过手来,拉紧了明珠贵人的手,小声说道:“走吧,晚些说话。” 明珠贵人轻轻点头,默默地跟上了阮陵。 …… 御书房。 皇帝看着眼前摊开的一大堆奏折,脸色难看。 安阳骁站在书案前,倒是一脸平静。 “你看看,这全是弹劾你的!”皇帝把奏折往前推,阴沉沉地掀了掀眼皮子:“你有多少天没去禁卫营了?成天和你的王妃厮混,不成体统。” “臣弟就这点爱好。”安阳骁笑笑,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看,放了回去,“臣弟原本就不是文臣,这些规矩压过来,实在难熬。不如皇兄放我回南境?我为天子守国门,披甲热血洒边城。” “还念起诗了。”皇帝站起身来,背着双手慢步往外走:“走吧,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安阳骁拱拱手,缓步跟在了他身后。 “朕让你进宫来,不是让你拿臭脾气来与朕顶嘴的。朕对那些涉及地府怪的官员处置,你都看到了吧。可有意见?他们都说,朕这是故意让那些人的后代仇恨你,你是否也这么想?”皇帝问道。 “臣弟不在乎,他们恨与不恨,都与臣弟无关。”安阳骁淡然说道。这句倒是实话,他可不在乎那些被拐进邪门歪道里的废物,一个个脑子不好使,去拜什么地府王。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训斥道:“你除了你那个小村妇,你还在意什么!你是我东郑的股肱之臣,以后太子的左膀右臂,朕百年之后,你要继续立在这朝堂之上,震慑文武百官。该收敛的时候,还是要收敛,立立你的威信。别以为朕不知道,那些人给你送银子,你只收银子不办事!拿着银子给你的小村妇建什么温泉!” 安阳骁看着他,只觉得好笑。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今日的嘴脸最为虚伪。明明时时想砍掉他的头,却又装出一副兄慈弟恭的样子来,让人恶心。 “怎么不说话了。”皇帝见他嘴角勾着笑意,不禁一阵恼火:“把你那面具取下来,以后在朕面前不许戴面具!” “今日不便取下。”安阳骁说道。 “混帐,取下来!”皇帝终于火了,指着他痛斥道。 安阳骁修长的指扣住面具,慢慢地摘下。 深瞳高鼻,眸如晚星…… 只是,脸颊上,嘴角上,都有牙印,甚至耳下的脖子上也有清晰的痕迹。不用想,肯定是阮陵留下的。 “戴上、戴上!成何体统。”皇帝更火了,他脑子里骤然就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场面,阮陵娇艳明媚地依在他的身上,抬起了小脸情意绵绵地看着他。 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嫉妒、生气、不甘!他眼前的安阳骁,已经不是当年在冷宫里的小可怜了。他长大成人了,年轻、强壮、英俊,精力无穷。而皇帝却在日益衰老、年岁迟暮。面对娇艳温驯的宫妃,他早已有心无力。而他是男人,是皇帝,是一国之主!连女人都征服不了,这个现实让他无比的懊恼和愤怒。而挑起他这怒火的人,却拥有全天下最明媚的美人…… 他脑子里闪过全天下最明媚这几个字时,猛然怔住。上一回有这想法,还是第一次见到鬼医宫小宫主的时候,那个女子骑于马上,红衣胜火,娇艳无双。那个女子是明媚,如今的小女子却是娇憨与狂野齐在,都是令他蠢蠢欲动的存在,都在无形之中,勾起他作为男人最原始的渴求。 皇帝看着安阳骁,恨不得立刻夺走他的躯壳,永远占有这个年轻的身体! “皇兄见谅。”安阳骁看到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愤怒阴鸷,于是又扣上了面具。 “呵。”皇帝冷静下来,拧拧眉,转身继续往前走。他最近情绪很容易失控,御医说,到了他这年纪常会这样。御医说完,便被他砍了头。 他什么年纪,知天命而已,很老吗?!怪也只能怪父皇死得太晚,让位太迟! 第237章 连耳根子都红了 北星宫。 这座宫殿位于皇宫的西南角上,因为国师需要观星,所以宫殿足足建了有四层高,楼顶上更是建了一个观星台。踏进院子,阮陵就闻到了一阵清新的香气。似佛香,又不是佛香。 院中一切皆用白玉,温润大气。 在院中立着七根白玉龙柱,上刻有历代大国师的徽印。 北星宫并非东郑国创立,而是数百年前前朝创立,传承已有三百余年。在这片土地上,国师就相当于圣物一般的存在,对于稳定民心大有作用,所以东郑国取代前朝之后,保留了北星宫,大国师的选择和传立,都由历任大国师自行卜卦决定。 现任大国师已经是本朝的第四代北星宫主人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他们的名字、来历都记于北星宫密册之中,封于北星宫地下密室,也只有历代国师可以启看密封的内容。 “大国师,人到齐了。”高豫上前去,向着前方行了个礼。 阮陵收回视线往前看,只见二楼凭栏处伸出了一只温润的手,长指轻轻勾了勾,示意几人上楼。 他的手非常好看,长指就如同上天精心用玉雕琢出来的一般,光落在他的指甲上,更显几分柔光。 “大国师,皇上令您给明珠贵人祈福,可准备好了?”高豫上前去,恭敬地向大国师行了个礼。 “坐吧。”大国师转过身,朝几人笑了笑,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阮陵的脸上。 几人依次落座,小僮端上了茶水,退到一边抱起了黑猫,去了走廊上。 “贵人随我进来。”大国师收回视线,叫过明珠美人,带她进了内堂。 安阳越凑过来,在阮陵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说那个永晋王把弈川王欺负得很惨。” “你要替他报仇么?”阮陵随口说道。 安阳越拧了拧眉,低声说道:“我是担心被他带回西魏的公主,只怕不会被他善待。既然是联姻,还不如嫁给这弈川王,起码他不会打人。” 阮陵转头看向安阳越,好半天没说话。这孩子真是整个安阳皇族里最善良的人!若是皇帝把帝位传给他就好了。 “我们能不能劝大国师,让他卜卦说其实弈川王才适合联姻。”安阳越叹了口气,又说道:“后宫那些娘娘和公主们听说永晋王的事,眼下都急坏了,西翠宫的贵祥公主明年正满十四,是可以联姻的年纪,母女两个愁得已经数日未进米食了,就怕这事落到她们母女头上。” “你成天担心别人,担心得过来吗。”阮陵小声说道。 “总是自己的妹妹啊。”安阳越伸长脖子往内堂看,嘀咕道:“小皇婶,你快替我想想,如何开口,是真说,还是哄他?” “你哄得了大国师吗?”阮陵问道。 安阳越更愁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我若是骁皇叔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但我又不能让骁皇叔出头,父皇肯定迁怒他。” 阮陵心中一动,抬手在他的头顶上拍了拍,轻声说道:“别急。” “不能不急,父皇已经下令让大国师抓紧卜卦了。我担心得很。”安阳越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往内堂走去:“不管了,我先进去瞧瞧。” 高豫是太监,不得进内堂,所以现在是在外面侍奉的,殿内现在只剩下弈川王与阮陵二人。 “今日怎不见军师跟着你?”阮陵主动说道。 “军师去办事了,皇上也未召见他。”弈川王抬眸看来,但很快就转开了视线。他可以被打被骂,但是昨日那样的羞辱,真的狠狠挫伤了他的自尊,以至于现在都无法面对阮陵。 长长的睫轻颤着,乌黑的瞳里盛满了忧伤的光。阮陵竟有种不忍心看他的感觉,她之前说过,好看的男人也会让人生起怜爱之心。这是真的,尤其是弈川王这种好看又悲惨的男子,总觉得这个人间不应该对他这么残忍。 生在帝王家,本就不是他的错。 尚是小儿时便被送进这地狱里,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还要在地狱里挣扎。 “其实,不必多想。错的不是你。”阮陵平常伶牙俐齿,这时候却只挤出这么几句话。 弈川王嘴角勾了勾,苦笑道:“我只是觉得羞愧,身体残破,双手无力,身为男子,却活得如此不堪。” “身体不好可以治。”阮陵又挤了一句安慰的话出来。 “可我伤的是心。”弈川王说着,慢慢抬眸看向了阮陵。薄软的唇角轻抿着,然后勾出一抹惨淡的苦笑:“惭愧,在小女子面前,我竟如此虚弱不堪。便是妹妹活着,我也保护不了她。” 他这语气丧得厉害,只怕是……想求死! 阮陵眉头紧锁,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瘦小的女娃在一个更瘦小的男娃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待阮陵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落到了弈川王的头上,正在轻轻地拍。 弈川王怔住了。嘴唇颤抖着,定定地看着阮陵,一双眸子泪光潋潋,如一泓满涨的碧水。 阮陵也反应过来了,她刚刚回忆到的是弈川王和他妹妹小时候!她正要解释一下,突然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音。紧接着,便见她的大绿蛇滋溜一下从门外溜了进来,笔直地往房梁上弹去。它的尾巴弹性极好,蹭地一下飞起来,撞到了房梁上的一抹黑影。 暗影! 阮陵震惊地看着趴在房梁上的那人,他衣着饰物几乎与房梁屋顶融为一体,也不知道在上面呆了多久,听了多少! 那暗影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条大蛇,惊恼之下,身形翻动,一只手从房梁垂了下来,指尖赫然是血红的颜色。 “小变态,回来。”阮陵呵斥道。 大绿蛇才不听,它看到这么大的猎物,就想一口吞进肚里去,吃个肚儿圆。 那暗影转过头,阴恻恻地盯了阮陵一眼,飞身从高墙顶上的小窗灵活的钻出。 大绿蛇的尾巴绕在柱子上,慢悠悠地滑了下来,立起脑袋,用冰凉阴冷的眼晴看了一眼弈川王,再慢悠悠地往外面滋溜滋溜地滑去。 “那是什么人?”弈川王连忧伤都忘了,震惊地问道。 “皇帝的暗影。”阮陵小声道。 朝臣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能都在被监视着。这种感觉就好似背上时刻趴了一条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那、那你方才拍……拍我头……”弈川王结结巴巴地,拿手做了个拍头的动作。一张满是病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下面。 第238章 很想霸占她 作孽了!那只是小公主残存的记忆在支使她而已…… 哥哥可怜,妹妹也可怜。 这世间怎么有这么多可怜人呢? 阮陵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师父教我的,当病人失去信心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他的亲人,给予他温暖。我也拍别的病人的头,弈川王不必害羞。” “不、不是害、害羞……”弈川王更结巴了,半天后,苦笑道:“我是怕那人说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身正不怕影子斜。”阮陵淡定地说道。 “骁王……醋劲挺大。”弈川王看着她,无奈地说出了终极原因。他觉得骁王是好人,不想与骁王交恶,更不想让阮陵因为他而受到骁王的责备。 “无妨,回去我多拍他几十下。你以后要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你妹妹失望。”阮陵洒脱地说道。 弈川王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是,不能让妹妹失望。不过,你也不要拍骁王几十下,那可不是球。” “方才是什么动静。”大国师出来了,流光潋潋的凤眸轻轻扫过了二人,温和地问道。 “国师这儿有老鼠。”阮陵指了指顶上,轻声说道。 大国师抬头看了看,说道:“我许久不在北星宫,是该打扫打扫了。” “大国师,本王方才说的事,您可以帮忙吗?”安阳越追出来了,一脸的恳求。 “自然不能,一切在于天意。”大国师拒绝道。 安阳越懊恼得很,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明珠贵人最后出来,手微微拎起裙摆,快步走向了阮陵。 阮陵起身来,小声问道:“好了吗?” 明珠贵人轻轻点头。 “那我们走吧。”阮陵急着回去找安阳骁,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林侍郎被选中,很有可能是因为小公主与林小姐之间的关系!他先盯上的是小公主,发现小公主与林小姐有往来,这才把原本默默无名的林侍郎纳入了他的计划之中。所以,小公主一定是被这个地府王所谋害! 明珠贵人被她一路拖着,走得气喘吁吁。她是体弱的美人,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阮陵这般好体力。此时她看着脸儿红扑扑,如野芍药一般明媚有活力的阮陵,也是一脸的惊讶。在她的认知里,小公主与她一样孱弱才对! “王妃,王妃你慢些!明珠贵人走不过你。”弈川王在身后叫她,声音说大了点,便连声咳。 阮陵终于记得自己还拖着一个小美人了,她转头看向明珠贵人,只见她双眸圆瞪,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便知自己吓到这美人了。 “对不住了,我忘了你是小女子。”阮陵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么说来好像她自己是个男的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是秀气文雅的女子,我是乡野里乱跑惯了的女子。”阮陵又道。 明珠贵人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后,松开了她的手,眼里的光也跟着熄灭了。明显她已经知道阮陵并非她的那位挚友。 阮陵心中一动,脑子里又迅速转动开来。她们两个,一个苦,一个弱,有什么场合可以让她们相识?医馆?寺庙?还是书局? 还有一点,地府王挑出来的这些人,一定都有他的用处!方太师可以为垫脚石,用他的权势。林侍郎的女儿可以为他的工具,用她的美色……但这些绝对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能让这些人成为地府王选出来的鱼饵。 解开这个谜,会不会所有的事都迎刃而解?! “唷,本宫当是谁呢。”嘲讽的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阮陵抬头看去,只见几个打扮华丽的嫔妃正迎面而来。皇帝的后宫每年都会有新人进宫,这几张面孔比明珠贵人新鲜不了多少。 “哑巴而已,皇上图个新鲜。” 几人停在阮陵和明珠贵人面前,轻蔑地打量着二人。 “想不到骁王妃居然是根墙头草。叶贵妃,皇后娘娘,明珠贵人,被你巴结完了啊。” “不一定是谁巴结谁呢,明珠贵人出身贫贱,父亲又是地府怪的人,不好好巴结骁王,如何得宠啊。” “走吧,人家清高着呢,如兰如竹,玉洁冰清。” 几人嘲讽完了,继续往前走去。 阮陵回头看向明珠贵人,她闭着眼睛,一副忍耐的神情。她父亲爱兰,她自小也被教养得知书达礼,洁身自好。让她呆在这深宫之中,简直与坐牢无异。 “她们常这样?”阮陵问道。 明珠贵人睁开眼睛,沉静地看着阮陵,一脸的悲戚之色。 “不必理会她们。”弈川王上前来,温柔地说道。 明珠贵人轻轻点头,朝着弈川王温柔恬静地笑了笑。 阮陵见状,更确定明珠贵人与小公主交情匪浅。爱屋及乌,她才会对弈川王如此亲切。 “皇上。”高豫松开了轮椅,朝着前面深深作揖。 阮陵抬眸看去,只见皇帝和安阳骁正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讨厌,怎么哪儿都有狗皇帝! “皇上。”弈川王扶着扶手,勉强起身给皇帝行礼。 “弈川王坐下吧,你的事,朕都知道了。朕已经下旨,送去了十名太监婢女伺候你,还有一队侍卫保护你。”皇帝负着双手,打量弈川王一眼,视线落到了阮陵和明珠贵人脸上。那阴沉沉眼神在两个年轻女孩儿脸上来回看了几圈,最后落到了明珠贵人泪盈盈的双眸上。 “明珠贵人,为何要哭啊?”皇帝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妾方才走得太快,许是累到贵人了。”阮陵替明珠贵人回话。 “行了,你和骁王回去吧。”皇帝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在两个女孩子之间比较了一番,他发现自己更想占有骁王妃了。明珠贵人固然能让他有凌虐之乐趣,但是把阮陵这样的小野妇驯服在身下,才更有成就感。 并且,这种冲动已经快胀破他的胸膛,冲断他的肋骨,刺向眼前的骁王妃! 他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下旨杀了安阳骁,而对于杀死安阳骁,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 “过几日西魏公主进城,你去迎接。差事办好了,你就继续戴你的面具,差事办不好,我就治你的罪。”皇帝走到明珠贵人面前,一把抓起了她的小手,牵着她大步往前走。 第239章 乖宝,你长胡子了 “走。”安阳骁收回视线,拉着阮陵大步往前走去。 他的怒意也在暴涨! 就在刚刚,他从皇帝的眼睛里看了对阮陵的欲望!若是现在不走,他只怕会现在就动手杀了皇帝!四周到处是暗影,万一失手,那阮陵怎么办?小元宝怎么办? 他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还有往事没有查清。 安阳骁心里爆出了一万句粗口,阴沉着脸色,握着阮陵的腰,把她放到了马车上。 “骁皇叔,我也要去你们府上。”安阳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扒拉着马车就想上车。 “回去。”安阳骁眸色阴沉,没给安阳越好脸色,直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丢到一边。 安阳越还没见安阳骁这么凶过,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回府。”安阳骁也没看他一眼,此时此刻,但凡与皇帝有关系的人,在他眼里全是刺。安阳越是皇帝的亲儿子,所以看着就更不顺眼了。 安阳越原本是想说一下联姻的事,但见安阳骁面色不善,乖乖地停下了脚步。 “皇叔慢走,小皇婶慢走。”他拱了拳,无精打采地行礼。 “哎,你把你的好侄子吓坏了。”阮陵伸着细白的手指,撩开了帘子往外了看,小声说道。 “过来。”安阳骁锐利的眸光扫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把她拖回了怀里:“以后离这些人远一点。” 皇帝是不要脸的老色胚,儿子说不定也会对阮陵动心,成小色胚!所以一个都不能接近!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一样。”阮陵想到皇帝的表现,感觉异常的奇怪。招待不好西魏公主就要降罪,这是安阳骁得罪他了吗? “他没吃火药,他是想吃你。”安阳骁直截了当地说道。 阮陵呆了片刻,胀红了脸骂道:“不要脸。” 以前就打她原身的主意,现在还敢打这副小身子的主意?以前是儿媳妇儿,现在是弟媳妇儿!看来几头猪都手轻了,应该是关几头野猪给他才对! “以前,有一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借口打猎,带了儿子,儿媳妇,还有众位家眷去了猎场。儿媳妇追着一头白鹿跑,和众人走散了。眼看夜深,儿媳妇到了一户猎户家里要水喝。那时候儿媳妇才知道,她已经走出了猎场,一个人到了山的背面。你知道吗,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就在这里。那头白鹿其实是他故意放出来,引诱儿媳妇的诱饵!他想霸占儿媳妇,结果儿媳妇很厉害,就把他和猎户养的几头猪关在了一起……他觉得丢脸,之后一直没有敢提这件事。” 阮陵一张小脸越绷越紧,那天晚上的事,她也试图和安阳邺说过,可安阳邺却说是她想多了,并且让她千万不要提那件事。她知道安阳邺不容易,所以只能把气吞回肚里。哪知道几个月后,安阳邺对她痛下杀手! “确实是狗东西。”安阳骁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抱紧了阮陵,怒火在胸膛里越烧越烈。 那个人,他不配坐在龙椅上! 自私,阴冷,无耻,残忍,虚伪! 安阳骁儿时见他,还觉得他身上存有一丝善意,是所有皇子之中唯一一个肯认他为弟弟的人。所以后来他在南境厮杀,也从未有要与他作对之心。但现在看来,那个人根本没有真的当他是弟弟,而是当成一件替他在南境征战的工具罢了。 “安阳骁,我发现一件事。”阮陵摇了摇他的手,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大约知道怎么找地府王了。” “嗯?”安阳骁还在暴怒中呢,这小东西怎么突然就能转了情绪的! “现在生气没用,我们又不能现在去杀他。你不是还需要时间,准备南境将士们的事吗?打了那么多年,需要军饷,粮草,兵器……所以我们先干点别的事。”阮陵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上写了个灯字。 “这是明珠美人写给我的,她与小公主是旧友。你说,两个住深闺里的女子,会在哪种场合下成为朋友?这灯又是何意?”阮陵抬起小脸看他,明亮的眸子里亮光闪闪。 从林小姐追查到地府怪,就能追查到潜藏于鬼医宫的叛徒!抽丝剥茧,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她现在甚至怀疑,教小公主向四象世家求助的,就是那个叛徒!可惜的是,她不能直接揪过浔墨白问他,若浔墨白早已生了异心,也没有真心想当她的大师兄,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灯?朋友?”安阳骁听她说完对明珠美人和地府怪的猜测,沉思了一会,说道:“据我所知,冷院那位当时生活困顿,是需要自己挣银子生活的。浆洗衣裳,绣衣做鞋,都是天天做的事。” “可林小姐却是身在深闺啊,她家也不需要外面的仆人去浆洗衣裳。” “小公主并不识字,但她会写信……”安阳骁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乌瞳眯了眯,看向了外面:“书铺!” “对啊!安阳骁你好聪明。”阮陵乐了,一把捧住他的脸,笑得眼儿弯弯:“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 “林小姐爱去哪家书铺,一查便知。”安阳骁沉吟了一会,说道:“那就去逛逛书铺吧。” …… 马车缓缓地在灵香书局的门口停下。 这家书局颇有盛名,平常就有不少才子在此聚集,谈诗论道,下棋品茗。也是许多外地进京赶考的学生们最爱来的地方。 明年会有大考,学生们早就在此盘踞了,猜题,读书,交友,攀关系,小小书局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安阳骁和阮陵是从侧门进去的,二人换了常服,扮成了进京的书生。他的面具容易引起众人注意,所以今日改戴了一副易容面具,装成了一个清雅的贵族书生。 阮陵也换了一身白色书生的衣饰,甚至还给自己贴了两抹小胡子。 “你非要戴胡子?”安阳骁看着她的胡子,很是想笑。 白净净的小脸,顶着两撇胡子,招得他时时想伸手揪一下。 “你懂什么,南边来的书生就这样。因为他们白净,又不想让人嘲讽不像男人,所以都蓄着胡子。”阮陵拍开他的手,手指轻轻地抚平了小胡子。 第240章 你居然还去过地下戏馆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灵香书局?”书局的蓝衣小厮迎上前来,恭敬地给二人行礼问安。 “是,我们刚进京。”安阳骁点头,负着双手往里面走。 “二位是来赶考,还是投亲访友?”小厮跟在二人身后,垂着双手,恭敬地问二人。 “我们来买书。”安阳骁横过一眼看他,问道:“怎么,有区别?” “是。若是赶考,我们灵香书局有专门给考子们准备的书房,还有历次大考的状元,探花,解元的文章合集,以及历代考官们文章,诗词,以供考子们学习。若是投亲访友,想送书,那我们这里又有名满天下的大文豪的亲笔诗书。二位说明来意,小的就给二位好好推荐。”小厮拱着拳,深深地作了个揖。 这生意做得好! 阮陵觉得这里的老板真会做生意,有这家书局在手,等于把握住了京中一大半考生的信息。再悄悄挖出一点小秘密,不愁这些考生不成为手里的牌。 她和安阳骁交换了一记眼神,从腰间取出了折扇,慢悠悠地摇:“我们是来投亲的。” “这边请。”小厮立刻有了笑脸,热情地带着二人穿过了长廊,走向了一个缠满了紫藤花的石头拱门。 眼前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小园子,园子正中是一间翠绿的竹楼。 “这里面全是好书,今日正好没有别的客人,二位尽情挑。”小厮推开了门,作了个揖说道:“小的去给二位沏茶,稍后便来。” “你发现了吗,没有护院家丁,小厮也很少。书生倒是挺多的。”阮陵打量着四周的书架,轻声说道。 “所以书生们爱来,这样没有局束,说话也大胆。”安阳骁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说道:“看不懂,这什么东西。” 阮陵走过来看了看,说道:“应该是乐谱之类的。” “这个呢?”安阳骁又抽出一本。这书看上去是拓印的,字很遒劲有力。 “碑文,练字用来临摹的。”阮陵翻了几页,抬起小脸看他:“你字那么好看,没有临摹过这些吗?” “需要临摹吗?我打小拿起树枝都能写得好。”安阳骁负着双手,慢步往里面走。 阮陵把碑文抱在怀里,跟在他的身后:“这个我要了,我回去练练字。” “长进了,你那几个字确实像狗扒出来的。”安阳骁慢悠悠地说道。 阮陵白他一眼,说道:“等我写好了,吓死你。” “那你还是别写好了,毕竟字能练好,不能练丑。你这么丑的字,也是万里挑一,无人能学。”安阳骁说道。 阮陵本来想生气来着,但又想想他说得有道理。她能写这么丑的字,也算是她的本事,若有人想仿照她的笔迹写字,那只怕是很难很难,如此一来,便无人敢有她的字来传递假消息了。 “不练了,这也是我的本事。”她飞快地把书塞回原处,拿着扇子把上面一层的书顶了出来:“我看看这本是什么。” 书扑咚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声闷响。 阮陵快步过去,弯下腰,用扇子挑中了书的下面,轻轻一拔,把书给弹了起来,再准准地抓在手里。 “小公子原来会武功,真没看出来。”小厮端着茶水进来了,看到阮陵扇子拔书的一幕,笑着赞道。 “非也,这是我家乡的游戏,叫拔竹。你这儿没有官溪县来的考生吗?他们不玩这个?”阮陵一手拿着手,一手灵活地转着扇子,打量着小厮问道。 “有倒有,不过考子们来灵香书局,都是看书,以文会友,没有玩游戏的。”小厮把茶水放到桌上,笑着挠了挠头。 “劳逸结合啊,我又不是书呆子。”阮陵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椅子上,像个男人一样。 安阳骁转过头,只见她摇着胡子岔着腿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他拿着一叠书过去,直接用腿给她把膝给顶着合上了。 “坐没坐像。”他训道。这里还有别的男人呢!哪能分着腿坐。 小厮看着二人,只觉得稀奇:“这位是小公子的爹爹还是?” 扑哧…… 阮陵差点没笑喷茶。 他的易容面具虽然显得成熟了一点,但也不到爹爹这辈份去。 “冒犯了,小的多嘴了。”小厮赶紧作揖赔罪,又往自己的嘴上拍了几巴掌。可也不怪他好奇,这男子管那小公子的模样,确实是像爹管教儿子。 “你下去吧,我们二人慢慢挑。”安阳骁拿了一锭小银元宝放到桌上,低声道:“这是赏你的,你一个时辰后再来。” 小厮谢了恩赏,捧起银子眉开眼笑地走了。 阮陵捋了捋胡子,故意把膝又岔开了:“我现在是男子,你见过男子夹着腿坐?分明是你不会装。” “放屁。”安阳骁骂了一句,摊开了书看。 阮陵也摸了一本书,慢慢悠悠地翻看。两个人都没说话,今日就是来看书,看环境,看书生,想说什么,那就回去再说。 “啧啧,怨不得男子爱看。”阮陵看了半天,用扇子在书上轻敲:“这些老前辈,原来也爱写爱看这些东西。” 安阳骁头也没抬一下,手伸过来,啪地一下把书给她合上了。 这是一本艳情戏文,讲的是落魄才子与几位千金、侠女、伎子之间的事儿。说白了就是落魄又无用的男人,幻想得到美人儿并且一步登天的幻想戏文。不过是词藻华丽,桥段香艳,所以在地下戏馆里早就排成了戏文,颇是火爆了一阵子。 “怎么,你看过?你居然还去过地下戏馆。”阮陵惊讶地看着他。说什么无师自通,原来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 “我看那个干什么。”安阳骁慢悠悠地翻着书,淡然说道:“我不至于饥渴成那般样子,只不过将士们辛苦,请过戏班子演给他们看。平常行军打仗,流血又流汗,所以每次打完仗回来,他们想干什么,只要不谋财害命,欺弱霸小,像看戏这种事,我绝不会管。” “莫凡也看?熊年也看?”阮陵更好奇了:“那我能不能看?” 她发现和安阳骁在一起,总能遇见更新鲜的事…… 第241章 每天晚上实践还不够? “想都别想!”安阳骁拿起书就往她额上拍…… 就知道这些事儿不能让她知道!居然还想去地下戏馆看戏!那是什么地方?是她能去的吗? “玩玩都不行吗,我都没玩过什么。”阮陵摸着额头,有些不满。 “你们……”鬼医宫三个字在安阳骁舌尖上转了个圈儿,又吞了回去,斟酌了一下字眼,这才继续道:“你小时候不出去玩耍?” “不去啊,我学业很忙的。”阮陵摇头。 为了坐上那个位子,证明女子也不差,她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业里了。别人背一本书,她就背十本。别人钻研一味药,她就钻研十味药。等她真正下山,发现山下的繁华时,那藏于心里深处的好奇心猛然地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以后,我们的孩子得多看看。”安阳骁沉吟一下,低声说道。 阮陵是被保护得太好,那些师兄弟们太宠着她,又一味地觉得他们可以保护好她,所以都放松了警惕。直白一点说,他们避世太久,个性洒脱又天真,哪知外面的豺狼虎豹用心有多险恶!他们常与毒药为伴,能轻而易举地对付奇毒之物,可那毒物毕竟没心眼,不比人长着七窍玲珑心,八百个心眼子随意切换。 天真是珍贵的,但不是人人喜欢天真,更有可能是嫉妒天真、想践踏天真。 “是要多看看。”阮陵一手托着腮,一手用扇在纸页上轻翻。 垂着的长睫轻轻翕动,一滴明亮的光落在她的鼻尖上,像一珠寂寞的雨水。 她明白安阳骁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感觉悲伤。明明,善良和天真是美好的品质,却不得不在这红尘里被迫蜷缩,躲进了灵魂的角落。 “若有一天,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天真的活着。”过了好一会,她合上了书,起身走到了书架前。 安阳骁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转头看向了门外。 明晃晃的光落在那片园子里,一朵朵白色的水仙簇玉立,微微摇曳。 “会有那一天。起码,我可以让你天真的活着。”他说道。 阮陵趴在书架上,悄悄转头看向他。天真在爱人眼里是可爱,在外人眼里是愚蠢。真正爱你的人,总是把你的天真当宝,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地宠。 “去外面转转。”安阳骁放下茶碗,随手拿了几本书。 阮陵赶紧从架子上搂下好几本浓情话本,抱在怀里一溜小跑追上了他。 “你要买这个?”安阳骁扫到她拿的书,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很有些无奈。 “对啊。”阮陵连连点头:“你说过的,要多看多见世面。我别的世面都见过了,就这个见得少。” 安阳骁:…… 每天晚上实践还不够?还要在这种话本里看别人的? “很好看。”阮陵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出钱。” 安阳骁:…… 知道她有钱!比他有钱! 果然女人有钱腰杆直! 小厮在园子门口站着,见二人过来,立刻堆着笑容行礼问好。 “二位选好了,这边请。” “小哥,我们想再转转,还有好玩的吗?”阮陵问道。 “好玩?”小厮睁了睁眼睛,一脸为难地摇头:“我们这儿除了买书卖书,就是写字下棋,学子们都很刻苦……” 小厮话音未落,只听墙的那一侧传来了一阵轰笑声。 “这不是有好玩的吗?笑声都快把墙给震垮了。” 小厮笑笑,不慌不忙地说道:“他们在斗诗,若是二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 “好啊!”阮陵立刻说道。 小厮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阮陵手里抱的浓情话本,咧了咧嘴:“二位公子,这边请。前面就是斗诗园,二位仔细脚下。” “为何要仔细脚下?”阮陵心中一惊,立刻看向脚下的青石小路。 青石上刻着诗词,对联,而且每一块青石上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遒劲有力,有的洒脱豪气,有的又端庄稳重。 “进斗诗园是要先对诗的,对得出,才能进。”小厮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二位公子现在脚下踩的,都是题目,到了园子门口便见分晓。” 阮陵:…… 什么鬼!莫非走一遍青石路,就把把上面的诗词都记下来? “那我再看一遍。”她退回到青石路头上,一块一块青石地看,没几步她就不耐烦了,让她背诗,不如让她去死。 往前看,只见安阳骁已经走到了路的那头,到了园子门口。 “过来。”安阳骁转过身,朝她勾了勾手。 小厮看看他,又看阮陵,高深莫测地笑:“二位公子,是小的这些年见过的,最洒脱惬意的一对儿。真是……莫道有情似无情,神仙鸳鸯雾里行。” 这是把他和阮陵看成了一对断袖情人。 安阳骁扫了一眼小厮,问道:“你平常也这么话多?” 小厮嘴角的笑容僵住,尴尬地说道:“小的知错,小的闭嘴。” 阮陵走近了,仰着脸打量四周。这园子看上去很普通,不像有机关陷阱,就是寻常的山水园林。不过,园子门口挂的灯笼有点儿意思。这是一对琉璃八角灯笼,上面缀着翠色的缨络流苏,风一吹,流苏便清脆地响。 灯笼? 灯? 林小姐说的灯是指这个吗?她和小公主在灯下相会过?还是以灯为媒,约定过什么事? 可惜,林小姐不能说话,也不便以文字传递,只有靠猜测,靠推理。 “二位,这是今日进园子的诗题。”小厮从园门口一侧的石碑上取下了一面木牌,捧到了二人面前。 安阳骁拿过了木牌,只见上面写着: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他略加沉吟,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丢给了小厮。 小厮愣了一下,握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安阳骁也不罗嗦,挥手又是一锭银子丢了过去。 小厮还是捧着银子发愣。 第三锭银子丢了过去。 “二位公子,请。”小厮咬牙,把银子飞快揣进怀里,请二人进了园子。 “那诗是写银子的?”阮陵小声问。她怎么看也不像啊。 “写的是风。”安阳骁说道:“但我懒得对诗,我一字万金,不愿说与不相干的人听。” “你是对不出来吧。”阮陵嘀咕。 “别小看你的郎君。”安阳骁低声道:“你郎君握笔可写天下,持刀可斩万敌。” 阮陵抿唇笑笑,再度抬头看向那两只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琉璃灯笼。 安阳骁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样子,说道:“不信?回去我写给你看。” 第242章 在她背上写诗 “晚上再说,等下你把这两盏弄下来,我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名堂。”阮陵压低声音,快步走进了园子。 十多名学子正围在一株芙蓉树前对诗,树下有一石桌,桌上已摆了十多幅写好的诗词,墨香在风里肆意飞舞。 “二位,请。”一位站在石桌前的蓝衣学子看到二人过来,于是热情地让出了位置。 “不会,你请。”安阳骁淡淡地点点头。 “二位公子从哪里来?”那些学子们都看向了小两口,这是两张陌生面孔,高的虽长相平平,但气势傲然。小的生得细皮嫩肉,却偏长了两撇小胡子,倒像是强行拔高的小僮。 “渭城郡,官溪县。”阮陵拱拱拳,爽快地说道。 “官溪自古出名士,不知公子姓氏,出自何门?”蓝衣学子瞬间来了精神,热情地找阮陵打探起来。 “官溪马家。”阮陵胡诌道。 “官溪,马家?”蓝衣学子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想了半天,但又怕自己是孤隔寡闻,只好打着哈哈应付道:“原来是马公子,幸会幸会。今儿我们放了彩头,是这位黄公子的翠玉狼豪,不如一起?” 安阳骁拿起桌上的诗词,眉头拧了拧。 这诗不是不好,但过于堆砌美词,太过轻浮,一看这些学子都是不识五谷,不知疾苦的人。朝廷选官,若选出的全是这种学子,怎能真正体恤百姓之苦? “公子为何拧眉啊?”黄公子脸色一沉,立刻问道。在这堆人里面,他的文才是最出众的,才不想再来个人抢他风头! “此诗独特,一般人写不出来。”安阳骁把诗放回去,随口说道。 “公子写一首吧。”其余人都围了过来,半是邀请,半是挑衅。男人聚在一起,也爱比,也爱斗。比的是官身权势,样貌风流,甚至还有那东西的长短大小。 安阳骁长得挺拔轩昂,从身材上就压了他们一头,于是中间有一半人都按捺不住了,要与这个新面孔比试一番。 “芙蓉为题,太过普通。不如以园门口那两只琉璃灯为题。”安阳骁左手拿笔,铺开了一张纸。 见他左手执笔,众人的眼睛都盯了过来。 阮陵倒是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的笔迹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但左手字还未有人见过。 “那个话多的,把灯取来,放到桌上。”安阳骁扭头看向那名小厮,沉声道。 他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倾压一切的气势,那小厮听了,想也不想地过去取下了灯笼,恭敬又小心地摆在了石桌上。 “这灯笼可有什么来历,有什么妙处吗?”一群学子站在琉璃灯笼前,好奇地问道。 “没来历没妙处,便更显本事。”安阳骁笔尖落在纸上,众人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走,正期待时,只见他又收回了手,轻轻摇头。 “公子又为何摇头?”那蓝衣书生不解地问道。 “这么摆着,我没有灵感,马公子你且去把灯笼拎着,站到前面那根翠竹下去。”安阳骁说道。 阮陵拎起灯笼就往前面走。 灯笼拎在手中沉甸甸的,从成色上看,这琉璃成色鲜艳,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不是寻常地方用得起的物件。 灯里面刻了兰花,当点燃烛火,应该就会投下兰花的影子。从这一点上看,倒和爱兰花的林侍郎对上了。林侍郎家抄家时,并没有琉璃灯笼,用的都是竹器。冷院那里更是没有这种贵重的东西。 “说起这灯笼,还是有来历的。”小厮在众人身后笑着说道:“它是林侍郎之女,当今明珠贵人亲手所制。林侍郎爱书,常会从这里拿书回去。有些孤本价格昂贵,他买得多了便囊中羞涩,拿不出钱来。有一回付帐的期限到了,他又不肯拉下面子继续赊账,便拿了一对灯笼过来,说是他家女儿亲手所制。如今林家千金已经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贵人,这灯笼也跟着涨了身家。” “原来如此!真是……佳人手中制,灯影梦幻生。”蓝衣学子精神一振,立刻做起了诗。 自古才子佳人成双对,这些人脑子里只怕想的全是升官发财娶千金,从此青云平步升! “对了,公子,你的诗做出来了吗?”蓝衣学子扭头看安阳骁,见他正埋头写字,于是好奇地过去看。 “一檐灯,一帘雨,双影随风行,皎洁倦无休,怎堪是,回照几多愁。” “公子看着气宇轩昂,写的词竟是含忧带愁,儿女情长,真令人意外。”蓝衣学子念了几句,抚掌道。 “随便写写。”安阳骁丢下笔,看向了阮陵。她观察东西非常快,想必想看的已经看完了。 “这算什么好词,我来。”黄公子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道。 安阳骁丢下笔,走到了一边。 阮陵把灯笼放回石桌上,朝着安阳骁点头示意。二人走出人群,悄然穿过了园门。 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二人顺利地从侧门出来,到了马车上。 “有何发现?”安阳骁问道。 “灵香书局里只有两种人可以进去,两个女孩儿是没办法在这见面的。我猜,应该是……”她顿了顿,看向安阳骁。 “琉璃厂。”安阳骁从袖中取下一串缨络流落,放到了阮陵手里。 “你居然把灯笼上的流苏偷出来了。”阮陵握着流苏,震惊地问道。他什么时候干的,她竟然丝毫未曾察觉! “崇拜吗?”安阳骁长眉轻扬,颇有些小得意。 阮陵笑笑,从怀里也摸出一件东西…… 白玉狼豪! “你拿这玩意儿干吗?我府里多的是。”安阳骁看着,好笑地说道。 今日是夫妻双双做神偷? “我不想让你白白给他们写字看。”阮陵把笔给他,笑吟吟地说道:“写给我看。” 安阳骁接过笔,在掌心里掂了掂,沉声道:“写给你看的话,得要有配得上的丝绢才行。” 他抬眸看向阮陵,心中蠢蠢欲动…… “你就没想点好事!”阮陵立刻抱紧了双臂,警惕地看着他。 …… 入夜了。 阮陵趴在榻上,安阳骁一身黑色亵衣,手握白玉狼豪,蘸了牡丹花汁在她背上轻轻地落笔…… “安阳骁,好痒。”阮陵侧过脸,红着脸叫他。 “这是你的药书里写的药方,以花汁入药,再沿着人的筋络,推拿入体。可调养,滋润,延年益寿。我是心疼你身子弱,找了好些地方才凑齐你方子里的药材。”他乌眸微眯,侧过身子看她。 小乖宝真是娇羞得让人无法克制…… 第243章 强壮到能一拳头打死一头牛 那个药方很不起眼,只有很小的一段文字,夹在一大堆玄妙的药方里面,他是怎么看到的?她记得那天把书从安阳邺那儿拿回来后,他只是翻看了一小会儿而已。 “你怎么看到的?”她扭过头,好奇地问道。 “你在书上面写有批注,唯独这个方子,你画了一朵花。”安阳骁握着笔,手指捏着她的小脸,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时候背药方背得天昏地暗,拼命证明自己比男娃强,可小女儿心思还是在,也会喜欢漂亮的小花朵! 安阳骁一个大男人,心思竟如此细腻! “安阳骁。”她坐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道:“你这么好,我以后离不开你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嗯?”安阳骁问道。 当然是……可能某一天她烟消云散了啊。 师父说过,任何能力强大的东西,都会带来不可想像的后果。她如今能移魂换魄,靠的就是诡谲至极的鬼医针,这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发疯了…… “不许离开我。”安阳骁额头抵过来,在她的额上轻轻蹭动。 “我……”阮陵想了会儿,长睫垂下,轻声说道:“若是看到更好看的男子,管不住自己呢?” “不会有人比我更好看。”安阳骁小声道。 “臭美。”阮陵沉默了会儿,撇了撇嘴角,像条小懒蛇一样拱进他的怀里,懒洋洋地瘫着:“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不行,打起精神,好好研究研究……不能离开我。”安阳骁把她拖起来,严肃地说道:“我接下来的话,非常郑重,希望你每一个字都听清楚,记进心里。”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你若离开我,我一定会追随你而去。” “你若怜我,便拿出你在家里的气势,比任何男人还要强的气势,把所有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苗头,全部斩断。” “你也得喜欢我,喜欢得要命。” 阮陵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他说话。 他很严肃,声音也低,但是语气却是无法形容的热烈。 在这世上,有人如此热烈而真诚地爱着她,是一种幸运吧?!感觉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快活得想笑。 “安阳骁,我好困。”她慢慢合上眼睛,小声说道:“多吃饭多睡觉,我一定会把身子养强壮的。强到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 “倒也不必……你夜里睡觉也不太老实,万一你这一拳头打我身上怎么办。”安阳骁搂着她,手在她纤薄的背上轻轻地抚动,按摩。 “哈……”阮陵闭着眼睛想像那场面,快活地笑了起来,转过小脑袋,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不如再改个名,阮小牛?”安阳骁拔开她耳边细软乌黑的发,低声说道。 “你那些好文采,到了我这里是被浆糊给糊住了吧?就没给我取过正经名字。”阮陵拿额头在他怀里撞了几下,不满地说道。 “你之前说过,名字越俗越好养活。”安阳骁握着笔,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了个牛字:“牛很好,牛气冲天,气冲斗牛,庖丁解牛……” “还有气喘如牛,对牛弹琴,吴牛喘月!我不要叫小牛!”阮陵顿时就慌了,他看上去真的很认真,说不定明天就让莫凡他们叫她小牛王妃了! “我警告你啊,不许让别人叫我小牛,不然我就会撕你的嘴。”她戳着他的胸膛,严肃地说道。 她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也自认有闭月之姿,怎么能叫阮小牛! 安阳骁看着她,双瞳灼灼,星星点点全是笑意,漂亮的嘴唇慢慢地张开:“阮……小……” “你敢!”阮陵急了,扑过去直接以吻封他唇。 安阳骁眸色沉了沉,抱着她一起滚进了柔软细腻的锦被之之中。 丝滑的是她的肌肤。 芬芳的是她的呼吸。 清甜的是她的味道…… “是我的小阮阮。”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从未有人叫过她小阮阮,宫主,阮陵,陵儿…… “你是什么,小硬硬?”她看着他,轻喘着回他。 “小吗?好好说话。”安阳骁眸色如漆,呼吸滚烫。 阮陵发誓,她真无诋毁他的意思,只是顺着软字对出了一个硬字而已! 一时间,金玉软榻响得厉害…… …… 北星宫观星台。 大国师面前摆着龟壳,卦文,一盏清茶。 “大国师,和亲之人可有结果了?是哪位公主?哪位千金?又是配哪位皇子?”高长生伸着粗脖子,好奇地问道。 “卦象已出,”大国师微笑点头,慢慢转身看向了高长生,玉白般的指尖夹着两张符纸,递给了高长生:“高公公,把名单呈给皇帝上吧。” “大国师,洒家能看吗?”高长生堆着笑脸,小声试探。 “不可。”大国师摇头,低声道:“高公公快去吧。” “皇上的药,可以取了吗?皇上还等着与明珠贵人合房呢。”高长生把纸条放进了一只黑玉匣子里,又问道:“大国师可千万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合房也要看黄道吉日,才能诞下能让东郑兴旺绵延的太子。”大国师端起茶碗,淡然说道:“高公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心急无用。” “大国师在锁骨潭清修了这些时日,看来颇有心得了。”高长生心头掠过一丝不悦,阴阳怪气地说道:“洒家就不耽误大国师休息了,大国师也要抓紧占星才行。” “不送。”大国师垂着眸子,挥了挥手。 高长生气得胖脸一沉,转身就走。 高豫扫了一眼大国师,迅速跟上了高长生。二人出了北星宫,高长生扭过头,冲着地上就啐了一口。 “娘不拉叽的货,还在洒家面前摆架子。”高长生骂道。 “师父,这人丝毫不给师父面子!明明是师父助他重回皇宫,他竟毫无感恩之心,实在可恶。”高豫拧拧眉,小声说道:“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只怕他以后会和师父作对!” “他能和洒家作对?真以为自己那东西没割,就是个男人了。”高长生脸色铁青,刻薄地骂道:“他从小被喂了药,那东西和没长一样!他在洒家面前摆什么谱!” “师父,那卦文看不看?”高豫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若是名单不对,皇上发火的话……” 高长生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玉盒飞快地打开,抓出纸条展开了,举到高豫的眼前。 “你来看,洒家可什么都不知道。”高长生阴恻恻地说道。 第244章 王爷知道了会罚的 高豫面色惊慌,飞快地掠了一眼纸上的名字,便慌忙垂下头去:“奴、奴、奴才也是在国师写字的时候、不、是在给国师研墨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一眼,并未看清。似乎写的是……” 高长生眼中兴奋的光急闪,催促道:“写的什么?” “西魏长荣公主嫁于骁王。” “哈哈,骁王……”高长生咧着嘴笑了几声,慢慢地笑容消失了。 万一安阳骁真的娶了长荣公主,那他就如虎添翼,势力更强大了。这样一来,他一日不死,皇帝就一日寝食难安,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全跟着没好日子过。 “东郑的公主呢?是哪一位,配了谁?”高长生拧着眉,又问道。 “紫珠王之孙女,夏阳郡主,配于弈川王。”高豫小声说道。 “那个穷鬼病痨鬼?”高长生冷笑几声,细心地折好纸条,放回了盒子里,低声说道:“大国师只怕是疯了,这名单皇帝一定不满意。那个永晋王肯定也不满意,他是来求娶公主的,结果给了一个郡主配给他那个兄弟,呵,有好戏看了。” “不满意正好,大国师收不了场,以后只需每日熬一下药,手别伸长了,碍着师父的眼 。”高豫咧咧嘴,恭敬地说道:“在这宫里,谁也别想和师父作对。” “小子,洒家可不是想在宫里称霸。这一点你得跟着师父好好学!”高长生把玉盒收回怀中,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慢步往前走:“洒家是跟着皇上一路长大的,洒家再贪钱再贪权,但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为皇上好。皇上好,洒家才能好。你得有这样的心,才能在这深宫大院好好活下去。懂了吗?” “是,师父的话,徒弟谨记在心。”高豫埋首走着,小声回道。 高长生走了一会,又说道:“安阳骁若娶长荣公主,那他对那个小村妇假扮恩爱,实则想要借西魏之权势扶摇直上。若他不娶长荣公主,他就是抗旨不遵!洒家明日倒要看看,他怎么过这一关。这个骁王,洒家是处处看他不顺眼,若是让他断一条胳膊腿儿,剐他几块肉,那是最好不过了。” 高豫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了起来。 …… 天亮时分,天空飘起了小雨。 阮陵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份京中琉璃厂的地形图看。京中一共有四家琉璃厂,一家擅长做琉璃家俱,屏风是一绝。一家擅长做灯,各式灯笼风靡一时。一家擅长做西域来的碗瓶壶具,还有一家是把前三家的边角料收来,做一些钗环饰物,常在街市小摊上可以见到这一家的饰品,颇受女子们的欢迎。 阮陵猜测,林小姐是帮小公主藏了什么东西,所以那日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 “属下问过林侍郎,他说林小姐只去过一次琉璃灯厂,其余时间都去灵香书局看书。一月一回,扮成男子,从侧门进去。林侍郎一向信任她,并不知道她到底是去了书局,还是琉璃厂。”莫凡站在窗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小声说道:“不过他说,有一日也是这样的雨天,明珠贵人回来时浑身淋湿了,而且看上去很是高兴。林侍郎还问过她为何开心,她却不肯说。” “看来,林小姐是认识了小公主,交到了一个新朋友。”阮陵若有所思地说道。 “女孩子交个朋友,会这么开心吗?”莫凡奇怪地问道。 “你们男人可以随意在大街上乱逛,可女子不能。没有几个人敢像我这样不守规矩的,便是方小姐,叶小姐,她们出门也都是前簇后拥,见到外男都要避让,不能轻易与人说笑。更何况是林小姐这样口不能言的女子,心事烦恼无处说,更无从交到朋友。若是真能遇上一个知已,那比发财了还要开心呢。” 阮陵说完,放下地图,托着小脸看雨。 今日安阳骁去安排迎接西魏长荣公主的事了,把莫凡和熊年都留在了家里。说得好听是保护她,其实是怕她跑去地下戏馆,据奶娘说那里的小倌儿都不穿裤衩子…… “我以为只有男人交上肝胆相照的朋友才开心。”熊年憨憨地说道。 “我还是发财更高兴。朋友会背叛,但是金子是自己的,还能买来美男哄自己开心。”阮陵说道。 “王妃总是与众不同。”莫凡转头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看遍百川万人,只有阮陵直接得如此坦荡。 阮陵小脸皱了皱,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们这些人肝胆相照,一路扶持,是没有经历过背叛的,当然觉得朋友之情珍贵。我就不一样了……” “真朋友不会背叛,王妃以后会交到真朋友。”熊年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雨水,很认真地说道。 若非身份有别,熊年真是想拥有这样的朋友,洒脱,热情,聪明,可爱。 阮陵手撑在窗子上,身子探出去,脆声问他:“年哥哥想不想做真朋友,我们去地下戏馆逛逛吧。去了地下戏馆,大家都是真朋友。” 熊年:…… 莫凡:…… 安阳骁出门前说的话,果然应验了!他说王妃今天肯定会要求二人去地下戏馆,让他们死也撑住,绝不能点头。 对视一眼后,二人装聋作哑地看向了厚密的雨帘。 “那去琉璃厂吧,你们两个自己选。”阮陵又说道:“今日总要去一个地方才行。” “雨大,还是呆在家里。”莫凡无奈地说道。 “雨大才方便出去,便是盯梢的都没办法盯得太紧。”阮陵飞快地换了一身衣裳,披上蓑衣,一溜快步出来:“走,真朋友跟我去琉璃厂,假朋友就留下好了。” 莫凡的后脑勺都快挠破了。 说真的,他们这些人跟着安阳骁沐血征战,什么样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阮陵这样的。不管她要做什么,他们这些叹子们都不忍心拒绝,她水潋潋的眼睛看过来,便让他们的拒绝成了罪过。 “王爷知道了会罚我们。”熊年还妄想挣扎一下。 “年哥哥,你想好,我若多叫你几声年哥哥,你更难过。”阮陵呲牙,小声威胁道。 哎…… 熊年站直了腰,扶住腰间的佩刀,摇着头往雨里走。 “伞。”莫凡快步跟来,撑着一把偌大的油纸伞,遮到了他的头上。 “有雨同淋!真朋友,真兄弟。”阮陵挥挥手,脆声说道。 第245章 雨水在花朵里盘旋荡漾 雨水把琉璃厂的翠色琉璃瓦洗刷得如玉如镜,湿漉漉的,明亮清澈。 大院中有一个硕大的琉璃花池,装满了山泉水,水色碧波绵绵,像一块镶嵌在白玉上的绿宝石。一座琉璃桥横跨池上,桥体上还盘绕着琉璃烧制成的百花。 “这烧制琉璃的技艺,真是出神入化。”阮陵踏上小花池上的琉璃桥,惊叹地看着池水里。池子里放了琉璃鱼,在水波下摆尾游动,宛若活物。 “京中四家琉璃厂属这家规模最大,是达官贵人最爱来的地方。”莫凡站在桥下,撑着伞,环顾着四周。 来时路上,三人有所争执,觉得林小姐和小公主就算见面,也不会在这种人多繁华的地方,容易招人注意。 “你们错了,越是这种地方,越不会有人注意到两个纤弱的女子。”阮陵慢步走过琉璃桥,身上的蓑衣被雨水打得哗哗地响,脚上蹬的小靴子小心地踩在琉璃花上,每踩一下,那琉璃花便盛开一点颜色,雨水在花朵里盘旋荡漾,美得让人入迷。 “匠人巧夺天工,真是漂亮。”她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琉璃花。花上有小小的气孔,雨水就是这样渗进去的。 琉璃厂的掌柜跑过来了,冲着几人笑:“客人请来大堂避雨喝茶。” 阮陵扶着琉璃桥的栏杆,快步走下小桥。 进了大堂,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茶具皆是青色琉璃。 阮陵脱下蓑衣,露出里面琥珀色的裙衫,腕上的黄金镯子碰得铮铮脆响。 看着黄澄澄的颜色,掌柜眼睛里就像点着了两盏琉璃灯,忙不迭地指挥小伙计拿琉璃器给阮陵看。 “夫人,我们这儿要啥有啥,您慢慢挑。” 阮陵捧起琉璃茶盏看了看,轻声道:“我要素女手作。” 掌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这儿有一段时间没有素女来制灯了,款式都不新,只有一些年前的成品,也不知夫人是否看得上。” “看看去。”阮陵放下茶盏,欣然起身。 “什么叫素女?吃素的?”熊年戳了戳莫凡的背,小声问道。 “可能是吧。”莫凡也不懂,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想不到王妃知道这么多事,并不是随便挑一个厂子来看。” “你才知道啊,王妃脑袋特别厉害。”熊年一脸崇拜地说道。 “呵呵……管好你的嘴巴和眼珠子,也不怕王爷抽你。”莫凡教训道。 “我是真心尊重。”熊年赶紧辩解道。 一路小声说话,三人到了琉璃坊。 外间是琉璃架,摆着数十盏琉璃灯,各种形状都有,或古朴或灵动。里间是烧制作坊,白雾热汽腾腾地往四周涌,十数皮肤黝黑的工匠光着膀子在里面忙碌,个个被热汽蒸得一身大汗。 “这些灯都是素女手作?”阮陵回到外间,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琉璃灯,举到光下看。 “对,里面手艺最好的就是沐娘。不过她做灯做得慢,又精细,十天半月才能出一盏灯,如今她已有一年未曾来过,只剩下这一盏客人订制的还未取走。”掌柜从架子上拿下了一盏手掌大小的花灯,捧到了阮陵的面前。 沐娘? 小公主正是姓沐。 她细看着这盏琉璃灯,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灯,她是在哪里见过? 她脑子里一阵阵地眩晕,头疼感又一次猛烈地袭来! “王妃,你怎么了?”莫凡眼尖,立刻扶住了她。 阮陵定了定神,转身看向掌柜:“这灯是何时所做。” “这盏灯有挺久了,她说是有人订下的,放了订金,所以就一直留在这儿,等着客人来取。我想想……有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 一年多前她正在满心欢喜地装饰她的邺王府,准备当太子妃! “素女沐娘年仅十一岁时就来我们这儿做灯了,她手工精细,又吃得了苦,跟着师父只学了半年便出师了。可惜如今她不来了,连口信都没送一个过来。”掌柜见她沉默不语,又叹惜道。 “我要这盏灯。”阮陵举着花灯,抛了一锭银子给掌柜。 “可这灯是留给客人的。”掌柜连忙说道。 阮陵又抛了一锭银子过去。 “啊?”掌柜愣住了,捧着两锭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灯就是沐娘为我所制,我今日取走,你我银货两清。”阮陵说着,又抛了一锭银子过去。 掌柜看着三锭银子,一咬牙,点头道:“是,小的明白了。她的手艺啊,可真是巧。若夫人见到她,麻烦带句话,我们这儿愿意出高价请她回来。” “以前为何不给她高价?十一岁的女孩儿,在这儿跟着那群汉子挥汗如雨,累得像牛一样。”阮陵不客气地嘲讽道。 掌柜讪讪笑了几声,辩解道:“她是女子,女子的手艺不值钱。” “女子的手艺若不值钱,你们那琉璃桥为何用她烧的琉璃花?怎么,你们这儿的男人都死了?”阮陵更气了。 那琉璃作坊里热得吓人,小十一在这儿吃了多少苦,才挣得一点辛苦钱,还要被人嘲讽说女子手艺不值钱?就凭这句话,她就想打断这掌柜的嘴。 “夫人莫怪,夫人海涵。”掌柜赔着笑脸,不停地道歉。 “既然女子手艺不值钱,方才银子还我!”阮陵朝掌柜伸手,冷着小脸说道。 “拿来吧你。”莫凡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把三锭银子抢了回来。 “这盏灯有明码标价。”阮陵指了指货架上的标价,数了二十枚大钱出来给他。 掌柜很是不甘,但看着莫凡和熊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陵带着灯走了。 “素女到底是什么啊?”上了马车,熊年把蓑衣整齐地挂在门口,看向了那盏灯。 “素女就是未婚的女子。穷人家的女儿为了挣点银子,不得不拿出未嫁之名来讨好男人,其实素不素的,和手艺有什么关系。男人喜欢占有女人的身子,要女人给他们生孩子,却还嫌弃她们婚不婚。可恶!”阮陵捧着灯,小声骂道。 熊年和莫凡对视了一眼,小声说道:“女子活在这个世道上,确实挺难。”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随即便是马儿的嘶鸣声,一声比一声激烈! 莫凡迅速推开车窗看去,只见前面一队官兵已经拦住了去路。 “是宫中的禁卫营。”莫凡低声道。 “公主进城,此路封禁,所有人等退开。”宫禁统领勒着马儿的缰绳,在雨中大吼。 公主提前进城了! 第246章 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坐在身前 “公主不是明天才进城?我去问问。”熊年推开马车门,想下去打探个清楚,不料脑袋才刚刚伸出去,一支利箭就呼啸过来,锃地一声,擦过他的脸,深深地钉入了门板! “他大爷的!竟然敢射爷们的脑袋!今日非拧掉他那颗狗头!”熊年顿时火了。 “熊年,回来!这是宫中的禁卫营,不受王爷管辖。”莫凡眼疾手快,一把拖住发怒的熊年,砰地一声,把马车门紧紧地关上。 “宫中禁卫营?”熊年怔了一下,从窗子往外看。 大雨中,那队侍卫的蓑衣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上暗金纹的腰牌,果然是皇帝的禁军营近卫。 “这是把骁王殿下架空?狗日的,每天都有新名堂跳出来折腾我们王爷!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熊年恼火地骂道。 “马车里的人听着,速速退开!否则杀无赫!”禁卫统领握着长弓,隔着大雨冷冷地盯着马车。 赶车的侍卫立刻跳下马车,拽着缰绳,将马车拉到了路边的巷子口。 厚重的牛角号声穿透了密织的雨幕,在天空中沉闷地散开,整齐的马蹄声和盔甲碰撞声从城门方向起,越来越近,如万兵过境一般气势浩大。 “这么隆重的?永晋王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陈”熊年皱着眉,猫腰钻出了马车门,站在马车前面看。 “西魏长荣公主,是西魏国最受宠爱公主,传闻她美如仙子,冰雪聪明。西魏皇帝把她当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亲自带在身边抚养。”莫凡低声说道。 “如此尊贵的公主,莫非要赐婚给安阳越?”阮陵琢磨了一下,总不会赐婚给安阳霁吧?安阳霁性格那么古怪,只怕没几天就把公主给气跑了。 “也只有越王了。”莫凡咧咧嘴,小声说道:“总不能又塞给咱们骁王。” 正说话时,马儿突然几声嘶鸣,不顾赶车侍卫的拉拽,挣扎着,拖着马车往大雨中走。 “怎么回事?”熊年立刻质问道。 “熊将军,马车惊了。”赶车的侍卫大声说道。 “快!”熊年和莫凡立刻从马车里钻了出去,一左一右地用力顶住了受惊的马车。 牛角号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马儿听到这动静,越发的狂燥。 “不好,这是西魏的牛角号声。我们在南境和他们交战,他们就是吹的这种牛角号。马儿是以为我们要开战了!”莫凡突然反应过来,用力抱住了马儿的脖子,焦急地说道:“熊年,你拦在前面,千万不能让马乱冲。” 阮陵闻言,立刻钻出马车门,一头跳进了双雨里。 “赶紧安抚它!”她把裙摆搂起来,在腿侧打了个结,大步跑到马儿面前,用力抱住了马儿的脖子。 马儿通人性,它在战场上不知看过多少回将士倒下,那血腥味,那痛哭声,那悲愤的嘶吼声……全都刻在它的大脑里,此时听到这样的号角声,瞬间就把它拉回了血雨腥风之中。阮陵不怕自己冲撞仪仗队受罚,她怕马儿会因此丧命! 马儿的命,也是命!尤其是这些战马,尤其珍贵。 “王妃,你快让开,小心伤到你。”熊年一看就急了,慌忙叫她躲开。 “我没事!”阮陵抱紧了马儿的脖子,一下一下地摸它的耳朵,在它的穴位上轻轻地按揉,帮它放松,“乖乖,没事的,没事的……” 马儿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用力弹着马蹄,企图甩开身边的四人。 它的力气如此之大,饶是有三个汉子拼尽全力拦它,还有阮陵不停地替它放松,它还是拖着马车一路往前走。 “大胆!来人,拿下,就地处置!”站在路边的禁卫营纷纷拔出佩刀,指向阮陵一行人。 “你大胆!”莫凡忍无可忍,一把拽下腰间的令牌,怒斥道:“骁王妃在此,尔等再敢放肆,格杀勿论。”, 马背上的人愣了一下,纷纷看向了马车前。 那个传闻中的乡野小村姑正踮着脚尖,抱着马儿的脖子,慢慢转头看向他们。她一身被雨水淋得透湿,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皎白的小脸慢慢往下淌。黑亮的双瞳里也盛着雨水,迷蒙而潋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众人,也有一种摄魂夺魄的美。 “别人淋雨是狼狈,这娘们淋了雨,竟还能如此美艳。难怪骁王殿下迷她如同走火入魔。”一名侍卫压低声音说道。 “知道她是骁王的人,你还敢乱说,闭嘴。”统领瞪了侍卫一眼,也没下马,就远远地朝着阮陵抱了抱拳:“王妃见谅,卑职军务在身,不能下马行礼!还请王妃速速离开。否则冲撞公主仪仗,依律是要施以鞭刑的。” 莫凡冷冷地瞪了一眼那人,转身走向了马车前。 “得把它拽走,冲撞仪仗队,我可能没事,你们会受罚,它会被处死。”阮陵抱着马儿脖子,竭力安抚它。眼看就要失控时,她果断地手起手落,鬼医针扎进了马儿的脖子。 以针封穴,让它昏睡。 马车轰地一声倒在地上,车轮脱落,轱辘轱辘地往前滚动。 莫凡和熊年只觉得眼前有一阵诡谲的异香飘过,很快就融进了湿漉漉的雨水中,一点气味也没留下,就像方才的香气是一个错觉。再看马儿,它安静地睡着,不见半点异样。 “想办法把它拖回去吧。”阮陵不露声色地把钗戴回发间,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马儿的脑袋。 突然,那阵马蹄声停了。 仪仗队就停在三人面前,安阳骁一袭黑色盔甲,戴着黑铁面具,骑在马背上,视线掠过了二人,落在阮陵的身上。 “过来。”他朝阮陵勾了勾手。 阮陵立刻走了过去,朝他伸出了双手。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全身盔甲的样子呢,竟如此之威武! 安阳骁俯低身子,叉在她的腋下,把她给托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身前坐着,低声道:“留两个人都看不住你,以后只能拴在裤腰带上了。” “可我找到琉璃灯了!”阮陵轻声说道。 她又离地府怪近了一步! 此时的她只感觉一身热血沸腾,饶是这雨水再大,也浇不灭她滚烫的复仇之欲。 为自己,为亲人,为小公主! 她甚至感觉这是一切都是小公主在冥冥之中在指引…… 仪仗队继续踏雨前行,但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和阮陵的身上。 迎接公主的金銮驾上,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撩开了帘子,露出小半张脸,盈盈美目静静地看向了前方。 第247章 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马车里坐的正是长荣公主。 雕花的窗在她的脸上投下淡色阴影,唇上涂的口脂被空气中弥散的水汽泅成水淋淋的艳色。她朝外面看了一眼,收回了手。 “方才那是何人?”长荣公主隔着窗子小声问道。 “回公主的话,是骁王妃。”婢女撑着伞走在马车边,轻声回话。 “骁王妃?”长荣公主长眉轻敛,轻声道:“可看到她的模样了?有传闻中的那样美丽吗?” “回公主的话,雨太大,她又被雨水淋湿了,头发披散,所以看不清她的脸。”婢女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长荣公主垂下眸子,盯着手里的锦帕沉默下来。一路风尘赴赴前来和亲,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指给哪个皇子。心事重重,却又无人可说。这是皇帝銮驾,只能她一人坐着。现在她已经是如坐针毡,恨不能现在就下了马车,找个地方躲起来。 “哎。”她叹了口气,靠在窗子上,看着外面的雨水出神。 她的命运如此,就算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也摆脱不了以和亲换回两国安宁的命运。 但愿指给她的夫君能是个好男人,最好能像安阳骁一样,行能骑马打仗英雄无双,静能握笔挥豪赋诗吟唱…… 马背上。 安阳骁的手悄然探进了她的衣里,摸到了那盏灯。 “这灯有何异处?”他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好看!”阮陵说道:“精妙绝伦,比男匠人做的要好看千倍百倍。” “这么厉害。”安阳骁低眸看她,沉声道:“所以兴奋到脑袋都不要了,众目睽睽之下来闯仪仗队。” “我又不知道你们提前过来了,我只是想回家去。”阮陵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问道:“公主美吗?西魏美人都是以纤弱为美,她是不是我见犹怜?” “还行……”安阳骁沉吟半会,说道:“不过比不上你纤弱,你方才站在雨里,我都怕风把你刮走了。” “吹走了,我再自己扒拉着回来。”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真好,现在不想着丢下他一个人跑了! 安阳骁冷漠的瞳色里有了些许温柔,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你的盔甲太硬了。”阮陵反手摸到他冰凉的盔甲,叹了口气:“你穿这个打仗太累了!” “还好。”安阳骁平静地说道。 “可是重啊,没把你压成个矮子,真是万幸。”阮陵又摸了摸他的腰带,说道:“腰带也硌人,你腰不疼吗?” “嗯,疼,你晚上帮我揉揉。”安阳骁顺着她的话说道。 阮陵沉默不语,用细细的手指拔开了披风往外看。雨这么大,他身为王爷,却仍要淋着雨去帮皇帝迎接儿媳妇儿,而那狗皇帝就像是儿子死光了一样,这时候全在温暖的屋子里享受美酒佳人!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她小声说道。 “做人哪有不辛苦的。”安阳骁倒是心态如常。不仅贩夫卒子要为日子奔波,就算是皇帝,也要日夜算计睡不好觉。 他若诉苦,阮陵心里倒好过多了,可他却是一副吃苦吃惯的模样,让阮陵心里更不得劲儿。 “你是我男人,我以后会惯着你。”阮陵说道。 “稀奇了,还有女人惯着男人的。”安阳骁忍俊不禁地说道。 “我能啊,我有钱。”阮陵自信地说道:“可以请无数个仆人,伺侯你吃穿,连手指头都不用动。我惯着你!惯成废物都没关系。” “谢了。”安阳骁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沉声道:“那我也惯着你,咱们一起惯着,变成一对废物好了。” “也不是不行……”阮陵眯了眯眼睛,脑子里全是两个人躺在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绿草之上的惬意画面。 废物有废物的好,懒虫有懒虫的福气,若有幸可以当一个不用想事的懒虫,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王爷,皇上已经知道了王妃闯进仪仗之事,让王爷带王妃一起进宫面圣。”禁卫统领策马过来,抱拳行礼。 呵,真是屁大点事那人都不放过。 “我得换身衣服吧,不然会失仪于殿前。”阮陵拧了一把衣裳上的水,又打了个喷嚏。 “就这么湿着吧,去宫里换。”安阳骁沉声道:“今日宫中只怕风雨大,你与我在一起我也心安。” 阮陵把琉璃盏给了熊年,让他送回府里,转过头看着安阳骁,随口说道。“对了,长荣公主会赐婚给谁?可千万别赐到你头上了。” “谁知道呢。”安阳骁抿了抿唇角,双瞳中寒光闪闪。 半个时辰后,大队人马进了宫廷。 阮陵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大雨已停,天空湿漉漉的,天还是有些灰色。汉白玉的路上雕刻的百花缀满了水珠,但阮陵觉得这些花远不如小公主刻得精细。 路边站着一队侍卫,见她过来,纷纷抱拳行礼。阮陵一眼认出,领队的人正是越书琴的心上人。 侍卫看了一眼阮陵,挥了挥手,让身后跟的侍卫都让到一路,请阮陵先行通过。 宫中耳目多,阮陵也不好多问他话,只朝他微微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小皇婶。”安阳越一路跑着冲过来了,用力往她的肩上拍了一巴掌。 这个好大儿! 他不知道他现在高大有力气? 阮陵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到旁边的水沟里去。 “小皇婶见谅,我一时高兴,就忘了控制力气。”安阳越赶紧扶住她,一脸歉疚地说道。 “你高兴什么?”阮陵没好气地问道:“怎么,要娶媳妇儿了?” “不是,是大国师同意了,不让公主妹妹嫁到西魏去。”安阳越喜气洋洋地说道:“你说,这不是高兴事儿么?” 公主妹妹不嫁,那就是有别人嫁,终是有人要吃苦受罪。 阮陵怜爱地看着这大孩子,脆声问道:“要是把我嫁过去怎么办。” “那骁皇叔就能挥着刀把西魏皇帝给劈了。”安阳越没心没肺地笑道。 怎么就不是劈了他爹? “看,明珠贵人!”安阳越朝前面呶了呶嘴。 阮陵转头看去,只见明珠贵人一身盛装,坐着一顶黄金小辇正往前走去。阮陵想到自己拿到的琉璃灯盏,立刻追了过去。 第248章 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 “等等我。”安阳越连忙跟了过去。 明珠贵人身边的宫婢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轻轻摇了一下明珠贵人的手,示意她往后看。明珠贵人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打着手势,让抬着小辇的太监们走快点。 阮陵见状,只好停下来,眼睁睁看着她逃走。 “咦,上回她和你去大国师那里,看着还挺喜欢你的,怎么今日对你这么冷漠。”安阳骁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阮陵轻声说道。 “算了,我们走吧。”安阳越指了指办宴会的地方,小声说道:“和这些宫嫔娘娘做朋友也没什么意思,我陪小皇巡婶喝酒去,完了小皇婶教我跳大鼓舞吧。” “你还没放弃?”阮陵听笑了,这个越王真是固执,喜欢的东西总是格外不同。 “我真喜欢。”安阳越一脸认真地说道:“有朝一日,我一定将全天下各种舞,各种曲子统统汇集成册。人高兴了会唱歌跳舞,人悲伤的时候也会唱歌跳舞,哪怕是打仗也有战鼓战舞!小皇婶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呵呵。”阮陵摇了摇头,慢步往前走去。 “小皇婶,我们走这边。”安阳越拖住她的胳膊,指了指一边的芙蓉花林,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去看长荣公主。” “我不去!你这个好大儿……”阮陵被他拖得一路跌跌撞撞的,气都喘不上来。 安阳越完全是个孩子性子,还把阮陵当小玩伴呢! “我是你皇婶!你拖着我走,这像话嘛!”阮陵好不容易把手给救了回来,冷着小脸教训他。 “你不是叫我好大儿嘛,你当我是你儿子好了。”安阳越没心没肺地笑了,随手拔开了身边一把翠绿的芙蓉枝。 叶片上,一长串晶莹的水珠扑嗖嗖地往下坠落,正落到了阮陵的眉眼和鼻尖上。 冰凉冰凉的,冻得她不禁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 安阳越转头看向了她,只一眼,便看呆在那里。 细碎的水珠跌碎在她的长睫上,如一把细碎的水晶,璀璨闪亮。她素白的小脸上,眉眼如水墨一般清澈纯粹。 “小皇婶,我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安阳越的脸红了,小声嘟囔道。 阮陵抹掉脸上的水,挥起巴掌就往他后脑勺上盖:“我让你心跳快!” “啊!”安阳越那一点心跳加速被她扇成了心脏狂跳,痛得捂着脑袋直接从芙蓉树后窜了出去。 芙蓉树后是一条青石路,皇帝仪仗正慢步而来。他走在前面,身后是擎着明黄大伞的太监,身边是明珠贵人,安阳骁与长荣公主走在后面。 看看安阳越与阮陵从路边冲出来,安阳越还在嗷嗷地叫,那行人停下了脚步。 “父皇。”安阳越踉跄了几步,慌忙稳住身形,朝皇帝抱拳行礼。 “没规矩!你母后说你最近长进了,朕看你是没有半点进益。”皇帝拧眉,不悦地训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与皇婶打闹嬉戏,若被有心人看去,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父皇明鉴,并没有打闹嬉戏,儿臣是遇到了小皇婶,过来看长荣公主……”安阳越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眸看长荣公主。 长荣公主也在好奇地看安阳越,她年纪比安阳越大了两岁,典型的西魏美人的长相。瓜子脸,凤眸薄唇,身形纤弱娇小,看人的眼神也含羞带怯。 “既然来了,过来见见公主。”皇帝哼了一声,又看向阮陵,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饰他那饱胀的欲念。 死变态!狗xx的! 阮陵心里头把从奶娘那儿学来的词骂了个遍,冷冰冰地说道:“方才绊到了树根,所以仪前失态,皇上恕罪。” “罢了。”皇帝盯着阮陵,背在身后的手悄然伸展了五指,再猛地握成了拳,就像是现在已经卡住了阮陵细白的脖子。 安阳骁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皇帝的手,沉声道:“既然皇上不怪罪,那臣就先带她下去了。” “下去?去哪儿?”皇帝转头看向安阳骁,脸上的肉抖了抖:“已经进宫了,就陪朕和长荣公主一起用晚膳。人多热闹,而且明珠贵人也喜欢骁王妃,骁王妃陪陪明珠贵人。” “对啊,小皇婶用了晚膳再走。”安阳越大大咧咧地说道。 阮陵想和林小姐说一下灯盏的事,于是欣赏点头:“那臣妾就陪明珠贵人走走。” “越儿,你跟着你皇叔,多听多学。”皇帝面色稍霁,又看向了安阳越。 “儿臣也想跟着小皇婶。”安阳越硬着头皮说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皇帝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训道:“去吧,别碍朕的眼。” 安阳骁面色一沉,抬眸看向了皇帝。把人都支走了,这是想干什么。 “来,长荣公主和朕下一盘棋。”皇帝走到一边白玉石桌前,爽朗地说道:“你父皇的棋艺不错,年轻时,朕与他下过棋。” “父皇棋艺确实高超。”长荣公主在桌前坐下,看着安阳骁说道:“但是,本公主想与骁王下一局。骁王在南境,打得我西魏将士掉盔卸甲,本公主想和骁王在这棋盘上论论输赢。” “行,骁王来下。”皇帝站了起来,让出了位置。 “皇上,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若我赢了,还请皇上答应我一件事。”长荣公主温柔地说道。 “你若赢了骁王,朕便答应你,”皇帝眼神闪了闪,爽快地说道:“你尽管提。” 安阳骁嘴角勾了勾,不置可否地一笑,轻撩袍摆,坐到了皇帝之前的位置上。 皇帝低头看向他,眼里的厌恶和杀机隐隐浮动。 芙蓉树后,阮陵和明珠贵人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安阳越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二人身后。 “小皇婶,这长荣公主不如你好看。” “嗯,配你正好。”阮陵随口回了一句,拉住了明珠贵人的手,轻声说道:“我拿到琉璃灯了。” 明珠贵人怔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向她。 “你们很要好吧?在她死之前,我见过她,并且答应为她做点事。”阮陵轻轻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安阳越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越王,我们说些女子之间的体已话,譬如,如何丰胸之类的,你也要听吗?”阮陵扭头看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安阳越半张着嘴,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地逃走了。 阮陵摇摇头,看向了明珠贵人,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用力握住阮陵的手,艰难又沙哑地吐出了三个字,很模糊、很怪异的声音,但是还是能听出来是在说:她死了? 她会说话? 阮陵愣住了! 第249章 手腕上有捆绑过的血痂 她死了。 阮陵轻轻点头。 可怜的小十一,同是公主,长荣公主锦衣玉食绫罗加身,她却连名字都没有,还在琉璃厂里挥汗如雨,挣一些辛苦碎银子。 明珠贵人捂住脸,颓然地靠在树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莫要这么哭,四处是眼线,查起来,对她和她哥哥不好。”阮陵扶住她,用袖子轻轻地擦她脸上的泪。 明珠贵人呆呆地看了她半天,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个字:走。 “去哪儿?”阮陵好奇地问道。 明珠贵人拉着她往前走,越走越快,后来竟跑了起来。 阮陵任她拉着自己,一路穿过了芙蓉树林,穿过了白玉大院,停到了宫中的宝平湖前。湖心有小亭,明珠贵人定定地看着小亭半晌,拉起阮陵走上了白玉小桥,走进了小亭。 “你们是朋友,那个灯是她让你留着的吗。”阮陵小声说道。 明珠贵人转过着,红着眼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道:我只会说一点点话。 阮陵想了想,反手扣住了她的脉膊,听了一会后,便说道:“原来你是出生时被药哑了。” 明珠贵人点头,拉着她的手又写:产婆喂错了药。 难怪,是声带坏了。 阮陵同情地看着她,她如此清丽貌美,想必声音也是动听的。 明珠贵人抹了把眼泪,继续在她手心写:她,怎么死的? 阮陵摇头。那日她离开匆忙,还以为抓的只是寻常人的尸骨,并未细究她的死因。后来她迅速适应这副躯壳,更无从去查验小公主为何而死。从身体看,并没有中毒痕迹,从身体来看,也没有刀剑之伤,所以更像是病死。 明珠贵人喘了口气,激动地在阮陵手心上写:我帮她逃的,她逃了半年多,没有消息。 原来是她帮小公主离开京城的! 难怪阮陵怎么也查不出小公主离开京城的方式,谁能想到会是林小姐所为! 阮陵震惊地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明珠贵人流着泪,写道:八个月前,我们用光了所有的银子,把她藏在运送粪水的马车里送出城。 阮陵心里生起了悲悯之心,小公主太苦了!但她竟交到林小姐这样的真心朋友,也算是悲苦人生里一点清甜。 明珠贵人扶着阮陵的手慢慢地坐到了石凳上,好半天后才转过头,泪流满面地拉起了阮陵的手,在手心上慢慢地写道: “有一年我去书铺,被人欺负,她帮我脱身。我见她瘦弱不堪,便请她吃饭,她求我教她写字,她想写信给她哥哥,我便同意下来,还和她做了朋友。她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她从来不嫌我哑巴,我也不怕她是质子之身,但她怕连累我,我们只能悄悄见面。她好辛苦,要自己挣钱生活,浆洗衣服,刷洗马桶,什么都做。后来她听说琉璃厂可以挣钱,便去了琉璃厂。我怕她受欺负,也时不时会过去陪她。” 阮陵看着明珠贵人,心尖泛酸。 她能理解失去朋友的痛苦,何况是唯一一个理解她的朋友!她在等着小公主送回来好消息,没想到却是死讯……当时看到她时,一定还以为她寻到了如意郎君! “她喜欢霁王吗?”阮陵问道。 明珠贵人愣了一下,随即脸儿一红轻轻点头。女孩子的私密话,她们也说过的。安阳霁对谁都阴冷无情,偏对小公主有些温柔,不时给她送一点银钱过去,可惜她从不收,也不敢收…… “为何,霁王没救她于水火。”阮陵问道。 明珠贵人看了她一会,在她手心写:她不让。 “不让?”阮陵惊讶地看着她。 明珠贵人苦笑,拿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 阮陵眼尖,一眼看到她手腕上有捆绑过的血痂,不解地问道:“宫中有人打你?” 明珠贵人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慌忙扯下了袖子。 阮陵恍然大悟,这痕迹,只怕是那老东西留下的! “禽兽。”她骂道。 明珠贵人嘴唇轻颤着,眼泪汪汪地看着阮陵。 阮陵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你还记得她之前写信的内容吗?” 明珠贵人犹豫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 “我要找到杀她的人。”阮陵说道:“她这么苦,不能白死。” 明珠贵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正是因为亲眼见过小公主的苦,才越加地难过。 “你放心,我也会救你出去。他现在也只能逞逞威风,实际上,他并不能当男人吧。”阮陵小声说道。 明珠贵人的脸红了红,轻轻点头。不仅用绳子捆她吊她,还用各种羞人的东西折磨她。她已经想死了……可死了,父亲怎么办?族人怎么办? “你不要太忤逆他,要学会示弱,以免他折磨你。”阮陵说着,往她手里写了几味药材名:“这种香可助眠,多让他睡,可免你受苦。” 明珠贵人抿了抿嘴角,握紧了阮陵的手,不停地点头。 一阵兵器碰动的声音传了过来,阮陵转头看,只见那个侍卫长正带着一队人从湖畔走过,兵器碰到盔甲,锃锃地响。阮陵立刻警惕起来,往远处看,果然看到有人正盯着这边。 “我得回去了,你想办法把信的内容告诉我,画画也好,写诗也好,我能解出来。”阮陵说道。 明珠贵人犹豫一会,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他折磨公主,像折磨我一样。 阮陵费了一会才明白她写的什么,狗皇帝欺负小十一? 那个禽兽! 难怪小十一要逃! 难怪小十一不敢接受安阳霁,她怕连累到安阳霁! 禽兽!禽兽禽兽!阮陵气得胸膛都快炸开了! …… 回到花园里,安阳骁和长荣公主的棋局已进入僵持之局。 皇帝坐在一边,捧着茶碗,抿一口茶,阴冷的眼神停在安阳骁身上。 “皇上,王妃一个人回来了。”高长生看到了独自前来的阮陵,弯腰俯到皇帝耳边,小声说道。 皇帝抬头看过去,兽般贪婪的目光狠狠撅住了阮陵的脸。不知是走得急,还是怎么样了,她的脸红扑扑的,那双眼睛又湿漉漉的,气鼓鼓又俏生生的样子,越看越让他喜欢。 阮陵也看到了他,这个贱男人!一群猪都少了,她应该给他十群猪!生啖了他! 一定,一定,一定要弄死他! “骁王妃。”树后边,大国师迈着步子,慢慢走出来。 阮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国师。他一身白衣,双手揣在锦袖中,正凝视着她。 “何事?”阮陵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杀机浮动。 第250章 狗东西,他变态的! “心境浮燥,可以用此露水煮白茶一盏,加一钱野菊,去火清肺。”大国师慢步过来,手指勾住一枝绿藤,浅浅一笑。 阮陵看着绿藤,呼吸渐渐平静。再抬头时,又露出了笑容。 “大国师要去面圣?”她问道。 “是,王妃请。”大国师着她,双手揣回袖中。 阮陵跟在他身后,笑着问:“方才吃点小小的醋,脾气稍稍暴躁了一点,还望大国师海涵。” “吃醋?”大国师往白玉石桌前看去,那二人对面坐着,一人艳色绫罗,一人玄黑锦衣,倒有种金玉良缘的感觉。 “我家王爷啊,就是女人缘好,你没发现长荣公主偷看他好几眼了吗?下一枚棋子儿,就要看他一眼,我家王爷的脸皮都要看薄了。”阮陵撇嘴角,酸溜溜地说道。 大国师笑笑,缓声道:“王妃的性情真是……可爱。” “无意冒犯,大国师你应该和出家人差不多吧,是不是也要清心寡欲,这么对女孩子说话,不会犯戒吗?”阮陵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清修在心里,不是身体言辞,倒也是可以夸人家可爱的。”大国师说着,弯腰抱起了从树后面窜出来的黑猫,在怀里轻轻抚挲。 “大国师,骁王妃,皇上说你们在树下站得不累吗?过去看下棋吧。”高豫过来了,垂着眸子,恭敬地说道。 “是挺累。”阮陵理了理衣裳,挺首挺胸地往前走。 “明珠贵人呢?”皇帝看着阮陵问道。 “她哭了,然后回去了。”阮陵说道。 “哭了?”皇帝皱眉,放下了手里的茶碗:“你不会连贵人都欺负吧?好大的胆子。” 长荣公主看了看安阳骁,抬眸看向阮陵,认认真真地打量她。第一眼看她只觉得个娇俏的小美人,此时再看,竟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贵之气,不像是村姑,倒像宠大的小姐。 “臣妾问她一本戏文的事儿,她本是读书的,可没争过臣妾,所以就哭着走了。”阮陵一脸懊恼地说道。 “你们争什么?”皇帝眼中精光闪动,低声问道。 “臣妾说戏文也不全是编的,这世间就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真心真意,当然不会纳妾!女子嫁汉,汉不听话,那就一拍两散。不过,散开之前,臣妾也不能让负心汉好过。”阮陵随口编道。 方才在湖边,越书琴的侍卫及时发出了警示,她和明珠贵人在亭子里呆太久了,又写又划,皇帝一定会疑心。 皇帝盯着阮陵看了会,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安阳骁:“你看看你的王妃,为了戏文,满嘴胡话,把朕的贵人都说哭了。” “皇兄见谅,最近她看戏文话本,看着魔了。”安阳骁站起身,走到了阮陵面前:“已经和臣妾闹了好几回,要臣弟把那几个小妾发配出去。” “荒谬,堂堂王爷,怎能身边无人侍奉。”皇帝的视线又落在了阮陵脸上,浓眉皱了皱,说道:“今日长荣主公在此,你就别这儿丢我东郑皇族的脸面了。”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了长荣公主,笑道:“长荣公主,今日你已见过越王,明日起,朕会让其他的皇子、郡王一一来见你。你挑中谁,朕都会让你如愿以偿。你哥哥住在驿站,你若想和与你哥哥同住,朕现在就送你过去,若想住在宫中,与皇子们多多见面,朕也早已为公主安排好了。” 高长生眼皮子颤了颤,飞快地抬头看向了皇帝。怎么会这样?皇帝怎么改了主意,方才明明还在撮和二人,可骁王妃一来,他竟改口了! “骁王也行吗?”长荣公主看向安阳骁,轻声问道。 “恐怕不行。”皇帝笑笑,指着阮陵说道:“骁王妃泼辣,连朕都顶撞,你若挑骁王,她下一刻就会提起刀和你打架。朕的这位弟弟呢,对她又是宝贝得很,到时候会拉偏架,公主还是另挑一个。” 长荣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阮陵,半晌后,轻轻点头:“知道了。” “好了,朕要去看看被你气哭的明珠贵人,安阳骁,你带着你这个泼辣老婆回去吧。”皇帝说完,看向了大国师:“国师你随朕来。” 大国师向安阳骁浅浅一笑,跟上了皇帝。 长荣公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阳骁,这才跟着高长生往回走去。 安阳骁拉起了阮陵的手,二话不说,大步往宫外走。 皇帝的态度越来越怪,方才他看阮陵的眼神又变了,前一次还像头野狼一样,这一次竟然带了些许犹豫温柔。这不是好兆头! 上了马车,安阳骁立刻把阮陵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小声说道:“皇帝原本想把长荣主公赐婚给我。” “当真?”阮陵愣住了,那她刚才说的话……皇帝会不会以为她在示威! “你刚刚的话误打误撞,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临时改了主意。”安阳骁低低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得让长荣公主改变主意。” “你们以前认识吗?她喜欢你?啧啧,安阳骁,你成天戴个铁壳壳也没能阻止你四处勾搭女人。”阮陵捧着他的面具,给他取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确实好看,虽白,却棱角分明,俊朗,英姿勃发! 阮陵看着他的嘴唇,小声说道:“幸亏有面具封印住了,不然这张嘴不知道会亲多少人。” “胡说八道。”安阳骁没有心思和她胡扯,他把阮陵又搂回怀里,箍着她的腰,说道:“明珠贵人为何哭?” “为小公主哭。”阮陵笑容退去,眼神几乎成冰,“狗东西,他变态的,他……欺凌折辱小公主……” 欺凌小公主? 是他想像中的那种欺凌? “林小姐和小公主这些年一起攒了些银子,林小姐找了辆运粪水的车,把小公主悄悄送出了城。那是八个月前的事,可她死去却是五个月前的事……中间三个月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了?”阮陵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安阳骁的怀里,心里一阵后怕。 若是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呢? 否则为何安阳邺把她骗去了乱葬岗?! 第251章 千里迢迢来吃你的肉 皇宫。 皇帝负着双手,慢步走在玉石小道上。小道两侧种的都是芙蓉树,树头缀着晶莹的水珠,随风轻轻扑落。 隔着一步的距离,大国师停下脚步,看向了芙蓉花后面的青竹园。 皇帝察觉到大国师身上的香气离自己远了,于是也停了下来,扭头看看他,抬手拔开了芙蓉树枝,看向了不远处的翠竹林。那里有一群青衣宫婢,正用白瓷净瓶收集竹叶上的露水。 “那是明珠贵人宫里的奴才,明珠贵人煮茶用的雨水,还必须是这竹叶上的雨水。”高长生提拉着眼皮子,堆着笑脸说道:“不如去贵人宫里坐坐,喝盏茶水?” “走吧。”皇帝点头,低声道:“方才骁王妃把她气哭了,去看看。” “骁王妃真是胆大包天。”高长生堆着笑脸,跟上了皇帝。 “一个胆大,一个妄为,般配。”皇帝背在身后的双手又用力伸了伸手指,再握成拳。 大国师跟过来,看到皇帝的拳头,嘴角勾了勾。 “皇上,这赐婚的卦象不是已经出了,老奴有些不明白……”高长生压低声音说道:“皇上是怕骁王妃得罪长荣公主,闹大了不好收拾?” 皇帝摇头,淡淡地说道:“朕还要想想。” “不如大国师再卜一卦?说不定上天的旨意又有变化?”高长生挽起袖子,指了指天上。 大国师也摇头:“北星宫出卦象,一卦一事,此卦已定,便是定局。按皇上的旨意,我方才细看了长荣公主的面相,是可以拘束骁王的。从生辰八字,到面相,最利东郑国。” “那若偏不这样配呢?”高长生又问道。 “天意不可违。”大国师笑笑:“若皇上下不了决心,可让夏阳郡主与弈川王的婚事先定下。” “如此也好。”皇帝沉吟了一会,说道:“大国师,你先下去吧。” 大国师十指从袖中探出,轻轻抱拳,微微欠身。 直到皇帝和高长生走远了,他才直起腰,慢步往北星宫走去。 高长生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见大国师走远了,这才凑近皇帝,小声说道:“皇上,您是不信大国师的卦象吗?” “朕就算赐婚,骁王也不会接受,不如就先拖着……”皇帝眼里锐光闪动,冷笑道:“等到时机成熟,再一起算帐。” “老奴懂了!到时候他再不接受,那就是抗旨不遵,可以治他的罪!”高长生笑得眼睛眯眯地,连连点头:“皇上英明。” “朕也不想那个小泼妇来朕这儿闹,万一朕发火了,是杀还是不杀呢?”皇帝一起握的拳头放松开来,低声道。 “可只要骁王在,骁王妃就不会进宫伴驾。”高长生想了想,俯到他耳边说道:“不如让她进宫陪伴明珠贵人,再暗渡陈仓?” “放肆!”皇帝怒斥道:“朕是那种人吗?” “老奴该死。”高长生连忙跪下,磕头请罪。 “罢了,你倒也没说错,朕如今确实欣赏她。方才她说的话,让朕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当年朕还是南王,二十四岁那年,朕到晋城办差,遇到了一个女子……她那时才十七岁,是晋湖边上一家茶商的女儿,生得十分娇俏动人。” 皇帝顿了会儿,神情有些落暮,继续道:“她与这小泼妇一样,不许我有别的女人。但朕是要当皇帝的,朕需要名门贵女,需要先皇后!情爱于朕来说,只能排在后面,所以朕回京时,便弃了她。” “这就是有缘无份吧。”高长生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说道:“想必她现在也已儿孙满堂。” “若是如此,那是好事。年纪大了,朕现在再想,后来朕有那么多女人,只有她,朕一直没有忘掉。”皇帝笑笑,又说道:“叶贵妃有些像她。” “叶娘娘她现在是贵人。”高长生提醒道。 “朕去看看叶贵人吧,就不去明珠贵人那儿了。”皇帝转过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高长生怔了一下,连忙叫过路边一个小太监,让他前去叶贵妃宫中传旨,让她准备接驾。 …… 阮陵和安阳骁回到王府,刚下马车,便见到门口站着十数锦衣女子,手里捧着各式礼盒,垂眉敛目,恭敬地站着。但这些婢女显然衣着打扮不一样,不像是一家人。 “长荣公主、夏阳郡主都派人送礼来了,还有昌平郡王现在就在府里等着。”管家半弯着腰,把下马车的小凳子放好,伸着双手扶了安阳骁一把。 唷,今儿骁王府这么热闹? 安阳骁下了马车,转身把站在马车上的阮陵抱下来,放到了凳子上。王府前面的地上积了些水,他低眸看了一眼,索性握着她的腰,半举半抱的,几个大步上了台阶,这才把她放到了干爽地地面上。 “给骁王请安,给骁王妃请安。”身着淡蓝锦裙的婢女上前来,恭敬地跪下的,马手里的礼盒高高举起。礼盒上贴着淡黄的封条,上面打着紫珠郡王府的梅花红腊封印。 紫珠郡王因为林侍郎一事,已经下狱,还褫夺了封号。他无子,郡王的爵位便无人继承。夏阳郡主因为小时候养在太后身边,所以并未住在郡王府,也在这场风波里得以脱身。 “皇上已经下旨,夏阳郡主赐婚弈川王,夏阳郡王这边由昌平王妃操持,从昌平王府出嫁。宫里传出话,让骁王妃协同昌平王妃一起筹办。”管家贴近来,小声说道。 狗皇帝怎么没完没了的! 阮陵想着那老东西毫不遮掩的眼神,一阵反胃。等反胃劲过了,她猛然反应过来!狗皇帝给弈川王指了婚?! 她和安阳骁交换了一记眼神,只见他正轻轻摇头,便知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长荣公主送上小公子满月礼。”站在一边的几位淡红锦衣的婢女快上前来,齐声行礼。 她们几人只是弯了腰,把礼盒举到了眉前,并不像夏阳郡主的人一样行大礼。 阮陵冷眼看她们的态度,只怕这长荣公主是真的看中了安阳骁。 “啧!骁王法力无边,引得尊贵的美人儿千里迢迢赶着来吃你的肉。”阮陵嗤笑一声,扭头进了王府。 “你的嘴就不能留点情面。”安阳骁拧拧眉,跟着阮陵走了进去。 婢女们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第252章 你这样子让我好想欺负 管家带着人收了礼,跟在小夫妻身后,匆匆进了王府。 “骁皇叔,小皇婶。”安阳野从正厅出来,远远地便拱着拳长揖一礼。 “乖。”阮陵微笑着点头:“许久不见了,倒是又长高了。” 安阳骁每次见到她在安阳越,安阳野面前拿捏长辈架子就好笑,她还得仰着头看这几个人呢! “回婶子的话,小侄最近奉皇上的旨意,出去办了两趟差,历练一番,确实结实了一些。”安阳野老老实实地回话,并没有因为阮陵正仰着头看他而有半分怠慢。 “进去喝茶吧。”阮陵笑着点头,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果然结实不少。” 安阳野羞涩地笑笑,跟着阮陵走进了门。 安阳骁更觉得好笑了,他透明的?没看到他?! 进了大厅,只见桌上摆着几只精致的礼盒,一看便是昌平王妃让人拿来的。 “母亲说,明日就得开始筹备夏阳郡主的婚事了。弈川王没有府邸,那小院分外简陋,需要重新布置一番才可。母亲问小皇婶,能否劳驾小皇婶去弈川王那边布置。夏阳妹妹算是低嫁,但母亲看着她长大,不忍她过得苦。”安阳野说着,打开了礼盒。 盒子里整齐地码着金元宝。 “你母亲确实也不方便去弈川王那边布置,恐伤他自尊。我与他有些交情,我去确实更合适。就交给我吧,让你母亲放心便是,不会委屈夏阳郡主。”阮陵合上盖子,轻声说道:“对了,这夏阳郡主性情如何?可温柔?” “夏阳妹妹性子极是温柔,不然也不会受太后和我母亲的喜欢了。”安阳野连忙说道。 “那就好。” 阮陵沉吟了一下,问道:“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给他二人指婚?” “大国师卜卦了。”安阳野苦笑,小声说道:“不然的话,夏阳妹妹如何会嫁给一个朝不保夕的质子。” “可这样一来,质子的命倒是保住了,起码几年之内能好好活着。他倒是寻了条好生路。”安阳骁坐下,接过了管家端来的茶,淡定地说道。 “弈川王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阮陵不喜欢安阳骁轻视弈川王,小十一那么惨,弈川王那么惨,还要被说成贪生怕死?! 安阳骁喝茶的手顿了顿,一脸诧异地看向了阮陵。 她这脾气来得有点突然啊! 送走了安阳野,阮陵把长荣公主送的礼一股脑全丢给了三位侧夫人,看也没看一眼。夏阳郡主的礼倒是简单,看得出她现在也身处窘境,能凑出这些礼已是不容易。 “狗男人犯错,连累妻女。紫珠王若没有与地府怪勾结,沆瀣一气,夏阳郡主用得着稀里糊涂地嫁出去?质子时常受辱,她一个从小娇养长大的郡主,能撑多久!” 她正骂着,突然间身子一轻,被安阳骁握着腰给抱起来,放到了那堆礼盒上放着。 “长进了,为了别的男人,朝我发这么大的火。”他额头抵过来,盯着她的眸子说道:“乖宝,这样不对。” “我哪有!我只是感觉不公平!”阮陵往后仰了仰,小声说道。 “不是,你在心疼那个男人。”安阳骁眸子里隐隐窜起了火,连声音都带了些许怒气。 “我没有!”阮陵生气地瞪着他:“你不要冤枉我。” “就算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怎知,不是他身边的人替他谋划,为他争来喘息之机!”安阳骁语气里是难得的严厉。 阮陵渐渐平静了下来。 明珠贵人今天告诉她的事,让她气到了,气得有些失去理智。她真的愤恨男人拿女人为棋,践踏女人!所以看到明珠贵人腕上的伤,想到小公主的遭遇,她的理智被愤怒给挤开了,怒火一直在胸膛里灼烧。 但此刻,她开始平静。 “你凶我!你现敢凶我!”她推了安阳骁一把,迅速拿出了自己那一套,开始耍无赖。 安阳骁哪是她推得动的,一双滚烫的手掌紧紧地掐在她的细腰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仅凶你,你若再为别的狗男人在我面前乱嚷嚷,我就堵紧你的嘴,在你每一颗牙上都刻上我的名字……” “你们安阳家都这么变态的吗?”阮陵看着他,突然伸出一双小手,用力地挤住了他英俊的脸。 “阮陵!你松手!”安阳骁被她挤着脸,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一瞬间,天地寂静。 “你疯了。”阮陵拉下小脸,眉头紧皱。 “没办法,这名字天天在我脑子里转。”安阳骁的双手滑到她的身后,把她锁在了怀里,低下头,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眉角上:“懂了吗,我爱的是阮陵。你也不必拿自己当她,去替她心疼哥哥。若只是她,这副皮囊是无法让我爱上的。我爱你脾气,你的个性,你飞扬跋扈不讲道理,在我眼里都可爱。” “我什么时候飞扬跋扈不讲道理了!你把你的牙管好!”阮陵还是生气,她一点也不想听到那个名字!情话说再多都没用! 那个名字是她的罪,她背着这沉重的罪,万分煎熬。 “乖宝,别气,不叫了。”安阳骁俯下来,凑到她面前看她的眼睛。她气得眼尾都红了,可怜见的,让他心疼。 “你还在我牙上刻我名字?”阮陵抹了把眼睛,语气生硬地问他。 “不刻。”安阳骁说道。 “你还凶我吗?”阮陵又抹眼睛。 “不凶。”安阳骁拉起她细白的手指,放在唇上轻吻。 “那你错了吗?”阮陵继续说道。 安阳骁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要适可而止。” “那你到底错了吗?”阮陵气得抖。 安阳骁又叹气,点头道:“我错了,不敢了。” 明知道她也不是真的气成这样,就是要让他低头,他还是认错了。 “我们去床上吧。”阮陵看了他一会儿,抱住了他的脖子,娇气道:“我发现戏文里写的是真的哦,你这样子让我好想欺负。” 安阳骁:…… 他一定是脑子坏了,才被她摁在枕头上摩擦! “一边呆着去。”他沉下脸色,把她从身上拽下来,冷冷地说道:“没空陪你胡闹。” “安阳骁,你真的不跟我去床上?那我自己去了。”阮陵拎着裙摆往金玉软榻前冲,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不对劲! 安阳骁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了过去。 第253章 塞不下就硬塞 阮陵从被窝深处挖出一大撂书,有戏文,有诗集,有药书,甚至有菜谱。 榻宽且长,锦被垫了数层,安阳骁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的脚头藏了这么多书。 “你把榻当箱子使?”他拿起一本戏文翻了翻,好笑地说道。 “放下,你先看这本!我刚刚突然有了灵感。”阮陵在一大堆书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本书塞给安阳骁,大声说道:“来人,去请陈先生过来。” 外面脚步声响起,很快又远去。 “到底看到什么了?”安阳骁盘腿在榻上坐着,长指翻开了书页。 这是本戏文! “这个戏文在十年前的地下戏馆独霸一时!讲的是一个茶商之女与贵公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原本二人十分恩爱,茶商之女还为贵公子生下一子,可后来贵公子为了前程,抛弃了母子二人,另娶贵女为妻。后来这女子携子前去寻夫,被这公子给投入深井,儿子亲眼目睹这一切,立誓报仇,可惜最后也被父亲杀了。” “你在宫里就是给明珠贵人讲的这个?那他为何哭?” “我没讲这个,你看这戏本的最后…… 安阳骁翻到后面,只见最后几页都被撕掉了,戏文讲到儿子倒在血泊之中便戛然而止。 “若儿子只是死在这里,那后面几页说的是什么?为何要把这几页撕掉?还有,十年前这戏文爆火之后,朝廷突然开始肃清地下戏馆,写戏文的人都被下了大牢,轻责鞭笞数十割去舌头,重责流放杀头。还美其名曰这些东西有伤风化!所有书铺不许卖戏文,所以地下戏馆贴上封条,所有唱戏文的戏子都抓去卖作奴才……” 阮陵小脑袋凑过来,看着安阳骁说道:“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你想想,是什么事。” 安阳骁想了一会,说道:“朝廷肃清地府怪。” “还有!这一年浔墨白到了鬼医宫,拜入我师父门下。”阮陵小声说道。 这三件事看上去毫无关联,却发生在同一年。 “你的意思是,浔墨白是他的儿子?”安阳骁算了一下年纪,轻轻摇头,年龄对不上。 “这三件事一定有关联。他耳上有我的亲手刺的刺青,他明明曾经那么疼我,却突然抛下我。要么他也是棋子……他是谁的棋子?” 阮陵倒下去,四肢大敞着,看着头顶的帐幔入神。 那年第一眼见到浔墨白,他清秀淡雅,如松如竹,笑起来又如月亮一般温柔。她喜欢那样的哥哥,觉得自己更幸福了,漂亮的哥哥都在她身边。 安阳骁沉思片刻,扭头看向了窗外,若站在屋顶,往东边看去,就是那片如铁桶一般的皇宫。 那个人在登基之前,曾在盛产茶叶的晋郡呆过两年,建起了世间最大的茶商码头,用以与海外通商,而东郑国的茶商从此崛起。这是他这一生最拿得出手的功绩! 明明登基之前还有些才能,登基之后却变成了一个庸俗不堪的人,再无一点可令人称颂的地方,有的只是权谋,制衡,利用,还有广纳美妃。 真是让人唏嘘。 …… 冷院。 刚过下大雨的小院子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成串的水珠从屋檐往下滴打,在青石地上飞溅出碎亮的水花。弈川王坐在台阶上,看着浔墨白打扫庭院。 “娶妻这种事,竟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弈川王看了会儿雨水,突然说道。 “也是好事。”浔墨白看看他,低声说道:“明日我就去买些灯笼喜字回来,装饰一下。被褥也换成红面的鸳鸯棉被,杯盏碗筷也得加一副。” 弈川王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小声问道:“我不想娶妻,我可以拒绝吗?何苦要害了你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耽误她这一生。” “你待她好些,也未不是一件好事。”浔墨白放下笤帚,走过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把他包得更严实了一些。 “统共就三间屋子,她住一间,下人一间,你去住哪儿?”弈川王叹惜道:“我不想让你一直受委屈,你这么有才华,应该去投靠更好的主人。” “又来了。”浔墨白凝神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想当爹爹?让你的血脉延续下去?” “我这破烂血脉,有值得延续的必要吗?生下来让他受苦,又何苦生他。”弈川王摇了摇头,握了拳头抵在唇间咳嗽:“罢了,圣意难违。待我死后,她也就自由了。” 浔墨白握着笤帚的手猛地紧了紧,严肃地说道:“沐岭!” “啊,你叫我名字啊。”弈川王看着他,笑了起来:“好久没人叫我名字了,这名字还是我自己取的呢。万重山水千重岭,日夜思乡不得归。” “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想点好的!娶妻生子,难道不是好事!如今有机会好好活着,你为何还要这般……”浔墨白气得发颤,想要继续骂,但看着弈川王苍白的脸色,声音又渐渐小了:“算我求你,好吗?” “不好,真的不想娶妻。你说我,这儿……还能行吗?”弈川王指了指自己的腿间,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全是凄凉。在锁骨潭寒冰冻水里浸泡了那么久,早与太监无异。 “可以治。”浔墨白嘴唇颤了颤,低低地说道。 “可我厌烦那些药,活着对我来说,是痛苦。你懂吗?妹妹死了,原本应该是家人,却视我为牲畜,我被锁在这牢笼里,真的很累。”弈川川又笑了笑,搓着手说道:“你看,出太阳了,可我还是很冷。” “冷的话,就烧火烤啊。”阮陵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熊年和几个侍卫,抬着大大小小的十数个箱子。 “你来了。”弈川王看到她,顿时眼睛一亮:“你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的药吃完了没有,还有这些东西给你送过来。”阮陵说着,扭头朝熊年打了个手势。 熊年指挥众人把箱子放进屋里,但只抬进去三四个,便出来了。 “王妃,屋里放不下。”熊年说道。 “那就硬放。”阮陵拧眉,轻声说道:“叠着放。” 熊年一脸地为难,小声说道:“你进来看看。” 第254章 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陶阮拎起裙摆,大步进了房间。 因为屋顶四处漏水,所以地上摆了不少的盆盆罐罐。可之前他们不是修葺过?这才多久,屋顶又漏了? “是永晋王派人来砸的。”浔墨白走进来,眼神不着痕迹地在阮陵脸上扫过,走过去端起了屋子正中的一只大木盆。盆里已经接了半盆子的水,走一步,水便晃荡不停。 “若是可以,劝那夏阳郡主不要嫁我吧,何苦跟我吃苦受罪。”弈川王垂着长睫,眼底清晰的两弯青色,显然是没睡好。 “她若能管得了自己的命,就不会央求安阳骁照拂一二了。她把能值钱的都当了,折成银子当成嫁妆。你今后一定争取熬过去,便是对她最大的温柔。”阮陵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这世间,女子命运大都如此,随夫随子,没几个挣得脱。” “你呢?”弈川王微微侧脸,看着她垂在身边的手,声音微颤。 “我不是女子,我是悍女。”阮陵笑笑,脆声说道:“我自出生便凶悍,所以不受这些约束。” “倒是新鲜,哪有女子自称悍女的。”弈川王被她逗笑了,眼底的乌云刹那间散得无踪无迹。他笑了会儿,小声说道:“骁王好福气,与你在一起,肯定是日日都开心。” “我和他在一起也挺开心的。”阮陵故意把开心两个字咬得很重,说给浔墨白听。他正弯着腰收拾细软,搬动箱子,但耳朵支得老高,明显在听她说话。 改了名,摇身一变成了四象世家的人,那些从她这儿骗去的信任和喜欢呢?那些一声一声听她叫过的浔哥哥,大师兄,吃过的她亲手做的药糕茶点,泡过的药茶汤食…… 全部、全部还给她! “我爱安阳骁,以前吃的苦,想必都是老天爷给我指的路,让我遇到安阳骁。他天天哄着我,说要摘星星月亮给我,啧啧,我虽是悍妇,怎奈这世间有悍男啊!天生一对!” 浔墨白的手抖了一下,几本书扑通掉到了木盆里,瞬间浸得湿透。 “书!”熊年一眼看到,立刻把书抓了起来。 “我自己来。”浔墨白垂着眼睛,接过书,匆忙地走到了院子角落里,抓了一条晾在竹竿上的帕子,胡乱擦着书页。 “军师今日看上去心情不佳,是不是见弈川王娶妻,他也想娶妻了?”阮陵又问道。 “我倒是想军师可以娶一个贤妻美妾,好好过日子去。”弈川王叹惜,又道:“夏阳郡主嫁给他,也比嫁给我好。” “军师大人,弈川王希望你娶妻,不然本妃给你说门亲事?”阮陵走过去,歪着身子去看他的脸。 几缕白发被风吹得高高飞起,勾住了阮陵的钗环。 浔墨白怔了一相,立刻抬起细白的长指捋住白发,轻轻地往回拉拽。 “王妃恕罪,小民现在就取下来。”他垂着眉眼,低低地说道。 “军师慌什么,本妃的头发碍事,你就把本妃的头发削掉好了,总之不能妨碍了军师才好。”阮陵站直了腰,仰起小脸,看着他渐渐慌乱的眼神,又笑了起来:“本妃有刀,不如借给军师?” “不必用刀,让我来吧。”弈川王过来了,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浔墨白垂下了手,安静地站着,连脸都侧去了另一边。 弈川王托着他的白发,一点点地从阮陵的金钗上解开。他的长指细长,又温柔,动作时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一阵大风吹过,院中的树哗啦啦地摇响了枝叶。阮陵夹在两个高大清瘦的男人中间,阳光从头顶漏下来,风却被二人给挡开了,他们两个的头发飘飞起来,从阮陵的脸颊前扫过,一黑一白,极具冲击力。 “军师的头发为什么白了呢?”阮陵看着他,突然问道。 浔墨白嘴角抿了抿,转过了头,一脸的平静:“忧思太重,所以发白。” “你有何忧思?四象世家滋养不了你?”阮陵又问。 “还不是为了我。”弈川王终于解开了头发,无奈地说道:“若王妃能劝他离开,倒了了我一桩心事。” 浔墨白又抿了抿嘴角,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继续擦拭书上的水渍。 “王爷来了。”熊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转头看,只见安阳骁背着双手,慢步迈进了门槛,面具下幽深的双瞳轻轻打量了一圈四周,视线落在了树下三人的身上。 小东西真会找地方站,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她想干什么! “骁王。”弈川王转过身,抱拳行了个礼。 “本王来看看,大婚之日已经定下,三日之后成亲,这几天要抓紧布置妥当。”安阳骁说道。 “不娶不行吗?”弈川王苦笑:“这也太委屈夏阳郡主了。” “委不委屈,在你。若是温柔度日,粗茶淡饭也是好。”安阳骁伸出手,把阮陵从二人中间拉了出来,凌厉的眼神颇有些威胁地盯了她一眼。 阮陵还以一记白眼,抱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小脸说道:“永晋王把他们的屋顶砸坏了,你让人过来修一下。总不能让弈川王和夏阳郡主的洞房花烛夜里淋雨吃风。” “莫凡,叫匠人来办。”安阳骁朝守在门外的莫凡打了个手势。 “多谢骁王。”弈川王脸上有些红,又抱拳行了个礼。身陷窘境,事事需要别人伸手帮忙,这种难堪真是无以言说。脸红了片刻,他又说道:“今日就留下吃个便饭吧,虽然简陋了些,可菜都是自己种的,倒也新鲜。” “你们自己种菜?”阮陵好奇地问道。 “是,种了些菜。”弈川王微笑着点头,指向院墙一角的狭窄通道:“后面扩出了一小片地,种了菜,养了鸡。” 阮陵震惊极了! 浔墨白当棋子,当成了甘心种菜养鸡的地步!他到底在图什么? 她看了看浔墨白,快步往窄道走了过去。小道不长,十多步后,便看到一小片菜地,种了些绿油油的青菜。在菜地另一头用碎石砖瓦垒了个鸡窝,里面几只瘦小的小鸡正在啄食烂菜叶。 第255章 他们就不配拥有老母鸡 浔墨白和弈川王都跟着她过来了,安阳骁在前院坐着晒太阳,不愿意来这里闻鸡屎臭。 “这么瘦的鸡,你们怎么喂的。”阮陵随手抓了把粗谷子,洒进鸡圈。 几只小瘦鸡慢吞吞地扑着翅膀走过来,一下一下地慢慢吞吞啄谷子。阮陵看笑了,这两个大男人平常走路就慢,没想到养几个鸡崽也这德性。 “这么小,你不会也要宰了吃吧。”她扭过头,故意问浔墨白。 她此行挑衅的态度异常明显,浔墨白有些诧异,心里隐隐泛起几分疑虑,但都被他牢牢地摁在了心里。他不露声色地走过来,拿起一边的木棍,往鸡圈一角的草窝里拔了几下。 咕咕…… 一只肥肥的母鸡从鸡窝里跳出来,扭了扭脖子,也走过去吃谷子。 原来还有一只大肥鸡! “宰这只?”阮陵又问。 “王妃海涵,这只不能杀,它要下蛋,给弈川王补补身子。”浔墨白撩起袍摆,从鸡窝里捡出两枚鸡蛋,小心地放进一边的小竹篮里。 篮子里此时已经堆了好几枚蛋,都不大,又瘦又小。 就这样大小的鸡蛋,煮熟了,放上红糖,阮陵一顿能吃五个,安阳骁能吃十个,奶娘能吃十五个!莫凡和熊年能吃一篓子! “想不明白。”阮陵看着那只小竹篮,喃喃自语。 当了棋子,起码换回荣华富贵吧! 他这算什么? “王妃在想什么?”弈川王抬起白玉的手,轻轻地拈下她裙上粘的一片褐色鸡羽。 “想为什么鸡可以这么瘦,没有谷子吃,那去吃虫,吃草籽,为何要关在小小的鸡圈里,瘦成这般模样。”阮陵说道。 弈川王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若是放出来,邻舍会想办法偷走,已经偷去好几只了。” 阮陵:…… 她瞬间兴致全无,连嘲讽挑衅的欲望都没有了。浔墨白此时就像一块豆腐,任人拿捏揉搓捣杵,她想靠挑衅激怒他,似乎不太可能。 “还是捉出来炖汤,”弈川王看着那只母鸡,低声道:“骁王夫妇头一回在这儿吃饭,别太寒酸了。” “是。”浔墨白垂着眸子,长睫轻轻地颤了颤,再度跨进了鸡圈,去捉那只母鸡。 母鸡很乖,认命地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看着浔墨白。 弈川王看着母鸡,小声说道:“你看,它像不像我们。时时伸着脖子待宰。” “不像。”浔墨白抓住了鸡翅,低声说道。 弈川王嘴角扬了扬,轻轻点头:“是我错了,是我像,你不像。” “你每天刺激我,但是这没有用。”浔墨白低低地,甚至有些急切地说道:“我说过的,一定会带你回去。” “可我不想回去,我宁可在这里当一只待宰的鸡。”弈川王抬起苍白清瘦的脸,定定地看了浔墨白一眼,吃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院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浔墨白手里的鸡突然发疯一样的用力啄向他的手背,他吃痛,长指飞快松开,眼睁睁看着母鸡缩回了鸡窝。他盯着母鸡看了会,原本淡泊的双瞳陡然闪过一抹杀机!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阵鸡叫,此起彼伏的,甚是热闹。 浔墨白眼里的杀机如潮水一般退去,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了狭窄的通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眸子,捋了一下丝滑的白发,快步走向通道。 小院里,十几只大母鸡正在扑腾逃窜,莫凡带着侍卫们满院子地抓鸡。 院门外,几个年逾五十的老宫人正跪在地上,伸长脖子往小院门里看。弈川王住的这个小院,四周住的基本都是宫里的老人,有些还是伺候过先帝,在宫里混到了一点身份,得了恩赏,可以在这里置办宅子养老。他们从小在宫中混,早就习惯了拜高踩低,欺负弈川王那是常有的事,偷鸡偷菜也是经常为之。可今日他们却只能乖乖跪着,大气儿也不敢出。 毕竟院子里坐的那个人,可是赫赫有名的煞神,安阳骁。 “骁王威风凛凛的人物,怎么要抢我们的鸡。”一个老太监又怕又惧又慌张地问身边另一个老太监。 “是骁王妃,据说这是个混帐凶悍主子……”那太监抬了抬眼皮子,悄悄摇头,竖起一手指立在唇前,示意众人不要再说话。 院门外跪的太监们瞬间雅雀无声。 阮陵如今的名气比安阳骁大,安阳骁战功赫赫,她是泼辣妖妇,惯会祸害男人,这已经在官员家眷里传遍了。 “你们几个听好了,弈川王即将大婚,夏阳郡主就是这儿的女主人!以后,你们每三日送两条鲜活的鱼,鱼每条不可轻于三斤。每七日送一只鸡过来,鸡不可以轻于四斤,若是办砸了,本将将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莫凡拿着马鞭,挨个儿的抽老太监们的背。 “奴才遵命,奴才不敢违抗王爷命令。”太监们吃痛,纷纷趴在地上磕头。 莫凡挨个儿打遍了,转身进了院子,让侍卫把院门关紧,带着众人继续捉鸡。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鸡,这些狡滑的老太监!养的鸡都比别个精,你看看它们多会躲。”阮陵咬着贝齿,撸起袖子,抬头看向一只飞上枝头的母鸡。 “下来!不然我一根一根拔你的毛。”阮陵捡了棍子,用力敲树枝。 母鸡咯咯地叫,展开翅膀继续逃窜。 院子里灰尘与鸡毛乱舞,迷了人眼,呛了人鼻。 安阳骁稳坐于石桌前,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忙于捉鸡的小娇妻,手里端的茶碗上飘进了一根鸡毛,颤微微地在风里抖着。 弈川王扶着树站着,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早知阮陵能闹腾,没想到如此能闹腾,竟带着一群侍卫抢了老太监的鸡。 “这些仗势欺人的狗太监,”阮陵终于扑腾到了一只母鸡,高高地举起来,脆声道:“活该他们当太监!他们就不配拥有鸡,活该被切掉。” 扑哧……莫凡没能忍住,笑出了鸡叫。 咳……安阳骁刚换到手里的新茶,才喝了一口,全喷了出去。 “你给过来!”他脸色一绿,起身过去把阮陵抓进了怀里。她说来布置新房,结果在抓鸡。她说要给夏阳郡主撑一下腰,可明明是心疼弈川王没鸡吃。 “过来了过来了,别嚷嚷。”阮陵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我方才捉鸡时,把院子里全都看了一圈,墙角下种的是太监村的草药,屋里点的是让人虚弱的香……” 第256章 你真邪恶 “你搜屋就搜屋,不许再说那些词!” 安阳骁眼睛都快冒火了,院子里就她一个女的,全是大男人,谁会不懂那个词? 男人有多吃阮陵这种又辣又天真的小手段,他太知道了。正是不经意间说出的暧昧的荤话,让人浮想连篇,想不想歪都不行。 “我说什么了?你真邪恶。”阮陵不可置否地弯了弯嘴角,眼睛亮晶晶地,还冲他挤了挤。 更娇俏了! 安阳骁现在恨不得拎只麻袋来把她给罩住。 “咳咳……”弈川王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故意咳了几声,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 “既然捉来了,那就做饭吧,就炖,炖……”弈川王炖了半天,愣是没往下说,脸皮还更红了。 阮陵白了几人一眼,骂道:“你们这么清纯,把以前吃的鸡都吐出来。” 通道出口处,浔墨白静静地矗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陵,思绪似是飞去了无人之境,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会儿,他的耳朵开始发烫,越来越烫,耳尖上那刺青火辣辣地剧痛,这种痛如针扎,如蚁咬,如蚕噬,一开始是隐痛,慢慢地这痛苦便渗进了骨髓里,痛得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很久以前,有个明媚无双的女子,胸前挂着一个木头削的男根,大大咧咧地站在屋顶上,也说过同样的话…… “军师,你怎么了?”莫凡扭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浔墨白,疑惑地问道。他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阮陵,很是古怪。 “没事。”浔墨白又垂下了眸子,淡淡地说道:“那中午就吃全鸡宴吧,我去杀鸡。” “军师多文秀的一个人,杀鸡这种事,我们来吧。”莫凡笑笑,招呼侍卫们把鸡都集中过来,挑了五只最肥地去杀,其余的都放去了鸡圈养着。 安阳骁把阮陵拉去井台前,打了一桶清水,给她洗手洗脸。一方绢白的丝帕握在长指里,细细地给她擦去眉眼间,小脸上沾到的灰尘,然后是洗手。把一双小手浸在清水里,一根一根仔细地洗,连指甲缝都给她洗得干干净净。 “夏阳郡主嫁来后,鸡鸭鱼肉倒是不担心了,你们多种些小菜便是。其余吃穿用度,宫中会有定例。”阮陵洗干净手,扭头看向了弈川王:“今日本妃与骁王过来,也是受昌平王妃所托,让夏阳郡主婚后可以过得舒坦一些。她打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性子温润,长相也柔美可人,与弈川王很相配。” 弈川王看着阮陵,不禁有些怀疑方才捉鸡的阮陵是另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呢,动若脱兔,静若平湖,便是有风,也不起半点波澜。她怎么办到的? “弈川王,来日方长,还望珍惜自己的身子,不该吃的药,不该熏的香,都弃了吧。”阮陵说着,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浔墨白。 浔墨白慢慢抬头看过来,突然嘴角抿了抿,苦笑道:“王妃误会了。” “有误会吗?”阮陵反问。 “是误会了。”弈川王脸红了红,小声说道:“是我要点的香,若我面色红润行走如风,只怕更难过啊。” 阮陵拧拧眉,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军师照顾我,照顾得很好。”弈川王又说道:“倘若哪一天,我没能撑过去,还望骁王、骁王妃大发善心,助军师回去。” 阮陵看着弈川王,良久后,轻叹道:“罢了,鸡,你们自己吃吧。我们要回去了。” “不吃饭吗?”弈川王失望地看着阮陵,声音微抖:“留下来吃饭吧。” “我们和你走太近了,你也会更难过。”阮陵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方才闹了这么一阵,也能让宫里头放宽心,显得我爱胡闹,来看看你也不打紧。什么瘦鸡肥鸡,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鸡就是给人吃的,肥瘦都能吃。” 弈川王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陵,他知道阮陵说的是对的,皇帝扣着他,是因为怀疑那金藏的秘密在他身上。阮陵与他走得越近,不仅是他,连阮陵也不好过。可他又是如此地渴望能与阮陵坐在桌前,一同吃一顿饭。像小时候一样,哥哥给妹妹夹一筷小到可怜肉,妹妹再夹起来,喂到他的嘴边。 他想念妹妹,想得快要疯掉了。 世间唯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又为她劳苦奔波的妹妹,他连尸骨都未能给她收敛。 凤眸渐渐地泛起红意,他飞快地垂下眸子,抱拳行礼:“恭送王爷,王妃。” “你鸡汤炖好了,让人给我送一锅去。”阮陵于心不忍地说道。若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大师兄,那多好啊。这张脸,她也思念了许久。偏偏是那个长了七窍玲珑心,总是骗她的浔墨白是她的大师兄,没有一点真心实意,有的全是算计和不可琢磨。 “好。”弈川王垂着的睫轻轻颤了颤,小声说道。 “走了。”阮陵拍打了几下自己的锦衣,过去拉起了安阳骁:“我们去趟糖水铺子,我想喝糖水。” 看到弈川王过得如此之苦,她的心苦得厉害,急需一碗甜腻的糖水,急急地灌入喉中,把泛着苦的肚子给填满。 “乖宝今日真是让人吃醋啊。”上了马车,安阳骁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弯了弯,低低地说道:“你那心肠都快挂到那男人身上去了。” “忍忍吧,我又不是爱他,喜欢他,只是觉得……可怜罢了。”阮陵靠在他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我也不喜欢自己总是心肠软软的,但又时时控制不住。想必,是这小公主心肠太软,让我与她共了性,也变成了心软的人。” “那你对我也心肠软一些。”安阳骁搂紧她,细密地亲吻她的眉眼,哑声道:“总不能让我死于吃醋,活活把自己酸死。” “你不准说死,我舍不得。”阮陵搂住他的脖子,红着眼睛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真心疼我的人。” “不哭。”安阳骁不酸了,他心又疼起来了,轻拍着她的背哄她:“我定会比你活得长,好好供养你一辈子。” “那你亲亲我。”阮陵轻泣道。她不想再看到浔墨白了,那个假心假意的男人,宁可喂鸡种菜,也要毁掉鬼医宫的男人!她们这些师兄妹的命,还比不上一只鸡一棵菜是不是? 小院里。 浔墨白的耳朵更痛了,这痛感已经渗进了心脏,突然,他捂着心脏,身子一弯,呕出一口艳红的血! 第257章 一抹殷红的血缓缓滴落 “军师,你怎么了?”弈川王急了,也顾不上轮椅,拖着无力的腿走向了浔墨白。 “不要,过来。”浔墨白深弯着身子,身子颤着,慢慢抬起了手。骨节分明的长指上,一抹殷红的血缓缓滴落。 “军师……”弈川王还是走了过去,焦灼地扶住了他:“我扶你过去坐下。来人,去请大夫!” “不用请,我没事。”浔墨白用力抓住了他的手,吃力地摇头:“我缓一会就好,许是早晨练功时不小心岔了口气。殿下不必扶我,小心弄脏衣裳。” “我还管什么衣裳不衣裳!”弈川王有些生气,固执地扶起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又慌忙倒了碗热茶捧到他面前,小声说道:“你快喝口茶缓缓,要不要去抓药,还是要去泡个药澡?” 正在修葺屋子的匠人和侍卫都停了下来,朝二人看着。 莫凡奉命留在这儿监工,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心里生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将军,他们两个……会不会太亲密了?莫非是……都有龙阳之好?”一名侍卫凑近来,在莫凡耳边小声说道。 莫凡觉得有点像,又觉得不像。 这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生死相依的宿命感! 这个念头钻出来,莫凡也感觉荒唐,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他二人也是从锁骨潭才相识的,一个虚弱不堪的主子,一个出身贵族的公子侍从,倒真容易让人浮想连篇。 “我没事了。”浔墨白喝了口茶,勉强朝弈川王挤了个笑出来,撑着石桌起来,小声说道:“忽然想起前日订的鞋应该今日去取,我去去就回。” “唤别人去吧,明日去也可。”弈川王担忧地说道。 “你怕我死吗?若怕我死,那就好好娶妻。”浔墨白抿了抿嘴角,撑着桌子往前挪了一步。 只一步,他又晃了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再低头时,两行滚烫的眼泪从眼里一涌而出…… “你到底怎么了?”弈川王垂着手,愤怒地问他:“你说实话!这个妻子,就非娶不可吗?” “非娶不可。”浔墨白咬咬牙,低哑地,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那么多人都是为了这一天,你非娶不可。我什么都弃了,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是一口腥甜的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姓箫的,你给我起来,你别闭眼睛。”弈川王腿一软,跪在他的身边,拖着他的手愤怒地大叫:“我让你滚回去,你偏不回。你要熬死自己给谁看!” “你……起来……”弈川王合了合眼睛,两清清泪从眼里滚滚落下,喃喃道:“你看我多么没用,我都抱不起你。” “弈川王,您先起来。”莫凡大步过去,掺起了弈川王,扶他在一边坐下,低声道:“来人,把军师抬进去,请大夫过来。” “莫将军。”弈川王垂着眸子,颤声道:“银钱在床头的匣子里,你去拿,记得请最好的大夫,抓最好的药给他。” 莫凡看着他白瘦清雅的脸,一时间心情复杂,就连自己平常的粗鲁都消减得一干二净,像个读书人一样拱了拱手,说道:“弈川王不必忧心,末将会办好的。” “先不要告诉骁王和骁王妃,不好总是劳动他们二位大驾。”弈川王红着眼尾,又说道。 “明白。”莫凡点点头,叫过一名侍卫,吩咐他去请大夫。 弈川王慢慢转头看向了刚刚修好的房门,嘴角抿出一丝苦涩的笑。他其实明白,军师一直很关注骁王妃,还常常半夜起来,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看的方向就是骁王府的方向。军师沉默少言,心事重重,总是从早到晚地忙碌着,一刻也不肯停歇。忙起来了,才没心思想伤心的事。弈川王觉得,让军师伤心的事就是骁王妃…… 今日骁王妃对军师的挑衅也很明显,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军师去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们……和好之后,会不会离开他? 给他娶了妻,是不是就不会再关注他了? 弈川王心口钝痛得厉害,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一点点地拉扯,锯得他心脏一片血肉模糊。 他这样不对,他怎么为一个男人心痛成这样?他真是在锁骨潭里关疯了,成天拿着死字去逼军师,若有一天真的逼走了他怎么办? “娶妻就娶妻吧。”他突然咧咧嘴,笑着开始流泪。 …… 骁王府。 阮陵一直心神不宁,一种恐惧不安的情绪在她心里狂涨。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都猜错了,浔墨白不是背叛者,他是执行者…… 他执行了一件不得不执行的命令!而他今日也应该反应过来了,骁王妃就是那个成日里纠缠他,让他给她翻书着茶的小师妹小宫主! “他吐血了?”安阳骁站在门口,看着面前来报信的侍卫,眉头拧了拧。 “是,莫将军让人去请大夫了。”侍卫小声说道。 “让好一点的大夫过去给他瞧瞧。”安阳骁挥挥手,让侍卫去办事。 关上门,他扭头看向趴在书案前发呆的阮陵。她从回来起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连他和她说话,她都是爱搭不理。 在马车上还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亲! 怎么,把他当个工具亲完了,就不搭理他了? “军师吐血,病了。”他走过来,手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不要去看?” “不看,不干我的事。”阮陵小声说道,过了会儿,又说道:“不理假人。” 那些脸,浔墨白连脸都没给她看过真的,现在病就病吧,她才不想理。 “你很喜欢他?”安阳骁盯着她看了会儿,气闷地问道:“不然你能把自己气成这样?” “少吃干醋,没有的事。那是师兄。”阮陵把脸埋进了胳膊里,闷闷地说道:“是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安阳骁恼火地连说了三遍,顿了顿又说道:“以前是谁不喜人家叫哥哥的!” “你抱我一下。”阮陵沉默了会儿,伸出手臂。 这个撒娇精! 安阳骁坐下来,认命地把她抱到了腿上。 “你的脸是真的吧?”阮陵捏着他的脸皮,小声问道。 “你咬咬。”安阳骁挑了挑眉,慢吞吞地说道。 第258章 不能心疼别的男人 “咬就咬。”阮陵张嘴咬上去,软软弹弹的脸在她的齿里咬着,还挺有弹性。 “安阳骁,我心里还是难受。他宁可养鸡,也不肯管我们鬼医宫上下死去的那些人!我们比不上几只鸡,几棵菜,也比不上那个什么弈川王!他拿着弈川王的脸在我们面前晃了那些年!他是个骗子!”阮陵咬了半天,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难过地说道。 “你知道他是骗子,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安阳骁的手指探进她的心里,在她的心口上揉了几把,低声说道:“打起精神,我给你炖鸡汤去。” “不,我以后再也不吃鸡了。”阮陵拧着小眉头,双眼定定地看向窗外的梨花树。 鸡不是好东西! 咯咯咯咯地叫,很吵!做起来又麻烦,要拔毛,要开膛,还要闻那股血腥的气味。 而且炖出来稍有不慎还有股子鸡屎味儿! 总之,从此刻起,鸡在她心里就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了! “真不吃。”安阳骁的手指开始作乱,勾着她身上细细的带子,轻轻一拽,月白色小布料就滑了下去。 “啊……”阮陵赶紧抱住了双臂,扭头看向他。 青天白日的!他又胡来! “我跟你说过的,不能心疼别的男人,这样不对。为了野男人就放弃美食,更不对。宝贝儿不长记性,怎么办?”安阳骁的手指又滑到她的腰间,熟练地去解裙带。 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地剥开。 里面是玉白的芯,细嫩可爱。 阮陵就是一棵小洋葱,又辣又呛人。 “宝贝儿,你真是折磨死我了。”安阳骁抱紧她,低声叹气:“哪有娘子在相公面前天天提别的男人的?你这是折磨我。” 阮陵抱紧他,小声说道:“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你把他们也当成一棵菜,反正菜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倒是挺公平,你觉得他们把你当菜,你就把他们当菜。”安阳骁气笑了。 菜可是天天吃的!没有菜,可是吃不下饭的!她这是和过去分不开了? “没有分不开,就是难过,你不懂。”阮陵靠在他的肩上,鼻子生堵,娇里娇气地说道:“你懂就不会生气。” “嗯,我不懂,我只懂我有多喜欢你。”安阳骁捏住她的小脸,轻轻地吻她:“我只懂不管什么时候,我不会舍弃你。要死,便埋一个坑里。” 爱人如藤蔓,那是要一世相缠的,刀劈开,火也烧不烂。 那才是爱人。 她那懵懂时刻的喜欢,只是蜻蜓落在水面上的轻轻一点,作不得数。还有碎情蛊蛊惑的喜欢,更是虚情假意。 只有他,才是住进她心底里的人,与她要缠上一辈子的。 风卷起细微的尘,穿堂而过。 院中那株梨花树上,玉白的花一朵朵地落下,满树青碧色在风里摇曳,晃花了人眼。 阮陵伸了手,与安阳骁十指紧紧扣着,从此满心满眼里便只有他了。 …… 清风拂动帐幔,阮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修长的手指从帐外探进来,轻轻撩开帐帘。阮陵抬眸看去,安阳骁已经穿好官服,准备去禁卫营了。 “我研究一下这个琉璃灯盏,你把帐子放下来。”阮陵嗡声嗡气地说道。 昨晚和他胡天海地了一番,居然着凉了,早上一个喷嚏一个喷嚏地在打。不过正好有了借口,不必出门,就在家里好好研究一番琉璃灯盏,早日破解灯盏里的秘密。 “药已经熬好了,记得喝。”安阳骁一手轻握住她细软的腰,低低地说道。 “嗯,你快去吧。出去的时候让陈先生过来一趟。”阮陵推开他的手,捧着琉璃灯盏翻来覆去地看。 按明珠贵人所说,这盏灯里有小公主藏的东西。月下,烛前,她都试过了,光线透过薄薄的琉璃,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上面烧制了山水形状的图案,现在她也没看出头绪。 安阳骁见她研究得入神,只好只身出来。 “若宫里又来人传她,就说她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他叫过熊年,叮嘱了一番。宫里的老东西心怀不轨,说不定哪天就伸出他的脏手,他得早点做打算了。 “是。”熊年应声道,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要不要告诉王妃,军师吐血病倒的事,属下觉得,王妃似乎很关心那边的两个人。” “有吗?”安阳骁盯了熊年一眼,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台阶:“去请陈先生过来,王妃要学写诗。” “快去。”莫凡白了熊年一眼,小声骂道:“不会说话就一边蹲着玩蚂蚁去。” 熊年一脸窘迫,挠着后脑勺小声说道:“我是觉得,若不明说的话,万一出了事,更不好向王妃解释。” “生死由命,又不是我们杀的。”莫凡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没好气地说道:“你没见着主子脸色不好看?” “主子脸色不好看,又不是一回两回,就你我几人与王妃多说几句话,他脸色也不好看。这事你劝劝主子,还是得说。坦诚才是夫妻之道。”熊年正色道。 “你老婆都没娶到一个,你跟谁说夫妻之道。”莫凡骂了他几句,撒腿去追安阳骁。 熊年无奈,转身去了陈璟玥的住处,把他请了过来。 阮陵已经起身了,正坐在书案前,看着琉璃灯盏沉思苦想。她确定东西上面并没有机关,所绘的图案也很普通。 “王妃,陈先生来了。”熊年在门外低声说道。 “进来吧。”阮陵头也不抬地说着,伸手端起了奶娘送来的药汤。她着了风寒,今日就没让奶娘把小元宝抱进来,以免传染给她。一口喝完了药汤,抬头看时,只见陈先生已然到了面前。 经过她的汤药调养,加上心境变好,陈璟玥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原本凹陷下去的双颊长了些肉,模样也看着清俊了一些。 “这种灯我见过。”陈先生一眼看到那灯,拿了起来。 “你见过?快说,这灯有什么奥妙?”阮陵的热血立刻就窜得老高! 第259章 主子你把衣裳穿好 “对,这是华县十年前女子出嫁时,必会备的花灯,花灯分雌雄,意喻和和美美,成双成对。想不到十年后,还有人人用这灯?”陈璟玥捧着灯,啧啧称赞:“这做工真是精妙,完全复原了当年的款式。” “完全复原?”阮陵惊讶地问道:“先生为何说是复原?” 陈璟玥捧着灯摸索着,微笑着说道:“单从这的材质上看,一定不是十年前的东西,琉璃烧制在三年前有过一次颠覆式的改变,质地更加轻薄透通,颜色也艳丽不少。十年前的琉璃材质厚,透色不均匀。” “对,这灯就是去年所制。”阮陵感叹道:“您真是见多识广,连这些都了如指掌。” “流浪汉乞丐有个好处,我们不管蹲在哪儿,只要一副死样儿,就没人想管。久而久之,我便听了看了好些东西。”他顿了顿又说道:“就说这灯,每年灯会时我都能听到看到不少典故。这款式当年虽然在华县盛行过,但因为质地脆,容易破裂,反被视为不祥,所以早早就没人用了。而且华县距离京城何止万里之遥?为何近来有人会用这灯?” 华县?华县在晋郡,当年皇帝在那里建起了码头! “对了,我父亲的诗里也写了华县的琉璃灯。”陈璟玥突然一拍脑门,小声说道。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对皇帝施展的报复?那只管刺杀他便是,何必绕这么一圈。 而且为何把鬼医宫卷了进去? 阮陵沉吟一下,问道:“陈先生,你可看得出这灯上有什么玄机吗?我研究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它在告诉我什么信息。没有机关,没有各种光影……我头都想疼了。” “依小人之见,这灯就是指一个地方,没有机关。”陈璟玥低声说道。 “一盏灯指一个地方,就这么简单?”阮陵看着灯,自言自语道。 “大简若繁。正是因为大家都往复杂想,有些简单的事反而看不穿了。”陈璟玥沉稳地说道。 简直醍醐灌顶! 阮陵转动着琉璃碗,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这灯就是指路的,我们得去趟华县才行。” 陈璟玥犹豫道:“王爷他应该不方便离京,若真想离京,那得让宫里头下旨,他还得反抗一番,最后不得不去。” “陈先生虽然日夜饮酒,可是一双眼睛实在看透了很多事,江湖朝堂都在您的眼睛里装着。我得先生,如得至宝,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阮陵微笑着说道。 “若王妃觉得小人有用,那便是在下的福份。小人得王妃赏识,才是小人这辈子最大的福份。”陈璟玥拱拱手,一脸羞涩地说道。 “先生既已为我指点迷津,那索性再为我布一盘棋局吧。”阮陵看向琉璃灯盏,轻声说道。 “是。”陈璟玥略加思忖,手指在桌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名字。 “多少有些对不起他呢。”阮陵看着那名字,幽幽叹惜。 …… 安阳霁一大早起身就在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喷得他心情极度糟糕。他站在铜镜前,一手抓着帕子紧捂口鼻,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另一手胡乱地扯了一下衣襟,明艳的紫色锦衣随着他的长指勾动,丝滑地散落开,露出一片蜜色的胸膛。 “主子,早茶。”婢女捧着一只淡青色茶蛊过来,小心地举到眉间,细声细气地哄他喝茶。 安阳霁丢开帕子,抬眸看向铜镜,反手伸向婢女。婢女见状,赶紧把杯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安阳霁的指尖碰到了发烫的茶蛊,烫得迅速缩了回去。 “你小心些,蠢如驴的东西。”他面色一沉,转身就往婢女身上踹了一脚:“连茶水都伺侯不好,手不想要自己去剁了!” 婢女吓得脸色青白,扑通一声跪到他脚边,哆哆嗦嗦地请罪。 “求主子饶了奴婢。” 安阳霁正要再踢她一脚,突然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犹犹豫豫地说道:“主子,骁王妃来了。” “谁?”安阳霁怔了一下。 “骁王妃,奴才本是想先进来禀报,可骁王妃执意跟着进来了。”管家又道。 安阳霁的心脏咚咚地跳了几声,慢慢地后退了几步,到了窗口前,身子再一点点地歪过去…… 院子里的一切一一呈现在他的视野里,院中的锦鲤池,池边几株桑树,再往旁边是已经枯死一半的合欢树。这树是十年前栽的,去年年初突然开始枯死,他用尽了办法,但树还是成了今天这般模样。一半枯槁,一半垂死挣扎,如同一脚踏进黄泉的濒死老人。 在树下,一道纤细的人儿仰头站着。她披了件大红色的披风,披风下摆绣了朵朵玉兰,风一吹,那玉兰花就在一片红色里摇晃,引得人想去把这白嫩的花给摘下来。 她不是小十一。 她没有小十一的孱弱,更没有小十一的泪眸。 可安阳霁还是忍不住去她的身上捕捉小十一的影子,相思太苦了,苦到哪怕眼前这人只是像她,他都恨不能抓她来当替代品。 “这树可惜了呀。”突然,阮陵伸手抚住了那枯槁的树,脆声说道:“是哪个没品的东西,给树浇了死肥,冤气冲天的,把树都给整死了。” “你胡说什么!”安阳霁的思绪回到大脑里,他面色一沉,转身就往门外走。 “主子,衣裳、衣裳……”婢女赶紧拿起他的外袍,跟着他跑出去。 他现在衣衫不整,还敞着里衣,外面站的可是他的皇婶,若让人有心传出闲话,那可怎么得了?! “衣什么衣!滚开!”安阳霁挥开了婢女递来的衣服,快步到了阮陵面前。 阮陵一双水色粼粼的眸子扫过来,视线在他结实的蜜色胸膛上停了一刻,笑道:“乖侄子倒是孝顺,知道婶子喜欢看。” 安阳霁眉角青筋直跳,飞快地揪紧了衣裳,骂道:“你是女人吗?如此不知羞耻。” “怪哉,你自己不穿好衣服,送到我眼前来看,我又没瞎!不去官府告你故意裸露就算你走运,你还有脸说我。”阮陵冷笑,抬脚在树上轻轻踢了踢。 “你不许踢!”安阳霁变了脸色,身形一闪,挡到了合欢树前。 第260章 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气 阮陵心思一动,便知晓了这树的来历。不管这人人品如何,但是个痴情种,这一点是不错的。 “给你。”阮陵想到小公主,倒不忍心再说安阳霁了,她把手里拿的锦盒递过去,轻声说道:“前几日我去了琉璃厂,想必你耳目多,已经知道这事了。” “你给我送礼?”安阳霁一脸狐疑地看着阮陵,手慢慢伸了过去。 “乖侄儿,你得懂礼貌,不能因为你爹不是个东西,你也学他不当个东西。”阮陵抓起他的手腕,把锦盒放了上去:“打开自己看,这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留下的。我受她所托,终于把这东西找了回来。就交给你吧。” 安阳霁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那副愤世疾俗的神情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克制不住的激动。他转过身,清瘦的手指慢慢地捏住了锦盒盖子,一点点地揭开。 “琉璃灯盏?”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他拧拧眉,扭头看向阮陵:“真的是她留下的?” “乖侄儿,你到底是不如她喜欢你,”阮陵小声道:“她在琉璃厂做活,挣辛苦钱,你竟然都不知道。” 安阳霁的眼眶骤然就红了,喉结颤了颤,愤怒地质问道:“你在说什么?!” “她在琉璃厂做活,烧琉璃。你这儿也摆过素女手作吧?她做的就是素女手作。”阮陵说道。 安阳霁只觉得一血热血轰轰地往脑子里涌,也顾不上身份了,一把抓住了阮陵的手腕,恨恨地说道:“你骗我!” 琉璃厂什么地方? 要与糙汉为伍,挥汗如雨,劳累不堪!甚至有买主去买灯的时候,还会故意让素女捧着灯,供他们赏玩。有恶毒的男人,还会让姑娘把灯点起来。那灯受着炙烤,越来越烫,但姑娘却不能松手,只能那样捧着,僵硬地站着,像一根没有生命的灯柱。 “是真的,她不收你的银子,她拉开与你的距离,她哄你出去办差……她做了种种,只是想让她的心上人能有没有坎坷的坦途。”阮陵握着他的手腕,掐着他腕上的穴道,迫他松开了手。 “霁王,我答应过你,让你去为她收尸。”阮陵敛了敛眸子,轻声说道:“现在我要对不住你了,你收不了尸。” “为何收不了?她活着是不是?你是她对不对?你若不是她,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我都不知道的事,你从南境回来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知道你念着我,我知道你恨我没有及时回来……”安阳霁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睁着赤红的眼睛,突然上前去,把阮陵抱进了怀里。 滚烫的眼泪滴打在了阮陵的头顶上,让她一时间忘了挣开。 这痴情种,居然哭了! “十一,我错了,你回来,你饶恕我。我没有故意想在晚归,我是想多立点功劳,求父皇把你赐予我。我会让你做我正妻,什么名门闺秀,我都不要,我是真的喜欢你。” “饶恕我……” “好不好?” 阮陵的衣领上都是他的眼泪!她喟叹了一声,挣开他的怀抱,小声说道:“乖侄儿,若我是她,你这般哭泣,我会不顾一切抱住你的。可我真不是啊,那灯,是她留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复刻十年前晋郡华县流行的东西,但既然做出来,一定有理由。你慢慢想吧!不过,据说这是女子出嫁前用作嫁妆的灯。” “你说哪儿?”安阳霁淌着泪,定定地看着阮陵。 “晋郡,华县。”阮陵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要说出去了,毕竟那个帮她逃走的人也是位弱女子,可怜得紧。” 安阳霁死死地握着那盏灯,脑子里嗡嗡地响,一阵阵地空白。 “你不是她……她不会这样靠着我说话……”他垂下头,高大的身子佝偻下去,一只手用力地撑在了合欢树上,另一手颤抖着,把灯举到了眼前。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灯盏里,不一会,竟落了浅浅一小盏。 “你是在给自己做嫁妆?是不是嫁于我?”安阳霁胸膛里突然撕裂般地痛,他把灯捂在胸口,大口地喘了起来。 那时他还未能握住实权,无法娶她为正妻,更不愿意让她为妾受人家欺负。就她那柔得不行的性子,他若娶别人为正妻,一定会被欺负死!他只能先忍着,想要建功立业,大胆地向父皇提那个要求。他对所有人都很恶劣很凶残,可唯独对小十一,只有喜欢。 他只晚归了半年而已…… 半年而已! 他的小十一活着比黄莲芯还苦,最后连死,也没能见他一面。 再抬头时,阮陵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是一阵难受。 …… 夜色降临。 阮陵勒了勒白泽的缰绳,手轻轻拍着它的背上,仰头看向了紧闭的军营大门。安阳骁今日在军中处理事务,还未回府,她在家里等得心慌,索性骑着白泽出来接他。 娘子接夫君,也未尝不可。 “何人在门外逗留,速速退开。”门口值守的侍卫手扶腰间佩刀,厉声呵斥。 “我乃骁王妃,速去禀报。”阮陵脆声说道。 侍卫听到她自报家门,愣了一下,立刻上前来抱拳行礼:“小人该死,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 “无妨,你们恪尽职守,是好事。”阮陵轻轻拔开了一点帷帽面纱,看向那侍卫。 “王妃,王爷他和长荣公主一起出去了。”侍卫犹豫了半天,抬头看向了阮陵。 “他和哪个?长荣公主?”阮陵拧拧眉,问道:“去哪儿了?” “小人不知,晌午后就出去了。”侍卫连忙说道。 好啊,臭男人去私会公主了!而且还去了大半天!安阳霁还是个痴情种呢,她家这爷们怎么眼睛花了? 阮陵小脸一沉,调转了方向往回走。 公主已经盯上他了,他居然不拒绝,还陪公主出去! 她在街上寻了一会,气冲冲地回到了王府。刚进王府大门,便见到安阳骁正举着小元宝在院中玩耍。 阮陵走近了几步,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有股淡香气。 “你干什么去了?想好了再开口!”阮陵叉着腰,气呼呼地问道。 第261章 停手!你夫君的皮都搓红了 “太后召见,去了趟太后行苑。”安阳骁把小元宝顶在肩上,扭头看向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 “若我人多,你就闻不到别的女人的香味了。”阮陵绕着他走了两圈,小鼻子皱了皱,吸了两口他身上的淡香:“啧啧,这是栀子香。” “我还烧饼香呢,奶娘前几日买的熏香,每件衣服都熏过。”安阳骁又恼火又好笑,骂道:“我还没找你们的麻烦,你倒先说起我了!说什么,衣服有香气,外室不沾边。现在你来找我麻烦?” “是吗?”阮陵转头看向奶娘。 奶娘一脸尴尬,赶紧过来行礼请罪:“王爷恕罪,奴婢是听外面传言,长荣公主瞧上王爷了。奴婢不忍咱们王妃到时候受欺负,所以才找高人求来这个主意。” “哪个高人?”安阳骁随口问道。 “就是……”奶娘抬头看了看安阳骁的脸色,见他没动气,于是大胆地说道:“就是西街口上的刘寡妇,她嫁过四个汉子,虽说都克死了,但是每个汉子对她都一心一意。是她教奴婢这个法子,说是一定有效。” 阮陵:…… 安阳骁:…… 你想我死? 安阳骁铁青着脸,把小元宝交给了奶娘,训斥道:“以后少去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王妃带坏了。” “王妃带不坏的,是王妃让奴婢去学的。”奶娘赶紧说道:“王妃心里装的全是王爷,吃饭睡觉都在想王爷,王爷可不能再娶啊。” “天天吃饭睡觉在一起,还想什么想。”安阳骁听得越发好笑,明明睡觉的时候恨不能一脚把他踹榻底下去,碰一下就哼唧个不停,娇得要命。 一眼瞥去,只见阮陵正假装看月亮,当成听不到,于是更好笑了。他沉步过去,胳膊搂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了石桌上。 “去安阳霁那儿作什么?把他惹得像个疯子似的,在枯树底下嚎了一天。” “送东西给他。”阮陵捧着他的脸,认真扒拉着耳朵和衣领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有栀子香,这才问道:“太后诏你作什么?” “想指婚。”安阳骁沉声道:“长荣公主求到太后那里了,太后召我过去,让我与长荣公主互相了解一番。” 阮陵:…… “你可真够坦诚的!”阮陵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呢?拒绝不了吗?” “太后不比皇帝,娘家势力盘根错结,虽不是皇帝生母,但这些年来与皇帝倒也相处平衡。她不管朝政,但娘家人在朝中颇有权势。若她执意插手此事,确实有些麻烦。”安阳骁沉吟一会,说道:“不过你放心,总有办法解决。” “这是什么?”阮陵听了半天,突然捏住了他肩上一根长发,慢慢地举高,在月光下认真看了半晌,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不是我的头发!她今天靠你肩上了!” “怎么就不是?”安阳骁心中一紧,小娘子要找茬了! “我的头发从来不用桂花油,我嫌腻!你看这发头,分明是抹过桂花油的,油不拉叽的!西魏女人最爱用这东西!所以,她今日靠过你的肩膀吧?”阮陵把头发举到他眼前,冷笑道:“别想混过去!” 安阳骁喟叹一声,说道:“她下轿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就靠在我身上了,也就一下。” “王妃观察入微啊!”莫凡抱着一叠折子过来,正好听到二人对话,于是大声感叹道:“一根头发都能观察如此仔细。” “呵,也就这种事观察仔细了,别的事都装瞎。”安阳骁好笑地说道。自个儿站在那两个男人中间的时候,就没看到那两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有多痴迷? “你正在恼羞成怒!只有心虚的人才恼羞成怒。”阮陵把头发丢了,捧着他的脸,圆睁着眸子认真地说道。 “行,我恼羞成怒。”安阳骁一手抱起她,一手接过了莫凡拿来的折子,大步往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折子往她屁股上拍:“回屋去,给你赔罪,好好给你说说事情始末。” “啧,王爷力气真大。”奶娘抱着小元宝,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小声赞叹道:“我们王妃小身子板也真够强硬的。” “奶娘,你还不去把你的熏香丢了。”莫凡提醒道。 “丢什么丢,我给你们把衣裳也一起熏熏。”奶娘乐呵呵地说道:“对已经成亲的男人来说,是外室莫近。对于你们这些单身汉来说,那便是勾住小娘子魂儿的宝器。” “是不是真的啊?”莫凡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哄你干什么?也不看看奶娘我是做什么的!我以前伺候过好些人家的夫人小姐,见得可多了。不像你们,以前的每一天看到的都是男人。这样下去,别说老婆了,母蚊子都不会想搭理你们。”奶娘坐到石桌前,拿起水碗,给小元宝喂水喝:“小公子,咱们学爹,别学莫将军,以后咱们讨个温柔漂亮的老婆。” 莫凡听得心里痒,血气方刚的男儿,哪有真不想成家的? “哎,算了,咱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哪天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上了沙场也不知何时能归。就不祸害好姑娘了。”莫凡站了会儿,摇摇头,走了。 “总要留个后吧。”奶娘大声说道。 “不留,我既不能给娘子儿子遮风避雨,何苦讨来让她们活活受罪。”莫凡回过头,朝着奶娘咧嘴笑笑。 奶娘楞了片刻,小声说道:“好男人身边,果然都是好男人。可惜我没闺女,不然多少要把你们几个都招进来做我女婿……现在生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房间里。 阮陵踮着脚尖,帮着安阳骁脱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又趴在他背上怀里认真地嗅了嗅。 “你今儿怎么像只小狗儿。”安阳骁好笑地说道:“我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吗?” “你不是,可我不放心别人啊。这么好一根肉骨头,要是我,我也会想啃几口。”阮陵拿了帕子,在他肩上又蹭又擦:“靠的是这里吧?多擦擦。” “你停手!你夫君的皮都让你擦红了!”安阳骁捉住她的小手,转身把她压到了金玉软榻上。 第262章 今夜,先打你十鞭 “娇气!”阮陵学着他的语气呵斥了一声。 安阳骁看得好笑,手指头往她小巧的鼻头上勾了几把,问道:“说吧,到底找安阳霁干什么去了。” “把小公主留下的灯盏给他,了结他的心事。”陶陵小声说道:“他那人吧,虽然阴狠,但对小公主是真痴情,一心一意的。我也算是了结了小公主的心愿,毕竟小公主是真喜欢他。” “你变媒婆了。”安阳骁翻了身,和她并肩躺着。 “你说,若他知道他那个老子,想要欺凌小公主,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老子?”阮陵眼神冷了冷,恨恨地说道。 “他杀不了!皇帝身边暗卫颇多,茶水饮食都有专人先试过,你上回揭开了毒墙漆一事之后,他把书房寝宫的东西都验了一遍。”安阳骁摇头,低低地说道:“不过了结他的心事也好,免得再盯着你不放。” “说正事。”阮陵侧过来,贴着他的耳边说道:“那盏灯,指的是华县。” “华县?晋郡华县?”安阳骁怔了一下,小声说道:“如何见得?” “陈璟玥分析的。”阮陵把陈璟玥的话说了一遍,轻声叹息道:“他们父子真的是人才,可惜了,一个英年早逝,一个身子毁成这样。安阳骁,我一定要把他治好!起码让他多活个一二十年,让他有时间把他想做的事好好做完,想去的地方一一走遍。” “你医术这么高超,一定能治好。”安阳骁沉默了会儿,翻了个身。 当日他姐姐若能得她救治,应该也能多几年吧。 “你是在想公主姐姐吗?”阮陵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从他身后抱住他,小声说道:“对不起,真的不是我不治。公主姐姐真的太痛了,让她一直在剧痛中生活,我真的不忍心。” “那陈璟玥为何可以?”安阳骁又问。 “他们病不一样,陈璟玥是打断的骨头,公主姐姐的病是剧毒侵蚀她的骨髓。”阮陵轻声道。 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安阳骁翻过身来,把她捞到身上,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人死不能复生,算了。我也知道,姐姐活得痛苦,还想追随姐夫而去……是我拿你撒气了。”他低低地说道。 “你可以拿我撒气,我允许你在公主的事情上,一直拿我撒气。”阮陵的脸靠在他的脖子上,小声说道:“你呢,婆婆和外公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婆婆?”安阳骁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的母亲。 “这称呼倒新鲜,婆婆。”他嘴角勾了勾,惆怅地说道:“可怜你的婆婆一生都葬在那宫里头,若她能活下来,听你叫了她一声婆婆,一定很开心。” “以后我会做个幸福的婆婆。”阮陵抬起小脑袋,一脸希望地说道:“你呢,就当一个明事理的公公。我们在湖畔建一个很大很宽敞的院子,让白泽和阿骁成亲,生小马驹,然后再养几只兔子,几只鸡,几头小猪崽子,一大群鹅……每天收圆滚滚的鹅蛋,打来肥美的鱼,骑着小马骀拿到集市上去卖。” “如此,甚好。”安阳骁忍不住想像她说的那一切,一时间生出了无限的向往,倒把他的草源大漠给抛到了一边。 “不过,草源有湖泊吗?”阮陵趴回来,严肃地问道。 安阳骁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构想是放在他的草原里面去实现的! “有,”他顿了一会,又道:“便是没有,我也为你造出一片湖。” “劳命伤财的,不要去造湖了。”阮陵笑了会儿,去扒拉他的裤带子:“我们造个小人儿吧。” 安阳骁:…… 这是头一回听她主动说想要孩子。 “你身子可以吗?”安阳骁倒犹豫了起来,若生孩子太苦,对她不利,那他绝不要。 “不知道。”阮陵笑嘻嘻地说道:“看你这么辛勤,也没种下小种子。所以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等……” 莫等到像安阳霁一样,心爱的人儿不在了,才抱着枯树嚎哭后悔。 那样没有用! “莫等什么?”安阳骁翻了个身,把她覆于身下。 “莫等老了,当又穷又没用的孤狗。”阮陵笑着说道。 “又穷又没用?”安阳骁又忍不住想像她说的画面,手掌覆到眼前,低声笑了起来:“不敢想!” “你不用紧张,我会养你的。”阮陵拉下他的手,往他的唇上啄了一下,颇为骄傲地说道:“我给你修个大屋子,金屋藏老骁。” 金屋…… 藏老骁…… 安阳骁觉得这辈子和她在一起,一定不会有腻的一天!她真是时时新鲜,时时有趣,时时刺激,时时让他入迷! …… 夜月清冷。 漆黑的山涧里,浔墨白一袭黑色长袍,安静地跪在一株古松树下,风撩起他白色的长发飞舞,月光落在发梢,像落了一层悲伤的细碎泪珠。 “怎么,后悔了?”冷酷无情的声音漆黑的夜色里传来:“当初可是你自己同意交换,换脸,换身份。怎么,现在你想回头?” “不曾后悔。”浔墨白垂着长睫,低哑地说道。 “呵,那就是你的心动摇了。”那声音渐近了,一道高大到令人不可思议的身影慢慢地走进了月光之中。黑色纱袍,黑色面纱,黑色手杖,他像黑夜里的一只黑鹤,桀然傲气地停在了浔墨白的面前。 “并没有。请主人赐药。”浔墨白抬眸,双手捧到了眉间:“弈川王该服药了。” “你为了弈川王还真是什么都舍得。”黑袍男人冷笑道。 “职责所在,万死不辞。”浔墨白定定地说道。 那人慢慢弯下身子,盯住了浔墨白的双瞳:“改头换面,蜇伏鬼医宫多年,盗药舍爱,就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担起大任的男人,真的值得?” “我自出生起,便负起了这责任。一主一仆,不死不休。我生为他而来,死为他而去,没得选择。”浔墨白把手举得更高了,定定地说道:“主人要我做的事,我都在做!请主人赐药!” “都在做?做得好吗?那个女人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龙血画和琉璃灯!你是准备让她一直追究下去吗?再查下去,可是什么都要查出来了!坏了我的大计,我让那个病痨鬼死无葬身之地!”黑衣人手腕一翻,手中多了条鞭子:“你是如此的废物,真是令我失望。今晚,先罚你十鞭吧。” 第263章 手指捏住领间盘扣,迅速解开 浔墨白闭了闭眼睛,站了起来。 修长洁白的手指捏住了领间盘扣,停了数秒,迅速解开。 一件、一件…… 黑衫黑袍,一一落下。 不多会儿,他便不着寸缕地站在了月光之下。 那黑衣男子也没和他客气,挥起了皮鞭,朝着他的胸膛,后背,臀、腿,狠狠地抽打下去。 鞭子,鞭鞭到肉,鞭鞭凌厉,每次抽下,必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热血横飞…… 每次收鞭,那鞭梢又会带起碎肉热血,让空气里全是这腥甜的血的气味! 浔墨白一声不吭,沉默地忍受着。 十鞭过后,他身上交错着道道血痕,原本白皙的身体显得狰狞狼狈。 黑衣男人手掌一挥,将一瓶药丢了过来:“成大事者,不得心软,不得动情。你既选了这条路,那就一直走到死!你要记住……” 黑衣男人说着,扭头看向了浔墨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女人有新的躯壳,新的爱人了!” “你,只是她的师兄而已!” “而你,蜇伏那么久,竟还不如一个女人,鬼医针长什么样你都没有见过吧。” “没有女人会喜欢废物!你就是那个废物!” “廉耻心都被打碎了,居然还敢心软回头,难怪一事无成!” “你听好了,本冥王手下不止你一只棋子,你若还想办好你的事,那就乖乖地当好你这枚棋子。太后马上就要召见那个女人,是你下手的好时机,拿到鬼医针!” 黑衣人丢掉鞭子,大步往黑夜深处走去。鞭子落在地上,鞭梢上的血珠落在叶片上,闪着诡谲的红意。 “那你也听好,你不许碰她!否则我不介意再背一次主。”浔墨白慢慢抬起头,一双乌瞳变得血红,如同浸在血里一般。 那个人说的话都对,他自己选了这条路,他自己放弃了阮陵,他推波助澜,他助纣为虐,他袖手旁观……他自己放弃掉的人,他怎么可能回头? 他也回不了头。 四象世家的传承者,生而有责任,只有等到他死的那一天,他才得解脱。 …… 马厩里。 阮陵系着小花围裙,双手吃力地拎着一只大木桶,挪到了白泽身边。今天太阳好,她要给白泽好好刷刷毛,用香香的玫瑰花露把它洗得香喷喷的。 “白泽,洗香了,我找机会再骑你出去,咱们撒欢地跑。”阮陵拿着大刷子,温柔地给它刷鬃毛。 白泽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尾巴轻轻地甩动,哼哼地打着响鼻。 “真是怪了,这马就听王妃的,从来不搭理我们几个。”熊年站在一边,诧异地说道。 “它和我有缘嘛。”阮陵笑着说道。 这时一只小鸟落在了白泽的脑袋上,阮陵不露声色地捧起小鸟,转身身,用背挡住众人的视线,从小鸟的羽下取出密信。 “昨夜子时,浔至月亮涧” 浔墨白出门了! 他去月亮涧做什么? 阮陵把小鸟放飞,把条喂到了白泽的嘴里:“乖,咱们多吃点墨水,以后突然开口说话,吓死他们。” “马儿怎么可能开口说话。”熊年乐呵呵地说道。 “多和读书人呆在一起就能说话。”阮陵笑笑,把刷子丢进了水桶,笑道:“弈川王那边准备怎么样了,后日便是大婚,喜饼什么的都备齐了吧。” “王妃……”熊年犹豫了一下,说道:“军师突然病倒了,弈川王已经无精打彩好几日。” “倒是会装。”阮陵冷笑。 病了还能半夜跑去月亮涧,那儿一来一去得四个时辰! “不像装的,那天王妃抓完鸡之后,他当场就吐血了。弈川王当时就急得流了满脸的泪……这两个人关系真奇怪啊。”熊年挠了挠头,困惑地说道:“也不像情意绵绵,但也绝对比一般的主仆亲密。好奇怪,越想越奇怪……” “王妃,太后派人来了。”管家过来了,身后跟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太监。 “老奴给骁王妃请安。”白发太监上前来,恭敬地给阮陵行了个大礼:“太后召见骁王妃,共议夏阳郡主大婚一事。请骁王妃与老奴走一趟。” “太后召见本妃,真是本妃的福气。”阮陵笑笑,继续挥着小手刷马:“熊年,速去拿锭金子来给公公,辛苦他跑一趟了。公公先去喝茶,我刷完马就去更衣。” “公公随我来。”熊年打量了老太监一眼,拔腿往前走。 老太监爬起来,大胆地看了一眼阮陵,这才跟上了熊年。 “王妃,太后召见,还是早点去的好,快别刷了。”管家见阮陵还在一个劲地刷马,于是上前来劝她。 “有始有终,刷完再走。”阮陵轻抚着白泽,蛮不在乎地说道:“若公公你着急,你先去吧。” 管家被阮陵噎到了,张了张嘴,又老实地闭紧了嘴巴。 他从宫中被派到骁王府当总管,原本以为混上两三个月便能回到宫中。他们这些宫中老人,都是靠自己一步步爬起来的,惯会识人看脸色,在他们眼里,野蛮人安骁骁和村妇阮陵,用不了多久就会滚蛋,所以也就没尽心尽力地服侍这二人。可万万没想到,快一年混完了,这二人还稳稳地住在骁王府! “洗完了。”阮陵一直坚持给白泽刷完,这才放下了刷子,慢悠悠地说道:“去请三位夫人,随本妃一起去见太后。” “太后只召见您一人哪。”管家又楞了。 “本妃不需要人服侍吗?怎么,别的官家小姐去见太后,都自己走路,自己倒水,自己扇扇子?管家你真是越活越不懂事!进府这么久了,还看不清形势吗?”阮陵不客气地斥责道。 “奴才现在就去。”管家被堵得无言以对,抹着汗一溜小跑去请三位侧夫人。 阮陵冷着小脸,慢步走出了马厩。太后多年不曾回京,哪怕是骁王回来了,她也从来没有召见过。若是仅为了夏阳郡主的婚事,为何不早叫她过去? “只怕又是为了长荣公主的事,安阳骁不同意,想从我身上下手了。”她自言自语道。 “恭请王妃更衣。”前面突然响起了整齐的声音,竟是二十多位宫婢跪于面前,手里皆举着托盘,上置钗环首饰,脂粉衣衫…… “这些都是太后赏赐。”老太监深弓着腰,细声细气地说道:“请王妃沐浴更衣。” 第264章 水沉为骨玉为肌 老太后多年未曾出过行宫,与皇帝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功夫,她怎么突然跳出来给长荣公主说亲? 阮陵不露声色地走上前去,捏着托盘上的红色锦衣翻动了两下,笑道:“这衣裳倒是好看。” “请王妃沐浴更衣。”老太监掀了掀眼皮子,堆着笑脸又催了一句。 “本妃现在就换上。”阮陵笑笑,接过托盘转身往卧房走。 身后一阵悉索脚步声,扭头一看,那些宫婢们都跟过来了。 “奴婢服侍王妃更衣。”领头的宫婢深弯着腰,细声细气地说道。 “还是让妾身来服侍王妃。”越书琴从人群后走出来,福了福身子,直接从一名宫婢手里拿过了香露和皂粉。 “王妃一直由妾身等人服侍,王爷交待过,不让外人近身,你们在外面侯着吧。”崔小桃和苏苓儿也过来了,不客气地从宫婢手里夺过了盘子,强势地拥着阮陵进了内殿。 门外,老太监一众人还没能反应过来,那四个女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后,只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气在风中飘散。 “王妃……”老太监刚嚷了一嗓子,声音便宛若被锋利的刀拦腰截断,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在门框上,悠然地绕下一条巨大的碧色长蛇,它抬着骄傲的头颅,那绿莹莹的双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太监,舌信子滋滋地慢慢吐出,又慢慢缩回去,仿佛在思考应该从哪部分开始吃起。 老太监双腿发抖,看着那蛇,不敢再动一下。 房间里。 “是为了长荣公主吗?”越书琴犹豫一下,小声问道。 “是。”阮陵踢掉了绣鞋,光着脚往温泉浴殿走。 崔小桃把东西放到桌上,一溜小跑跟上了阮陵,急声说道:“太后若是要向王妃施压,强行把长荣公主嫁给骁王,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啊。” “没关系,大不了你们以后每日早起向她下跪请安,每日三餐严格按规矩来,打马吊也戒了,出门乱逛,庙里上香统统省了。”阮陵看她一副快急哭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不行不行!妾身自个儿没关系,可不能看到王妃受委屈。”崔小桃更着急了,扑通一声跪下,殷勤地给阮陵脱袜,解衣带。 这话说得真漂亮! 阮陵坐到矮凳上,好笑地说道:“那我也没办法。” “王妃一定有办法的。”苏苓儿也进来了,忧心忡忡地跪坐下来,给阮陵解散头发。 “你们不要催王妃,让她静一会儿。”越书琴独自抱着所有的东西进来了,一件一件地放到了池子边上。 “你们三个见过太后吗?”阮陵问道。 “我见过三回。”越书琴点头:“太后是当今皇上的养母,二人关系并不亲厚。当时她也只是贤妃而已。皇上继位之后,便尊她为福安太后。她娘家势力颇为强硬,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士族。不过她很聪明,早早迁居行宫,从不过问政事,以此换来家族平安二十余年。” 越书琴说着,身子俯下来,压低了声音:“太后最爱喝茶,信佛,还有……她最讨厌别人穿红色。” 可是,太后赏给她的衣裳正是红色! 这是想告诉阮陵,她讨厌阮陵? 又或者是别人动了手脚,故意让她穿红色,让她招来太后厌烦? “那可怎么办?若她拿到王妃的错处,强迫王妃同意长荣公主进府……”崔小桃急得冒火,捶打着一边的红色锦衣,忿忿然地骂道:“西魏妖女死不要脸,自不量力!竟来和王妃抢男人。” “书琴,太后认识你,今日就不要随我去了。你们两个若是害怕的话,可以留下。”阮陵看向崔小桃和苏苓儿,严肃地说道。 “妾身当然要去!妾身当了十多年的奴才,直到进了骁王府,才过上了舒心的日子!若真让长荣公主进了府,那我们好日子到头了,也没盼头了!不如今日跟着王妃去闯一闯!只盼王妃事成之后,不要忘了妾身的忠心。”崔小桃抹了一下眼睛,哭了起来。 不能打马吊,不能随意去逛街,不能再偷攒银钱,还得每天下跪去伺候公主……尝过了好日子,怎么可能还想回到奴才任打任骂的地狱? “那你们要小心服侍,一切要稳重。”越书琴拉着二人,细心地叮嘱了一番。 “都记下了,那还有什么?”崔小桃和苏苓儿不停地点头,像极了听话的学生,完全忘了平常是多么瞧不上古板的越书琴。 等三人说完,转身看时,阮陵已经自己洗完了澡,正在穿上那身红色的锦衣。 “啊!你要穿这个?”三人赶紧围过去,紧张地问道。 “没关系。”阮陵笑笑,小声说道:“我自有办法。” “相信王妃!”崔小桃咬咬牙,从齿缝里挤了一句话。 “放松点,别像是去上刑场一样,笑起来,笑得漂亮点。去我的首饰匣子里找首饰,去我衣柜里拿衣服,打扮越漂亮越好。”阮陵把干帕子递给越书琴,说道:“你来给我擦干头发,为我挽髻梳妆。” 三人麻利地开始行动。 越书琴给阮陵擦了头发,拿着头油细细地梳好,挽了个贵气又不失灵动的惊鹄髻,簪以绒花,点翠,步摇。额心描上金钿。 阮陵上回打扮得如此隆重,还是跟随安阳邺去见皇帝的时候,镜子里隐隐地竟有些本尊的模样。 她轻抚着耳上的明珠坠子,笑道:“我还是挺好看的。” “真是奇了怪了,其实王妃刚进王府的时候,并没有现在这般明媚。可不知道为何,就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娇媚,竟一点当时生怯的样子也看不到了。”苏苓儿走过来,拿起香粉盒子,在阮陵的耳下扑了一点。 “以前跟着王爷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日子清苦,当然瘦弱。如今生活安稳,又与王爷恩爱,当然就越来越好看。”越书琴给她点上朱唇,凝视着阮陵完美无暇的脸,小声感叹道:“水沉为骨玉为肌,便是王妃这般模样吧。以前不懂王爷为何爱得紧,如今算是明白了。哪会有男人不爱王妃这般女子,灵气动人,娇媚无双,还有主意有风骨,便是离了男人,一样可以有一片天地。不似我们,虽生在贵家,眼界却小得可怜,更不知道原来女子还能这般活。” 水沉为骨玉为肌…… 阮陵本来就是这么美的女子! 第265章 做了夫妻,自然就有情了 昌平王府。 夏阳郡主后天将从昌平王府出嫁,已经提前住进了昌平王府。太后今日亲自前来,准备给她送嫁。整个昌平王府现在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昌平王妃、夏阳郡主、长荣公主一起陪着太后,在花园里赏花品茶。 “明日就要出嫁,那弈川王身份特殊,哀家知道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你嫁过去,也是王妃,哀家会请皇帝多多照拂。那冷院且暂时住着,等你们大婚之后,哀家给你们换个府邸。”太后握着夏阳郡主的手,另一手怜爱在在她的脸上轻抚着。 “太后,夏阳舍不得太后。”夏阳郡主坐在太后脚边,双目泛红,小声说道。 “乖孩子,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你与弈川王的婚事,是大国师卜卦而定,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唯有顺应天意才是正道。”太后微微一笑,上了年纪却又保养极好的脸庞泛着红润之色,看上去颇为精神。 “夏阳知道,夏阳只盼着以后还可时时去行宫侍奉太后。”夏阳靠在太后的膝上,软声央求。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靠山了,若太后放弃她,她便是整个皇族的弃子,会与弈川王一起老死在冷院。 “放心,哀家会常常召你进宫的。”太后眼睛红了红,轻拍着她的脑袋说道:“你起来坐,看得哀家怪心改的。” 夏阳郡主款款起身,坐到了太后脚边的小脚凳上,轻挽了锦袖,露出一截雪色细腕,开始给太后煮茶。 “哀家这些年啊,天天喝夏阳煮的茶,她如今出嫁,哀家去哪里找个可心人儿!”太后看着夏阳郡主,摇头叹息:“还以为能多养几年,偏偏上天就选中了她!” “太后莫要担心,就算是出嫁了,太后一样可以把她召回宫中,把那女婿也叫进去,让他们夫妻二人一起陪伴太后。”昌平王妃笑容满面地说道:“那弈川王臣妾是见过的,长相是一等一地出挑,瘦了点,多养些日子便是。” “听说他坐轮椅。”一个公主打扮的小姑娘站起来,好奇地说道:“他是瘫的吗?” 夏阳的眼睛更红了,搅茶沫的手也跟着乱了节奏。 “福妹妹,夏阳妹妹,我见过弈川王,他没有瘫,他是在锁骨潭呆的日子久了,身体虚弱。但人长得是绝对出尘飘逸的,而且才华横溢,为人儒雅大度,称得上是俊秀非凡,风度翩翩。”安阳野一眼瞥见夏阳的神态,赶紧起身说道。 “他母亲是西魏国一等一的大美人儿,生的孩子必不会差。”昌平王妃起身走到夏阳身边,笑吟吟地说道:“好孩子,别担心了,嫁人之后也好,可以和妯娌们多来往。这不,长荣公主挑定了夫婿,你二人也常能走动。” 众人都看向了端坐一边的长荣公主,她一身水青色长裙,戴了珍珠钗饰,端得像一株水仙般,鲜嫩俏丽。 “其实夫君长相如何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品。若能夫妻恩爱,琴瑟和谐,样子平凡一点,能力普通一点,都没有关系。”长荣公主起身,向太后福了福身子,温柔地说道。 “长荣这孩子,知书达礼,真不错。”太后笑吟吟地点头,看着昌平王妃说道:“哀家有意把她配给骁王,他那个王妃出身贫门,这正妃之位,还是要配个端庄贵女才是。” 昌平王妃只能赔笑,小声说道:“这得看骁王自己的心意,他与这骁王妃感情深厚,依臣妾看倒是真心实意的夫妻之情。” “夫妻之情,做了夫妻,自然就有情了。”太后拧了拧眉,显然对于昌平王妃帮阮陵说话很是不喜。 昌平王妃自然不敢接话,只能笑着点头,连声称是。 “说起这骁王妃,哀家差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来。听说这丫头不守规矩,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太后拧拧眉,眼皮子轻轻提起,看向了花园入口处。 突然间,她眼前一花,只看到一团暖暖的光线里,几位仙子款款走出。 “那是什么人哪?”太后眯了眯眼睛,威严地问道。 众人赶紧转过头看去,认出走在前面的人之后,安阳野笑了起来:“太后,是小皇婶来了!” “你看你,和越王一样,见着小皇婶就管不住你自己的言行。”昌平王妃小声呵斥道。 “儿子已经很管着自己啦,不像越王,动不动就跑去找小皇婶,还要跑来儿子这里炫耀。”安阳野笑着说道。 “小郡王是真性情,洒脱真诚。”长荣公主微笑着说道:“他与骁王妃作朋友,也是一桩美谈。” “男女有别、她是你们长辈,也是女子,怎么能做朋友!简直不成体统。”太后拧眉,对阮陵越加地不喜。她放下茶碗,一脸不悦地看向了阮陵。 明亮的光下,她俏生生地站定,很是斯文地朝太后行了个大礼。 她穿着那件大红的宫装,外面罩的是一件白色锦纱长衫。这红色如红霞一般,在白色锦纱里悄然生光,而白纱下摆上还用暗金的绣线绣了朵朵梅花,亦红亦白亦金,真是端庄贵气,力压群芳。 “臣妾见过太后。”阮陵落落大方地行礼,双手举于眉前,慢慢跪直了身子。 太后仔细打量着她一番,轻轻抬了抬下巴:“起来吧,赐座。” 阮陵眸子轻抬,迅速扫过了两边的位置,只有右边最末尾处有一个空位。 这是想给她下马威呢! 阮陵刚要过去坐,安阳野站了起来,热情地说道:“骁王妃坐小侄这边,越王呆会儿就到,他肯定也坐这儿。” 太后听得直拧眉,小声训斥道:“安阳野,等你娶了妻袭了爵,那就是昌平王,你母亲就是昌平太妃,你得拿出郡王的样子,端正一点!” “是。”安阳野赶紧收敛了笑容,恭敬地行了个礼,把位置让给了阮陵:“皇婶请上座。” 乖皇侄!平常没白疼他和安阳越。 阮陵忍笑,她明白太后的意思是让她坐到最后面的空位去!这安阳野真是一点都不上道! “太后赏臣妾的新衣,臣妾爱不释手,唯恐弄脏,所以加了一件锦纱罩衫,还望太后恕罪,并非臣妾有意违旨。”阮陵坐定,双手举至齐眉处,主动向太后请罪。 第266章 眼前一花,人已抱入怀中 太后刚想质问她衣裳之事,被阮陵给堵回去了。她定定神,极认真地看了阮陵一眼。都说她乡野村妇出身,不守规矩、粗俗无礼,但现在看她,却是礼节周到,步步周全。 “罢了,反正赏给你,就是你的衣赏。”太后点点头,又看向阮陵身后。崔小桃与苏苓儿一左一右地侍奉在阮陵身上,也是绫罗绸缎加身,美艳大方。 “这是你的婢女?”太后拧拧眉,看着两位侍妾问道:“婢女如此奢华,有失身份。” “回太后的话,这是骁王的两位侧夫人,是皇后娘娘所赐。臣妾不懂宫中规矩,唯恐驾前失仪,所以特地请二位妹妹跟随前来,时刻提醒。”阮陵站起身来,福身回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阮陵规矩做得妥当,话里话外又尊敬有加,倒让太后一时间发作不得。 “骁王妃是宽厚的人,几回宫中赐宴,都是带着侧夫人一起的。”昌平王妃一边安排给两位侧夫人搬来矮凳,一边笑着给阮陵说话。 “奴婢谢太后赐座。”崔小桃和苏苓儿赶紧跪下谢恩,身上的环佩钗饰铮铮作响,光芒耀眼。 “骁王妃待下宽厚,极好。”太后只好又放弃了这个借口,想了想,问道:“小郡王怎么不带过来,让哀家看看?” “未经太后传诏,不敢擅作主张,。”阮陵温柔地回话道。 太后看着她,不禁有些暗自称奇,说了好半天话,阮陵都有礼有节,并无半点村妇之样。 “你当真出身于乡野村落?”太后又问道。 “臣妾确实出身乡野,打小颠沛流离,为了讨个活路,只能让自己像个小子一般活着。嫁于骁王之后,才知原来世间不仅有活着二字,还有温馨温柔几字。”阮陵垂着眸子,声音柔软若水,就连睫毛颤动时,也温柔极了。 装温柔嘛,谁不会!她一天能装一百回!不仅能装温柔,她还能装贤惠装娇媚装狐狸精……就看当日需要哪一款。不过今日她打定主意要给安阳骁长面子,总是嘲笑他娶了个小村妇,就让这些人看看,她阮陵哪怕是坐到皇后的位置上,那也是端庄大方贵气滔天,绝对坐得了的! “骁王妃医术高超,臣妾上回突然犯病,还是骁王妃治的。这弈川王服的药方,也是骁王妃开的,如今走动自如,全凭骁王妃出神入化的医术呢。”昌平王妃眼看太后脸色稍霁,马上替阮陵说起了好话。 听说她给弈川王治病,太后倒不好再发难,哼了几声,点头道:“原来是医女,倒是哀家小看你了。” 长荣公主一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阮陵。上回进宫时,她根本就没有现在这般端庄,还和安阳越一起从树后面冲出来……分明是没规矩的人,此时装得倒是挺好。 “公主,这小妖精好会装啊,明明和弈川王安阳霁都暗通款曲,却装出如此纯真的模样!”婢女趁着给长荣公主添茶之机,小声说道。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总要露出马脚。”长荣公主笑笑,淡定地说道:“骁王何时来?” “快了,去打探的人说,从军营出来,正往这边赶来。” “他倒是护妻护得紧,听说她来了,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长荣公主眼神黯了黯,又看向对面的两个侍妾,小声道:“你看那两个侍妾,长相也不错。” “长荣公主进了府,就找人牙子把她们打发掉,不打紧。”婢女安慰道:“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打掉那女人的威风。若太后下懿旨,皇上那儿就好说了。” 长荣公主轻轻点头,轻声道:“那便动手吧。” “是。”婢女垂眸起身,悄然朝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 对面发生的一切,都在阮陵眼里看着。她现在就一个感受,西魏皇室果然个个是饿狼……永晋王贪婪野蛮,长荣公主看似温柔,实则藏着锋利的爪子。只有弈川王兄妹二人早早被丢来了东郑国,成了狼群里的羊。 “王妃,她们饮的是漱玉茶!等茶水端来,需右手指尖在茶碗盖上轻转三下,方可揭盖。”崔小桃看着夏阳郡主面前的茶盘,轻声提醒道。 “懂了。”阮陵点头。 很快,宫婢端着茶水一一放到众人面前。 阮陵刚端起茶碗,立刻心头一惊,这茶碗跟烙铁似的,烫得她双指要烧起来了! 咣地一声,茶碗从她手中滑落,摔在了桌上,茶碗盖子碎成了两半。 “放肆!”太后身后的嬷嬷立刻放声呵斥道:“太后面前失仪,骁王妃莫非是对太后赐的漱玉茶不满?” “不敢。”阮陵抬起了双眸,一脸诚惶诚恐地说道:“是臣妾手疼发作,用不上劲。” “太后恕罪,我们王妃从昨晚起,手痛就发作了。”崔小桃和苏苓儿对视一眼,双双托起阮陵的手给众人看。 众人定睛一瞧,阮陵双手骨节红肿不堪,煞是可怜。 本来是想着长荣公主若非让她献才艺,她再装手疼,没想到提前把这招使出来了。此时她若是茶碗太烫,只怕太后不信,还会觉得她娇情。那不如就先让这一笔帐,等会儿一起算。 “你怎么不给自己治治手?”太后看着她的手,低声问道。 “太后容禀,这后是小时候寒冬腊月劈柴做饭,给人浆洗衣服冻伤的。只因买不起昂贵药材,能保住这双手,已是大幸。”阮陵挤出了眼泪,轻轻抽动鼻子,小可怜样儿,简直是见者落泪,闻者心痛。 “罢了,赶紧收拾收拾,重新上茶。你们两个也别光愣着,好好服侍你们主子。可怜见的,如今享了福,想想法子把手治好。”太后见她一副小可怜样儿,倒生出几分不忍来。 正说话呢,只见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已经到了阮陵面前,直接把人给搂在了怀里,捧着她的手又吹又握。 “看,正主儿来了!”昌平王妃笑了起来:“太后您瞧瞧,他真是到哪儿都把骁王妃给抱着,心疼得紧哪。” 第267章 一瞬间火星子四溅 “给太后请安。”安阳骁摸了阮陵的手好半天,发现是手指涂了些红胭脂,于是松开了阮陵,转身给太后行了个礼:“臣失态了。” “罢了,你这王妃也是可怜见的,你就陪她坐着吧。”太后和安阳骁也不亲,还是他出生后见过几回,后来关去了冷院就再没见过。名义是母子,但他逐出皇族后,更无联系。 安阳骁在阮陵身边坐下,扭头看了一眼两位侍妾,问道:“你们怎么侍奉的?茶都泼了。” “是妾身手疼,未能端稳茶碗,不关妹妹们的事,王爷不要责备她们。”阮陵举着红通通的手,泪水盈盈地朝着安阳骁眨眼睛。 安阳骁看着她这双泪眸,差点就要相信她是个小可怜了…… 可这手上胭脂味儿这么香,让他如何相信! “今儿扮伤残?”他托住她的手,声音轻不可闻。 “滋……”阮陵吸了口气,让他看烫红的指肚子。 方才只有她的茶碗是烫的,别人都神态自若,说明茶碗无事。 安阳骁轻握住她的手,视线投到桌上还未干的水渍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这是给阮陵下马威,故意烫她! “我们走。”他低声说道。 阮陵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头。 方才这茶水,不知道是太后给的,还是长荣公主。若是公主所为,那他们贸然离席,只会挑起太后对安阳骁的不满。太后虽不过问政事,但娘家势家庞大,少几个敌人,便多几个朋友,他日她与安阳骁离开,也能少几分阻力。而西魏的这几个祸害呆在京中,时不时找点麻烦,实在讨厌!她得想办法把这些人赶回去!而且还得让他们有苦难言,回去挨打! “太后,这漱玉茶真是清香甘甜,臣妾当年行医时,遇到一位高僧,他曾教了臣妾煮一种禅茶,名为白玉茶,臣妾愿为太后献茶。”阮陵站起身来,朝着太后盈盈福身。 “你手痛,还能煮茶吗?”太后听说高僧禅茶,已是跃跃欲试,可看到阮阮的手,又觉得不妥。 “无妨,禅茶能静心养性,多饮禅茶,伤痛也会好得更快呢。”阮陵笑得眼儿弯弯的,双手虔诚地合十,朝着天空了拜了拜:“有佛祖庇佑,臣妾才能嫁得骁王,此生荣耀。” 太后一听,更想喝这禅茶了。 “是何处的高僧啊?南境有人信佛吗?”长荣公主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阮陵。 “长荣公主有所不知,高僧云游,布经传经,去什么地方全凭缘字。”阮陵笑笑,淡定地说道:“西魏人甚少有信佛的,不知道也没关系。” “那是何处的高僧?法号叫什么?”长荣公主追问道。 “善水大师。”阮陵垂下眸子,态度愈加虔诚。 太后的神态立刻严肃起来,她身子微微前倾,惊讶地问道:“你见过善水大师,他如今只怕已有一百二十岁了,原来还在世间。” “大师得佛光普照,依然精神矍铄。哪怕是山涧河川,也如履平地。”阮陵一顿胡诌。 她哪见过什么善水大师,反正大家都没见过,就大胆地编呗。长荣公主敢搬出太后当靠山,她就用佛祖来压住太后! 太后果然态度大变,轻抚了一下腕上的碧玉佛珠,说道:“那你便煮来,让哀家尝尝这善水大师的禅茶。” 空地正中摆上茶桌,上面新摆了一套天青色汝窑茶具。 阮陵挽了袖子,故意拧紧了眉,用绸带绑到手指上,以示自己手痛得真实。崔小桃和苏苓儿一左一右地跪于茶案边,让太后的宫婢无法近身, “你把我这只锦罗软垫放到小皇婶面前,这样哪怕是摔了杯子,也不至于会碎。”昌平王妃叫过了安阳野,把手边的软垫给了安阳野。 安阳野和安阳越差不多大小,安阳越更天真闹腾,安阳野要文雅秀气一些,这两个孩子犯错之后,众人的容忍度都非常高。安阳越是嫡子,年少,天真,而安阳野则是因为父亲去得早,孤儿寡母,昌平王妃又威望颇高,所以大家也不便欺他。由他拿垫子给阮陵,最合适不过了。 “小皇婶,这个您垫手下。”安阳野一溜大步过去,去垫子放到了阮陵的面前,笑了笑,又乖乖地回到了昌平母亲身边。 太后看着眼前一切,忍不住小声道:“翠姑,你看这骁王妃为人如何?” “回太后,现在还看不太出为人如何。”身后的大嬷嬷翠姑看了一眼长荣公主,见她在看自己,于是垂下头小声回道:“不过模样长相也太妖艳了一些,不够端庄。且再看看。” “可哀家觉得,昌平王妃如此护她,可能有她的长处。”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昌平王妃得她医治,保下命来,当然会感激她。”翠姑又道。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了长荣公主:“若骁王能娶长荣公主,那东郑与西魏两国起码能保五十年平安。哀家的心,也希望骁王能够体谅。” “骁王定会体谅的。”翠姑赶紧回道。 阮陵这时已经将茶叶放进了煮茶的紫砂罐中,热汽腾腾,白雾轻绕间,清新的茶香气开始在空气里扩散。 “你何时会煮茶的。”安阳骁坐于阮陵身边,低声问道。 “跟煮药也差不多啊。”阮陵转过头,朝他俏皮地笑了笑。反正都是把东西丢进罐子里,煮熟就好呗。至于味道,当然全靠吹,吹得越玄妙,人就越喜欢。 “人生在世,会吹为贵。你坐一边去,别妨碍我煮茶。” 安阳骁:…… 安阳骁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你当真可以?其实不必硬撑,我带你走便是,根本无需理会这些人。” “干吗要走,今日就是我立住威名的时刻。从今往后,谁敢再笑你娶的是一无是处的小村妇,我就用这茶渣子塞满他的臭嘴。还有,我要与太后单独谈话,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你要与她谈话?”安阳骁拧眉问道:“想找她问什么?” “我有个想法,晚些时候与你说。”阮陵气定神闲地用帕子包上茶罐,准备端起来。 就在此时!茶罐的小圆把咔地一声,从罐子上脱落了,罐子扑地一下,又掉回了小火炉上。 一瞬间火星子四溅…… 第268章 真是绝美的一幕 安阳骁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可快碰到她时,又缩了回去,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她要做什么,他陪她便是,勿需多问。 信她!助她! “莫要紧张,这是佛祖的意思,好茶不怕晚,好火要多熬。”阮陵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念叨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崔小桃和苏苓儿对视一眼,双双学着阮陵朝四朝拜拜。 昌平王妃见状,也站起来,合着手朝四方拜了起来。太后下意识地也合起了手,轻念起了阿弥陀佛。 她一动,那些女眷纷纷跟着双手合下,朝着四周一阵乱拜。 就在众人分神之际,阮陵果断地用帕子包住了茶罐子,把茶罐从炉子上端了下来。 咣地一下,不偏不倚,重重地放到了那只锦罗软垫上。 若没这垫子,这罐子可能真会磕成两半。 “开茶。”阮陵松了一口手,脆声说道。 众人转头看过来,只见罐子已经放到了垫子上,揭开盖子,浓郁的茶香四散飞溢。 “这茶香真是独特。”昌平王妃好奇地说道。 “的确香。”长荣公主握着帕子,轻轻地擦了擦脸颊,一脸好奇地问道:“不知这茶中有何玄妙?” “长荣公主对佛祖要尊重,茶便是茶,不能说玄妙,只可说佛心佛意。”阮陵又合了一下手,抬起小脸,虔诚地看着天空说道:“佛祖堪得小女的心意,赐我如意郎君,小女愿一生侍奉佛祖。得茶如得甘露,饮茶如饮西天真经。长荣公主要谨记,若不尊重佛祖,佛祖也不会把佛光普照于你。” 安阳骁咳了起来,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认识阮陵这么久,她这一回最离谱。上回有个官儿送了尊青瓷佛像过来,她转手就拿去换了一斛蚕豆回来,带着奶娘几人吃了一天,满院子都飘着蚕豆配方的屁味儿…… “夫君莫要感动。”阮陵转过头来,深情款款地说道。 安阳骁挥了挥手,沉声道:“还不给太后献茶。” “是,夫君。”阮陵起身来,端着茶走向了太后。 眼看阮陵就要到了太后座前,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朝前栽去…… “啊!”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尖叫声还未来得结束,安阳骁身形已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陵转身间,身上的白色锦纱与红裙一起旋转展开,宛若红白相间怒放的芍药花,层层叠叠,灼灼烈烈!她一手托稳了茶碗,一手轻轻地推开了安阳骁,腰肢扭转间,又如虹一般弯下。 真是绝美的一幕! 就在此时,崔小桃拿起了一只玉埙,苏苓儿举起一只短笛,二人一起吹奏起来。毕竟是皇后身边养成的人儿,一开始是为了皇帝准备的,各种才艺自然不在话下,吹支曲子也是小菜一碟。 阮陵托着茶碗,踮脚转腰,在太后面前翩然起舞。 太后先是怔愣一下,随即便惬意地欣赏了起来。阮陵的舞随意又潇洒,纤白的手指始终拈着莲花,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那白色锦纱罩衫隐隐泛起了金光,宛若真有佛光普照…… “大梵经!”太后突然神情激动地握住了翠姑的手,身子倾向前去,大声道:“骁王妃,你会大梵经?” 阮陵不懂大梵经。 陈璟玥懂! 这是她出发前让陈璟玥用特制的金粉在锦纱上写的,拿捏人心的事,她不是不会,只是平常不爱做罢了。太后信佛,那便让佛来收她。 “这是善水大师亲手与写,他夸我有佛缘,今生必有善果。”阮陵停下了舞,捧着茶水举到眉间,恭敬地献到了太后面前:“真佛面前奉茶,太后福泽绵延,天寿永齐。” “好,很好。”太后笑吟吟地起身,亲手接过了茶,揭开茶碗品了一口,立刻赞道:“果然好茶,有佛心佛性,煮的便是上好的禅茶。骁王妃,你很好。” “谢太后,得太后夸赞,也是臣妾诚心侍奉佛祖的善果。”阮陵抬起小脸,泪盈盈地看着太后:“臣妾今生便再也无怨无悔。” “好孩子,起来。”太后放下茶,亲手扶起了阮陵,笑吟吟地说道:“早知你懂佛经,哀家早早就召你来陪伴哀家了。” 阮陵不懂佛经,她懂的是人心。她温柔颔首,乖巧点头。一番操作下来,太后更是喜欢了,一个劲地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说道:“可怜见的,以前受的罪,如今都变成福气了。” “有人想在这里绊倒本王的王妃,这是想干什么?”安阳骁上前来,从地上捡起了绊脚的石子,冷着脸环顾四周,低声呵斥。 “还有这事?”太后拧眉,看向了安阳骁手里的石子,气恼地说道:“昌平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这……臣妾马上就弄个清楚。”昌平王妃赶紧起身,恭敬地行礼回话。 “太后娘娘容禀,那石子,好像是从长荣公主那边滚出来的。”崔小桃额头触地,颤颤微微地说道。 “这茶水一碎,我们王妃便犯下大罪。”苏苓儿也跪到了崔小桃身边,软声软语地说道:“求太后作主,我们王妃心地善良,待奴婢几人极为宽厚,奴婢实在不忍看到王妃受辱。便是今日头颅落地,也要说实话,长荣公主这是想害死我们王妃。” “放肆,本公主哪有,王妃休要血口喷人。”长荣公主脸色一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公主肯定是没有的,公主是来和亲,不是来害人的。”阮陵接过话,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太后,一定不是公主有意为之,可能是公主不小心踢到了石子而已。” 长荣公主被阮陵抢白得不知如何还嘴,正吭哧着喝对策时,阮陵突然朝她笑了笑,手从袖子里悄然伸出来摊开给她看。 她手心里还有颗石子呢! 方才的石子就是她自己扔的! 长荣公主的脸色大变,刚要出声发难,阮陵又朝她做了个夸张地鬼脸,然后转身,仪态端庄地向太后福身行礼。 “太后娘娘,让臣妾服侍您逛逛园子。” “甚好。”太后又有了笑脸,扶着阮陵的手往园子外走。 安阳骁也不客气,自己跟到了二人身后。 “怎么,你的王妃陪哀家走走,你也要跟着?”太后转头看他,笑道。 “她柔弱不能自理,还是臣跟着她好。”安阳骁说道。 她,柔弱不能自理…… 第269章 曾有一人,倾国倾城 太后深深看他一眼,生硬的抿了抿唇,说道:“好啦,哀家早就听闻你们夫妻,秤不离铊,铊不离秤,不必在哀家面前演!哀家又不会吃了她,你不许跟着!” 安阳骁停下脚步,沉声道:“臣就在这儿伺候着。” 太后:…… 臭小子真是比他娘还要讨厌!他亲娘当时就是这么不听使唤。 “你爱等就等吧。”她皱皱眉,扶着阮陵的手走进了花园深处。 阮陵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她心里明镜似的,是皇帝的权衡之术让太后一脉的势力留至今天,得以与皇后的娘家分庭抗礼。但太后垂垂老矣,她这一脉的势力得有人承继,有人继续为娘家当靠山。她现在这是坐不住了,所以才会趁夏阳郡主出嫁一事,走出行宫,为母族谋划将来。 阮陵不怕太后有所求,只怕太后无所求! 安阳骁回京,只带了数百黑甲卫,而京禁军再不能打,也有上十万人护卫。动起真格,是安阳骁吃亏!再加上地府怪、龙血树这些藏于暗中的势力对他虎视耽耽,他每一日都得打起十倍精神应付! 可是,若有太后一脉相助,安阳骁在京中便不会是孤立无援。哪怕皇帝发难,也能拖得一二,让他有机会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把这一脉势力转为已用,壮大势力,直接干翻那狗皇帝。 所以阮陵今日才会讨好太后!为了她的夫君,为了她和夫君以后的草原湖畔,她要倾尽全力!没有鬼医宫众人相助,她便把自己化为整个鬼医宫,她一个人照样可以面对所有的风波! “好孩子,你闺名叫什么。”太后问道。 “太后,我们穷苦人家的女儿,没有名字的。加上我母亲当年为了生存,改嫁两回,继父更不愿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只是穷丫头,臭丫头地唤我。后来学了些医术,人家叫我医丫头。”阮陵轻声说道。 “可怜见的。”太后点点头,又说:“那骁王没给你取名?” “他取的名……”阮陵靠近来,小声说道:“全是心肝儿,乖乖类的,不敢叫。” 太后:…… “也不能总是没名字,哀家给你取一个。”太后琢磨了一会,指着路边缠绕怒放的凌霄花说道:“以后你就叫凌宵吧。他为高木,你为藤,缠绕相扶为夫妻。” “谢太后赐名。”阮陵看着凌宵花,作出一副欣喜的模样,福身便拜。 “哀家为你簪花。”太后摘了朵凌宵花,给她簪在发髻前,笑道:“嗯,戴上花儿,更显娇艳了。” 阮陵抚了抚花,温柔地笑。她才不是藤蔓,她也是高木!她与安阳骁并肩而立,策马飞驰,她一样可为安阳骁抵挡风雨,安顿家宅。 而且,她才不稀罕太后赐名呢! 她今生就愿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待来日魂魄归去时,化为尘化为风,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骁王是要回南境的吧。”太后话锋一转,又道:“南境征战多年,百姓艰苦。若是能与西魏联姻,长荣公主住在南境,那西魏国便消停了。” “太后心怀天下,如此若真能实现,臣妾也欣喜万分。只是……”阮陵蹙眉,忧心忡忡地说道:“臣妾信佛,太后亦是。” “那又如何?”太后盯着阮陵,严肃地问道:“有话直说。” “长荣公主不信佛,所以她心中无所畏惧。”阮陵抬眸,含愁带忧地说道:“臣妾听说,她入宫之后四处打听太后喜好。皇上的性子,太后是了解的,皇上最怕的就是……” 太后的双瞳骤然一缩,冷声质问道:“你一个贪民出身,还懂这个?” “太后容禀,臣妾也不想懂这些,”阮陵苦笑,小声说道:“臣妾倒是想念当日在乡野的日子,自由自在。”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正要再问她几句,翠姑带着一人匆匆过来了。 “太后,弈川王差人来送东西。” 阮陵回头一看,浔墨白已至身后。他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裳,不再白衣白纱,簪发的钗也换成了镶碧玉的梨花木钗,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太后,依西魏国礼,弈川王亲手所制鸾凤盖头送上。”浔墨白捧着锦盒,低眉弯腰,高举至额前。 “翠姑,收下。”太后点点头,打量着浔墨白的头发说道:“看你年纪尚轻,如何头发全白了。” “回太后话,是小民思虑过深。”浔墨白说道。 “你是四象世家的人,你们四象世家有个叫阿斛的人,你可认得。”太后又问道。 “他是小民的亲叔叔。”浔墨白恭敬地说道。 “原来如此。”太后点头,朝他勾手:“你走近些,让哀家看看。” 浔墨白缓步走近,慢慢抬头看向太后。 “模样真是好看,”太后打量着他的脸,笑了起来:“你和你叔叔长得颇像,若头发是黑的,便更像了。骁王妃,你瞧瞧他这白发,还能治吗?” 阿斛?箫斛? 阮陵听过这个人,四象世家中最杰出的人物。传闻中他送质子前来东郑国时,沿途把东郑的少女迷倒了不知多少,不少女子都声称非他不嫁。他目若灿星,肤若浅蜜,笑起来犹如春风盈盈吹来,令人挪不开眼神。 “他死了有十多年了吧。”太后话锋一转,又道:“你倒是接了他的担子,替他守在这儿了。如此也好,你就好好守你的主子,还有夏阳郡主,哀家就托付给你们了。” “太后放心,小民当会尽心侍奉殿下和郡主。” “那就好,不要像你叔叔那样执拗。”太后摇头说道。 “谨记太后教诲。”浔墨白垂着头,沉声回道。 “骁王妃明日会在冷院打理迎亲之事,你凡事多请示骁王妃,不可出半点差错,若是明日让夏阳郡主难堪,哀家就治你们两个的罪。”太后锐利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几趟,转身扶住了翠姑的手,抬步往前走去。 阮陵和浔墨白面对面站着,四目相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第270章 我也想,吃掉夫君! “军师,你肾不好吧?是相好太多吗?不然头发也不会全白了,还是要注意身子啊。”阮陵突然笑了笑,往浔墨白面前慢步走去。 浔墨白眸子低了低,再慢慢地抬起来看向了阮陵,视线在她的发间那些光耀夺目的钗环里停了片刻,低声道:“王妃若有心,请王妃赐药。” “我可没那个心,而且你也没那个福份吃我熬的药,就连毒药都不配。”阮陵笑着说道。 浔墨白的眸子又低了下去,垂在袖中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 她早就认出来了吧…… 所以一直以最凌厉的话语对他! “军师一定很喜欢看到血吧,啧啧,那热血成海的时候是不是挺好闻的,闻起来很兴奋吧。”阮陵又问道。 浔墨白身子震了震,合上了眼睛。 “本妃告诉你哦,定魂锥听过吗,从头顶上钉进去……你猜,是何等销魂滋味啊。”阮陵靠近了,小脸慢慢抬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不想亲眼看看呀?” 浔墨白眼睛闭得更紧了,脸色简直比雪还要白。 “乖宝,你是在闻军师的气味?怎么他身上是抹了香粉了?”安阳骁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陵放下脚跟,扭头看向安阳骁,笑嘻嘻地说道:“对呀,军师身上有股血腥味儿,好奇妙呢,我闻到了就感觉心脏怦怦怦地跳,就想好好闻闻。军师,原来你喜欢这种血腥味儿啊!” “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安阳骁朝阮陵伸手,小声训斥道:“这是昌平王府,你和别的男子挨那么近,是想给我头上染色不成?” 阮陵转过身,拎起裙摆往安阳骁身前跑:“不染不染,我最爱夫君了!一定不给夫君头上染绿色!” 这话说得刻意又矫揉造作,但是,此时听进耳朵的两个大男人心境又格外不同! 浔墨白握着拳,那指甲快要把手心给抠破了,肋骨下又是一阵阵撕裂般地痛。安阳骁反正习惯了阮陵一阵风一阵雨似的性子,除了好笑,更多的是宠溺。一手接住扑来的她,揽着她的腰看向了浔墨白。 “军师办完差,可以回去了。”安阳骁说道。 “是。”浔墨白慢慢转过身子,朝安阳骁抱拳行了个礼,慢慢地往外走去。 “你今日何苦要委屈自己。”安阳骁看着他走远了,这才低眸看向阮陵:“你明知道,我勿需你做那些。” “我愿意为做那些。”阮陵轻抚着他胸前微皱的衣服,小声说道:“有太后一脉的助力,你在京中多少会轻松一些,不会人人都对着你明枪暗箭。他们都是野狗,时时准备吃你的肉。” “而且,我今日不好看么?”阮陵抬头看他,小声问道。 “好看。”安阳骁凝视着她,低低地说道:“所以我怕你把我的头给染绿了。” “放心,就算我想要染,那也得找个比你好看,比你能耐的。”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那只怕是没有这样的人,天下唯我独美。”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咦,厚脸皮,你真的有好厚好厚的脸皮!”阮陵将他面具抄起了一些,手指伸进去戳他的脸。 他怎么能夸他自己美嘛!他明明一直嘲讽冷院的两个是白面皮,甚是讨厌她夸那两个白面皮长得美。 “我不美吗?说!”安阳骁捉住她的手指,反过来戳她自己的心口:“指着自己的良心说。” “咦……”阮陵笑道:“我才没有良心那种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失望了。” “王爷,昌平王妃请您过去。”婢女匆匆过来,向阮陵行了个礼。 “你去吧。”阮陵拉下安阳骁的手。 “那你好好呆着。”安阳骁说道。 阮陵笑着点头,眼看他走远几步,又跑过去抱着他的腰说道:“夫君之颜,水月观音,渊渟岳立,迷人得很呐。我也想吃掉夫君!”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手顺着她的细腰往下滑,突然抬起,往她屁股重重地拍了一掌…… 青天白日地如此撩他,是想让他出丑吗? 守在一边的宫婢面红耳赤,慌忙转身,不敢再看。 安阳骁这才慢步往前走去,没几步,只见长荣公主的婢女快步追过来,福身行礼。 “王爷,长荣公主想见您。方才多有误会,公主想要当面解释。” “不必解释!公主若再对本王的王妃不敬,本王也不会再客气。本王不介意再率铁骑,将你们西魏边境踏成纵横的沟壑,一寸平地都不留下。”安阳骁冷声说完,拂袖便走。 婢女吓得脸色煞白,飞快地转身去找长荣公主。 阮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长荣公主想和他抢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主子,出事了。”熊年找过来,和她耳语了几句。 阮陵听毕,脸色大变,夺过他手里的马鞭,大步往外跑去。 …… 浔墨白骑着马,双瞳寂寂地看着前方。 灼人的日光落在他的白发,星星点点如碎掉的精玉。路人纷纷向他看了过来,他这张脸,着实也是会颠倒众生的。当年萧斛也曾打马过长街,收获美人心思无数。 可最终如何? 爱人负他,他死得肢离破碎。 打小他就被教导,他肩上的担子容不得他有儿女私情,一切为了完成重振四象世家的大业!他把一切情爱统统嚼碎了,沉进冰冷的深渊里。 今日看到阮陵,听到她唤的那声夫君,原本冰冷的深渊竟似即将泛起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他浑身都在痛! 仿佛那定魂锥锥进的是他的身体。 那个主子,竟安阳邺用了定魂锥…… 难怪她看自己时,一直恨意滔滔!任谁都不会想原谅这种事的。在她心里,他已十恶不赦的魔。 胸口又是一阵腥甜气翻涌了上来,他竭力忍住,可那股腥甜还是没能忍住,从他的齿缝、唇角往外溢。他恍过神来,赶紧拿出帕子捂住了嘴。 “主子,您没事吧。”侍从跟上他,焦急地问道。 “无妨,”他攥紧帕子,低低地说道:“先办好明天的大婚,其余之事,大婚之后再议。” 正说话间,突然只见前方一阵嘈杂声传来,往远处看,竟见黑烟滚滚,燃起了大火,半边天都红透了! “那是何处?”他拧眉,低声问道。 侍从还未回话,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还伴随着他熟悉的香气!他急急地转头看,只见阮陵一袭红衣,骑着一匹黑色骏马正风驰电掣地往前冲去! 第271章 无法熄灭的爱火 琉璃厂里,琉璃作坊被烈火包裹着,那熊熊火焰冲天燃起! 安阳霁一身红衣站在院中的琉璃桥上,瞪着腥红的双眸,手里握着长弓,对着院中四散逃走的匠人,无情地射出了一箭又一箭。 琉璃在火中融化,噼哩啪啪的响声连续不绝,那一朵朵融成金色的琉璃,就像是仙人淌下的金色泪珠。泪珠汇集,又成了一汪金色的泪潭。 “琉璃厂窝藏地府怪,杀无赦。”安阳霁眯起左眼,牙关紧咬,凶狠地说道:“敢逃走,车裂!诛九族!” 一时间,哀嚎声阵阵。 琉璃厂的老板,家眷竟无人能逃出死亡的烈狱! “安阳霁,你疯了,你住手!”阮陵匆匆赶来,冲上了琉璃桥,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怒斥道:“你想让她的在天之灵,被你再气死一回吗?” “你滚开!伤她者,死不足惜。”安阳霁已然杀红了眼,他用力掸了一下胳膊,把阮陵重重地弹开。 此时的琉璃桥已经在融化,那朵朵莲花在高温下已然烫至吓人,一朵一朵地从琉璃桥上脱落,坠入水中,激起水花一串一串地溅起。池中锦鲤吓得摇尾狂窜,却无处可躲,一条一条地翻了白肚浮了起来。 水温正在上升,汩汩地冒着热气,竟是快要开了。 原来,这桥下便是琉璃坊的高温炉,现在炉炸裂,炉火完全无法控制,正在地底下熊熊燃烧! 阮陵眼看就要掉下琉璃桥,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掠然而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落到了空地上。 “都滚,否则你们同为地府怪,一起去死吧。”安阳霁转过了弓箭,对准了阮陵。 阮陵翻了个白眼,这个疯子!果然是很疯! “你没事吧?” 低醇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她转头一看,竟是浔墨白。 “你离我远一点,我自然就会没事。”阮陵拂开他的手,再次跑上了琉璃桥。 “你还敢来!”安阳霁牙关紧张,面色狠戾地盯着阮陵,那利箭也再度对准了阮陵的眉心。 “疯子!”阮陵训斥道:“你还想不想替她讨回公道了!” “本王正在替她讨回公道!”安阳霁怒声说道。他是如此的愤怒,那俊气又削瘦的脸被怒气胀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不停地鼓动着,这滚烫的相思和不甘,把他已经逼疯了。 “可是,他们知道什么呢?”阮陵问道:“是谁让她沦落到这里做苦力的?” 安阳霁的手抖了抖,但仍与阮陵僵持不动。 “别闹了,她不会想看到你死。她拼命逃出去,争的也是一个和你的未来。”阮陵慢慢地摁住了他的箭,小声说道:“你这样闹,皇帝不会饶你。” 安阳霁看着她,喉头颤了颤,眼泪从双瞳里涌了出来。 他颤声骂道:“要不是你这张脸像她,我把你也丢进这火里!” “二哥,别闹了,下来!”安阳唐带着人匆匆赶到,站在火里大声叫道。 琉璃桥上面开始开裂,清脆的咔咔声中,桥身一块块地塌下。安阳霁猛地收了箭,抓住了阮陵的手腕,大喝道:“你下去!” 阮陵被他丢了出去,而他却依然站在即将塌陷的桥上,绝望地看着阮陵,嘴角慢慢地裂出一丝笑意。他的发乱了,手被灼伤了,摇摇晃晃站着不稳,却不肯下桥。 这痴情种,他要殉情! 察觉到安阳霁的用意,阮陵惊呆了! 安阳霁他竟是来殉情的…… 一个如此凶残的男人,一个眼里别人的命都是草芥的冷血之徒,他来这儿殉情! “二哥,你下来!”安阳唐见状,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往桥上冲。 但桥已经在融化,常人根本过不去! 安阳唐一脚踩上去,又烫得赶紧退了回来,在原地不停地蹦哒。 “妈的,你是在上面烤猪脚呢!你是不是疯了?” “见鬼!安阳霁真死了,小公主非在梦里把我掐死不可。”阮陵顾不上太多,手腕一抖,将缠锦丝弹到了高树之上,娇小的身形随之被甩到半空,往安阳霁的身边飞去。 “你放开我。”安阳霁被她抓住,一时愤怒,挥起长箭往她的身上扎去。 那箭快扎中阮陵的喉咙时,安阳霁的手又收住了,他看着阮陵的脸,喃喃地唤了一声:“十一啊……” 阮陵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悬吊着二人的树也被火烧着了,枝头嘎嘎地响,即将断裂!本已荡出来的二人,又一次被荡到了火焰的上方! “抓紧!”一声断喝骤然响起,阮陵回头看,只见安阳骁到了,一手撩起了锦袍,纵身跃起。 底下烈焰滚滚,如巨蟒一般吞噬着一切。 阮陵见他到了,立刻把安阳霁抛向了他。安阳骁抓住了安阳霁的衣领,用力丢向了火焰外的人群,自己用力地抓住了阮陵的手。 “树承受不起,你别管我,先走。”阮陵急声大叫道。 安阳骁把阮陵抱进怀里,沉着地说道:“夹紧我的腰。” 阮陵见状,配合地把双腿盘到了他的腰上。 “松手。”安阳骁低喝一声。 阮陵松开了手。 大树轰然断裂! 就在大树断裂的时候,阮陵猛然地现,在树梢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这灯与她给安阳霁的一模一样,这是一对儿中的另一只! “新妇有双灯,结发至白雪!”阮陵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新嫁诗。 眼看大树就要倒下,阮陵眼疾手快地伸手抓过了琉璃灯,可烈焰也在这一瞬间,烧着了她的衣袖! 安阳骁眼见她的袖子燃起,不管不顾地用手握住了火苗儿,硬生生地撕开了衣袖,抛入火中。 蹭蹭几声,无数支箭射进了烈火之中,安阳骁的脚尖落在箭上,借力再度跃起,几番纵跃落下,以箭为桥,落在了琉璃厂高高的院墙之下。 外面阵阵惊呼声四起,琉璃厂的房子一间接着一间轰然倒下,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声接踵而至。 “让开,让开,潜火队来了。” “快,都快出来。” 救火的来了! 阮陵这时才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抬眸看向了安阳骁,他衣袖破了,手臂上被飞溅的琉璃碎片割出了数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安阳骁铁青着脸,紧揽在她腰上的胳膊不停地发着抖。 天知道,他方才看到她悬于烈火上时,他有多恐惧!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她竟连命都不顾,想到这儿,他现在想把她摁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第272章 这明明受着伤,还得操劳 “不要生气啊,我这个人,有恩必报!报答不了小公主,就报在她喜欢的人身上。你想想,要不是她,你还能有我吗?”阮陵凑到他的伤口上,呼呼地吹气。 安阳骁竟被她给说服了! 他叹了口气,抱着她落到了墙下。 琉璃厂已毁成了一片废墟,安阳唐扶着安阳霁,把他往马车里推。 “你完了,父皇这次一定会狠狠罚你。”安阳唐又惊又惧,恼火地说道:“你到底是发什么疯,大白天跑来放火。” 安阳霁摇摇晃晃地站到了马车上,他慢慢扭过头看向了阮陵,眼中间慢慢地淌下一滴血泪。下一刻,高大的身子软软地栽下了马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二哥,二哥!”安阳唐焦头烂额地拖起他,对着侍卫破口大骂:“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过来,把霁王抬到马车上去!霁王被地府怪重伤,速去请御医。” 侍卫们涌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安阳霁抬上马车,拖着马车飞快地离开了琉璃厂。 “我们也回。”安阳骁把阮陵放到马背上,自己也纵身坐了上去。 琉璃厂里,烈火已灭,但融化的浓浆还在慢慢地流淌。浔墨白从暗处走出来,盯着断枝上的盘锦丝看了半晌,纵身过去,不顾那浓浆灼人,将那盘锦丝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入夜了,弥漫于京城上方的浓浓黑烟终于散去。 安阳骁进宫圣回来,已是半夜。 几个侧夫人围在门口,担心地往门里看着。安阳骁胳膊、背上伤了好几处,面圣前只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伤口裂开,正在淌血。阮陵正给他上药。 “王爷没事吧?” “霁王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跑去烧琉璃厂?差点害了我们王爷。” “烧就烧吧,王妃干吗要犯险,今日好多人说看到王妃和安阳霁一起吊在火上,听得我心肝怦怦地跳。” 奶娘端着汤药过来,见几个侧夫人还围着不动,于是大声说道:“哎唷喂,几位夫人,回去歇着吧,不然等下又要伤心了。那两个时时搂搂亲亲的,你们也爱看啊。” 不爱看! 崔小桃瞬间泄了气,拉着苏苓儿就走。越书琴恭敬地向里面福了福身,这才慢慢地一个人往回走去。 奶娘把药放到桌上,小声问道:“王妃没有受伤吧?可千万仔细一点,不知道多少人想坐您这位置。” “我没有。”阮陵摇了摇头。 只是头发梢烧焦了点,拿剪刀一剪子就咔了。 “王爷,王妃,管家之前来过了。他说后日冷院大婚,您二人今晚只怕还歇不了,有些礼前的准备得王爷亲自过目。”奶娘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这明明受着伤,还得去操劳。皇上怎么总是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给王爷王妃?那种轻松捞钱捞名的活儿,死活也轮不到您二人身上。” “对不起啊,我让你受伤了。”阮陵捧着他的胳膊,往伤口上呼呼吹气。 “所以现在恩报完了吗?”安阳骁问道。 阮陵点头:“报完了,他再作死,我也不会再管了。” “今日面圣,安阳霁推脱是追着地府怪进了琉璃厂,无意间引发大火。而你与军师是从昌平王府返回的时候,看到有无辜百姓被困火海,所以进去营救。但你与他一起高悬于烈火上一事,肯定有人会禀告给皇上。你可想好了,要如何解释你吊在火上面的一幕?”安阳骁又问道。 阮陵思索片刻,说道:“我就说我被火烧得魂魄都螺旋升天了,他们看到的是鬼……” “闭嘴!”安阳骁马上捏住了她的嘴皮子,生气地说道:“先不说如何解释才对。你第一个要做的是,把你的这颗脑袋支楞起来,记好了,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我,也绝对不许你犯险!” 阮陵伸长脖子,脑袋一点点地抬高,娇憨地说道:“脑袋,支楞起来了!” “你向我发誓!”安阳骁不吃她这一套,逼着她向自己发誓! 阮陵正了正衣衫,举起两指,一脸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是你,我也绝不犯险!” “好了,我没什么大碍,”安阳骁这才脸色稍霁,拉她坐到了腿上,捧着她的脸说道:“药也擦了,不必担心我,这些小伤,和蚊虫咬一下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担心你。我是在想,你这些新伤旧伤,伤口叠着伤口,抱着我的时候怪硌人的。”阮陵手指尖儿在他的心口上打转,软呼呼地说道。 “硌人吗?试试。”安阳骁故意把她箍紧,沉声道:“明明是你娇气。” 阮陵在他怀里靠了会儿,小声说道:“让你受伤,我很难过。对不起啊,安阳骁。” “傻话。”安阳骁低低地说道。 “我们看灯吧!”阮陵这时候又笑了起来,从他的膝上跳下,过去关紧了房门,从桌下小心地捧出了那盏灯。 “陈先生说过的,这灯是女子出嫁才会点的。既是出嫁,小公主给自己准备就是一双灯盏。之前那盏就是普通的灯,这一盏悬于高处,说不定就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她小心地点燃了灯盏,然后吹灭了房中的烛灯。 那豆大的灯光在灯盏里燃烧着,初始并不见有半点异处。渐渐的,灯中有了香气。这香气甚是清甜!闻之,令人心情愉悦,仿佛吃了一大勺子的蜜糖。再过一会,那灯渐渐变了颜色,由碧色变成了淡淡的绯色。 “这琉璃里掺了瑛砂矿。”阮陵趴在灯盏前,仔细地看着它的变化。 “这也能看出来。”安阳骁也坐近来,和她一起看着灯盏。 “有气味,遇热后,便会变成这颜色。”阮陵歪了歪脑袋,小声说道:“前几日拿到灯盏后,特地去翻了书,正好看到有这种灯。” “那,这颜色能说明什么?”安阳骁问。 阮陵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仰头准备活动一下脖子。 突然,她眸子猛地瞪大,摇着安阳骁的胳膊,连声道:“看,看……” 安阳骁抬头。 屋顶上,那灯影竟形成了一株怒放的龙血树! 第273章 乖乖地任她拽进温泉房 “是龙血树。”陶阮爬到了椅子,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公主留下灯盏的线索,果然是有它的意义!可能她是想指给安阳霁的,可惜安阳霁一心只想烧了那个地方,为她殉情,压根没看到桥边大树的顶上,还挂了一盏琉璃灯。 “王爷,宫里来人了。”这时管家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安阳骁神情一凛,马上拿起烛剪想灭掉琉璃灯。 但烛剪放下去,不仅烛光没熄灭,反而向四周又迸射出一圈细碎的光斑,这些光斑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星云图! “王爷?”管家又在外面叫了一声。 安阳骁来不及多想,丢掉烛剪,直接用手指捻灭了烛芯! 滋…… 这烛火竟比寻常的烛火要烫上许多!手指捻上去,就像有万千细针扎进皮肤里一样。 阮陵与他配合默契,就在烛火灭掉的刹那,她点着了原本屋里用的烛灯。 “何事?”安阳骁开门出去,看向了院中。 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大太监,手里各捧着一只锦盒。 “这是皇后娘娘赏给骁王妃的。”太监上前来,恭敬地把锦盒捧高。 大半夜的,还得让她出来磕个头! 阮陵心里百般不情愿,于是哼唧着在房里应声。 “二位公公,本妃今日在火场受伤,冲撞了晦气,实在不宜触碰皇后娘娘赏赐之物,请骁王代本妃谢恩吧。” 太监对视一眼,把锦盒捧到了安阳骁面前。 “谢皇后赏赐。”安阳骁接过锦盒,转身准备进去。 “这是太后当年赏给皇后的东西,皇后觉得很衬骁王妃,请骁王妃务必好好佩戴。”公公又道。 安阳骁拧拧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两个太监。这话说得古里古怪的,必有缘由。 “管家,还不去拿银子赏给二位公公。”阮陵隔着窗子,又说道。 管家应了声,带着两位公公去领银子。 “惯的他们,你还给赏钱。”安阳骁嗤之以鼻地说道。 “你这样想,是高豫去别处传旨的话,若他能得到赏钱,会不会很开心?他们身上本就少了一部分,没了尊严,能宽厚待他们的时候,便宽厚些吧。”阮陵接过锦盒,兴趣缺缺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勾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对玉佩。 “好端端的,拿一对玉佩来做什么。”阮陵随手推开,准备去洗洗睡了。 “玉佩?”安阳骁神情一敛,立刻走过去,从盒子里取出了玉佩。 “你认得这个?”阮陵转头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安阳骁轻轻抚挲着玉佩,好半天后才低低地说道:“这是我母亲之物。她被打入冷宫时,匆忙抓了一对玉佩藏于我的衣服里的,所以未被搜走。后来她想用这对玉佩为我换些吃食,玉佩送出去了,却连一块干净的馒头也没换来。” “皇后为何给你这个?”阮陵快步走回来,从他手里拿过了玉佩细看。 玉佩就是普通的宫制之物,虽精美,却没有特殊出彩之处。 “可这是太后给当今皇后的。”安阳骁提醒道。 “皇后是想说……”阮陵恍然大悟,一把抓住了安阳骁的胳膊:“婆婆大人当年被人诬陷的事,太后不说是主谋,起码她有参与,甚至落井下石。” 安阳骁把玉佩握在手里,低声说道:“她是想阻止太后拉拢我。” “哎,皇族的这些人啊,你拉拢我,我拉拢你。你利用我、我背叛他……他们不累吗?”阮陵幽幽地说道:“安阳骁,你可真够倒霉的,出生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一点我可比你强多了,我小时候想干吗就干吗。” “我羡慕你。”安阳骁转过头看她, 一字一顿地说道:“真的,我穷其一生要想要的,便是想干吗就干吗。” 阮陵抱住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几下,像哄孩子一般地哄道:“阿骁乖,阿骁一定可以办到的。” 娘叫过他阿骁,姐姐也叫过,她是第三个这般叫他的女子! 安阳骁正感动的时候,阮陵突然一把揭了他的面具,揪住了他的领子,笑嘻嘻地说道:“不过现在得让我想干吗就干吗。” “你要干吗?”安阳骁嘴角抽了抽。 “跟我来。”陶阮兴冲冲地把他往温泉房里拖:“今儿我都烧糊了头发,如此晦气,咱们举办个去晦气的仪式。” “你跑来跑去,折腾了一天,你不累吗?”安阳骁一脸无奈地说道。 “来嘛来嘛。”陶阮娇憨地扭了扭腰。 也只有她撒起娇来让人无奈,还觉得可爱。 安阳骁投降了,乖乖地任她把自己拽进了温泉房里。 “我们那儿有个习俗,在水潭边上许愿,愿意便能实现。”阮陵踢掉鞋子,跪坐到了温泉池前,朝他勾了勾手指。 安阳骁也学着她,左脚右脚互相蹬了蹬,把鞋子踢开了,盘腿坐到了她身边。 “怎么许?你且做给我看看。”他说道。反正是陪她开心,许个愿而已,不会花太长时间。 “就这样。”阮陵拈了个兰花指举到眉心。 安阳骁有样学样,也拈兰花指举到额前。 “啧啧,男妖精就是你这般,真是好看。”阮陵转过小脸看他,小声赞道:“我家夫君如此好看,难怪我今天一直想吃掉夫君。” “没正形!”安阳骁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教的!”阮陵回怼他。 明明是他自己一天天的没正形,把她教坏了,现在反过来说她?门都没有! “我好学,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认命吧。”她抿了抿嘴角,催促道:“接着跟我做。” 安阳骁看向她的手,只见她另一只手又抬到了眉间,五指轻轻地撒开。他学着这样子,把手抬了起来。 “许愿吧!凤凰会实现你的愿望。”阮陵脆声道。 安阳骁想了想,沉声道:“我要带我的乖宝逍遥自在的生活。” “凤凰说,你的愿意一定会实现的。”阮陵的手指挥动了起来,笑着说道:“你看对面。” 安阳骁往前看去,只见悬在池子前方的白色帘布上映着一个影子,恰似一只凤凰在摆着翅膀。阮陵是凤凰的头,她身后的屏风是凤凰的尾,而池水泛着鳞光,又在白帘上映上点点鳞色,更似凤凰的羽。 “手影啊。”安阳骁低笑了几声,手落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他真想钻她心里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有趣的事儿在等着他。跟她呆在一起,他都快变成孩子了…… 不对,他从来没做过孩子! 第274章 让你吃!怎么吃都行 “乖骁,看这是什么!”阮陵又换了个手影,影子像狼一般慢慢地张嘴:“我要吃掉夫君!” “让你吃!怎么吃都行。”安阳骁低头过来,咬住了她手指。 “不正经。”阮陵骂道:“我多浪漫啊,你怎么能这么不正经。” “吃比较重要,正不正经,没什么关系。”他说着,捧起她的脸,慢慢地把她放到了池边的木阶上。 “我的灯还没收好……”阮陵双手交叉,抵在他身前,急声说道:“还有碎影的光要画下来!还有大婚前的一些礼单要过目……你起来!” “别的男人娶妻,你如此积极操持,小心别人不领你的情,”安阳骁长长地呼了口气,拉着阮陵从地上起来。 “我是为了他讨媳妇积极操持吗?我是要抢先找到龙血树!我现在怀疑,龙血树下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金藏。”阮陵小声说着,脚下越走越快,像生了风一般。 “金藏?那可是西魏国境内。”安阳骁沉声道。 “若在西魏国境内,他们西魏人跑东郑国来干什么?”阮陵反问。 滋…… 这倒问住安阳骁了! “来找弈川王要金藏图?”安阳骁小声问道。 “笨阿骁!若如此,他们早就想办法把弈川王弄回去了。”阮陵说道。 安阳骁沉思片刻,说道:“王妃所言甚是有理。” “当然有理啊!世间人贪,要么贪爱,要么贪财,要么贪权,要么妄想长生。这龙血树总不能变成一个女人嫁给他们。若不是求长生,便是金藏。” “他们想得到的,我偏不让他们得到。毁了我的东西,我也毁了他们的。”阮陵穿过了过道,跑向了外面。 安阳骁看着她跑远了,嘴角勾了勾,悄然后退折返回来,一手举在眉前,对着对面的白帘子做起了手影…… “狼!” “老虎……” “蛇……那条变态” “阿骁快来……”阮陵在外面大声叫他。 “来了。”他放下双手,大步往外走去。 偶尔当个孩子也还不错! …… 皇宫。 皇帝从叶贵妃的榻上起来,接过了宫婢端来的药汤一饮而尽。 太师最近配的药汤让他感觉似是回春了十数岁,精力旺盛,就连一直抬不起头的地方也能行了。这让他对大国师又容忍了几分。 “皇上,今儿晚上就留在这儿吧。”叶贵妃抱住他的腰,小声撒娇。 “不行,明日弈川王与夏阳郡主大婚,朕还要早早颁旨,让司礼太监过去。”皇帝拉开她的手,脚往外伸。 两名宫婢立刻捧着袜子和鞋过来,跪坐在地上,伺候皇帝穿上。 “皇上,霁王殿下还跪在御书房外面。”高长生站在门口,细声细气地说道。 “让他跪!没用的东西。”皇帝冷下脸,不悦地呵斥道。 “霁王今日为何要去烧琉璃厂呀?”叶贵妃好奇地问道。 皇帝扭过头,带了一脸的笑意:“爱妃觉得呢?” 叶贵妃突然心头一惊,陡然感觉面前的皇帝甚是陌生,那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臣妾不知。”她慌忙在榻上跪下,垂头认罪:“臣妾并非有意要打听朝中之事,只是一时好奇,皇上恕罪。” “爱妃啊,朕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无法无天,没规矩的你。”皇帝抬起手,仰起了下巴,让宫婢服侍他穿好龙袍。 “臣妾才犯了错,怕皇帝不喜。”叶贵妃心里犯着嘀咕,又琢磨不透皇帝的意思,于是下了榻,娇滴滴地亲手去给皇帝戴上王冠,簪上金镶玉的钗。 “会犯错好,不会犯错的是菩萨。朕可供奉不了菩萨。”皇帝低眼看她,嘴角牵起来,脸上的肉也跟着颤了颤。 “臣妾永远是皇帝上的小野猫。”叶贵妃立刻趴到皇帝胸前,手指在他的怀里轻抚着。 不料,皇帝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往旁边用力一丢。 “爱妃歇着吧。”皇帝冷冷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叶贵妃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皇帝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难道以前是装出来的昏庸无能?现在的他是不是露出本性了?他一直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皇贵妃娘娘,歇下吧。”宫婢走过来扶住了她,小声说道。 “还歇什么歇!快,找个可靠的公公进来,我要给父亲送信。”叶贵妃刚说完,又猛地捂住嘴,跌坐在榻上,轻声说道:“不行,不能送信。” “皇贵妃,怎么了?”宫婢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皇上没有让人送避子汤,您还是躺下吧,这样容易得小皇子。” 叶皇贵妃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肚子,想到了之前莫名其妙的那次身孕…… 一直有喝避子汤,却突然怀上了!那孩子就像吸血的精怪,拼命地吸收她的能量,让她看上去快速衰老了二十年! “不行,不能有皇子。”她低喃着,恐惧地颤抖着,紧紧地环抱住了自己。 寝宫外,皇帝带着高长生,慢悠悠地走在白玉雕花的路上。 “皇上,今日有人看到骁王妃与霁王一起挂在琉璃厂的树上!”高长生眼神闪烁着,小声说道:“老奴觉得,这骁王妃实在是古怪,她,怎么能挂到树上去呢?” “她就是个猴儿,挂到树上有什么稀罕。”皇帝冷哼道。 “老奴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高长生索性说道。 “她有阴谋也是和那野狗一起密谋,朕不怕她们有阴谋,就怕他们没有阴谋。这样朕动不了那条野狗,就得不到这小悍妇。”皇帝活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说道:“朕的耐心已经快用完了,那野狗倒真是一直在忠心耿耿的办差,实在让朕讨厌啊。” “不如,逼他一下……”高长生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皇帝冷冷地笑了笑,抬手打开了高长生的手势:“再等等。” …… 清晨,几点细密的雨丝飘飘摇摇地落下,把冷院里的喜庆气氛无形冲淡了几分。 冷院的地上铺上了大红的锦毯,上面绣着鸳鸯戏水,莲花朵朵。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的喜字,四周都结上了大红的绸花。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院,此时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阮陵今日也穿得喜庆,天气已经转热了,她穿了身蜜色的绫罗裙裾,上罩一件浅蜜色真丝小衫,手里摇着团扇,慢悠悠地检查着今日大婚要用的一切用具。 第275章 你很会伺候主子 “骁王妃请用茶。”浔墨白亲手端着一盏茶过来了,恭敬地捧到了她的眼前。 “嗯,很会伺候主子。”阮陵扫他一眼,接过了茶碗 面对她这么明显难听的嘲讽,浔墨白垂下了眸子,紧抿着唇不出声。 阮陵又笑了笑,抿了口茶。 浔墨白泡的是她以往最爱喝的白蕊茶! 这茶极难采摘,得去最为陡峭的悬崖寻找野茶树,采那一丁儿点茶尖尖,炒完后,顶多能得一小罐儿。就这不到一两的白蕊茶,往往能让她开心一整年。 浔墨白定是猜出了她的来历。 阮陵真不怕浔墨白知道她是谁,若他看到这东西还要装傻,那她是真看不起他。那就是成了敢做不敢当的坏东西! “还有三两三,王妃若喜欢,带回去饮用。”他低低地说道。 去年春天时,他不眠不休,爬了好几个山崖,终于赶在茶尖尖最新鲜的时候摘了下来,一共制出了三两三,都封存在紫竹罐中。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开启它了,但是……它的主人回来了。 小宫主人都死一回了,他还想对她演一出真情满满? 阮陵用团扇掩了唇,笑了起来,“你真的好会伺候人,一定学了很久吧?嗯,天生当奴才的料。” 浔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尾一瞬间泛起了血色,薄软的唇张了张,又紧紧地闭上。 “这茶其实也不怎么好喝,给你的新主子吧。”阮陵说着,方才还如春风般的笑容冷了下来,用扇子扒拉了他一下,从他身边慢步走过,慢悠悠地说道:“我无福消受,没那个命!” 这个命字咬得极重,带了万钧之力,狠狠地砸进了浔墨白的耳道。他的眼尾愈加地红,捧着那碗茶猛地转身走开。高大的身子,就在这一瞬间变得脆弱佝偻,心脏的锐痛再一次袭来。 可这是他自讨的,他选了忠于责任,便只能背叛她。 他没想过,原来背叛之后等着他的是无穷无尽的痛楚…… 阮陵看不得他那副委屈样子,心情烦躁地转身走开。她真的很想一剑结束掉和他的恩怨,可是,她脑海里浮动的除了仇,还有不甘,不服气,想要彻底毁掉他…… 仇恨是一件极痛苦的事,它会让人变态。 阮陵觉得自己正走向变态的路上…… 可自打逐渐变态之后,她感觉自己过得爽快多了。人还是要偶尔发发疯才好! “永晋王,长荣公主到。”这时门口突然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 阮陵更暴躁了。 这对祸害跑来作什么! 不过,他们来这儿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是弈川王的亲生兄妹,若今日不来,那倒真的是个大笑话。 “见过永晋王,长荣公主。”浔墨白上前去,给二人行了个礼。 “起来吧。”永晋王看着浔墨白,眉头紧皱,一脸不悦。好好的四象世家继承人,他给了重金都请不过来,非要侍奉一个废物! 浔墨白起了身,低声道:“小臣去外面等着,弈川王快要返回了。” 永晋冷哼一声,“去吧。” 长荣公主认真打量了浔墨白一眼,轻声问道:“原来他如此出彩,哥哥为何不把他请来。” “别提这事。”永晋王粗声打断了长荣公主的话,大步往院中走。 突然,他收住脚步,拧着眉头看向了前面。阮陵像一支软绵绵的蜜糖,正站在前面的台阶上,摇着团扇,一脸微笑地看着这边。 “骁王妃也在。”永晋王阴鸷说道。 这小妮子,吃了什么仙药了?每见一次就美上一分! “哥哥小心!她这么笑,一定有问题。”长荣公主警惕地看着阮陵。她吃了一次亏,对阮陵已经怕了。 “本妃奉旨操持弈川王大婚之礼,多谢二位前来道贺,请入坐吧。”阮陵轻摇团扇,笑吟吟地说道。 “本王与长荣公主才是弈川王的家人,骁王妃未免反客为主了吧。”永晋王背着双手走近来,一双褐瞳阴险地盯着阮陵看。 “那永晋王您请,您作主。”阮陵慢悠悠地摇了摇扇子,气定神闲地走到了一边坐下。 永晋王想说的话一下子卡了壳。 阮陵见太监们还在忙碌,准备迎接新妇,于是挥着团扇,满唇温柔地说道:“都停一停,永晋王说了,他来作主。你们做什么,必要先请示他为好。” “永晋王,锦毯要铺吗?”两名太监扛着大红的毯子到了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蠢货!当然要铺。”永晋王骂道。 “可是门口有水。新妇脚不得沾土,更不得沾水……”太监又说道。 “那就别铺!”永晋王怔愣一下,恼火地说道。 “依礼制,新妇需踩着大红新垫,才能下轿。”太监为难地说道。 “你告诉本王,铺还不是铺?”永晋王被绕晕了,咬着牙质问道。 “请王爷作主。”太监深弓着腰,小声回话。 这可是司礼监的太监,永晋王便是想杀了他,也得看看主人。他憋了半天,指了指阮陵:“问她。” “本妃也不懂。”阮陵轻摇团扇,笑吟吟地说道。 “吉时快到了,请永晋王作主。”太监催促道。 长荣公主上前来,轻轻地摇了摇永晋王的袖子,朝他递了个眼色。 永晋王咬咬牙,忿然说道:“骁王妃既然奉旨来操持大婚,坐着当看客,只怕不妥吧。” “永晋王说得有理。”阮陵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说道。 永晋王刚刚松了口气,阮陵又开口了。 “对了,你们虽是特地跑来作主的,但毕竟是弈川王的婚事,总要送贺金吧?不送礼的话,可不能吃席哦,喝杯水便回吧。” 永晋王:…… 长荣公主:…… 永晋王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重重地放到桌上:“贺金在此。” 阮陵见好就收,给熊年递了个眼色,让熊年收起贺金。 “多少?”她用团扇遮在脸前,脆声问道:“大声报出来,让大家羡慕羡慕。” “今收,西魏,永晋王贺礼,白银三百两。”熊年朗声说道。他声音洪亮,别说院子里的人了,就连外面路上的人都能听见。 “果然是死抠的货。”阮陵轻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双美眸轻轻抬起,看向了永晋王。 “你是在说本王?”他站起来,怒声问道。三百两,够那个废物用十辈子了!他就不配拥有三百两! 第276章 凌厉霸气地站在门口 阮陵摇摇扇子,一脸的淡然:“如若永晋王觉得死抠是说你,那就是吧!今儿可是太后的养女出嫁,不知太后知道有人就拿了区区五百两银子过来,会作何感想。” “哥,你别说了,你不是她的对手。你我还有事没有完成,不可再生事端。”长荣公主拉住了永晋王,警惕地看了一眼阮陵。 “这里面有三千两黄金的银票,都是你们东郑国票号出的,随时可以支取。。”长荣公主朝侍婢递了个眼色,侍婢立刻拿出银袋,捧到了长荣公主面前。 “你给那废物三千?”永晋王马上就变了脸色,恼火地说道。 “太后会看到。”长荣公主朝他轻轻点头。 永晋王咬咬牙,慢慢地松开了婢女。 婢女捧着银袋呈给了阮陵,阮陵也不客气,打开银袋掏出银票一一查验妥当,这才交给了熊年。 熊年把银袋团成一团,反手塞给了冷院管事的小太监。 “你怎么不报了?”永晋王恼火地问道。 “哦,贺金只需报一次。”熊年不慌不忙地说道。 “本王让你报!”永晋王怒斥道。 “长荣公主,贺礼黄金三千两!待银号支取。”熊年挺了挺胸膛,气正腔圆地大喝道。 长荣公主的面子上也挂不住了,待银号支取……这说出来仿佛是她许了空头帐一样! “各位主子,礼乐已经近了,这锦毯铺是不铺啊!”司礼太监们哭丧着脸,看着永晋王和阮陵。 “本妃是想作主啊,可永晋王不让。”阮陵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说道。 “你作主,你作!让你作!”永晋王气得一跳三尺高,不顾形象地怒声大吼。 扑哧…… 门口响起了一阵快活的笑声。 几人转头看,只见安阳越和安阳野正站在门口笑得前俯后仰。 “我说了吧,小皇婶最是有趣了,以后你跟我一起找小皇婶玩去。”安阳越摁着安阳野的肩,笑得快要打鸣。 “好,好!”安阳野连连点头。 这两个好大儿狠狠刺激到了永晋王,他一时间火气猛窜,再也顾不上别的,拔出剑就刺向了阮陵…… “你这妖妇!” 阮陵脸色一变,身子顺着他的剑一直往后弯去,就在此时浔墨白的身形掠然而至,一掌推开了永晋王,一手把阮陵紧紧地揽住。 “姓箫的,你是西魏的奴才,竟然帮这妖妇!你再不闪开,本王连你一起杀!”永晋王怒斥道。 “王爷莫要忘了,今日是弈川王大婚!”浔墨白盯着永晋王,那一身杀气,居然让永晋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而他护在阮陵身侧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放肆!”冷冷地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几人回头看去,安阳骁一身玄色锦袍,难得地未戴面具,凌厉霸气地站在门口。院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安阳骁不戴面具的样子,不禁看呆了。 有人传说,安阳骁生来丑陋,所以才以面具遮挡。 也有人说他男生女相,为了吓退敌人,所以才会戴上面具伪装。 但就是没人说他长相如此英朗,如此俊气。眸如点漆,深遂幽暗,如乌潭沉月,深水融星。他看着谁,那便是直透人心底的冷酷寒意,一开始是一丝一丝地在心里滋生,但片刻之后,便是令人生寒的惧意牢牢地包裹住人的心脏。 阮陵看着他,却有个古怪的想法,一向不介意容貌的阿骁,他这是来孔雀开屏了! “弈川王与夏阳郡主大婚,是谁敢在此拔刀动剑,来人,拿下!”安阳骁呵斥道。 “本王只是与军师……切磋助兴。”永晋王堪堪挤出一句解释。 “骁王殿下息怒,今日我沐岭哥哥大婚,莫要动肝火伤和气。”长荣公主走上前,朝着安阳骁盈盈一拜。 “主子哎,这锦毯怎么办哪!”太监突然拖着哭腔,极大声地问了一句。 再不铺,他们死定了! “去铺锦毯。”安阳骁朝莫凡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太监去铺锦毯。 莫凡立刻领着太监们出去了,他们也不客气,把左邻右舍家里的门板全拆了,铺在了路上。没一会儿功夫,窄巷小道便成了一条红通通的喜道。 这时礼乐声也到了巷子口,迎接的人回来了。 阮陵伸着细脖子往巷口看,眼里泛起了快活的光,“郡主坐的是八宝喜轿诶!” 她最喜欢看八宝喜轿了,上面缀着各种珠翠饰物,走起来时,叮叮咚咚地响了一路。嫁给心上郎君的雀跃心境,都藏在这些脆声鸣响中去了。 “喜欢?夫君给你买十顶。”安阳骁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嘴角骄傲地扬了起来。 阮陵一脸古怪地转头看向他,男人吃醋的时候是不是都会变幼稚?哪有人给娘子十顶喜轿的,是想让她嫁十回么? 啧啧,她换个十个俊俏郎君也不错的,这世间美男子也各不相同,她好好尝尝各中滋味…… “你知道吗,我觉得狐狸精其实挺幸福的,每日换个口味。”阮陵舔了舔柔软的唇,眯起了眼睛。 安阳骁费了会儿功夫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当即就往她屁股上给了一巴掌:“说的什么混帐话!” “你今天比永晋王还要讨厌。”阮陵白他一眼,快步走到了安阳越和安阳野中间站着。她来和两个好大儿站一起,看这只黑孔雀还能怎么耍威风。 “小皇婶,骁皇叔在你面前,和在外人完全不一样,原来这就是夫妇琴瑟和谐。”安阳野脸皮泛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已然开窍,甚至正准备收通房,为昌平王妃开枝散叶。不像安阳越,跟个没开化的小毛孩儿一样,完全不懂情爱之事。 “小皇婶,你看,你把长荣公主鼻子快气歪了。”安阳越没心没肺地笑道。 “你争点儿气,也娶个公主回去。”阮陵没好气地训道。 “公主有什么好,一点也不好玩。”安阳越环起双臂,伸长脖子往外看,小声说道:“找不着小皇婶这样的,我这辈子就不娶。” “你也不怕你母后杀了我。”阮陵拧拧眉,果断地回去安阳骁身边站好。与安阳越那个没心眼的东西比起来,还是自家的黑孔雀更靠谱。 她扶着安阳骁的胳膊,看向了渐近的仪仗队。 突然,有人从她身边走过,轻轻地说了一句:“今晚的酒水千万不要碰。” 第277章 抱我起来,我还要看 这是方笑的声音! 阮陵捋了一下耳边散落的发,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微弯着腰,和一群太监们混在一起。垂眉敛目,模样与太监一样恭顺。 “看什么?”安阳骁问道。 “看太监。”阮陵说道:“他们的家都没有门了,当奴才真是无趣,连家门都保不住。” “看给什么人当奴才,有人把奴才当人,有人把人当奴才。”安阳骁的视线落在她被红灯笼映红的小脸上,忍不住揉了一把。 “新染的胭脂,别给我揉花了。”阮陵护住小脸,小声回道。 “难怪今日如此好看,你竟还涂了胭脂,平日也没涂给我看。”安阳骁眼角余光瞥向人群后,浔墨白正匆匆转开视线。 这二人之间,已经堪破了彼此的身份,若浔墨白再度向阮陵痛下杀手…… 安阳骁想到阮陵受过的罪,杀意便开始在心里疯涨! 感受到杀意,浔墨白再度抬眸看来,隔着人群,两个男人静静地对视着,不必说话,那眼神交锋已然如同千万利箭刺向了对方。 “安阳骁,前面人挡着我了,你抱我起来看。”阮陵看热闹看得正投入,推着安阳骁的胳膊,脆声说道。 安阳骁收回视线,把阮陵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肩头。她个儿小,前面站着一大堆迎接新妇的太监宫婢,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入门前将要行的大礼。 这大礼才是最有看头的! 东郑娶亲,礼仪繁琐。入门前三跪九磕,跨火盆,饮喜茶,穿过烟花长廊,再走过百莲好合锦毯,一件一件地做下来,要大半个时辰才能进门。 此刻弈川王一身喜服,胸前戴了红花,头发也换了金冠束发,可能是身上穿红衣的缘故,让他的脸色看着比平日里红润一些。 “倒真是有几分病娇美人的模样!”阮陵看着他的脸,突然感觉一阵恍惚。 当年大师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并不病娇,还能陪着她上山下水,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精力。她以前也幻想过给大师兄娶亲,她要给他办得很隆重很盛大,让世人都知道,鬼医宫大师兄浔墨白是世间最俊秀最完美的男子! 回忆的刀杀人最痛最狠! 阮陵的脑袋突然就一阵剧痛,那些回忆拼命地钻破躯壳的压制,疯狂地涌进大脑。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突然落下来,打在了安阳骁扶着她的手背上。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阮陵。细雨之下,她用团扇遮在额前,脸上不见半点笑意,只这样怔怔地看着弈川王。 每见他一次,就能想起鬼医宫一回,简直是让她生生忍受折磨。 安阳骁把她放下来,揽在怀里,用袖子轻轻挡住她的脸,小声道:“我们回去吧。” “不回,我要看人家大婚。”阮陵轻声道:“我羡慕人家穿喜袍,坐喜轿。” “我会给你的,比这个还要好。” “不要,你折成金子给我,我要存起来。” “另外给你金子,让你存。” “你这么穷,还要养千军万马,哪来的金子给我,不从我这里哄走金子就是我的福气。” 安阳骁:…… 说到谁更有钱,他真接不了话。毕竟他确实要养千军万马,南境山河。 “而我只需要养你,小元宝,还有奶娘。我的钱多到花不光!”阮陵又说道。 安阳骁:…… 她在他心里装了什么机关吗?他想什么,她都能知道。 “抱我起来,我还要看。”阮陵从他怀里挣出来,搂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爬。 “你别爬,我抱你,你别蹭来蹭去的……”安阳骁握着她的腰,把她又举到了肩上坐着。 “我就爱蹭来蹭去,你不爱,那我蹭别人……熊年呢熊年……”阮陵跟他顶嘴,扇子搭在额前,往人群里找熊年。 “熊年上辈子欠你的?你专坑他!我如今都不好意思找他麻烦。”安阳骁没好气地说道。 “你对我年哥哥好一些!我统共就得一个年哥哥。”阮陵撇撇嘴角,往前看去。 安阳骁抬眸看她,眼里全是疼惜。幸好,他还能哄得她开心,不然的话她孤身面对这一切,得多痛苦啊!安阳骁就是不舍得她痛,就想看她笑! 人群里,数道视线落在二人身上,道道复杂。 长荣公主是嫉妒又羡慕,她从未想像过,原来夫妻之间的感情可以好到如此地步,没有想到如此绝美的安阳骁,对一个女人能宠溺至此!她好想成为坐在他肩头的那个女人啊!谁能教教她,怎么才能成为那样的女人? 浔墨白眸光寂寂,定然地看着阮陵。以前她就说过,要嫁人就一定要嫁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不得三妻四妾,不得三意二意,终其一生夫妻成双,不离不弃。安阳骁是那个人吗?身在皇族,哪来的真心实意啊? 安阳野和安阳越纯属看热闹,二人挤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安阳骁和阮陵。 “你说,咱们以后娶妻,也能这样?”安阳野不太确定这种做法对是不对,毕竟那一对儿是不守规矩的人,而他们是在规矩中长大的。 “当然能这样,为何不能。”安阳越咧咧嘴,笑道。 他说着,眼神黯了黯。他从小看着母亲夜里悄然垂泪、看着窗外苦盼,看多了,他便厌恶起那些女人,恨不得她们全部消失。可他又明白,那些女人也是身不由已,只能拼了命争得一时宠,换来半时恩。然后,便是漫长的、与他母亲一样的寂寂泪夜。 “新人礼毕!”司礼太监大声唱道。 人群让开了一道通道,看着弈川王用绸花牵着夏阳郡主迈进了门槛。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轰隆隆地炸响,闪电如游龙般撕裂了天际…… 惊雷之后,人群顿时乱了。 “快,先进去,要下雨了。”有人大喊道。 “让弈川王和郡主先进去。”司礼太监看到宾客要往小院里涌,赶紧带着人上前去挡住。 也是欺负弈川王无兵无卒,无权无势,就算今日是他大婚,这些人也没带了半分的尊重!这群人挤开了弈川王和夏阳郡主,一窝蜂地挤了进去。 冷院本就小,前来道贺的人涌进来,把小院唯一可以避雨的小亭、短廊挤得满满的。 第278章 一口酒也不许剩 弈川王是质子,夏阳郡主的父亲紫珠郡王才获了罪,所以道贺的人并不多。一部分是因为太后的关系,一部分是紫珠郡王的近亲,怕皇帝责备他们不念亲情不得不到场祝贺。此时所有人都挤在一块儿,看着外面的惊雷闪电瑟瑟发抖。 “国师没看日子吗,怎么挑了这样电闪雷鸣的日子。”有人小声嘀咕道。 “他是不是在锁骨潭关傻了,道行关没了,且不说这婚配如何,单是这日子就不对。”有人接话道。 “诸位同僚,莫要再议,这分明是在用喜事挡煞……你们想想,这半年处死了多少人?”这时,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瞬间,长廊下雅雀无声,无人再敢议论这件事,有的,只是一张张被闪电映得惊惧煞白的脸。 皇帝的心思,让人越来越无法揣测!以前他的宠臣,说杀就杀。虽说不少是借了安阳骁的手,但人人心知肚明,皇帝想杀他们,安阳骁才能动手。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人群前面的安阳骁,一时间又惧又恨。自打安阳骁回京,京中就不再太平。 拥挤时,阮陵和安阳骁挤开了,她随着长荣公主、夏阳郡主、永晋王一起挤进了新房。她站在窗口,仰望着突变的天色,眉头轻拧。 东郑国的初夏雷雨天确实多,但今日这般响雷却是少见。 “什么狗屁好婚配,老天都瞧不上。”永晋王拍打着被挤皱的衣衫,骂骂咧咧地说道:“沐岭你这个废物,你说你怎么混成这样的。” 弈川王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走到了喜榻前。夏阳郡主死死揪着锦帕,身子正微微发抖。 “不要怕。”弈川王蹲下去,双手轻轻地把夏阳郡主一直在抖的手包在掌心。 过了会儿,红盖头下才响起夏阳郡主胆怯的回应:“是。” “委屈你了。”弈川王喉头动了动,又低低地说道。 夏阳郡主的头埋得更低了,透过喜帕下的缝隙,看向正握着她的那双手。洁白,修长,清瘦…… “不委屈。”她轻泣道。 不过是两个可怜人罢了。 她已然想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后若只能在这儿粗茶淡饭,若能夫妻和睦,总比别人家三妻四妾争宠吃醋要好。 “王爷,你、你会待我好吧?”她颤抖着,鼓足勇气问了一声。 “会。”弈川王低声道。 “我、我也会。”夏阳郡主细声细气地回道。 弈川王苦笑,紧握住了夏阳郡主的手。除了夫妻的那种事,他能把自己的一切给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晦气,晦气!”永晋王还在骂骂咧咧。 “你才晦气!滚出去!”阮陵陡然暴发了!她微拎了裙摆,一把拉开了房门,拽住永晋王往外推:“这是新房,你一个外男,怎有脸呆在这儿!不懂规矩的粗鲁货!” 永晋王被她给骂呆了,他在骂天气而已,这死女人怎么把他骂了一顿? “哥,确实不合规制,你在廊下避避雨吧。”长荣公主也走过来,小声劝道。 “妈的。”永晋王脸色变了又变,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他刚挤进长廊,突然,又是一声巨大的惊雷从暗然天幕中滚过,众人惊得一阵乱呼,不知道是谁开始乱挤,人群整个乱了,都往一边挤去。 站在人群前面的安阳骁被身后的人硬生生往前挤去,他微微侧脸,一记骇人的眼神刺过去,身边的人硬生生地停住,不敢再动弹一下。而后面的却还在往前挤,安阳骁不再客气,身形一闪,直接将身边的人推出了长廊…… 这口子一开,那人和身后乱挤的一齐冲出了长廊,就在众人在院中站定时,瓢泼大雨倾泼而至! “大雨中饮酒,当别有一番滋味!倒酒!尔等与本王一起,共贺新人大喜。今日不醉不归,一口酒都不许剩!”安阳骁站在宽敞不少的廊下,朝着侍卫挥挥手。 侍卫们抱起了酒坛子,一个一个地揭开上面御笔亲点的朱砂封印,将酒倒进了脑袋大的陶碗里。雨水哗啦啦地往碗里落,与酒混在一起。 御赐之酒,众宾客不敢喝! “皇上亲赐的御酒,一滴都不许剩。大家敬弈川王。”安阳骁端起了酒碗,朗声说道。 众人只好接过酒碗,朝着站在房门口的弈川王举杯。 阮陵想到方笑的警示,微微一笑,主动让侍卫给她也端了一碗酒。捧着酒碗,她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酒还不错,只有喝下去,才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恭贺弈川王,恭贺夏阳郡主。”众人站在雨里,高举了酒碗,对着喜房大声道贺。 弈川王端了酒,到门外来还礼。 一群人站在大雨里隔着密织的雨幕,顶着轰轰雷声,喝光了碗里的酒水。 永晋王原不想喝这酒,但大风大雨冻得他直哆嗦,还是没忍住,自己取了一碗酒喝了个尽光。 没一会儿,一股热汽从他丹田开始,往他四肢钻涌…… …… 御书房。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茶盏,另一手慢悠悠地翻看着折子。明珠贵人坐在一边,安静地磨墨,替他誊写奏折。他晚上去叶贵妃那儿,白日却喜欢让明珠贵人陪在身边,不会说话的美人让他感觉安静。 “皇上,弈川王与夏阳郡主的大婚已经礼毕了。”高长生弓着腰进来,满脸堆笑地说道。 “好啊。”皇帝挑了挑眉头,放下了折子,把茶碗递给了明珠贵人。 明珠贵人放下狼豪,起身接过了茶盏,又续了一盏茶,放回他的手边,尔后继续沉默地誊写奏折。 “贵人的字可真是漂亮。”高长生奉承道。 明珠贵人就像听不到,只顾埋头书写。 “她就喜欢看书写字,画画下棋,安静,甚得朕心。”皇帝伸手过去,在她的头发上轻抚了几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他眼里,这女人就和猫儿狗儿一样,得有用、得能让他开心才行。皇贵妃娇媚,玩得开,什么都肯做。明珠贵人完全相反,但胜在一个静字,静到她只要不动,这房中就像只有他一个人。有人陪着伺候着,还不必说话,简直不要太妙。 “皇上,”高豫埋着头,匆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面前:“冷院出事了。” 明珠贵人抬眸看了看,迅速垂下眸去,匆匆藏去了眸中的心事。 第279章 混帐东西!要你们何用! “何事?”皇帝抬起头,一脸阴冷地看向高豫。 “司礼监太监来报,有人抓走了骁王妃和夏阳郡主、还有长荣公主!” “荒谬,抓三个女流之辈做什么!”皇帝把手里的折子重重地掷到书案上,怒喝道:“安阳骁人在何处?” “皇上容禀,今日冷院的喜酒被人动了手脚,骁王他们被毒倒了!都不醒人事!御医正赶过去……”高豫战战兢兢地说道。 “真是反了!今日弈川王大婚,竟有人在御赐之酒中下毒?!来人,摆驾!去冷院。”皇帝暴起,大步往外走去。 人刚到门口,轰隆隆的又是一阵惊雷降至,硬生生地阻止了他迈出去的脚。 “皇上,天气诡谲,不如派刑部前去彻查。”高长生赶紧说道。 皇帝仰头看着雷鸣阵阵的天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晌,这才说道:“让唐王、越王带人前去冷院彻查。” “越王和昌平小世子也去了冷院,此时也中毒了。”高豫赶紧说道。 “混帐东西!要你们何用!为何没看好越儿!快,把越儿给朕带回来,宣御医!”皇帝脸色大变,顿时暴跳如雷:“越王若出了岔子,你们全都要给他陪葬!” 皇帝对安阳越是真喜欢,他身上有着难得的天真气质,和明珠贵人一样,在宫中是绝对独特的存在。皇帝看多了泥污,就喜欢在身边放一两个这样干净的人,让自己也能偶尔跟着天真一回。 太监侍卫都匆匆地忙起来了。 皇帝阴沉着脸坐在书案后,手指在奏折上轻轻地叩击。 明珠贵人端着茶盏,轻轻地放到他的面前。 “明珠贵人,你回去休息吧。”皇帝提了提眼皮子,手在她的腰上轻抚了两下,说道:“养好身子,也给朕生个小皇子,你生的小皇子,朕肯定爱如至宝。” 明珠贵人福了福身子,安静地转身出去。 皇帝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戾气瞬间散开,难得地露出一抹苦笑。他防备这个防备那个,防了一辈子,到老了,突然就想要一个真心人在身边。他看得出明珠贵人不喜欢她,但她讲规矩遵礼法,只是以侍奉天子之礼恭顺地对待他。此时,他越发地想念少年时结识的那个女子了。 热烈、大胆,说我喜欢你时,眼睛都是亮的! 就像骁王妃那样! …… 一个时辰后。 所有中毒的人都被送到了御医院。 里间的房里,安阳越躺在榻上,刚被灌了药,此刻正悠悠转醒。皇后满脸焦灼地守在榻前,他一醒,立刻就开始掉眼泪。 “快,快来看看越王。”皇后急声说道。 御医赶紧过来给安阳越诊脉,确定已经转危为安,这才擦了热汗,出去向皇帝回话。 安阳骁、永晋王、弈川王中毒都颇深,刚服了汤药,此时都在外殿休息。皇帝坐在上座,阴色表沉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司礼监太监。 “除了骁王妃,其她女眷都没有饮酒,所以当时长荣公主、夏阳郡主是清醒的。几个扮成太监的歹人突然冲了进去,抓着夏阳郡主就走。骁王妃当时还没晕死过去,她本想阻止,被他们用木棒敲晕了,用麻袋装一起从后窗拖了出去。长荣公主本来都打开门逃了出来,但歹人见她没喝酒,怕她坏事,所以顺道把她也抓走了。” 司礼监太监跪在门外,颤抖着回话。 “不过什么?” “为什么会用木棒打人,难道侍卫都死了?” 皇帝听到这话,那股怒火再度窜得老高!下毒就算了,竟还用木棒伤了那泼辣丫头!那丫头被骁王惯得无法无天的,到了歹人面前,若还是那么横冲直撞,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想到此处,皇帝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几分快意。他倒真想看看那丫头吃苦头的样子,以后也能学着收敛一些。 “因为冷院地小,外面路又窄,也没到有人会在喜宴动手脚,所以把地方都让给了宾客,让侍卫都撤了出去。后来事发突然,众人只顾着看着院中的爷们,根本没想到会有歹人扮成太监偷溜进了喜房里,把几人从后窗运走了。”司礼监太监又道。 “我去找人。”安阳骁放下药碗,沉着脸大步往外走。 “滚回来!朕让你走了吗?!还有其他人呢?那个军师去哪儿了?”皇帝的视线在人群里扫动,突然问道。 “他也是侍从,当时并未饮酒,发现情况不对之后,他就追了出去。”司礼监太监赶紧回道。 “来人,立刻调派人手,务必把人找回来。”皇帝阴沉着脸色,手指捻了捻,低声说道:“骁王你刚刚解毒,要注意身……” 他话音还未落,安阳骁已经出了大殿。 “皇上,小王也得去找人!长荣妹妹还在歹人手中。”永晋王立刻站起来,匆匆行了个礼,跟上了安阳骁。 今日之事蹊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端端的,抓三个女人干什么? 所以他必须要死咬住安阳骁,把这事弄得水落石出! “小臣也先告退。”弈川王起身行礼。 他一身喜服已经浸过了泥水,一身狼狈,更衬出他脸白孱弱。皇帝盯着他看了一眼,低声道:“沐岭啊,这件事是我们西魏国对不住你,你放心。朕一定把夏阳郡主找回来,完璧归赵。当然,若她不幸受辱,朕会再赐婚给你。” “皇上,小臣只愿郡主平安归来,若她愿意继续跟着小臣过日子,小臣只有感激。”弈川王一揖到底,诚心实意地说道。 夏阳郡主下嫁于他,本就是一条绝路,若真的被人玷污,那弈川王更不能抛弃她了! 这几人一走,御医院又安静了下来。 皇帝慢步走进了里间,看着脸色苍白的安阳越,眉头紧皱了起来。 “你如今天天海吃海玩,如此下去,如何能担当大任!从明日起,你先刑部开始历练。”他弯下腰,摸了摸安阳越的额头,低声说道:“记住,你是我西魏未来的国君。你的命,比所有人的命都宝贵。” 皇后眸子猛地瞪大,随即扑通一声跪在皇帝的脚边,哭了起来:“皇上,谢皇上隆恩。” “你这一生给予朕最大的好,便是生了越儿。”皇帝有些厌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第280章 我忍了这么久!这么久! 房间里陷进了死一般的静寂。 皇后看到了方才皇帝看她的眼神,她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如此厌恶地看着她! “娘,我若为太子,你怎么办?”安阳越看着皇后,灰心地问她。 父皇最讨厌外戚干政,他若被立为储君,那必会被勒令与皇后及外公一族疏远,甚至皇后都不会再得到半点宠爱。 皇后无力地拉起他的手,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挲着,泪流满面地说道:“傻越儿,母后要的是你的未来。母后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可我并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像皇叔一样,自由自在的。”安阳越苦笑道。 皇后这次没有骂他,只是轻抚着他的眉眼,小声说道:“越儿啊,你生在这皇宫里,在当家作主之前,注定没有自由自在。你的骁皇叔若是真能自由自在,何必回京呢?只有当了皇帝,你才能自由啊。母后这一生忍声吞气,所求所愿就是你的安稳自由。你能懂娘的苦心吗?” 安阳越撑着一只手臂,慢慢坐起来,久久地看着皇后不出声。 他第一次感觉到,母亲说得有道理。 …… 山庙里。 三只麻袋被丢在了地上,几个装成太监的人匆匆打开了麻袋,掐着其中两人的脸看了看,看向了结满蛛网的佛像。片刻后,佛像后面绕出一个面戴黑巾,身形颀长的男子,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指向了长荣公主。 “这个废物没什么用,丢出去。” 两个太监会意,立刻把长荣公主拖出了破庙门外。 外面有个小山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底下是一条乌漆漆的小水沟,此时水声正混杂着雨声咕噜咕噜地流淌。二人把长荣公主放到了山坡前,双双用力往坡下面一推—— 眨眼间,长荣公主像个木桩似的,顺着泥泞的山坡一路往下滚。 砰地一声,听上去是准准地砸进了那条水沟中。 “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匆匆扒下了身上的太监衣服,团成一团丢开,快步回到了庙中。 “主子,办好了。”二人抱拳说道。 “你们怎么打这么重,没打到她的脸吧。”男子低下头,看向阮陵。她还在昏睡,脑袋上鼓起了一个包。 “没有,记着主子的话呢,绝对不会伤到脸。” “把药给夏阳郡主吃了,免得她醒过来。”男子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药丢给了太监。 太监走到夏阳郡主身边,掰开她的嘴,把药水倒进她的嘴里。 看着夏阳郡主吃完药,男子又扭头看向了阮陵,沉默了片刻,撩起袍摆跪坐到她的面前,探出长指,轻轻地在她的脸上勾了勾,小声道:“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以后只能当我的小十一。” “你想得美。”阮陵突然睁开眼睛,吓得男子猛地一抖,手也僵在了半空,面巾也从脸上滑落下来,露出了安阳霁瘦了一圈的脸。 阮陵啪地一下,打开了他的手,骂道:“安阳霁,你敢在大婚的时候绑走你皇婶婶,不怕被杀头吗!”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安阳霁冷冷地看着她,讥笑道:“反正有你陪我被杀头。” 阮陵坐起来,抚了抚后脑上的包,骂道:“你真爱小十一,能把我的头打成这样?若是打死了,你连假的都看不到!” “很疼吗?”安阳霁眼神寂了寂,伸手摸向阮陵的头。 “让我打你一下试试,看疼是不疼。”阮陵挡开他的手,走到了夏阳郡主面前,问道:“你抓她干什么?” “我未娶妻,别人都休想娶。”安阳霁冷声说道。 “你的确是个混帐东西。”阮陵拧拧眉,小声道:“夏阳郡主很可怜,你抓了她,但凡有一点不利于她的谣言,她都不活不下去。” 安阳霁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站起来说道:“我管她活不活。行了,跟我走。” “安阳霁,你只要遇到小十一的事,就会丧失理智。你想想,我能轻易被你抓吗?”阮陵稳稳地站着不动,纤细的手在空中轻轻地挥了挥。 安阳霁心中一惊,飞快地转身看向她。有淡淡的粉色萦绕在她周身,空气里散发着湿漉漉的花香,闻着这香气。,他的头突然有些晕,眼前也有些花。 阮陵慢步走向他,轻声说道:“是我安排人,故意在你面前唆使挑拔,让你挑今日下手。不过你办事真的很不周全,酒中下毒的事,你还未动手,就被人走漏了风声。还是那句话,只要遇上小十一的事,你就无法冷静。但也正因为小十一,我不能让你死,你必须好好活下去。” 安阳霁看着她,脚下踉跄,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看到她慢慢弯下腰,手抚上了他的眼睛。 “睡一觉吧。”阮陵说道。 安阳霁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阮陵办这件事,并没有通知方笑。她如今也不是事事都让方笑去办,她早学会防备人了,哪怕是方笑,也不会知道她所有的底牌和计划。而让她意外的是,方笑居然能如此迅速地打探到酒的事,能力大到让人感觉恐怖!阮陵既要用方笑,还要防着他才行。 “你就在这儿好好躺一晚,醒了之后乖乖回家去。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是你做的。”阮陵拽着他的手,吃力地把他拖到了佛像后面,左右看了看,抱来了堆在墙角的烂草席和杂物,一股脑地压在了安阳霁的身上。 接下来,她只需等一个人到来。 砰…… 小庙的门被人撞开了,浔墨白一身是水地冲了进来。 “骁王妃,你没事吧。”见到她站在佛像前,脚下躺着夏阳郡主,于是立刻走向了她。 “军师来得真及时呀,看来是急着立功呢。”阮陵转过身,静静地看向了他。 “原来是你故意设计的一切,故意引我来此?”浔墨白垂眸想了想,缓缓抬头看向了她。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嘶哑,像被陈年雨水浸泡了数十年一样,潮湿得让人心酸。 第281章 以极快之势封住她的穴位 “是呀,我太喜欢看军师紧张兮兮的样子,所以我也学着演一出戏给军师,军师,本妃演得可好?”阮陵笑着说道。 “王妃演完了, 可以回去了吗?”浔墨白凝视着阮陵,退了两步,抱拳行礼:“恭请王妃回府。” 阮陵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凝视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小声问道:“你耳上的刺青,为何不抹去?” 浔墨白身子震了震,痛苦地抿紧了唇角。前尘旧事俱往矣,就这点刺青,他没舍得抹干净,让它留了下来。不想,正是这点念想,让他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小臣很喜欢这点刺青,是小臣当日最喜欢的女子所刺。小臣有自己未能完成的大事,只能负她。若有来生,必会还清此债。”他埋着头,腰又往下弯了些。 “你在表白吗?你喜欢她啊?本妃还以为你喜欢男人呢。”阮陵笑笑,小声说道。 “是,小臣喜欢她。”浔墨白垂着眸子,喉结滑了滑。 “嗯,这样不好。你欺负她,还说喜欢她,太不道德了。”阮陵摇摇头,抬起小手,轻轻地抚着他冰凉的耳朵。 这朵刺青是她当年胡闹时给他弄的,大家都说他长得俊雅,比女子还要漂亮,阮陵想给他戴个耳坠子逗他,他却生气了,所以趁他睡着,阮陵索性给他刺了片叶子。女子为花,男子为叶,他总不会生气了吧?当年年少不经事,再看刺青时,却已回不到过去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是,小臣的罪过。”浔墨白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她的手。 他的热血在狂涌,让他几近失控! “浔哥哥。”阮陵突然凑近了,在他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 恰在此时,一声惊雷炸响,她那轻不可闻的声音与电闪雷鸣声融在一起,又化成了惊天的动静,震得他五脏六腑开始剧痛。 “哎呀,本妃记错名字了,你是箫军师!本妃还以为是一个故人呢。”阮陵故意捧了捧脸,挤出娇羞的模样,笑着说道:“军师莫要见怪,为表歉意,本妃送军师一件礼物吧。” 阮陵说着,突然出手,将一件冰凉的东西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浔墨白此时方寸大乱,完全没想到阮陵会用锁链锁住他他! “王妃要做什么?”浔墨白震惊地看向阮陵。 阮陵把另一头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小手一挥,把钥匙丢出了破窗外。凭她如今的本事,是抓不住浔墨白的,他来得太快了!快到阮陵还来不及布置别的陷阱! “你绑架了本妃,本妃要带你去御前告状。”阮陵晃了晃小手,盘腿在地上坐下,仰着小脸看向了他:“来,坐下,等追兵前来抓你回去杀头。” “皇帝不会相信的。”浔墨白拧拧眉,凝视着她说道。 “那不妨试试。”阮陵笑吟吟地说道:“今日在场的所有爷们都中毒了,只有你毫发无损。而皇帝他向来多疑……你猜,他会怎么想?” 恰好又是一阵惊雷声响起来,雷鸣般的雨声中悄然融进了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渐渐近了,很快就要逼近破庙! 浔墨白耳朵动了动,突然身形一闪抓起了阮陵,以极快之势封住她的穴道,带着她从后窗翻跃而出! 一群高大的身影冲进了破庙,正是安阳骁带着人来了! “王爷,他们从后窗走的。”莫凡看了一眼地上的夏阳郡主,大步走到了破庙处,看到后窗新鲜撞破的痕迹,立刻叫安阳骁过来看。 “追。”安阳骁带着众人立刻穿过后窗,沿着痕迹追了出去。 这群人刚过去,又有一队人马冲了进来。跑在最后的是永晋王,他恼火地抹掉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一遭,怒气冲冲地骂道:“妈的,人呢!他们东郑人是会打洞还是怎么?明明看到他们跑进来了!” “王爷,夏阳郡主在这儿!”侍卫发现了躺在墙边的夏阳郡主,打开火折子凑到夏阳的面前仔细看了看,惊呼起来。 “长荣公主呢?”永晋王快步跑到了夏阳郡主面前,看清这确实是夏阳之后,立刻站起来,在不大的破庙里四处寻找了起来。 “王爷,外面有一只鞋。”一名侍卫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了一只绣花锦鞋。 永晋王看了看夏阳的脚,见她脚上鞋袜完好,于是凑近那只鞋前细看了一眼,说道:“是公主的。这上头有公上喜欢的碧玉蝴蝶。快找!” 永晋王与长荣公主一母同胞,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母亲已经年老色衰,新进宫的宠妃气势汹汹,又生下一子,甚得皇帝喜爱。永晋王迟迟未能得到太子位,于是便想来东郑国寻找金藏秘事,以期一举夺得储君之位。到时候,就算皇帝不愿意把这位置给他,有了金藏在手,不愁不能逼得那老东西让出皇位! 可事到如今,现在他和长荣公主久久未能取得进展,若是再把长荣公主给弄丢了,别说是太子之位了,回去之后他原本的差事也会被兄弟们给挤掉。 他绝不能输! “就是在这儿找到的。”侍卫站在山坡前,指着地上被雨水泥水浸得一团糟的衣服说道。 “这是太监的衣服,那些假太监确实来过这里。”随从抓起那团衣服看了看,大声说道。 永晋王阴沉着脸色,走到坡前看了看,低声道:“这里有草木被碾倒的痕迹,让人下去看看。” 随从点了两个人,顺着山坡溜了下去。 永晋王站在山坡上,焦急地等待着,过了会儿,下面响起了侍卫的声音。 “王爷,长荣公主在这儿!” “快,快抬上来。”永晋王精神一振,立刻说道。 侍卫抬着昏睡不醒的长荣公主从坡下爬了起来。她挨了打,还被冷水浸泡过,此时浑身冰凉,面色惨白,七魂已死了六魄,看上去情况很糟糕。 “马上送她回城。”永晋王急声说道。 “还有夏阳郡主要一起送回去吗?”随从问道。 “送。”永晋王想了想,说道:“起码是立功了,太后那里也好交待。切记,你们回去之后要如实陈述,本王如何艰险地救回夏阳郡主。” “明白。”随从点点头,又问道:“王爷您不回去?” “此事蹊跷,我要死咬着安阳骁,看他们搞什么鬼。”永晋王扭头看向破庙,阴恻恻地说道:“若能一举除去安阳骁,那我西魏心腹大患除矣!” 第282章 本妃的郎君又好看又强壮 安阳骁带着莫凡一行人追至密林深处,完全失去了浔墨白和阮陵的踪迹。 “王妃今日穿的鞋内有机关,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暗金色雨滴标记,就算是雨水也无法洗去。仔细找,看看人往哪里去了。”安阳骁用弯刀慢慢拔开了树枝,凝神观察着四周的林木。 “难道军师发现了,所以不让她碰到东西?”莫凡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应该有暗金色记号。 “这边。”突然,熊年发现了记号,激动地叫了一声。 一行人迅速聚拢过去,只见一株细矮的灌木上,一朵暗金色雨滴记号正随风轻轻摇动。 “派个人继续往前走,我们从这里追。”安阳骁神情一凛,立刻穿过灌木从追了过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一处悬崖前,前处无路,只有深渊!渊下是滚滚的河水,滔声如巨兽咆哮,声声震耳。 “这种天险之地,不可能飞得过去。”莫凡手搭在额前,看着隐于暗色之中的对岸高山,担忧地说道:“王妃去哪儿了?” “王爷,属下按王爷的命令往前找,是条绝路,但是属下发现了王妃的鞋。”一名侍卫拎着一只鞋,从几人身后急步追来! “绝路?”安阳骁面色一沉,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前面是绝路,后面也是绝路,那人去哪儿了? 阮陵是与他约好的,要把浔墨白诱出京城,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找到幕后操纵者。地方是阮陵挑的,浔墨白不可能提前做准备,那是不是有一个可能…… 阮陵故意甩开了他们? 不,不会的! 这次计划实施前,阮陵向他发过誓,绝不会只身犯险,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王爷,现在怎么办?”熊年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深渊去探个究竟。 “拿缚神索,本王下去看看。”安阳骁走到崖前,神情肃穆地往底下看了一眼,果断地说道。 “王爷,让属下先去!”熊年立刻说道。 “你们轻功不如本王,在上面替本王看着。若发现有王妃的踪迹,不必等本王上来,直接去追。务必救她回来。”安阳骁撩起长袍,抬手伸向身后的侍卫。 侍卫的腰带里都缠着缚神索,用于战时攀爬所用。他们很快就将绳索取出来,铁扣相接,连成一整条完整的长绳。 锃锃几声,绳索一头的铁爪深深钳入崖边的大树,牢牢地缚紧。 “王爷请一定要当心啊。”几人护在绳索前,紧张地看着安阳骁。 安阳骁抓住了绳索,稳稳地踩住了岩石,敏捷地往下面弹跃而去…… 山涧里风声呼号,寒气刺骨,还着冲鼻的潮湿之气,让人鼻腔极度不适。越往下,光线越暗,到了三分之一处,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阳骁心慌如这涧中急水,自从母亲去世那时起,他还从未有过如此心慌的时刻。哪怕与敌军交战,利箭对准了他的心脏,他也从未如此心慌过! 他的乖宝,可千万好好的!若真是存心甩开他,那带她回来后,必会打她一顿屁股……算了,舍不得打! …… 阮陵被封了哑穴,身子也不能动,只能任他抱在怀里,静静地呆在高树上方,看着底下为她而慌乱的人。 浔墨白之前的确是隐藏实力了! 如今看来,他的功夫不仅没差,反而更好了。若是安阳骁在此,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毕竟安阳骁有软肋,而浔墨白一切皆可舍! “他看上去真的很喜欢你。”浔墨白突然开口了,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阮陵转动着眼珠子,一双深瞳静如止水,映着夜色,淡凉无比。 浔墨白被她看得心里发紧,手掌一挥,取下了束发的银白发带,缚住了阮陵的眼睛。 再被她这样盯下去,他怕自己再也无法克制,要么杀了她,要么……要了她! 她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娇媚无双,充满了魅力的女人,浔墨白每见她一次,便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一次。次数多了,他心里那株藤蔓便破开了层层厚茧,蓬勃而生。 当喜欢与愧疚与惊慌这些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时,他便失去了直面她的勇气。 他甚至希望,她现在瞎掉! 他沉默地抱着她,轻盈地从树巅离开,一轮清冷的月静静地挂于山涧之上,冷风呼地一下刮过大树,碧叶挣开细枝,摇摇坠落。 守在山崖前的几人抬头看来,只见冷月如银盘,高树伸展着繁茂的枝丫,一切都肃冷如无人之境。 阮陵的蒙眼布被取下来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她闻到了最熟悉的药香…… 这人还敢把她带回鬼医宫? 阮陵不适地闭了闭眼睛,慢慢睁开。但她眼前的分明不是鬼医宫,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茅屋一间,木亭一座,小溪一条,茅屋四周种的全是草药!木亭里还有一只药炉,上面放着一只蒙尘的陶罐,她闻到的熟悉的气味正是这只罐子散发出来的。 阮陵略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她会被他带去他的领地,见到他背后的那个人。 “让你失望了。”浔墨白看着她,一脸木然地说道:“哪怕是你,我也绝不会让你挡住我的路。” “哦。”阮陵抿了抿唇,弯腰折了支草药在手里把玩:“你这人真的挺缺德的,怎么能偷本妃的草药种子呢?本妃的东西,也不是谁能碰的。” 浔墨白怔了一下,她竟然能说话,也能动!这两日她一定忍得够呛了! “你还偷了本妃……一、二、三……”阮陵挥着手里的草药杆子,恼火地说道:“你居然偷了本妃七种草药!” “够了!”浔墨白呵止住了她,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妥,于是软下态度,央求道:“你别用那个称呼,你就是你,你不是什么王妃。” “你倒是说说,我是谁啊?”阮陵转过头看他,笑吟吟地问道。 “你是我娘子,你要与我成亲。”浔墨白垂手站了会儿,定定地说道:“只有你嫁我,我才有护着你的理由。” “本妃需要你护吗?本妃的郎君又好看又强壮,完全能护住本妃,本妃满意得不得了。”阮陵看了他半天,又笑了起来,“你区区一个军师而已,哪配说护两个字。” 第283章 你想讨我欢心吗 “我们不要提他。”浔墨白拧拧眉,再展眉时已经是温柔的模样:“阿陵,既然我们都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不如重新认识,重新开始。我娶你为妻,你尊我为夫,你我二人此后琴瑟和谐。过往种种,忘了吧。” “你真的好会做梦。”阮陵看着他,笑了起来,渐渐的,她的眼尾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问你,你看到被挂在城楼上、被剥了面皮的三哥了吗?” “你知道四师兄被剜了眼睛,九师姐被种了鬼胎,七师姐被利刃将脸划得稀烂吗? “你看到……鬼医宫宫主那被烧焦的躯体了吗?” 浔墨白一直看着阮陵,等她说完了,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我都看到了。但我不在意,我只要达到目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冷血!无情!残忍! 阮陵眼里慢慢噙了泪,又朝他笑了起来,“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不觉得太过无耻了吗?我如今最大的心愿 ,就是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就算你有鬼医针也动不了我。”浔墨白喟叹了一声,环顾四周,低声说道:“这七种草药,还是当日你我一起琢磨栽种出来的,我无意间发现,将七种药混合种植,久闻其味,便能达到让人忘忧的境界。你我就在此地结为夫妻,你忘记忧愁,我带你离开。” “原来你是馋我身子啊?”阮陵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对了,你不会还是童男子吧?” 浔墨白的面皮一寸一寸的白了,慌乱地躲着阮陵的视线,小声责备道:“女子家家的,休要胡说。” “你都不会那事,如何讨我欢心?你若不能让我满意,我要你何用?”阮陵步步逼近,踮起脚尖,歪着小脑袋,盯住了他的眼睛,冷笑道:“你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吧!” “你……”浔墨白被她惹怒了,忍了半天,才道:“如今脸皮真是厚了不少!” 浔墨白本想说不知廉耻,但没能说出口。 “你恶毒到灭我满门,如今倒好意思说我厚脸皮?”阮陵讥笑道:“你好大的脸!” 浔墨白被她逼得无法还嘴,挥手就想封她穴道。 “你封不了我的穴道。”阮陵挡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我是特地跟你来这儿的。” 浔墨白愣住了! “浔墨白,你别以为抓了我,就能对我为所欲为。现在到底是控制谁,还不一定呢!”阮陵勾住了细铁链,一圈圈地往手腕上缠,楞是把浔墨白拽到了面前。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浔墨白看着阮陵,突然感觉一阵颓然。她果然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阮陵抓紧铁链,冷笑道:“当然是弄死你。” 浔墨白脸色灰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说道:“你杀不了我。总之,今日我们一定会做夫妻。” “霸王硬上弓?”阮陵不屑地说道。 “你真的被他带坏了,以前你绝不会说这样的话。罢了,待我完成我所有的事,就会带你回鬼医宫,我将为你重建它,让它重现辉煌。你也回到以前的你,不要自甘堕落。”浔墨白抬起手来,想要抚摸她陌生的小脸。 她的小习惯,她眉眼间的神态,全是他熟悉的! 几度梦里见她,她都是一言不发远远地站着,只有今日,只有此时,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没有人再来打扰。 他也可以暂时忘了他的责任…… 阮陵头一偏,他的手落空了。僵了半晌,又往上抬,摸到了那支钗? “这是鬼医针?”他喉头滑了滑,哑声问道。这惊世之物,到底长何模样?他找了那么久,却不想就在她的发间! “想得到它吗?就算你拿到它,不会用也是枉然。”阮陵扒开他的手,拔下了钗,从里面取出了冰芒闪动的鬼医针。 它是如此平凡无奇,看不出半点奇妙之处!不过半指粗细,颜色沉闷,一头是尖锐锋利的针,渐上渐粗,就像一只大号缝衣针。 就这么一只貌不惊人的针,它是怎么办到令人移魂换身的? “好奇吗?很想知道其中奥妙吧?”阮陵慢慢把针举到他的眉前,小声说道:“世人皆不信有它,却又妄想得到它,为此不惜残害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阿陵,你猜错了。鬼医宫的覆灭,不仅是因为鬼医针,还因为……”浔墨白突然收住了话,他差点全盘托出!阮陵正一步一步地诱使他说出幕后那人。 “你真的很厉害。”他凝视着阮陵,苦笑道:“可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责任,带回弈川王,护他回西魏成为新帝。我进鬼医宫,起初就是寻求丹药,以给弈川王续命。若能得到鬼医针那便是最好,若得不到,那我就夺你鬼医宫钱财医书,为弈川王所用。不仅我,我四象世家的青年才杰,皆潜进了各大隐世门派……如今弈川王并非无兵无卒,无权无势。只是时机未到,我还想再等等。今日你这么般闹我,我倒不想再等了!” “你真是痴人作梦,弈川王已经成了那般模样,如何称帝!他又凭什么称帝!又凭什么毁我鬼医宫!”阮陵怒不可遏地说道。 “若不行,那便有我的徒弟,我的儿子,我的后代……总之,我出生起,四象世家便选定了弈川王为主,而我,便要倾尽全力,护他成王。”浔墨白嘴角扬了扬,勾起一丝苦笑:“阿陵,你守护鬼医宫,不也是你的责任吗?各为其主,我并没有错。” 他并没有错?所以那些平日里亲切唤他大师兄的兄弟姐呢?她们错在何处? “不要叫我阿陵,你不配!”阮陵痛斥道。 “阿陵……” 啪!啪啪! 一连数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了浔墨白的脸上。但他没有躲,就这么僵直地站着,任她打自己。每打一下,他便唤一声: “阿陵……” “你必须嫁我。” “天地为证,你我从此结为伴侣。” 阮陵打到手疼。这身子真是娇气,尤其是被安阳骁惯了这么久,更是娇气。她皱了皱眉,看向通红的手心,良久后,这才轻轻地开口。 “你把我对大师兄最后一丁儿点情份都抹去了。” “我没想到你如此狠心、如此无耻。” “你、去死吧……” 第284章 日后,我一刀一刀地还你 阮陵手腕一翻,鬼医针狠狠地扎向了浔墨白的心脏…… 浔墨白身形掠起,迅速退开。 “我说了你杀不了我!”浔墨白双脚落了地,惆怅地看着阮陵说道。 “只要我活着,总有机会。”阮陵冷冷地说道。 浔墨白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双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僵立片刻,他突然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一把短刀。 “好,我先还你一刀。我向你起誓,待我大业完成,定把命还你。”他说着,一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前。 一瞬间,鲜血从他胸膛上涌了出来,泅得衣服一片血色。 “到时候,你要我还多少刀,我就还多少刀。现在,求你……”他慢慢抬起眸子,眼里全是哀求:“嫁我。” “怎么,不嫁你的话,我又要死一回吗?”阮陵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算个厉害人物,居然会被给人往脖子上戴上铁链了?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大业,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的尊严呢?” “阿陵,这不是虚无缥缈的大业……是我的责任……”浔墨白拔了刀,身形摇晃了几下,哑声道:“你恨我怨我,想杀我,我都会满足你。先与我成亲,日后,我一刀一刀地还你,直到你满意为止。” “你真是可怜。”阮陵看着他,嘴角牵了牵。她想冷笑,想嘲讽,可最后全部化成了悲凉。 她真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真的值得吗? 浔墨白看着她,也牵了牵嘴角,又开口了。 “我喜欢你,我骗不了自己。” “你走的那一晚,我的发也白了。” “还好, 你回来了。” “你不是骁王妃,忘了安阳骁,跟我走吧。” 阮陵听不下去了,冷冷地打断他,说道:“安阳骁待我如珍似宝。你让我弃他,随你而去,简直痴心妄想。” “他护不住你,他身在皇族,三妻四妾……” “够了!他是我的夫君,我不许你说他半个字的不是!他肯定护得住我。他强壮,英俊,有才华,温柔,幽默……懂我!若他都护不住我,这天下就没人护得住我了。不仅他护我,我也会护着他!” 浔墨白长久地沉默着,最后艰难地吐出二字:“我能……” “可我不需要!你看看你自己,头发都白了,我不喜欢!不及我家郎君万分之一的好看。”阮陵冷笑道。他竟有脸说为她而白头?这种喜欢,简直是在剧毒里浸泡过,令人倒尽了胃口! 又是一阵沉默…… 风吹得满地的草药哗啦啦地摇晃,鲜血从他的身上一滴一滴地打在草药碧绿的叶片上,很快就泅成了一小滩血色。他没动,就这样盯着脚边那些草药,站成了一株身形萧索的树。 “我没想要你死的,真的。”良久后,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山崖前。 安阳骁一身是汗地从崖底爬上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没有吗?”莫凡伸长脖子往底下看,焦急地问道。 “没在下面,底下是一片水滩,没有有人到过的痕迹。”安阳骁把绳子丢回给几人,面色冷峻地说道。看来,鞋子放在崖边只是障眼法,浔墨白此时已经把她带走了! 她还真的玩了这一招,只身入虎穴! “你们在上面有何发现?”安阳骁问道。 众人只能摇头。 “别说有人了,连鸟都没来过一只!”莫凡说道。 “什么?”安阳骁心中一紧。这种深山老林,鸟雀走兽不知有多少,怎么可能连鸟的动静都没有!就算是他们在此活动,也会有大胆的动物鸟雀探头查看,不可能毫无动静。若非是附近有猛兽伺机而动,便是有更强大的气场让鸟兽畏惧躲避! “皇叔!总算找到你们了,皇上召你们回宫。”这时,安阳唐带着人找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本王还要找人,不回。”安阳骁沉着脸色说道。 “皇叔,不可抗旨!”安阳唐心中一慌,赶紧劝道:“长荣公主和夏阳郡主都已经送回宫了,您还不回宫的话,恐怕父皇会疑心您……” “疑心本王什么?要逃走?”安阳骁冷笑道:“随他怎么想,本王要去找回妻子!” “父皇已经下旨,全力找寻小皇婶,您还是随小侄回宫,再作打算。”安阳唐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若您真有事,安宁郡主怎么办?小侄如今和皇叔可是命运相连啊!” “安宁是你的妻子,你顾着她便是。骁王妃生死未卜,你让我回去?绝无可能!莫凡,我们走。”安阳骁手臂一抖,震开了安阳唐的手。 “皇叔!你听我一句劝,先回宫,把事情说清楚再从长计议。”安阳唐身形一闪,拦到了安阳骁面前,挤着眼睛朝莫凡递眼色:“快劝劝你们王爷,此时若不回去,只怕会被降罪!到时候别说王妃了,小郡王也无法保全!” 安阳骁的脚步猛地顿住! 老东西,竟敢拿他姐姐唯一的血脉来威胁他! 他眸色猛地黯沉下去,转身间,弯刀已经架在了安阳唐的脖子上。 “听着,把本王的话带给皇帝!若敢伤我儿一根头发,我踏平这京城,毁了这东郑皇朝。” “皇叔!这话如何说得啊!”安阳唐腿都吓软了,脸色煞白地说道:“您就听小侄的吧,回宫见驾也就几个时辰而已,你多点些人马出来寻人也不迟啊!” “生死攸关,分毫必争,你和我说几个时辰?滚开!”安阳骁拎起他的胳膊,把他丢到了一边。 “王爷,属下立刻回京,把小公子带去安全地方,您千万注意安全。”莫凡追上去,低声说道。 “去吧。”安阳骁沉着脸色,大步往前走去。 “皇叔,万万不可啊!父皇多疑,您若抗旨不归,只怕是再难转圜!” “他若想挑我的错,那就让他挑!他想与我撕破脸,那他尽管撕!我忍他、让他、为他所用,从来不是因为我怕他、惧他!他若挑我刺,毁我家,断我路,那我便十倍百倍还他!”安阳骁微侧了脸,冷冷地说道。 轰地一下,冰冷的寒风卷过,安阳骁的声音里都带了十足的寒意,冻得安阳唐不敢再开口。 安阳骁正要继续抬步,突然,他盯住了地上的一片绿叶。 碧色的叶片上,半朵暗金色水滴正在泛着淡光。 第285章 他把你带坏了!你应该害羞! 茅屋前。 阮陵已经坐到了溪前,冷冷地看着浔墨白。浔墨白包好了伤,坐于溪前,清洗染血的衣裳。他的白发垂在了潺潺的溪水上,被水推得飘荡晃悠。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浔墨白拧干了衣裳,慢慢起身,晾于一边临时搭起的衣竿上,又慢声道:“你且先坐着,我为你烤鱼。你以前最爱吃我烤的鱼,这溪中的鱼儿极为肥美,又不带半丝腥气,很是美味。” 阮陵没理他。 这片药田有一种让人身体酥软的功效,闻了草药里的气味,你越用力、越愤怒,情绪越激动,吸进的药作用就越猛。她现在毫无力气,只能坐在这儿。而浔墨白不会,他提前服了解药。阮陵小时候就喜欢研制这些古怪的药物,没想到这药会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现在她手脚无力,连腰直起都觉得费劲儿,只能坐着,啥也干不了。 “你把眼睛闭上,我要脱衣下水。”浔墨白又开口了。这里没有备用的衣衫,他不能把裤子浸湿,否则不雅。 阮陵白他一眼,嘲讽道:“真是好笑!你杀人如麻,心如坚铁,偏还在我面前扮演羞涩,你我皆是医手,没见过男女的身子吗?还是你衣衫之下,身子太丑,不敢让人见到。” “阿陵,闭眼!你饿了,我要为你烤鱼。”浔墨白凝视着她,低低地说道。 阮陵真是讨厌这样的他! 他以前就这样,一直会温柔地劝她,直到她举着双手投降为止。那时候她总是笑他,比她爹还能磨叽,他也总是微笑着认下,然后继续温柔地照顾她。 哪曾想,在他的温柔底下,是磨得锋利的刀!刀刀都取人性命。 “闭上眼睛,不然我又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你不喜欢我碰到你,到时候又要生气、”浔墨白又道。 “别啊,大胆点,让我看看。”阮陵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不是想娶我为妻吗?我得验验货,若是货不好,我不满意,我可是会耻笑你的。” 浔墨白的脸皮迅速地红了,低低地说道:“放肆,你是姑娘!” “拜托,你能降生于这世上,也是你母亲验过货才来的。”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阮陵!你休得再胡说!”浔墨白终于动了些许怒气。 阮陵发现了,只要说这些荤话,他就会生气!觉得她不是以前她,不再是高贵大方懂事鬼医宫主!而是被安阳骁带坏的,不知羞耻的俗女子。 “是你没得货,不敢让我验。小的唷……”阮陵拿手比划了一个手势,讥笑道:“浔墨白,难怪你变态又恶毒,原来是身体有残缺,憋成这样的啊。” “阮陵!”浔墨白身形一闪,人已经掠至她的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要再说了,这不是你!你不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激怒我……你在羞辱你自己!” “你在叫谁?阮陵已死!我是来自乡野之地的粗俗丫头,安阳骁的妻子。你知道他唤我什么吗?”阮陵本来想再狠一点的,可想到乖宝两个字,自己又觉得没了气势。 她就应该提前给自己想一个气场强大的名字才是,也不知为何,脑子里只有安阳骁一声一声又一声的乖宝,弄得她脑子里寻不到半个漂亮的词出来! 她冷冷地看着浔墨白,嘴角牵出一丝冷笑。托这个男人的福,不管是阮陵还是乖宝,此时的她都只是孤魂野鬼,顶着借来的身躯而已。 浔墨白被她盯得浑身难受,飞快地转身躲开了她的注视。他当然听过安阳骁是如何唤她的!那个男人抱她亲她,唤她乖宝,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甚至有人说他们的房间,彻夜有缨络脆响…… 浔墨白此时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真把你带坏了。”他抿了抿唇角,低低地说道。 “你装什么纯情?你若不馋我,把我带这儿来干吗。”阮陵冷笑道。 “罢了,你爱看,那便看吧。你说得对,做了夫妻,有些事还是要做的。你若真喜欢这事,我也可以。”浔墨白打消了让她闭眼的打算,就这样踏进了溪水中。 溪水漫到了他的小腿处,很快水就泅湿了整条裤子,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腿上。他身材比安阳骁要削瘦一些,每天殚精竭虑的,也壮不了。安阳骁也是吃苦受罪长大,刀劈剑刺中拼过来的,但他的心能容忍,有方向,绝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去伤害无辜的人,他洒脱,他问心无愧!就凭这一点,阮陵就认定了安阳骁! “浔墨白,你说错了一句话。不是我喜欢这事,是我真喜欢和安阳骁在一起。”阮陵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说道。 浔墨白手中的剑,重重地扎进了水里!再狠狠地挑起一波水花,拔出溪水。 肥美的溪鱼被利剑穿透,血顺着剑身往下滴落! “妈的,这什么破路,全是刺,扎得本王身上全是刺!你们是猪吗?不知道把护着本王?”突然,一阵吵闹声从林子里传了过来。 二人转头看,只见永晋王居然带着几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寻来了! 他怎么来的?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绕了两天,爷还在这里面绕……” 突然,永晋王抬头看向了阮陵和浔墨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大步冲了过来,挥着手,冲着两个人嚷嚷:“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哦,我知道了,是你绑了这个臭丫头!” “诶,不对,不是你绑了她!是你与这臭丫头勾结,你们私奔?”永晋王冲出了林子,又停下来,一脸玩味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啊,你这个白头发的温吞货,竟还会勾引人的老婆,竟还在这儿过起了小日子。” 阮陵眉头紧锁,厌恶地看着永晋王。这人一来,完全把她的计划给打乱了!她还指望浔墨白带她找到那个幕后之人呢! 浔墨白的脸色也分外难看!永晋王这种废物能闯进来,说明他在附近设置的机关已经破了。而他带着阮陵来时,机关还是好好的!能破机关的人,除了安阳骁,那只有……冥王! 难道冥王在附近?一直在看着他和阮陵! 冥王不愿意让他和阮陵结为夫妻,所以故意放永晋王进来,好让他无法与阮陵成亲?! 第286章 在腿上半搂半抱的 思及此处,浔墨白心里一阵激荡!他刚刚刺了自己一刀,还与阮陵手腕以锁链相连,若此时冥王动手,他必不是冥王的对手。 他抬着疏冷的眸子,缓缓地打量着四周,手握住了扎在胸前的那把刀快速拔出,手指迅速封住穴道止住流血。 永晋王脖子伸了伸,眯着眼睛盯住了浔墨白,压低声音说道:“军师受伤了,那小妖妇不会武功……你们上,把他们两个给本王绑了。记住,要活的,本王还要用他。那小妖妇,本王今儿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她。” 侍卫们领命,拔出兵器冲向了浔墨白和阮陵。 浔墨白的视线回到永晋王那群人身上,身形一闪,挡住了阮陵,小声道:“把链子打开,你躲进茅屋里,不要出来。” “有这药田在,你怕什么。”阮陵淡然说着,眸子悄然抬起,慢慢打量着四周。 她看破了永晋王能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安阳骁还没赶到,只有一个人可以放永晋王进来搅混水——那就是,浔墨白背后的主子!此刻的阮陵就像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猎人,兴奋得浑身血液在涌动。 “阿陵,打开!草药需要时间发挥作用。”浔墨白拧眉,小声劝道。 “不要叫我阿陵,她早就死了,这里只有骁王妃。你若再乱叫,我打落你的牙。”阮陵冷淡地回道。 浔墨白被她呛得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刺啊,全是刺!”突然,一名侍卫叫了一声,弯了腰拼命地往外拔腿。他正站在一堆绿油油的植物里,那些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肉里,死死缠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前行,更无法后退,硬生生地挨刺扎。 “蠢货!”永晋王骂完,又看向了浔墨白。若是侍卫拿不下他,他就有可能为了弈川王而除掉自己! 不行,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永晋王浑身绷紧,如猛兽一般死死盯着浔墨白。 突然,他拔出了长剑直扑阮陵! 此时浔墨白有伤,他自认胜券在握!于是那剑便挥得更加地凌厉生风,势在必得! 砰地一声—— 剑劈中了路边横生的树枝!那树也不是知是何品种,竟坚硬如铁,剑嵌入树中,把他给弹得飞了回去…… “王爷!”侍卫们见状,不禁大骇,赶紧朝他围了过去。 阮陵见状,不禁也拧了拧眉。这永晋王仿若一个智障,千里送人头! “头,我的头!”永晋王痛苦地咆哮了几声,扶着侍卫的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侍卫七手八脚地给永晋王检查伤势,他摔下时,脑袋碰到了地上的一截断树桩,撞出老大两个血包,鼓囊囊地顶在头顶。 “王爷,这地方有古怪,属下、属下没劲儿了。”一个侍卫突然手脚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 又有一名侍卫坐到地上。 永晋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别说拎剑杀人了,只怕一根草都拿不动。他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上,惊恐地看向了浔墨白。若这人今天要杀他,他无路可逃! “哎。”浔墨白叹了口气,慢步走到了树下,手掌一挥,拔下了劈在枝上的长剑。 永晋王哆嗦了一下,屁股在地上慢慢地蹭着,想要逃。 “我不会杀你。”浔墨白看了一眼永晋王,淡淡地说道:“你们解开腰带,都把眼睛蒙上。” “你要干什么?你别忘了,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永晋王壮着胆子骂道。 “很快就不是了。”浔墨白眸子抬了抬,低声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永晋王的心脏越跳越快,耳朵里都是轰鸣声。眼看浔墨白越走越近,他再也撑不下去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再也无力挪动一下。 “我只是把剑还给你,这儿有猛兽出没,我保护不了这么多人,若有老虎豺狼出现,永晋王务必多多保重。”浔墨白把挥手掷出长剑,咣地一声,那剑不偏不倚地擦过了永晋王,直直地扎入他手边的土地里。 浔墨白没多看永晋王一眼,转身回到了小溪里,拿起自己的剑,取下上面扎的那条鱼,开始去鳞剖腹。 阮陵见他一脸冷静,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要拥立弈川王为帝吗,现在不杀永晋王,他过后可是要杀你的。” “喂,你这个妖妇,你闭嘴。”永晋王一听阮陵这话,急得破口大骂。 “你再骂我,我真会杀了你。”阮陵作势要起身,吓得那永晋王赶紧又闭上了嘴。 “你何苦与这种人费神。”浔墨白走回来,把鱼架在之前架好的柴堆上。 不多会儿,柴火燃起来了,鱼在火堆之上冒出滋滋的响声。 天色晚了,落日余辉落进溪水里,潺潺的水声与风声一起融化入夜色之中。几枚星辰悄然在天际浮现,渐渐的,越来越亮。 “你小时候最爱让我带你去屋顶看星星。”浔墨白拢了拢衣袍,跪坐于阮陵面前,把烤鱼一块一块地切好,去掉细刺,然后端于她的面前:“这里的星星好看,不必爬去屋顶,也能看到。” 这地方,他早就建好了。每当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时,就会一个人呆在这里,一株一株地种下草药,幻想有朝一日能大胆地挣脱桎梏,带着阮陵来这儿隐居。 “吃好就歇着吧,你住屋里,我在门外守着你。”浔墨白见她吃完了鱼,露出了些许笑容。 阮陵也不多说,起身就往茅屋走。 二人腕间的链子响动了几声,在夜里分外清晰。 浔墨白像一只老实的大狗狗,乖乖地跟着她到了茅屋外面。 “不许进来。”阮陵瞥他一眼,推门而入。 浔墨白垂眸站在门口,安静了片刻,低声说道:“阿陵,好梦。” “梦你妹。”阮陵在屋里骂道。 浔墨白嘴角牵了牵,一脸苦笑。 很快,屋里没动静了。 浔墨白想要推门看看,想到她的话,又把手缩了回来,转过身,安静地盘腿坐于地上。 山林被漆黑的夜浸泡着,星辰在夜空里闪动,干净得像初生婴儿的眼眸。浔墨白忍不住想起了初见阮陵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是这么明亮清澈,小小的姑娘拉着他的衣袖,笑吟吟地叫他:大师兄!我喜欢你! “阿陵……”他微侧了脸,轻唤了一声。 房间里。 阮陵正被安阳骁半抱在腿上坐着,他的手已经快挥到她的屁股上了! 他真的快被阮陵给吓死了! 真是好一个只身入虎穴,她干脆先一剑杀了他!免得他担惊受怕! 第287章 今儿晚上,不要关门 “你怎么来的?”阮陵搂着他的脖子,反手摁住了他的手,震惊得眸子圆瞪。她明明故意留了记号把他引开了!就这样,他居然也能找过来!难道,也是冥王引他过来的? “你之前和他一起呆在树上,弄掉了一片叶子,上面有一点暗金色痕迹,我想,那是你无意间落下的吧。”安阳骁咬咬牙,压低了声音。 阮陵吐了吐舌尖,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是心疼你,不舍得你跋山涉水!” “放屁!你尾巴翘一下,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急不可奈地要和你大师兄一起解决问题?容不得我这个外人?” 安阳骁说着说着,更生气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就是想自己解决和浔墨白之间的事,说不定还有些往事不想让他听到! 阮陵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他的说道:“你生气的样子也挺有气魄的,看在你这么生气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悄悄尾随我的事了。” 安阳骁:…… 不是,这怎么又成他的错了? 她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完美地反败为胜! “阿骁,冥王就在附近,你不应该贸然进来的,说不定他发现你了。”阮陵小声道。 “附近没人,你的蛇在这儿,若有生人气息,它早就暴走了。”安阳骁指了指地板。 碧色大蛇从小床底下钻出来,滋滋地溜动着。 “这小变态还挺忠心的。”阮陵乐了,无意间捡了条蛇,没想到它还挺忠心耿耿的!几次三番不顾危险追随在的身边,压根没想过要去过它的自由生活。 都说蛇冷血,可它比某些人强多了。 “然后呢,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也是它带路?”阮陵好奇地问道。 “对,它总能找到你。”安阳骁点头。 “小变态,回去给你喂鸡腿。”阮陵弯腰去摸碧色大蛇的脑袋,手腕上的铁链立刻咣咣地响了起来。 就在同时,浔墨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阿陵,没事吧。” 安阳骁拧起了眉,看向了她手腕上的铁链。他之前就看到了,越看越扎眼!好好的把手锁在一起干什么? “没事。”阮陵冷着嗓子说道。 安阳骁又拧起了眉。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揭开了这层纱,反而不妙了。 恨越深,代表着感情越深!毕竟阮陵可是从小拽着浔墨白的衣角长大的,浔墨白了解她每一个小习惯,每一个小喜好,万一动了手脚,把阮陵真的带走了呢? “阿陵,明日早上咱们就成亲,我的人会把嫁衣给你送过来。裙上绣了你最想看到的山荷叶花,我找到那种花了。在雨后,花瓣便会变成透明的。就像你说的一样,很美。” 浔墨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低的,缓缓的,隔着门又觉得不是很真切。 “山荷叶花,什么东西?”安阳骁捻住了她的小耳朵,气不打一处来。若他没赶到,这两个人只怕真要叙上旧了! “花啊,长在山里的花。”阮陵扒拉开他的手,小声说道:“小时候跟我父亲进山采药,见过一回。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再没见过那种花了。” 安阳骁想起来了,阮陵很少提她父母,提得更多的是师父和大师兄。 “对了,你父母的坟,我也已迁走了,我把他们合葬在一起,就在溧山底下,那里有成片的山荷叶花。”浔墨白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往房里飘,铁链声也在响动,听上去他正在门口走动。 “要你多事!”阮陵被激怒了,立刻站了起来,可也只是站起来而已,浑身无力的她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外面安静了一会,他又说道:“你要喝水吗?我给你送水进来。” “不要,你的水有毒。”阮陵说道。 “我进来了。”浔墨白压根不管她所说,直接把门推开了一点。 “你敢进来!”阮陵呵斥道。 那门又慢慢地关上了。 “我不进来,你别动怒。不然你一直没有力气,好好睡吧。” 安阳骁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环着双臂,拧着眉,静静地看着阮陵。她就算恨到骨头里,对浔墨白的态度也是与众不同的。他可以理解,毕竟是亦兄亦父一般的存在,陪伴了她整整十年的人,不是可以一眨眼就抹干净的。 外面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浔墨白又开口了。 “冥王此人,我从没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十分喜欢饮茶,手上有茶香。他是西魏人,说话时会有西魏京城独有的尾调。他有钱、有人手,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在他找到我时,我就和他做了交易。我做他的棋,他的刀,他助我完成我要的事。不过我与他交易时,曾经提了一个条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的家人,他不得伤害我的家人。若是碰我的家人,那我们交易立刻作废。我要带你走,就必须娶你。你明白了吗?” “他还想娶你?作的什么春秋大梦。”安阳骁冷笑,若非是了解阮陵,知道她想亲手了结这件事,现在他的刀已经劈在浔墨白的脑袋上了! “又不是我要嫁他,你生哪门子的气……”阮陵拧着眉,拉起安阳骁的手指闻了闻,说道:“手指有茶香,这可怎么找。我总不能见到一个男人就去抓人的手吧。” “阿陵你和谁说话?我要进来了。”铁链突然咣咣地响了起来。 安阳骁立刻站起来,身形一闪,躲到了门后。 门推开了,浔墨白双眸通红地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坐在床上的阮陵,片刻后,他的视线落么了那条盘在她脚边的蛇身上。 “这条蛇……” “它是我的宠物,我到哪儿它就到哪儿。怎么,你不会连一条蛇都不想放过吧?”阮陵冷笑道。 “既是你的蛇,你就自己好好带着吧。”浔墨白环顾了一圈屋内,没有发现异样,于是又道:“真的不喝水吗?喝点水,身子会爽利一些。” “这世间没有一种水,能让一个死人爽利。”阮陵不客气地说道。 浔墨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好,我不惹你生气了,你歇着吧。这门就敞着好了,透透气,也会舒坦些。” 第288章 你好好躺着,等我 “怎么,你还想偷看我睡觉?”阮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笑道。 浔墨白嘴角抿了抿,一直看着阮陵的眸子慢慢地垂了下来。半晌后,小声说道:“别动气,我关上就是。不过,蛇毕竟是冷血的,吸足了这些药物之气,也怕会发狂的时候,你要当心。” “人都会发狂,何况一条蛇。我明白的,谢谢教诲。”阮陵又笑了笑,慢慢地躺了下去。 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在风里化开,吱呀一声,那门缓缓地关上了。 阮陵转过头看向门口,安阳骁依然贴着墙站着,环抱着双臂,拧着眉看着阮陵。 浔墨白此次撕开了脸皮,只怕不会再回京城。弈川王是他一直辅佐的人,难道他之前就做好了安排?若弈川王也消失了,而安阳骁、阮陵迟迟不归,皇帝可能真的会怀疑他们也与此事有关。 南境必须马上准备应对措施!他绝不能让皇帝伤他那些爱将一分一毫! 外面彻底没有动静了,安阳骁慢慢地走到了榻前,坐到了她身边。 “你准备抓冥王?”安阳骁问道。 阮陵点头,她说话都费劲儿,安阳骁怎么没事? “这蛇在路边寻了几片叶子吃了,它平常也不吃素,所以我便跟着它吃了几片。”安阳骁看着她拧眉皱脸的样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看向了碧蛇。 安阳骁实战经验足,很擅长观察,而且一直冷静睿智,当看到蛇在采吃叶子时便留了心,待到了草药田附近,看到瘫成一团的永晋王,便立马服下了叶片。 “我去给你采药。”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小脸,手顺着她柔软的手臂一路滑下,直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低低地说道:“你睡一会儿,等我。” “小心。”阮陵叮嘱道。 “就他,我还不放在心上。”安阳骁往她眉心亲吻了一下,身形一闪,敏捷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屋外。 浔墨白盘腿坐着,风撩动着他的白发,遮去了他半边脸颊。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眸子慢慢睁开。 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他眼神寂了寂,侧过脸看向了紧闭的门,只犹豫了一瞬,他便站了起来,推门而入。 “你怎么又进来了?”阮陵睁开眼睛,恼火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出发。”浔墨白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她。 “你带我去哪儿?”阮陵虚弱问道。 “你不是要看冥王吗?你我成亲,冥王自会到来。”浔墨白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要再给他留记号,若你执意带着他,冥王与他,只能活一个。你想冒这个险吗?” 原来他发现安阳骁了! 大师兄还是那般厉害,他的鼻子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比最凶悍的猎犬还要机警,想必她一开始推开房门进来时,他就闻到了安阳骁身上的气息。 “你真怂,怎么,不敢直面他?”阮陵嘲讽道。 “是。”浔墨白拧眉,直接承认了。但他并非惧怕安阳骁,而是无法面对阮陵和安阳骁之间的亲昵!他痛恨小两口总是形影不离,他的心被醋给浸泡着,酸到他全身都克制不住地微抖。 “怂包。”阮陵又骂道。 “骂吧。”他嘴角抿了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以前没敢做的事,如今再不做,只怕以后再没机会了! 星光冷淡地笼在那片草药田上,永晋王一行人像蜕了皮的蛇一样,扭七扭八地散落在草药田里。 “我给你金子,给我解药。日后,我登基为帝,我封你为宰相,重现你们四象世家的荣耀……”见浔墨白出来,永晋王用尽了力气挥了一下手,虚弱地说道。 浔墨白抱着阮陵,冷漠地从几人身上跨了过去,最后一脚踩在永晋王的腿上,他疼得脸都扭成了一团。 “好你个贱人,你、你等着……本王回去后,必会宰了你!” 浔墨白压根不理会他,抱着阮陵越走越快。 阮陵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渐远的茅草屋,不知道安阳骁有没有折返回去? “别看了,你现在留不了记号。那蛇,我也会困住它。”浔墨白眸子低下来,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阿陵我不是废物,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他的眼神永远冷漠里带着温柔,似有春风,又似有秋月,淡淡的愁绪融在他褐色的深瞳里,粼粼有光。阮陵以前爱看他的眼睛,现在却憎恶这双眼睛,他用这双眼睛诉说着他的委屈和无奈,却完全忘了阮陵才是那个最委屈,最痛苦,最悲伤的人! “有病。”阮陵骂道。 “是,我有病。我已经走到了今天,必须继续走下去。阿陵,你与他相识不过半年而已,能有多深的感情?男女之事,尝过之后未免会觉得新鲜,我会让你知道,我也可以。等过上一年半载,你就能忘记他了。冥王那人,我帮你杀,鬼医宫我给你建。你可以恨我打我杀我!但是,这个时候,不要阻我的路。” “你脑子里除了你所谓的大事,真的没有半点人的样子了。”阮陵看着他,只感觉一阵悲哀。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现在这么冷冰冰的?脑子里除了大业就是大业,没人情!没人性!他没有心! 浔墨白修长的手指紧了紧,喉中发出嘶哑地一声哂笑。 “不像人么?其实……我也这样觉得,我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他这声音很落暮,沉默了半晌后,他又说道:“阿陵,你……把我重新变回人,好不好?” “你要是动安阳骁,我会让你连鬼都当不成。”阮陵冷冷地说道。 浔墨白沉默了片刻,嘴角勉强牵了牵,小声道:“知道了。” “停下,我要喝水。”阮陵又道。 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但浔墨白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往四周看了看,带着她走进了茂密的树丛里。在二人面前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泉眼,几块青石围在泉眼前,湿漉漉的青苔长满了泉边,汩汩的水声在林间里回响。 第289章 逼得眼尾都红了 滴答、滴答…… 泉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浔墨白把阮陵放到一边横倒下来的断树上坐着,托起阮陵的双脚放到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又道:小声说道:“你且先坐,我去取水。” 阮陵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疏冷,就像看一个石头、一棵树、一株草…… 甚至还不如她看到那条蛇一般亲近! 浔墨白垂下眸子,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我现在把你的眼睛蒙上,等脱离了这片草药田的牵制,我再给你解开。” “随便。”阮陵仍是睁着眼睛。 浔墨白拿出帕子,轻轻地给她蒙在了眼睛上,修长的指握着帕子两头,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又慢声道:“阿陵,我去取水。” 说罢,他缓缓起了身,从树上摘了片叶子,白皙的指尖夹着叶片摆弄两下,便卷成了一只绿叶杯。他到了泉眼前,用绿叶杯荡去泉水上面的浮沫,再用锦帕细细地擦掉绿叶杯上沾上的浮沫,这才取了水,双手捧着,回到了阮陵面前。 小时候带她进山寻药,他也是这般为她取水的。 像带孩子一样…… 一开始是为了得到她的喜欢她的信任,后来那喜欢就在心底扎了根。他很想剜了自己的心,彻头彻尾地当一个狠心无情的人。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当他发现眼前的小丫头就是阮陵的时候……他拼命伪装的无情之心,彻底崩溃了! 喜欢这个词儿,它有勾刺,扎进你的心脏里,便会死死地勾住你的血肉,尔后又生长出无数细小的尖锐细勾,一点一点地勾紧你心脏里每一根细小的血脉神经,直到彻底控制住你的心脏。 浔墨白的心,是阮陵的。 “阿陵,喝水。”他跪坐下来,捧着绿叶杯递到她的唇前。 阮陵张嘴喝了水。 晶莹的水珠染在她的唇角上,浔墨白用袖角一点点地给她擦了,小声道:“我背你吧。” 阮陵能反对吗?不能!她真的怀疑浔墨白每天吃的不是饭,是秤砣!把他的心也变成了一块冰凉的秤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叫她阿陵的?他怎么叫得出口! “你小时候,我也这样背你的。”他把阮陵背了起来,轻轻地说道。说他一手带大的阮陵,都不为过。 “你小时候发高烧那一次,我应该让你死的。”阮陵冷冷地说道。 浔墨白垂下了眸子,眼尾悄然泛红…… 那次他偷练禁书房的书走岔了气,师父震怒,重罚他后,要将他逐出鬼医宫。他病倒了!烧得不醒人事。阮陵跑去找师父,说是她威胁浔墨白练功,若师父坚持惩罚大师兄,她就跟着大师兄离开,去给大师兄当小奴婢赎罪…… 师父拗不过她,于是罚阮陵去跪了一天祖师爷。她受完了罚,跑去照顾浔墨白,一口一口地给他喂汤药,守了他好几天。 那时候她就应该让他死的! 他们在一起,整整十年零二十一天!那么长的时间,除了上茅房和长大之后没睡在一起,几乎天天呆在一块儿。他们两个都是药痴,走到哪儿都在找草药,钻研新的方子…… “你睡吧,到了之后我叫你。”浔墨白嘴角抿了抿,声若轻风。 话音落,他也不再理会阮陵,一路疾奔,穿林踩叶而去。 天亮了。 几疏冷的白色星子慢慢在西边坠落,一个小村落出现在阮陵面前。 “你到底有几个窝?”阮陵看着眼前升起袅袅炊烟的小村子,忍不住问他。这人真是个狡猾的兔子,又是草药田又是小村落,就是不带她去冥王那儿! 慢着! 他难道中途改主意了?现在是想把她藏起来成亲? 浔墨白嘴角抿了抿,把她放到地上,轻轻地握紧了她细白的手腕,温柔地说道:“这里的人,都是我这些年捡回来的。以后我们就住这儿。” 十年了,每欠一条命,他便捡回一个濒死的可怜人,以让自己内心得以短暂的平静。 “全是你捡回来的?”阮陵怔了一下,看向前方。那村子不大,二三十栋小茅屋,种满了果树,开了不少田地,看着确实是个世外桃源。 “大哥哥,你回来啦。”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笑嘻嘻地跑过来,把一簇野花举到浔墨白的面前:“我给大哥哥摘的。” 阮陵看着小女娃的脸,眉头瞬间拧起。这孩子应该患过麻风,半边脸都烂过了,全是疤。女娃烂了脸,可以想像呆在外面会过成什么样。 “姐姐好。”小女娃又看阮陵,见她没有笑容,于是赶紧伸手挡住自己丑陋的半边脸,怯生生地问好。 “这是你嫂嫂。”浔墨白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温柔地说道。 “大哥哥要成亲吗?”小女娃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是,去叫大伯他们,准备婚事。”浔墨白点点头。 小女娃兴奋地拍起了手,转身往村子里跑。 “大伯,叔叔,麻婶婶,柳姐姐快出来呀……大哥哥回来了,他带仙女嫂嫂回来了。” “我们进去吧。”浔墨白转过头看她,温柔地说道。 阮陵一脸冷冰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扮演善良给我看,我就会不计前嫌?” “我没有……”浔墨白被她噎到了,难得地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道:“我不是扮演……我真的只是想和你成亲。” “郎情妾意才为成亲。你与我叫什么?连苟和都算不上。”阮陵讥笑道:“你若真有种,带我去找冥王。” “阿陵,你斗不过冥王……” “是你不敢与他斗!你是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浔墨白的脸色沉了下去,死死盯住了阮陵。 阮陵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最喜欢安阳骁什么吗?你这十多年在鬼医宫,被人尊敬,被人喜欢,你大可以走另一条路,可你却选择了出卖最亲近人!而他,他比你惨多了!他在冷宫被人践踏被人欺凌,但他没想过出卖谁讨好谁!他在沙场拿着热血之躯、拿他的生命搏出一个新天地!他的下属敬他,他的子民爱戴他,他身边皆是真心人!你呢?你把真心对你人,杀光了……” “别说了!”浔墨白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也凉了几分:“你怎知我以前的日子……” 第290章 委屈委屈,他也挺难受 突然,一阵腥咸的风穿过林叶,拂乱了浔墨白的白发。他猛然转守头,抬眸看向了前方—— 他居然追过来了! 晨光艰难地落进繁藏的叶子,掉进漆黑的林子里。在淡白的光下,那蛇盘于枝上,慢慢地抬起圆脑袋,而安阳骁背着双手,桀骜地站着。他的脸一半隐于暗色里,看不清神情,但那夺人魂魄的气场却足能压制一切。浔墨白习惯了收敛本性,而安阳骁是在沙场上一路厮杀出来的,更显霸气。 “放她下来。”安阳骁缓步往前,沉声说道。他的语气并不算恶劣,甚至还有些喜悦在里在。 被心尖尖上的女子如此夸赞,他没生出翅膀现场表演旋转飞舞,已经算他能克制!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师妹,她以后要和我呆在一起。”浔墨白一手托紧阮陵,一手缓缓摸向了腰间。 “呵……你早干吗去了?”安阳骁冷笑几声,傲然道:“身为男儿,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认,拿着大业当借口,真是窝囊至极!你既已亲手丢开了她,就莫要再痴心妄想了。她已是我的妻,如今的她,我来喜欢我来爱,你滚去一边做你的大业美梦去。” 浔墨白眸子垂了垂,再抬起时,已是杀机突现,“这么有本事,那就来夺。” 他话音刚落,突然松开托着阮陵的右手,手臂一震,强大的内劲瞬间鼓起他的袍袖,翻腕间,那掌力已迅猛地扫向了安阳骁。 “阿骁当心。”阮陵惊呼道。 两掌相接,巨大的力道震得道旁林木潇鸣,叶片纷飞。 阮陵的耳朵都快震聋了,她捂住耳朵,腕上的铁链被浔墨白的手臂拽得锃锃作响。 二人察觉到阮陵的不适,双双收了手,看向了阮陵。 “大哥哥,仙女嫂嫂……” 小女孩又回来了,身后跟了好几个孩子。都是有残缺的,有的眼盲,有的腿瘸,还有一个少了一条腿,拄着木头拐杖,奋力地跟在几个孩子身后,兴冲冲地朝着浔墨白跑了过来。 “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仙女嫂嫂。”小女孩介绍完阮陵,转头看到了安阳骁,眼睛一亮,马上把手里新采的野花递上前去,“这位大哥哥,你是来喝我们大哥哥喜酒的吗?” “呵……”安阳骁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说道:“没有仙女嫂嫂,她是我的……” 安阳骁没能说完,又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大声叫道:“村长大人,阿牛要生了,你快去看看呀。” 哪有女子会叫阿牛? “对不住,我得先去看看。”浔墨白轻轻地拽了一下铁链,小声道:“走吧。” 阮陵之前用铁链锁他,为的是想困住他,不是让他把自己给拽着到处走。她手腕抖了抖,眨眼间就打开了铁链。但还不待浔墨白反应过来,铁链又被阮陵扣在了安阳骁手腕上。 “你作什么?”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看向了阮陵。 “不能让他跑了,咬着他,就能抓到冥王。”阮陵在安阳骁耳边轻声道。 安阳骁眉头皱了皱,抬眸看向了浔墨白。他脸色不太好看,分明很不愿意和安阳骁锁在一起…… “大哥哥,你们为什么会戴铁链子?难道这位哥哥是你抓来的坏人?”小女孩发现了二人腕间的铁链,眼睛猛地瞪大。 “不是,我们在……修行。”浔墨白勉强找了个借口,催促道:“快走吧,去看看阿牛。” “对自己亲近的人可以残害到底,在捡来的人面前,你倒是一副圣僧的模样。”安阳骁讥讽道。 浔墨白拽了一下铁链,冷声回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好夫君,三妻四妾,不过如此。” “那又如何,她喜欢我这样的。”安阳骁也不解释,还故意损了他几句。 那群村民跑近了,热情地簇拥着三人往村子里走。 阮陵走在人群之前,不时停下脚步看看四周的景致。浔墨白是在认真地打理这个村子,放眼看去,田地肥沃,山清水秀,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碧色大蛇慢悠悠攀上了大树,悬吊树上,一双碧莹莹的眼睛迅速盯住了树梢中的一只鸟窝,大嘴一张,吞掉了鸟窝里所有的蛋,满足地伸了伸脖子……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几人停到了一只猪圈前,叫阿牛的是一头大花母猪,正哼哼唧唧痛苦地蹬着腿。 它难产了! 浔墨白挽起了袖子,踩过了一地阿花的排泄物,走到了阿牛的身边。 安阳骁的胳膊被链子给绷直了,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一点。” 这味儿实在太冲,他受不了。 阮陵折了枝花递到他鼻下,小声道:“你忍一下,我去附近看看。” 安阳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低地说道:“挨着我站着,又跑哪儿去。” “我去四周看看。”阮陵冲他皱了皱鼻子,轻声道:“猪圈太臭了,我不想呆这儿。” “那你把链子解开。”安阳骁动了动手腕。 “浔墨白跑了怎么办?他这回跑了,可就再难抓他了。”阮陵说道。 安阳骁:…… “我来找、我来抓!你先把这东西解开。”安阳骁一刻也不想浔墨白锁在一起! “你先委屈委屈,他不也挺难受吗?”阮陵拍了拍他的胳膊,叫过了之前的那个小女孩,让她带自己去四周转转。她总觉得浔墨白带她来这儿,不仅仅是想把她藏起来这么简单。这地方身处山凹,四周都是山,他能寻到这么一个避世之地,不会轻易让她看到才对。 鬼都不会相信浔墨白想和她一起隐居呢! 她走出去好一段路,回头看时,只见浔墨白半弯着腰站在猪圈里,全神贯注地给母猪接生。他是不怕阮陵走掉的,毕竟阮陵这么怕他伤害安阳骁…… “神仙嫂嫂,大哥哥没有好好吃饭吗?他越来越瘦了。”小女孩小心地碰了碰阮陵的衣角,轻声说道。 “他应该吃得挺好吧,养鸡养鸭挺在行的。”阮陵笑笑,问道:“你来这儿几年了?” “三年。”小女孩想了想,问道:“神仙嫂嫂,大哥哥晚上还哭吗?” 哭不死他…… 阮陵陡然一阵心烦,浔墨白想用这些孩子来让她心软?真是想多了! 第291章 他们谁是大、谁是小? “生了,生了,阿牛生了九只小猪。”这时几个农妇欢呼着从二人身边跑过去,冲着田里劳作的几个妇人欢喜地大叫道:“快回来看阿牛。” “阿牛这么受欢迎啊。”阮陵来了点儿兴致,好奇地问道。 “阿牛是大哥哥捡回来的,它被老虎抓进林子里,差点吃了。眼睛瞎了,耳朵也听不见。”小女孩捂着半边是疤的脸,朝阮陵笑了笑:“神仙嫂嫂,我这样子你就不会害怕了吧。” 阮陵拉开她的手,微笑道:“我不害怕你,手放下来吧。” “我太丑了。”小女孩害羞地说道。 “不丑,告诉姐姐,你叫什么?”阿陵抚了抚她的头发,问道。 “大哥哥给我取的名字,温酒。喝酒要喝温过的酒,暖胃。”温酒笑眯眯地说道。她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乌黑的像两只葡萄,虽然经历了人间苦难,却没有掺杂半点尘埃。 “温酒。”阮陵看着她,不禁想起了鬼医宫里那只懒猫儿,它就叫温酒,是阮陵取的名。它总是吃猫草,吃完就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地在鬼医宫里走来走去。 “这些都是大哥哥带着我们开出来的田地。”温酒指着前面的那片梯田,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种了麦子,萝卜,红薯,还有好多好多菜。我们还挖了鱼塘,养了鱼。” “这些东西也是捡来的吗?”阮陵随口说道。 “是大哥哥带回来的。”温酒一脸崇拜地说道:“大哥哥就是我们的活菩萨!我们都喜欢大哥哥!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最善良的人。” 他善良吗? 对待这些陌生人倒是善良得很,对待身边的人却狠如阎罗! “神仙嫂嫂,我带你去看大哥哥的房间。”温酒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兴冲冲地说道:“我们把它布置成新房吧。” “温酒,你叫我姐姐吧。我已经成亲了,和你们村长拴在一起的那人,就是我的夫君。”阮陵抽回手,浅浅地笑了笑,转身往猪圈走去。 她该看的都看了,也没兴趣知道浔墨白在这里如何受人崇拜,毕竟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崇拜。 温酒被这消息给震住了,睁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阮陵只身走远,蓦地,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办呀?大哥哥是不是不知道嫂嫂有相公?他会伤心的呀。” 阮陵回到猪圈前,只见一大群人围在浔墨白和九只小猪身边,安阳骁独自站在人群后,正慢慢地转动腕上的铁锁。他能明白阮陵的意图,浔墨白高深莫测,之所以肯让阮陵锁他,无非是想讨好她而已。而他可以让浔墨白完全没有机会离开他的视线,更无法单独去见冥王。 但这样锁在一起,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夫君。”阮陵回来了,小拳头举到他眼前,慢慢地摊开手指。 几枚新鲜的野果子出现在他的眼前,红彤彤的,看着就香甜。 “你吃过南方的野果吗?尝尝。”阮陵问道。 安阳骁捏起一枚野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微酸微甜,汁水淌了满唇。 “味道还不错。”他又拿了一枚往嘴里放。 阮陵抱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那这里与草原比呢,自由吗?” “这儿跑不了马,猎不了鹰,打不了狼,”安阳骁环顾四周,沉声道:“所以还是草原好。” “我也觉得。”阮陵点头,甚为赞同。接着又给他嘴里喂了颗野果:“夫君你多吃点,这果子倒是不错,清热解毒,还能补肾滋养。” 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挨在一起的二人,面色各异。 这不是村长大人的妻子吗?那她怎能和这男人抱在一起?她为何还唤他……夫君? 浔墨白埋着头,一只一只地处理着刚生下来的小猪。他在竭力忍耐着这种尴尬窘迫的局面,除了忍,他一时间竟没有对策。 “村长大人,鸡鸭都杀好了,咱们今晚上好好开上十桌……”几个去准备喜宴的村民过来了,一边说,一边停下脚步,看向了阮陵和安阳骁。 “是、是、这是村长夫人的兄长?”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不是,刚刚听她唤他夫……什么……”有人声音含糊地解释。 “父亲?哦,原来是岳父大人!”刚来的几人反应过来,于是纷纷上前行礼。 “尊贵的岳夫大人,请受小人一拜。村长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得他恩惠方能在此安稳度日。您的女儿就是我们的村长夫人,我们一定会百倍尊重。” 安阳骁晒笑一声,看向了浔墨白。这局面,看他怎么收场。 “阿爷,他不是大哥哥的岳父……”温酒皱着眉头,走到了长者面前,俯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长者听了会儿,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惊讶地看了看安阳骁,又看了看浔墨白,视线最后落到了他们二人腕间的铁链上,恍然大悟,十分为难地说道:“啊?这位公子也是她的相公!是一妇两夫?村长他是大房,还是二房啊?” 他有点儿口音,安阳骁没能听懂,但阮陵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鬼的一妇两夫? 阮陵还不知道怎么解释,那长者已经一副痛下决心的神态,朝着阮陵三人拱了拱手。 “也罢,你们只要和睦,我们便祝福。” 阮陵:…… 安阳骁拧眉,头偏过来小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觉得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人,一正室,一妾室。”阮陵手拢在唇边,小声说道。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突然就用力拽了一下铁链,冷笑道:“原来你想打这主意?” 这人的脑子果然与常人不同。 试问,哪个脑子正常的男人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你想多了,是他们误会而已。你大可以解释。”浔墨白慢步走到了一边,把双手浸进了一只铜盆里,慢悠悠地净手。 这是村民提前给他准备的,擦得锃亮的铜盆里装着温度刚好的水,在一边放着竹子削成了皂胰盒子,里面是一块手工制的皂胰子,看得出是用心了,里面还掺了花瓣,晶莹剔透的,煞是好看。 第292章 她喜欢锁着我,我便让她锁 凭什么让他解释?安阳骁看着他,是越看越生厌。一天到晚温吞吞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真以为阮陵能轻易原谅他?脑子是多不清醒,才会生出这样的妄想! “阿陵,累了一天,先歇歇吧。”浔墨白接过温酒捧上的白色麻布帕子,轻轻擦干了双手,转头看向阮陵,那眉眼间又换成了温柔的神色。 “不必,我方才只在村里走了走,想再去田间看看。”阮陵招手叫过了温酒,微笑道:“来,你带去。” 阮陵居然有笑脸了!浔墨白的眼神也跟着柔了几分。他就知道,阮陵是喜欢这种田野风光的,以往每次与她出去,她都爱站在田间地头看那些生机盎然的庄稼。不管是绿油油,还是金灿灿,阮陵都能看得不亦乐乎。 温酒看着浔墨白,待他点头了,这才过去拉住了阮陵的衣袖,小声道:“田里有泥巴,神仙嫂嫂你的绣花鞋会弄脏,你先坐坐,我给你拿东西包一下。” “不用了,它已经脏了。”阮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这是在药炉时浔墨白给她换上的。是她以往喜欢的颜色,娇媚,鲜艳。 “这么好看的鞋子,只要不是泥巴水浸过就能洗干净呢。”温酒说完,撒腿跑开,不多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几片碧绿的荷叶,腕上又缠了几根草绳。 她蹲在阮陵面前,给阮陵的绣鞋包上荷叶,再细心地用草绳给裹好,最后才仰起了脸看阮陵。 “神仙嫂嫂,你走一走,脚下舒服吗?” 阮陵走了几步,略有些硌人,但踩在泥巴里应该会很稳。 “挺好。”她笑笑,牵起温酒的手快步往田间走去。 安阳骁拔腿就想跟上他,手腕上的链子咣咣响了几声,随即绷直了。安阳骁这才想起腕上的铁锁链,于是扭头看向了浔墨白。浔墨白一直站着没动,视线一直追着阮陵在走,褐色的深瞳里波澜不显,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们回不去了。是你,亲手推她去死。她面对你有多痛苦,我想你很清楚。”安阳骁沉声道。 浔墨白嘴角抿了抿,眸子转过来,看向了安阳骁。 “那又如何。”他沉默了会,冷冷地说道:“我既想回头,那便一定可以。” “你可曾想过她想不想?”安阳骁盯着他,不屑地冷笑:“看来你真是没把她当过至亲至爱之人。但凡你有半分真心,又怎能舍得她遭受如此大的痛苦?她每多看你一眼,心中的痛就深上一分。你倒好,竟还想着再续前缘……” 安阳骁顿了顿,又道:“不对,你们并无前缘。你连名字都是假的,与她有前缘的是大师兄,不是四象世家的公子,更不是所谓的弈川王府的军师。事到如今,你连跪在她面前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浔墨白死死盯着安阳骁,眸中的冷意层层涌动。 他当然清楚安阳骁说的全是真的,但他不甘心!还没试过,如何知道不行?欠她的,他慢慢还。时间久了,那心还是会捂回来。毕竟小师妹,从来都是把他放在心间的第一位!鬼医宫所有人都比不上他,眼前这个半路杀出的安阳骁,也比不上! “你能活着回去,再来与我论这些长短。”浔墨白终于收回了视线,走到一边的木椅前坐下,淡然道:“还有,你这么厉害,把铁锁链解开便是。” “不想解开,她喜欢锁着我,我便让她锁。她想做什么,我就陪她做什么。”安阳骁也拉了把椅子过来,悠哉地说道。 浔墨白的嘴角又抿紧了。安阳骁这人是不要脸的,就是他,把阮陵给带坏了! 村民们仍围在一起,还在讨论这三个人拜堂该如何拜。他们倒是看得开,浔墨白自己愿意的话,他们都支持。田野里传来了阮陵的笑声,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阮陵站在田梗上,手里握了一大把野花,正把一朵小花戴在温酒的发间。 “你比谁知道,她不适合呆在皇族。她喜欢自由……” 浔墨白才说了半句,安阳骁便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你觉得她要自由,你倒是给得彻底,把她的命都给自由了。” “够了,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浔墨白脸色越来越难看,藏于袍袖里的手渐握成拳。那拳上的青筋道道爆起,情绪几近压抑不住。 “蛇,好大的蛇!”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众人惊慌失措地指着前方,只见小变态以尾弹地,高高跃起,大嘴一张,便吃了一只蛤蟆…… “村长夫人会有危险吧?快,快去帮忙。”众人拖锄头,找铲子,纷纷往田里奔去。 “那是她养的蛇,不必惊慌。”浔墨白叫住了众人,吩咐道:“去准备宴席,她喜欢吃山货,都用新鲜的。” “村长夫人养的?”众人又是一脸的震惊,但见田头地间,那蛇一个劲地吃着蛤蟆,而阮陵却淡定地弯腰采着野花,便信了浔墨白的话。在声声惊呼之后,众人便结伴散开,去准备晚膳的食材。 几个女人走在最后,笑容满面地聊着天。 “村长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居然会养大蛇。” “她与村长真是般配呀。” “与那位公子也挺般配,想来村长夫人这么漂亮的神仙女子,就得如此两位神仙一般的男人才好。” “正是正是,我也是如此想的。以后我们村里,又多了两个神仙般的人物,我们也是享受呢。以后他们的孩子,肯定 也漂亮!” 浔墨白垂着眸子,静静地听着,耳朵渐渐泛了红。他一头银发在被夕阳染成了诡谲的绯色,让他的脸看上去如妖如魔,诡艳异常。 孩子……他哪敢想!只想争得片刻的相处,以余生还她那些债罢了。 安阳骁看着他,立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心中又是一阵怒意涌起——他怎么还敢想亲近阮陵! 安阳骁看了他片刻,蓦地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浔墨白眉头微结,飞快抬眸看向安阳骁。 “浔墨白,我问你个问题,若你答得上,她留这么久的命,我还能理解。若是答不上,我觉得你真的该去死。”安阳骁嘴角弯了弯,慢声说道。 “什么问题?”浔墨白长长的睫微颤了一下。 “她到底为什么要把我们锁在一起?”安阳骁问道。 浔墨白冷冷地看着安阳骁,他眼前有些模糊起来。远处暮色西沉,山林渐隐于暗光之中,一阵惊鸟蓦地飞起,掠起满林的尖鸣声…… 第293章 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答不出来吗?” “真的只是因为我们锁在一起,困住你?” “浔墨白,你原来一点都不懂她。” “默契,并非时间够长才会有。而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安阳骁说着,转头看向了田梗间,眉眼间全是温柔。 阮陵此时正带着温酒穿行在碧油油的田间…… 那满天霞光之下,她拎了裙摆,踩着田梗往前走着。田梗上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与、褐色的土、绿色的草紧密的交织在一起,而她便是这画中最洒脱最轻灵的存在。 小变态滋溜滋溜地跟在她身后,大嘴一张,吃了只蛤蟆…… “又吃又吃,肥不死你。”阮陵清脆地骂道。 小变态抬起了圆脑袋,绿莹莹的眼睛凶狠地瞪阮陵。阮陵也不客气,弯下腰,一巴掌打在它的圆脑袋上。 “你还瞪我!” 小变态缩了缩脖子,倔强地再度抬起脑袋,继续瞪阮陵。大嘴一张,又吃了只蛤蟆。 什么人养什么蛇,不让它做的偏要做。阮陵从来就是这样啊!她蹲下来,折了条小花放到了小变态的头上。 “小变态,你要不要讨媳妇的?生一窝蛋,然后留在这儿过日子吧。” 小变态顶着野花滋溜滋溜地溜进了田里,不多会儿,里面的田鼠吱吱乱叫,蛤蟆四处乱蹦…… 阮陵小时候在鬼医宫,破坏力也这么强!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去师父面前告状,说她弄混了草药,撞翻了炉子,绝对比这大蛇还能搅和。 大坪上,浔墨白怔怔看着阮陵的身影,记忆在脑子里山呼海啸地涌动。十多年了,那些原本淡去的回忆此时都清晰了起来。 “还想不出来吗,她为什么要锁住我们两个。”安阳骁问道。 浔墨白看着安阳骁,嘴角微微发抖。 他猜出来了,但是…… 来不及了! 果然默契不是可以靠时间培养的,而是心意相通。他从未想过要与阮陵心意想通,而安阳骁不一样。在安阳骁眼里,阮陵是闪闪发亮的星辰,是温柔俏皮的月儿,是明媚闪动的太阳,她是世间最好的最有趣最鲜活的存在,他喜欢看着她,去信任她。她总能带给他不停的新鲜体验,这和安阳骁骨子里自带的冒险因子完美契合…… ……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色铁青地看着浑身绵软,像条蜕皮蛇一般的永晋王。安阳唐站在一边,抱着双拳诚惶诚恐地偷瞄了一眼皇帝。安阳越垂手站着一边,少年的脸上难得地有了几分凝重之色。 “父皇,儿臣一路找去,只找到了永晋王,没有看到骁皇叔和骁王妃。”安阳唐壮着胆子,小声说道。 “呵,不用找了,那妖妇与那个军师相勾结,想必此时已经把骁王给杀了。”永晋王咬牙切齿地说道:“小王中了他们的招,等恢复之后,一定亲手逮住那两个妖人,活剐了他们!” “此事分外蹊跷,婚事是骁王妃操持的,人是从婚房里被掳走的。皇上,依老奴看,这骁王与骁王妃日夜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情?说不定,他们是……跑了。否则的话,他既已见到唐王,又为何不肯回来?”高长生奉上茶水,提溜了一下眼皮子,皱着眉头说道。 “骁王妃是被挟持的,骁皇叔与王妃伉俪情深,所以才会契而不舍地追踪歹人!”安阳越生气地说道。 “越王殿下就是心善,被骁王给骗了啊。”高长生咧咧嘴角,行了个礼:“骁王这些年来盘踞南境,他的军令大过了皇权,在他的大军里,皇命有所不受,但军令无所不受。更有一桩秘事,皇上、太子殿下,你们都还不知道。那小公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什么?”众人看向了高长生。 “有人刚刚告密……”高长生从袖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捧到了皇帝面前:“这小公子,是他的亲姐所出……所以,当年他的亲姐是假死脱身,转而嫁给了驻守关城的一位副将,生下了小公子。他们这是欺君之罪!” 皇帝面色铁青地接过了密信,鹰般的眼睛扫过了纸上的字,冷声道:“来人,传朕旨意,查封骁王府!府中人皆打入死牢!京卫禁军,速速捉拿安阳骁与骁王妃。” 咣当一声,门口传来了瓷碟碎裂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明珠贵人正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外。 “大胆!”皇帝怒斥道:“小小贵人,竟敢擅闯御书房。” 可是,明明是他把人召来的!高长生眼珠子轱辘转了转,挥了一下手:“拖下去!” 高豫立刻带着太监上前,把明珠贵人拖出了小院。 “父皇,是你把她召来的,儿臣都听到了。又拿妃嫔撒气。”安阳越拧眉,看着明珠贵人的背影,不满地说道。 “孽障,你敢如此顶撞你父亲!”皇帝大手一挥,扫落了桌上的杯盏笔墨。 咣咣几声碎响,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 入夜。 村子里燃起了篝火,野兔野山鸡烤得滋滋作响。瓦罐里炖着野蘑菇,香喷喷的气味在夜风里萦绕。村民们正在准备晚宴,给三人拜堂所用。 “大哥哥,还有那位公子,真的都要和神仙嫂嫂拜堂吗?”温酒拿着拨火棍,轻轻拔动着柴火,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都是大房欺负二房,我们大哥哥会不会受欺负?那位公子看着挺凶的。” “哎哟,干吗担心你大哥哥,我看该担心村长夫人。那小身材儿,经得起吗?”一位大嫂凑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她才该多补补才是。” “你看你,怎么能温酒面前说这些,她还小呢。”另一位婶子过来了,一把捂住了温酒的耳朵。 阮陵抓着一把野花回来了,笑吟吟地问道:“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几人对视一眼,都围了过来:“村长夫人,我们服侍你去洗漱吧,也梳个头,戴朵儿花,把红嫁衣穿上,热热闹闹地拜个堂。” “不必了,就吃饭就好。”阮陵笑笑,把花给了温酒:“你说回来帮忙,就是做饭呀?” “我每晚都做饭的,我们村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一个萝卜一个坑。”温酒接过花,笑着说道:“神仙嫂嫂,我给你编个花环吧,你戴头上肯定好看。” “好呀。”阮陵拖了把木头椅子坐下,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第294章 怎么会!斗篷下的人是他! 温酒赶紧坐下,把野花分门别类地分好,长着细茧的手指握着花朵灵活地一顿编织,没一会儿,就拿出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花环。 “温酒的手真巧。”阮陵接过花环往头上戴。可她梳的是发髻,不好戴。于是温酒又拿了梳子过来,要给她织辫子。 “温酒连织辫子都会呀。”阮陵拿着花环,任温酒给自己织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自打及笄之后,她就织过辫子了,此时倒真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众人围过来,看着她戴上花环,交口称赞。 “村长夫人真美,跟天仙似的。” “天仙下凡就是这样子嘛!咱们村长好福气!” 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大坪前的一间茅屋小门打开了,银发长衫的浔墨白走了出来,这回他手上的铁链已然取了,臂弯上搭着一件黑色斗篷,步子缓缓,眸子轻垂。星光与火光交融着,落在他发上,那发也显出几分艳色来。 “也们村长也美得很,和村长夫人极配,一对神仙似的人物。”女人们看着浔墨白,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谁不喜欢看好看的人呀? 女人也喜欢看好看的男人呢! “那位公子呢?”温酒好奇怪地问道。 “他睡会儿。”浔墨白径直过来,停到了阮陵面前,低低地说道:“你饿了吗?先吃点吧。” “不饿。”阮陵看看他,淡漠地回了一句。 “那,喝些自酿的甜酒如何?”浔墨白又道。 “不用了。”阮陵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去看看他。” 她说着,起身就往茅屋走去。 众人虽然纯朴,但眼不瞎,看得出阮陵对他并不怎么亲络,于是都识趣地没有说话。温酒看看阮陵,又看看浔墨白臂弯里的斗篷,问道:“大哥哥,你要出去吗?” “她喜欢山荷叶花,我去给她采几朵,去去就回。”浔墨白披上斗篷,慢步往村外走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纷纷叹起气来。 “哎,我们村长真是一片深情啊。看来,他是做小了。” “不对,小妾才受宠,正房才受冷落。一定是正房,屋里那个是狐狸精,勾走了我们村长夫人的心。”大嫂不服气地说道:“你看我们村长简直温柔大度,那位公子总是看着村长夫人笑,那就是狐狸精嘛。” 阮陵听着议论声,只是浅浅一笑,脚步轻盈地进了茅屋。 床上,安阳骁安静地躺着,双手被铁链锁在一起,一动不动。 山林里,月光幽幽地笼在细窄的小径上,浔墨白孤寂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夜色深处。他不时停下来,弯下腰看看路边的野花野草,渐渐的,越走越深。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脚步停下来,目光投向了路边一株碧绿的山荷叶花。在雨后,这种花的花瓣就会变成透明色,现在它还是正常的颜色,花瓣沐浴着月光,在风里跳着舞。 他嘴角扬了扬,手从黑色的斗篷里伸出来,轻轻地掐住了山荷叶花的花茎,咔地一声…… 花径折断! 淡白的花瓣在他的手指尖上静立着,啪嗒一声,不知哪里来的水珠滴在了花瓣上,那花瓣一点点地变成了透明色。 浔墨白眸子敛了敛,抬头看向了头顶。 一只黑鹰立于枝头,尖嘴衔着一只断手,那手里还握着酒杯。那水,正是从酒里淌出来的! 呼啦啦一声,黑鹰振翅飞起,随之响起了一把嘶哑的声音。 “主人要见你。” 浔墨白丢了那朵花,立刻跟上了黑鹰。 走了没多远,黑鹰又停下了,他看向前方,只见一株苍劲的松树下,一身黑衣的男子缓缓绕出。 “她就在那里,你为何还不夺针!” “夺了针,也不会用。”浔墨白垂着眸子,淡然回道。 “用不用是我的事,你只管把针夺来,怎么,你是想撕毁协定不成?你别忘了,你早就把自己卖给了我。”男子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条黑色皮鞭,“跪下。” 浔墨白眸子轻合,半晌后,慢慢抬头看向了男子。 “不跪。”他道。 男子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诡谲的怪笑声:“很好,果然是想反了。怎么,你觉得你现在能起兵,能作主了?” 说罢,男子猛地挥手,鞭子重重地朝浔墨白抽去。 “你一个假冥王,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呢,让他出来见我。我有事要与他谈。”浔墨白手臂一挥,准准地抓住了鞭子,暗劲一甩,硬生生将那鞭子从男子手中夺了过来! “你放肆!”男子震惊了一会,随即又强硬地呵斥了起来。 “想要鬼医针,可惜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真相。谁炼出来的鬼医针,就归谁所有,换了主子,便成了一根废铁。你还想要吗?”浔墨白嘴角勾了勾,抬眸时,眸中带了杀气。 “不可能!”低斥声从树后传来,一道高大到不可思议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冥王大人。”浔墨白看了他一眼,埋下了头。 “她才多大年纪,如何能炼出鬼医针。若我没猜错,她手中那支鬼医针,乃鬼医宫上上任宫主所制,他炼针时走火入魔,所以才意外暴毙。这针也就被封存至禁地,不料被那小丫头给拿到手了。” “你真知道得真是清楚!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会有人把浔墨白引去鬼医宫为徒,又诱使他给安阳邺下了碎情蛊。这个人对鬼医宫一定十分熟悉,若非一直在里面生活,又怎能知道这么多秘密?”浔墨白眉头拧了拧,盯住了冥王被捂得严实的脸。 “你不是浔墨白!”冥王双眼猛地睁大,腰间长剑瞬间出手,直刺浔墨白的眉心。 “我当然不是。”甩头间,一头银发落下,露出里面乌青的青丝。 月光下,这赫然是安阳骁的脸! “短短几个时辰,你竟能做出如此完美的面具!”冥王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废话,自然不是短短几个时辰制出。”安阳骁傲气地笑笑,手中两把弯刀挥出,龙鸣般锃鸣作响,直劈冥王的面门。 冥王身形急退,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在夜风里飞快地闪避。 第295章 声音这么难听,想必是个丑货 安阳骁的武功是刚中带了柔,没有花花架子,刀刀直取人命,只要被这两把弯刀选定,除非他撤手,那便是不死不休。 随着几声尖锐的鹰啸声,四周林木瑟瑟作响,一大群黑衣人出现在安阳骁的面前。 “挺好,人挺多,这些血,够喂本王的刀了。”安阳骁低笑几声,身形如同蛟龙一般暴起,刀影闪动间,已取数人性命。 但黑衣人越来越多,疯了一般地攻击着安阳骁,渐渐地把他困于了人群之中。 “安阳骁,你既然来了,那也省得本冥王去找你。你本就该死,有你在京中,只会坏了本冥王的好事。”冥王站在人群外,发出一阵嘶哑难听地笑声。 “你根本就不是冥王,我见冥王的画像,他的黑斗篷之下,一定是绝色倾城的脸。你这声音都这么难听,想必是个丑货。”安阳骁看向冥王所站之处,不客气地嘲讽道:“既然你也只是棋子,那本王也就不客气了。” 安阳骁话音才落,四周瞬间被火把照亮,冥王眼神大变,咬牙说道:“你竟然还带了人手!镇夜王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是个狠角色。” “我铁甲军行军打仗,可夜潜千里,不惊动一只飞鸟。像你们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简直手到擒来。你们打着地府怪的幌子,想达到不入流的目的,真是作了一场好梦。”安阳骁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地府怪,早在三十年前被斩杀殆尽,你们不过是假借地府怪之名的奸人罢了。” 假冥王的眼色越来越慌乱,他死死盯着安阳骁,怒斥道:“你多说无用,今日你要么死,要么……” “当然是你死!”安阳骁掷地有声的一句,一刀斩向了那人的头顶:“莫凡听令,除此人外,皆抓活口。” 山林里一阵山鸟惊飞,火光冲天! …… 茅屋内。 浔墨白醒了,他挣扎了一下,却只听到腕间铁链一直在咣咣作响。屋外是村民们快乐的说笑声,温酒还唱起了山歌,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空灵又婉转。 “醒了。”阮陵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他面前,垂眸看向他。 小时候她也这样偷溜进他的房间,偷看他睡觉来着。 浔墨白刚想说话,突然感觉耳朵上一痛,还有血珠子的气味在鼻中萦绕。 “我把刺青抹了。”阮陵淡淡地说道。 浔墨白眼中一阵灰败之色浮起,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 “把我的师兄弟们还给我,我知道还有活着的,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阮陵轻声道。 “是,我把他们藏起来了。”浔墨白坐了起来,腕上的铁链咣当一阵鸣响。 “原来,你只想把我一个人斩尽杀绝啊。”阮陵看着他,轻笑了起来 “不是的……真不是……”浔墨白嘴角苦涩地抿了抿,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阿陵,你是不会跟我走的,对不对?” “废话。”阮陵看了他一会,又说道:“你看看你,能对外面的陌生人亲如家人,却肆意践踏鬼医宫的我们。” “是我的罪过。”浔墨白又是一阵苦笑,垂眸想了半天,说道:“阿陵,对不起。” “你给鬼医宫的人磕头,一边磕一边请罪。”阮陵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你说什么,以后,我全都做。我说过的,我的命一定会是你的。”浔墨白站了起来,抬起手掌意欲落在她的发顶,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砰…… 门推开了,温酒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神仙嫂嫂……大哥哥?”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时间忘了自己跑进来是要做什么的。 “怎么了?”浔墨白收回手,问道。 “山里起火了,好大的火。”温酒看着他的,指了指外面。 浔墨白看向了门外,这屋恰好能看到外面的山林,此时那里火光熊熊,一片浓烟滚滚。他眼神沉了沉,瞬间变了脸色。 “我们以火光为契,大火起,便是他赢。”阮陵看向火光处,面上浮出了几会喜色:“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抓到冥王。你不是惧怕冥王吗,可他不怕!” 浔墨白长眉拧了拧,转头看向了阮陵,定定地说道:“我不是怕冥王,我说过我是有未完成之事。阿陵,你不要挡我的路。你把铁链解开,我要去山里看看。” “你不能去,”阮陵勾住了铁链,冷声道:“你得随我回鬼医宫,向冤死的人磕头赔罪。” “我一定会去的,”浔墨白迈出门槛,小声说道:“但不是现在!阿陵,我不想伤着你,你把铁链解开。” 说话间,又是一阵飞鸟从山中惊起,尖鸣与振翅声一时间不绝于耳。不少飞鸟一头闯进了村子里,惊慌失措地乱飞乱扑,半空中好些鸟羽在飞。 浔墨白瞳色一沉,腕上用力,只听得咣地一声,铁链竟被他挣断了!飞起来的铁链擦着阮陵的发梢打在了木板门上,一声闷响,木门应声断裂!那些木头碎屑满天飞溅! 阮陵飞快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自己,再抬头看时,那道白色颀长的身影已经穿过了人群,奔向了山林。 这才多久,他的功力又涨了?! 阮陵追到了田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投入了山林,被火光与暗色吞没。 众人围到了阮陵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她话。 “怎么办呀,是不是起了山火?” “村长夫人,村长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帮忙救火?” “咦,不对呀,屋子里的人不应该是那位狐狸精公子吗?怎么会是村长大人?” 众人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一番,最后都看向了阮陵。 “神仙嫂嫂,那些是什么人?”这时温酒突然指着前面,大叫了起来。 阮陵往前看,只见熊年带着一众人正打马过来,白泽跑在众人前面,它高高跃起,越过了沟渠,落在了窄窄的田埂上,再奋起跃高,几番过后,奔到了阮陵面前。 “白泽!”阮陵抱住了白泽漂亮的大脑袋,欣喜地叫道。 “王妃!王府被查封了,奶娘、小公子,还有三位夫人都没能跑掉,已经被打进了死牢。”熊年跳下马,面色铁青地说道。 第296章 初绽的晨光落在白衫之上 “什么!狗皇帝敢抓我奶娘!”阮陵抓住缰绳,纵身上马,冷声道:“回去,救人!” “他们是什么人哪?”村民们被一身盔甲的黑甲军吓到了,纷纷往后面躲去。 “神仙嫂嫂,你不等大哥哥了吗?”温酒壮着胆子拉住了白泽的缰绳。 阮陵回头看了看他们,不免有些同情。此处已经不再是世外桃源了,说不定她们走后,马上就会有皇帝的追兵来此,等着这些村民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温酒,我是镇夜王安阳骁之妻,那位公子正是我的夫君安阳骁。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捉拿你们的村长,他屠了我全家,我要抓他归案。”阮陵轻声说道。 温酒的脸色大变,不停地摇头,眼泪一涌而出:“不是的,没有的!神仙嫂嫂你是不是搞错了,大哥哥是极好极好的人!” “对呀,不可能的呀。” “他是骁王,皇族里的人哪有好人呀!这就是陷害嘛!” “不行,我们不能让他们抓走村长大人,我们和他们拼了!” “对,和他们拼了!” 村民们激动起来,纷纷抄起了铲子锄头,挡到了阮陵前面! “大胆,退下!”锃锃几声,熊年和侍卫们宝刀出鞘,指向了拦在前面的村民。 “熊年,把刀收起来。”阮陵叫住了熊年,弯腰拉起了温酒的手,小声说道:“温酒,听姐姐的话,让大家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在外面走投无路,才跟着村长来到这里,我们在这儿经营了五六年了,你让我们现在离开,能去哪儿!”几位婶子一听,都急得直抹眼泪。 “有地方可以安顿吗?”阮陵看向熊年,小声问道。 “这有百来号人,不可能安顿得下,而且人多嘴杂,万一……”熊年摇摇头,提醒阮陵莫要带这些人走。 “待事情平息之后,你们还是可以在这里生活,赶紧回去收收东西,出去避上一段时间。”阮陵急着回去救奶娘,轻轻地放开了温酒的小手,打马向前。 “神仙嫂嫂。”温酒哭着跟在阮陵身后,急声大叫:“神仙嫂嫂,你可不可以不要抓大哥哥?温酒给你当奴才,温酒什么都会做。” 阮陵回头看了一眼,温酒纤细小巧的身影在月色里奔跑着,突然一脚踩空,跌进了水田。她很快就爬了起来,继续跟着阮陵跑。 “熊年,留几个人,务必让这些村民离开。”阮陵收回视线,快马加鞭地往山中奔去。 林子里。 激战已经结束,烧焦地树木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四周是黑甲军挖出来的隔火坑带,大火只在中间那一小块地方燃烧,烟雾里加了料,那些黑衣人战斗力直接被削弱了数倍,抓他们就像抓肥笨的猪一般简单。只有那个冒充冥王的男人挣扎着逃出了隔火坑带,但也跑出多远,被安阳骁一刀劈中了后背,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王妃的这些东西用在实战中,可太厉害了。”莫凡取下了蒙鼻的布,看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小声感叹:“若我们以前就有这个,就可以少折损很多人。” “这是山林,枝叶密布,药物不易散开,若在草原又要另外应对。”安阳骁拿出帕子,擦掉刀上的血,走到了假冥王的面前,脚尖轻轻一勾,踢开了他蒙面的黑布。 莫凡检查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已然毙命,于是开始给他搜身。搜遍了全身,却是一无所获。 安阳骁收起刀,转身往林外走。 “王爷,真的能把真正的冥王逼得现身吗?”莫凡收了刀,紧跟在安阳骁的身后。 “冥王确有些本领,能掌控天下消息,更能把浔墨白这样的人物绕进去做棋子。他若不是身居高位,也一定生活在高位之人身侧。所以,只有一根一根地斩断他的指头,慢慢地放干他的血,如此才能把他逼出来!”安阳骁沉声道。 莫凡若有所思地点头,正沉思时,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过来,慌张地说道:“王爷,京中来的消息,皇帝已经知道小公子与公主的事,查封了王府,将小公子、奶娘还有三位侧夫人下了死牢,现在正通缉您和王妃!” 安阳骁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断喝道: “下山!” 从山林出来,只见阮陵正骑着白泽等在路边,看着他近了,双腿一夹马肚子,骑着白泽在山道上飞驰起来。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天边,一道白边渐渐浮起,又天亮了。 浔墨白站在山涧前,弯下腰,慢吞吞地洗了手,垂着眸子说道:“人都走了?” “是,他们都走了。可属下担心,您和冥王撕破脸,真的不要紧吗?你潜心谋划了这么多年,万一……”随从忧心忡忡地说道。浔墨白这些年来步步为营,从未有过乱了方寸的时候,每一次都严丝合缝地按着计划执行,只有这一回,竟中途改了主意,把阮陵带到了小村…… 浔墨白沉默着擦了手,垂眸站了片刻,手一挥,把帕子丢进了水里,看着那帕子顺水而下后,这才转身看向了随从。他嘴角抿了抿,想问问阮陵离开时说过什么,但话到了舌尖,又默默地卷了回去。就像安阳骁说的,他自己推开的人,不会再回头了,便是问上百句,阮陵也不会提起他半字。 “无妨,不过是把事提前罢了。我受他牵制已久,该做决断了。”他低低地说道。 随从捧上了一袭白色锦衣,衣上绣着暗银的锦线,初绽的晨光落在白衫之上,闪动着粼粼的光。见他转身,立刻毕恭毕敬地捧上前去,红着眼眶跪了下去:“主子自十岁起便受尽这世间风霜磨难,十五年了,主子终于不必再受那冥王的禁锢。恭请主子更衣,重掌四象世家。” 浔墨白换上锦衣,又接过了随从捧上来的金镶白玉冠,慢慢地戴在了发间。 “传本门主令,四象世家——诸人,归位。”他慢慢转身,看向了天边初升的那轮太阳,缓声道。 隐于诸门派诸世家的四象门人,经过长达十多年的潜伏,皆登上了高位。掌控了钱财,人脉,武器,兵马……可拥有了现在的所有,浔墨白此时却动摇起来了,失去那么多,包括小师妹,到底值得吗?他合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阮陵愤怒的眼神…… 第297章 当摸到她的脸时,他又垮了下去 阮陵洗了把脸,换好一身男装,从屋里走了出来。 安阳骁今日要带她去见上回从活死人堆里救下的四师兄和七师姐。安顿他们两个的地方,是进京的一处偏僻秘道。这地方,就连方笑也没听说过。 一个小镇,两面为山,一面为崖,一方为水。从风水上来看,依山靠水是个好位置,但偏偏在小镇的南边有处断崖,于是便有风水大师断定,此处为断魂地,不吉。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被人遗忘之地,便是从此处经过,也会被人嫌弃晦气。 “就在里面。”安阳骁的脚步停在一个小院门口,低声说道。 阮陵双手紧紧握了拳,飞快地抬头,忐忑不安地看向了里面。院中种着几株葡萄树,此时正碧叶盈盈,缀满拇指大小的青色葡萄。四师兄和七师姐在葡萄架下坐着,拿着石碾碾药,几个村民正一脸崇拜的守在一边,等着取药。四师兄和七师姐经过救治,身体已然恢复。但剜去的眼睛不会重长出来,毁掉的脸依然布满疤痕。 “要我陪你吗?”安阳骁问道。 阮陵摇摇头,深吸了几口气,迈进了小院高高的门槛。 “我们只有半个时辰时间。”安阳骁跟到了门口,低声提醒道。 阮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通通的,抿紧了唇角点了点头。每次相聚都只有这么点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和家人朝夕相伴?! “三碗水煎出一碗,睡前服用。”四师兄摸索着,把碾好的药倒在草纸上,断骨重接过的手指不如以前灵活,摸了好一会,才给药包打好了绳结。他把药递过去,哑声道:“先吃三天,再来找我。”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村民接过药,感恩戴德地连连鞠躬行礼。 “不用行礼啦,他又看不见。”七师姐在一边收下村民递来的鸡蛋,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下回别拿鸡蛋了,吃不完。菜没有吗?南瓜,红薯,拿一些过来。” “是,是。下回一定拿。”村民赶紧说道,又道了半天谢,捧着药欢天喜地地走了。 “七师姐还是这么……面恶心善。”阮陵眼眶一红,忍着泪慢慢地走上前去。 七师姐双手猛地一抖,转头看向了阮陵,打量了她一番,疑惑地问道:“这位小哥,你方才叫我什么?” “没叫什么啊。”阮陵抹了把眼睛,笑了起来:“我来求药。” “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不是这村子里的,你是什么人?”七师姐站起来,顺手摸起了一边的笤帚,不客气地说道:“穿得这么齐整,一定是有钱人吧?滚出去!我这儿不给有钱人看病。” “七娘,不要这么火爆。”四师兄拧拧眉,转过脸‘看’向了阮陵那边。他的眼睛深凹了下去,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声音哑了,但仍然温和。 阮陵的眼泪又开始掉。 那一年,她若让师父把浔墨白赶出师门,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没有碎情蛊,没有安阳邺……现在的他们还在鬼医宫里呆着,看病治人,无忧无虑! “你到底在哭什么?你得了什么绝症,去别处看啊,在我这儿哭个什么劲。”七师姐恼火地丢了笤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哭就滚出去,不哭就滚过来坐下。” 阮陵又抹了一下眼睛,走过去,坐到了四师兄面前的小凳上。 “你为什么哭啊?生病就治,治好就行。实在治不好,那就好好吃好好玩,没什么大不了的。身而为人,殊途同归,都是要死的。活着的时候开心就好。”四师兄双手在一边的木盆里洗了洗,拿起帕子擦干了手,伸向了前方。 阮陵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日在太监村里匆匆离别,来不及说话,更来不及看他二人的伤势,便把他二人送至了此地养伤。今日再见,他虽然身子大好,但眼睛已失,手骨也还未恢复如初,阮陵看在眼里,心如针扎一般地疼。 “你是……”四师兄的眉渐渐拧紧,突然出手摁住了阮陵的肩膀,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肿大变形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膀一点点地往上摸去,当摸到她的脸时,他紧绷的脸又垮了下去,颓然地松开了双手。 “你,哪里不舒服?”他的手回到了她的手腕,温和地问道:“莫要哭,先告诉我。” “我心脏痛。”阮陵埋着头,小声说道。 “别怕,我把把你的脉……”四师兄摸着她的脉搏,片刻后,眉又拧了起来,慢慢地转过脸看向了她,呆滞了会儿,试探道:“你是……先天不足吗?” “不是。” “那是……后来惹的心疾?” “也不是。” 她这颗心比常人跳得要慢,她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般的大夫只会觉得她是先天不足,但四师兄拿脉出神入化,病症间细微的不同他都能准确的察觉。 “那你是……”四师兄不敢说出那个答案,他怕失望。但这种心跳,这种体温,这种身上的药香气,只有一种人可以办到。 移魂之人!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既然那回在铁笼中闻到了药香气,说不定阮陵还活着,是阮陵悄然把他们安顿在这里。可是等了这么久,却没有等到阮陵,而身边生活的人都是普通的村民,没人知道鬼医宫,也没人知道阮陵是谁。所以他又觉得当时是他重伤,糊涂了,才会觉得那是阮陵才有的气味。 但现在,这气味又出现了,就在他面前! “四哥,你在干什么?怎么拉着人家小公子的手不放。”七师姐看过来,不悦地说道:“赶紧给他看了,让他滚。” “小公子?”四师兄的嘴角又垮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低声说道:“从娘胎来,那便是先天之症,此病只能调,不能断根。” “好。”阮陵擦了擦眼睛,轻轻点头。她本想相认的,可是又觉得愧疚,说不出口。而且他二人现在生活也算安稳,她不想让他们两个再卷进那些血腥之中。 “你……”四师兄犹豫了一下,又道:“真是打娘胎有的症状?” “四哥你怎么回事啊?”七师姐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碾子,走了过来,一把拉起了阮陵,捏着她的下巴细看:“我看看,是不是娘胎里带来的病。” 第298章 我说呢,脸蛋儿这么滑溜 她摸到了阮陵的脸,愣了愣,手飞快地往她心口上摸:“是女娃啊?我说呢,脸蛋儿这么滑溜。” 说着,七师姐皱了皱鼻子,疑惑地问道:“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阿陵才有的药味儿?” 阮陵的鬼医针此时就藏在青布小帽里,气味虽淡,但是瞒不过眼前这两人。四师兄把脉厉害,七师姐鼻子厉害,他们两个成天在一起研究各种病症,比其余的师兄妹鼻子要敏锐得多。 “是吗,是吧!”四师兄又激动起来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完全忘了眼前的小木桌,咣地一下碰倒了桌子,上面的东西唏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七师姐回头看的时候,阮陵挣开了她的手,退了几步,双手拱拳,深深地给二人行了个礼。 七师姐眼角余光扫到了地上那横斜的影子,猛地回头看向了阮陵。她垂着一双泪眸,又是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就走。 “你站住!”七师姐拔腿就追,一把拉住了阮陵,急得双颊通红,急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看病的。”阮陵小声道。 “你看个狗屁的病,你活蹦乱跳,健康得很。”七师姐抓紧了她的手腕,质问道:“快说,你到底是谁?” 阮陵不知如何作答,她害怕自己说出来了,七师姐会动怒,毕竟鬼医宫毁在她的手里……她害怕,师兄弟们都不能原谅她。 “娘子,该出发了。”安阳骁走进门里,低声响道。 七师姐松开了手,错愕地看向安阳骁:“娘子?你是有相公的人?” 四师兄刚走到院中,又停下了脚步。阮陵不可能与陌生男人成亲的,听这人的声音并非安阳邺,就算是安阳邺,阮陵也不可能再嫁他。这女娃,终究不是阮陵。 “娘子,时辰到了。”安阳骁又催促道。 阮陵轻轻拉开了七师姐的手,转身走向了安阳骁。 “阿陵。”七师姐定定地叫了一声。 阮陵没有回头。他们能活下来,从此后便当一对平凡的医师吧,享平凡生活,过平凡日子。 “是阿陵对不对?是阿陵吧?”四师兄激动起来了,他又迈开了腿…… 他的腿跛了,治了半年,走路时一瘸一拐,没几步又差点栽倒!阮陵回头看了一眼,意欲跑过去扶他,但没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定定地看了四师兄一眼,小声说道:“我走了。” “你回来!”七师姐扶住了四师兄,转头看时,阮陵已经走出了院门,于是急声说道:“你去哪儿!你不要我们了吗?” “你们在此好生养伤。”安阳骁牵住阮陵的手,转身朝着二人抱拳行了个大礼:“我带她先走。” “你又是何人?你们回来。”七师姐急得眼睛里泪花闪闪,可又怕松开了四师兄他又摔倒,二人掺扶着往门口走来,到了门口时,却又只来得及看到安阳骁和阮陵策马离开。 “七娘,是她对不对?”四师兄握紧了七师姐的手,激动地问道。 “看这样子,一定是。”七师姐点头,气冲冲地骂道:“小丫头,说走就走!去哪儿也不说一声,这是让我们继续牵肠挂肚吗?” “二位放心,我们主子会照顾好她的。”莫凡最后上马,他朝二人抱了抱拳,低声说道。 “你们主子是什么人?”四师兄立刻问道:“可是原配?待她可好?” 七师姐立刻拧了拧四师兄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追问。这问题过于奇怪,七师姐害怕有心人会揪住不放。 “是原配,他二人感情是极好的。”莫凡笑笑,小声道:“二位放心吧,你们是夫人的娘家人,也是我们的亲人,只管安心住在这儿,一切自然有人打点妥当。” “他是什么人?可有钱?是个武将?温柔吗?让他对我们小妹说话温柔一些,绝不可以大吼大叫!从小到大,我们可没说过她半个字重话!”七师姐一个人追出了门,大声叮嘱道。 “放心吧,从来只有她吼我们主子的,我们主子从不敢吼她。”莫凡爽朗地笑笑,挥鞭打马,带着侍卫追赶安阳骁和阮陵去了。 “你听到了吗?”七师姐顶着红通通的眼睛,回过头看四师兄。 “听到了。”四师兄点点头,说道:“听那人的声音,丹田气足,爽朗直率,想必确实是武将。武将比文臣好,没那么多筋筋道道的。” “她是换了脸吗?”七师姐回来了,皱着眉说道:“可身材也不一样。” 四师兄心里有答案,却没敢说。那东西邪气,一直是鬼医宫禁炼之物。但阮陵打小喜欢乱钻研,说不定真被她给折腾出来了。也好,起码她给自己搏了条生路。 “据说那安阳邺被喂了毒,禁了足,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想必这是她报复的吧。”七师姐扶着四师兄坐回了葡萄架下,弯着腰收拾滚落一地的东西,小声骂道:“那狗贼暗害我们阿陵,不得好死。” “也不知道其余人被阿陵藏在何处,大师兄又在哪里。”四师兄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叹惜道:“可惜我废了,不能再助她一臂之力。” “我们没有废!我们还能听、能说、能看病。待阿陵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再去助她。”七师姐蹲在四师兄面前,握紧了他的手,流着泪说道:“四哥,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她活着,这便是最好的事了。”四师兄轻轻点头,嘴角有了笑意。 “等她找到大师兄,我们团聚了,就能把鬼医宫重新建起来!”七师姐抹了把眼泪,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是阿陵救我们的!阿陵怎么会抛下我们,自己去死呢……她才不会死。” “是啊,她才不会死。”四师兄握紧了七师姐的手,声声笑道:“七娘,幸尔我们也没死。” 活下来,便能挣到一个鲜活的明天! …… 路边,阮陵一行人停了下来。她擦着眼泪,回头看了一下远去的小镇,实在是恋恋不舍。 若不是奶娘和小元宝被抓,她真想留下来! “王爷,情况已经探清楚了。有人向皇帝告密,揭发小公子和公主的事。永晋王被唐王救了回去,他又向皇帝告状,说王妃与军师相勾结,图谋金藏。城中现在四处都张贴着王爷和王妃画像,若我们不投案,便于三日后斩杀小公子和侧夫人。”熊年骑着马迎面来了,手里抓着一幅悬赏令。 “投他个乌龟王八蛋的案啊!”阮陵一把抓过了悬赏令,展开一看,几人的脸都画得丑不堪言,于是更气了! 第299章 听说还有个小奶娃子,可怜 安阳骁接过画像,看着上面满脸麻子,青面獠牙的画像,不禁发笑:“刑部这些人画师,倒有些良心。” “也太丑了些。”阮陵气呼呼地说道。听他这么一说,阮陵便明白了,这是刑部画师故意画丑的,就是想放二人一马。 “不过这些画师为何要替你我说话?”阮陵不解地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安阳骁笑笑,拍了拍马儿的脑袋,说道:“你要不要与我同骑?” “不要,我要骑我的白泽。”阮陵俯下去,和白泽蹭了蹭脑袋,小声说道:“我的白泽它跑起来真快。” “你的阿骁跑得也很快,还很稳。”安阳骁骑着马慢慢上前来,和她并肩立着。 阮陵坐正了身子,脆声道:“各骑各的,早点回京,小元宝可受不了大牢那种腌臜之地。” “走吧。”安阳骁叮嘱了莫凡几句,众人分散开来,各自出发。他们人数多,若一起走的话,会引来注意,分散赶回京城更加便利。 马不停蹄一连跑了两日,终于到了京城郊外。 到了城外的驿馆外,通缉的皇榜便随处可见了,几乎是十步一张,树上,屋上,墙上,贴了足足有数十张。 “啧,这画儿揭回去能辟邪!”有个老农挑着担子从二人身边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通缉告示,摇着头嘟囔:“抓鬼师都比这些个贵人长得好看。” 阮陵点头附和:“确实丑,丑死了。” 老农扭头看了看阮陵,问道:“小哥儿,你们是要进城吗?那赶紧去吧,等下就要关闭城门了。” “关这么早吗?”阮陵意外地问道。要抓她和安阳骁,不应该是大开城门,等她们自投罗网? “嗨,今晚要处决几个谋逆的人,就是画上画的那几个。”老农指了指城门处,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得罪了官家,要满门抄斩嘞。听说还有个小奶娃子,可怜的唷!还是个奶娃娃嘞!” 今晚就要处决?可三天还没到呢!这狗皇帝是要逼迫安阳骁谋反不成? “莫凡他们应该已经进城了。”安阳骁看了一下路边的通缉令,旁边有莫凡做的契形记号。 “现在怎么办?”阮陵问道。 “进城。”安阳骁上了马,沉着地说道。 从被召回京城那天起,他就知道皇帝忌惮他在边境越来越强大,想把他扣在京中、逼他就范,交出南境兵符,从而掌控南境大军。但皇帝没有带过兵,根本不知道一个将领带出的兵有多忠诚。别说换帅了,主帅的战马换了,士兵们都会跟着难过。 也不知道这个成天玩心机的皇帝哪来的自信,敢要他的兵符! “安阳骁。”阮陵把手伸向他,小声说道:“我们可以的!” 安阳骁握住了她细细的手指尖,朝她笑了笑:“我信你,可以保护你相公。” 阮陵笑了起来,抽回了手,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脆声道:“白泽,走!” 白泽一跃而起,往城门奔去! 安阳骁拍了拍阿骁的脑袋,爽朗地说道:“还不快追,白泽可把你甩开了。” 高大的马儿甩了甩漂亮的鬃毛,撕开四蹄朝前飞驰而去。 …… 皇宫,御书房。 皇帝站在窗口,凝视着院中那几株刚绽开花瓣的芙蓉树,神色阴晴不定。在院中跪着十多个大臣,领头的是尚书刘充,也是当时极力主张铲除鬼医宫的人。但此人与他人不一样,他是一个铁血忠心的良臣,他一向痛恨歪门邪道之术,从地府怪到鬼医宫,在他眼里都是脏晦不堪的存在,都应该铲除! “皇上,骁王杀不得。”刘充拱着拳,据理力争,“他驻守南境,西魏兵王惧他怕他,若杀了骁王,那等于帮了西魏人!” “刘尚书,此言差矣!难道我们堂堂东郑国就找不到第二个良将了吗?他之所以能镇守一方,靠的是东郑的强兵强将,不是他一个人!再说了,若不是他养父福康王给他机会,全力助他,他能有今日?”吏部尚书张起瀚吹着胡子瞪着眼睛,指着宫门的方向辩驳道:“他居心叵测,欺君罔上,若不严惩他,如何服众!皇上威严何在?” “他欺了什么君?就那小公子之事,只是密告,毫无证据!说是多年前和亲的废公主所生,可公主早就死于西魏,如今死无对证,难道就任人凭空捏造这些谣言不成?总要给人辩驳的机会吧?皇上是明君,心中自有一杆秤!”刘充摆摆手,寸步不让地替安阳骁辩解。 “呵,刘大人,我看你是收了骁王的好处吧?不然怎么会处处替他说话?” 张起瀚朝身边几个心腹递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一起攻讦起了刘充。 “就是,刘大人,你以前可从来不替别人说话的。” 刘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听了半天,怒斥道:“够了,你们休要冤枉本官,本官与他从无来往,本官之心苍天可鉴!倒是你们,一个劲儿地要杀骁王,是收了西魏永晋王的好处吧!除掉骁王,永晋王可就立了大功一件了!” “你血口喷人!” “你黄口白牙,造谣诬陷!” 一时间大臣们吵成了一堆,刘充虽然帮手不多,但他战斗力强,以一敌十,倒也打了个平手。 书房里,皇帝静静地看着,高长生在一边捧着茶碗,小心地打量他的脸色。 “不如,请国师占一卦,算算命数?”高长生说道。 “呵,你以为朕真信他算的那些卦象?朕留着他,只是留个吉祥物,还有他那一手炼丹的本领。”皇帝接过茶碗,抿了一小口,冷笑道。 “皇上英明。”高长生赶紧说道,顿了会,他又说道:“那安阳骁至今还没消息,不会真的要弃了小公子吧?” “他弃不弃,朕倒不在乎,不过是个奶娃娃罢了。朕在意的是,他去哪了!”皇帝转过身,把茶碗放到高长生手里,面露忧色地说道:“朕还在意的是,若朕真的要南境兵符,他给不给。兵符就算给了朕,南境的将士会不会归顺于朕?” “皇上,安阳骁欺君罔上,实在该死啊,皇上!”窗外,大臣们又高呼了起来。 “我看你才该死!”刘充愤怒地质骂着,一把揪住了高呼之人的衣领,用力推搡。 倾刻间,一群大臣竟扭打在了一起! 第300章 紧握着手,看向刑台上 “大胆,还不赶紧把他们拉开!”高长生赶紧小碎步跑出去,挥着拂尘,指挥着太监们上前去拉人。 一群小太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臣们拖开,一群平常衣冠楚楚的大臣们现在官帽歪斜,发髻散乱,有人脸上还挂了彩,眼睛青了一团…… “滚到宫外跪着去,朕不想看到你们。”皇帝烦燥的怒斥声从窗内传了出来。 一群大臣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磕头请罪。 “滚!”皇帝怒吼道。 “刘大人,张大人,诸位大人,赶紧去吧。”高长生挥着手,赶众人离开。 一群人这才起身,互相瞪了瞪,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他们都走了。”高长生回到御书房里,细声细气地安抚道:“这些大臣吵吵一下也好,不管皇上最后做什么决断,都有退路。” “朕需要退路吗?”皇帝闻言勃然大怒,抄起了桌上的茶碗,重重地掷向高长生。 高长生也没躲,任滚烫的茶水泼到了身上,扑通了下跪下去,苦着脸说道:“皇上,老奴知道皇上忧心。安阳骁在南境势力如日中天,先帝遗言里又有箴言在先,南王出世,天下易主。安阳骁出生时便有异象,又天性坚韧,在冷宫之中靠残羹剩饭都能活下来,到了边境,更如狼崽子一般,那本事是见风疯长。长此下去,必会成东郑国的心头大患。这兵符收了,又未免让南境大军心有不服。若不收,任其发展,那后果不堪设想。皇上心中的苦楚,老奴都看在心里,老奴只想为皇上分忧,愿吾皇安享太平。” 高长生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 皇帝一路杀上帝位,身边能说体已话的人少之又少,只有这高长生一直跟随着他,他有小心眼儿,也有私心,但说到底,确实也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人,比旁人更亲近一些。如今看他落泪,皇帝也有些心软了,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罢了,你去换身衣,别烫着了。朕一个人呆会儿。”皇帝挥挥手,面上现出几分老态。 “皇上,把明珠贵人放出来吧。她还是个可心人儿。”高长生站起来,弓着腰小声说道。 “去放了吧,去多赏点珠宝绸缎给她……”皇帝皱了皱眉,低声道:“让她回去稍歇片刻,陪朕去法场。” “啊?”高长生怔了一下,但见皇帝垂着眼睛,看不见眼底心事,于是识趣地行了个礼,弯着腰退出了御书房。 外面脚步声消失了,皇帝慢慢抬起脸,一脸阴毒地说道:“朕就不信,你们两个不来救这小狗崽子。” …… 菜市口前围了好几圈人,中间的刑台上,奶娘和三位侧夫人穿着脏兮兮的囚衣,披头散发,铁链加身,跪在砍头的石桩前瑟瑟发抖。小元宝因为太小,所以直接放到了石桩上,他打了个哈欠,睁开了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着暮色伸了个懒腰,又踢了踢小胖腿。 “真可怜哦,这么小。”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道。 陈璟玥挤在人群里,目不转晴地看着刑台上的几人,眉头紧锁。抄家那日他去书铺看书了,一时看到忘形,不知不觉错过了王府关门的时辰,他不想打扰看门的小哥儿,于是跑去了酒楼里喝酒,顺道听听酒楼里的八卦。就是这个爱好,让他躲过了一劫。他一个废人,来抄家的人根本就没把他算成王府里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通缉令上也就没有他的名字。 “陈先生,你还是逃吧。”酒楼小厮往四周看了看,俯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伴君如伴虎,你看这么权势滔天的王爷,也是说杀就杀,你只是个布衣书生,还是早早逃命去的好。你是救不了他们的。” “就算救不了,我也要去救。我的命我的仇,都是王爷王妃帮我的,我岂能做那贪生怕死之人。”陈璟玥说道。 “可你无权无势,如何救啊?”小厮一阵唉声叹气,甩了甩手里的抹布,说道:“我得回去干活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劫法场这种事,不适合你干。人还没冲过去呢,这把骨头先散架了。” “便是淌干血,断尽骨,今日我也要一试。”陈璟玥坚定地说道:“小公子是我的学生,是我的主子,也是王爷与王妃唯一的血脉,奶娘对我也照顾有加,如同亲人,我一定要救他们。” “行吧行吧你救吧,等你骨头散架了,我带着酒,买点纸钱烧给你。”小厮见劝不住他,只好摇着头,一个人挤出人群离开了。 陈璟玥抬手掐指,算了算,低声道:“快了。” “骁王可真够心狠的,自己儿子都不要了,带着那妖妇跑了。”一个围观的小百姓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热闹,大声嘲讽道。 “你还不知道吗,这不是儿子,是他阿姐的,当然不会管他死活喽。”又有人接话道。 “所以说,天下最狠心就是这些权贵。就算是阿姐的孩子,那也是他外甥,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就是就是,都是狠心肠的人。” 陈璟玥听了半天,闭上了眼睛。流言中伤,伤不到安阳骁和阮陵那样强大的人,却能伤到陈璟玥,他视那夫妻二人为再生父母,哪能听得如此诋毁。 “够了,你们并不知内情,怎能如此造谣中伤!”他抿了抿嘴角,愤怒地说道。 但他声带已毁,声音嘶哑,声音被兴奋的议论声淹得一干二净。 人群后,悄然出现了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高个男子一身暗青色锦衣帷帽,长身玉立。小个儿则一身黑衣,用了巴掌 宽的束腰,正显腰细小巧。他们紧握着手,透过帷帽轻纱看向了刑台的人。 “夫君,我们的小元宝好勇敢啊,都不哭。”阮陵轻轻撩起了帷帽轻纱,小声说道。 “哇……”突然是,小元宝哭了起来,响亮的哭声穿透了喧嚣声,在半空中散开。 阮陵的心猛地揪紧,小元宝是感应到她了吗! 正紧张时,一阵大雨突然降下! 阮陵蹙眉,仰头看向大雨,犯起了愁:“这雨声,吵到我家小元宝睡觉了。原本清风习习,正好安眠。” 四周有人听到了她的话,纷纷转头看向了他。只见两个公子打扮的人手牵着手,于是纷纷避开。 “这二人是断袖,还敢公然牵手。” 哎,看到穿男子衣裳就认定男人,人的眼睛还真好骗。 第301章 他来了!真来了! 突然,人群里出现了一声尖叫,吓得众人心惊肉跳的,开始乱挤起来一时间,刑台四周人群大乱。 陈璟玥抓准时机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青色的小旗子,费力地举高了手臂,拼命地摇动。 大雨很快把他浇了个透湿,他本就体弱,被雨淋了,又开始咳嗽。但他就是不肯去躲雨,就在那雨中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摇着旗。 这是他和那些小乞丐们的暗语,随着他的指挥,那些小乞丐冲进了人堆里,开始放声大叫。 “好冤哪,老天爷不让杀奶娃娃嘞。” “老天降罪,你们要遭报应的。” 监斩台上,监斩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恼火地看向了台下。雨越来越大了,人群乱窜,叫喊声四声,若此时安阳骁来劫法场,那只怕所有人全冲上去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阮陵看着陈璟玥,心里一阵触动。为什么只是随手救他一命,他便能以命相报。而有些人朝夕相处,却能翻脸无情。这情谊二字,到底要不要靠时间来滋养? “别看了,雨大。”安阳骁拉着她的手,匆匆跑到了路边的屋檐下躲雨。人群一个劲地往里面挤,很快就把二人给挡了个结实。 “你看,雨水是红的!是老天爷在流血泪!”这时又有人大叫了起来。 众人抬头看去,果然,斩台上的雨水变成了红色,大颗大颗的红水往台上砸。 百姓里头多少是有些信神佛的,听了这些话也跟着不安起来,双手合十往四周乱拜。 “我的小元宝不会有事吧,夫君,动手吧!”阮陵一阵心疼,也不知道这陈景玥是怎么弄的,居然折腾出了血雨。 “再等等。”安阳骁镇定地握了一下她冰凉的小手,沉声道。 刑台上,奶娘眼看小元宝被大雨淋湿了,不管不顾地挣开了摁着她的衙役,连爬带滚地过去,把小元宝抱进了怀里,眼泪刷刷地往下淌。 “他还这么小!你们把我砍两回吧,让他活着……”奶娘弯着身子,给小元宝挡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这小奶娃可是她一手带着的,吃喝拉撒她从不交由他手,除了不是她自个儿生的,别的事都与亲生的无异,哪里舍得让他身首异处。 “呜呜,我不想死,王妃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苏苓儿哭得直抖,已经瘫在了地上。 越书琴嘴角死死抿着,过了会儿,定定地说道:“不要哭了!你我三人既然入了骁王府,那便得有些骁王府的威风,哪能如此丢脸。” “你自己都快哭了,呸!你装给谁看!我偏要哭!”崔小桃红着眼睛,呸了越书琴一口,哇地大哭:“王妃去哪儿了……” “你们这几位夫人真有意思,怎么只喊王妃啊?”刽子手抱着锋利的刀在一边听着,觉得很有趣,也忘了不能说话的规矩,开口问起了几人。 三个侧夫人哪能答得出!可她们就是想找王妃!毕竟在王府里,王爷从来不管她们,只有王妃管她们,给她们钱花,还让她们吃香的喝辣的!王爷哪里比得上王妃! 台上正哭成一团时,一个年轻男子踉跄着扑到了刑台前,伸长了手,看着奶娘大哭:“娘,你丢下儿子怎么办啊!”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怎么来了!快走啊,走!”奶娘猛地震了一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向了来人,顿时急得又是一阵大哭:“蠢东西快走啊!走得远远的。老娘给你攒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来死的!” 她在王府里得的钱都攒着给了儿子,置了地,有了屋,以后还能讨个好媳妇儿……哪能跟着她一起去死?她不是白白劳累了半生吗? “儿子不走!儿子哪能看娘去死……青天大老爷,小人愿替母亲去死。”他爬上了刑台,一把抱住了奶娘,悲痛地哭道:“娘含辛茹苦养大我,一天儿子的福都没享到,你哪能去死!让我替娘去死!” “这是谁,赶紧拖下去!”监斩官站了起来,指着刑台上的人火冒三丈的训斥。 就在此时,一阵锣鼓开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地嗓音穿透了雨幕,直抵刑台。 场面一下就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朝着前方跪了下来。噼哩啪啦的大雨中,只见銮驾正缓缓而来。禁卫军护佑在銮驾前后,太监宫婢举着伞走于前方。 好一会儿后,那銮驾才到了监斩台前,众人一阵山呼万岁,只见銮驾的门打开,太监高举着大伞立于驾前,一道玄黑长袍从里面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一身素锦华袍的明珠贵人。她在宗人府里关了几日,又瘦了一圈、白了几分,更显得眼睛乌黑如墨了。这大风刮来,似是随时会被刮走一样。 “皇上,突降血雨,这……斩还是不斩?”监斩官哆嗦着手指向了监斩台,上面跪的人和地上淌的水,全是红色。 皇帝心中暗涌狂卷,但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哼了一声,撩了撩龙袍,踏上了台阶,坐到了监斩椅上。 明珠贵人自己在一边坐下,抬眸看向了监斩台。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带她来看这个,难道是认为她与骁王妃有勾结? “明珠贵人,你给朕沏壶茶吧。”皇帝盯着监斩台,嘴里却说道。 带她过来煮茶? 明珠贵人面露讶然,她往案台上看去,上面只有两盏茶碗,并无茶炉。但很快高长生便带着小太监,拿上了全套的茶具。 小茶桌,极品的紫陶茶具,小茶炉一件件摆好,再放上了一盏小香炉,燃起了佛香。 在杀人的地方点佛香,这皇帝心里也是害怕的吧。 “贵人,请。”高长生铺好了蒲团,朝明珠贵人行了个礼。 明珠贵人起身过去,轻拎了裙摆,跪坐在了蒲团上。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眼,目光投到了刑台上。那几个女人挤在一起不停地发抖,小公子就在她们怀里护着。 “皇上、皇上……”高长生突然结巴了起来,指着大雨说道:“来了、真来了!” 皇帝神情一凛,立刻看向了雨中。只见一身暗青色锦衣的男子撑着一把伞,正稳步走来,他没戴面具,仿佛是刻意让人看到他的容貌,腰上也不见他常带的那两把弯刀。每一步,踩在雨水里,都是水珠飞溅。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众人都看向了穿雨而来的他。 “一个人?”皇帝眼睛死死看着安阳骁,低声问道。 “是,一个人。”高长生鼓着一双眼睛,往安阳骁的四周打量。 第302章 这脸,要不要随便你们! 皇帝死死地盯着渐渐走到面前的安阳骁,眼神越来越冷酷。 “安阳骁,你可知罪?”他冷冷地质问。 “回皇上的话,臣,不知。”安阳骁手持油纸伞,淡定地看着皇帝。 “骁王,你这是大不敬!”高长生尖细着嗓子在一边呵斥。 “臣听闻有人密告,犬子安阳钰昭非我所生,乃胞姐所出。臣不知为何有奸人要诬告臣,胞姐逝去多年,死无对证,奸人编此谣言,无非是想离间君臣的关系。但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证。昭昭就是臣的亲生儿子,可当场滴血认亲,以证清白。臣现在就交出南境兵符,卸下盔甲,生杀大权交由皇上。” 安阳骁说着,手伸进怀里。 “小心,护驾。”高长生立刻紧张地高呼道。 安阳骁冷眸扫去,嘲讽道:“高公公侍奉皇上多年,竟一点都没学到皇上的淡定之风,咋呼呼像只母鸡。” “你、你……”高长生被嘲讽为鸡就算了,还是只母鸡,当时就气得胀红了脸。 “此乃义父传于臣的南境兵符,交还于皇上,皇上另择良将,统率南境大军。”安阳骁从怀里拿出兵符,放到了茶桌上。 明珠贵人愣了愣,抬头看向了他。 高长生快步过去,小心地捧起兵符,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兵符,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他一个人前来,还真的把兵符交了出来。这兵符若收了,那一时间派谁去南境主掌大局,那些人又是否愿意听话。还有,收了兵符,是否还要杀他?这人敢一个人前来,肯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说不定就有暗箭在附近等着他! “皇上,臣此次前去,共抓获地府怪七十一人,其中两名地府怪首领,一人已伏法,一人活捉,俱已招认。人皆已押到城门外。”安阳骁又道。 皇帝的脸色又变了,他狐疑地问道:“你抓了地府怪?” “冥王有诸多替身,此次派来两名替身。据他们招认,他们在各地都埋下了棋子,目的一为搅乱朝局,二为夺取金藏。弈川王身边的军师箫策便是其中一人,接近弈川王以图谋金藏隐秘。”安阳骁说道。 明珠贵人端上了茶碗,轻轻地放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端起茶碗,缓缓吹开茶碗上的热汽,轻饮一口,似是在回味茶香,又似是在沉思现状。 “皇上?”高长生眼神在二人之间飘了半天,俯到皇帝耳边低语:“该动手了。” 皇帝眼皮子抬了抬,手中的茶碗咣地一下,顿在了桌上! 锃锃几声,围在四周的侍卫抽出了刀,对准了安阳骁。 路边酒楼,阮陵握着短刀,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监斩台。这狗皇帝只要下令对安阳骁动手,她就会和潜藏于四周的侍卫上前救人!他们事先商量好了,若是皇帝步步紧逼,得了好处还不依不饶,那就直接挟持他为人质,救人离开。 “这个骁王好大胆啊,就这么冲上去了。” “是皇上有胆量,敢这样坐在监斩台上。” 四周的百姓又小声议论了起来。 阮陵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皇帝从来胆小谨慎,今日为何要带着明珠贵人前来监斩,难道就是想看安阳骁向他求饶?或者是想向百姓证明他是有胆识的皇帝? 不对,都不像! 阮陵脑海里迅速跑过了好多种可能,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也紧盯住了皇帝。半晌后,她猛然惊出一身冷汗。这皇帝是替身!不仅这一次,之前每一次见到皇帝,都是真真假假地出现!如果在他的逼迫下安阳骁真的动手了,杀的是替身,而安阳骁就真的背上了弑君的罪名。 思及此处,她立刻收起了短刀,手放进嘴里准备学鸟鸣…… “你居然敢回来。”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一看,安阳霁正一脸怒容地看着她。 “放开。”阮陵甩了一下手,但没能甩开。 “你又利用我!”安阳霁忿然地说道。 “那你现在去皇帝面前告我啊。”阮陵冷笑道。若让这人知道他那个狗爹曾对小公主做出那般丑事,只怕现在他就冲上去杀他爹了。 安阳霁瞪了她一会儿,收紧了手指,压低了声音:“不要轻举妄动,四周都是埋伏。让皇叔先应对。” “你先放开我,我不会蠢到现在冲上去。”阮陵说道。 “你刀都拿出来了,还说不会蠢到冲上去!父皇现在是在试探他,他会沉住气,你别添乱。”安阳霁把她强行推到了墙角,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用了十一的身体,就得这身体给我好好保护好!一根头发都不许掉!” 阮陵身子震了震,惊讶地看向他。 他居然知道了! “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安阳霁嘴角牵了牵,眼眶渐渐泛红:“本王不是蠢货,由得你牵着鼻子戏弄!” “好,你不蠢,你珍爱这副躯壳,那你把我手捏断了怎么办?”阮陵皱眉,没好气地骂道。 安阳霁果然面露紧张,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阮陵揉了几下手腕,飞快地把手指放进唇里,学了几声鸟鸣。 安阳霁这时才明白她的意图,脸色阴沉了下来:“我警告你,这身子是我的,你少拿着这身子胡来!” 真是麻烦啊!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阮陵拧拧眉,一把扒开了他,踮起脚尖往监斩台上看。 安阳骁还是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持伞,淡然而立。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无情饮血的刀剑,而是一些棉花布片。 “皇上要卸磨杀驴,还是听了奸人挑唆,我不在乎。但皇上得清楚一件事,你杀不了我,我自愿离开,这对东郑,对你我都好。我念着几分情谊,才愿意退让。若皇上不念,那也就罢了。”安阳骁嘴角扬了扬,慢慢转身往刑台上走。 “安阳骁你大胆,你竟敢在皇帝面前称……那个字,你大不敬!”高长生指着安阳骁的背影怒骂。 “我在,南境在。我亡,东郑亡。不信邪的,可以试试。收好你们的刀剑,再敢指着本王,都别想看到雨停之时。”安阳骁话音落,人已站在了刑台正中,一手抱起了小元宝,牢牢护在怀里。 “礼,我给足了!脸,要不要随便你们!”他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话,大步往台下走去。 第303章 只要他想要,二者皆能得 “你狂妄,你大胆……皇上在此,你竟敢如此放肆!”高长生气得跳起了脚,抖着手指冲着安阳骁怒吼。 但全场除了他的声音,竟不见别人有半点动静。 高长生扭头看去,只见皇帝竟已不在座上! “皇上人呢?”他还未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利箭穿过了他的挥起来的袖袍,以凌厉之势将他带得飞了出去!那箭狠狠没入了监斩台上的木柱,把高长生吊在了半空中。高长生惊骇地又骂又挣扎,整个人居然从宽大的锦衣袍里滑溜了出来,咚地一下摔到了台下,砸得地上的水洼泥水四溅! “好你个安阳骁……”高长生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往前看时,只见一切安静得格外诡谲,大家都看着安阳骁,奶娘和几位夫人相互搀扶着跟在安阳骁的身后,渐行渐远。 “你们为什么不动?”高长生一把抓住了呆立在一边的侍卫,怒吼道。 侍卫抖着手,慢慢抬起,指向了前方。高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屋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黑甲卫,利箭正对着监斩台,而那箭并非一般的箭支,是带了火药的! 嗖地一声,一支箭射来,正中刑台正前方,轰地一声炸响,刑台瞬间垮掉! “安阳骁,你反了……”高长生一句话没说完,眼睛猛地瞪大,一支利箭朝着他呼啸射来,还没来得及嚎叫,又是第二支三第三支!每一支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狠狠没入他身后的木柱!他呆立原处,吓得一动不敢动,身边全是长箭,把他牢牢地卡住。 还好,不是火药!否则他已然是一堆碎肉! “皇上,老奴、老奴伺候不了您了……”他嚎了一声,眼睛翻白,吓晕死了过去,腥臭的液体从他腿下淅淅沥沥地淌开,与地上的黄泥巴水融在了一起。 …… 路边酒楼里,一道黑影缓缓站起身来,他一身全黑,带着黑色帷帽,风撩动黑纱,露出一角阴冷的眼睛。他冷哼一声,背着双手往屋外走去。 在小院后面停着一驾小马车,几个素衣男子撑着伞守在小马车上,见他出来,马上伸手扶住了他,恭敬地服侍他登上了马车。 “皇上,那暗替压不住场面,奴才让他先撤了。”男子小声说道。 “没用的东西,可以丢了。”他冷冷地揭下帷帽丢开,这脸,赫然就是皇帝本尊。 他养了有上百替身,不中用了就杀掉,这些年来,一直时真时假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他的经验!当年他父亲就是养了替身,才躲过了几个哥哥的刺杀,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功地以清君侧为由,夺得东宫之位。登上帝位之后,他也经历了几次兄弟们的暗杀,多番搏击才走到今日。他比任何人都想活,还要永远掌握着权力,谁也别想把权力从他手中夺走!安阳骁那只野狗,更别想! “安阳骁交了兵符,是否现在就派人前去接管。”男子跟在马车边,又小声问道。 皇帝一脸阴沉地思索了片刻,说道:“他威望太高,南境现在无人能统领,朕还需要他办点事……颁旨,骁王受奸人诬告,又缉拿地府怪有功,赐黄金千两,府?赐还。” “是。”男子埋头应声,不再发问。 …… 已经到了亥时一刻,天黑漆漆的,大雨冲刷过的街道空荡荡的,连只老鼠也见不到。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骁王府大门推开,封条应声而断。 安阳骁撑着伞,支在阮陵和小元宝的头上,护着母子二人迈进了王府,他半边身子都在雨里淋着,已是一身透湿。 进了房间,小夫妻直奔浴殿。 幸尔有他为她造的浴殿,小元宝可以及时地泡一个热水澡。 阮陵匆匆解衣下水,抱着小元宝浸进热水里。等小元宝身子暖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狗皇帝有替身,今日出现的人是替身。”抬头看向了安阳骁,小声说道:“想必宫中还有不少替身。” 安阳骁眉头拧了拧,之前对于皇帝身上的那些疑惑突然全解开了。难怪他有时候看上去有些古怪,原来是真假交错出现。 “你今日教训了高长生,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阮陵又道。 “他一向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想冒险。”安阳骁解开湿掉的衣袍,也到了浴池里。 池子不大,所以他把一大一小都揽在怀里抱着。 “我们小元宝真是命大,打从在娘亲的肚子里起,就尝尽了苦楚。不过命大之人,定会有好福气。”阮陵轻轻地给小元宝推拿,小声说道:“是不是呀,我的小元宝。娘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好好把你养大。” “我呢?”安阳骁突然问道。 “啊,养啊,我也会养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阮陵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她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白白胖胖?安阳骁想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胖了,你也喜欢?”他勾了勾阮陵发红的小脸,低声说道。 阮陵拧眉,很认真地说道:“吃我的大米和肉才喂胖的人,我当然会喜欢。” 安阳骁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印象中,除了阮陵,就没有第二个人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小时候,娘和那个无情冷血的父亲,也没有关心过他会不会胖。 “舒服吗?以后到了南境,我也给你建个大温泉池子,比这个大。”安阳骁说道。 把池子挖在草原上吗?四周是碧绿的草,仰头是星空万里,倒是种好享受。 “以前,我其实也常泡温泉。”阮陵皱了皱鼻子,轻声说道。她娘也这样带着她去山里面找温泉,爹会在外面守着,顺手摘些花儿给娘亲编花环。 “大师兄带你去的?”安阳骁一下就想到了浔墨白。那厮占据了阮陵整个少女时期,阮陵六岁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简直是当他半个爹看。可浔墨白真是愚蠢,竟然会在江山和心上人之间做抉择。只要安阳骁想要,他二者全都能要。可他只想要阮陵,江山广阔,不及阮陵一根发丝。 第304章 就连我,对她也有兴趣了 “你想什么呢!我再不靠谱,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不会让一个大男人陪我去泡温泉啊。”阮陵恼了,转过身就往他身上挠了一爪子! “是你的岳母大人和岳父大人带我去的!”她气呼呼地说道。 “是,夫君错了。”安阳骁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小元宝,一只手去抱紧她。 “王爷,王妃。”崔小桃抽抽噎噎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你叫她们来干什么?”安阳骁不解地问道。 “我想借这个机会,把她们遣散了。”阮陵说道。 “也好。”安阳骁点了点头,沉声道:“少三个人吃饭,不错。” 他的钱,不拿来想养别的女人。 阮陵:…… 幸亏有她,不然安阳骁抠门成这样,这辈子肯定讨不到个好媳妇儿! 夫妻二人穿戴出来,安阳骁抱着小元宝去给他喂饭,阮陵去见三位侧夫人。 家里的厨子还没从大牢出来,熊年从外面买的吃食,满满地摆了一桌。安阳骁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喂小元宝。熊年和莫凡站在一边禀报外面的事态进展。 “府中被抓的人都从大牢放出来了,这时候正在路上。抓到的地府怪已经送进了刑部大牢。刚刚,宫里来了旨意,给王爷的赏金已经送了进来。按照规矩,王爷还得进宫谢恩。”莫凡一脸忿然地说道。 谢他个祖宗!安阳骁把筷子放下,换了只小勺子,给小元宝喂鱼汤。 小东西昨日满周岁,抓周宴都没办成,还在牢里过了几天。就这,还有脸让他进宫谢恩?他已经交了兵符,南境的人,皇帝用本事调动,他就尽管去动。 “兵符他们就是生嚼了,也没用!”熊年也气得脸色发青,恼怒地说道:“王爷在边境浴血奋战,他们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坐享其成。如今太平了,他们又要卸磨杀驴,真是脸大。说句不中听的……这江山,咱们王爷也坐得。” 房间里静了会儿,就在大家以为安阳骁要训斥熊年胡说时,他又把勺子换成了筷子,仔细地挑出雪白的鱼肉放进一边的小碗。 “这江山坐是坐得,就是我懒得坐,”他弯了弯嘴角,继续往碗里放鱼肉:“这一碗给王妃端去,她也饿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求之不得的好日子。谁爱去管这江山不江山的,乱成一团也扰不到他。他自有本事带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 那老东西别再拿这些破事烦他逼他,否则他就真的把那龙椅掀了!他来坐! …… 一盏琉璃灯置于桌上,灯光透过琉璃灯罩上镂空的花叶,落在桌上,印下斑斑光影。 男子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雪白的手指尖从袖里探出来,轻轻地握住了琉璃灯盏,良久后,一声轻笑响了起来。 “安阳骁真是厉害,折损我这么多人。浔墨白那人竟也成不大事,若他此次杀了安阳骁,我倒高看他一眼。一个情字毁了他……”他声音清雅,如泉落山涧。 “但是四象世家已然羽翼丰满,假以时日也会成为主子的拦路石。”几个跪在桌前的黑衣人大胆地抬头看向了男子。 “他啊,呵,他没这能耐。要成大事者,要么绝对有情,要么绝对无情。当年,我就想让他绝情绝义,才让他去动手。他想杀了人全家,还让人钟情于他。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男子站了起来,十根雪白的指尖轻轻地抵在窗子上,慢慢推开。 外面清风习习,月挂中天。 雨水清洗过的空气,夹带了青草和绿叶的气息,略带了泥土的腥气,都往他鼻中钻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伸出去,如同真的抚摸到了这清风一般。 “那个女人啊,也是有些本事的。你们过来看,她像不像那只鸟儿?”他说着,低笑了起来。喉结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滑动。月光落于他雪白的喉上,现出几分不正常的瓷白之色。 扑嗖嗖地,一只小鸟被他的笑声惊动,从枝头掠起。 众人看向那只小鸟,身披白羽,双翅用力地挥开了月光,往那弯月儿直冲而去。 “我要亲自去抓那只小鸟。”男子缓声说道。 …… 骁王府,里间小室。 三位侧夫人或跪或坐地围在阮陵的身边,拿着帕子正抹眼泪。 “王妃赶我们走,能去哪里?”崔小桃抱着阮陵的腿,哭得眼睛都肿了。 “若我们此时走了,别人未免会觉得王府真的要散了。”越书琴忧心忡忡地说道:“妾等不是没良心之人,越是此时,越不能离开王妃。王妃总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便是去挨板子,有我个三个挡在王妃和小公子身前,王妃与小公子也能少挨几下。” “我可以少吃点,也少做几身新衣裳,王妃不要赶我们走。”苏苓儿哭得一抽一抽地,摇着阮陵的衣袖哀哀地求她。 正说话时,熊年端着走了进来,把饭菜放到了桌上。 “王妃,先用饭吧。” “熊将军帮我们说说情吧,我们不想离开王妃。”崔小桃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央求熊年说好话。 “天大地大,去哪儿不好?”熊年笑笑,转身出去了。 崔小桃没辙了,抹着眼泪,坐在一边不再吭声。 “这是遣散书,你们拿好。先可以在府上住着,等你们找好了去处再离开。”阮陵拿出三份早已准备好的遣散书,放到了三人手中:“都是大好年华,不必守在这儿耽误青春。你们不是置了屋子、买了地吗?或者再添个铺子,做点小生意。苓儿会唱,小桃的糕点不错,书琴会算帐。总比当奴婢好,若有缘分,就好心仪的汉子嫁了。但要记住,绝不做小。” “绝不做小?”崔小桃抬起桃子般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阮陵:“王妃之前不也是做小的吗?” “以前没选择,现在都有选择了,那就一定要改命!以后你们也当家作主,自己挣的银子自己花,自己的汉子自己管,不做小,也不与她人分享夫君。”阮陵说着,轻声咳嗽了起来。几日奔波下来,她这副身子还是累着了。 “王妃喝碗热茶吧。”越书琴连忙捧上了一碗茶。 阮陵闻到了茶的清香,猛然想起了浔墨白的话,真正的冥王指尖上有茶香气! 她拉起了越书琴的手指,放到鼻下认真地闻了闻。 越书琴吓到了,动不也不敢动。 手指有茶香,绝非天天喝茶能染上的,他一定会亲自去研制茶叶,或者以茶入药? 第305章 一个时辰,戳成这般丑模样 “王妃,妾的手怎么了?”越书琴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一双可以当自己主子的手。你心灵手巧,又沉得住气。不妨你就认下这两个妹妹,以后你们互相帮衬,都去当自己的主子。” “当主子?我们?” 三个女人不禁都听呆了。 以前是想也不敢想,崔小桃和苏苓儿是从小为奴为婢,越书琴是满门获罪沦为奴婢。过去的这些年,她们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摆脱伺候人的身份! “记住,女人不要为难女人,就算是以后有钱了,请丫鬟伺候,也不要为难她们。”阮陵又道。 崔小桃的脸一下就红了。她当了侧夫人,觉得自己实在威风,平常也没少刁难身边的丫头。就像是媳妇苦熬多年终成婆,所以也要折腾一下儿媳妇。 “离开的日子你们自己定。但是抓紧一点,早点去当自己的主子。”阮陵笑笑,一一拉了一下她们的手,说道:“好啦,回去歇着。” “我们是真舍不得王妃。”崔小桃抹了一下眼泪,抽泣道:“活到现在,王妃是第一个这么和我们说话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这么和你们说话,因为你们是自己的主子了。”阮陵说道。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自己当自己的主子,自己开铺子,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再找一个心疼自己的汉子……听上去实在是很不错哎! “我们给王妃磕个头吧。”崔小桃站起来,走到阮陵面前,咚咚地磕了几个头。 苏苓儿和越书琴也赶紧起来,给阮陵磕了三个头,行了个大礼。 自由身! 谁不想要自由身哪! 从此刻起,她们就是自由身了! “王妃,您真是个好人。”崔小桃抹着眼泪,哽咽道。 阮陵笑笑,说道:“快去吧。” 三人又福了福身,结伴出去了。 奶娘推着陈璟玥进来了,眼睛都红通通的。 “她们三个就这样打发走啦?我打马吊都没牌搭子了。”奶娘抱怨道。 “哪能一直耽误她们的青春。”阮陵端着碗,往嘴里大口扒饭,鼓着腮帮子说道:“奶娘,你家小哥儿真有孝心,你没白疼他。” 奶娘欣慰地点头:“是啊,以前觉得他憨实,没出息。如今一看,倒真是没白生他。” “你男人呢?”阮陵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那胆小的,听说我要被砍头,当天就吓得病倒了。”奶娘叹了口气,说道。 “若不是小元宝还小,现在也想放你回去。只能多给你家老头儿一些金子,安慰安慰他了。”阮陵说道。 “不给金子我也不走啊。我可舍不得小公子,我还琢磨着,让我儿子跟着骁王牵马呢!王妃,不如你替我说说情?这样一来,我可以天天看见我儿子,他也能学些本领。”奶娘期待地说道。 “跟着骁王可辛苦哦,再说,你舍得你男人一个人在家里?”阮陵说道。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在家里看好屋,我带儿子闯荡闯荡。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儿子说不定真能闯出个名堂,以后也混个一官半职,我也成主子的娘了。”奶娘说道。 “倒也行。”阮陵沉思了一会,同意了。 奶娘乐了,拍着手往外走:“我去叫他过来给王爷王妃磕头。” 她爽朗的声音远了,阮陵看向了陈璟玥,小声道:“陈先生,多谢你拖延时间,我们才来得及安排人手。” “惭愧,属下也没拖上几时,这残破之躯,也做不了多少。惭愧。”陈璟玥面露愧色,拱了拱拳。 “非常好了。亏了那一场血雨,京中百姓都在传,我们是冤枉的。”阮陵也朝他拱拳,笑道。 “不值一提。”陈璟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道:“不过,王妃与王爷要早做打算了。今日王爷在刑场动了刀剑,这是大忌讳。皇帝虽然忌惮他现在的能耐,但心里肯定更加惧怕他。” “就是让他怕。”阮陵冷笑。 狗皇帝呆在皇宫里坐享其成,还想夺了安阳骁的南境兵权,鬼都没他敢作大梦! “其实,骁王……有帝王之材。”陈璟玥压低了声音,但神情无比的凝重。 阮陵沉默了一会,小声道:“我知道他有此大才,可是我不想。” 等收拾了那些狗东西,她一定要去草原! “是小人多想了。”陈璟玥想了想,释然地笑了:“王爷是雄鹰,天涯广阔,振翅便飞翔。” …… 翌日。 皇帝称病,早朝取消了。几日前罚跪的几名大臣跛着脚,半晕半拖着被太监抬上马车,各自送回家中。安阳骁因为法场动了兵器的缘故,被禁足在家,朝中上下都在猜测皇帝会如何处置他。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都在自我检讨前段日子是否与安阳骁走得太近,担心被引火烧身。 骁王府,书房。 “圣旨还没下来,不知道狗皇帝准备怎么对付你。”阮陵站在几只大钱箱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帐本,戳秃毛的狼毫在本子上圈圈画画,嘴里却在和安阳骁搭话。 “爱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安阳骁从一堆信件里抬起头来,看向了阮陵。她记了一上午的帐,金元宝掷得咣咣地响! “你在做什么?翻腾了一整日了。”他问道。 “把给三位侧夫人当遣散费算出来了,按这京中一日最高的工钱算的,不亏待她们。”阮陵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把帐本丢到了桌上。 “你也不用如此委屈……” 安阳骁楞是没能把话说完,帐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形,长的圆的扁的,圈圈叉叉,就是不知道在记什么。 “这些是什么?”安阳骁不解地问道。 “是我的家当。”阮陵丢掉戳秃了的笔,拧了拧眉:“这笔实在不好写,才记完一本,它就秃了。” 安阳骁:…… 他这可是上好的紫竹狼豪,十两银子一支笔,她一个时辰就戳成了这般丑模样。 “你不会记,我可以帮你。你戳成这样,你明日还记得自己写的是什么?”安阳骁无奈地说道。 “暗语不懂吗?叫姐姐,姐姐教你。”阮陵指一个圈说道:“这个圈代表一百金,叉叉代表一百银。” 安阳骁看着上头一长溜、近乎壮观的圈圈叉叉,陷入了沉默…… “王爷,宫里来人宣旨了!”管家一脸菜色,拎着袍摆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第306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安阳骁听旨。”高长生亲手捧着圣旨,堆着一脸虚伪的笑看着安阳骁。 安阳骁拱了拱拳,弯腰行礼,“臣听旨。” 高长生看向阮陵,等着她跪下。安阳骁有免跪的特权,这死女人可没有,她竟然也不跪……瞪到一半,高长生的眼珠子定在了那几箱子金元宝上,连旨意都忘了宣。 “高公公,还不宣旨?”安阳骁沉声道。 高长生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夜王安阳骁有勇有谋,查破地府怪一案,生擒地府怪统帅两名,缉拿地府怪共计一百七十一人,劳苦功高,功勋卓着,今擢升安阳骁为摄政王,辅佐朝政,以为表率。钦此。” 升官儿了? 这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回,就连阮陵都不猜不出皇帝的心思了。他不罚反赏,是何缘故?难道是想捧杀?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记眼神,都没出声。 “恭贺摄政王!”高长生合起圣旨,笑呵呵地向安阳骁行礼祝贺:“摄政王殿下,千秋万代。” “高公公自己拿,能拿多少拿多少。”阮陵指了指箱子,勾起了唇角。 高长生眼睛一亮,立刻走过去拿起了一锭金元宝,转身朝着二人行了个礼。 “谢摄政王、王妃赏。奴才告退。” 只拿走一锭金子? 阮陵更好奇了,今儿怎么都转性了? “恭贺摄政王!”门外响起了莫凡他们的声音。 二人走到门口,只见满院的人都一脸喜色地看着安阳骁。 他们当然高兴,就在今早,众人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最后一搏。毕竟他们带进京的人不多,若是皇帝下令绞杀,他们一行人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你需要进宫谢恩吧。”阮陵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与你同去。” “你就在府里,不要出门。”安阳骁摇头。 “不行。”阮陵果决地说道:“鬼知道那老东西想做什么,我得亲自去看看。” “王府需要人镇着。”安阳骁说道。 话音还未落,只见管家又带着人进来了,一脸喜色地说道:“殿下!宫里的赏赐来了!” 二人往外看…… 好家伙,美婢数十人,花容月貌,窈窕娉婷! 黄金珠宝十箱,绸缎百匹,宝驹十匹! 御厨十人! 各式稀罕补品,食材,鲜果抬了几十箩筐! 等等…… 阮陵看到了什么! 弈川王和夏阳郡主脖子上各套着一根铁链,被太监牵着,站在人群中! 高豫捧着一张赏赐清单走上前来,轻垂着眸子,小声说道:“质子沐岭,及其妻夏阳,纵容地府怪,贬为低等奴,皇上把他们也赏给殿下了。” 阮陵不忍心看弈川王,几日不见,他又瘦脱了状。那夏阳郡主也惨不忍睹,站在那儿身形摇摇欲坠,已经惶了神魄! 太可怜了! 真的! 阮陵不禁自责起来,她不该在二人大婚时设那个局。 “皇上还设了宴,这是宫中御厨。皇上说,王妃喜欢宫中的御膳,今日只要是王妃所点之菜,御厨便做给王妃品尝。今日便在王府设宴,给摄政王压惊,也是皇上向摄政王赔不是。他受奸人所迷惑,一时气急攻心,又实在是怕摄政王一去不返,皇上兄弟情深,不愿与摄政王分开,所以出此下策,挟小公子,令摄政王及时归来。皇上之心,望摄政王体谅。今日摄政王在家好好歇息,明日再进宫谢恩不迟。” 高豫一面说着,一面把清单捧到了安阳骁面前。 安阳骁接过清单,展开来看了看。清单上面有高豫与他的暗记,他摸过上面的突起,转头看向了阮陵。 “王妃,打赏吧。” “豫公公随本妃来领赏,本妃正好在清点家私,你随便拿。”阮陵以为安阳骁要与高豫密谈,于是主动侧了身子,让外面的人都能看到那几口敞着的大箱子。 “奴才谢摄政王,谢王妃恩赏。奴才心领,奴才告退。”高豫行了个大礼,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搬运赏赐的小太监,匆匆离开。 奇怪…… 阮陵拧眉,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无事。”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头发,看向了弈川王。他垂着肩膀,削瘦清绝的脸隐在树荫下,看不清表情。 他受过太多的屈辱了,这般被人当狗拴着的屈辱也不是没受过,只是今日特别地难受。也许是因为连自己的妻子都要与他一起受这屈辱的缘故吧,让他连抬起眸子的勇气也没有。 “去掉铁链。”安阳骁沉声道。 “摄政王,皇上有旨,链,不可除。”留下的宫中小太监上前一步,弯腰行礼。 夏阳郡主的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弈川王闭上了眼睛,微微侧过了脸去,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还不扶起来。”阮陵清斥道。 奶娘把小元宝给了身边的熊年,大步跑过去,直接把夏阳郡主抱了起来。 “王妃,安顿在哪儿?”奶娘同情地看了夏阳一眼,大声问道。 越书琴三人听到动静,也赶过来了,看到又来了这么多美婢,崔小桃那刚刚有的翻身作主的心又没了,她嫉妒地看着那些美婢,小声说道:“难怪王妃要让我们三个走,原来有新人来了。王妃这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站在一边的莫凡和熊年都是一脸错愕,他们没听错吧?崔小桃是在说王妃?不是王爷? “王妃还说心疼我们三个,哼,明明就是对我们三个没有新鲜感了。”崔小桃眼眶一红,抹起眼泪来。 “就是。”苏苓儿心里也不得劲,嘟着嘴,一脸幽怨地看着阮陵。 莫凡和熊年对视了一眼,顺着苏苓儿的视线看过去,确定,看的就是阮陵!她们压根就没看安阳骁一眼! 乖乖! 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正迷惑时,越书琴走了过去,朝安阳骁和阮陵福了福身子,小声道:“不如把郡主安顿到妾身院里,与妾身同住,妾身可以照顾郡主。” “皇上说了,质子与质子妃是低等奴……”小太监赶紧又说道。 “够了,在王府,本妃说什么就是什么!”阮陵怒从心中起!她一把扯下安阳骁腰间的半弯刀,几个大步走到了弈川王面前,挥起刀朝着铁链砍去。 “王妃不可……”小太监吓坏了,扑通一声跪下:“铁链断,质子亡!” 第307章 那铁链,锁住了男人的尊严 安阳骁身形一闪,握住了阮陵的手腕。 “放开。”阮陵恼怒地说道。 “不能打开,你看这是什么锁。”安阳骁握紧了阮陵的手腕,从她手里拿过了弯刀。 阮陵看向了那链子…… 从弈川王的脖子锁过,再从衣袍胸前穿出来。 “管家,把人都带下去。奶娘,把夏阳抱进来。弈川王,你请跟本妃进来。”阮陵稍事冷静,挣开了安阳骁的手,大步进了书房。 美婢,御厨,黄金,食材,一大群人费了些时间才全部搬下去。院中只剩下弈川王独自埋头站着,一动不动。院中那株梨花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动着,碧叶晃了弈川王一脸一身的阴影。 “他不动,怎么办?”奶娘把夏阳放到了椅子上,给她掐了人中,又喂了水,抬头看向窗外时,见弈川王不肯动弹,同情地问道:“不如,奴婢也把他抱进来?” “我去吧。”莫凡说道。 “不要碰他,那铁链……”安阳骁拧了拧眉,低声道:“锁住了男人的尊严。” 阮陵没懂,奶娘没懂,莫凡也没懂……倒是熊年突然反应过来了,一张黝黑的脸飞快胀红了,握了握拳头,闷闷地说道:“可怜。” 夏阳郡主醒了,她吓坏了,神智也有些不清,睁开眼睛就开始哭,一个劲地往椅子里头缩。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奉旨出嫁而已!出生不是她选的,夫婿不能挑,婚姻不能作主,一辈子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空担了郡主这尊贵的头衔,如今比落地的野鸡还不如! “郡主的铁链是正常的,先取了它,住去几个侧夫人那儿吧。”阮陵给夏阳郡主检查了一下铁链,削落了上面的锁。 “妾身带郡主过去。”越书琴走过来,扶起了夏阳郡主。 崔小桃有些不乐意,本来院儿就不大,现在还要挤进一个人。可她又不敢反抗阮陵,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我们能晚些再走么?妾……妾想吃御膳……” “去吧。”阮陵点点头,她此时没精神和崔小桃说这些,挥挥手,打发崔小桃和苏苓儿下去了。 咣咣…… 铁链拖动的声音传了进来,几人往门口看,弈川王正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垮着肩,垂着眸子,整个人死气沉沉,如同一具活死人。 “你们下去。”安阳骁朝莫凡递了个眼色 书房里只剩下阮陵、安阳骁、弈川王三人。 “对不起。”阮陵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用了人家妹妹的身子,却没能帮着人家妹妹守护好哥哥。 阮陵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她一定会还弈川王一个自由自在! 弈川王垂着的长睫颤了颤,嘴角抿得更紧了。 “你下去,我给他取下铁链。”安阳骁轻轻拍了拍阮陵的手臂。 “不是说铁链取了就会死吗?”阮陵担忧地问道。 “所以让你出去。”安阳骁拧拧眉,沉声道:“听话。” 阮陵看了看弈川王,只好转身往外走。 关门时,她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弈川王那一身粗布白衫正从他削瘦的肩上滑落,里面什么也没穿,苍白清瘦到过份的背上布满了新鲜的鞭痕!再往下……她看到链子从脖子垂下,再往腰下,从双腿中绕了过去…… 她震了一下,赶紧转开了头。这时,她突然明白了安阳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狗皇帝是惯会折辱人的!他把气全撒在了弈川王的身上!欺凌弱者罢了! 人真的不能弱小,弱小被人欺! 阮陵的心情糟糕透了,她想杀了狗皇帝,杀了浔墨白,再狠狠甩自己一个巴掌。就不该在大婚时设局,这样便不会连累弈川王! “摄政王妃为何难色如此难看?”安阳霁怒冲冲又压抑得要命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飞快转头看,只见安阳霁拎着一只食盒,正死死盯着她的脸看着。 “关你屁事。”阮陵随口说道,转身往院中走去。 “你……站住……”安阳霁跟过来,咬着牙,把手里的食盒举到她眼前:“吃了它!” “啊?”阮陵拍开他的手,不悦地说道:“今天别烦我。” “没人要烦你,你吃了它。”安阳霁忍着火气,把盒子拆开,小声道:“这是小十一爱吃的,你吃。把这身子喂胖,到时候还给她的时候,要还一个白胖胖的身子。” 阮陵抚额,一个麻烦没去,又一个麻烦来了! “我知道你又想否认,但你否认不了。鬼医针,我都知道了。”安阳霁咬牙,额角青筋跳动,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心,这身子我会好好保护,你也要好好保护!一根头发也不能弄掉了,这是小十一,是我的!” “又是有人给你匿名信?”阮陵接过食盒,正色问道。 “是。”安阳霁盯着她的脸,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又感觉完全不一样。小十一是怯生生的小梨花,这女人,是一朵怒放的木棉,连怒气和嘲讽都充满了生机。小十一需要他保护,而这女人不需要,她眼睛眨一眨,便是一个计谋,压根猜不出她下一步又想做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皇叔又怎么想,总之,这身子与我同命!”安阳霁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你最好另外找个身子去!别占着这个。” “会腐烂的。”阮陵索性敞开了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去了。” “没有,她没有!”安阳霁咬牙,往她面前猛地逼近了一步。 “霁王!”莫凡和熊年双双上前来,拦到了阮陵面前,警惕地盯着安阳霁。这人自打一出现,眼珠子就盯住了阮陵。王妃的魅力很大是不错,但这也太离谱了些,从侧夫人到这个变脸怪,全都盯着王妃! “二哥也在呀!你今儿跑得可真快!恭贺皇叔,贺喜皇叔!”安阳唐摇着扇子,迈着轻快的步子,笑吟吟地来了,身后跟着许久没见的安宁郡主,二人身后是捧着各色礼盒的随从,浩浩荡荡的一长溜的人。 第308章 这个给你吃,这妇道你来守 “你嚷嚷什么。”安阳霁拧着眉,不悦地看向安阳唐。 安阳唐摇着扇子走近了,视线落在安阳霁拎的的那只食盒上,后面的话统统噎了回去…… “不会吧!你一大早跑去糕点铺子发疯,把人家所有的糕点全夺了,就是为了买给王妃?你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还追到皇叔家里来了……”安阳唐一把抓过了安阳霁,把他强行拖到了一边。 “你管我。”安阳霁冷着脸,拂开了安阳唐吊在胳膊上的手。 安宁郡主走过来,打量了阮陵一眼,又看向安阳霁,不悦地说道:“你在干什么?骁哥哥对你一片真心,你就不能守守妇道?” 阮陵瞥她一眼,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乖侄媳,这个给你吃,这妇道你来守。” “你……”安宁郡主一向说不过阮陵,被阮陵三两句就噎得直瞪眼。 “我今日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来招惹我。”阮陵皱皱眉,转身离开。 安宁郡主还想跟过去,刚转身,书房的门开了,一根铁链咣当一声从里面掷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那铁链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取下来了?”阮陵立刻跑了过去。 看到她急吼吼地过来,安阳骁不禁拧了拧眉。他知道阮陵在想什么,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连人家的事一并管了,这是她的个性,也责备不了。而且,若没这副身体,阮陵也就死透了。可安阳骁看着她心慌慌地为另一个男人冲过来,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取下来了,但你现在不能看。”安阳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留点颜面给人家。” 阮陵马上就缩回了脚,连连点头:“懂,我懂。那他……他怎么住?” “不必劳烦摄政王殿下,还有王妃费心了。皇上的旨意,是让奴才与马同住。”弈川王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过来了,他抬了抬长睫,苍白的唇微抿了一下,气若无声地说道:“以后殿下与王妃的马,就收奴才来照看吧。” 阮陵想说,你不是奴才…… 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莫凡带着侍卫走了过来,拿了顶轿椅要抬弈川王,但是他没坐,坚持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真该死啊。”阮陵心里难受得要命,愈加后悔那天不应该在他大婚的时候设局。她原本以为可以抓了浔墨白,然后把功劳给弈川王,而且想着他是质子,才封了弈川王,皇帝就算迁怒于他,顶多把他关在冷院里不让他出来。她想个法子把他救走,悄悄送出城便好。 想过那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皇帝会这样折辱弈川王。 狗皇帝是变态,他最该千刀万剐! “怎么会这样?”安阳唐摇着折扇过来了,慢声问道:“这铁链子是锁过他的?他现在住皇叔这儿?” “他被贬成了低等奴,赏给皇叔了。从此后,他再出事,便是皇叔的责任。”安阳霁冷嗖嗖地说道。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儿?阴冷冷的。”安阳唐缩了缩脖子,扭头看向安阳霁:“你是不是真得疯病了?我警告你啊,父皇那儿对你的耐心可到头了!” “那也用铁链锁了我好了。”安阳霁不耐烦地说道。 说话间,管家不时带着送礼的人进来请安。安阳骁从逆党一跃而成摄政王,朝中上下又开始慌乱了,有人四处打听皇帝到底是何意图,有人派人过来试探安阳骁是否对于主张杀他而记仇…… 总之,一天下来,各种贺礼如流水一般地往王府里抬。 “哎,我不想走了!好多银子啊。”崔小桃拧着帕子,倚在院子里那株梨树上,往阮陵的房间里看,一脸惆怅地说道:“主子说得好听,是不用伺候人。可那不得费神谋生吗?现在多好,不必伺候王爷王妃,王妃还对咱们这么大方……我就想跟着王妃,跟着王妃才有肉吃有衣穿。找哪个汉子,都不如跟着王妃。” 莫凡从她面前过去,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好笑。 “小桃夫人还是赶紧回去院子吧,小心你的屋子被新来的给占了。” “会占吗?她们也是侧夫人?还是赏的奴婢呀?”崔小桃紧张起来了,拧着帕子紧张兮兮地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小桃夫人,你为什么对王妃这么忠心?”莫凡好奇地问道。 “不告诉你。”崔小桃皱皱眉头,又伸长脖子看阮陵的房间,小声问道:“今晚有戏班子搭台唱戏,王妃不去听戏么?” “你想去就去呀,王妃不会管你们的。”莫凡说道。 “王妃为什么不管我们呀。”崔小桃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了,抹了把眼泪,往阮陵房门口走了几步。 “王妃不是和你们说好……遣散费也不会少你们的。”莫凡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地劝她。 “我就想伺候王妃。”崔小桃沮丧地、狠狠地拧了一把帕子,骂道:“你懂个屁!” 自己开铺子累死了,但是王妃去开铺子,她只要乖乖地听话,那啥都有了。 她算是看透了,找个丈夫,那还要伺候丈夫。现在连丈夫都不用伺候,也不用日日给主母请安,别提多快活了! “小桃,去听戏吗?”苏苓儿找过来了,穿了一身锦衣华裙,打扮得格外美艳。她喜欢戏曲,逢戏必听,今日有皇帝赏下的戏班子搭台唱戏,她下午就开始打扮了! “你还看得进去戏!”崔小桃白她一眼,闷闷地往回走。 “那我去了。”苏苓儿脆声说道。 “等你离开了,看你还有没有雅兴去看戏。”崔小桃说着,眼泪又啪嗒往下流。 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都在王府里过了,想到以后要自立更生,她就害怕。万一混不好呢,万一被人骗呢,万一又被抓走了呢……她还能依靠谁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几片从贺礼箱子上落下的红色封纸被风卷起来,慢慢飘动,落在了路边的兰花丛里。小变态滋溜滋溜地爬出来,衔了一片红纸,继续往前爬。 阮陵跟在它的身后,慢步走到了马厩前。弈川王坐在马厩前的台阶上,合着双眼,身形被暮色笼罩着,如入定的僧。 阮陵看着弈川王,猛然察觉,这弈川王何尝不是一把锁,把她也锁在了京中?!这身体其实还保留着原主的习惯,比如说看到她哥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靠近…… 第309章 又娇娇,又豪迈! “你不用内疚,这件事原本就和你无关。”突然,弈川王开口了。他声音很轻,好像风随便吹过来,就能把他的声音击碎了。 “你……”阮陵有些尴尬,在树下站了会儿,这才继续说道:“你放心,在这儿,没人会为难你。” “多谢。”弈川王还是垂着眸子,不愿看阮陵一眼。 “饭菜和汤药都会送来,你也不必真的住在马厩。”阮陵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放柔语气,“我会令人在这边建一栋小屋,你大可以清静地住。若是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再给你建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你便自己做。” “多谢。”弈川王还是浅浅二字。藏于袖中的长指紧握成了拳,竭力绷着腰背。 “我回去了。”阮陵努力朝他笑了笑,轻声道:“夏阳郡主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人照顾好她。” 弈川王这次没有出声,他合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影子在他的脚下静静地蜷缩,像被人凌辱后的兽,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团污秽的泥土里,无处可逃。 “回去了。”安阳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阮陵慢慢扭头看向了身后,也不知道安阳骁什么时候来的,身后跟着白泽和阿骁。白天这两匹马都被侍卫带出去跑了一圈,去河边吃了新鲜的草,刚刚才回来。 “这几匹马,就有劳沐公子了。”安阳骁拍了拍两匹马的屁股,两匹马慢悠悠地走进了马厩,甩甩尾,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弈川王终于抬起了眸子,但是没有看阮陵,可阮陵觉得他就算是在看着安阳骁,那视线也是透过了他,看向了空无的远方…… 该死的浔墨白!他给了弈川王温暖和希望,然后亲手撕碎了他! 阮陵胸膛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恨不能现在能回到几天前,一刀捅进浔墨白的胸膛里! “皇叔,皇婶,你们怎么还站在这儿看马啊?越王和昌平王都到了,大家都等着给皇叔敬酒!”安阳唐找过来了,摇摇扇子,伸过脖子看了一眼弈川王,犹豫道:“要不然,请弈川王也去喝一杯?” “走了。”安阳骁果断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阮陵的手腕,拽着她往回走。 他太了解阮陵了,沐岭这把锁,算是锁准了!把阮陵的脚给牢牢锁在了这王府里,她是不忍心再看沐岭受欺凌的,也不会忍心把他再一个人丢在京城。 “安阳骁,你弄疼我的胳膊了。”阮陵嚷了起来。 “疼就疼吧,还能疼死不成,跟紧点。”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他用多大的力气,他心里清楚。娇娇儿不过是拿着他撒几分气,道几分委屈罢了。 安阳唐摇着扇子跟在二人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摇头叹息道:“他也实在是可怜,原本娶了妻还能清闲几天,哪曾想这才几日……” “很热吗?很热就别穿衣裳,摇什么扇子。”安阳骁停下脚步,不客气地训斥道。 安阳唐被噎了个半死,又不敢回嘴,讪讪然地说道:“就是习惯扇一扇。” “一边扇去。”安阳骁又道。 安阳唐乖乖地把扇收好,掖到了腰带里,堆起笑容讨好道:“不扇了,皇叔莫要动怒,去喝一杯吧!大家都等着呢。昌平太妃也送了礼来了,安阳野袭了爵,现在是小昌平王。” 这对母子倒是安阳骁拉不下脸来拒绝的,于是握紧了阮陵冰凉的小手,低声道:“换身衣裳就来,你在前头好好招呼。” “是。”安阳唐咧嘴笑道。 安阳骁把阮陵一路拉回了房间,反手关好了房门。 阮陵揉了揉手腕,举到他的嘴边嚷道:“给我吹吹,你弄疼我了。” “有你疼的时候!”安阳骁一边骂,一边捧着她的手腕吹,“我早说了,他们兄妹两个今生缘已经尽了。你不过是捡 了个身残破的衣裳穿上,靠你自己重新缝缝补补才撑下来,别总是觉得欠别人的。你谁也不欠!” “我知道,你别说了。”阮陵又嚷。 “你也就在我面前嚷吧。”安阳骁握住她的细腰,低头就去亲她红了的眼尾:“反正知道我会心疼你,舍不得把你怎么样。” “你还想把我怎么样呢?”阮陵揪着他的衣领又问。 “我还真不知道能把你怎么样。”安阳骁叹了口气,手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小声道:“你心肠这么软,怎么当上的小宫主?” “因为我们鬼医宫的人,心肠都软。我打小就是这么看、这么学、这么做的。师父师兄师姐,还有我的爹和娘亲,她们都这样教我的。”阮陵轻轻地说道。 鬼医宫治病救人从不要钱,不管是路边的乞丐,还是有钱的富人,他们都会伸以援手。在他们眼里,人只分为病人和健康的人,身为医者,便是要救治这人间疾苦的。 他们从来都不勾心斗角!他们从来不会暗算他人!他们只想解这世间苦难,以双手医这人世间。 可为什么别人不这样? 为什么会有欺人霸凌,为什么会有三六九等、高高在上,为什么? 这个老天爷真的不公平!有人生而为贵族,受尽恩宠,又有人出生便落入泥淖,一世苦楚! “可是这样,你会吃亏,会辛苦,会很累。”安阳骁沉吟片刻,低低地说道。 阮陵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了窗外那渐沉的暮色,淡定地说道:“吃亏又怎样?辛苦又如何?我偏要去救我看到的世人,管这天下不平事。女儿身,又如何?照样可以在这浑浊的人世里,搅他个翻云覆雨,恶人跪地。恭恭敬敬地求我一声:姑娘,饶命。” 安阳骁只觉得胸膛里有股滚烫的气体在萦绕碰撞,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撞击耳膜、令人热血澎湃的话了!未曾想过,这般的话语竟是出自一个不过高及他胸膛的小女儿之口。巾帼也能胜须眉,这话,他今日服了。 “安阳骁,你也觉得我不像个女儿家吗?”阮陵转头看他,双眼亮亮的,似是落进了万千星辰,闪耀动人。 “最娇娇,又最豪迈的女儿家,我的小娘子。”安阳骁捧着她的小脸,倾情地吻了过去。 第310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阮陵在他怀里窝了会儿,轻声说道:“你再吻,咱们今日就不用出这间屋了。你出去敬杯酒吧。摄政王三个字拿出去还是能骗些银钱回来的,我不嫌银钱多。” “好,那我就给娘子多多地骗些银钱回来。”安阳骁爽朗地低笑,握了握她的腰,低声道:“且等我一会,我喝几杯就回来。” “好。”阮陵不想去见那些人,她没心思对着别人假笑,就想趁大家都去喝酒了,研究一下那指尖的茶味香。 浔墨白虽然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下茶叶香气,但能让指尖染上明显香气、还能随时知悉权贵动向的人物,还是有迹可寻的。 “王妃,绸缎铺子送货来了。”管家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好好试你的新衣,等我回来。”安阳骁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一口, 起身开门出去。 方笑带着几个小伙计,捧着几个木漆托盘,毕恭毕敬地站在外面。 “绸缎铺方老板说,王妃交待过,王妃的衣裳得他送到您手上,所以奴才就带他们进来了。”管家见安阳骁出来了,赶紧行了个礼。 “都拿进去吧,好好伺候。”安阳骁深深地看了一眼方笑,抬步往前走去。阮陵很多衣裳都是在方笑的铺子里裁的,据他所知,那间铺子以前的老板并不是方笑,阮陵回来后没几天,方笑就接手了绸缎铺子。所以这方笑一定是阮陵的人无疑了。 “见过王妃。”方笑带着伙计们进门,把托盘在桌上一一放整齐,带着众人给她行了个礼。 “辛苦了。”阮陵上前去掀开了盖在衣裳上的丝绒布,轻声说道:“最近铺子里生意如何?” “托王妃的福,一切都好。只是走丢的伙计还是没有消息。” “你不必找了,本妃已经找着了。”阮陵抖开托盘里的衣裙,淡声道:“方笑你留下,你们几个都出去。” 几个伙计又行了个大礼,赶紧退出了房间。 阮陵也没关门,把衣裳一件一件铺开,一边端详比试,一边小声道:“你在不少人身边布了眼线吧?哪些人爱喝茶的,有没有数?” “有的。”方笑垂着双手,一副恭敬模样:“朝中各大衙门里都买通了人手,每个官员的喜好,家人情况都摸清了。” “你真有能耐啊,”阮陵把衣衫丢回托盘,一双水眸冷冷地盯住了方笑。这人能耐大到超过她的想像!安阳霁在酒里放药一事,居然很快就被他知道了! “不是小人有能耐,是主子的钱有能耐。主子有钱,钱能通天。”方笑的腰往下弯了弯,低着眸子说道:“这世间事,就没有钱买不到的。若有,那就是钱给得不够。” “钱是有能耐,你也有。”阮陵走过去,慢慢弯着腰去看方笑的眼睛。 她的香气直往方笑鼻子里钻,他难得地有些慌乱,身形不着痕迹地往后避了避,小声道:“小宫使是怀疑属下的忠诚?” “对。”阮陵点头:“毕竟王爷身边都会有人出卖他,将小公子的事密告于皇帝那里。你出卖我,也不无可能。” “我是绝对不会出卖小宫使的。”方笑抬起头来,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因为老宫主临去前,曾让属下发下忠心誓,绝对辅佐小宫主,直到我死。” “你发过忠心誓?”阮陵怔了一下,手指尖儿飞快地搭在了方笑的眉心上。 眉心有条血脉在轻轻地跳动,这是忠心蛊在他体内深埋的标志!服下忠心蛊之后,他便与誓死效忠的人同命,简单点说,阮陵活,他便活。阮陵死,他便死! 难怪他一直不担心小宫主的生死,毕竟他自己活得好好的。 “小宫使,请转告小宫主,属下绝无二心。属下的命是老宫主给的,老宫主嘱托的事,属下一定会誓死完成。属正下一定会等到鬼医宫重建,小宫主回归。” “至于小公子被出卖一事,知道实情者不过那几人……” 方笑声音渐小,他看着眉头轻蹙的阮陵沉默了下来。 若安阳骁身边出了叛徒,那可真是糟糕了。那几人,可都是跟随他从血路杀出来的铁血心腹。 “王妃,有新衣裳了呀。”崔小桃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你进来挑一身吧。”阮陵回过神,朝崔小桃招了招手。这三个马上要离开了,给她们一人一身新衣也好。 崔小桃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快步走到桌前去看那几身新衣。 “真好看……这绣花,真美……”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裳上的绣花,眼睛放出光来。 “你给她们二人也一人挑一身,拿去吧。”阮陵说道。 崔小桃这件摸摸,那件摸摸,羡慕地说道:“王妃,这里有八套呢。” “崔小桃,不要贪心。”阮陵提醒道。 崔小桃赶紧缩回手,连声告罪:“王妃恕罪,妾身就是觉得好看,王妃知道妾身一向喜欢漂亮衣裳。” “挑吧,挑好了回去。”阮陵说道。 崔小桃不敢多呆,挑了三身衣裳,给阮陵行了个礼,眉开眼笑地走了。 “她们三个,不会知道吧?”方笑沉吟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阮陵摇了摇头,但她也拿不定主意。万一呢?若万一其中有一个真的窥探到了其中的秘密? 方笑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小宫使与摄政王要多加防备,在刑台动了刀剑,皇帝必定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升了摄政王,并非喜事。” “我明白,这几日便会想办法出城。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阮陵说道。 “属下明白。”方向作了个揖,收起了空托盘,转身离开。 院中,安阳霁冷冷地看着方笑带人离开,大步走向了阮陵的卧房。 “你怎么又来了?”阮陵抚额,分外头疼地问道。 “我来检查一下,你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是否弄伤这身子。”安阳霁在门口站定,一脸铁青地看着阮陵:“你以后见什么人,都得让我知道。” “唷,你们这是什么关系?王妃见谁,还要告诉你?”调侃声从二人身后响了起来。 第311章 你不像个男人 阮陵转头看,永晋王和长荣公主站在身后,双双盯着二人看着。 他们两个怎么还胆来?! “我们来和兄长辞行。”长荣公主向阮陵浅浅福身,算是行礼。 妻凭夫贵,安阳骁现如今是摄政王了,阮陵的身份也跟着尊贵了几分,不再是长荣公主能任性轻视的了。 “你们要回去?”阮陵来了几分兴趣,兄妹二人白跑一趟,甘心空手而回,倒是稀奇。 “是,我们明日启程。”长荣公主视线扫过了安阳霁,又看向了阮陵:“王妃果然受欢迎,安阳皇族的男人都对王妃如此厚待。” “我有魅力,要学吗?”阮陵反问。 “学不来。”长荣公主笑笑,轻摇了一下永晋王的袖子:“皇兄,我们去看看弈川王吧。” 永晋王阴恻恻的视线狠狠盯了阮陵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你们是瞎了还是瘸了,竟然放不相干的外人进来。”安阳霁转过身,一脸恼怒地看向那些侍卫。 “你不是也闯进来了。”阮陵嘲讽道。 因为方笑的关系,阮陵让侍卫们都退开了。安阳霁是一直在外面盯着,所以方笑一走他就闯了进来。而那兄妹二人正是见安阳霁跑进来了,这才跟着进来偷听了几耳朵。 “我不一样。”安阳霁拧拧眉,又盯住了阮陵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把她还给我。” “随便吧。”阮陵转身,关上了门。 安阳霁双手紧握着拳,在门外定定地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走开。 院外,永晋王和长荣公主正快步往马厩走去,长荣公主不时回头看看,眉头渐渐锁紧。 “皇兄,你不觉得霁王很奇怪吗?之前火烧琉璃厂,就像疯了一样,现在又开始纠缠骁王妃,他就当真不怕安阳骁杀了他?”她问道。 “他有个外号叫疯王,从小就疯。”永晋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别管他们了!姓箫的现在重建了四象世家,给父皇连献四道大礼,父皇对他喜欢得紧。若他坚持要接弈川王回去,这事就麻烦了。就算不接弈川王,他去扶持那几个,也是大麻烦。今日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废物嘴里问到金藏的下落!” “那个姓箫的真是不识好歹,若他肯辅佐皇兄,皇兄何须匆匆赶回?”长荣公主不满地说道。 永晋王脸色更难看了,他哪能想到那瘦不拉叽的家伙竟然真的重开四象世家,还开得轰轰烈烈!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向了前方。 淡白的月光下,弈川王安静地坐在台阶上,一匹马正把头伸过来,在他身边的木桶里喝水。 “你看过那个废物,活成这样,他怎么不去死。真是丢人现眼!”永晋王看着弈川王,鄙夷地说道。 “其实,他也真的挺可怜的。”长荣公主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皇兄想从他那里问到有用的东西,还是温和一点吧。” “知道了。”永晋王皱皱眉,大步走了过去。 弈川王听到脚步,抬眸看向了永晋王兄妹,长长的淡眉轻拧了一下,撑着台阶起身,朝他抱拳行礼。 “算了,你身子弱成这样,别行礼了。”永晋王眼里露出几分嫌恶之色,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上前两步架住了弈川王的手,低声说道:“本王与长荣马上就要回西魏,到时候会如实禀告父皇,求他接你回西魏。” 弈川王还是垂着长睫,一点反应也没有。 “本王在说,接你回去。”永晋王没等来想像中感恩戴德的回应,又恼怒起来,甩开了弈川王的手,训道:“你能不能打起精神,像个男人一样!” 弈川王的手被他甩开,软绵绵地晃荡几下,又垂在了腿侧。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还是不给永晋王回应。 “哥哥,我们会接你回去的,也会给十一姐姐建墓修碑,以抚慰你兄妹二人为我西魏国做出的一切。”长荣公主朝永晋王摇头,制止住了他想再次抓过去的手。 “哥哥,我们毕竟是兄妹,虽然分隔两地,但血管里流的都是西魏人的血。我知道,军师背叛你,你心里难受。我们不会,我们是兄妹。”长荣公主继续道。 “呵……”突然,弈川王发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清冷又绝望地问道:“兄妹么?” 长荣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说道:“当然。” “原来我有兄妹。”弈川王慢慢抬起眸子,定定地看向长荣公主。 这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呵…… 清冷到如同掉了碎掉的寒冰,看人一眼,那人便会觉得冰冷刺骨。 “对啊,我就是你妹妹。”长荣公主硬着头皮,尽量不去躲弈川王的眼神,说道:“我和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回去的,你相信我。” 弈川王嘴角慢慢咧开,笑得有几分诡艳。长荣公主看着他的脸,心里更慌了,她匆匆别开视线,假装环顾打量四周的环境,小声说道:“这里环境也太差了,我会去请摄政王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住处。” “不必了,弃子,废物,低等奴,我就是这样的人。”弈川王走回台阶前,又坐了下去,低声说道:“我也不是西魏人,不是弈川王,更不知道你们想问的东西在哪里。所以,都滚吧。” 他竟然叫他们滚! 永晋王几个大步上来,抬起脚狠狠踹向了弈川王。 “住手。”熊年从一边跑来,像个重型巨弹一样,狠狠撞开了永晋王:“他是我们王府的人,谁也不许在此放肆。” “你一个小小的奴才,你敢对本王动手?”永晋王摔在地上,气得脸色发青。 “永晋王,我可从未动手,我的手都没离开过我的刀和腰带。”熊年转过身来,一手紧抓着腰带,一手紧握着腰间佩刀,不卑不亢又居高临下地盯着永晋王回他。 永晋王真想踏平了这骁王府,骁王府里别说人了,连一根草都和他作对!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如此放肆。 “总有一日,我要扒了你的皮。”永晋王爬起来,用力拍打了几下衣衫,拂袖而去。 “皇兄。”长荣公主拧拧眉,扫了弈川王一眼,朝着永晋王追了过去。 第312章 年轻好,年轻人强壮 “皇兄,你不问他金藏的事吗?”长荣公主不甘心地问道。 “有人盯着,我如何问?”永晋王冷笑,嘴角歪了歪,说道:“也无妨,还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有何办法?”长荣公主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一回去,父皇还不知道如何怪罪我们兄妹,我未嫁你未娶,那些个贱人也会看你我兄妹的笑话。” “谁敢笑,本王拔光他们的牙。”永晋王咬着牙,恼怒地说道,顿了片刻,他又骂道:“本王的东西,谁也别想抢!待本王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这一切全都怪那个军师,搞得他现在进退两难!狗屁四象世家,他要拔了象牙,剥了象皮,剁了象骨! “还要去前面赴宴吗?”长荣公主犹豫了半晌,问道。 出了马厩,就能听到前殿传来了唱曲儿的声音,今日外面的长街上还搭了数个戏台子,都是皇帝安排给安阳骁的,一路走过来,百姓都在盛赞安阳骁威武。 “赴个屁,回去。”永晋王牙根都在痒。 兄妹二人匆匆走了,阮陵和安阳霁一前一后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还跟着我?”阮陵扭头看向安阳霁,无奈地问道。原本关好门后,她想休息一会,突然想起这对兄妹是来找弈川王的,怕他吃亏,所以又急忙忙地赶过来。没想到安阳霁居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这人性格偏执,若不解决好他这事儿,以后还有麻烦的时候。 “要我不跟着你,好说!你给我承诺,身体还回来。”安阳霁盯着阮陵微红的双瞳,步步逼近她。 阮陵和他对视了片刻,轻声道:“好,若她的魂魄能回归,我还给她。” “一言为定!”安阳霁朝阮陵伸出手,竟是要与她击掌定誓! 阮陵挽起袖子,和他三击掌,淡定地说道:“一言为定。” “我信你。”安阳霁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王妃,霁王到底在说什么?”熊年走过来了,一脸困惑地问道。 “没什么。”阮陵轻声道。 “他简直放肆,属下要去禀报王爷。”熊年说着,耳朵尖儿都红了。 “不要去,听我的。”阮陵转头看了一眼熊年,认真地说道。 “好吧。”熊年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 …… 皇宫,御书房。 皇帝负手站在窗前,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天空。快要变圆的月亮悬于屋檐一角,泛起了诡异的淡红色,像是有一丝丝的鲜血,正在月亮上面蔓延扩散。 “皇上,要不然召叶贵妃前来服侍皇上?”高长生弯着腰进来,小声说道。 皇帝沉闷了会,低哑地说道:“去把国师叫来。” “是。”高长生赶紧转身出去,安排人去叫国师。 皇帝走回书案前,端起了凉了的茶碗抿了一口。 “奴才该死,奴才马上就续热茶。”高长生眉毛抖了抖,碎步上前,想收起凉了的茶水。 “朕就喝凉的。”皇帝难得地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一口把凉掉的茶水喝光。 高长生半弓着腰,小心地打量皇帝的脸色,见他没有要动怒的迹象,于是说道:“奴才不明白,为何要让他当摄政王?” “因为朕要他辅佐越儿。”皇帝拧拧眉,沉声道。 “啊?”高长生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快速颤了几下,往前凑了两步:“是要立太子吗?” 皇帝点头,低声道:“太子新立,他身边得有人。” “皇上果然还是喜欢越王,越王纯真,又聪慧,万一摄政王对他不利,又如何是好?”高长生掀了掀眼皮子,小心地问道。 “朕自有决断。”皇帝嘴角咧了咧,笑得有些古怪阴森:“越儿他漂亮,年轻,强壮,有朝气。很好,很好……” 他一边说了有上十遍很好,高长生听得不禁心里有些发毛,赶紧行了个礼,说道:“是,皇上英明。” 说话间,国师到了。 “皇上,国师来了。”高长生往门口看了一眼,说道。 “你下去吧。”皇帝点了点头。 高长生弯着腰,匆匆走出御书房。 大国师慢步进来,朝皇帝行了个礼,温和地问道:“皇上想要下棋?” “想和你聊会儿,坐吧。”皇帝说道。 大国师坐了下来,撩开了挡着半边胎记的长发,拿过了棋篓,准备摆棋。 “不下棋,就聊会儿。”皇帝摁住了他的手,低声问道:“国师,你说,朕让他摄政王,是对还是不对?” “万事皆有因,此时这么做,一定有道理。以后若生变故,也有以后的对策。”大国师缓声回道。 “我让你卜卦,现在。”皇帝拧眉,死死盯着大国师的眼睛。 大国师笑笑,从袖中取出龟壳,将铜钱放进龟壳中,白皙的长指扣住龟甲不紧不慢地摇晃了起来…… 哗哗…… 哗哗…… 铜钱在龟壳里碰得直响。 过了一会,一枚铜钱从龟壳里飞出来,落到了棋盘上。 “这是何意?”皇帝死死盯着棋盘,哑声问道。 “死而后生。”大国师低低地说道。 皇帝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大国师,长指慢慢地捏住了铜钱,举到眼前看了看,挥挥手,把铜钱丢给了大国师。 “大国师的卦象,真是越算越不准了。既然如此,留着你们又有何用啊?”他冷笑道。 大国师站起来,深深地作了个揖:“皇上觉得准,那就是准。皇帝觉得不准,那就是不准。” “下去吧。”皇帝不耐烦地说道。 大国师又行了个礼,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皇帝的手,这才慢步走出了御书房。 皇帝深吸了口气,突然抬起左手,用力摁住了越抖越厉害的右手。他脸色渐渐胀红,脸上,脖子上现出紫黑色的血管痕迹,没一会儿,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 “关门。”他低呵道。 暗影从一边闪身而出,关紧了门窗。 “药。”他咬牙,额上青筋直跳。 暗影立刻捧上了药丸! 皇帝吃了药,抬高了脖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但他脸上的紫黑色血管仍在蔓延,像爬了无数只细长的蚯蚓,让他的脸看上去十分可怖。 “你说,安阳越,与安阳骁,孰好?”他喉结滚了滚,压抑地喘道。 “安阳越年轻,安阳骁强壮。”暗影低声道。 皇帝低下头,盯着手背上纵横交错的紫红色血管,阴冷的说道:“年轻好,朕喜欢年轻。你让他们加快点,把移魂针给朕种出来!” 咣当,突然外面响起了瓷盘碎掉的声音…… 皇帝猛地转头看向门外,一脸阴冷,状如恶鬼。 第313章 一女万金,你可嫁得起? 骁王府,正殿。 美婢起舞,妙曲迭起。骁王府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来道贺的官员挤了满满一屋子,原本一人一几的位置,以至于最后挤成了一几三四人,众人堆着满脸的笑,马屁一套一套地往嘴巴外面蹦,把安阳骁夸得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摄政王威武,有摄政王威严在此,那地府怪翻了天也翻不出事儿来。” “摄政王仅带十数人,便生擒一百七十余逆贼,摄政王真乃世间第一大英雄。” 安阳骁握着酒杯,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些拍马屁的人里面,有好几个都前几日要死要活地上奏要杀他他的,这才过了几日而已,就像没那回事一般,在这儿对着他疯狂地吹捧。 果然人不要脸,便能爬得又快又高。 “骁哥哥,我敬你。”安宁郡主捧着酒杯过来了,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红着眼眶说道:“你平安无事,简直太好了。” “喝了这杯,回去吧。”安阳骁朝她举了举酒杯,淡淡地说道:“时辰不早了。” “我不回。”安宁郡主生气了,小声说道:“如今好久好久才能见你一面,你就知道赶我走。你别忘了,我可是为了南境和你才同意嫁人的。” “已经嫁了,便要走好嫁人后的每一步。”安阳骁拧拧眉,不轻不重地把酒杯放到书案上:“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撑起你们家才是。” “是,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安宁郡主埋头站了会儿,转身走开。 安阳唐摇着扇子,一直冷眼看着二人,直到安宁郡主回来了,他才重新咧嘴笑开,“娘子又吃瘪了?骁皇叔心里只有小皇婶,你若凑得过去,就不会嫁进我唐王府了。” “闭嘴吧。”安宁郡主又羞又急,抓过她丢在小几上的团扇,带着婢女快步出去。 “臭脾气。”安阳唐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他毕竟是男人,他的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过去讨好安阳骁,他也会不得劲儿! “摄政王殿下,老夫有一女,贤惠大方,又识字断文,老夫愿献于摄政王殿下,为殿下婢。”一名大臣走上前来,拱着拳谄媚。 歌舞声停下,众人都看向了这大臣。这是工部的二品大员,谭汝鑫。 朝中谁人不知,安阳骁独宠王妃,身边三个侧夫人形同虚设。就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敢献女儿给安阳骁。 “也好,送来吧。”安阳骁手指尖在杯子上轻轻地叩了几下,说道:“不过,嫁妆要丰富一点,少了的话,本王不收。” 谭汝鑫听到前面的话,本来已是喜上眉梢,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可后面的话又让他愣在了那儿,不知如何接话才是。 “一女一万金,谭大人嫁得起吗?”安阳骁又问道。 谭汝鑫脸胀得通红,嗫嚅道:“嫁、嫁得起……” 殿上响起了一阵嘲讽笑声,谭汝鑫脸上挂不住,拱了拱拳,佯称醉了,溜回了位置上。 “你说,咱们皇叔怎么这么有威严呢?”安阳野看着安阳骁,一脸崇拜地说道:“越王,你说,等你我开始正经办差之后,历练多年,会不会也像皇叔一般?” “不知道。”安阳越闷闷不乐地握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喝这么猛干什么?皇上不是不怪罪你了吗?”安阳野夺开他手里的酒杯,小声责备道:“你可是将来的太子,你稳着点,大臣们都看着你呢。” “我有何好看。”安阳越苦笑,扭头看向了安得野,定定地说道:“小昌平王,安阳野,我现在很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我没了父亲,这些年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安阳野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小口抿了抿:“我母妃守寡多年,我怎么着,也得给挣出一份荣耀来。你多好啊,皇后嫡子,马上要入主东宫……” “我羡慕你没爹。”安阳越眼睛赤红地看着安阳野,突然说道。 安阳野愣了一下,飞快地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得浑身在抖:“你疯了!你真是喝多了!从现在起,不许再喝,也不许说话了。” “你对我还真好。”安阳越拉开他的手,突然笑了起来。 安阳野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安阳越,以前他无忧无虑的,现在看上去却笑得有几分沧桑悲凉!可是这种情绪就不可能出现在安阳越的身上才对! “不好了,皇后薨了!”突然,外面冲进了一个小太监,急声大叫:“皇上召摄政王、越王,唐王,霁王进宫!” 皇后死了?! 殿中一下就乱了! …… 满眼的白素,安阳越颓然地跪在棺椁之前,双眼通红的看着面前红漆大棺,一身死气沉沉。 “越王殿下,去歇会吧。”大宫婢红着眼睛过来,扶了安阳越一把。 “我陪一会儿母后。”安阳越无力地摇摇头,沙哑地说道。 “您都两天没合眼了。”大宫婢哽咽起来,眼泪哗哗地往外涌:“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殿下这样。” “她好好的,怎么就掉湖里了呢?”安阳越转过头,视线直直地盯着大宫婢。 “奴婢也不知道,”大宫婢抹了把眼泪,哭泣道:“越王您可千万撑住,皇后娘娘这辈子都是为了您在苦熬啊。” 是啊,苦熬…… 安阳越呆滞的双眼看向了大棺,半天后才惨笑道:“母后啊母后,您现在还想让我当太子吗?” “摄政王殿下,王妃娘娘。”身后响起了齐声请安声。 安阳越微侧了脸去看,只见安阳骁和阮陵正并肩过来,到了灵牌前,二人跪下叩了头,各接了一柱香,恭敬地上到了灵前香炉里。 安阳骁给二人回了个礼,继续看向了大棺。 “越王节哀。”阮陵走过去,手轻轻地放到他的肩上,想安慰一下这可怜的少年郎。失去母亲的庇护,他以后的路,就没那么好走了。 “别碰我。”安阳越抖了一下,往旁边躲了躲。 第314章 比变态,还要变态 阮陵愣了一下,缩回了手。安阳越自打认识她开始,还没这么冷漠过。 “越王节哀。”她想了想,温柔地安抚了几句,回到了安阳骁身边。 外面跪着后宫所有的嫔妃,明珠贵人也在里面,正关切地看着她。 阮陵会意地朝她点点头,走到一边坐下。这时一名身着稿素的宫婢过来,小声说道:“叶皇贵妃有请王妃。” “她没在这儿?”阮陵往人群里看,有些奇怪。 “属相犯冲,皇贵妃不能前来送皇后娘娘。”宫婢埋着头,轻声说道。 “我去一下。”阮陵和安阳骁说了一声,跟着宫婢出去。她对皇后之死深感蹊跷,好好的,皇后为什么一个人跑去湖边,又怎么会掉进湖里? 正往前走时,迎面来了一个白面清瘦的太监!阮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方笑当初给她的名单上唯一一个刚露面的人,大太监徐海!他出去帮皇后采买新鲜荔枝,但阮陵的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徐海看到阮陵,微愣了一下,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见过摄政王妃。” 照理说,他若是今日第一回见阮陵,应该不会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安阳骁的妻子。 所以,他早就回来了? 阮陵点点头,不露声色地说道:“免礼。” 徐海叩了个头,匆匆往灵堂走去。 “他是谁?怎么没见过?”阮陵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详装无意地问道。 “回王妃的话,他是皇后身边的徐福徐公公,前些日子出宫帮皇后采买荔枝去了。皇后寿辰的时候想办荔枝宴。奴婢也许久没见过他了,应该是才回来吧。”宫婢谨慎地回道。 肯定是早就回来了。 叶贵妃比之前看着更美艳了,一头青缎般的长发挽着低髻,戴着白玉,一身素缟。她带着两名宫婢坐在小凉亭里,面前放着一盏茶,一碟素糕点,远远看到了阮陵,便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本妃还没来得及去恭贺摄政王妃呢,摄政王与王妃真是威武,满朝文武,还有满城的百姓都交口称赞。”她一把握住了阮陵的手,亲络地说道:“摄政王妃快请坐。” 这么热情!莫非是觉得皇后位置空出来,她有戏了? “皇贵妃也越加明艳了。臣妾给的方子停了吧,当心过犹不及。”阮陵看着她吹弹可破的美艳脸颊,轻声说道。这人命是她救下的,倒也不想看她再往死路上栽。 “已经停了,这不,正想找摄政王妃再开个方子。”叶贵妃笑着拉着阮陵到了小石桌前,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快坐,多时不见你,本妃想得紧。” “皇贵妃有请直说。”阮陵不适地躲了一下她的手,淡定地说道。 叶贵妃也不恼,在阮陵对面坐下,亲手给她倒了碗茶,轻声说道:“真的没事,就是想看看你。本妃在这里面关得烦了,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外面一样。” 叶丞相被贬出京了,叶贵妃就算出宫,也无处可去,在宫里,皇帝又多日不曾召幸她,她还要提防各种新进宫的小妖精们,确实一日比一日累。 “皇后这一走,后宫只怕又要乱了。本妃想……”叶贵妃拧了拧细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给本妃一副药,让人看不出来,让本妃病一场。本妃想躲上一躲。” 这倒让阮陵意外了,她居然不是想去争皇后之位? “最好是看着像疫症,把本妃挪去宫外最好。”叶贵妃看着阮陵,满眼的急切。 “皇后怎么死的?”阮陵直截了当地问道。 “皇上亲手把皇后摁进水里,是溺死的。”叶贵妃凑过来,在阮陵耳边小声说道:“我现在怕极了,你再救我一次吧,让我病一场,出宫躲躲。” 阮陵听到她声音都在颤抖,不像是装的。 “我生肖犯冲,又得了疫症,断没有理由让我这段时间呆在宫里。可是找御医,他们一定不敢,只有来求你了。”叶贵妃看着阮陵,双眼红通通地说道。 “因为我脖子硬,不怕被砍头吗?抱歉,这忙我帮不上。我只治病,而不是让人生病。”阮陵站起身,朝她笑笑,抬步往凉亭外走。 “王妃……”叶皇贵妃赶紧追了过来,还想求她几句,但刚开口,却猛地收住脚步,诚惶诚恐地朝前面深深福身。 “臣妾见过皇上。” 阮陵抬眸看去,只见皇帝一身明黄,身后跟着满身缟素的一位皇子。这是一张陌生面孔,是阮陵第一次见。 “摄政王妃,你在这里干什么?”皇帝阴恻恻地盯着阮陵问道。 “皇妃召臣妾过来,给皇妃开调养身子的方子。”阮陵收回看那人的视线,轻声回道。 “你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皇帝又看叶贵妃,语气不善。 “是,臣妾知罪。”叶贵妃半弯着身子,身子止不住地轻抖。 “给皇后磕完头早点回去。”皇帝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带着诸位皇子大步往前走去。 那陌生的男子从阮陵身边走过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朝她笑了笑。这人与皇帝有几分相似,鼻子格外高挺,视线如刀锋一般,整个人看着都像锐利的刀。 “他怎么出来了?”叶贵妃扶着宫婢的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面露惊恐,小声说道。 “他是谁?”阮陵好奇地问道。 “皇三子,安阳淼。”叶贵妃用帕子遮着嘴,颤声说道:“前几年谋叛的那个就是他,一直被软禁至现在。” 阮陵一直没见过他,原来他就是当初掀起天下大乱的安阳淼!当初安阳淼起兵,差点就打进了京城。安阳邺正是打着清君侧的大旗,这才从封地一路杀回来。可皇帝没杀他,只把他关了一年,如今还把他给放了! 简直不可思议! “王妃给本妃开个方子吧,”叶贵妃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本妃一定会重重谢你的。” “皇上信卦象,与其装病被抓,不如让卦象助你。”阮陵盯着安阳淼的背影,随口提点了一句。 叶贵妃眼睛一亮,连忙抓住了她的手摇了摇,激动地说道:“多谢。” 阮陵抽回手,快步往回走去。 必须要马上离开京城!皇帝放出了安阳淼,只怕就是冲安阳骁来的。这人是真疯子,当初他烹活人以下酒,将爱妾分成数块赏给下属……阮陵就是听闻他这些疯狂的举动,才愿意帮助安阳邺起兵平叛! 第315章 牙都给你打掉! 灵堂里,安阳越慢慢抬头看向了门口。今天的太阳泛着白,刺白的白光从灵堂大殿门口扑进来,刺得安阳越眼睛生痛。在这团白光中,一行男子慢步迈进大门。 “六弟,你赶紧去歇一会儿,你看你的脸色,差成这样。”安阳唐走上前去,扶了安阳越一把。 安阳越推开了安阳唐的手,视线直直地看向皇帝,干枯泛白的唇咧了咧,沙哑地问道:“父皇,你为何现在才来见母后?” “扶太子去休息。”皇帝握了一下安阳越的肩膀,低沉地说道:“好好伺侯好太子。” “是,太子殿下,请吧。”徐福从一边走上前来,扶住了安阳越。 “徐海回来了。”皇帝盯了徐福一眼,问道:“你买的荔枝呢?” “回皇上的话,奴才找到了一百株上好的荔枝苗,正准备种入后花园。”徐福深弯着腰,诚惶诚恐地答话。 “皇后去了,这荔枝苗也不必种了,一起随皇后下葬吧。”皇帝看向大棺,低低地说道:“皇后从王府时就跟随朕,先皇后去后,朕立她为后,她陪了朕整整二十五年了。朕还记得她当时入王府时,年方十六,少女窈窕,明媚如春光……” “那父皇为何还忍心?”安阳越挣开了徐福的手,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浮起一抹恨色:“你说啊,为什么忍心?她是我母亲,陪了你二十五年的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阳越说着,扑向了皇帝。 “皇上……太子殿下……”众人一见,赶紧过去拉住了安阳越,连拉带拽,连抱带扛,把他从灵堂抬了出去。 “我才不要当这个太子,你把我也杀了吧!在你的眼里,哪个儿子是你真的喜欢的啊!你说啊!”安阳越仰望着白炙的阳光,痛苦地大叫道:“我曾经多喜欢你啊,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灵堂上一阵死寂,众人胆战心惊地看着皇帝,他负着双手站在大棺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了。 “太子忧思过度,召太医给太子看看。” “遵旨。”高长生作了个揖,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小太监跑了出去。 “父皇,请容儿臣给母后上香。”安阳淼慢步走了进来,拿起了一柱香,撩起长袍,行了个叩拜大礼。 殿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是淼殿下!”有人颤声说了一句。 他谋反之后一直被关在暗牢,可看他这样子,分明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安阳淼微侧了脸,幽黑的视线落在了说话之人的脸上,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都抖了起来。 “好了,去见你骁皇叔。”皇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安阳淼站起来,穿过人群,慢步往外走去。殿里跪的都是嫔妃公主,外臣都站在殿外的大坪上,等着大国师主持祭祀大礼,再行发丧。 阮陵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安阳骁。她心里有个怪异的感觉,那个当年操纵小十一、帮小十一联络到的四象世家的人,他已经出现了!甚至她能闻到那人身上冰冷的血腥味! “安阳淼!” “废太子!” “他怎么出来了!” 突然间,那些大臣里出现了躁动,众人都看着安阳淼露出诧异之色。 安阳淼嘴角轻咧,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些人,最后视线落到了安阳骁的身上。安阳骁今日带了玄铁面具,穿了丧服,站在人群里格外打眼。 “骁皇叔,小侄有礼了。”安阳淼在安阳骁面前站定,拱拳行礼。 “卧草!”安阳唐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他也被震惊到了,他从小就怕安阳淼,这时候已经情不自禁地往安阳霁身后缩去了。 “妈的,二哥,你挡挡我。”他小声说道。 “安阳唐,看到三哥就躲啊。”安阳淼盯住了安阳唐,笑了起来。 “老二,你看到皇兄,也没有行礼啊。”安阳霁迈出一步,挡住了安阳唐。 “二皇兄,多日不见,太子位还没抢到手啊?”安阳淼歪了歪头,还是一脸笑意。 “妈的,父皇怎么会把他放出来!”安阳唐缩在安阳霁身后还是感觉不安全,索性跑到了安阳骁的身后缩着:“皇叔,你挡挡我。” “安阳唐出来。”安阳淼歪过身子,去寻安阳唐的身影。 “二皇兄,我、我、我要去更衣。”安阳唐实在受不了了,撒腿就往人群外跑。 “胆小如鼠。”安阳淼嗤笑了一声,又看向了安阳骁:“骁皇叔,小侄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来时见过您的王妃了,真是个小娇娇啊。” 场面又是一阵寂静。 安阳骁回来这么久,还真没人如此挑衅他。 “那是你皇婶,管不住嘴,牙会掉的。”他盯着安阳淼,冷声道。 “哦。”安阳淼耸耸肩,歪过脖子往人堆外看。安阳唐此时已经逃到了阮陵的身后,正低着头和阮陵说话。 “小皇婶有双好眼睛。”安阳淼突然说道。 他曾把美妾的眼睛挖出来用水晶瓶装着欣赏,京城里的女子提起他,莫不色变! 突然,众人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安阳淼的脸上已经多了五根鲜红的指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死寂片刻,安阳淼扑地一下,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牙会掉。”安阳骁仍是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安阳淼。 再狂的人,到了他这儿,也得乖乖趴下去找牙。 “皇上。”众人呆怔片刻,有人发现皇帝出来了,赶紧行礼。 皇帝站在殿门处,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往长长的回廊走去。 “大国师卦象已出,日落时发丧。”高长生抱着拂尘过来,拖着哭腔,尖声说道。 “这么快?不是依照规矩,要停灵七日?”刘充走出来,不解地问道。 “卦象所示,刘大人要遵守天意。”高长生看向刘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诸位大人且都退下吧,去城门处侯着。”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结伴往外走去。 安阳骁到了人群外,找到了阮陵。她的手冰得厉害,一直在看那个安阳淼。 “这是放出来对付我的。”安阳骁低低地说道:“我们先出城。” 皇帝封了他为摄政王,然后憋出这么个损招?他脑子坏了? 第316章 手穿过热汽,在她的脸上抚挲 天色已暗,飘起了阵阵丝雨,风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城门内,皇后的灵柩慢慢行来。 漫天白色纸钱在飞舞,没一会儿,地上就铺了一层白色,脚踩上去沙沙地响。 阮陵跪在安阳骁身边,悄然抬头去看,那抬棺的人里面,几位皇子居然都在其中!安阳越捧着灵牌,面色灰败地走在前面。 “你这位皇兄亲手溺死了他的皇后,又放出了安阳淼那个疯子,真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咱们得逼他一把,让他赶我们离京。”阮陵拧着眉,轻声说道。 “明白了。”安阳骁的手从宽大的孝衣袍袖里伸出来,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认识这么久,她一直很淡定,像如此不安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臣们跪了有大半个时辰,直到出殡的仪仗队走远了,这才起身,摇着头,叹息着往回走。 阮陵的双膝已经跪麻了,但今日大丧,所有官员只能步行回家,她和安阳骁也只能夹在人群里,慢慢地往回走。 “你说,为何不许大家送葬?连皇子也只许送出五里地外,这不符合规矩吧。我怎么感觉这么心慌呢?”阮陵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小声说道。 安阳骁握紧她的小手,看了她一眼,“别慌,有我在。” “摄政王殿下,请留步。”一把冷静又显沙哑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阮陵转头看,竟是刘充追了过来。 “摄政王,王妃。”刘充朝二人拱拱拳,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老臣有事想请教摄政王。” “刘大人请说。”安阳骁点点头,随口说道。 “皇上虽未正式下旨,但已经公开承认越王为太子。皇上既有心立太子,为何又把废太子安阳淼放出来?摄政王,这到底是为何?”刘充捋了捋长须,低低地问道。 “本王也不知道这是为何,本王回京不过一年而已,刘大人可是在朝中十余载了。皇上的心思,刘大人应该更了解。”安阳骁淡然说道。 “人人皆说摄政王桀骜不驯,但老臣很清楚,您才是真正心忧百姓,胸有大才之人!越王天真烂漫,身边幸得有摄 政王相助,不然的话,这皇后一去,真不知道他命运该如何了。”刘充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安阳骁拱了拱拳,哑声道:“摄政王,如今朝堂动荡,诡谲难辩,还望摄政王能担起这重任,不要让那安阳淼再掀风浪。百姓可经不起那样的荼毒了。” 阮陵冷眼看着他,这人官声不错,脾气冷硬。不过很不幸,他也是方笑给她的六人名单之一,当初力主清除鬼医宫的主力! “刘大人,本王能耐有限,自保尚难,何来的担起重任?有这功夫和闲心,本王不如带着爱妻,去游山玩水,也享受享受。”安阳骁淡淡地说完,牵着阮陵往前面的酒楼走去,“我们去喝几杯,刘大人要不要一起?” “摄政王谨慎,老臣明白,酒就不喝了,老臣那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如今南方有水灾,北方的饥荒,皇后又新丧,真是……祸不单行啊。”刘充摆摆手,独自一人往前走去。 “这老家伙看着并非一个坏官儿。”阮陵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了拧。她宁可这人是个坏东西,那她想杀就杀了。可这人只是古板,认死理。这些日子查下来,他极力主张清剿鬼医宫,完全是因为他真的相信鬼医宫的人全员恶人,还给安阳邺下碎情蛊。他就是出奇的古板,看不上一切江湖门派,认定那全是不入流的行当。 安阳骁牵着阮陵一路慢吞吞地走,最后停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口。 “二位贵人,今日还敢喝酒啊?”小酒馆的小厮正准备关门,见小夫妻来了,吓了一大跳,赶紧拦住了二人。 “并非喝酒,只是饿了,想吃碗饭。”安阳骁沉声道。 “哦,那……那,贵人请进。”小厮往外面张望了一眼,发现确实铺子全关门了,只有他这一家开着,于是行了个礼,请二人进了小酒馆。 “厨子已经回去了,若二位贵人不弃,小的给二位贵人炒个鸡蛋饭?”小厮擦干净桌子,恭敬地说道。 “不必,我亲自下厨,你只管把火烧好。”安阳骁往四周打量一眼,发现只有他和阮陵两个客人,于是起身说道:“前面带路。” “贵人,真的要亲自下厨?”小厮怔了一下。 “对,带路。”安阳骁挽着袖子,沉声道:“今儿是真饿了,就想吃上一锅羊肉抓饭。对了,有羊肉吧?” “羊肉倒是有,不过是卤熟的。”小厮打开厨房的布帘子,谨慎地问道:“贵人,卤熟的可好?” “行。”安阳骁挑眉,扭头看向了阮陵:“娘子也进来学学吧,以后才分得出哪里的羊肉抓饭好吃。” “好。”阮陵起身跟进了厨房,站在一边看着他从木质食盆里挑卤羊肉。 “这肉得夹精夹肥,味道才更好。”安阳骁全神贯注地挑了块羊肉出来,放到砧板上,仔细切碎,沉声道:“再与米饭一起放进锅中闷蒸,还需洒上各式香料,最后拌一拌,简直是人间极品美味。” “贵人说得小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厮从灶台前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等饭熟了,你的口水会流得更凶。”安阳骁把米饭和羊肉放进锅里,盖上了锅盖。 阮陵其实挺奇怪的,情势这么紧张了,他哪来的心思出来炒饭吃? “信我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安阳骁从水缸里舀了瓢水,递给阮陵:“过来,帮我浇水,我洗把手。” 阮陵接过了木瓢,缓缓地浇到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明节分明,握起来时极有力量,似是能捏碎一切拦在他面前的障碍。 锅里飘起了浓白的热汽,他的脸在热汽后面显得有些模糊。阮陵伸手在热汽上抓了一把,抓了满手心的湿热水汽。 “安阳骁,我突然好想和你一起过日子。”阮陵看着红起来的手心,小声说道。 她害怕了! 怕情势不可控制,怕安阳骁受到伤害,怕自己失去他…… “人有了软肋,果然就胆怯!”她轻轻地说道。 “错了,”安阳骁的手穿过了热汽,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挲,低声道:“人有了软肋,就会越来越强大。因为,他要保护好自己的软肋。” 安阳骁安静了会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觉得,是对方急了吗?他急,我们就缓,逼也要把他从黑雾里面逼出来。” 第317章 淡定又宠溺,让她心安 有安阳骁在,阮陵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说得对! 不是她慌了,是冥王慌了!要不然怎么会接连出事呢?皇后死了,安阳淼放出来了,这些事足能让朝堂震动,引发一连串的风波。阮陵不信,这一切和冥王全无关系。 锅里飘出了香汽,饭熟了。 安阳骁盛了满满两碗饭,端到了大堂里,在饭上洒上一点儿葱末儿,拿起一双筷子放到阮陵的手中。 “吃饭。”他淡定又宠溺地说道。 阮陵彻底心安了。 吃饭! 有阿骁在,一定什么都能做到! …… 皇宫。 皇帝缓缓打开了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枚药丸,低声道:“越儿知道了多少?” “奴才不知。不过,皇后似是给他留了信,他看过之后,人就不一样了。皇上,现在要如何处置?若是他把这事告诉安阳骁的话,只怕不妙。”暗影站在暗处,低声说道。 “罢了,知道就知道吧。这个皇后,也是死得该。越儿他是朕的儿子,把命还给朕,有何不妥。”皇帝说着,又开始抓脸。 他的脸上,脖子上又开始蔓延起紫黑色的血管。现在这血管的颜色比之前更浓,更可怖。他抖着手,差点就捏不稳那丸药。试了好几回,他才把药送进了嘴里,一口吞入喉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有,现在外面盛传谣言,是皇上亲手溺毙了皇后娘娘……”暗影犹豫了一下,说道。 皇帝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了暗影:“哪些人传,就缝上他们的嘴。” “遵旨!还有一事,冥王与地府怪一事如何处置?他们仍在活动。”暗影问道。 “呵,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就凭这些下贱的东西,也想来找金藏,和朕作对?简直异想天开!朕拥有东郑江山,天下雄兵。由着他们作乱,是朕懒得搭理他们。安阳骁不是抓了他们的人吗,就让他和地府怪打去。 ”皇帝理了理龙袍衣领,倨傲地说道。 有闹事的人,朝臣们才有事做,百姓也只能紧紧地依俯于朝廷,所以他从来不怕有人闹事,只怕无人闹事。反正闹起事来,有这些臣民去冲锋陷阵,为他去死。他只需坐于这龙椅之上,动动手指,操纵江山。 所谓皇权,就是如此。谁敢不向他低头! “皇上不好了,北苑三地饥荒的事闹大了,饥民都在往京城涌来。他们所到之处,又杀又抢又烧,各府都发来了急报,请皇上派兵。”高长生的声音在外面急促地响了起来。 “什么?”皇帝的脸色一沉,冷声道:“速召兵部、吏部进宫议事。” “要召摄政王吗?”高长生在门外问。 皇帝踱了几圈,抬头看向门外,冷笑:“没了他,朕还做不了事了?让安阳霁、安阳唐、安阳野进宫。” “摄政王昨日在街上吃了炒饭,又订了好些羊肉回去,过得很是滋润哪。”高长生又道。 “呵,暂且让他滋润。”皇帝沉着脸握了握拳,阴冷地说道:“看他滋润到几时。” …… 又是一夜大雨,护城河里的水都漫了起来,城里人心惶惶的,流言四起。 “王妃,奴婢刚去了趟街上,听到街上的人在议论说,以前咱们有什么箴言,您听过吗?”奶娘进来了,甩了甩衣裙上的水渍,快步走向了阮陵。 “什么箴言?”阮陵问道。 “凤死龙腾。”奶娘撇撇嘴角,不屑地说道:“这不就是咱们小百姓说的……升官发财死老婆吗?这都当上皇帝了,居然还想死老婆……他是想当玉皇大帝啊?” “咳咳……”熊年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奶娘反应过来,立刻往嘴上拍了一巴掌。 她自打差点被砍头之后,对皇帝是恨得要命。她觉得那糟老头子坏出了毒水,小公子还是个奶娃娃,他都要抓去砍头,这世间就没有比皇帝还要坏的坏东西了! “现在府里人多,来了许多美婢,不说话为好。”阮陵说道。 “哎……”奶娘叹了口气,看向外面乌沉沉的天色说道:“这雨不知何时会停。” 阮陵掀了掀眸子,往外瞟了一眼,小声道:“顶多还下半盏茶的功夫。” “是不是真的啊?”奶娘趴在窗子上看了会儿,只见大风刮过,乌云散去,那雨还真的停了! “神了喂!王妃,你真的是仙女下凡吧!这也能看出来。”奶娘乐了,扭过头看向阮陵。 阮陵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走吧,去给弈川王送药。” 这两日的药都是阮陵亲手研磨,亲手熬制。浔墨白抛下过她,也抛下了弈川王,被他抛下的人,阮陵都会救回来。 “那个夏阳郡主才叫可怜。”奶娘去摇篮里看了看小公子,见他醒了,把他抱出来,轻拍着背说道:“我听说她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 “可以治。”阮陵轻声说道。 “这叫什么事啊,病的疯的都往咱们这里送。白白多了这么多吃饭的嘴。”奶娘又嘀咕道。 二人走到院中,只见数十美婢过来了,齐齐给她福身行礼。 阮陵这才想起来,这些是皇帝赐来的美人,也没说是让当妾,还是当奴婢。 “她们怎么安排?”熊年跟在二人身后,看到那些女人,一阵头疼。 他还是习惯和一群汉子生活在一起,不必拘束。阮陵之所以受他和莫凡他们的喜欢,就是因为她不拘小节,随性洒脱,不矫情。可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娇滴滴,弄得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王府有庄子吗,有铺子吗?都去干活去!王府不养闲人。”阮陵果断地说道。 “妾身等是来伺候王爷的。”有个美婢上前来,壮着胆子说道。 “对啊,伺候王爷,不分贵贱。王爷就喜欢钱,你们多干活多挣钱,王爷一定喜欢。”阮陵挥挥手,脆声道:“管家,把她们分成几组,派出去做事。绣花裁衣也好,酿酒做菜也罢,每日必须有收入进来。” 管家:…… 这么多美人,太暴殄天物了吧! “王妃……”美婢还想争取一番,但阮陵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香风拂过,让一群人陷入了混乱中。 “诸位姑娘,都把自己的能耐报上来吧。我们王妃言出必行,你们要是不按要求来,只怕晚上就会被发卖了。”管家正了正颜色,看着众美婢说道。 第318章 乖宝准备好了吗,就这几日! 阮陵带着奶娘和小元宝,一路穿过了花园,到了马厩外。 “弈川王在刷马。”奶娘伸长脖子看着马厩那边,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抱着小公子在这儿玩,王妃自己过去吧。” “我又不是去偷情,不用你放风。”阮陵说着,快步往马厩走去。 弈川王换了一身青色布衣,散着长发,一脸沉寂地刷着白泽。 “沐岭,喝药。”阮陵一手端牢了碗,一手拎起裙摆,踏上了台阶。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了,弈川王的背僵了僵,扭头看向了他。 “沐岭,过来喝药。”阮陵又唤了一声。 “奴才遵命。”弈川王放下马刷子,垂着双手走了过来。 阮陵把药放到他的手里,轻声说道:“一口喝完,一点都不许剩。” 弈川王不看她,捧着碗,仰起脖子把药一口喝了个干净。他白,那细长的脖子仰起来,喉结突兀地现出来。他还瘦,瘦出了几分仙气。喝药的样子,未免现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很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谢主子赐药。”他把药碗还回来,低声说道。 “不谢。”阮陵把另一手伸过去,摊开举到他的眼前:“这个也吃掉,一口吃掉。” 弈川王看向她白嫩的手心,一块褐色的红糖方方正正地卧着。 他拿起红糖,放进了嘴里,垂着眸子吞下。 “好了,晚上再来给你送药。”阮陵嘴角掀了掀,有了笑意:“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会。还有,你再也不是弈王了,你是沐岭,你是独立的自由的沐岭。” 弈川王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像没听到。 “你听到了,对不对?好了,我要去哄儿子了,你继续忙吧。忙起来好。”阮陵笑笑,脚步轻快地往台阶下跑去,去,脆声道:“奶娘我们去花园,教小元宝走路去。” “是。”奶娘看了看沐岭,抱着小元宝跟上了阮陵。 弈川王弯腰拿起了马刷子,刷了两下,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阮陵。 没有人能从她的笑容里逃过吧! 那干净的,坚韧的,蓬勃有力量的笑容,能把一切乌云驱散。 “我们王妃对你真好,沐公子就打起精神来吧,没有过不去的坎。进了咱们摄政王府,那就是真改运了。”一个侍卫走过来,热情地说道。 弈川王又垂下了眸子,一言不发地刷马。 “不爱说话没事,你有不痛快的,就和马说。”侍卫笑笑,收起了刷马的工具,大步离开。 这是阮陵特地交待过的,让他一个人清静地呆在这儿。 花园里。 阮陵给小元宝带上辅助带,放到草地上,让他尝试着走路。小元宝本来先天不足,可阮陵给他调养得好,这一年下来,养得白乎乎的,很强壮。 “就没有我养不好的儿子!再单薄,我也能给你养强壮了。”阮陵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小元宝蹒跚学步。 小胖腿迈起来,几步一个踉跄,往前扑到在地上,再爬起来,继续迈步子…… “哎哟,我的小公子唷,走得真好。我们小公子真是天才!我们小公子走起来真的太威风了!”奶娘乐呵呵地赞美道。 阮陵深以为然! 她养大的,当然好! 她的小钰昭,就是天才! “安阳钰昭,你记住啊,你是天才!”她笑着说道。 “平凡人最好,当什么天才。儿子,爹抱一下。”安阳骁过来了,一把抱起了小元宝,把他顶在了肩上。 阮陵仰起小脸看他,心里有了股冲动。安阳骁是真天才,他种子这么好,不发扬光大真是可惜。她什么时候能生个小阿骁就好了。 “走吧,去游湖。”安阳骁说道。 “皇后新丧,你要游湖?”阮陵站起来,小声警告道:“小心逮你的错处。” “我是去湖上祭奠皇后。以鲜鱼,鲜蟹,姜黄酒,告慰皇后在天之灵。”安阳骁顶着小元宝,手伸向了阮陵。 奶娘听得口水在嘴里打转儿,赶紧说道:“奴婢去照顾小公子。” “走吧。”阮陵整理了一下衣裳,把手递给了安阳骁。 她娇娇小小的,跟在安阳骁身边,简直像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太阳从安阳骁那一边投过来,他高大的身影把阮陵酽酽地笼在阴影里,风吹来,他的袍袖灌满了,便伸开手臂把阮陵拢在了臂弯里,连风也给她挡去了。 奶娘跟在身后,只觉得自己是一盏极亮极亮的油灯,十分煞风景,跟了没几步,便寻了个由头,溜了。 …… 半个时辰后,安阳骁带着阮陵和小元宝坐上了游湖的绣船。 “外面真好看啊。”阮陵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这太鸾湖在京郊的山脚下,不大,但是风景极好。尤其是这雨后,坐在船上,便能看到环着湖的山坡上开满了五彩的野花。一枝一枝的野花探到湖上,摇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湖面上,随波荡漾。 安阳骁往外看了一眼,执起酒壶,倒了杯姜黄酒:“过来喝点。” “啧!”阮陵从软垫上爬过来,捧起了小酒碗,咂了咂嘴:“好酒,我还能再喝上十壶。” “只要你能喝,一百壶都有。”安阳骁又道。 “咱们把鱼烤着吃吧,片成鱼片,下火锅也行。”阮陵捧着酒碗,笑吟吟地说道。 “都行,你喜欢就好。”安阳骁放下酒壶,朝她举了举杯:“敬娘子,多谢娘子,把小元宝调理得活蹦乱跳,强壮健康。” “这个倒是真要谢我,这满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阮陵心安理得地接了他敬的这杯酒。 “王爷,宫里来的消息,皇帝发怒,一连仗击了十多个大臣,也没能找到可以解决水灾和饥荒的办法。”莫凡坐在船舱外,拆开了一封密信,小声说道。 就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出来游湖的,他就是故意躲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事,狗皇帝都没召你进宫,看来是想一直把你困在京城。”阮陵说道。 “他爱困就困,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些日子敛的财运出去。”安阳骁转动着酒杯,慢声道:“南境年年征战,朝中的粮草补给却少之又少。如今将士们的冬衣都有了,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他说着,放下酒杯,紧握住了阮陵的手,眼里亮起光来:“乖宝,准备好了吗,就这几日!” “去南境么?”阮陵俯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地问道。 “是,去南境。”安阳骁点头。 人在京中,犹如龙困浅渊。只要回到南境,那便无人再可困他。 第319章 他的本事足够大 “王爷,刘充又来了,就在湖边上。这人狗鼻子可灵啊,竟然找到这儿来了。”莫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阮陵往湖边看,刘充一个人牵着一匹瘦马,正往湖中心张望。 “我真想杀了这个老头儿。可是他确实是个忠臣,朝中很少有他这种一心为了百姓的官儿。”阮陵纠结地说道。 “让他等着。”安阳骁淡然说道。 船头有小陶炉,上面支着陶锅,煮着新鲜的湖鱼。旁边有一小碳架,上面烤着新捞起来的虾和蟹,香喷喷的,闻得人口水直转悠。 “到了那边,鱼就少了,野味多。尤其是螃蟹很少见,你多吃点。”安阳骁转动着木枝,让虾蟹均匀烤熟。 “我吃什么都行。”阮陵笑道。 “王爷,王爷!”刘充站在湖畔开始大声喊叫。 扑嗖嗖的惊飞了湖上游荡的野鸭。 “这老头儿,真是中气足,竟能叫出这么大的声音。”莫凡站起来,好笑地朝湖边张望。 “让人用小船送他过来,别把我的鱼都喊跑了。”安阳骁拧眉,不悦地说道。 莫凡拿了只竹哨出来,嘀溜溜吹了几声。 从树荫底下慢悠悠荡出一艘小木船,接上了刘充,往花船这边送来。 “摄政王,王妃。”刘充站在小木船上向二人行了个拱手礼,扶着船夫的手,笨拙地爬上了花船。 “刘大人,有何急事,要追到这儿来?本王正与王妃,还有小儿在此一起追思皇后。”安阳骁转动着烤虾,慢声说道。 “摄政王就不必说假话了,城中谣言纷起,都说是皇上亲手溺死皇后。此等谣言,实在有损皇上威严,还请摄政王出面,平息谣言。”刘充又拱了拱手,低声说道。 “本王并未听到此等谣言,刘大人也不要再说了。”安阳骁举起烤好的虾,吹了吹虾上的热汽,递到阮陵手里:“王妃尝尝,本王手艺如何。” “摄政王就别再显摆恩爱了,老臣知道您与王妃恩爱有加,是并肩征战出来的情谊。不过老臣无妻,并不羡慕。”刘充揣着手,拧起了眉。 “你这个老东西,跑来威胁本王?”安阳骁抬头看他,冷冷地说道。 “如今北方灾荒,南方水灾,流民失所。摄政王是心中有百姓的人,还吃得下这些鱼虾?老臣不信。”刘充摇头,弯腰拿起了一只虾,随手抛进了湖里。 “皇帝已经收走了本王的权力,本王就算有心,那也无力再管。毕竟有妻有儿,不想她们跟着本王丧命。”安阳骁站了起来,嘴角掀了掀。 “奇怪,不过是灾情而已,派别的王爷去不也一样,刘大人为何要一直找王爷?”阮陵忍不住问道。 “王妃有所不知,此次灾情非同小可。流民又打又抢,局面已经失控了。有好几个府郡已经被流民控制,几个王爷年轻,都没有经验,若是一次办不下来,西魏再趁火打劫,那就糟糕了。毕竟南境现在无摄政王镇守,不比从前。”刘充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顿了一会,更焦虑了,“老臣还担心,淼殿下会主动前去。摄政王应当知道他的人品,若真的派他前去,只怕……百姓苦矣,那些忠心为国的地方官员,也苦矣!老臣恳请摄政王,摒弃成见,分担国忧。” 刘充跪下去,额头低地,一时间竟哽咽了起来。 “那也得皇上愿意让本王去才行。”安阳骁摆摆手,又坐了回去:“欺君之罪,本王可不敢再犯了。” “老臣现在就回去联名上书。不过,还是请王爷先出手平息谣言,如此一来,皇上也无话可说。”刘充深深一拜,语气凝重地说道。 真是麻烦!狗皇帝杀了老婆,还要为他去掩饰么?阮陵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的坏东西! …… 一连几日,各地上奏来的文书如雪花一般飘向了皇宫御书房。 告急! 失守! 又失守! 一连数个郡州府被流民给抢占了,各种谣言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已到了盛夏,天气闷热得要命,加上各种灾荒、疫症,在东郑京城以外的地方几乎全都乱了,百姓苦不堪言。 “派出去的人,不管是走官道,还是走水路,走到一半都被流民给打了回来。幽郡的河堤被硬生生挖出了一道槽,现在水正往幽郡灌!”工部尚书抹着汗,颤微微地说道:“再这样下去,别处纷纷效仿,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为什么土匪会如此猖獗,你们刑部兵部都是吃干饭的吗?” “为何要怪我们刑部?我们素来只负责断案审案,河堤不保,那就是工部的事。” “工部是负责修缮工事,保护这样的事,当然是你们来负责。你们当地衙门形同虚设……” “那就是吏部的问题,吏部挑的好官儿!” “你这样分明是在说皇上任人不慎!你好大的胆子!” 眼看大臣们吵起来了,皇帝慢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众人。 高长生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大喝一声:“各位大人!安静!” 众人还在吵! 此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随即有血腥味儿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继尔,有人发现其中一人已经没了头颅,那脑袋正提溜提溜地在地上滚动…… 扑通扑通…… 一连吓晕了好几个。 “无用的废物,吃着朝廷的饭,却只会在这里嚷嚷。”安阳淼擦着刀上的血渍,转身看向皇帝:“父皇,让儿臣去吧。” “皇上,淼殿下刚刚放出来,恐难服众,还是摄政王前去更合适。”刘充立刻站出来,大声说道。 皇帝看向刘充,眼里杀机浮动。 “皇上,现在民间流言四起,实在有损皇上威严。要平息流言,只需摄政王出来,说明他已查明事实,先皇后确实是突发恶疾,流言自灭。”刘充又道。 “呵,他倒是真有本事,他一句话,便可平息谣言?”皇帝死死盯着刘充,冷酷地问道。 “皇上容禀,在殿中的都是皇上近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老臣等出去说话,必有那些挑刺的小人从中作便,认定老臣等畏惧皇权。但摄政王乃外人,民间盛传他与皇上不和,甚至记恨皇上削他兵权。所以,此事他来平息,最为合适。”刘充不慌不忙地说道。 大殿里很静,连呼吸声都静止了,大家看着皇帝,等他决断。 第320章 狗东西,好好享受吧 “很好,很好!”皇帝气得脸色发青,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指着一位大臣说道:“你说,如何办?” 那大臣哆哆嗦嗦地上前来,拱拳道:“老臣觉得,刘大人所说有一些道理,不妨一试。” 这话说得真好听,有一些道理?不妨一试? 皇帝更愤怒了,他盯着刘充看了会儿,又看安阳淼。把这个疯儿子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咬死安阳骁,但现在看来,安阳淼还办不到。 “刘大人说得确实有些道理,淼王犯过大错,虽然是说朕的儿子,也需要时间去洗刷罪孽。就按刘大人所说,让摄政王带人前去安抚灾民,击退流寇。淼王你跟着你皇叔一同前去,好好学,不得再犯错。刘充,你拟道圣旨,亲自去宣旨,明日就出发吧。”皇帝坐回龙椅上,朝高长生打了个手势。 “退朝。”高长生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众人散去之后,皇帝立马暴起,一巴掌挥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皇上息怒,莫伤了身子。”高长生扑通一声跪下,捧住了皇帝的手:“皇上龙体金贵,别被下贱胚子们气着了。” “谁让你动手的?”皇帝慢慢抬头看向了安阳淼,怒斥道。 “儿臣知罪,一时没忍住……”安阳淼直挺挺跪下去,面露瑟缩之情,见皇帝不出声,他又慌忙额头抵在地上,慌张地认错:“父皇恕罪。” 咚咚…… 脚步声又慢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豆大的汗从安阳淼的额上滴下来,叭嗒一声,砸在汉白玉地砖上。 他被关了那么久,以为一辈子出不来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皇帝亲自把他放了出来。出来后,他才知道是皇后死了,以为上一柱香后又会被关回去,没想到,皇帝不仅没把他送回去,还让他上朝议政。 安阳淼以前举旗反他的时候,认为他昏庸无能,占着位置迟迟不让出来,让他无法实现自己的大业。但此时看来,是他年轻了,是他从未看透过这位帝王君父的心思! “永远沉不住气,所以你成不了帝王。”皇帝在他面前站定,阴沉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了下来。 “儿臣永远是父皇的臣子,为父皇所用。”安阳淼大气也不敢出,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 “你关起来的这些日子,外面局势风云变幻,早已不是你在位的时候那般。安阳骁平定南境,天下人皆传他是战神,你刚刚没听到这些贱东西在说吗,摄政王说话,天下人皆信他。” 皇帝说着,冷笑了起来,抬脚从安阳淼身上跨了过去。 “这么信他,那朕就让他摔得狠一点,摔得重一点。” “父皇明示,儿臣去办。”安阳淼在地上匍匐着转了个身,大声说道。 “等着吧。”皇帝冷声道。 脚步声远去,安阳淼长长地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了大殿门外。浓烈的夕阳如残血一般洒下,汉白玉砖尽悉染成血色,皇帝正踏着这满池的无情之色,渐行渐远…… 有时候,活着比死难。但既然活着,那便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要翻身! 安阳淼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慢步往外走去。 殿外,皇帝一脸怒容地往前走着,高长生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时抬头看看他。他背绷得这么紧,说明怒火正烧得旺! “皇上,安阳骁此贼,绝不能留。要趁此次机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才是。”高长生说道。 “呵。”皇帝冷笑。 “淼殿下是一把锐利的箭,他有胆量……” “闭嘴。”皇帝呵斥道。 高长生立刻埋下了头。 前面正有几人走过来,大国师双手拢在袖中,身后跟着明珠贵人,她手里捧着两盏佛灯。 “见过皇上,刚为皇上祈福完毕。丹药在此。”大国师浅浅行了个礼,侧身看向明珠贵人。 明珠贵人脸色苍白,埋着头捧上了佛灯。 药就在佛灯里搁着,有拇指大小,碧绿生泽。 “明妃娘娘用血供养了丹药,她自幼食素,所以血液十分干净,对丹药很有帮助。”大国师又道。 皇帝的视线从明珠贵人的脸上,慢慢地往下移,直到她的小腹处,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个笑容。从佛灯里拿出了药丸,捏在眼前看了看,一口吞下。 “爱妃辛苦了,高长生,令御膳房为明妃多炖些滋补汤药。”他呼出一口气,满意地说道。 “是。”高长生深弓着腰,谄媚道:“奴才现在就去办。” “爱妃,跟朕到园子里走走。高长生,把佛灯拿去御书房好生供奉。”皇帝上前去,牵起了明珠贵人的手。 高长生接过佛灯,腰弯得更低了,一脸堆笑地说道:“皇上好好逛逛,散散火。” “多嘴,滚。”皇帝瞪他一眼,牵着明珠贵人往园子里走去。 明珠的手腕上绑着白纱,淡淡的血色在上面泅了一圈。她每日放血以养丹药,如今身子已经十分虚弱了。偎在皇帝身边,弱不经风,楚楚可怜。 “爱妃你放心,朕身子养好了,不会亏待你。朕会封你作皇后。” 明珠贵人说不得话,只是惶然地抬了抬眸子,又匆匆地垂下。 “哎,你这眼神,真是让朕怜爱啊。”皇帝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挲。她脸色虽苍白,却有一种病美人独有的美感,刺激得人血脉膨胀。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自带着花香,这种香气比她进宫时要浓烈一些,可能是服了药的缘故,总之他十分爱闻。 明珠贵人长睫垂紧,掩去了眸中的滔滔恨意。 皇帝见她形容清冷削瘦,不禁又增长了几分得意之色。刚想再说什么,突然间身子猛地一震,一口污血从嘴角逸了出来。很快,他的脖子、脸上……无数条蚯蚓一般的黑色血管暴起,吓得明珠贵人手掩嘴唇,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 皇帝张了张嘴,想骂明珠贵人,却又是一口污血吐了出来! 明珠贵人退到了离他二十多步的距离,慢慢地放下了掩唇的锦帕,朝他露出一个冷酷又解恨的笑。 “去……死……”她张开嘴,很沙哑含糊地说道。 这是骁王妃送你的大礼,你好好享受吧! 第321章 乖乖地把脸低下来 骁王府,圣旨已达。 安阳骁令侍卫保护奶娘与小元宝先行离开,走之前勘查好的密道前往南境,为了给小公子争取时间,他们一行人会走另一条路,吸引开注意力。 陈璟玥与沐岭一起另坐一架马车,与他们同行。沐岭病没好,加之时时有寻死的苗头,所以阮陵得带着他。 “赶紧走,宫里出事了。”安阳霁骑着马匆匆过来,见几人还没上马车,立刻走过来,抱起阮陵往马车上塞。 安阳骁气笑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当着他的面也敢如此! “你不必在我面前耍威风,她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安阳霁迎着安阳骁的视线,沉着脸说道:“我只是借你,到时候若不还我,我杀到你南境去。” 安阳骁上了马车,瞥了他一眼,“先凭本事在京城活下来。” 安阳霁握了握拳,忿然看了安阳骁一眼,又转头看向马车窗子里面。 此一别,他今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小十一这张脸。 或者再也见不到了吧。 “你别忘了……”他不甘地说道。 但话至一半,莫凡已经用力甩了一鞭子,赶着马车往前奔去。 车轮碾到了路上的水洼,积水四溅,飞到了安阳霁的王袍上。他气得牙痒,恨得心酸,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双臂。 若当时他大胆一点,就算被废成庶民,但能带小十一离开,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马车很快就出了城,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城楼上无数盏灯笼点燃,白森森的光照亮了整栋城楼。 “林小姐得手了,高豫会接应她安然离开吧?我还要给她解毒。”阮陵小声问道。 “放心。”安阳骁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道。 “狗皇帝,狗东西,死变态!”阮陵连声骂道。 她之前一直没动手,就是无法确定哪一个是替身,哪一个是本尊。明珠贵人观察了许久,终于确定了皇帝本尊。 让阮陵愤怒的是,皇帝最近明珠贵人身体里也种下了鬼医针。在阮陵的指导下,明珠贵人引导鬼医针的毒素渗入血液,再用血去炼丹。 阮陵就是要用皇帝自己的手,除去他自己! 他现在一时半会也不会死,他会无时无刻地忍受剧毒的腐蚀,痛苦不堪!每天他会有短暂的清醒,而这一点清醒的时间,他除了喘气儿,什么也干不了! 他为了上位,为了皇权,残害了太多人。就连安阳骁的外祖家,也是死于他之手。而原因仅仅是,他看中了安阳骁的贵妃母亲,而被她给咬伤…… 这个死变态! 折磨死他! 这种变态,应该被变态的手段狠狠折磨! 夜深了,马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小石亭前。一个身披白色披风的女子正焦急地在亭子里张望,见马车停下,立刻跑了出来。 “林小姐,辛苦你了。”阮陵下了马车,一把握住了林小姐的手。 终于,她不必当明妃,不用锁在深宫里了! 林小姐眼睛一红,大胆地抱了阮陵一下。一个月前阮陵告诉她计划的时候,她一直在犹豫,怕自己做不好。直到在刑场上看到小元宝被放在断头台上时,她的恨意彻底爆发出来了。 她最好的朋友小十一,也受尽了老变态的折磨,死得凄惨。 如今有机会复仇,便是豁出命去,她也愿意一试! “你父亲也已经接出来了,以后你二人便可自由地去养兰花。”阮陵轻声说道。 林小姐流着泪,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好半天后才点头。 “你放心,小十一来世一定会投个好人家。”阮陵拉起她的手,把一瓶药放到她的手里:“你现在服下后会吐血,但你不要怕。那是化掉你的鬼针胎,连服七日,必能断除毒素。” 林小姐握着解药瓶子,泪盈盈地又抱了她一下。 “走了。”阮陵拍拍她的背,往马车前跑去。 安阳骁在车前接住她递来的手,把她抱上了马车。 “若能把她带去南境,我也多个朋友。”阮陵窝在安阳骁的怀里,看着仍站在石亭外的林小姐,轻声说道:“可惜她身子骨弱,经不起这般舟车劳顿。” “以后我们安顿好了,她又养壮了身子,再接她们父女二人过来也不迟。” “摄政王殿下,你现在还是摄政王吧?”阮陵问道。 “当然。他又没有下旨废除我的爵位,至于收走的兵符,随他的便。等我回了南境,难道还有人敢来把我从那儿赶出去不成?”安阳骁拥着她,嘴角掀起了笑意。 “如此也好,混了个摄政王回去。”阮陵想了想,觉得也算满意,“而且越王已经成了太子,皇帝病成那样,他应该会顺利登基。安阳淼虽然放出来了,可他没实权,朝中无人拥护,只能干瞪眼。我们的好大儿在位,不至于为难我这个皇婶。” “是这道理。你没白哄这孩子,还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安阳骁笑道。 “你没当成皇帝,可惜吗?”阮陵问道。 “有何可惜,你就是我的整个天下。”安阳骁说道。 阮陵仰起小脸看他,过了会儿,笑道:“我要亲你。” 安阳骁乖乖地把脸低下来,任她在唇上碾磨。 “教这么久,还是不会。你这是碾米,不是亲我。”安阳骁叹了口气,把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坐着,扣着她的后脑勺,慢慢亲了过去。 …… 皇宫,皇帝寝宫。 他一身紫黑血管突起,整个人像个可怕的巨型蚯蚓在扭动,不时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 几名皇子和御医站在屏风后,神色冷峻。 “是有人向父皇下毒?”安阳淼恨恨地问道。他还没开始办事,皇帝就出了事,若是这几个兄弟把他又关回去,他不是白欢喜一场。 “一定是安阳骁!”安阳淼见无人应他,马上又说道。 “摄政王不会干这种事,当务之急,是太子赶紧登基,尊皇上为太上皇。”刘充走上前来,眉头紧皱,朝着安阳越拱拳行礼。 “可是父皇还没死,太子如何登基?”安阳淼急了,马上阻拦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清醒之后,本太子再把皇位还给父皇。”安阳越转过身来,慢慢抬起了眸子。 第322章 跟着叫小妹,谁要打死你了 马车走走停停,到了渭河边上。 “过了渭河,就是渭郡。再往前就是晋郡了。”安阳骁攀上河边的一块巨石,往河对岸看。 “咱们走了有多少天了?有六天了吧。”阮陵站在车头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头几日一直有追兵跟着,但第四日起,追兵就被他们吊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远远跟着,勉强不被他们甩开。 这是安阳骁的意思,不能完全甩开他们,以免他们反应过来,去追小元宝和奶娘一行人。 “在京里装了这么久的孙子,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了。”阮陵笑笑,转头看向了后面刚刚停下的马车。 沐岭和陈璟玥的马车稍慢一点,他们两个身体都不怎么好,尤其是沐岭,简直就是一只纸鸢,风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跑、吹碎,跟着他们一路狂奔而来,倒真是吃足了苦头。 “沐公子,陈先生,也下来透透气吧。”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莫凡和熊年过去,帮着陈璟玥把轮椅放了下来。 “好风景!我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绿水青山了。没想到,我还能有活着离开京城的一天。”陈璟玥吸了口新鲜空气,笑呵呵地说道。 “啧,这话说得,自打你我相识那天起,你就活了。”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王妃所言极是。”陈璟玥抱拳笑道。 “既出来了,咱们就改个称呼,免得引人注意。”阮陵琢磨了一下,说道:“你们只管叫我小妹,我叫你陈先生,阿骁是我大哥,沐岭,就是我小哥。如何?” 沐岭正好从马车里出来,听到阮陵的话,惶然抬了抬长睫,有些不知所措。 “小哥,小哥,如何啊?”阮陵笑着问沐岭。 沐岭多少年没听到妹妹叫自己哥哥了,一时间有些恍惚,呆了片刻,茫然地点头:“哦,王妃所言极是。” “哎,你慢慢改口吧,等过了河,你就得叫我小妹。” “我们怎么叫啊?”熊年有些无措地问道。他可不敢叫小妹。 “全部叫小妹,跟着我叫大哥,小哥,陈先生。”阮陵抬起葱白的手指,一一指过去。 “打死我也不敢。”莫凡缩了缩脖子,不是不敢叫小妹,而是和阮陵叫得如此亲密,安阳骁一时醋劲儿起来,那还了得? “跟着叫,谁要打死你了。”安阳骁站在那巨石上,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几人。 “就是,咱们现在是微服私访。还带着差事呢,是去治饥荒的。这名声这功劳,我们家阿骁是一定要捞到头上的,除了战功,还有民望,以后谁敢动他。”阮陵说道。 她没那么伟大,说要爱民如子,她只是觉得做了事,安阳骁就应该得到回报。 没有一个人,就应该活该为他人付出。 “换装,让人把马车牵走,渡河之后,步行进城。”安阳骁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向了几人。 “步行么?”沐岭拧拧眉,低声道:“只怕我会拖累王爷王妃。” “正好,我们过河之后,本身就要慢慢查访。你就装成是染上疫病,所以走得慢。”安阳骁沉声道。 “想不到王爷是真的来治灾的。”陈璟玥感叹道:“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停下,看那些灾民半眼,我还以为王爷会绕道此处,往南境去。” “既然见到了,自然要管。只有朝堂稳住了,南境才稳。咱们一路过来,看到渭河以东情况稍好,是因为河上无渡船,很多灾民过不来,在对面河岸止步。但是过了河,你们便知是何等样貌了。”安阳骁从莫凡手里接过一身青布衣裳,冷静地说道。 “小民有信心,跟着王爷治好这灾荒。”陈璟玥眼睛发亮,他一身本事,终有见天日的时候了。 “辛苦陈先生。”安阳骁又看向沐岭,把手里的青布衣丢了过去,“你的身子再弱,也弱不过老弱妇孺,如果担心连累我们,咱们就分道扬镳好了。” 衣服砸到沐岭怀中,他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明白了。” 不多会儿,一行人换好了衣服。 都是半旧的青布衣裳,老布鞋,鞋上还蹭出了小洞,看着就是一路逃荒而来的人。 安阳骁带着熊年和莫凡去砍树,准备做渡河的木筏。 陈璟玥做了根钓竿,在河边钓鱼。阮陵蹲在石头块下翻螺蛳和螃蟹,干粮得好好存着,过了河可就找不着吃食了。 沐岭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关在锁骨潭,也只是清苦,不会让他干活。后来回到冷院,又有浔墨白一手照应,这野外生存的能力,他是一点也没有。站在几人面前,他就是个清俊雅致的活废物。 “我,给你们浆洗衣裳吧。”他站了半天,无奈地说道。 “不用了,衣服脏一些,可以更好的和灾民打交道。”阮陵笑笑,用手里的沾了泥的石块往沐岭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泥渍,竟看生动了一些。 沐岭脸红了红,连忙弯腰行礼:“王妃,不可。” “好啦,出了京城,没有王妃。”阮陵笑笑,继续蹲着翻螃蟹:“你也来翻翻看。” 沐岭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蹲下,学着她的样子挪开一块石头。底下一团污泥,一只深青色的螃蟹正扒拉着爪子飞快地爬开。 “抓它。”阮陵笑着指挥。 沐岭笨手笨脚地扑过去,双手用力捂在了泥巴上。 “抓到了吗?”阮陵问道。 “不、不知道。”沐岭小心地抬起双掌,掌心只有一团黑泥。 “在那儿,抓它。”阮陵眼尖,一眼看到那只狡滑的螃蟹正往前逃,马上跳了起来。 沐岭也跳了起来,眼看二人的脑袋就要撞在一起,一只手掌伸来,直接挡开了二人,再反手一抓,把阮陵抓进了怀里护着。 “螃蟹!”熊年一个虎扑过去,一脚踩中了螃蟹。 “熊年,螃蟹屎都要让你踩出来了,还吃啥啊。”阮陵脆声叫道。 “属下很温柔了!”熊年着急了,赶紧抬起脚看。 可不是吗,踩了个稀烂! “你这一脚能把石头踹个坑儿,一边砍树去。”阮陵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抓着安阳骁往前走:“走走,我们去前面找,远离熊年的熊脚。” 沐岭呆立在原地好一会,慢慢转头看向了小夫妻,眼里一点水光一闪而过。 第323章 这一晚,谁也忘不了 星光漫天。 几人架起篝火,温了一壶酒,就着烤鱼烤螃蟹解决了晚膳。 一只鹰盘旋落下,莫凡准准地接住了鹰,从腿下解下绑好的铜哨,取出密信,双手捧到了安阳骁的手里。 “谁写的?”阮陵问道。 “太子殿下。他已经代理朝政了。待我这边局势稳定,便会再令禁卫军押送赈灾粮过来。”安阳骁将密信丢进火堆里,看着它燃成了火团儿。 “越王殿下天性纯真,若有良臣辅佐,是个好帝君。”陈璟玥赞叹道。 “是。”安阳骁点头。 所以他才愿意跑这一趟,帮安阳越稳住局势。 只要朝中安稳,南境才安稳,从此不必忧心后方有人捅刀子。南境再好好地休养十数年,养得兵肥马壮,西魏再想作乱,也别想占到半分便宜,在他们这些在南境奋力厮杀流血流汗的将士们,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朝中那些大臣都是窝囊小气之辈,但愿多挑几个良臣,如陈先生这般有才的最好了。那南境更安稳呢。”阮陵笑道。 “不敢当。”陈璟玥被夸得有些脸红,笑着摆手:“属下也就一点点才华,幸得王……王小妹赏识,才得以施展,达是属下的福气。” “还属下呢。”阮陵听他说得别扭,笑了起来。 “实在是,难以改口啊。”陈璟玥不好意思地笑道。 “来来,都练习一下。”阮陵咬着烤得烤黄的鱼,大声叫着几人。 “小妹。”安阳骁揉她的头发,低声道。 “小妹……”陈璟玥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莫凡和熊年在一边啃着鱼,笑嘻嘻地看热闹。他们两个反正打死也不会叫小妹的,他们商量好了,叫她:安姑娘。 至于这两个头铁的憨憨,就让他们叫去。 “你呢?”阮陵看向了沐岭。 沐岭慢慢地撕着烤鱼,嘴角紧抿,被她催了好几声,白皙的面皮上泛起了一丝红意,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叫啊?”阮陵耸耸肩,决定不再逼他。 “安姑娘。”沐岭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莫凡和熊年对视了一眼,这小子,偷听他们的话,还抢先用他们的词! “我们想出来的,我们!”莫凡马上跳了起来。 “行吧,也挺好。”安阳骁撕了块烤鱼喂到阮陵嘴里,说道:“有两个哥哥也够了。” 这话说得…… 她可不嫌哥哥多,她以前有好多哥哥,现在少多了,少得她心里冤得很。 “安姑娘,给你。”沐岭犹豫了一会,递上了用叶片承托的烤鱼。 鱼肉都撕好了,一根刺都没留。 安阳骁有些讶然地看了一眼沐岭,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开头。 “你瘦,你多吃点。我家阿骁给我好多了。”阮陵把鱼推回去,语重心长地说道:“带你出来,主要是让你看看外面,以后我把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分开,你也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这天下很大,你不必把自己再当西魏人看。你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看你字也好,画也好,还懂医术。以后找到地方落脚,当个铃医或者教书先生也不错。”陈璟玥转头看向沐岭,笑着说道:“你我都是有造化的人,可以重活一回,咱们就忘了过去,只看以后。我这身子,王妃判过了,也是亏得不行。但我会努力地多活几年,把我的本事都贡献出来,帮着王爷王妃,还有小公子多做事,也不枉我活这一世,也让人记着我的名。” “说得好!陈先生,我敬你!”莫凡举起酒壶,正色道:“我此生最敬佩的三人,王爷,王妃,还有陈先生,都是敞亮伟岸之人。” “唷,这评价高。”阮陵乐了,滚进了安阳骁的怀里,笑道:“我也是伟岸之人呢。” “开心了。”安阳骁搂着她,笑着往她的眉心亲了一下,“我家乖宝就是敞亮伟岸,没错。” 沐岭又垂下了眸子,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鱼肉。 安阳骁似不经意般看了他一眼,又转开了视线。 这一晚他们聊了好些事,天上的星星,地上的长河,陈璟玥实在是渊博之人,听得莫凡和熊年一愣一愣的,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来,飞去他说的地方好好看看。 “等天下太平,我们一起去。”陈璟玥笑道。 “那是一定要去的。”熊年面颊红通通的,憨憨地笑道。 阮陵搂着安阳骁的腰,小声道:“我只想去南境。” 去他流血流汗的地方,和他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如此,此生足矣。 篝火熊熊,映着几人的笑脸,沐岭不时会看看阮陵,嘴角也不禁有了笑意。 这一晚,他们每一个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 天不亮,几人就到了河边,准备渡河。 “你们要小心,这么久了,能渡河的人少之又少,我们来时路上不时能看到河上漂的浮尸。说明这河里有古怪,在阻止人通过。”安阳骁扎起了衣摆,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与莫凡先探路,再来接你们。” “我也去。”熊年连忙说道。 “你保护他们三个。”安阳骁说道。 “我可保护沐岭和陈先生,熊年你也去。”阮陵果断地做了安排。 安阳骁和她对视一眼,情知是改变不了阮陵的主意,于是点头。 “好,那你三人一定要藏好。安阳淼的追兵也快到了,他暴燥得很,不会认我这个叔叔,所以一定要当心。” “你也要当心。”阮陵捧了捧他的脸,小声说道:“但凡有危险,马上回来,不要硬闯。” “走了。”安阳骁往她眉心轻啄一下,转身往河中跃去。 莫凡和熊年紧随其后,三人往河中心泅去。 “陈先生,你说的办法会有用吧?”阮陵面上的担心这时才完全流露出来。 “不敢说完全有用,七成把握吧。这河水虽湍急,但你看流向,风向,都是有规律的。所谓水鬼,或者机关,都是因为上游暴雨冲垮了房屋,河底水情变化,令河中急流旋涡变多。人游到中间,未免力亏,一旦被旋涡圈住,就会被水给吞没。” “为何不造船?”沐岭低声问道。 “你看这河上可有走船?所以水势稍平的地方,都埋有伏兵,目的就是不让人通过。”陈璟玥说道。 “这又是为何?”沐岭追问。 第324章 你力气也挺大,挺行 “为了不让渭城河东的灾民进京,将灾祸挡在渭水以东。”陈璟玥嘴角抿了抿,苦涩地说道:“老百姓苦啊,每逢有人兴风作浪,老百姓就是第一个被祸害的。这不仅是天灾,还是人祸。” “原来如此。”沐岭轻轻点头,看向了阮陵。她就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一直紧盯着河中看着。 滔滔河浪中,三抹黑影随着急流时隐时现。 一个大浪拍去,黑影在急流中消失,再过一会,那黑影又出现。 “他们摸清旋涡之处,便能过河了。木筏在哪里?我们先备着,我刚刚看了,第一个旋涡在那儿,我们避过去……如此一来,他们会省很多力,只需在中间接我们。”阮陵转过身来,大步走向了藏木筏的地方。 “我来抬。”沐岭跟上她,小声说道。 “好。”阮陵没有拦他,这时候需要人帮她。 二人从巨石后拖出了木筏,将干净的衣服和鞋子用牛皮纸层层包好,背在身上,然后奋力推着木筏往河中走去。 沐岭体弱,还不如阮陵,但他一直埋头在用力,脖子都憋红了,一根根血管凸了起来,原本白皙的脸也胀成了玫瑰的色,比平常害羞时还红得厉害。 “沐小哥还挺行吧。”阮陵鼓励道。 沐岭的脸更红了,这回直接红成了熟虾。 “你莫要笑话我。”他小声道。 “没有笑话你,养好身子本来就要过程。你这走一走,看一看,动一动,肯定就强壮了。”阮陵脆声道。 “小妹,小妹!”这时陈璟玥小声叫了起来。 阮陵转头看去,只见陈璟玥正朝她打手势,手拢耳边,提醒她听。 阮陵依样听了一耳朵,脸色大变。 “快,追兵来了。”她跑过去,连推带拖地把陈璟玥的轮椅往河中推。 沐岭见状也过来了,和阮陵一起,吃劲地把陈璟玥抬上了木筏。 天快亮了,马蹄声已经听得非常清楚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点。”陈璟玥双手飞快地在轮椅上按动机关,轮椅在他的操作下,迅速折叠平铺,他人也变成了坐在木筏上。 阮陵和沐岭踩在水里,推着木筏拼力地往前走。 嗖…… 第一只利箭飞过来了,控着沐岭落进了水里。 “快快快。”阮陵咬着牙,埋头往前推。 沐岭回头看了看,小声道:“看这箭的距离,他们快到了。” 陈璟玥拿起了浆,用力划了起来。 “上来。”眼看水到了阮陵的胸口,她赶紧往木筏上爬。 可水里不比陆地,她方才推筏子用光了力气,一下子竟然没能爬上去,扑通一声掉回了水里,砸得水花四溅。 “小妹,小心。”沐岭赶紧绕了过来,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托着她往木筏上放。 阮陵到了木筏上面,抓起浆就划:“你快上来。” 沐岭撑着木筏,吃力地爬了上来,坐着开始喘。 “你还不错,能把我抱起来。”阮陵看着他笑,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浆给他:“而且你力气还行嘛。” 沐岭苦笑,看着她问:“你冷么?” “还冷啥啊,快划。”阮陵往岸边看了一眼,已经能看到马的影子了! 三人开始奋力划动,在激流的推动下,很快就木筏就到了第一道旋涡前,眼看就要被旋涡卷进去,阮陵扑通一声跳下去,推着木筏,用力地推着木筏顺着旋涡走。 “小妹!”沐岭急了,丢了浆也想下水。 “沐公子别添乱,快划。”陈璟玥马上说道。 沐岭只好重新捡起浆,配合着阮陵往前划动。 顺着旋涡打了个转,三人抓住机会,从旋涡里挣脱了出去。 这时,追兵到了岸边,无数利箭飞了过来。 “我槽你全家的祖宗的。”陈璟玥难得地吐了脏话,扭过头,冲着岸上比了个手势。 “嘻嘻,骂得好。”阮陵趴在木筏上,笑嘻嘻地说道。 “小妹,摄政王回来了。”陈璟玥抹了把脸上的水,欣喜地说道。 阮陵回头看,只见他们三个已经折返回来,正往他们这边游。 不多会儿,双方会合了,三人接过了浆,按刚刚摸到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地划了过去。 上岸后,几人换了干爽的衣服,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安阳骁所说的事一一在眼前呈现。 沿路皆是惨状。 青草都吃光了,树皮也扒了,干枯的树伸着瘦骨嶙峋的枝,了无生气地立于几人眼中。 灾民四处可见,或坐或躺,完全没有了逃离的力气,双眼中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还有不少人正在有气无力地挖土,把土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往肚里咽。 饿死的尸骨随处可见,但因为染了疫病,烂得不成样,连野狗都不碰。 “这也太惨了。”陈璟玥拧着眉,同情地说道:“我虽瘫在京城墙根底下,但好歹,还有人会施舍几口残羹剩饭,而他们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 “怎么……会这样?”沐岭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惨景,步子越来越慢。 “你惨,就会有人比你更惨。”安阳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朝廷不是放了赈灾粮?”陈璟玥不解地问道:“前阵子,我在街上还看到富家大户捐钱捐粮,筹集振灾的粮草。” “赈灾粮运到一半,就被山贼流寇抢了,朝廷数次运粮都无功而返,还折损了好几员大将。京中诸官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吃不了这些苦头,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莫凡小声说道。 “姐姐,给口吃的吧。”一双干瘦的小巴掌拉住了阮陵的裙角,脏兮兮的小脸无力地仰着,无力地喘着气,央求阮陵。 “不能拿,只要现在拿出吃的,这些人就会一哄而上。饿昏头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安阳骁拦住了阮陵,拽开了小女孩的手,低声道:“放手,我们没有吃的。” 小女孩很害怕,又缩回了枯草堆里,伸着枯瘦的手挖观音土。 阮陵也见过流民,饿到极致了,只需要半个馍,就能让他们疯狂。想要救下这些人,必须尽快打通运粮的通道,把赈灾粮发到百姓手里。 “大哥,前面有个破庙。”莫凡去前面查探回来了,指着枯树林那头说道:“里面有一些难民,不过看着凶神恶煞,” “我们就去那里落脚,好好打探一下情况。”安阳骁点头,带着一行人往破庙走去。 第325章 大哥喝水,大哥吃肉 不多会,一行人便到了枯林破庙。 阮陵往里面看了一眼,几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或坐或躺地呆在里面,正中间摆了张破木桌,上面搁着好几个大瓷碗,看上去积满污垢,但是都堆满了食物。 “居然有肉。”莫凡走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这些应该是地痞恶霸,仗着有人手,身强力壮,所以欺凌弱者。”安阳骁说道。 话音刚落,里面走出了一个大汉,剔着牙,上下打量着几人,最后视线落在了阮陵的脸上。她刻意把脸抹脏了,所以倒不怕被人觊觎美色。 “这小子,给我们吃掉,我们大哥放你们过去。”那汉子指了指阮陵,大大咧咧地说道。 什么? 那碗里的不会是…… 阮陵差点就吐了。 “放心,不是现在吃,等到东西吃完了,总要走这一步。你们几个一看就肉太硬,没味道。这小子看着就软绵绵的,养上一段时间,养出膘来,正好吃。”那男人晃着膀子走近了,贪婪地盯着阮陵看。 “她的味道一般,你们想吃好东西,我倒是真有。”安阳骁转过身来,盯住了那人。 “真的?是什么好东西,你赶紧拿出来。”壮汉眼睛一亮,伸出脏兮兮地手找安阳骁要美食。 “我啊,吃我。”安阳骁嘴角掀了掀,把手伸给了壮汉:“来拿。”壮汉瞬间变脸,一巴掌就朝安阳骁的脸扇了过去,“狗日的,敢在爷们面前叫嚣。” 安阳骁身子微侧,壮汉一个刹不住,直直地朝前面扑过去,差点没栽进沟里。 “爷们打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躲。”壮汉丢了面子,吐了口唾沫,转身又扑了过来。 “爷们躲你,也是你的福气。”安阳骁站着没动,脚尖轻轻在地上踢了一下。 一枚石子飞过去,壮汉一脚踩在石子尖儿上,硌得一声惨叫。 但是没人看清这石子是踢过去的,只以为是壮汉自己倒霉踩上的。他们穿的都是草鞋,那石子尖儿磕进肉里,皮开肉绽。 “哎唷唷,好疼啊。”壮汉抱着脚,痛苦地蹦哒。 “你们看嘞,老六这个倒老的龟儿子。”破庙里的汉子们都出来了,冲着壮汉一阵嘲笑。 “行了,别笑了,老大让你们几个进去。”这时又有个瘦高个出来了,打量了几人一眼,朝他们勾勾手。 安阳骁负着双手,慢步往破庙里进去。 阮陵这时候有点后悔,应该给他传授一点伪装技艺才是。这人披个破麻袋,也有天神的气场,一点也不会掩饰。 进了破庙,几人这才看清佛像已经被推倒了,原本供着佛像的石案上头铺着铺子,有个披着九节袋的男人正坐在上头,拿着一只烤兔腿慢悠悠地咬。男人眉心正中有一道疤,看着是从头顶直接劈下来的,甚是可怖。 “你们几个,从哪儿来的?”男人打量几人一圈,视线停在安阳骁身上。 此人一看就非凡品。 “华县,路上被劫了。兄弟,我们借个道,过后定有重谢。”莫凡上前来答话。 “官家?商家?”男人从石案上跳下来,绕着几人慢步走。 “他是商家,我们是跑镖的,护送他们进京。”莫凡盯着男人,说道。 “跑镖的,看来这是个人物啊。”男人咧嘴笑笑,搓搓手,道:“镖费多少?一百两?找谁结钱?” “想抢生意?”莫凡冷下脸问道:“你便是抢,那也抢不去。见到我,对方才付钱。” “保的又不是你,把你脑袋拎过去就成了。”男人瞪了莫凡一眼,抬起手来拍安阳骁的胸膛:“这身板倒是可以,如今咱们渭县男人死的死,逃的逃,种都快灭了。你的种应该不错,就留下来配种吧。” 阮陵:…… 噗嗤…… 陈璟玥举起袖子挡住脸,无奈地说道:“简直有辱斯文。” “你别有辱了,你这种,还有你这种……一点都不值钱。”男人转过头看了一眼陈璟玥和沐岭,嫌弃地说道。 “大哥你看这个,这个看着就细嫩,先养着,以后吃。”壮汉跛着脚进来了,指着阮陵嚷嚷。 还真是把他们的用途分得明明白白啊。 “不急,”安阳骁掀掀唇角,气定神闲地走到倒下的神像前,淡然道:“都过来坐。” 轮到那些无赖们傻眼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有气势的人物,一时间都有些不安起来。 “大哥?”壮汉挤到了头儿面前,小声问道:“你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管他什么们,天王老子来到我这儿,也得跪下叫爹。”男人啐了一口,晃着膀子走了过去。 “天王老子叫你爹?”安阳骁看着他,又笑了起来。 男人抱起双臂,趾高气扬地点头:“对!不服?” 啪…… 安阳骁挥掌,一巴掌甩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头都打歪了,嘴一张,半口牙都落了下来。 “跪下。”安阳骁笑容敛去,冷冷地盯着男人。 擒贼先擒王,掐住这个男人的脖子,其余人都不必动手。 男人已经打懵了,眼睛直冒金星,他晃了晃头,头晕脚软地跪了下去。 他的跟班喽喽都看呆了,动也不敢动。 “还要配种吗?”安阳骁抬脚,踩到他的胯下。 男人吓得面色发白,冷汗直冒,白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 身下,一滩夹着颜色的液体迅速流开,臭味四起。 “都过来,坐。”安阳骁这才抬眸看向吓呆的众人,淡然说道。 呼啦啦地脚步声响过,一群无赖跟小鸡崽似地坐好了,大气也不敢出,生动地演示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我们只是路过,你们配合就行。”安阳骁在佛像身上坐好,掸了掸衣袖。 “配合,一定配合。大哥喝水,大哥吃肉。”那壮汉腆着脸,把头目的兔腿给端了过来,还拿了一壶酒。 安阳骁朝莫凡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莫凡听完,快步往外走去。 众人看着他们,紧张得直咽唾沫。 打大哥就像打菜头子一样,谁必反抗。 “不用害怕,我说了就是路过,在这里歇歇脚。”安阳骁从熊年手里拿过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找你们打听一下,怎么进渭县让别人发现不了。” “里面闹瘟疫,有去无回,连官府老爷都跑了。”有个男人凑近来,蹲在安阳骁面前好奇地问道:“你莫非是朝廷来的钦差?” “不是。”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他本来就不是钦差,他是摄政王。 第326章 要和小变态抢食吃 “那我还是劝你们别去了,里面的风吹到了,身子都要烂一半。”男人连连摇头:“不如留下来当老大,但凡有想过渭河的,都得把吃的喝的留下,日子爽得很。” “你们怎么没染上瘟疫?”阮陵看着他们一个个平整的皮肤,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家老太太以前跟人学过一招,挖这河里的泥出来,厚厚地往身上抹上一层,嘿,就没事儿。” “外面百姓那么多,为什么不教他们?”阮陵又问。 “他们反正会饿死,早死晚死一样。”男人咧咧嘴,说道:“我这是为他们好。” “安姑娘,孩子带来了。”莫凡拎着刚刚讨食吃的小女孩进来了,她吓坏了,已经有进气没出气儿,抖得快晕过去。 “吃吧。”熊年从兔子腿上撕了一小块肉给小姑娘,小声说道:“就在这儿吃完再出去。” 小姑娘哆嗦着,捧着兔子肉不敢动。她浑身瘦得像芦苇杆子,肚子却鼓得很大。 “观音土吃多了会胀气而死,她们吃多了土,现在吃不了肉。”阮陵拦住了熊年,拉起了小姑娘的手腕摸了摸,小声说道:“得先救命,再吃饭。” “反正是要死……”那男人又出声了。 “你先死。”阮陵冷冷地说道:“正好你健康,肉能吃。” 男人的嘴立马闭得像有胶给粘上了。其余人也不敢作声,就这么看着安阳骁。 “这样,每人画一条进城的路,都散开了,各自找地方画。若有人存心欺骗,那我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全塞他的屁股里面。若画得好,那就重谢你们,送你们一条过渭河的船。”安阳骁低声道。 过渭河? 几人眼睛都是一亮。 过了渭河,那可真是一条通天的生路。 “可之前过渭河的人都死在河里了,河里闹水鬼,根本过不去。”有人壮着胆子说道。 “那是因为不会过,赶紧画吧,画完了渡河去享福。”阮陵催促道。 一群壮汉互相看了看,各有心事地接过陈璟玥给的纸笔,找了个角落缩着画图。 “可我不会画图啊。”有人咬着笔头,一脸为难地说道。 “那你就拔牙。”安阳骁道。 看着他一身狠劲儿,没人再敢多咋呼,乖乖地蹲在地上画图。 “我看他们字都不会写,能画好吗?”熊年有些担心。 “鼠有鼠道,他们懂的。”安阳骁淡定地又喝了口水。 这一路确实有些累,不仅渴,还饿。 阮陵把小姑娘牵到佛像背面,给她推拿肚子,又拿了几颗顺气丸给她吃。 “你记着,到这里来才能吃药,直到肚里排空了,才可以吃食物,记住,不要再吃土,待会儿我会让人带一点青菜回来。身上的这些伤我先不给你治了,这些溃烂虽然短时间痛苦,可有我的药不会要你的命,还能保护你。” 小姑娘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阮陵。这是仙女吧,不然为什么会救她呢?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阮陵小声问道。 “我弟弟可以吃药吗?”小姑娘细声细气地问道。 “可以。”阮陵点头,抚了抚她脏到扭结的头发,轻声说道:“你和你弟弟,还有外面那些人坚持住,顶多七天就能好。” “仙女,我给仙女磕头。”小姑娘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在地上撞得咚咚响。 “快起来,但你必须向我发誓,药只能你和你弟弟两个人躲起来吃,不可泄露天机,懂吗?否则你弟弟,还有所有人就不会好了。”阮陵半骗半哄地说道。 万一他们离开了,小姑娘不小心说漏了嘴,别说吃药了,小命都要丢了。 小姑娘又坚持磕了两个头,捧着药出去了。 熊年从佛像后面翻出一只野兔子,拎起来给大家看。 “这里还有一只没烤的野兔子,咱们烤了吧。” “还是给外面那些灾民吧。”沐岭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发呆,听到熊年的话,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他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很难过。 “他们不能吃肉,刚刚安姑娘说了,他们肚子里全是观音土,吃了肉反而死得快。吃点青菜或者会好一些。”熊年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叹道:“可惜,这地儿连片叶子也没找不到。” 没一会,几个无赖把进城的路给画出来了,一个个地弓着腰把图放到陈璟玥的手里。 “他们不会骗咱吧。”熊年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这些无赖谁也不会想吃亏。”陈璟玥笃定地说道。 “图画好了,大哥,什么时候给我们船?”一群男人围在陈璟玥面前,点头哈腰地问他。 “确定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你们得保证图是真的,否则掉的不止是牙,还有你们的脑袋。”莫凡走过来,一把抽走了图,冷声道。 “不敢不敢。”众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安阳骁和莫凡小声商议了几句,莫凡带着熊年拿着图走了。他们先去探一遭路,确定一下城中的情况。 “那我们呢?”阮陵问道。 “你不觉得我们一路太顺了吗?”安阳骁问。 阮陵回忆了一下,确实一路走来过于顺畅了。若不是安阳淼的人在穷追不舍,他们这一路简直畅行无阻。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渭郡?”阮陵趴在他耳边小声问。 “谁知道呢?”安阳骁嘴角掀了掀,看向了门口。 沐岭一直站在门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会怀疑他和浔墨白还有联系吧?一路上他与陈璟玥颠得七魂乱飞,不可能的。”阮陵想了想,摇头说道。 “谁知道呢。二弟,你要不要烤兔肉?我来教你?”安阳骁站起来,看着沐岭扬声说道。 “吃不下。”沐岭摇头,小声说道。 “你不饿吗?快过来。”阮陵催促道。 陈璟玥的轮椅底下沙沙几声响,大蛇从轮椅下的暗阁里爬了出来,滋溜滋溜爬向野兔子。 “快快,别让它吃兔子。”阮陵拎起袍摆冲向大蛇。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这条变态抢食吃。 眼看大蛇就要弹跳起来去吃兔子,沐岭胀红着脸,慌乱地抓住了蛇尾巴,硬生生把它给拖了下来。 “二哥不错嘛,胆子大了。”阮陵跑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小变态,让它盘在自己的胳膊上。 “也不是胆大。”沐岭苦笑,沉默了会,说道:“只是想让自己有用一点。” 第327章 把手拿过来,打手! 篝火烧了起来,兔肉烤得滋滋地响。那群壮汉挤在角落,看着烤兔子眼冒绿光,可又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就算不怕安阳骁的巴掌,也怕那条绿油油正在吞兔子腿的蛇。 “怎么会有人拿蛇当宠物。” “这几个是不是从哪个山头下来的?” 阮陵听着他们议论,不禁发笑,“喂,我的宠物饿了,不如你们贡献几条舌头喂喂它。” 瞬间无声! “空长一副粗壮的躯壳,也就敢欺负外面的小百姓。”阮陵鄙夷道。 又是一阵安静。 “弱肉强食,自古都是如此。”陈璟玥沉默了一会,感叹道:“想要不被吃掉,就得强大。” 安阳骁摇头,说道:“这只是一方面。有人天生体弱,出身寒末,难道就不配活着了吗?得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弱者,这力量可以是有侠肝义胆的人,但更应该是有良心有能力的官府朝廷。国无法则乱,民为德则败。” 陈璟玥肃然起敬,拱拳道:“受教了!王爷果然人中龙凤,东郑国有王爷实乃大福!” 阮陵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若他真的当了东郑国的皇帝,百姓的日子可能真的要好过许多吧。 篝火噼哩啪啦地炸着火星子,一只烤兔很快被几人吃光,另外留了两条兔腿给莫凡和熊年。 安阳骁和陈璟玥商议进城后的对策,阮陵听了会儿,转头一看,发现沐岭不见了。 “刚刚看到他一个人出去了。”一个壮汉心虚地看了一眼阮陵身后跟着的蛇,朝外面指了指。 阮陵寻出来,只见沐岭正弯着腰在枯树林里挖东西。 “你在找什么?”她走过去,小声问道。 “找点草药,万一城中情况不妙,也好备着。”沐岭抹了把汗,无奈地说道:“不过,这里的草根都挖光了,只怕我们找不着了。” 阮陵小声道:“确实如此,我带的药不多,也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我们有六个人,我方才也怕药不够用。” “若真到了那时候,你不必管我。”沐岭抬眸看向她,轻轻地说道。 “沐岭,咱们是朋友。既然和你一起出来,当然就要一起离开。”阮陵拍拍他的胳膊,微笑道:“大家相识一场,就是缘份。” 沐岭看着她,神情又有些恍惚。 “给点吃的,给点吃的……”几个面色如土的灾民跌跌撞撞地朝沐岭扑了过去。 阮陵见状,一把拉住了沐岭,把他拉到了面前。 灾民已经饿花眼了,而阮陵和沐岭衣服上沾了方才烤兔子香气,在他们眼里,二人就是两只烤兔子。他们扑了个空,转过身,又摇摇晃晃地朝二人扑了过来。 “走了,回去。”阮陵拉着沐岭的手腕,拖着他往回走。 沐岭的视线落在阮陵的手上,眼神寂了寂。 绕过了在枯树林扎堆的灾民,二人回到了破庙外。安阳骁正站在那里,视线直刺二人拉着的手,正欲开口时,阮陵眯了眯眼睛,拉起安阳骁的手,把沐岭的手放到他的手心。 “你看着他,我还要挖一点树根。” 安阳骁:…… 这招先发制人,简直绝了! 沐岭尴尬地把手从安阳骁手心里抽出来,小声道:“王爷去陪王妃吧,我不会再出去了。” “那就好好呆着。”安阳骁看了他一眼,跟上了阮陵。 “你胆子越发地大,敢去拉他的手。”他小声说道。 “纠正一下,是手腕。”阮陵斜他一眼,软唇轻扬:“我是趁机给他把脉!你不是不放心他吗?我借这个机会摸了一下他身子恢复的情况。” “如何?”安阳骁追问。 “不好。”阮陵犹豫一下,放缓了脚步:“我知道你怀疑有道理,毕竟我们这一路确实很顺。但他的身子也是真的亏损厉害,我用药给他吊了这么久,说到底,也是苟延残喘罢了。” “传递消息也可以的。”安阳骁沉吟一下,又道。 “嗯,咱们几人里,确实只有他像外人,又与浔墨白有感情。”阮陵想了会,小声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他不是内应。” “理由。”安阳骁问。 “就是感觉,可能我感觉也不对吧,是小十一和兄长之间的感情在作怪。”阮陵有些纠结。 “那就再等等。”安阳骁点头,拉起阮陵的手,用袖子不轻不重地擦了几下:“总之,不许他摸你的手。” “我能摸他的吗?”阮陵笑嘻嘻地问。 “皮痒。”安阳骁好笑地往她脸上拧了一把。 “你皮厚,我皮痒,正好。”阮陵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脸看他:“阿骁,我们真相配。” “少说好听的话中糊弄你家夫君,总之,再让我看到你牵他手,我把你这双爪子捆起来。”安阳骁越发地好笑。 “你若舍得捆,我就让你捆。”阮陵举起双腕,笑着往他眼前递。 安阳骁叹气。 怎么办,自己宠出来的,自己忍着,还真能捆她不成? “而且我之后几天都会找机会去牵他手腕,我要时时去看他的脉像。”阮陵笑容敛去,很严肃地说道:“我是大夫,该摸过的我都摸过,何况一只手呢。你要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总要知道老鼠是谁吧?我现在不信是他,我得证明给你看。” 她赢了。 “行,我等你的证明。”安阳骁把醋劲收起来,轻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慢步往前走。 …… 西魏大殿。 文武百官都看着站在大殿正中的浔墨白,一个月前他带着四象世家入京,不仅献上了珍宝,还拿出了东郑的军防图。 “四象世家果然代代有人才,你蛰伏这么多年,也算不负你心。”西魏国明帝看着手里的军防图,点头道。 “恳请皇陛下,接回质子沐岭。”浔墨白跪下叩拜。 “沐岭是谁?”明帝怔了一下,朝身边的公公。 “就是那位送到东郑国为质的皇子,兄妹二人一同送去,但公主已经死了。”公公赶紧提醒道。 “哦……”明帝拧拧眉,他早就把这双儿女忘了。他们两个是生是死都没放在心上。反正他的儿子多,死上几个都没关系。 “他在东郑生活多年,只怕已经习惯了,回来倒不方便。对说他在那边娶妻了,就让他留在那儿,也是我西魏与东郑国世代交好的见证。”明帝敷衍道。 第328章 王爷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陛下,不接回质子,如何知道金藏的下落。”浔墨白抬头看向皇帝,低声说道。 大殿上顿时一阵议论。 “金藏?” “金藏图在质子手中?” “金藏怎么可能在他那儿。”明帝听了半天,摆手说道:“箫门主你既然已经重启四象世家,那孤就封你为太子太傅,辅佐太子。” “四象世家当然要辅佐太子,但太子,应当是质子。这是卦象所出,有利西魏千秋万代,望陛下深思。”浔墨白继续说道。 “好吧,孤会好好想想。退朝。”明帝显然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站起来就走。 公公连忙说了句退朝,跟着明帝往大殿外走去。 大臣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诘问浔墨白。 “箫门主,太子之位是我西魏之将来,怎能让一个质子来担当如此重任。他在那边可曾读书,可曾练武?可懂治国?” “就是,一个质子,什么也不会,而且是我们西魏的耻辱,毫无尊严,哪能让他当太子。” 浔墨白站了起来,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迈步往外走去。 “呵,诸位大人看到了吗?这人狂傲至极!不过一个小小四象世家,是先帝捧他们,他们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众大臣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顿责骂。 浔墨白沉着脸色,越走越快。 他知道很难,但是没想到最大的难度竟然出在西魏朝堂。 “主子,这些老东西太欺负人了,不如让属下把他们杀了。”随从跟上来,一脸愤怒地说道。 “先杀两个,立立威。”浔墨白冷声道。 “明白。”随从回头看了一眼,杀机腾腾地说道:“属下会让他们死得很痛苦。” “安阳骁他们到哪儿了?”浔墨白垂了垂眸子,低声问道。 “他们一路吊着安阳淼的人,已经过了渭河。”随从小声说道。 见浔墨白不出声,他赶紧又补了一句:“小宫主看着还不错,质子大人与她在一起,精神也好一些了。” “嗯,好好跟着。东郑越乱,我们越有利。”浔墨白这才抬起眸子,大步往前走去。 “主子,有句话属下一直想说。”随从紧跟在他身后,抱怨道:“您如此珍爱她,她为何不愿意跟您回来。” “别忘了,我杀了她全家。”浔墨白淡淡地说道。 “喂她一颗药,让她忘了前尘往事不就好了。”随从又问。 浔墨白的长睫又垂了下去,像疲惫的蝶停在了阴影里。 “去办事。”他冷冷地说道。 随从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大步走开。 浔墨白慢慢扭头看向了后宫,第一次进宫时,他才四岁,如今已二十有七。整整二十三年,他都在为一个目标奋斗着,不达目的,死不瞑目。 炙白的阳光落在他一头银丝上,他乌瞳幽深,整个人看着气质更冷了。 “箫公子,贵妃请您前去一叙。”一名婢女过来,羞涩地偷看他的脸。最近宫中盛传,天下第一好看的男人箫军师,还未婚配,若能成为他的夫人,便是四象世家的女主人,无限的荣耀。 “滚。”浔墨白冷冷地丢下一字,绝然离开。 婢女反应过来,顿时胀红了脸,豆大的泪珠一个劲地往下掉。 …… 天色渐暗,莫凡和熊年回来了,把进城路上的情况说了一番,安阳骁这才知道,实际的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县城被流寇给占了,城门紧闭,靠着混混画的图,二人从墙角一个狗洞里钻进去,摸了第一手的情况。 “城里城外情况一样凄惨,瘟疫盛行,到处都是死人。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进城了,绕过去,直接去晋郡。”莫凡拧着眉,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我们来了,那就得管。”安阳骁摇摇头,严肃地说道:“一颗毒疮不除,就有可以蔓延全身。到时候,无人可以自保,包括你我。” “属下是担心这瘟疫凶猛,防不胜防,我们不能没有王爷,南境更不能没有王爷。”莫凡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们莫要忘了王妃是做什么的,有她在,你们放宽心。”安阳骁笃定地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抱拳。 “属下誓死跟随王爷。” “行了,什么时候了还喊这口号,你们不跟随我,还能去哪儿。”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偶尔还是要喊喊口号,以示尊重。”莫凡笑道。 “我看你们是跟着王妃学的,嘴皮子功夫见长。”安阳骁摇头道。 “别扯我。”阮陵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立刻反驳道。 “耳朵长得秀气,竖得倒挺高。”安阳骁走回来,把城中情况说了一遍,给几人分派了任务。 熊年带着那群要过河的壮汉去了河边,把木阀给了他们,给他们指了河中急流旋涡的位置,教授了几人渡河之法。能不能过去,全靠他们的命。把这群人打发走了,那群灾民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子夜时分,一行人悄然往晋县出发了。 越靠近晋县,阮陵情绪越低落。 所见的一切,真的太惨了。 她曾觉得自己惨,但看到路边那些被兽啃得肢离破碎的无辜百姓,觉得自己好多了。起码生前衣食无忧,死也死得整整齐齐。 “就是这个狗洞。”莫凡在墙根底下停下,扒拉开一丛枯草,指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说道。 “我先进去。”熊年利落地爬了进去,在对面发了个暗号。 陈璟玥的轮椅折叠起来,勉强可以塞过狗洞。几人陆续钻过去后,戴了阮陵特地用药水浸过的蒙面巾,这才敢往城中走去。 满城黑暗,一点光也没有,风一吹,满地的纸钱乱飞,整个城池就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大墓,弥漫着阴冷的死气。 “渭县以前也算繁华之城,短短一个多月,竟凋敝如此。”安阳骁看着两边被烧得焦黑残破的店铺,眉头紧锁。 “我们走了一圈,街上的店铺无一家幸免,全部砸了烧了。想找个落脚之处都难,找了一圈,只找到了这一家,可以勉强容身。”莫凡带着几人到一栋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掉在台阶前的牌匾已经摔成了两半,上面有四个被踩得难以辩认的字。 “这是勾栏院。”陈璟玥往里面看了一眼,笃定地说道:“官家设立的,所以大门上刻有符记。”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们王爷,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熊年伸长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道。 场面一阵静。 “这可真是个秘密。”安阳骁没好气地说道。 第329章 躺在冰凉坚硬的木板上 阮陵拍拍熊年的肩膀,说道:“所以你也没来过吧。” “军纪严明,当然不能来。色字误人误事,我们都是洁身自好之人。”熊年很严肃地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过。”阮陵笑吟吟地扶了扶头上的青布小帽,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莫凡摇头,“秘密!” 陈璟玥好笑地挑眉,“确实是秘密。” 熊年尴尬地咧咧嘴,埋头跟上了阮陵。 “你也一定没来过吧。”安阳骁和沐岭走到最后面,随口问了句。 “其实来过。”沐岭低声道。 安阳骁意外地看向了他,“你来过?” 沐岭眸子抬了抬,声音渐小,“十四岁那年,我被带去见识过。” 安阳骁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必又是那些达官贵人,把他带去羞辱了一番。那些龌龊阴暗的东西,向来喜欢欺凌弱者。 “都是人生经历,过了就忘。”安阳骁低声道:“我孩童时也过得不怎么样,不过不痛快的事,我大都不记得了。” “你心胸很宽广。”沐岭点头道。 “进去吧,晚上歇会儿,明早再出去。”安阳骁拂拂袖子,迈进了高高的台阶。他把苦一一咽下,化成了向前的动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让他重视的人受那般的苦楚。 里面的桌椅板凳也都砸得差不多了,楼上的房间一地狼藉,砸得稀烂,污秽四淌,只有走廊一角的一间房里勉强还能住人。 “也是奇怪,城中灾民宁可睡在街上,也不来这里躲风避雨,为何?”熊年站在窗口往外张望了一眼,只见几个灾民蜷缩在街角,不由得奇怪地问道。 “他们嫌脏,嫌我们晦气。”一把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几人都吓了一跳,借着月光看过去,只见那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形如鬼魅一般。 居然有个大活人,几人都没发现。 不过,也难怪他们没有察觉到女人的存在。 夜空里弥漫着令人眩晕的腐臭之气,而女人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你是这里的姑娘?”莫凡问道。 “对。听几位贵人的口音,你们不是渭县人吧,怎么会这时候来这座活死人墓啊,大家都在想办法逃呢,逃不掉的,只能等死。”女人抬起枯瘦的脸,顶着一头枯草般的乱发哑声问道。 “我们进来寻亲。”陈璟玥接过话,说道:“姑娘,这城中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为何要把城门关紧?” “有吃的吗?”女人渴盼地看着几人,颤抖着伸出手。 陈璟玥看向了安阳骁,只到他点头,这才从轮椅的暗匣里取出一块干粮,放到女人手里。 女人闻到面饼的香气,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能成功。她也不起来了,就这么缩在地上,把面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莫凡去后院找了一个破碗,给女人倒了一点水。 女人咽下了面饼,有了一点精神。 “两个月前,就传说有饥荒,乡里的灾民开始往城里涌。渐渐的,城里的粮也不够了。富商囤着粮,高价出售。没几日,粮食就涨得大家都吃不起了。就在上月,瘟疫突然就来了,大家措手不及,那是一家一家的绝户啊……” 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一滴眼泪也没流,两只凹陷下去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 众人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过了好一会,她才僵着脖子看向了众人,咬牙说道:“知县大人最先带着家眷跑了,弃渭县于不顾。县丞大人坚持了十天,被进城的流寇活活烧死了,他们关紧了城门,不让人再出去,任他们鱼肉,一家一家的搜刮,一家一家的灭种……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流寇不过是驻扎在附近的兵士罢了……” “兵士?”陈璟玥惊讶地看向了安阳骁。 “因为这些人来我们这儿寻过欢,所以我认得他们。他们为了灭口,把我们这儿的全屠了,我那日正好出去抓药,倒是逃过一劫。”她苦笑,看着几人说道:“几位恩人,你们要寻亲的话,千万小心才是。他们不是人,你们生得如此好看,只怕他们不会放过你们,肯定会绑了你们去索要赎金。” “之前皇帝派过好几拔人押送赈灾粮,都是在渭县这里折返的。如此说来,倒也能明白为何押赈灾粮的禁军总是屡屡失败。”安阳骁思忖片刻,又道:“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就好办了。先把渭县的路打开,让赈灾粮进来 ,救下百姓再说。” “现在给宫里传信?”莫凡小声问。 “传吧。他们现在出发,十日之后可以到渭河之畔,正好解渭县之难。”安阳骁点头。 “越王殿下有你这位皇叔,简直是福气。”陈璟玥感叹道。 “他若能当个好皇帝,也是我的福气。”安阳骁淡声道。 有一句话憋在陈璟玥嘴里不敢说出来,若是可以,安阳骁为帝,那才是东郑国之大福气。但安阳骁志不在此,他也无谓多说。 外面大雾弥漫,臭气又浓了几分。 “我来看守吧。”熊年往外面张望了一眼,只见有灾民正慢慢地在街上走动,于是小声说道。 “不必。那姑娘说了,外面的人嫌这儿脏、晦气,连砸都懒得进来砸,如今更不会有人进来。”安阳骁扶起几把倒下的长凳,拼在一起,几把拆下了木门搁在长凳上,搭了个临时的小床,招呼阮陵过去休息。 木板硬得够呛,阮陵硌得一身疼,但架不住实在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个昏昏沉沉。 安阳骁把附近的路摸了一遍回来,只见阮陵明显不适地拱着身子,于是脱下了外衫,铺在木板上,小心地把她抱到了垫着外衫的一边,然后自己躺在冰凉坚硬的木板上,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抱着。他皮燥肉厚的,多冷多糙的木板都可以,但她娇小细嫩的,不能硌到了。 屋子一角,沐岭轻轻翻了个身,手枕在脑后看向了木板上的二人。 一缕暗光落在他白皙清瘦的脸颊上,双瞳如古潭一般幽深。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披衣起来,慢步往外面走去。 陈璟玥的轮椅可以往后倾倒,他就在门口躺着,见他出来,于是坐了起来。 “去哪儿?” “去方便一下。”沐岭手指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快去快回。”陈璟玥又躺了回去。 沐岭一个人到了后院,在石凳上怔然坐了片刻,弯腰捡了根木枝,在地上慢慢地划动。 第330章 现在身边的才是最好的 “沐先生,睡不着?”熊年过来了,打了个哈欠,看着他问。 “是。”沐岭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树枝。 地上写的是两句诗,熊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小声念道:“流年不经意,怎困故人心?沐先生是在想军师?” 沐岭有些不好意思,用脚尖蹭掉了地上的字,低声道:“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别想了,旧人不去,新人不来。现在身边的才是最好的。”熊年咧嘴笑笑,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双手掬了水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想不到熊将军很会安慰人。”沐岭温柔地扬了扬唇角。 “这几句话啊,是奶娘说的。奶娘那人说不出文雅的大道理,所以肯定是王妃说的。”熊年又掬了口水喝,噗地一声吐掉,骂道:“水是臭的。” “这水数月未用,落了不少污秽之物进去,需要过滤再烧开才能喝。”沐岭起身,拎起小桶重新打了一桶水,“熊将军你稍坐,我来烧水。” 熊年抱着刀在一边看着,说道:“没事,我看你怎么弄,我也学学。” “你们打仗时,遇到脏水,不用过滤吗?”沐岭温和地问道。 “呵,真打起来,敌人的血,战马的尿,都喝。”熊年咧嘴,洒脱地说道:“只要能让人活下去,脏的臭的不在乎,打赢就好。不过这水是要给王妃喝的,她得喝点干净的才成。” “说得是,熊将军稍等片刻。”沐岭笑笑,缓步进了厨房,不多会儿,用衣服兜了一些从灶洞里掏的木炭出来了。 “你要用灶灰?”熊年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这要怎么弄?” “熊将军,麻烦找点小石子给我。”沐岭说道。 熊年揉揉鼻头,埋下头往院子一角找去。这里有个干掉的小花池,底下就有石子。他抓了两把过来,在井台前洗干净,放到了沐岭面前。 沐岭拿了熊年的刀,砍下了院子里那株早已枯死的竹子。 “也多亏那些人嫌这儿晦气,不然这竹子也没得用。”沐岭握着竹子在手里掂了掂,感概道。 “都要死了,还嫌这嫌那。”熊年拧眉,说道:“我平生最看不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看,这里的姑娘也可怜,但凡有个去处,谁会来做这挨人骂的生意。” “熊将军是真男儿。”沐岭赞道。 “嘿嘿,就是看多了受苦的人,知道她们的苦楚罢了。”熊年又揉了揉鼻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沐公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帮我把小桶挂起来,我拎不动。”沐岭指挥熊年把桶挂在了一边的树上,从厨房里拿来了两个木盆,用力洗刷干净,又请熊年用箭在其中一个木盆底部凿出几个细孔。 熊年一一按他说的做完,退到一边,看着他继续。 沐岭在盆底铺上木炭,石子,然后脱去了外袍,撕下了一片里衣绷在另一个木盆上面,两个木盆相叠放稳,又认真检查了一番。 熊年在一边认真看着,每一个动作都没放过。 “如此就好,就等水慢慢清洁。”沐岭抹了把汗,走到悬挂在树上的小桶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散发着淡腥味的水慢慢地往木盆里注入。 “沐公子懂得还挺多。”熊年绕着木盆走了几圈,小声说道。 “关在冷院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得自己想办法。”沐岭沉默了会,又道:“我也努力试过好好活下去,真的。” 熊年了然地点头,大手在他肩头握了握,说道:“现在一样可以好好活下去,有我们王爷王妃保护你,你大可放心。若你不嫌弃我们出身低微,我们也是你的朋友。” “我哪里敢嫌,你们若不嫌我的话……”沐岭苦涩地笑笑,在井台一边坐下,看着木盆入神。 他话没说完,熊年也没往下接,他懂沐岭在为谁难过。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得到了又失去。 沐岭真的以为得到了,可是,那个人又走了。 人生中两个那么重要的人,就这样丢下他不再回来。 “沐公子,真的可以哎。”熊年忍不住好奇,过去搬起了上层的水盆,往底下一个盆里看,只见那浅浅一层水,已经清澈了不知道多少。 “厨房里还有盆,我们多做几个,这样明天一天的水就够了。”沐岭站起来,慢步往厨房走去。 “我来,我来,我都看会了,你再指导指导我。”熊年几个箭步冲进了厨房,在里面咣当咣当一阵翻找,能装水的锅盆都搂了出来,在院中一字排开。 “你们在干吗?开席啊?”莫凡过来了,看着正摆弄锅盆的两个人,困惑地问道。 “城中水源已经污染,这水得过滤才能喝,沐公子在教我过滤清水。”熊年兴奋地说道。 “我瞧瞧怎么弄的,妈的,学会了,以后不用喝马尿。”莫凡挽起袖子,加入进来。 “呸呸,别提那东西,骚气冲天的。”熊年嫌弃地说道。 三人忙碌一阵,院中的水声哗啦啦地连绵响起。 楼上,安阳骁悄然走到窗口,看着院中的三个人。 “阿骁。”阮陵也起来了,从他身后抱住他,伸出小脑袋往底下看。 “他们在过滤清水。”安阳骁说道。 “不错,有清水喝了,真是三个好人。”阮陵笑道。 “他们在做什么?”陈璟玥也过来了,伸长脖子往底下看。 “在烧开水。”阮陵转过身,往外面跑去:“我也去,我来给大家煮一杯早茶。” “走吧,一起去。”安阳骁理了理衣袍,推住了陈璟玥的轮椅。 “想不到,如此困顿之地,还有清水、有早茶,真是幸哉。”陈璟玥笑着说道。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那位女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人。哪有人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方,还能笑得出来的?莫非她看的全是幻觉? 她挣扎着坐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窗口。 一弯月正刺破了浓雾,将温柔淡白的光洒进院子里,小小的井台前,一群人正围着一排小桶,笑容满面。 看得入神时,只见长街处突然亮起了熊熊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第331章 她的心软软的 “我去看看。”熊年立刻抓起佩刀,往外奔去。 “没事的,隔几天就有会人烧屋子。”楼上,女人手拢在嘴边,朝他们说道:“我帮你们看着。” “多谢。”阮陵抱拳,朝女人作揖。 女人靠在窗口,看着他们,面上又露出了迷茫之色。 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生机勃勃,生龙活虎的人了。每天、每天,都在苟延残喘,等着死亡的来临。但心里头,又忍不住滋生出一点对生的渴盼,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出这个牢笼。 院子里。 莫凡劈了几条凳子,烧了把火,把水壶放上去煮。等了没一会,水便开了。阮陵从陈璟玥轮椅匣子里取出一小包药茶,给几人沏了几杯滚烫的药茶。 “姑娘,下来喝杯茶。”阮陵朝楼上招招手。 女人已经好几天没有下过楼了,她犹豫了一下,扶着墙慢吞吞地往楼下走去。平常很快就能走到的地方,她走了好久,气喘吁吁,好几次都差点瘫到地上。但她真的也想喝一口热茶啊,于是挣扎着,一直坚持到了院子里。 “来,喝一杯。”阮陵把还有点烫手的杯子放到她手里,微笑道:“喝了我的茶,你便能撑过去。” “多谢恩人。”女人眼眶一红,干涸了好久的眼睛,居然有了湿意。 她看向手里热汽腾腾,茶香扑鼻的茶水,眼泪缓缓淌下。 “这两桶水,是已经过滤好的,我给你藏在这角落里,起码能让你坚持七天。”阮陵指着院角用破栏木头藏好的两只木桶,轻声说道:“坚持住,日子必会好起来。” “恩人,你们是菩萨吗?”女人一把抓住阮陵的手,嘴唇颤抖着,激动地问道:“是菩萨来普渡众生了!” “快趁热喝吧。”阮陵拍了拍她干瘦的肩,走到了井台前,端起了自己的那碗药茶。 “早上就随意应付几口,准备去衙门。”安阳骁把干粮分给大家,沉声道。 阮陵拿了两块面饼给了那女子:“姑娘,你拿着。” 女人哭得厉害,端着茶,拿着面饼,泪水涟涟地看着阮陵,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熊年这时候回来了,阴沉着脸色,气愤地说道:“这些狗杂碎,他们把还没死的灾民,投进了火里。” “走。”安阳骁放下茶碗,转身往外走去。 “保重。”阮陵朝女人点点头,跟上了安阳骁的脚步。 女人一直送到了门口,眼睁睁看着几人朝那片火光走去,扶着门慢慢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天光已亮。 惨况映入几人眼中,倒塌的屋子,掏空的小店铺,随处倒下的人…… 阳光让一切无所遁形,比昨晚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这么小的孩子……”阮陵停下脚步,看向街边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婴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生平最看不得人间疾苦,偏让她见到满目疮痍。 “就是那儿。”熊年指着火光燃起处,义愤填膺地说道。 几人看去,只见大火旁边,围着十数汉子,手里握着染血的刀,正看着火光里燃烧的人影发笑。这时有人看到了安阳骁一行人,马上拔出了佩刀。 “你们是什么人!跪下!”那人挥佩刀,气势汹汹地大叫。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举着兵器,瞪着安阳骁几人。 许是中间有人坐着轮椅,所以这些人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有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爷们在问你话,你们是聋的?”到了面前,两个人举着刀指向了站在前面的安阳骁。 “他们有兵器!”这时他们看到了莫凡和熊年手里的佩刀,立刻大叫了起来。 火堆前的十多人立刻变了脸,朝他们围了过来。 “摄政王在此,还不跪下。”陈璟玥怒斥道。 人群静了会儿,爆发出一阵大笑。 “什么玩意儿?摄政王?”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摄政王?” “我还是皇上呢。” “不不,我是骁王,镇夜王。” 安阳骁被封摄政王的时候,渭县已经落入了贼人之手,政令压根没有传递进来,所以他们也不知道骁王即摄政王。一阵猖狂的暴笑声后,一群人开始发癫寻死了。 “好吧,你们中间谁是摄政王,出来走几步,让兄弟们见识见识。”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出来,刀尖从安阳骁胸前慢慢地划过,再是陈璟玥,沐岭……绕了一圈,到了阮陵的身前。 肮脏的刀尖即将落到阮陵的身上时,安阳骁飞起一脚,重重地踹中那人的小腹。 就连惨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他飞出去,坠进了大火里。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待那十多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头儿已经烧成了一团火。 “你敢……”一伙人吓到了,抖着手把刀朝向安阳骁:“拿下贼人,绑去见县令大人。” “县令早就跑了,县丞被你们杀了,现在谁是县令?”安阳骁迎着他们的刀尖,一步步往前走。 莫凡和熊年在后面跟着,阮陵推着轮椅走在后面,一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骁王即当今摄政王,你们在摄政王面前造次,真是活到头了。”莫凡威严地呵斥道。 “什么、什么摄政王,你们冒充皇族,是要灭九族的。站住,你们站住,停下!” 兵士们更慌了,在这里称王称霸一月有余,还从未有人敢公然与他们对抗,那些曾经敢站出来的人,都被他们投入了大火。 “是自己去火里,还是本王踹你们进去。”安阳骁抬手,两指夹住顶在身上的佩刀,暗劲注入,锃地一声,刀尖被他给折断了。 那伙人又是一阵死寂。 徒手断刀,这内力已经浑厚到可怕了。 他还自称为本王,难道他真的是摄政王。 有人已经怕了,咣地一下扔了刀,原地跪下。 有人转过身,撒腿就跑。 安阳骁手腕一掸,方手被他折断的刀尖飞掸出去,穿透了逃跑者的心脏。 这回再没人敢乱动,一伙人僵硬地站了会儿,一个接一个的跪下。 “真好笑,遇到比你们强的,就跪得比狗还快。比你们弱的,你就往死里欺负,人命在你们眼里,都算什么?”阮陵捡起地上的一把佩刀,慢慢走向了那些人。 “贵人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宫里来的旨意,让我们这样干的,我们不敢违抗啊。” 第332章 这气势,谁都得跪 “京里的大人物,什么人?”阮陵挥刀,指向那个说话的人。 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穿透了那人的咽喉,那人当即毙命。 安阳骁飞速转身,看向了利箭射来的方向。 大风刮过,那团熊熊烈火被风吹得呼啦啦地窜动,烧断的木头在里面噼哩啪啦地断裂。 阮陵突然心里有些发凉。如果,她是说,如果,这一切只是阴谋,把安阳骁引到这里来,杀了他? 他为了替安阳越这小子稳固江山,不惜涉险,踏入疫城。 安阳越若有良心,就会记得这恩情。 若安阳越想效仿他父亲,那就一定会除去安阳骁,毕竟他才是真正对皇位有威胁的人。 从四周的破房子里钻出了上百的兵士,举着弓箭,握着刀,慢慢地朝几人逼近。 “摄政王又如何,进了死城,就陪我们一起死吧。”有人大叫了一声。 利箭上弦声锃锃作响。 “放下兵器者,饶你们不死。”安阳骁环视四周,沉声道。 “他们才几个人,不要理他们。杀了他们!是朝廷先抛弃我们的,我们何必再跪这些狗官。”这时又有人大吼了一声。 “结阵。”安阳骁眸色一沉,双手握着弯刀,飞身出去。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大雾弥漫,再勉强睁眼时,方才还在火光前站着的几人,竟然不见了! “人呢?”他们面面相觑,开始慢慢后退,警惕地看着四周。 “啊!”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在哪儿、在哪儿?”有人害怕地大叫了一声。 “放下兵器还能活下去,若是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安阳骁的声音从火光后面传了过来。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团烈火。 在火焰后面,安阳骁傲然而立。 “别听他胡说,在这些皇族狗官面前,咱们这些人,烂命一条。不如搏一搏!”有人大吼了一声,挥着刀就朝着安阳骁劈了过去。 可惜还没有到他面前,弯刀就削过了他的脖子,扑地一下,栽入了大火。 安阳骁本就威名在外,这些兵士个个听过他的大名,将他视为战神。看到他出现在这座死城之中,本就惊骇不已,如今见他连斩数人,更是双腿发软,不敢再动。 “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兵器,你们可以活。”安阳骁又说道。 “那是什么?蛇?”突然,有人惊骇地大叫了一声。 众人抬头看,只见浓雾之中,一条巨大的碧色长蛇在雾里盘旋浮动,极为可怕。 “它怎么会飘?” “那是什么?狼?是不是狼?”又有人惨叫了一声。 众人又看向另一边,一匹雪白的巨狼慢慢地从火光中走了出来,系在它脖子上的铁链在地上拖得咣咣作响。 这狼其实也一直跟着他们,不过它的目的是在找它的“媳妇”,一路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咣当。 不知道是谁手软,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不一会,又有人跪在了地上。 他们困在这瘟疫横行的死城里月余,进退两难,本来就身心俱疲,已近崩溃,如今又是战神,又是蛇,还有一头巨大的狼,他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骁王,小人等也很冤枉啊!”突然,有人长嚎了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声嚎出来,这些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兵士都跟着哭了起来。 这个变故,倒真是让人意外。 “骁王容禀,我们……真的也是被逼急了。”一个卫队长打扮的人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下,哭诉起来。 “怎么,有人逼你们烧杀抢掠?”安阳骁冷声道。 卫队长咚咚磕了个头,抹了把脸,哑声道: “两个月前,属下接到命令,带人驻守渭河河畔。不许让灾民渡过渭河,还承诺属下,必会按时将赈灾粮运来。属下带人在渭河边苦苦守了一个多月,可一粒粮也没送过来。” “瘟疫蔓延起来的时候,县令跑了,县丞却不肯交出大印,开仓放粮。我们迫不得已抢了官印,打开衙门粮仓,里面却一粒米都没有。粮铺存粮只够全城人吃上几天,一开始黑心的商人还高价卖粮,后来根本就控制不住。” “赈灾粮没有运过河?”安阳骁拧眉,他一直以为粮是在这边丢的,没想到根本没能过河。 “没有!属下发誓,一粒也没有。”卫队长急着发誓,磕头赌咒。 安阳骁拧紧眉,慢慢转身看向了身后。 萧索的长街上,死尸遍地。 不过短短一月余,好好的一座城便毁至如此。 真的只是想拦住疫病吗? 刚想继续问,那卫队长突然暴起,一刀劈向了安阳骁。就在他动手的一刻,兵士们齐齐动手,扑向了阮陵几人…… 一番恶战。 安阳骁一身沐血,长睫上都挂上了血珠。白狼哪肯让它的“心上郎”受伤,始终跟在安阳骁的身后,撕咬扑闪,一身原本缎子般的白色皮毛完全染成了红色。 小变态饿了许久,一双碧幽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专撕咬那些人脖颈上细嫩的肉来吃,再将毒牙刺入对方的喉中,痛饮了一餐人血。 陈璟玥的轮椅上有机关,在恶战开始的一瞬间弹出四面盾牌,将他和阮陵、沐岭牢牢护于其中。 锃地一声…… 有支箭准准地射进了盾牌的缝隙之中,差一点就射中了阮陵凑在缝隙前看的眼睛。 “小心。”沐岭抓住阮陵的手腕,把她拖到了身后护着。 阮陵闻到了他怀里淡幽的香气。 她飞快抬眸看向沐岭,只见他削瘦的下巴上,不知何时钻出了一层胡茬。 “饶命,摄政王大人饶命,小人投降……” “不要过来,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兵器锃响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兵士们惊惧痛苦的哀嚎声。 陈璟玥小心地收了半扇盾牌,震惊地看着外面的一幕。 “摄政王,真乃战神也!”他激动地说道。 倒了满地的士兵,个个惊惧地看着安阳骁。他握着两把弯刀,殷红的血正从他的弯刀上滴落。身边立着那匹白狼,甩一甩身子,血珠四飞。大绿蛇缠于身后一根烧焦的枯木之上,滋滋地吐着舌信子。 这气势,便是面前来了千军万马,也会给他跪下。 第333章 我身上有血,脏 “阿骁。”阮陵从盾牌后面奔出去,抱住了安阳骁。 知道他厉害,也佩服他厉害,可她方才也真是担心。杀红了眼,穷途末路的兵士,万一真伤到他如何是好? “我身上有血,脏。”他半抬着双臂,低眸看她,温柔地说道。 “就要抱。”阮陵抱着他不放。 小心脏怦怦地跳,快要撞破她的胸膛了。 “王爷,他们共有一百十二人,死亡四十六人,其余皆受伤。”莫凡和熊年清点了人数回来,抱拳复命。 “陈先生,接下来的事要劳烦你了。愿归顺者,轻伤者登记造册,戴罪立功。重伤者,挪于一处,待王妃救治。”安阳骁收了弯刀,牵住阮陵的手,转身往前走。 “来个人带路,去县衙。” 沐岭小心地踩过了地上的血泊,慢步跟上了安阳骁。 带路的是个黑瘦的小兵,伤了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吱声。 “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只要有官家派来的人,全部杀无赦。在摄政王来之前,他们就没有当官的能过河的,我们就一直守到今日。而且,赈灾粮是真的没有运过来,一粒米也没有。”他吭哧道。 一个多月前,皇帝还在,那是他布的局? 走了有半炷香的功夫,到了县衙。 衙门比外面的情况好多了,大堂被冲撞坏了,但是后院基本上是完好的。甚至还有几个丫鬟没能逃走,手上脚上套着绳索,负责在这里干活伺候这群大老爷们。院中有井,厨房里有米,不过存粮也不多了。 阮陵和沐岭一起把丫鬟们身上的绳索解开,又问了一些渭县里的事,倒也兵士们所说没太多出入。 “赈灾粮没运过来,得送给信给宫中。”安阳骁说道。 阮陵摁住他的手,朝他轻轻摇头。 她遭遇过背叛,最亲近的人都能出卖她,现在,她无法确定安阳越是不是还是那个天真的孩子。毕竟,人的转变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那日在灵堂上,安阳越看她的目光就不友善了。 “你是怕……”安阳骁眉头拧了拧,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先探探风声再说。” “不是探风声,而是……”阮陵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阳骁沉思片刻,说道:“好。” 他身边有叛徒,这件事总要查出来才行。 “王爷,后院有井水,我让丫鬟烧了水,你先去洗洗吧。”沐岭进来了,看着二人小声说道。 “有劳。”安阳骁看向他。 “厨房里还有些吃食,可以熬粥,王妃想吃吗?”沐岭看向了阮陵。 “你歇着吧,请这些丫鬟帮忙煮一下。”阮陵道。 “外人煮的,我不放心,我去吧。”沐岭温柔地笑笑,转身出去了。 “他比之前看上去开朗多了,人还是要出来走走,多经历,多看,心胸便能宽广。”安阳骁解开腰带,把被血染过的外袍脱下,丢到一边,只穿着里衣,大步往后院走去。 这一身血腥味儿,他自己闻了都很不适,何况让阮陵来闻。 阮陵叫了一个丫鬟,去后院翻出了县令没能带走的衣裳,抱去给安阳骁换。他正独自站在井台前擦洗身子,一身血衣已经全部除去了,炙热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照到他白皙的皮肤上,让每一寸伤疤都落入了阮陵的眼里。 丫鬟烧了一桶热水,但不够用,第一桶水很快就被血水给染红了,他又打了桶井水起来,直接从头上浇下。 “我来给你擦背。”阮陵走过去,把干净衣服放到一边,拿了块帕子,让他坐在木凳上,在他背上擦了起来。 不仅身上有血,他的头发丝都在滴打着微红的水珠。 阮陵丢开帕子,解了他的发带,寻了块皂夷子在手里仔细打出泡沫来,从他的发根开始给他揉搓。 “宝的手真舒服。”他坐于凳上,低低地说道。 “以前你怎么没找个姬妾伺候你,打仗累死了,连事后洗澡还得自己来。”阮陵小声问。 像今日街上这种厮杀,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仗,暖暖刀罢了。 可即使是这么小的一战,在阮陵看来,那也是惊心动魄,让她心惊肉跳的。 “这般模样,不怕的女子很少。”安阳骁坦诚地说道:“只有你不一般,你不怕。” 阮陵绕到他身前,卡在他两膝间站着,拿起水瓢给他往后面冲头发。 安阳骁握着她的腰,低声道:“乖宝,让你随我奔波,倒是我不该,应该让你去南境才对。” “你知道的,我一定会和你一起。”阮陵用帕子在他脸上擦了两把,说道。 安阳骁一只胳膊揽紧她的细腰,一手从她手里接过了帕子,把她揽到腿上坐着。 “厚脸皮,你衣裳没穿,还敢抱着我坐。”阮陵在他的俊脸上轻轻戳了戳。 “反正都是你的,坐也好,看也好,摸也好,都好。”他嘴角掀了掀,一脸的轻松。 阮陵就佩服他的厚脸皮,捏着他的脸皮小声说道:“你们男的是不是皮真的厚实一些?” “我的就这样,别的男人我可不知道。”安阳骁低笑,片刻后,挥起手掌在她的身后轻拍了两掌:“起来吧,大白天你就敢坐我身上,晚上还了得。” 阮陵哭笑不得,明明是他把她薅过来的! “懒得跟你洗了,自己慢慢擦去。”阮陵踢了一脚挡在面前的小木桶,一溜快步走了。 丫鬟也给她烧了一桶热水,她找了间房,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身小厮的衣裳,依然戴了顶小青布帽,拉开门走了出来。 县令的个子不高,安阳骁穿他的官服有点短,翻了半天,找到了一套衙役的官服穿上,刚好一身。 安阳骁身材高大,穿这种官服格外威武。 阮陵站在他面前,白白净净小巧一只,倒像是他的小僮子。 莫凡和熊年也清洗干净赶过来了,沐岭烧了一大锅米饭,做成了猪油拌饭,端到了众人面前。几人在路上跑了这么多天,这是吃的第一顿热汽腾腾的饭菜。 “在家不知太平好,出门方知热饭难。”陈璟玥捧起鱼汤,感叹道:“经此一遭,我竟又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余生我要将这一身破骨头,都用于为众生造福。” “陈先生快别说了,你快要成菩萨了。”熊年大口扒着饭,笑道。 “你也快吃,把这封信送回去,让他们运赈灾粮。”安阳骁拿出用半指粗的铜管装好的密信,推到熊年面前。 “万里迢迢,这要如何送回去?”陈璟玥好奇地问道。 第334章 你能让我笑,也是本事 熊年放下碗,手指放入嘴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过了会儿,一只黑鹰扑嗖嗖落到了屋里,立着骄傲的脑袋,严肃地看着几人。 熊年走过去,朝黑鹰伸出手。黑鹰飞起来,落到他的胳膊上,翅膀骄傲地收到背后。 “一定要送到。”熊年把密信绑到它的肢下,走到门口,将它抛到了空中。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驯鹰之事,可这鹰长年与王爷呆在南境,它又如何知道要送回皇宫?”陈璟玥好奇地问道。 “京中之鹰。”安阳骁平静地说道。 虽身在南境,但京中早就布了自己的暗钉眼线,朝堂之事他同样了如指掌。若不能运筹帷幄,如何保南境十年长安。 “受教。”陈璟玥拱拳,感叹道:“若王爷能为……” 他把一个帝字吞了回去,但在坐的都明白他想说什么。所谓功高盖主,有他这样一个人物在,不管现在宫里坐的帝王是谁,都坐不安稳。如今唯有期盼安阳越能有当日的天真纯善,不与他为敌。 “但求问心无愧罢了。”安阳骁淡然地笑笑,筷子在碗上轻叩一下:“吃饭。” 饭毕,几人分了工,阮陵带着陈璟玥和沐岭去街上找药。 城中有药铺,阮陵琢磨着,怎么着也能找到一点漏网之鱼。 “我在县衙找到了户籍簿和城防图,这城中一共一万二千余口人,分东西两市,东为民,西为商,各有医馆药铺两家。”陈璟玥捧着图纸给阮陵指出了位置,低声说道:“不过我问过那些兵士,当初灾民闹起来的时候,药铺和粮铺是最早搜刮光的,能找到药材的可能性不大。” “先看看,有什么就用什么。”阮陵站在衙门口,看着眼前一片荒芜凋零的县城说道:“若能救回渭县,也算是积了功德。” “功德无量。”陈璟玥笑道。 “陈先生,我发现你精神头好多了呢。如此甚好。”阮陵从他腿上接过竹篓背上,笑眯眯地说道。 “我来背。”沐岭温柔地笑了笑,接过了竹篓背在了身上。 “谢谢二哥。”阮陵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沐岭的脸皮泛了些许红意,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妃叫我名字就好。” “沐二哥不必推辞,你我同患难共奔波,已经是朋友了。”阮陵又笑道。 “沐二哥确实不必推辞,我看你虽然累,精神倒好了许多。”陈璟玥打趣道。 沐岭的脸更红了,连耳尖都泛了红意,“陈先生莫要笑我,可能是我在那地方关久了,出来便好多了。” 陈璟玥以前觉得自己惨,看着沐岭,又觉得他更惨,他虽出身小户人家,起码爹娘疼爱。沐岭出身皇族,却与囚犯无异。如此一比,他简直幸福多了。 “陈先生是否在与我比惨?”沐岭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唷,你不仅精神好了,也会斗嘴了。”陈璟玥又开了句玩笑。 沐岭嘴角掀了掀,笑骂:“你再拿我玩笑,我把你轮椅掀了。” “不敢不敢,沐公子手下留情。”陈璟玥爽朗地大笑,摁了一下轮椅的机关,往前疾速滚去。 沐岭紧跟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向了慢悠悠走在后面的阮陵,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妃见笑了。” “能让我笑也是你的本事。”阮陵笑着说道。 阮陵在锁骨寒潭初次见到沐岭时,他便会开玩笑,直到浔墨白离开,他就像是死去一般,一点笑容也没有。如今这笑容终于回到他脸上了,算是又活了吧。 沐岭的脸更红了,拽了拽背着的竹篓,大步往前走去。 阮陵看着他,轻轻地吸了口气,默声道:十一公主,你的哥哥我帮你救回来了。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办到。 风轻拂过耳畔,萦绕于渭城上面的浓烟渐渐散开。 三人按图上所示的位置一路找过去,到了东市的医馆外面。 大门早就被撞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干瘪的药材,有些生了霉,有些被老鼠啃得全是洞。二人在药房里搜了一圈,如同之前猜测的一般,一无所获。 “走吧,去下一家。”阮陵也不气馁,爽快地拍了拍头上沾到的灰尘,大步往外走。 “这个能用吗?”沐岭出门时捡到了一只包着银针的包,递到了阮陵面前。 “能。”阮陵检查了一下银针,轻轻地放到了沐岭的背包里。 “那,药炉,药杵也拿着吧。”沐岭想了想,折返回去拿药炉和药杵。 “他果然是不一样了。”陈璟玥感叹道:“这人哪,就得与光明磊落的人呆在一起,方能心胸宽阔,日日欢心。王妃自己可能没感觉,但在我们看来,您就是这天上的太阳,照到谁,谁就暖融融的。” “陈先生,你若为官,只怕也是马屁能写出书来的那种。”阮陵笑道。 “马屁是说假话,我这是心中实感。”陈璟玥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与沐公子都是有福之人,王妃你是赐福之人。” 沐岭恰好出来,竹篓里又多了一副药杵,一只小药炉,抬眸看向阮陵时,嘴角噙了笑意,温柔地说道:“拿好了,走吧。” 渐渐的,路上多了几个百姓,瑟缩着,小心翼翼地偷看阮陵一行人。 “戴上。”沐岭拿出用药水浸过的蒙面巾,分给二人。 阮陵戴好蒙面巾,走向那些百姓。不过她走一步,那些人退两步,始终不敢站在她面前来。 “大家不用怕,回去互相转告,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赈灾粮很快就会运到,你们各自找地方安顿好,等我们找到药物,给你们治好疫病,大家便能和以前一样了。” “你们,真的是朝廷派来的,真的能治病?”有个瘦弱的男人壮着胆子问道。 “别信他们,来的人都说是朝廷派来的,结果都是狗咬狗。”又有人说道。 “可是我听到他们说,来的是骁王,就是把西魏打得落花流水那个人啊。”这时有个小个子男人站出来,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他,听说他回京没多久,就抓了好多地府怪!” “那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一时间众人都激动起来,热泪盈眶地从躲藏之地跑出来,有人把沐岭错认成了安阳骁,跪在他面前连连磕头。 “拜见骁王殿下,骁王殿下救救我们吧。” 第335章 他手心的香气 “我不是骁王,你们认错了。”沐岭有些窘迫,连忙往后退。 “那这位是?”众人又看陈璟玥。 “我更不是了,我只是骁下麾下的幕僚罢了。骁王此时正在城门外,你们且先回去,把家里人都聚集过来,到衙门口登记造册,我们有大夫会给你们治病。”陈璟玥朝众人拱拱手,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赶紧去吧,日落时分都得过来。” “不会把我们劝过去都杀了吧。”有人胆怯地说道。 “横竖是一死,何不试试?”阮陵道。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阮陵几人走远了,这才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要去试试吗?” “我偷偷看过了,他们只有六个人,弄死了好些衙门里的恶贼。本事是很大的。” “这么厉害,那杀我们不是更容易了?” “对啊,既然城门开了,那咱们逃吧。” 众人商量了一会,各自散开。 穿过了两条街,三人到了第二家医馆。 这里比上一家情况还要糟糕,连房子都烧了,只剩下一地断壁残垣。 “不用找了。”陈璟玥叹惜。 “这里正好,你们等等我。”阮陵迈步进了医馆里,弯下腰,用小木棍轻轻地拨开地上的残渣,仔细地翻找起来。 里面断木太多,陈璟玥的轮椅不方便进来,沐岭便留他一人在外面,自己跟了进来。 “你要什么?”沐岭站在她身边,温柔地问道:“你告诉我,我来找,莫要弄脏了刚换的衣裳。” “嗨,你什么时候看我娇气过了?”阮陵朝他笑笑,抄起一个烧焦的木头搬到一边,蹲到地上用小药铲在地上铲了起来,“我现在找虫子,你不怕的话,就跟我一起找。这种烧焦的药铺底下,往往会生出一种药虫,黑色,多足,尾尖是红褐色。” 沐岭放下竹篓,把面前的焦木一根根地搬开,拿起小铲子仔细地找了起来。 “有了。”阮陵抓到了一只虫子,用铁筷子夹起来,举到沐岭面前给他看:“就是这个,它有毒,所以你不能用手抓。” 话音刚落,那虫子从铁筷子里滑溜下去,阮陵下意识地伸手就抓,沐岭快她一步,一把抓住了虫子。 “快松手。”阮陵连忙说道。 沐岭摊开手,只见虫子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心里,尾巴上的红褐色越来越浓艳。 “不要怕。”阮陵拿铁筷子把虫子夹下来,放进了药罐里,小声说道:“你不要动,我给你把毒血放出来。” “好。”沐岭伸着手,静静地看着阮陵。 “有一点点疼,忍着。”阮陵拿出小刀,托着他冰凉削瘦的手,刀尖慢慢地划破了他的手心。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手心已经发乌了。随着小刀划破皮肤,散发着腥气的血珠子一点点地从伤口处渗出来,还来不及流动,便凝固成血珠。 “这是什么虫,好生厉害。”沐岭震惊地说道。 “这种虫喜欢食用烧焦的药材,所以常年会生活在医馆药铺附近,一般都会在熬煮药材的地方盘踞,不过数量不多。一旦失去食物来源,便会离开。只有像这种完全烧掉的药铺子,才留得住它们。它们是解毒最好的药物。”阮陵放完血,把药罐子里的虫子用火点着,放到沐岭的手心。 火焰燃起来的时候,阮陵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淡,但是掺杂了药虫烧焦的气味,很难分辩。 “沐二哥……”阮陵托着他的手指,眉头拧了拧。 “怎么了?”沐岭微弯下了身子,看着手心问道:“是情况不好吗?” “没有,你先休息吧,我再找点虫子。”阮陵笑笑,用小刀把烧成枯焦模样的药虫碾碎,铺在他的伤口上,转身回到了那堆焦木前。 “我也没什么事。”沐岭放下手,握着小铲子跟在她的身后。 “沐二哥,公主是哪一天生的?”阮陵挖了会儿虫子,扭头看向沐岭。 沐岭愣了一下,看向了阮陵,问道:“腊月初八,怎么了?” “好奇,有个亲哥哥是什么感觉。”阮陵笑笑,用铁筷子夹起一只扭动的虫子说道:“我啊,师兄一大堆,唯独没有亲生的哥哥。我爹我娘也没说给我生个弟弟,也让我有个血脉相依的亲人。” “血脉相依……”沐岭眼神黯了黯,苦笑道:“可惜我这个与她血脉相依的人,却没能护住她。” “你护住我了呀。”阮陵看了看他的手,轻声道:“我会把你当亲生哥哥的。” 沐岭嘴角牵了牵,一脸欲言又止。 “说啊,想说什么?”阮陵走过来,拉起他修长的手指看,“嗯,血珠子化开了,不过你的手会肿起来,这两天要少用这只手。” “好。”沐岭点头。 “继续找,多找一点。”阮陵朝他笑笑,快步往药铺深处走去。里面同样一片焦土狼藉,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转了大半个城,阮陵多少找到了一点能用的药材,回到衙门时,已经是暮色西沉了。安阳骁和莫凡他们也回来了,他们去了趟县里粮仓,别说粮食了,连枯草都没有一根。 衙门口来了几个百姓,相互搀扶着,小心地往大门里看。敢信任他们的人不多,就眼前这几个,也是实在走投无路,过来赌一赌的。 阮陵给他们一一把过脉,看了一下身上的溃烂之处,把药虫碾成药粉,一一给他们敷上。 “想要治好,就得要药材。我让我的人尽快想办法送来。”阮陵给最后一个孩子上完药,轻声说道。安阳骁能用的人都派出去了,她得让方笑想办法过来一趟。 “你的人还是留着,不要暴露的好。”安阳骁沉吟了一会,低声提醒道。 “反正是要跟我们去南境的。”阮陵笑眯眯地摇头,小声说道:“不怕的。” “可是京中局势不明,你的人撤出来的话,万一……” “王爷,王爷,你快看,”陈璟玥在一边打断了二人,指着前面说道:“你的鹰回来了。” 安阳骁抬头看去,只见鹰歪歪扭扭地盘旋落下,羽毛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第336章 他们的默契 鹰没能把信送回京城,赈灾粮还是无法送来。所以安阳骁要么放弃掉渭县,继续前行。要么,他就得留在这儿,直到渭城的事解决掉。 他走下台阶,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渭城百姓,长眉紧锁。困在此处,并非他愿。就此离开,他又于心不忍。 “他们是真的会看病吗?朝廷真的还会管我们吗?”刚聚过来的人小声问道。 “是在看病,你看我的手,刚才都敷好药了。”先来的人举起溃烂的胳膊给后来的人看。 “求求大人,也救救我们吧。”后来的人凑近来看了看,呼呼地往安阳骁面前跪。 阮陵捧着那只鹰,轻抚着它断掉的翅膀,看向了安阳骁,小声说道:“阿骁,你怎么想?” 安阳骁与阮陵一路过来,本是去晋郡找龙血树,只要找到龙血树,冥王一定会跟到那里。南境那边也在等他回去,万一宫中生变,他必须得在南境坐镇。 他时间不多,耽误不得。 一向果断的安阳骁,现在为难起来了。 “我有个办法。”阮陵轻声道。 安阳骁扭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即刻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太默契了,总是能一眼猜中对方的心事,仿佛就是天生为了对方而来这世上的一般,默契到让他们自己都惊叹。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带他们一起走。”陈璟玥也过来了,激动地说道。 “可是老弱病残,也走不动啊。”沐岭担心地说道。 “不是抓了那些人吗?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霸占了渭县,总之,作了恶就得付出代价。”阮陵转身看向人群,扬声道:“渭县的子民们,请即刻将你们的亲人叫过来,明天天亮时,摄政王殿下将带你们离开此处,另寻家园。待一切平息之后,你们还可回来。” “走?去哪儿啊?这也走不动啊。” “这、这、这到底是管我们,还是不管我们。” “我们将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我需要你们把能用的工具,木头、武器,统统拿到这里来,我将教你们制造轮车,老弱病残也能跟我们离开。”阮陵又道。 “恩人,我要跟你们走!”之前那位勾栏院里的女子走过来了,激动地说道:“我那里还有几个破车马轮子,我现在就去拿来。” “我也走,这药上了,胳膊都没那么疼了。”又有人应声。 人群躁动了一会儿,纷纷行动了起来。 “我带过兵马,带过家眷,唯独没有带过这么多的老弱病残。”安阳骁站在台阶上,看着散开的人群,沉声道:“娘子,这一路责任可得重多了,你可吃得消?” “开玩笑,我是铁打的,你不知道吗?”阮陵笑道。 “难怪每次打我时都那么疼。”安阳骁唇角掀了掀,把手伸向她:“过来,我牵牵铁娘子的手,多讨好一番,也免得再用铁手打我。” “我几时打你了。”阮陵把手放到他的手心,嗔怪道:“你胡说多了,陈先生他们可都会信的。” “我可不信。”陈璟玥笑呵呵地摆手:“王爷王妃如此恩爱,哪里舍得打来打去。” “我也不信。”沐岭耳尖泛红,轻声说道。 熊年往两边看看,笑道:“我还是信的,而且王爷打不过。” 安阳骁:…… 就你知道! 就你聪明! 就你会说话。 熊年缩了缩脖子,赶紧走开了。 “年哥哥仗着王妃撑腰,胆子越来越大了,人家现在是小舅子自居呢。”莫凡啧啧砸嘴,幸灾乐祸地说道。 “干活去。”安阳骁抬脚,往莫凡屁股上踢了一下。 莫凡揉着屁股,笑嘻嘻地走了。 “我最佩服王爷,还有熊将军,莫将军的是,不管多苦难,多难险,你们都能笑着面对。”陈璟玥双手握起,感叹道:“此时此景,我想赋诗一首,以表心情。” “陈先生,赋诗固然很好,但现在缺少干活的人手,你还是帮忙吧。”安阳骁说道。 “好,那我帮完忙再去赋诗。”陈璟玥一本正经地点头。 跟他们在一起久了,多沉闷的心思也会开朗,多苦难的环境也会变得有希望。 陈璟玥真想日夜烧香,感谢上苍让他遇到安阳骁和阮陵。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样的缘份,让他今生有如此佳遇。他想,他真得努力争取多活几年,再多几年…… 勾栏院里的那位姑娘叫晚姑,今年二十三了,在那院里呆了整整十年,以前幻想过无数种从良的场面,唯独没想到是在这天灾人祸中得了自由。 她吃力地拖着三个木头车轮子,早早地到了衙门外,扑通一声跪下,嘶哑地说道:“我有三个轮子,我还能服侍各位爷。求各位恩人,各位爷带上宛姑。” “快起来,我们不需要你服侍,若是还有力气干活,就帮着做点事。记着,你是自由的。”阮陵过去扶起她,轻声说道。 哪有人对她这样说过话?不管是那一桶干净的水,还是那一个救了她命的面饼,还是眼前阮陵温柔的话语,都如温暖的春阳一般透进宛姑的心里。 “谢谢恩人,大恩大德……”她磕了个头,抹掉了眼泪,起身拖着三个轮子往正在砍木头的熊年面前走:“这位爷,你尽管给我派活,做饭洗衣,砍柴拉车,我都行。” “你就把这些木头都按长短分开,等会儿我们要用。”熊年朝她笑笑,埋头继续劈木头。 莫凡把那些兵士都带到了,七十来人,有伤有残,还有没事的。阮陵每人分了颗土不拉叽的药丸,让他们服下。 “这是禁卫营秘制毒药,只要你们不再有背叛之心,服从命令,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给你们解药。若是不然,那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阮陵冷着小脸,厉声说道。 众兵士被安阳骁几人打服了,哪敢不从,纷纷吃下了药。 “你们的喉咙会有些辣,然后胃里会像火烧一般,这都是毒药在你们胃里融化的结果。我再说一次,想要解药,便要服从命令。”阮陵说道。 “小人,唯摄政王马首是瞻。”兵士们吓坏了,在喉头胃上一顿乱揉,果然辛辣无比,于是纷纷抱拳表忠心。 “动手吧,天亮之时,我们要准时出发。”安阳骁朗声道。 第337章 撕碎天真 天边刚泛起了白光,城门打开,他们出发了。 安阳骁从未带过这样的队伍,全是老弱伤残,虽然连夜赶制了轮车,但是数量并不够用,伤者只能轮流坐车,所以速度极慢。城中人也不是全部愿意离开,走着走着,就有人停下来了。 没出城门多远,人便只剩下了一半。 陈璟玥想了想,说道:“熊将军只需告诉他们,跟着摄政王走的,以后都能分到田地屋子。” 安阳骁闻言,直接从腰上拽下令牌,丢给了熊年。 “那我试试。”熊年折举着安阳骁的令牌往回跑。 果然,没一会,那些人又慢慢地跟了上来。 “陈先生,真是厉害啊。”莫凡竖着大拇指赞道。 “谬赞了,我只是知道小百姓心里在想什么。”陈璟玥笑笑,低声道:“民间常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当日不死,就是为了能遇到王爷、王妃,还有诸位。。” 安阳骁转头看向阮陵,小声道:“与我来说,大难不死,见你是福。” “你与陈先生两个,倒是能一起开个学堂,专教男人们说话。”阮陵好笑地说道。 “倒也不是不可。等南境安稳,钰昭成人,就把这些事都丢给他。咱们就去四处走走玩玩,到了老了走不动了,便开个学堂。”安阳骁握住了阮陵的手,笑着说道。 白发苍苍,与君同渡。 阮陵以前可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如今想想,若真能与心上人一起白头到老,真是件幸福的事。 “各位爷走累了,我给你们唱首曲吧。”宛姑坐在第一架板车上,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曦。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ps:汉乐府《长歌行》) 她声音有些嘶哑,但不妨碍动听。 有会唱的人跟着哼了起来,大家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快了许多。 …… 京城,金銮殿。 安阳越坐于龙椅之上,漠然地看着跪在殿下的众臣,大太监徐海站在他身边,不时提提眼皮子看他,欲言又止。 “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如今皇上昏睡不醒,各地都不太平,渭河以西瘟疫横行,北边又灾荒不断。请太子殿下速速登基,速速决断,稳定局势。”一名大臣上前来,大声说道。 “太子殿下,老臣也接到密报,是安阳骁毒害皇上,他图谋不轨……”又有一名大臣上前来,扯着嗓子,一脸悲愤地控诉。 “对,他图谋不轨,然后逃回了南境,准备揭杆起兵是不是?”安阳越嘴角牵了牵,冷冰冰地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其实北辰宫二十年前便早有箴言,夜重则国灭,所以,为保国之安宁,必须要除掉安阳骁……”那大臣拱着拳,急声说道。 “呵,你的意思是,摄政王会让东郑亡国?别忘了,这些年来是谁稳住了南境,才保你们这些蛀虫平安。”安阳越冷笑,讥讽道:“你们不过是欺孤年轻,想剪掉孤的羽翼。孤就告诉你们,孤是不会让你们对摄政王有半点不利的。谁再提此事,孤就割了他的舌头。不对,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看谁还敢乱说话。” 他冷冷地挥了一下手,两名侍卫上前去,摁住那大臣的脑袋,强行挤开他的嘴,抓出他的舌头。 咔地一声…… 大臣的舌头被活生生剪断了。 大殿上一阵惊呼声后,随即鸦雀无声。 “孤此刻就登基,一切从简。尔等可以给……朕跪下了。”安阳越双手放到膝上,冷冷地看着殿中诸人。 有人腿软,先跪下去大呼了一声,新皇万岁。 这一下,所有人都跪下了,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声嘶力竭地高呼万岁。 “你们不是忌惮镇夜王吗,从今日起,改年号为新夜元年,朕为越帝,爱卿们可满意啊?” 众位大臣哪里敢说个不字,额头俯地,不敢出声。 这就是皇权啊! 安阳越看着这些嘴脸,嘴角慢慢咧开,突然笑了起来,“徐海,他们真好笑。” 徐海拧拧眉,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退朝。” 众臣哪里还敢多说半字,磕了头,恭敬地退下。 “父皇养的一群好狗。”安阳越一脸冰冷地站了起来,大步往台阶下面走去:“去看看父皇,知会他一声,我登基了,他是先帝了,可以去死了。” “是。”除海弓着腰,小声说道。 上了辇,大太监们抬着安阳越一路快步,到了老皇帝的寝宫。 他躺在榻上,眼睛死闭着,喉咙里一直在发出如同兽一般的声音,枯瘦的手脚皆用铁链锁着,浑身肌肤都变成了乌青色,血管根根爆起。 “若不是皇后娘娘早有察觉,令老奴去南边暗查,如今躺在这儿的,不知是何人。”徐海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早在三年前,皇后便察觉到了皇帝在寻找长生之术。帝王想长生,无可厚非,不外是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可是就在半年前,皇后发现皇帝做的事与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皇帝在寻找换魂之术。 她与皇帝夫妻多年,太了解他了,若真有换魂之术,那皇帝身边所有的皇子都危矣。不过,皇后不相信真有换魂术的存在,于是便让徐海以采买荔枝为名,出宫暗查。 “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从小待我便与哥哥们不一样,你对我从来只有夸赞……为什么你连自己的妻子,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这么做,让我还敢相信谁?”安阳越死死盯着皇帝,嘴角又咧开了,笑得凄然悲伤。 “你去死吧。”半晌后,安阳越拿出了短刀,手起手落,直接刺入了皇帝的心脏。 豆大的眼泪从安阳越的眼中滑落,滴在了皇帝胸前,与血融成一团。 “安阳骁,小皇婶,你们两个真残忍哪。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不告诉我!你们不杀他,留给我来杀!你们是想我也变成六亲不认的人,对不对?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安阳越慢慢地拔出刀,咣地一声,丢在了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徐海,你传朕旨意,摄政王在渭河以西所有行动,都如朕亲临,上下官员不得违抗。皇叔要当好人,帮朕稳住渭河局势,朕要领皇叔的情才是。”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他原本天真的世界在得知父亲亲手杀了母亲、还要抢占他的躯壳的那一瞬间,轰然碎裂,再也拼不起来了。 第338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寝殿里全是血腥味在弥漫。 守在门外的高豫慢慢转头看向了大殿里,眉头不禁拧了拧。 “先皇驾崩,大赦七日。”安阳越无力地垂着双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惨白刺目的阳光肆意地扑面而来,照到安阳越无色的唇上,他仰头看向了骄阳,迎着那轮白日,眼睛越瞪越大,也越来越红。 跟着阮陵一起在市集里满街抓鸡逮鸭的少年,终是在他身上消失了。 从此之后,他是帝王,东郑国第四代皇帝,越帝。 …… 一连走了四日,一开始一行人压根找不到任何可充饥之物,再往前,便渐渐看到了几点绿色,偶尔也会有小兽出没。安阳骁他们这些人常年打仗,野外生存能力极强,能吃的东西,都能扒拉过来。一开始是根茎、野菜野果,然后便可以猎到兽了。 小变态和白狼也不打架了,它们很饿,隔一日就会进山去猎食吃,然后各自给自己的主人带一点回来。有时候是半条蛇,有时候是一条狼腿…… 它们不敢攻击对方,便攻击对方的同类,以此发泄不满。 黄昏时分,安阳骁重新放飞出去的鹰,还有阮陵与方笑联系的鸟双双回来了。 “我的人已经把我们的钱都安全运到了。”阮陵看完方笑的密信,转身看向安阳骁,“你的密信是什么?” 皇帝把密信递来,神色冷峻地说道:“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改年号新夜元年,他为越帝。” “新夜元年?日夜的夜?”阮陵愣住了,安阳越这是何意? “上面有写。”安阳骁指密信。 “字太多,懒得看,你说。”阮陵说道。 “朝中有大臣攻讦我,他反击是大臣想剪他羽翼,故意改年号为新夜。”安阳骁说道。 “臭小子,还算懂呈。”阮陵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安阳越撑得住,那他们便能全身而退了。 “还有,他亲手杀了他父皇。”安阳骁又道。 阮陵拧眉,慢慢转头看向安阳骁。她特地没有让皇帝死去,就是因为还没弄明白,皇帝到底从而知晓鬼医针之事。安阳越怎么把他给杀了? “也罢,反正他就该死了。”安阳骁烧了密信,轻握起阮陵的腰,让它坐到了白狼的背上:“让它驮你。” 白狼甩尾呲牙,凶巴巴地低呜。 竟然让他驮情敌! “好好驮着。”安阳骁训道。 白狼的尾巴垂了下去,耷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安阳骁。 “乖乖,这家伙还真是深情啊,比人还痴情。”莫凡惊赞道。 “不然,给你也整一只?”安阳骁冷冷地问道。 “那还是算了,等回了南境,我娶个真的媳妇多香。”莫凡笑着跑开了。 “臭小子。”安阳骁骂道。 突然,白狼躁动地甩了一下尾巴,背弓了一下。 安阳骁立刻察觉到不对,挥手示意众人停下,叫过了熊年。 “熊年,你去前面探探。” 熊年抱拳领命,快步往前跑去。 “小变态,你跟着过去,保护好他。”阮陵立刻把藏在陈璟玥轮椅下面的蛇给拖了出来,抡着尾巴往前扔。 大绿蛇扬了扬圆脑袋,滋溜滋溜地往前滑。 “它只是一条蛇,竟能服从指挥,真是奇哉。” 有个拉车的小兵士看着这一幕,又震惊又好奇地问道:“莫非,他们是人变成的蛇?还是蛇修成了精怪。” “非也,古籍是记载的,万物皆可驯。就连小小的蚂蚁,只要训练得当,一样可以为人所用。这蛇,是前人驯服,它自己挑了王妃为新主人。王妃身上,应该有这条蛇信任的地方吧。” 安阳骁站在一边听着,心里头不禁有了个古怪的想法。 蛇是冷血之物,它凭什么来认主?气味?阮陵身上的气味,又为何偏能与蛇的前主人相似? 鬼医宫,到底为何沦为了冥王相中的掌中之物? 正想得入神时,白狼狂燥地颠开了阮陵,撒开四腿往前狂奔。 它啸声响亮,吓得众人瑟瑟发抖,都缩在车上一动不动。 “莫凡,带众人去林中躲避,我去看看。”安阳骁立刻拿出弯刀,飞身往前奔去。 “大家都跟我过来。”莫凡立刻叫过了众人,指挥他们往路边的林子里躲避。 “沐二哥人呢?”阮陵转身看向身后,一时间竟没看到沐岭的身影。 “他刚刚还在。”莫凡往四周打量了一番,指向了人群里。 阮陵看过去,只见沐岭的外衫披在了宛姑的身上,他扶着一位瘸腿的老者,正往林中慢步走去。 “沐公子确实大不一样了。”莫凡赞叹了几句,匆匆跑向了林子。 阮陵朝沐岭走过去,扶住了老者的另一只手臂,问道:“沐二哥,你冷不冷?陈先生那儿还有一身衣裳。” “不冷。”沐岭看向她,温柔地说道:“你不必特地关照我,我自己可以的。” 阮陵松开老者,绕到他那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了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听了会。 “我没骗你,若我真走不动,或者身子不爽利,会主动坐到车上,免得牵累大家。”沐岭轻声道。 “但愿如此,可是男人天生都很犟。身体越不好,就越要强行说没事。”阮陵笑笑,放开了他的手腕。 沐岭无奈地笑笑,扶着老者继续往前走去。 “恩人,这位公子很喜欢你吧?”宛姑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阮陵问道。 “他看你的眼神,好温柔啊。我一直跟在后面,发现他常常看你,眼神特别地温柔。”宛姑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恩人早就有夫君了,这位公子只能从背后看看你。人生最苦,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把我看作妹子。”阮陵说道。 “不一样的,看妹子的眼神看和心上人的眼神,不一样。恩人,你只有过你郎君一个汉子吧?那你肯定不懂这些。我就不一样了,我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来。”宛姑笑着说道。 若沐岭喜欢她,那才叫奇怪。她这张脸可是小十一啊。 “王爷回来了。”这时莫凡低呼了一声。 众人看去,只见马蹄声阵阵,踏起飞沙滚滚,正往这边而来。 “是……怎么会……”莫凡脸色大变,困惑地说道:“怎么会是我们南境黑甲军!” 第339章 晚上赔罪,怎么罚都行 南境的大军怎么会到渭河来了? 莫凡表情很不好看,南境大军只有安阳骁调动得了,而安阳骁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却没让他们知道。 这是不是说明,安阳骁连他和熊年都不信任了? 漫天飞扬的黄土迷了人眼,大男人眼睛都有些发胀,一时间委屈得不行。 “哭什么,随我出去。”阮陵理了一下头发衣衫,抬步走出了林子。 这可是她做为安阳骁的王妃,第一次见到他的精锐力量,哪能敷衍了事。衣衫虽脏,但气势要在。 “上来。”安阳骁从马背上俯身,朝她伸出了手。 阮陵把手递给他,他五指紧住住她的小手,略微用力,便将她拎到了身前坐着。刚坐稳,四周便响起了整齐有力的问安声。 “见过王妃。” “各位将军,免礼了。”阮陵抬起小手,在半空轻轻地摆了摆。温柔且坚定。 熊年牵着阮陵的白泽,垂头丧气地过来了,显然他也被打击到了。和莫凡交换了一记眼神,两个委屈的汉子差一点当场就落下泪来。 安阳骁怎么就不信任他们了? “没什么好伤心的,我也不知道。”阮陵瞥了一眼那二人,轻声道。 熊年和莫凡双双抬头,看向了阮陵。 “你们两个,现在是我的了。”阮陵眼前眉梢挑起一分讥笑,不客气地说道:“咱仨是一家。” “到了之后再向你赔罪。”安阳骁揽紧她的小细腰,把她往怀里带。 小东西生气了,还故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不愿意靠着他。 “我要骑我的白泽。”阮陵冷笑道。 “骑我吧。”安阳骁埋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晚上让你好好骑,怎么罚我都成。将士们都在,给我一分面子。” “不给。”阮陵冷笑上了眉梢,朝着白泽吹了声口哨。 白泽过来了,甩着尾巴,温柔地看着阮陵。 “白泽,跟上。”安阳骁轻夹了一下马肚子,朗声道。 阿骁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纵身飞起。 白泽是遇强则强的神驹,最爱和别人比速度,见阿骁跑起来了,于是立刻撒开四蹄冲上前来。 有了马,走得就是快,身后是数千铁骑护佑,扬起的尘土方圆十里都能看得清楚。 到了暮色落下之时,他们抵达了晋县。 “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官员都在城门口跪着,安阳骁的马刚停下,便纷纷磕头请安。 “进城。”安阳骁扫了一眼他们,率大军进了城。 县令活到五十的年纪,还是第二次见到这么尊贵的人物,上一回还是他考中进士的那年,后来就一直在各县间碾转,未曾升迁过。他骑了匹小矮马,手足无措地亲自在前面带路,把安阳骁一行人带到了一栋还算漂亮的宅院前。 “这是本县最大的富商,方员外家的宅子,为了接待摄政王,还有王妃。他们一大早就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无干人等全都撤出去了,摄政王与王妃尽管住下。”县令笨手笨脚地爬下马,拱着拳朝他们行礼。 阮陵这一路看来,这小县城虽不算繁华,但是与满目疮痍的渭县相比,简直就是仙境。起码百姓都有屋住,有粮吃。 “你们与渭县也不过七八日的路程,怎么就不肯伸手相助?”阮陵问道。 县令的脸顿时胀得通红,连声道:“我们这儿也闹了一场瘟疫,存粮也不多,实在无能为力。而且,不光是渭县,还有赵县,青县,陈县,全都空城了。若是下官这里大打城门,放人进来,只怕我们渭县的百姓也不保了。下官也是出自无奈,不想渭县的子民受苦。” “本妃带了些灾民回来,会安顿在城外百里之处,本妃给你一个方子,你速速按方子熬好药汤,送到灾民那里。”阮陵下了马,理了理衣衫,看向县令。 县令悄然看向安阳骁,摄政王在这儿,一个王妃竟然能作主? “去办。”安阳骁点点头,过去拉阮陵的手。 阮陵手一缩,躲开了安阳骁,招呼过了熊年和莫凡,迈进了大宅高高的青石门槛。 “王妃好像真生气了。”陈璟玥看着阮陵的背影,低声说道。 “我们进去吧。”沐岭推起了陈璟玥,慢慢地上台阶。 轮子能爬坡,这也是陈璟玥设计的。他一双巧手,一个聪明脑袋,还有一副七窍玲珑心,方才还在路上,安阳骁便又把他介绍给了众将士,尊他为黑甲军的大军师。 县令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宴,足足三十多道菜,一张桌子摆不下,愣是搬了四张四方桌过来拼成了一张大桌。 这一行人自打离京起,就没吃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 安阳骁先洗漱完,换了身玄色窄袖锦缎长袍,腰上佩了阮陵老早前绣的那只丑香囊。从王府出来时,他特地把这小玩意儿带出来了。 他刚落座,县令带了两个年轻的女子进来了,双双给他行了个大礼。 “王爷,一路辛苦。这是下官的小女,下官让她服侍王爷、王妃用膳。” “给王爷请安。” “不必了,下去吧。”安阳骁掀了掀眸子,兴趣缺缺地说道。 县令挥挥手,让两个女儿出去,又道:“那,下官安排几个清秀的小厮来服侍王爷?” 安阳骁拧眉,看向了县令,“本王没那爱好,本王只想好好吃顿饭。” “是,下官知错。”县令迎上他的视线,赶紧跪下请罪。 “清秀的小厮多好啊,带上来吧。”阮陵进来了,脆声说道:“我喜欢清秀的小厮,天天看着你们几张脸,都腻了。” 厅里一阵安静。 这是真生气了呀,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县令不敢接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安阳骁。 “挑几道菜送本王屋里来。”安阳骁站起来,大步走到阮陵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本王与王妃回屋去吃。” 阮陵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他的手,于是挥起另一只小拳头往他背上打:“你放开,我要与小厮去吃饭。” 安阳骁反手把她拉到胸前,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回房再打,怎么打都行,怎么罚都行。” 阮陵趴在他的肩头,一双水眸悄然看向后面,沐岭和陈璟玥过来了,正往她们这边看。 第340章 娘子给的,一点都不腻 关上房门,阮陵从他怀里滑下来,气呼呼地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你要对付先帝,我必须把后路安排妥当。万一安阳越没有顺利登基,抑或他生了异心,都提前准备好。况且,你我本来就要来晋郡,所以暗中安排了一批人手化整为零,分批潜进了晋郡。算算日子,也正好是这几天。” 安阳骁说着,往她的小鼻头上刮了一下:“你随我出京,一路上风餐露宿近一月,已吃尽苦头。我又如何忍心让你继续过这种苦日子,当然是有人伺候你最好。” “可是消息传回京中,大臣们又要弹劾你了,你竟敢让黑甲军入晋。”阮陵提醒道。 “我带不带人马,他们都会弹劾我,全看安阳越信不信。如今我带了数千精锐,就算他真变了,也会忌惮我几分。总之,你在我身边,我是不会让你有半点危险的。”安阳骁说道。 阮陵原本真的是有一点点生气的,可安阳骁说完了,她的气呼啦啦地消得一干二净。 “还是生气。”她扭开小脑袋,抿紧了嘴唇。 “打我能不能消气?”安阳骁拉起她的小手,往自己心口上打:“打这儿,反正我这一身全是你的,尽管打。” “我不爱打铁,谢了。”阮陵抽回手,坐到了桌前。 “王爷,饭菜来了。”莫凡在外面敲门。 “端进来吧。”安阳骁说道。 莫凡和熊年都来了,一人手里端了偌大一个托盘,里面放了几碟菜。全是阮陵爱吃的,安阳骁喜欢的一道都没有,可他分明在桌上看到了他喜欢的糖醋鱼,八宝鸭。 “行吧,你们两个也要本王哄是不是?”安阳骁一眼扫向二人,慢声问道。 “属下不敢。”二人抱了抱拳,委屈地闭紧了嘴。 “吃饭去吧,今晚好好休整。明日还有要事要你们去办。”安阳骁沉声道。 二人对视一眼,拉着脸出去了。 “臭小子,给我使起脸色了。”安阳骁在阮陵身边坐下,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几筷豆豉辣子蒸肉。 阮陵抓起筷子,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饭菜,小声叹道:“算了,可能我就是这样的命吧,总被身边最重要的人骗。” “不是骗,只是暂时隐瞒。钰昭被出卖的事,还没查清,我知道不是你们,但少一个人知道,总会稳妥一些。”安阳骁说道。 “不是我们……只有一个人知道了。”阮陵拧了拧眉,小声说道:“安宁郡主。” 安阳骁拧眉,缓缓抬手。手心里有封密信,是那日黑鹰带回来的。众人只看到黑鹰受伤,以为它并未飞回京中,实则不然,它回去了,但没能见到他的人,受伤后被安宁给救下来了。 “安宁去见太妃,被灌醉了酒,无意间透露了此事。那日在席中的共有四人,老太妃当时已经去歇息了,席上还剩下安宁、夏阳、大国师。”安阳骁说道。 “所以,是大国师。”阮陵想到那人半是月光半是火焰的脸,眉头轻拧。 这人一直神秘得很,每次见他,都觉得他深不可测,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愿安阳越脑子清醒,不要犯错。”安阳骁拧眉,低声说道:“如今想想,让他为帝,还不如让安阳霁继位。一个对爱人忠情的人,坏不到哪里去,起码能有一个人可以束缚住他的野性。安阳越年纪尚小,让他突然间担起重任,只怕真的会掀起腥风血雨。” 阮陵脑子里又闪过了那日在灵前的事,安阳越看她的眼神,又冷漠又偏执,远不像当初。 “好大儿不会出事吧。”她担心地说道。 “先担心我们能不能找到龙血树吧,这是你心里的大事,也免得你总在梦里惊醒。”安阳骁低声道。 “你知道啊?”阮陵还以为他没发现呢! 自打见过那两盏灯后,她总能在梦里梦到那株龙血树,那个冥王站在树下,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看她,却总是看不清脸。她只要想靠近,眼前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有我在,我们会找到的。”安阳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掀了掀唇。 阮陵慢慢地拉下他的手,突然一个用力,把他的手推到他的脸上,用力拍了拍,“没有你我也能找到,你再瞒这瞒那试试看!狗尾巴给你揪掉。” “哪来的狗尾巴,白狼有根尾巴,你去揪它。”安阳骁的脑袋被她推得往一边偏,无奈地说道。 阮陵胀红着小脸,在脑子里谋划了一百零八招惩罚他的手段,最后夹了两筷子极肥的肉放到他的碗里。 “腻死你。”她小声呸道。 “娘子给夹的肉,一点都不腻。”安阳骁兴致勃勃地吃了肉,笑道:“娘子再夹两筷如何?” “不给,我自己还要吃。”阮陵护食,把米饭直接倒进了红烧肉里,扒拉扒拉拌好了,大口吃了起来。 …… 夜深了。 大风刮过寂静的山岭,清冷的月亮悬于暗色天幕,银色月光静静地笼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上。一只白皙的手,慢慢地落在了大树粗糙的枝干上,黄金面具下发出了低软的笑声。 “他们快来了吧,我都好久没见到这树开花了,迫不及待了。” “他们已到晋郡。”低哑的声音从暗处回应。 “很好。”玉白的手收回去,颀长的身影慢慢从树下走出来。一袭华美的红衣,上面落满了月光,拖过了碧色的青草,哗啦啦地响。 “只有一点,安阳骁调来了南境黑甲军护卫。” “调兵?” “是,共调一万八千人,一部分随他进了晋郡。” “他是想反了不成?也好,宫里的小皇帝更害怕了。” “东郑国已乱,西魏也快了。恭贺主人,一切都按主人所想,主人终会得偿所愿。” “我如今最后悔的就是,让他们两个遇到。小阮陵真是有意思啊,我真是喜欢和她玩。”黄金面具走到了崖前,慢慢伸长了双臂,仰着月光仰起了头。 “那第四枚棋子,要让他们拔吗?”削瘦的身影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要啊,当然要,我最爱看他们拔我的棋子了。一颗,一颗,又一颗……多好玩啊。”他低笑着,扭头看向了那树大树:“拔了我几颗,我都一一会还给他们。到时候我就用他们的血来浇灌这棵树,我要让龙血花重新开放。这世间,我为尊!我平等地鄙视这些俗人,我也会平等地让他们悲惨地死去。” 第341章 精致又好吃 晋县郊外。 跟着安阳骁一行人过来的灾民不多,只有三百来人,搭了几十个草棚子,草草安顿在这里。县令按照阮陵的吩咐,在这儿支了十口大铁锅,不停地熬煮药汤,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药的气味。 宛姑很勤快,一直帮着陈璟玥和沐岭发药,忙前忙后。 阮陵给灾民一个一个,认真地把了脉,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若是瘟疫,服了她的药,怎么也会有一点好转,但从他们的脉象看,却依然很乱,身上的溃烂更严重了。 “怎么会这样。”陈璟玥看着眼前眼前一个奄奄一息的灾民,不解地问道:“王妃医术超群,连我这种濒死之人都能救好,这瘟疫之症,也并非是多难的病症。” 阮陵以前觉得是渭县的水源出了问题,可现在看,竟然不是。 “我就不信治不好。”她冷静了一会,环顾四周,看向了宛姑。她的身上也有许多溃烂的地方,但人明显精神要好一些。 “宛姑,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阮陵叫过了宛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你来帮我试药。” 四周的灾民听了,都瑟缩着往后躲。 试药,可是会死的,而他们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愿意。”宛姑想了想,轻轻点头,“横竖是死,我这辈子也活够了,若能为恩人做点事,我愿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阮陵拉住她的手,小声说道。 宛姑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放下了袖子,“恩人,我脏,你不要碰到我。” “你哪里脏了,只是生病了。而且,所谓医者,自然不怕这些的。”阮陵笑笑,轻声道:“今日起,你跟着我,我要时刻记录你的症状。” “是,恩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宛姑连连点头。 “还有,你还要把发病前至前十日,每天的饮食起居,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擦过什么,尽力地回忆起来,写好给我看。”阮陵又道。 “我……尽力。”宛姑犹豫了一下,没什么把握地点头,“若真有遗漏的话,不打紧吧?” “尽量不要有遗漏。”阮陵看着她已经蔓延到脸上的溃烂,说道:“你明明症状很严重,但精神比她们好,一定有原因。” 宛姑看了看四周,重重地点头,“好。” “王妃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让我们来。”沐岭走过来,温柔地说道。 “倒也不累,沐二哥,你陪我去码头看看吧,安阳骁今儿没空管我,可我想去看看海和码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呢。”阮陵脆声道。 沐岭眼睛亮了亮,“好。” 穿过晋县,两个人走走看看,用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到了晋县码头。 上百艘小船整齐有序地泊于码头前,往远处看,一大片庞大的商船停于海面上,只怕有数百只。十六个栈道壮观地伸向海水里,哗啦啦的水浪声拍打着栈道发暗的木桩,声音昼夜不息。 这里多是卖鱼的,还有一些卖茶水的小铺。阮陵拉着沐岭,随意挑了一个小茶水铺子坐下,要了一碗茶,坐在这里看大船。 “这儿大船真多啊。”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海船就是如此,大,且坚实。”沐岭看着远方,温柔地掀了掀唇。 “说得你见过一样。”阮陵扭头看他,脆声道:“沐二哥又是跟着陈先生听的吧。” “陈先生真是博文多采,我只恨相识太晚。”沐岭说道。 阮陵点头,“确实,他的脑袋不是脑袋,是藏宝库。天文地理都在他的脑袋里。” “小少爷,这位公子,您二位不是咱们晋县人吧?”小摊主给阮陵上了两碟茶点,打量着她笑道:“是否是从京里来的贵人?昨儿有贵人来了,小少爷和公子可是贵人的侍从?” 阮陵今日特地挑了一身灰色的长袍,扮着小书生的模样,她理了理领口,笑道:“老爷子眼神毒啊,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我今日可得多喝您老几碗茶才行,也沾沾您老的福气,变聪明一些。” 老爷子被夸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小少爷高看了,小人还没被小少爷这样的贵人夸过呢。他们可是连小人这小铺子都不愿意坐,更别提喝这粗茶了。” “粗茶好,粗茶有味儿,人生百味全在茶里。”阮陵捧起茶碗抿了一口,脆声道:“老爷子不必谦虚,好茶自然有人来喝。” 老爷子听得更高兴了,拖了个板凳过来,找阮陵唠嗑。 “贵人来咱们晋郡,可是要出海?不过最近闹瘟疫,县令大人封锁了码头,不许船只进出,也不知这封锁令要到何时才能结束。以前咱们这码头可热闹了,人来人往的,小人每天得卖出上千碗茶水,可如今,一天卖不到十碗茶,如此下去,小人可要吃不起饭喽。” “应该快了,老人家莫急,顶多就这几日,你们一定好起来的。”阮陵安慰道。 “那就好,”小摊主乐了,又主动送了一碟子白粉粉的糕点给阮陵:“小少爷和公子尝尝这个,这是两个月前外面的商人带回来的,荔枝糕。据说,在外面可时兴吃这个了。” “荔枝糕?荔枝本就娇贵难栽种,数量不多,还能做荔枝糕?”阮陵拿起一只糕点,闻了闻香气,还真是荔枝香,于是咬了一口,刹那间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融化开,满颊有香。 “沐二哥,你也吃一个。”阮陵拿了块荔枝糕,笑眯眯地递给沐岭。 “外面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吃。”沐岭犹豫了一下说道。 “无妨,便是中毒了,我也能救你。”阮陵爽脆地说道。 沐岭这回没再犹豫,咬了一口,拧眉道:“居然如此精致好吃。” “好吃干吗要拧眉。”阮陵问道。 “精致又好吃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沐岭说道。 这话有道理,光顾这种小摊的都是贩夫走卒,他们吃东西讲究吃饱。量大,味重,像这种精致的小食出现的地方,应当是贵且雅的茶楼酒楼。 “二位好眼力!这东西确实贵,要五个大钱一小只。当初小人可是囤了不少货的,可还没开始卖呢,这就封码头了,再不解封,小人就要血本无归喽。不仅是我,还有那边三位都囤了,我们想着能赚点钱,可现在这全砸手里了。”小摊主唉声叹气地说道。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从哪儿的?”阮陵闻着糕点上的香气,疑惑地问道。 第342章 后宫女子邀宠之物 这绝非寻常人家吃得起的,更不可能让这种摆摊的小贩能轻易得到。 而且,这香气不对劲。 小摊主犹豫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人往阮陵身前凑,“小少爷,说到这事,小人倒有一事想问问。”“你说。”阮陵点头。 “四个月前,有一伙外面来的商贩,他们不小心丢了两件货。这货被几个小混混给捡着了,又卖给了别人。那这些买货的,有没有罪啊?”小摊主搓搓手心,紧张地看着阮陵,“小人就是问问,这可不是说的小人。” 阮陵听明白了,这糕点是货商遗失的,被小混混捡了,高价卖给了这里的几家小摊主。小摊主怕失主打麻烦,楞是拖了一阵子,后来见没有人过来找货,想拿出来卖时,瘟疫来了,所以东西一直还囤在手里。 “没罪,你们有多少货,全给我吧。”阮陵拿出钱袋,放到了桌上。 “真的?”小摊主眼前一亮,可随即又紧张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就一点点。” “老爷子不要怕,我诚心买。”阮陵安抚道:“都卖给我,有多少给我多少。我也明说了,这荔枝糕是先皇后最爱的东西,你们小百姓最好不要吃它,这可是犯上的罪过。” 小摊主脸都吓白了,赶紧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只木箱子,紧张地说道:“都在这儿了,小少爷您给个本金就成。” “不会亏待老爷子,你们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沐二哥,我们把这个抬上去吧。”阮陵把钱袋整个放到了桌上,笑吟吟地说道:“今晚大家可以尝尝这难得一见的荔枝糕。” “谢谢小少爷。”小摊主掂了掂那袋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可这也太多了。” “不多,说服他们全卖给我。”阮陵朝前面看去。那几家卖鱼的也正伸长脖子朝这边看,见她看那边,一个个的又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 “小少爷放心。”小摊主连声道。 阮陵和沐岭抬着箱子到了路上,雇了架小马车带着荔枝糕回去。 “给你。”沐岭突然伸手,白皙的脸颊染了一点红晕。 阮陵看向他的手心,只见一只小乌龟趴在他的手心里,正探头探脑地看她。 “刚捡的。”沐岭把乌龟给了她,垂着眸子,低声道:“小时候,十一也养过一只。养了有四年,可后来我生病,她炖给我吃了。” “它应该生活在水里。”阮陵捧着小乌龟说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沐岭闷了会儿,转头看向了马车外,小声说道:“晚一点,我把它放了吧。” “沐二哥,”阮陵沉吟了一会,轻声说道:“我把夏阳郡主也接去南境吧。” 沐岭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又过了会,低声说道:“王妃安排便是。” 哎,阮陵拿他有些没办法。他自尊心其实挺强,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可时时都在担心成了她的累赘。浔墨白丢下他的事,把他伤太深了,只怕心里正担心阮陵也会丢下他。 “沐二哥。”阮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你不要再吃那种药了。” 沐岭抖了一下,飞快转头看向阮陵,一张清俊的脸瞬间胀得通红。 “实在想治好,我会给你治。”阮陵又道。上回在破庙,她闻到了他手心里的香气,那是……治男人毛病的药丸,里面有麝香,龙尾,还有锁阳。 这一回,沐岭的耳尖都红到像是要滴血。 他吃的确实是让他能做回男人的药。 就像是一种执念,上回被铁锁链捆过之后,他就开始悄悄吃药了。这药还是浔墨白在这儿的时候,给他配的药。他之前并没有碰过,觉得身子就那样了,治不治无所谓。可那回被人踩在地上羞辱之后,这事就成了执念…… “沐二哥,治好不太难的,你不要吃那种药,那药伤身。”阮陵又说道。 “别说了,”沐岭有些慌乱地往上一站,急步往马车门外钻,“我自己走回去。” “沐二哥……”马车还在走呢,阮陵情急之下,赶紧伸手去抓他。可他速度很快,飞快地从车门钻了出去,阮陵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袖角,他用力一带,便把袖子抽了出去。 “沐公子小心。”路边传来了熊年的声音,下一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闪身而至,准准地接住了从马车掉下去的沐岭。 阮陵钻出车门一看,只见安阳骁正把沐岭放下来,熊年一脸无奈地伸着手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马车有问题?”安阳骁大步走到马车前,一把抓住了缰绳。 “小人、小人不知啊。”马车夫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辩解。 “不关他的事,是我……我想走走。”沐岭理了一下袍袖,匆匆转身走开。 “他怎么了?”熊年不解地问道。 “没事,你跟着他就好,记得别问他,一个字也别问。”阮陵小声道。 “哦。”熊年点点头,撒腿就去追沐岭。 安阳骁上了马车,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们拌嘴了。”阮陵摇头,“总之不是他出卖我们,你不用再怀疑他了。” 这种有损自尊的事,她是不会告诉安阳骁的。 “这么肯定,怎么,你现跟我之间还有秘密了?”安阳骁狐疑地打量着她。 “摄政王这话说得,你不是也有秘密没告诉我吗?”阮陵问道。 安阳骁:…… 这让他如何答? “这又是何物?”他转开脸,看向了那只箱子。 “好东西,你打开看看。”阮陵说道。 安阳骁长指捏在锁上,轻轻一扭,锁开了。 “我让你打开箱子,不是让你破坏锁。有钥匙的。”阮陵指了指挂在箱子一角的铜钥匙,没好气地说道。 “拿钥匙开箱,太麻烦。”安阳骁指尖抬着锁扣,轻轻一掀。 马车里立刻弥漫起了香甜的荔枝香。 “这么香。”安阳骁拧眉,拿起一只包得精致的糕点放在手心里看。 “徐海出宫那么久,你可记得他是来置办什么的?”阮陵问道。 “荔枝。”安阳骁说着,愣了一下。 “他后来匆匆返回京城,带的却是一些普通的荔枝树。我怀疑他要找的东西其实是这个。”阮陵捏着一小块荔枝糕,甜滋滋地咬了一口。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明知不对劲,还要吃。”安阳骁训了一句,但还是往嘴里递了一只。 “如何?可有感觉?”阮陵凑过来,趴在他怀里,期待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安阳骁拧眉。 “后宫女子邀宠之物。”阮陵轻声道。 安阳骁:…… 第343章 剧烈发作 “什么东西?”安阳骁呆住了,就这小小一块糕点,难道也是那种助兴的药? “每日服用,可让肌肤滑腻如脂,身体自带香气,还能在房中妖娆妩媚。前朝就把这药禁了,没想到皇后会大费周章来寻这种药物。”阮陵又拿了一块往嘴里丢。 “你还吃!”安阳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责备道:“是药三分毒,不要任性。” “我是女子,吃点又何妨。未必你不喜欢我妖娆妩媚?”阮陵一手捧起他的脸,红软的唇角轻掀,“我家夫君也素了有月余了呢。” 安阳骁抚了抚额,把她的手拉下来,低声说道:“胡闹,我便是素上十年八载,也不要你吃这鬼东西。” “我不尝,如何能品出里面加了什么呢。”阮陵敛了笑,又拿了一块往嘴里送,严肃地说道:“医者习医,都要尝遍百草。这种东西我头回见,当然要好好尝尝。这东西古怪,我吃了三块儿了,还没完全品出里面加了哪些东西。” “不许吃了。”安阳骁拉住她细细的手腕,把另半块从她嘴里硬拿了出来,砰地一下推开车窗,丢了出去。 “浪费,五个大钱一枚糕,你丢了五个大钱。”阮陵抹了抹唇角,小声道:“皇后绝不会大费周章用点邀宠之物回去,可惜她死了。” “徐海还活着。”安阳骁沉声道。 徐海,当年也是力主铲平鬼医宫的主力之一。 阮陵脑中一阵火光闪动,猛地在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马车恰好颠簸,安阳骁及时伸手接住了阮陵,沉声道:“小心。” 阮陵坐在他怀里,急声道:“当初皇帝灭鬼医宫,其实是,是为了不让鬼胎针一事被他人知晓。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可这样一来,他身边必须还有一个掌控着鬼医针秘密之人,教他种鬼医针……安阳越不该杀他的,我还有好多事没弄明白……” 阮陵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头疼过了。 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她的头就像被一把生了锈的钝锯来回切割,每一下,都把她的头骨切得剧痛不已。 “娘子,你怎么了?”安阳骁心猛地一沉,抱紧了她,冲着外面大喝道:“快,回府!” 车夫被他的厉斥声吓到了,连问都不敢问,甩了一下马鞭,往前飞奔而去。 阮陵一身就像是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半点亮光,胸口闷得如有重石压迫,无法喘息。她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妙,这不是个好现象,她最担心事,似乎正在发生…… 鬼医针移魂换魄,但从来没有一个祖辈记载过结局,到底能换多久,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如果,她不得不离开这具身体呢? 安阳骁怎么办?她舍不得安阳骁。 “安阳骁,安阳骁……”她双手无力地在空中乱抓,企图撕破困住她的黑暗,回到安阳骁的身边。 可是安阳骁没有回答她,她耳中最后一点轰鸣声都消失不见。 太静了,此刻,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存在着她一缕魂魄,无光无声,万事皆寂。 安阳骁抱着阮陵,心急如焚。他怀里的小人儿,此刻体温正迅速下降,就像个冰人儿似的,冻得他浑身发抖。她一向比常人体温要低,可像现在这般冻手的情况还从未有过。甚至,她的长睫上都慢慢地结起了白霜…… “陵儿,阿陵,听得到吗?”他急了,把她死死地搂在怀里,将她冰冷的手拢在手心,不停地搓着。 “王爷,怎么回事?”马车车门打开,莫凡从外面钻了进来。 方才这马车来得突然,他还以为是刺客,没想到车里坐的是安阳骁夫妇。 “烧热火,生几盆火,越多越好。”安阳骁抱紧阮陵,猫腰从马车里下去,箭步如飞地往大院中走。 莫凡来不及多问,飞快地冲进院子,直奔厨房。 “来人,速速拿炭盆生火,送去王爷房中。厨房人呢,烧开水,多烧一点。” 大院里的人立刻忙碌了起来,去取炭盆柴火的,烧水搬浴桶的,来来往往地往后宅跑。 安阳骁抱着阮陵到了房门口,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抱着她直奔软榻。榻上叠了两床锦被,他全都拽过来包到了阮陵身上。 “王爷,出了什么事?”陈璟玥赶过来了,焦急地问道。 “王妃突然犯病了。”安阳骁扭头看了他一眼,急声道:“你让人去把马车上拖回来的那箱糕点拿进来。” “是。”陈璟玥匆匆转身离开,轮子碾在院中青石上的声音咯嘣直响。 熊年和沐岭走得慢,进门时,这时才赶过来,见到这一幕,立刻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沐岭紧张地问道。 “那糕点你吃过吗?”安阳骁问道。他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糕点有毒。 “我吃了……”沐岭拧拧眉,小声说道:“久病成医,所以我也懂一点医术,我能否给她把把脉。” 安阳骁手伸进被中,小心地把阮陵的手拖了出来。 她的手比方才更凉了,像冰一般,冻得安阳骁心脏猛地一沉。 沐岭的手指落在她的脉上,心中也是一惊,“怎么会如此之凉。” “她有先天不足之症。”安阳骁盯着沐岭的双眼,追问道:“你可有办法唤醒她?” “这症状太奇怪了。”沐岭眉头紧锁,视线落到了阮陵的脸上。 乌羽般的长睫已经凝上了白霜,就连鼻尖儿都有了白雾,整个人就像玉雕的人儿一般。若不是还能从她的脉上探到微弱的脉搏跳动,沐岭几乎要认为阮陵已经去了。 “乖宝,莫怕,我在这儿。”安阳骁把她连人带被子包进怀里,手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抚挲着,哑声说道:“乖宝咱们要听话,要醒过来。” 他的声音都有些抖,心脏一直在怦怦地狂跳,就算他久经沙场,无数次从鬼门关前闯过,也从未有过如此心慌的时刻。移魂之术,难道魂魄真的会还给原主?那他的乖宝怎么办?他要去哪里找他的乖宝? 第344章 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炭火来了。”莫凡端着一盆烧得旺旺的火进来了,外面还跟着几个侍卫,人手捧了一个火盆。 “王爷,箱子到了。”陈璟玥带着人,抬着箱子进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莫凡走过去,掀开了箱子。 一股清甜的荔枝香气在房中弥漫开来。 安阳骁走过去,盯着荔枝糕看了一会,拿了只荔枝糕放进嘴里。 难道真是这东西引起的?沐岭和他都吃了,为何无事发生? 那便多吃两个,看看到底是否这东西在捣鬼。 沐岭看了他一会,走过去,也拿了一只荔枝糕,想了想,整只塞进了嘴里。 “我在锁骨寒潭关的时间长,也畏寒,若真是这荔枝糕诱发的旧疾,那在我身上说不定也会发作。” “是这个有毒?”陈璟玥捏起了一枚荔枝糕,举到鼻下嗅了嗅,说道:“是荔枝的香气。” 莫凡和熊年都没见过荔枝,更别说吃了,此时一人拿了一个,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细看。 “这就是荔枝的香气啊。” “若是此物中毒,那天底下还有谁会比王妃更懂解毒?现在可如何是好?”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熊年浓眉紧锁,心忧如焚地说道:“奶娘说美丽的东西都有毒,果然是对的。这糕点晶莹剔透,美妙精致,不想却是剧毒之物。” “这东西没毒。”安阳骁又吃了一块糕点,扭头看向了阮陵,“她说,这是后宫女子邀宠之物,食之可令肤如脂,香如蜜。” “啊?那男人能吃吗?”莫凡和熊年赶紧把吃了一半的荔枝糕吐了出来。 “不知道。”安阳骁看向门口,侍卫把浴桶和热水都抬进来了,于是说道:“你们先出去。” 陈璟玥放下糕点,拱了拱拳,小声道:“我去翻翻书,说不定能想出法子。” “那我们赶紧去。”熊年推着陈璟玥就走。 沐岭走时,扭头看向榻上,心事重重地说道:“我就在门外,你随时叫我吧。” 安阳骁过去关紧了门窗,然后把火盆都围在榻前,用帕子蘸了滚烫的水,给她包住脚心。做这些时,他都在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做得不对,反而害了她。 “乖宝,你若能听到,给我一点提示,用热水和炭火,到底行不行?”他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急迫地问道:“若可以,你便抠抠我手心。” 可若是她根本听不见呢? 安阳骁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他一向觉得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但今天他怕了,阮陵若真的一睡不醒,他不敢想像,更不愿意想像…… “乖宝……”他低下头,紧张地托起她冰凉的小手。 房中很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响,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渐渐的,心跳声也大起来了,在他的耳道里轰鸣不停,就在世间一切声响戛然而止的时候,阮陵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滑了一下。 安阳骁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把将她的手摁到了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开始。”他哑声道。 阮陵的手指又动了动,轻轻地抚过他的唇角。 安阳骁眼眶发烫,一颗心疼得紧紧揪起来。他小心地给阮陵褪去冰凉的衣衫,温柔地把她放进了热水里。可她身子是软的,压极坐不住。安阳骁不假思索地褪去了衣衫,抱着她一起坐到了热水里。 四周是火光雄雄的火盆,浴桶里是发烫的热水,这又进了夏日,安阳骁不一会就出了满身的热汗。但阮陵却仍是一身冰冰的,长睫上的冰雾化成了细碎的水珠,顺着她白玉般的小脸慢慢地往下滑落。 “乖宝,还是很冷吗?”他抱紧她,在她的手心和背上轻轻地揉搓着。 阮陵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她的魂魄现在仍困在冰冷漆黑的地方,每呼进一口气,都冻得五脏六腑剧痛,如刀削针刺,尤其是肺,都快冻裂了! 阮陵每寸神经都在痛,但她不甘放弃。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还有安阳骁有小元宝在等她,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她一定要挣开这漆黑的束缚,她一定要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拼命地挣扎着,眼前的漆黑终于裂出了几道细缝,安阳骁的声音忽近忽远地钻进细缝里,然后便是暖暖的热汽…… 热汽一缕一缕地钻进了漆黑的裂缝,灌进了无边的寒冷里。阮陵冻到发颤的肺里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紧缩的气管里又灌进了一股滚烫的气体。 但肺还是紧,不管她多用力地去吸气,这热汽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滚烫的唇贴了上来,轻轻地堵在她的唇上。烫人的气息一点点地往她的唇齿间渡了过来,一口,一口,再一口…… 渐渐的她的肺里完全暖了,那碎裂如同有尖锐的冰锥扎透肺的痛苦也慢慢地消了。 “乖宝。”沙哑紧张地声音透入了耳道,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安阳骁。”她又长长地吸了口气,用力睁开了眼睛。 蒸腾的热汽里,安阳骁正紧张地看着她,一双深瞳里布满了红意,连长睫都湿漉漉的。 “不许再这么吓我。”安阳骁一把将她用力地拥进怀里,声声呼吸,声声紧张。 她再不醒来,安阳骁就要疯了。 “安阳骁,我好饿。”阮陵虚弱地说道。 “莫凡,准备饭菜。”安阳骁立马扬声说道:“多炖肉。” “是!”莫凡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感觉如何?”安阳骁揽着她,担心地问道。 “冷。”阮陵打了个冷战,往他怀里钻。 他已经流了一身又一身的热汗,竟然还不能暖到她。 “安阳骁,你抱抱我。”阮陵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奶奶的,差点回不来了。” “能骂人,还好。”安阳骁这回子才彻底放松了,这时候两个人才发现,他居然一直在抖! 阮陵握住他结实的手臂,虚弱地说道:“我如今这么能骂人,阎王都不愿收我,怕我骂他十八辈祖宗,所以放我回来了。” “还能玩笑,还好。”安阳骁抹了把脸,一把将她搂得紧紧的。 第345章 我信你,天崩地裂也信你 泡了好一会,阮陵还是冷,而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的皮肤也泡得发了皱。安阳骁把她抱出来,细细地擦去一身的水珠,用厚厚的被子裹好,让她坐在炭火前取暖。 阮陵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自己这次被困住时的每一个细节。 还有,若真的到了不得不走的那一天,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好好地道别,把身边的人都安顿好。尤其是安阳骁…… 早知自己一定会走,她就不会放任自己和他感情到这般地步了,到时候他又要面临孤单。 阮陵心里酸酸的,悄悄地看向安阳骁,他还未穿上衣裳,只穿了蓝色布裤,腰带松松地系着,背上有好几道旧伤,炭火烤得他背上全是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阿骁。”阮陵双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小声叫他:“抱抱。” 安阳骁放下手中夹炭火的铁勾,去浴桶里洗了把手,大步走了过来,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王爷,饭菜好了,”莫凡在门外大声说道。 “王爷,窗子透透气吧,全是炭火,只怕会呼吸不畅。”陈璟玥也在外面轻轻拍窗。 安阳骁到了门边,小心地拉开了半扇门。清凉的风透进来,他立刻回头看向了阮陵,生怕她被冻着。 “我没事了,你打开吧。”阮陵看着他一身热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于是朝他笑了笑。 安阳骁把饭菜接进来,只把门敞了一道缝,坐在桌边看她吃饭。 “方才,你是……”他沉默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出那句话,而且也不敢问。若她真的给他肯定的答案,那就是说,她真的有可能会离开! “不是。”阮陵仰起小脸朝他笑,“我可能是这几天尝了草药,那些草药在我的身子里打架了。” 安阳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半信半疑地问道:“当真?不可骗我。” “不骗你。”阮陵摇头。 安阳骁又看了她好半天,这才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千万别骗他,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真意的人儿,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想像不出,若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他要怎么办。 “安阳骁,这个好吃。”阮陵夹了一筷炖得烂烂的肉喂他。 安阳骁握住她冰凉纤细的手腕,呼吸沉了沉。包了两层被子,烤着火,他已热得无法透气,她却仍是冰得吓人。 “我喂你,你把手收被子里暖着。”他拿走她手里的筷子,垂下了眸子。 他心慌得厉害,怕再看她一眼,就藏不住眼里的慌乱。 “安阳骁我没事的,你相信我。”阮陵往他面前靠近,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很厉害。我以前一个人都能做到那样不可能的事,如今你在我身边,就更没有什么事能难住我了。” “是,我信。”安阳骁喉结沉了沉,手掌捂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摁到了胸口。 “阿骁我们在一起也不过一年半而已,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又能去泡温泉了。”阮陵小声道。 “以后,年年都带你去泡温泉,在南境给你修一个很大的池子,用水晶,用碧玉,再镶上宝石,弄一个华丽的池子,如此才配得上你。”安阳骁缓声道。 “我很华丽吗?”阮陵轻笑起来。 “当然,你是我此生最华丽的珍宝。”安阳骁在她的头发上轻抚了几下,小声道:“多吃点,就更华丽了。” “多吃点,长出来的是肥肉,不是华丽的珍宝。”阮陵从他怀里起来,盘腿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投喂。 热汽腾腾的菜进了嘴里,很快就变成了冰渣子,一点也不好吃。 阮陵也慌了,明明暖了一些,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晚上,吃火锅吧。”她抿了抿唇,一脸渴望地说道:“以前在行宫的时候,你给我涮的那种锅。” “好。”安阳骁点头。 “王妃可好些了?”熊年在外面焦急地问道:“可要请大夫?要抓什么药?” “我没事了,你们去歇着吧。”阮陵看着窗外晃动的高大身影,扬声说道。 连声音都没以前大,没以前清脆,哪里就好些了! 外面站着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情都变得异常的沉重。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阮陵一直都是活泼泼的,永远生机盎然的样子,像极了春天里那株最漂亮的海棠花,鲜艳夺目,绚烂无双。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脸色白到让他们后怕,真的害怕她再也不能从这间房里走出来了。 “晚上吃南境火锅。”安阳骁走到窗边,对着外面说道。 “阿骁,我想去城外,和你的将士们一起吃。”阮陵又道:“你们是不是架着很大的篝火,然后吊很大的铁锅?” “去办吧。”安阳骁扭头看了看她,嘴角勉强牵了牵。 阮陵手肘靠在桌上,一双小手托着白玉般的小脸,向往地说道:“我还没那样吃过火锅呢,肯定好好吃,那么多人在一起,每人抢上一筷子,菜很快就没了吧。啧啧,我要和他们拼了!” 若是她无法走到南境,这是不是也算圆了一个心愿? 安阳骁站在窗口,突然间就不敢回头看她。他太了解她了,甚至现在能读出她的心事,这时回头看她,他就不止是心慌,而是害怕! “你方才承诺过我,你会办到的。”他垂着眸子,低低地说道。 “当然,我会办到的。”阮陵用指尖捏了块红烧肉往嘴里放,脆声说道:“我这人,从来说到做到。不守承诺的人,都是狗。” “好,我记住了。”安阳骁藏于袖中的手握了握拳,慢慢转身看向她,“阮陵,你要说到做到。” 他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叫过她的名字,他得让她知道,他爱的一直是叫阮陵的女子,不是这副身体。他爱她活力满满的灵魂,爱她笑起来时眼睛里的亮光,爱她嘴角扬起的肆意和骄傲,也爱她说过的每一年儿时的往事。他真想亲眼看看那时候的她,是如何站在鬼医宫的屋顶上,向着众生宣告……她不比男儿差。 第346章 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 天色渐晚。 城外黑甲军的驻地里生起了篝火,每个柴火堆上都吊了一只铁锅,热汽滚滚升腾,空气里全是涮菜的香气。 安阳骁从马背下来,小心地把阮陵抱下马,给她理了理大披风,牵着她冰凉的小手,慢步往前走去。原本正围在篝火前的黑甲侍卫们纷纷站起来,抱拳向二人行礼。 “属下见过王爷,王妃。” “都坐吧。”安阳骁牵着阮陵穿过人群,到了帐篷前的一堆篝火前。 篝火前站的是黑甲卫前锋将军,冉翊。这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身材魁梧,浓目大眼,生得十分威武。 “王爷,王爷,这边请。”冉翊朝着二人抱了抱拳,请二人坐到了篝火小几后面。 “今日是王妃宴请大家,大家不必拘束,敞开怀了吃。”莫凡走到人前,朗声说道。 “谢王妃。”汉子们齐声说道。刹那间,威风凛凛的声音震得飘过的云都散开了,化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淡白色,随风飘开。 一弯眉月慢悠悠地攀上了枝梢头,夕阳在天际的另一头慢慢沉下。 阮陵笑吟吟地站起来,双手从披风里伸出来,朝着众人抱拳回礼,“各位将军,初次见面,还望各位将军莫要见外,尽管吃,肉管够。” “王妃的生意遍布天下,不必给王妃省钱。”安阳骁轻挽了袖子,拿起了长长的竹筷,夹了一筷羊肉伸进锅中。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众将士们坐回去,热火朝天地开吃。 阮陵坐回安阳骁的怀里,搓了搓小手,拿了一块芝麻炊饼,夹住安阳骁烫好的羊肉,再蘸上辣酱,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原本应该辛辣美味的炊饼夹羊肉,入了喉,便变成了冰冷僵硬的面块。她用力咽了一下,喉咙扎得生痛,当即就咳了起来。 “噎着了?吐出来。”安阳骁赶紧扶住她,在她的背上轻拍,另一手接到了她的唇边。 可是不能吐,吐出来安阳骁就知道她身子是什么情况了。 阮陵又用力咽了一下,终于把那块冻得像铁块一般的面团吞了进去,又噎又扎喉,眼泪都痛得流了出来。 “小口吃。”安阳骁盛了一碗热滚滚的羊汤,喂到了她的嘴边。 阮陵看着羊汤,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妈的,哭什么哭,不就是吃不了好吃的?没什么了不起。她本就是一缕孤寂的魂,有机会回到这世间再走一遭,已然是幸运。 “嗯,小口吃。”她仰起了小脸,笑眯眯地看着安阳骁。 安阳骁拿了勺子,喂她喝汤:“你捧着汤,暖和。” 阮陵摇头,她怕自己捧着汤,那汤马上就凉了。 “我懒,不想捧。”她小声道。 “我来吧。”沐岭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自然地捧起了汤碗。 安阳骁扫了他一眼,舀了一勺汤,喂到阮陵嘴边,“慢慢喝,小心烫。” 她恨不得喉咙能感受到滚烫的汤汁,而不是冷硬的冰块渣子。 难怪鬼医针会被视为禁术,不许鬼医宫子弟去修习,原来这东西会反噬,你夺来的躯壳最终不会属于你。 阮陵长睫颤了颤,笑了起来:“怎么办,安阳骁,你的将士们会不会觉得我太弱了,连喝汤都得两个人伺候。” “不会,女子就应该被男人疼着宠着,喂汤也应该。”安阳骁沉声道。 “沐二哥,你不要捧着汤了,自己去吃吧。”阮陵又看沐岭,微笑着说道。 沐岭看到她发白的指尖,迅速垂下了眸子,小声道:“我也不饿,也不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等会子再吃吧。” “你得习惯呀,离开京城,处处是人,处处是事,处处是人间,你得习惯和别人打交道。”阮陵说道。 “知道了。”沐岭掀了掀眸子,点头。 “去吧,去莫凡他们一起吃,我和阿骁两个人呆在儿。”阮陵伸手指向前方。 一点晶莹的亮光在她的指尖上一闪而过。 安阳骁正要抓过她的手看个仔细时,冉翊和几个副将过来了,手里捧着酒碗要敬二人酒。 “末将等在南境得知王爷娶妻,十分担忧,怕先帝给王爷塞几个细作,反而让王爷过得不痛快。后来得知王妃聪明飒爽,明媚娇艳,与王爷相亲相爱,伉俪情深,末将等很为王爷高兴。我们王爷乃世间少见的英雄豪杰,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唯独一件事令末将等一直遗憾,那就是没有夫人。如今王爷王妃并肩而坐,末将等看着,真是开怀。末将要敬王爷王妃,愿王爷王妃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冉翊举起酒碗,说完了,仰起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多谢冉将军吉言。”阮陵捧起酒碗,也是一口喝光了烈酒。 见她如此豪爽,几个副将也上前来了。 “我们在前线杀敌,多少有些旧伤在身,刮风下雨伤口痛痒难耐,王妃的药书送到南境后,我南境大军里的医师如获至宝,新制出了好些药来,末将原本遇雨便痛的腿,如今居然不疼了。” “就是,别说末将等了,就连战马也治好了许多匹。” “没想到王妃不仅美丽动人,医术超群,还如此豪爽!” 几个副将夸得正高兴,莫凡过来了,拉着几人就走。 “诶诶,你们几个也不怕王爷醋劲上来,哪有当着别家夫君如此夸人家娘子的。” 几个副将回过神,纷纷看向安阳骁,他哪里在听他们说话呢,正拿了帕子给阮陵细心地擦着嘴角染上的酒液,神情温柔得如春风落进了双瞳,眼里只有她,没有他们这些粗人。 “王妃近日生病,我们莫吵到她。”莫凡把几人拉走了。 阮陵笑着,又要了一碗酒,小声说道:“喝点酒挺舒服的,阿骁你也陪我喝一碗。” “好。”安阳骁端起了酒碗,与她轻碰。 “我们喝过交杯酒吗?”阮陵看着酒碗里晃动的酒液,轻声问道。 “还未。” “对啊,还没喝过交杯酒,还没有拜过堂。”阮陵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安阳骁,嘴角安静地勾着一抹笑。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南境大婚…… 第347章 笛声响起,悠长缠绵 “把酒烫烫再喝,先吃点肉。”安阳骁伸手想拿过她手中的酒碗,被她给躲开了。 “算了,不喝了,醉了就会错过星星了。”阮陵把酒碗披风里捂了捂,悄然擦掉碗上的冰气。 地狱里冰寒刺骨,她如今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战鼓,原来是将士们开始切磋武艺了。 比武助兴,越喝越爽。 阮陵趁安阳骁不注意,把酒碗放回了桌上,借着羊肉汤氤氲的热汽挡住酒碗白瓷上缓缓沁出的冰凉水珠。 “莫将军,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可学会了新招啊?来,切磋试试。”冉翊握着一柄长枪,豪爽地指了指将士们围出的一块空地。 “试试就试试。”莫凡站起来,抓过了佩刀,大步跟着冉翊走到了空地中间。 “莫将军加油。”阮陵站起来,朝着莫凡挥了挥拳头。 “王妃不能厚此薄彼啊。”冉翊长枪横立,冲着阮陵豪迈地笑道:“末将也是王爷的麾下。” “冉将军加油!”阮陵立刻回应道。 众将士们笑了起来,你挤我,我挤你的,都朝阮陵看了过来,看看安阳骁一路精心呵护着的妻子到底长何模样。 空地上,冉翊与莫凡已经斗在了一起。 长枪挑破冷风,冷刀劈开长夜。 刀光寒影里,两个矫健的身影如游龙走凤,好不威风。 阮陵看得兴起,绕过了小几一路跑到了战鼓前。熊年搬了张小几,让她站上去,她挽了袖子,握住了一双坚实的鼓槌,挥起手臂,用力敲在战鼓上。 咚咚两声,鼓声惊天动地。 小变态不知从哪里滋溜出来,支着圆脑袋看着阮陵。 “有蛇,蛇!”有人看到了小变态,惊呼了一声。 “没事,这是王妃的爱宠。”熊年朗声道。 小变态似是能听懂,扭了扭身子,跟着鼓声弹了起来,如离弦的箭,弹到了立在一边的战旗之上,尾巴卷着旗杆,身子抬起来,随着鼓声扭摆。 陈璟玥端起酒碗仰头喝尽,捋了捋须,长歌道:“男儿志,黄沙烈,纵马挽弓不朽业。黄金枪,寒风刀,英雄痛饮三千血……” “陈先生出口成章,真厉害啊。”几个小兵围在陈璟玥身边,羡慕地看着他。 念书识字,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是一场不可得的美梦。书生衫,墨迹香,不及一碗饱饭来得实在。 “以后我要建学堂,教穷人的孩子识字念书。”陈璟玥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把你们的儿孙都送来,女子也收,无论男女都可以识文断字。” “陈先生,我的名字怎么写?我叫刘壮晟,我爹请算命先生算的,说日出东方时我必成大器。”一个小兵兴奋地问道。 陈璟玥抽出一根柴,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刘壮晟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小时候上户籍的时候,那百户长不会写这晟字,就写了个生儿子的生。进了南境大军,你们全是不识字的,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这字咋写。”刘壮晟蹲在地上看自己的名字,激动得直搓手。 阮陵击着鼓,扭头看向了陈璟玥他们。 真好啊,感觉就像回到了鬼医宫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谈天说地,好不潇洒。 “王妃,你为什么哭了?”熊年突然说道,看着阮陵脸上两行晶莹的眼泪,手足无措地问道。 “想我爹了,我爹当时教我识的字。”阮陵笑笑,擦掉了眼泪。 她是害怕的,死过一次的人,又被困在那极致的冷寒漆黑之地,她害怕会再困进去,永世不得醒。那样太孤单了,也太可怜了。她还有深爱的人,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想去的地方。 她是普通的小女子,她想要平凡的幸福,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想要吃好吃的,去看好看的,去唱歌,去跳舞,去策马,去放歌。 一双滚烫的手从她身后环过来,握住了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用力地敲击在战鼓上。 “安阳骁,我给你跳个舞吧,认真的。”阮陵垂了垂眸子,再抬头时,又是满脸甜甜的笑意,“其实我也会跳舞,跳得很好看。” “不是大鼓洒石子就行。”安阳骁嘴角掀了掀。 “放心,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丢人。”阮陵松开了鼓槌,小声道:“把我抱到鼓上。” 安阳骁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鼓上。 她太轻了,如羽,如云,如清晨开放的牡丹花,娇媚而轻盈。 阮陵要了一碗酒,往天空用力泼洒而去。 火光照亮了晶莹的酒液,烈酒便化成了半空中飞舞的火珠,飘舞游动。 笛声响起,悠长缠绵。 沐岭在吹笛。 陈璟玥用筷子在酒碗上敲击着,与他和鸣。 披风从半空中甩下,阮陵在笛声中起舞。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刹那间,原本哄闹的场地安静了一下。笛声穿破了晚星夜空,她踩着笛音,轻卷云袖,腰旋柔柳,淡淡的白雾萦绕在她的四周,让一切如梦境般不真实。 安阳骁心脏揪紧,慢慢地伸手穿过那片白雾。 她就像随时要飞走了一样! 还好,他握住了她的裙角,虽然冰冰凉凉的,但仍被他握在了手心。 “你答应过我的。”他仰起头,很不自信地低喃了一句。 “阿骁,我跳得好不好?”阮陵蹲下来,笑着问他。 安阳骁看了她一会,突然俯过去,用力吻住了她。 将士面前,公然亲吻,成何体统嘛。 但阮陵只愣了一秒,抱住了他,热烈地回应了他。 趁她的唇还未僵,她想要吻他,吻她的阿骁。 “哦荷,不打了!”冉翊把长枪丢了,歪起双臂,伸长脖子看安阳骁和阮陵,爽朗地笑道:“咱们王爷这是真到了可心人儿了,当着咱的面都不掩饰了啊。” “掩饰个屁啊,我都看了一年多了。”莫凡撇嘴。 “眼珠子还没掉,你够坚强。”冉翊五指扣在莫凡头顶,把他的脑袋转过来面向自己,笑呵呵地说道:“还是说你早换过了一副眼珠子了?” 第348章 想有个和他的宝宝 皇宫,御书房。 房中一切都重新改过了首饰,先帝喜欢的那一些东西统统拿去烧了。现在御书房里只有一张翘头书案,一把椅子。所有进来面圣的人,统统只能站着。 安阳越看着手里的密报,眉头紧锁。 “摄政王妃突发恶疾?国师可知她有什么恶疾?”他把密信递给大国师,盯着大国师的眼睛问道。 “臣不知。”大国师看完密信上的内容,摇头说道。 “摄政王要朕送赈灾粮,还说之前的赈灾粮都是从渭河这边丢失的。大国师可信?”安阳越又问。 大国师笑笑,低声道:“他查清的事,一般不会出错。” “一般不会出错,那就有可能出错。赈灾粮未过渭河却丢失,这么大的事,京中竟然无人知晓,这未免有些说不通。”安阳越拿过密信,放到火上烧了,低声说道。 “霁王来了。”徐海快步进来,弓着腰禀报道。 “让他进来。”安阳越抬起年轻削瘦的脸,看向了大殿门口。 “霁王这么晚进宫,有何事?”安阳越问道。 “臣请旨押送振灾粮过渭河。”安阳霁行了个礼,抬头看向安阳越。 “怎么,知道王妃生病,坐不住了?”安阳越嘴角扬了扬,盯着安阳霁问道。 安阳霁拧眉,有些不悦地看向安阳越。自打先帝驾崩,安阳越说话就越来越阴阳怪气,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他。 “是。”他抿抿唇角,也不避讳地直接回道:“确实坐不住了。” “也不怕摄政王宰了你。”安阳骁铺开纸,握起狼豪落写成书:“朕就给你一份旨意,你去吧。” 他说完,拿起玉玺在纸上落印。 “臣接旨。”安阳霁双手捧过圣旨,转身就走。 “霁王,这几个月来,振灾粮都是在渭河前丢失的,你可知此事?”安阳越问道。 安阳霁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安阳越:“在渭河前丢的?不是说过了渭河,被匪贼劫走?” “霁王一路当心,别被劫了。”安阳越朝他笑笑,难得地露出了少年时促狭的笑意。 但安阳霁却觉得心中一沉,拧拧眉,大步往外走去。 徐海悄然抬眸扫了安阳霁一眼,走向了安阳越和大国师,小声说道:“摄政王调动了上万黑甲军囤兵晋县,只怕居心不良。刘大人他们都在殿下侯着,等着皇上召见,商讨此事。” “摄政王不是他们推举的吗?说他是天下一等一大公无私的英雄,现在又有意见了?不见。”安阳越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皇上,摄政王擅自调兵,此举大不妥,请皇上派特使前往,查清他调兵的内情,也好监督他,将黑甲军早日退回南境。”刘充在外面大声说道。 “老头儿意见真多。”安阳越愈加不耐烦,背着双手大步往御书房外走,看也不看那些跪在外面的大臣一眼,径直往寝宫走去。 “就派淼王为特使,跑一趟吧。”他走出了御书房,这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现场的人都是一怔,纷纷看向了安阳越。安阳淼嗜杀,性格狂燥,到时候与安阳骁起了冲突,只怕不妙。 “这……这怎好?”刘充拧眉,大声说道:“可派唐王或者霁王前去。” “你话真多。”安阳越转头看向刘充,冷冷地说道:“刘大人,朕是君,你是臣,朕说什么,你去做就是,废话多了可不好。” 刘充楞住了,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庞,好半天才抱拳作揖,低低地说了声:“是。” 大国师双手拢在袖中,慢步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刘充微微一笑,“皇上刚刚登基,心气还未顺,诸位大人给他时间适应吧。刘大人,还有一事还需刘大人等去查明。” 十六岁的天子,确实年轻了。 “何事?大国师请说。”刘充无奈地拱拱手,问道。 “摄政王查明,赈灾粮是从渭河前丢失的,从来未能过渭河。此事,还需刘大人率领刑部查个水落石出。”大国师说道。 “渭河前?那之前押粮的官员……”刘充浑身一震,立刻问道:“岂不是造假?” 若果真如此,将又是一番朝堂震荡,如此一来,更不能让安阳淼当特使了。 “大国师,你随老夫一同去觐见皇上,劝皇上收回成命,淼王绝不能当这个特使。”刘充一把抓住了大国师,焦急地说道。 “大人,北辰宫从来不做有违天意之事。不管是当初淼殿下谋反,还是阻止先帝杀淼殿下。一切自有天意,刘大人顺其自然吧。”大国师握住刘充的手腕,慢慢拉开他。 刘充身子震了震,随即脸胀得红,责骂道:“何为天意?眼看朝堂要乱了,你竟敢说这是天意,你可知太平二字对天下百姓有多么重要。” 大国师拱手,缓缓行礼,“我即为北辰宫大国师,便会遵循祖意,绝不违反。刘大人,告辞。” “你……”刘充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诸位大臣见着,也慌忙爬起来,跟上了刘大人。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淼王带兵去晋县,那肯定是一番大乱。万一西魏从中作梗,在南境起兵,那怎么办?” “这北辰宫到底卜了什么卦象出来,竟如此不讲道理。” 刘充胸膛剧烈起伏着,扭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夫还以为,少年天子自有一番新气象,现在看来,倒是老夫错了。” “刘大人,你怎敢在宫中说出此等言论,走走,赶紧出宫要紧。”众人大惊失色,赶紧推拉着刘充往宫门外走去。 …… 晋县。 篝火还燃着,安阳骁抱着已经睡着的阮陵上了马车,小心地用披风把她裹紧。阮陵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不安地皱了皱眉。 “乖宝,我在呢,不怕。”他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道。 “阿骁,我想和你有个孩子。”阮陵呓语道。 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到时候她走了,还有个孩子可以支撑他。 第349章 生个小闺女吧 “那就生,七个八个九个,我都喜欢。”安阳骁搂紧她,低低地说道。 “我又不是母猪。”阮陵好笑地说道:“你也被奶娘带坏了。而且女子生产的时候很疼的,简直死去活来。你忘了公主姐姐了?” “那……咱们生一个就好。生个小闺女,和你一样漂亮伶俐。”安阳骁改口道。 “那不行,这世道当女子太辛苦了。”阮陵摇头。女子连婚姻都作不得主,更别提经商、上学,当官……没意思。 “那就男孩儿。”安阳骁又改口。 “我有小元宝了,一个小子就够了。 ”阮陵还是摇头。 “那不管了,生到啥就是啥。”安阳骁想了半天,严肃地说道:“全看天意。” 阮陵笑了会儿,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得想好生啥。” “这个……也能把控?”安阳骁怔了一下。 “倒是不能,不过多对着路过的各路神仙许几个愿,说不定哪个神仙就听到了。”阮陵双手合十,朝着四周拜拜。 奶娘就经常这样干,她说是用的,所以她这辈子遇到了阮陵,跟着穿金戴银发达了。 阮陵如今想想,也觉得是有用的,要不然奶娘怎么就心想事成了呢。 “来啊,拜拜啊。”阮陵见他站着没动,拽了他一把。 安阳骁从不拜神,他只拜自己。但此时他站起来了,虔诚地双手合十,向上苍祷告,他这近三十年的岁月,只有阮陵让他真心地快乐,只有阮陵让他感觉这尘世值得。 “安阳骁,我有个生子秘方,不管得在水里进行。”阮陵许完愿,转身看向他,笑眯眯地说道。 可实际上,她怕他变成冰棍。 酒都能成为冰碴子,万一把他给冻坏了,冻断了,冻没了怎么办…… 这真是一个令人苦恼的难题啊。 阮陵兴致勃勃地准备生孩子的事,令人烧了满满几大铁锅的热水,一桶一桶往房里送,阮陵亲手摘了一篮子花瓣进来往桶里扔,还特地买了香露回来,满屋子的喷。 她要生一个香喷喷的娃儿。 自带花香,出口成章。 男娃女娃都这样。 安阳骁捧着热汽腾腾的补汤进来,只见她正往空中喷香露。 “阿骁,香不香?”她转过小脸,笑吟吟地问他。 “嗯,香。”安阳骁点头,走到了桌前,“过来喝汤。” “可我现在不饿啊。”阮陵看了一眼药汤,过来拽他的袖子,“我们先办正事。” 安阳骁揽住她的腰,端着汤喂到她的唇边:“喝汤也是正事,不然你体力跟不上我怎么办。” “那我就不用力,反正是你在种地,我只提供地。”阮陵喝了一口汤,拧起了眉,“难喝死了,这什么玩意儿。” “补汤,陈先生给你熬的。”安阳骁说道。 陈璟玥热衷于把书里的东西变为现实,这不知道又是从哪本书看来的补汤,如此难喝,简直是难喝的祖宗。 “他与你一样,喜欢把书里的事变成现实。”安阳骁抽开了腰带,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就不同了,我是写书的。” 若上天见怜,把乖宝留给他,那他便日日焚香拜谢上天。若不能,那他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把这故事重写,与天斗,与天争,总之一定要把乖宝留下。 “你还会写书呢。”阮陵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他。 “写你这本书。”安阳骁握起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迈进了浴桶里。 阮陵趁势缠住他,小声说道:“衣裳还在呢。” “慢慢来。”安阳骁握着她的衣带,一件一件地帮她褪下。 他知道她冷,只有在热水里,她才不会害怕被他发现,才能放松。他全知道。 阮陵缩在热汽腾腾的水里,舒服地呼了口气。 暖和。 “以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阮陵问道。 “小乖宝?”安阳骁给她轻按着背,低声问她。 “也行。可这是小名儿,大名呢?”阮陵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那你想想?”安阳骁问。 “跟我姓吧,安阳这姓太讨厌了。以后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叫阮巍然,任这世间如何风云变化,都有能巍然不动的好运。”阮陵想了会儿,扭过头看他,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哦,你可以反对我。” “我明白。”安阳骁掀掀唇角,低声道:“阮巍然很好,不过,如果你生了双胎呢?” “也有可能,”阮陵很严肃地思考了片刻,说道:“女儿叫就阮舒,一辈子过得舒心快乐。” “不错。”安阳骁点头。 阮陵回头看了看他,笑了笑,趴到了桶沿上。没一会儿,她睡着了。 连体力都下降得厉害。 安阳骁一手扶着她,不让她滑进水里,一手轻轻地用热水在她肩上浇着。她小巧轻盈的身子缩在他的怀里,呼吸又浅又轻。安阳骁过一会儿,就会不放心地探指试一下她的鼻息,简直是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放松。 阮陵筹划的生儿子大事,在她的熟睡中错过去了。 到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一身清爽躺在被窝里,安阳骁连被窝带人一起搂紧了,正在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睡?”她迷茫了一会,小声问道。 “刚醒。”安阳骁撒谎。他一直就没敢合眼,就这么看着她,她皱一下眉,他就紧张得要命。 “你到我被窝里来。”阮陵试了一下,自己被子里现在还算暖,不像昨日那般冻得吓人。 安阳骁听话地钻了进来,把她紧紧地暖在怀里。 “喂,你用手试试,我冷不冷。”阮陵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安阳骁楞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她。 “我怕把你冻坏了。”阮陵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觉得我可能生不了孩子,天寒地冻,种子没办法发芽。我是认真的,安阳骁我刚认真想了一下,我得告诉你真相。我现在很冷,是从五脏六腑里冷起来的。以前听老人说,冥府就是很冷的地方,虽然我现在身处人间,但一半魂魄却仿佛进了冥府。如果有一天我走不下去了,我希望你好好的,记得我曾经来过就好了。千万不要固执,要想得开,要会享受,要去找温柔美丽的女子。” 安阳骁的心尖上一阵痛。 他抱紧了阮陵,手心在她的背上轻抚,低声说道:“我们先养好身子,天大地大,智慧无穷,总有办法解决。阿陵你记着,没有过不去的事。你既然能来,就一定能留下。” 第350章 越看他,越欢喜 “我也想这样。”阮陵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哄道:“不过我这么能耐,说不定到了冥府,又我捡个壳穿上,到时候飘回你面前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幸运地捡到一个美人儿,可能是个杀猪匠,可能是个打铁的,你对着那样的大汉,还敢说喜欢吗?” “有何不敢。”安阳骁小声说道:“我知道是你就成。” “摄政王乃真勇士!”阮陵想像了一下那画面,笑了起来。 九尺男儿,浓眉大眼络腮胡,娇羞地靠在安阳骁的肩头要抱抱,安阳骁真能抱得下手? “所以,别让我当那样的勇士。”安阳骁俯近来,在她的眉心轻吻了一下,低低地说道:“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阮陵抱紧了他,轻轻地嗯了一下,眼睛合上,不一会儿,她又睡着了。 在他怀里真安心啊,特别特别特别地可靠,好像这世间风雨都在他身后。 不过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去死的,她还没帮他打造一个百年安稳的南境呢,她还没送冥王去死,没把鬼医宫的师兄师姐们接到南境,没有把鬼医宫再建起来。 现在不能死。 外面响起了悠悠的笛声,沐岭也没睡。 安阳骁轻轻坐起,披衣出门。 不仅沐岭,陈璟玥,莫凡、熊年都没睡,几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从房中出来的安阳骁。他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看阮陵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王妃她真的不是中毒吗?”熊年难过地问道。若是中毒,只怕还有解药,但是陈璟玥说不是。 “不是。”安阳骁在石桌前坐下,拿起了石桌上的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那……到底是什么嘛,被内功所伤?伤到内腑了?还是地府怪的那些歪门邪道害了王妃?”莫凡焦急地问道,一拳头重重敲在腿上,“属下现在就返京去,逮着那地府怪扒他们十层皮,一定能拷问出来。” “等王妃醒来再说吧。”安阳骁还是摇头。 沐岭不吹笛了,他垂着眸子静静地站了会儿,小声问:“和宫里那些怪事有关吗?” “宫里什么怪事?”那三人齐刷刷看向沐岭,急声问道。 “我曾听军师说过一件事,宫里头那个……他想长生,弄了个什么移魂术。”沐岭说道。 “那狗曰的,是想夺走王妃的魂吗?”熊年跳起来,脸色胀得通红,气得直抖:“死都死了,还要作怪害人。” “坐下。”安阳骁拧眉,沉声道。 熊年乖乖坐了回去,一双拳不停地在腿上敲打,“坐下也要骂,老东西坑人货。” “你还听了什么?”安阳骁看着沐岭问道。 “没有了,他不太和我说这些事。”沐岭摇头。 安阳骁凝视了他一会,淡声道:“看来,只能去问他了。” “问那个狗屁军师?可他现在人在西魏,还拜了西魏大军师,风头正盛呢。”莫凡嘲讽道。 “也不定非得问他。王妃最懂这些了,他知道的,王妃自己一定知道。只要追踪到这移魂术源自哪里,说不定可知一二解法。”陈璟玥沉吟半晌,沉稳地说道:“我们先莫要急,莫要慌了阵脚,要相信王妃。她聪慧果敢,她的腰不会被轻易压弯的。” 众人看向了陈璟玥,都在点头。 只有安阳骁知道,聪慧在有些事情是没用的,她现在更需要好运。希望太阳升起去,驱散她身上的寒意,还她一副活蹦乱跳的身子。 扑嗖嗖的几声,一只鸟儿落下了。 这是阮陵与方笑之间联络的鸟,它立在枝头啾啾清鸣。 安阳骁站起来,慢步走到了树前,低声道:“你主子现在睡了,能否把信给我?” 鸟儿立刻飞起来,躲进了茂密的叶子里。 安阳骁无奈,只得回到桌前。 “这就是灰喜鹊吧?它会送信?”莫凡震惊地问道。 “王妃真是深藏不露,会驯蛇,还会驯鸟。王妃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自己。”熊年赞叹道。 她倒不会驯鸟,她会用人。她手下还不知道有些什么厉害人物,若都能来她身边,是否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对了,她的四师兄和七师姐还在小镇上。你速速传信去,让他们来晋县与我们会合。”安阳骁叫过了莫凡,低声叮嘱。 “明白了。”莫凡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 “我能做什么?”沐岭看着安阳骁,低声问道。 “不知道。”安阳骁坦诚地说道,不光是沐岭,他连自己现在可以做什么都不知道。 “陈先生擅长机关,可否做几个藏于袖中和袍下的取暖之物?”他想了想,看向了陈璟玥。 “取暖之物?”陈璟玥略加思索,说道:“我倒真有些法子。” “我也会做,当时在锁骨寒潭,实在太冷,我跟着里面的犯人学了几个。”沐岭说道。 “那就拜托二位。”安阳骁简单地叮嘱了几句,只身往房中走去。 阮陵依然在沉睡,白皙的小脸上又蒙上了一层淡白的湿意。安阳骁取了热帕子,给她细心地擦去脸上的水珠,然后将她一双冰凉的小脚揣入怀里。 月落日升。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 安阳骁直到天亮才迷糊地睡过去,阮陵倒是醒了,裹着被子坐在一边看他,越看是越欢喜。好像她上辈子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来见他的。他就连呼吸声都能让她开心。 “安阳骁,你真好看。”她伸出手指,离着半指的距离在他面上轻轻勾勒他的轮廓。若生儿子,一定得像他,他太好看了,这么好看的脸就得一代一代地发扬下去。若是女儿的话,像十一却不是她,像自己……那也不可能。 “安阳骁我若是以前那般娇媚的模样,你会喜欢么?我以前身材可好了,要啥有啥,全归功于我小时候会给自己调养。我会吃,知道不?” “啧,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阮陵从榻上爬起来,包着被子去开门。 夏天清晨的风已经开始热了,可她吹到风,还是感觉凉。于是更加用力的包裹紧了被子,快步往外走去。 沐岭和陈璟玥还在桌前坐着,桌上摆了好些零碎的东西。 昨晚那只小鸟从枝叶里钻出来,准准地落在她的肩头,扑扇着翅膀,给她展示藏在羽下的密信。 第351章 只要能暖着她便好 阮陵伸出手,小鸟落到了她的手心里,伸展开了翅膀。取下密信,小鸟又飞回了枝梢上,把自己藏进了密叶里面。 “王妃坐这儿吧。”陈璟玥揉了一下发涩的眼睛,朝阮陵招手。 阮陵包着被子挪过去,一边展开密信一边坐到石凳上。 “可有难事?”沐岭看着她,轻声问道。 “是有点难事。”阮陵看到石桌上的火折子,拿过来点着了密信,等到火焰熄灭了,这才说道:“安阳淼奉旨前来查问黑甲军入关一事,而安阳霁自请旨意到渭县送赈灾粮。我们的越帝如今看上去是真的不喜欢我们。” “可能以前也不喜欢,只是装出来的亲热?”陈璟玥摇头,小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对亲兄弟都没几两真情,何况是长年驻扎在南境的摄政王。” 阮陵相信安阳越曾经有过真心,少年的纯粹是装不出来的。 皇权可能真的有黑魔力吧,能把纯粹染成墨,令少年成为新一代的无情帝王。 “他想怎么对付我们?让安阳淼杀掉我们吗?”沐岭长眉轻锁,低声道:“那得提前防备才是。” “难道,之前赈灾粮一直没运过来,就是越帝所为?”陈璟玥又道。 阮陵摇头,那时宫中还未生变,安阳越还未掌权,他办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劫走赈灾粮的事。京中有能耐办到此事,并且对他有利的人,便只剩下那几个了。 “王妃,外面有几个小贩,说是来送荔枝糕。”一名侍卫匆匆进来,抱拳说道。 “抬进来,熊年,你进去取我的银票出来,把钱付了。”阮陵说道。 “你还要买荔枝糕?”沐岭担忧地看着她,劝道:“你便是想尝出其中之味,前日拿的那一箱便够了。” “这东西不能流落在外。”阮陵搓搓手,看着他笑道:“你们以后若也会纳美妾福姬,分给她们吃去。” “王妃这时候还玩笑。”沐岭皱眉,蹭地一下起身,快步走开了。 “啧,如今脾气越发大了,这都第几回了,冲我发脾气。”阮陵打了个哈欠,把手凑到唇前呵气。 越呵越凉。 “带着这个。”陈璟玥把手里刚缝好的一个暖腹包捧到阮陵面前,低声说道:“里面置了炭石,气自丹田起,先暖了丹田,热血走周身,说不定会好些。” 阮陵欣喜地接过来,飞快地塞进被子里紧紧地贴在了小腹上。 “好暖和,多谢陈先生。”她笑道。 “暖和就好,那我再多几个,你可置于袖中,腿上,不时捂捂手。我再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在鞋底也放两个,暖着脚。”陈璟玥见有用,露出喜色,说道:“这炭石随时可更换,我用小炉给王妃煨着。” “暖和暖和。”阮陵连连点头,总比一直泡在热水里,衣服脱脱穿穿要来得方便。 “什么暖和?”安阳骁出来了,大步走到了阮陵面前。 “陈先生给我做了暖腹包,还能做暖手暖脚的呢。”阮陵笑得眼儿弯弯的,快活地抓着他的手往被子里塞,“你摸,是不是暖暖的。” “嗯,好暖。”安阳骁摸到烫人的暖包,也放松了几分。只要能暖着她便好,暖着暖着,说不定就想到办法了。他转头看向陈璟玥,他一夜未眠,双手都烫得通红,腕上还烫出了几个水泡。 “多谢陈先生。”安阳骁正颜说道。 “王爷,这是我的本份啊。”陈璟玥笑笑,把材料包收起来,说道:“我去找沐公子一起做,他手巧,比我缝得漂亮。” “辛苦。”安阳骁抱拳,朝陈璟玥轻轻一揖。 陈璟玥见状,连忙回礼。 阮陵看着他们拜来拜去,也拱了拳跟着一起拜:“二位都辛苦了,为了我都睡不好,待我好,一定请大家美美地睡上一大觉。” 这时候还能说笑话。 陈璟玥笑笑,说道:“好,那我就先去准备,等着王妃请我们。” 说话间,熊年带着人把荔枝糕抬来了。 “这些怎么办?”熊年问道。 “送回宫里去,告诉越帝,这是他母亲让徐海采买的。”阮陵拿起一块荔枝糕,托在手里心里拔弄。 这么精致的糕点,肯定不是单纯用来邀宠。但想知道它的用途,除了自己去掰开揉碎这东西,还能让当事人开口说话。徐海他一定知道。 “王妃,宛姑来了。”一名侍卫带着宛姑走了过来。 阮陵前日就让宛姑过来,要在宛姑身上来试药。灾民们服了她的药,却没有起色,阮陵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民女给摄政王磕头,给王妃磕头。”宛姑跪下给二人磕了头,规矩地跪着不动。 她今日换了一身青布衣衫,头上包了花布头巾,挡住已经溃烂的脖子和脸,手也被布包好了,想必溃烂还在蔓延。 “咦,这个,我见过。”宛姑看到了荔枝糕,犹豫了一番,说道:“当日有个恩客来我们院里,他喝酒了,拿出几个给我们吃。还说这东西十分难得,能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阮陵拿了只荔枝糕给她,问道:“你认真看看,真是一样的东西。” “真是一样的。因为太精致太好吃了,所以我们几个当时都特别欢喜,还觉得遇到了贵人,能出手阔绰一些。可没想到他很抠门,不仅连钱都没给,还连夜跑了。就落了半箱子这种点心在我们那儿,我们妈妈很生气,就把这糕点拿去花厅拍卖了。” “多久以前的事?卖了多少?”阮陵问道。 “有上百个呢,当时卖三钱银子一个,吃的人都说好吃,后来还不停地来打听哪里有卖。再后来,瘟疫就来了。” “难道,这是造成瘟疫的元凶?”阮陵捏着荔枝糕,俏眉轻锁。 “王妃,我把得病前每日吃的东西都写下来了。”宛姑拿出几纸写得满满的纸,双手捧着放到了桌子上。 阮陵一样一样地认真看完,取笔,在上面标了好几处地方,然后再取一张纸记下来,递给了熊年。 “你去把这几件东西采买过来。” “宛姑,你起来坐下,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阮陵站起来,抖掉了身上的棉被。 一阵冷意立刻钻进了她的衣服里,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王妃生病了吗?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宛姑犹豫了一下,担忧地问道:“千万别是因为我们才好。” 第352章 娘子说得对,竟是我浅薄了 “受凉了,无妨的。”阮陵把双手在暖腹包上捂了捂,解开了包在宛姑腕上的布带。 整只手都溃烂了,血淋淋的,甚是可怖。 “民女有罪,污了贵人的眼睛。”宛姑羞愧地把手往身后藏。以前这双手也细白娇嫩,也是能抚琴斟茶的手。 “好好放在桌上。”阮陵拧眉,严肃地说道:“我不让你动的时候,不要动。” 宛姑愣了一下,乖乖地把手放到了桌上。 安阳骁取来了阮陵的小医药包,她从里面拿出各式工具,先往溃烂之处洒了些药粉,再让她咬住筷子。 “我要切你腐肉。这药能暂时止你的痛,但维持不了多久,若痛起来了,你千万忍住。”阮陵小声道。 宛姑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咬着筷子死死闭上了眼睛。 阮陵用酒擦了小刀,再用火烧了一遍,这才握着刀朝着溃烂处下刀。 宛姑感觉到了冰凉的刀锋,身子抖了抖,更怕了。另一手死死地握着石桌边缘,强迫自己不乱动。 “我应当早日切开你们的溃烂之处看的,但是当时你们不信任我,我又没有止痛的药粉可以用,所以一直未能下手。”阮陵溃烂之处挑起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小声说道:“阿骁,你还记得当日在锁骨寒潭见过的活尸吗?” “记得。”安阳骁眉头紧锁,问道:“难道他们也是?” “她们,是比活尸更厉害的药人。只要成功,这些药人便不死不灭,无痛无知,任人驱使。不过,好像失败了,演变成了这一场所谓的瘟疫。”阮陵用火烧掉了刀尖上的暗红物质,小声说道:“这是蛊虫。” “蛊虫?”安阳骁神情变得更加冷峻。 这么大规模地制造药人,是想要灭了这个世道吗? “蛊虫没有按照既定的计划进入她们的脑子,而是跑进了皮肤里,而且死在了他们的肉里面,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阮陵又切开了宛姑一处溃烂之处,同样看到了暗红色的东西,一动不动地攀俯于血肉之上。 “为什么会这样?”安阳骁俯下来看了一眼,哪怕是见惯了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被宛姑的溃烂之处给震惊住了。 “有东西,改变了蛊虫……”阮陵看向了那些荔枝糕,突然心中一动,立刻拿起一块,掰碎了洒在了宛姑的伤处。 宛姑顿时痛得大叫了起来,“王妃,这是何物,为何如此之痛。” “对不起,请你忍耐片刻。”阮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安抚道:“若是我推测得没错,之所以你们没有变成药人,就是因为你们吃了这东西,阻止了蛊虫长大。” “渭县是瘟疫最重的地方,我一直不解的是,满城都烧了砸了,为何你们那个勾栏院却没事。若只说别人嫌晦气,完全说不通。人都快死了,谁还会嫌晦气,只会杀红眼烧红眼,不会留下一个完整的院子。”阮陵说道。 “你的意思是,宛姑那里,就是下蛊虫的地方?” “不错。我尝过你们院中的水,碱多偏苦,很适合蛊虫生存,所以这蛊下于水中,而你们意外吃了糕点,误打误撞让蛊虫改变了一半习性,来不及长大便死去,造成了身体的溃烂。原本蛊虫不会主动飞去别人身上,但你们却做的是那种生意,所以才传开了。尤其是皮肉溃烂之后,情况更甚。”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药人呀,我们就是小百姓,就算是做那种生意,也是讨口饭吃罢了。”宛姑眼泪哗地淌了下来,身子抖个不停。 “难怪叫冥王,他是想把这人世间变成地狱。”阮陵轻声说道。 得阻止他! “如果真的是这东西能阻止蛊虫长大,皇后……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安阳骁低低地问道。 皇帝想移魂换魄,在宫中养鬼胎针。皇后意外知道了这消息,早早派人出来寻找解决之术。这徐海,还真是不可小觑,竟真让他找到了荔枝糕。虽然这东西不能应对鬼胎针,但却意外地阻止了药人的出现。 “徐海一定得活着,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找到了荔枝糕。”阮陵急声说道。 “把送糕点的人召回来,快。”安阳骁转身,大声道。 熊年撒腿就跑,如一阵旋风一般冲出了大院。 宛姑被吓呆了,她脑子里还是一阵迷糊,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身边一定有眼线,不知道是跟踪,还是什么别的办法。只怕这事瞒不了太久,我们得和他们抢时间,先把徐海抢回来。”安阳骁转身看向莫凡,沉声道:“让京里的人想办法把徐海送出来,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半路上接应他们,务必把徐海抢到手。” “是。”莫凡握了握拳,转身往外奔去。 “莫凡,保重啊。”阮陵站起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王妃放心。”莫凡挥挥手,豪爽地说道。 之前一直不知道冥王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才知道,冥王根本不想争夺什么,他单纯就是想毁掉一切。 好阴冷歹毒的一个人。 “毁他妹啊。”阮陵搓了搓手,又往手心里呵气,痛恨地说道:“若不是他,我也不必受今日之冻。那就比比谁活得长!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肯定比他活得长,是不是啊,相公?” “是。”安阳骁把她的双手捂在手心里,心痛地说道。 “鬼医宫铲他家祖坟了,竟先从我鬼医宫下手……”阮陵说着,突然愣住,飞快地看向宛姑,低喃道:“莫非这也出自我们鬼医宫的禁书?” “你们的老祖先,还真是爱折腾。”安阳骁苦笑道。 “老祖先折腾,是为了以毒攻毒,剑走偏锋而已。世间疾苦太多,正经治法治不了人,难免就会想要钻研一些更猛的药出来。若可以,便可用于世人。若不行,便封禁密封。错不在术,在人心。就像杀人的并不是刀,而是握刀的人。”阮陵拧眉,严肃地说道。 “娘子说得对,竟是我浅薄了。”安阳骁说道。 “若真是出自我们鬼医宫,倒有救了。”阮陵看着宛姑的手,喃喃自语:“鬼医宫能从阎王殿里抢人,冥王他没这本事拦住我。” 安阳骁看着她,有个担心始终不敢说出来。 若是,冥王正是她们鬼医宫之人呢?还有,那条蛇为何要认她为主?她的爹娘当日缘何要入鬼医宫? 第353章 一口口地喂她吃 “恩人,我这手……好痛啊。”宛姑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下去,在地上痛苦地扭成一团。 “快,把她抬起来,再搬张软榻出来。”阮陵立刻说道。 两名侍卫跑过来,把宛姑从地上抬了起来。另几名侍子匆匆抬来了软榻,放到了石桌前。 宛姑在软榻上不停地翻滚,那溃烂的地方已然开始流出乌青的血。 “车前,乌头各三钱,冬术,白阴各一钱……”阮陵拖起宛姑的手看了看,果断地说了一味药方。 熊年听毕,转身就往外狂奔。 安阳骁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执行力极强,根本不需要说第二遍,他们就能把事妥妥地办好。 “宛姑,我现在要给你施针,把你体内还活着的蛊虫逼出来,会很痛,你一定要忍住。”阮陵取了一方帕子,上面洒了药粉,放到了宛姑的手里。 “恩人、恩人尽管、尽管治……哪怕是死了,民女也甘心。”宛姑已痛出一身大汗,双眼前一片模糊,她颤抖着伸出胳膊,说道:“来、来吧。” 说完,宛姑把帕子往嘴里一塞,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阮陵取十枚金针,在宛姑已经不成人形的胳膊上找到了穴位,一根一根地扎了进去。宛姑的手已经烂了,血管皮肤,一片血肉模糊。若非很有经验,这针根本就不可能扎准。 安阳骁取了滚烫的水,用碗装着放到阮陵面前,好供她随时取暖。 宛姑身上有蛊,这里放不得火盆,只能让阮陵先冻着了。 十根针,花了近一柱香的功夫才全部扎进穴位。宛姑已经痛得昏死了过去,嘴里咬的帕子上都浸透了血迹。 “百姓何其无辜。”安阳骁看着宛姑,眉头紧锁住,“便是有滔天的恨,直管冲着仇人去便是。如此行径,令人不齿。” “只愿现在真的能找到解决办法,不然冥王一定还会继续做药人,一旦他成功,那就糟了。”阮陵轻喘着,双手捂住了装着开水的碗。 别人摸到这开水碗,都会烫得跳起来,而她摸着这碗,只觉得稍稍暖了一点而已。 “药抓来了。”熊年抓药回来了,把药放到石桌上,低声说道:“一共抓了五副,那药店的药不够,只有这么多。” “够了,且先用着。若有效,你们再去别的药铺。”阮陵让人生起炉火,用小药罐煨起了药。 陈璟玥和沐岭闻声过来了,见到宛姑如同死去一般躺在软榻上,不禁担心起来。 “能治好吗?”陈璟玥问道。 “肯定能。”安阳骁负着双手,沉声道:“没有王妃办不到的。” 阮陵并无十成把握,在这世间,本就没有一位医者敢说能医天下病,靠的不过是绝不放弃罢了。医者不放弃,病者也不放弃,剩下的看天意。 一晃又是一日过去。 几人一直坐在院中等着宛姑苏醒。 煎好的汤药,一碗一碗的灌进去,整整六个时辰,每时辰三碗,灌了整整十八碗,便是牛,那肚子也胀大了。可宛姑的皮肤依然是干瘪的,就像没有喝进去半点水一般。 “这蛊好生厉害,竟把这药全给吞噬了。”陈璟玥小声说道。 沐岭端了饭菜过来,放到石桌上,轻声道:“累了,先用膳吧。那县令命人送了不少牛羊肉过来,说给王妃进补。我让厨房里炖了羊肉汤,等下便好。” “吃饭。”安阳骁拿起碗筷,放到阮陵手里,沉声道:“你才是最重要的,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吃了饭,回屋去歇着。” 阮陵才不想歇,她今日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得趁下一次再脱力之前,把宛姑给治好。 “这菜倒不错。”她扒拉了几口菜,笑着说道。 众人见她吃饭了,于是纷纷拿起了碗筷。菜是真不错,烧鹅,竹笋烧肉,煎小鱼,过了一会,又端来了满满一钵的羊肉汤。 几人累了两日,这时候能坐下吃顿饭,场面倒是近日来难得的安静放松。 “嗯……”突然,宛姑从软榻上猛地坐了起来,嘴里的帕子掉了出来,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地喘了起来。 “宛姑,你怎么样?”阮陵立刻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向宛姑。 “感觉、能呼吸了……”宛姑喘了会儿,手颤抖着捂住了小肚子:“肚子好痛。” 阮陵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往下看,只见宛姑身下正缓缓淌开一滩乌青的血色。 蛊虫全都化成了血水! 阮陵取了一根银针,在血水里轻轻一探,那针直接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好毒啊。”她小声叹道:“果然是蛊王。” “是不是有救了?”熊年期待地问道。 “应该是吧,若宛姑能坚持住三天。”阮陵从小药炉里取了最后一碗药,递给宛姑。 宛姑捧着药,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进去。 哪怕苦到胃都在抽搐,但是看到了生的希望,宛姑就恨不能把这药碗都一并给吞了。 “恩人,大恩大德……”宛姑爬起来,软绵绵地想跪下磕头。 “不必多礼,我还要谢你愿意信我,愿意试药。”阮陵扶了她一把,轻声说道:“等他们换了被褥,你还是躺下,这三日,只能委屈你躺在这软榻上了。你这蛊虫之毒需要通风透气。” “不委屈,哪怕让民女躺在地上都成。”宛姑泪流满面地说道。 “真是佩服,这等血腥,就连我都不敢下手。”陈璟玥看着那一床的乌青血迹,皱了皱眉。 “陈先生是忘了自己当初是什么惨样了吧?你身上可爬满了虱子,王妃也没有嫌弃啊。”熊年大大咧咧地说道。 “大医者,有至真至善之心,着实令属下钦佩。”陈璟玥拱拳,叹服道:“王妃的再造之恩,今生都回报不完。” “少说话,多吃饭。”安阳骁握着阮陵的手,放进装着热水的铜盆里,仔细地给她清洗掉血渍,嘴角掀了掀,“明日有得忙了。” 若这药有效,那明日起就得全力以赴给那些灾民治病。还要把这方子送去给各地闹瘟疫的地方,更重要的一环是,这荔枝糕得配制出来,方才有用。 阮陵力气用尽,软软地靠在安阳骁的怀里,任他给自己清洗手脸。 “再吃点。”安阳骁让人端走了铜盆,把羊肉汤端来,一口口地喂她吃。 第354章 不然,让属下来抱会儿? “对了,既然送了羊肉过来,不如做烤肉给王妃吃?”熊年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可比南境火锅更香,那肉放在铁架上面滋滋地烤着冒油,洒上辣椒末儿,那个香。” “好啊,好啊。”阮陵点头,笑着说道:“熊将军甚得我意,我心甚喜。” 她总是这样,一开心就文绉绉。若不是了解她的人,又要以为她水性扬花,随意表白了。 安阳骁抱紧她,掀了掀眸子,沉声道:“那熊将军就去办吧。” “是。”熊年抱拳,撒开大步子,几个箭步跑远了。 烤肉好,烤肉可以生起炉子,外人便看不出阮陵到底生了何病,而她也能坐在热汽腾腾的炉子前暖暖身子。 “若是在冬日大雪里,烤鹿肉,点篝火,再烫上一壶烈酒,那该何等地潇洒惬意。”阮陵眯了眯眼睛,向往地说道。 她向来是随性的女子,只随心走。是富贵是贫穷,是权势滔滔,还是只影一人,都无所谓。但老天似乎看不得她这种恣性随意,偏要把她推进这刀光剑影里的旋涡里来。 “安阳骁,想看雪了。”她扭头看他,笑着说道。 “那就看。”安阳骁握紧她的手,低低地说道。 从这儿走到南境,正好入冬,沿途可看夏花绚烂开尽,枫叶红遍天际,再入南境看白雪茫茫,一望无边。 沐岭取了笛,垂眸轻奏。 阮陵听了会儿笛声,慢慢地睡着了。 “又睡着了?”陈璟玥拿起放在一边的软被,递给了安阳骁:“还是带王妃回房去歇着吧。” “晒晒太阳也好。”安阳骁用被子包住她,小声说道。 “可是王爷你受不住啊。”陈璟玥沉吟一会,说道:“打桶井水来,让王爷爷擦擦汗吧。” 这可真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啊。 一人是火海,一人是冰原,如此之缘份,还能撑上多久多远? “王妃连这蛊虫都能找出来,想必自己也能治好的。”陈璟玥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 自打认识阮陵起,她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的,现在看着她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陈璟玥心里十分难受。 “王爷,你看这头羊,够肥……”熊年扛着半扇羊肉来了,身后的侍卫抬着柴火、拿着铁勾,原本嘈杂的脚步声在发现阮陵睡着的一瞬间,立刻变得轻如羽毛拂地,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那我们先备着?”熊年朝安阳骁打了个手势。 “好,放手做,她一时半会醒不了。”安阳骁低眸看向怀里的小人儿,她双睫紧合已然陷入深睡。 梦里是漆黑的,还是能看到她? 安阳骁恨不能钻进她的梦里,把她从漫无边际的冷寒之地夺出来。 “这个做好了,护在她的心口。心脏顶顶重要,我用了软纱棉,不会烫到肌肤,还暖和。”陈璟玥又递上了一只小暖包,低声说道。 安阳骁立刻把暖包放进了她的衣裳里,暖暖地置于她的心口上。 嗯…… 阮陵轻轻地舒了口气,双手抬起来,抱住了安阳骁的脖子。 “暖和吗?”安阳骁小声问道。 “嗯。”阮陵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太好了,她没困在梦境,一只脚还站在他这边。 安阳骁松了口气,把手从她的怀里拿了出来,几滴滚烫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额心上。不过眨眼功夫,便化成了寒凉的薄雾之气。 几人看着她,不禁呆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病?”熊年忍不住问道。 安阳骁用指腹给她轻轻擦掉了额上的水汽,小声道:“地狱太凉,但你莫怕,我陪你。” 陈璟玥红了眼眶,慌忙垂下头去,拿起石桌上的工具埋头作活。 阮陵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看到面前架起的火,还有准备好的肉串,一下就来了精神。 “好香啊,我们烤肉吧。”她搓搓手,抬头看向了安阳骁,瞬间愣住。他就像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都汗湿透了。 “你别抱着我了,我自己坐着吧。”阮陵连忙说道。 “对,王爷你休息会儿吧,让属下来抱会儿?”熊年直肠子,脱口而出。 众人扭头看向了熊年,纷纷哑然。 这是哪来的勇气? 熊年反应过来,蹭地一下跳起来,红着脸解释:“王爷王妃恕罪,属下绝无、绝无……那个意思嘛!” “诸位,刚刚熊将军说到抱,我倒想起来了。冬天不是有暖椅吗?不知晋县这儿有没有这种椅子?若没有的话,我们做一个便是。人坐于上面,也像坐于怀抱中一样啊。”陈璟玥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暖椅底下是有炭阁的,就像北方人睡的大炕一样的道理。 “晋县没有这东西,这里不比北方,冬天也不会太冷。”沐岭低声道。 “那做一个吧。”陈璟玥拍脑门,笑道:“我怎么会忘了这种神物,王爷,王妃,属下下午就能做出来。” “那就辛苦陈先生了。”安阳骁扶着阮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身汗透,现在急需去洗个冷水澡。 阮陵包着被子跟在他身后,悄悄伸出手来牵住了他汗透的衣角,“阿骁,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阳骁见她跟过来了,小声说道:“我要泡冷水,你在那儿会凉。” “不能洗冷水,用温热的水才行。”阮陵交待道。 “好。”安阳骁转过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你在外面等着,我洗洗就出来。” 阮陵看着侍卫给他拎进去了热水,这才放心地坐到了台阶上。 沐岭慢步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只草编的蝴蝶。 “你还会这个。”阮陵轻抚着小蝴蝶,笑着问道:“沐二哥手真巧。” 沐岭看了她一会,低声说道:“难受吗?” 阮陵嘴角抿了抿,微微侧脸看向了紧闭的门,沉默了会儿,点头:“很难受。” 骨头都冻得疼死了。 占了人家妹妹的壳,这就是代价吧。 沐岭犹豫了一会,抬手轻轻放到她的头顶,小声说道:“难受可以和我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太担心。” “好。”阮陵笑笑,朝他点头,“不过你也不必担心,都会过去的,我也就是冷了点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说话间,一群身着紫色锦衣的侍卫闯了进来! “来人,快来人。”紫衣侍卫大声呼喝。 “怎么回事?”熊年冷着脸,大步过去拦住了他们。 第355章 满院子都是漂亮男人 “霁王病倒了,求王妃救命。”跑在前面的侍卫抱拳行礼,急声大叫。 怎么又来个病号?他不是去押送赈灾粮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阮陵拧拧眉,往前看去。 后面进来的侍卫抬着一个木头做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的正是安阳霁。 这家伙烧得浑身红通通的,就像在开水里滚过一遍的大虾。 “真暖和啊。”阮陵把手放到他的额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安阳霁被冻得魂都结冻了,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幽黑的双眸里杀机翻涌,在看清阮陵的一瞬间,又强行压制了下去。 “再抬一张软榻出来,搁那边。”阮陵收回手,指了指宛姑的软榻边。 熊年犹豫了一下,这才指挥人抬了张软榻过来,把安阳霁挪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的?”安阳骁听到动静出来了,身上的水都还没擦干,一袭长袍披在身上,衣襟敞着,露出漂亮的琐骨和结实的胸膛。 “霁王听说摄政王和王妃被困在此处,特地赶来相助。”紫衣侍卫抱拳回话。 “是特地赶在淼王之前来的,淼王带了越帝的密旨,霁王担心……”另一名紫衣侍卫小心地看了一眼阮陵,把话吞了回去。 真是什么主子养的什么奴才,这种话也敢当着安阳骁说出来。当面抢就算了,当属下的不帮着掩饰,还公然说出来了。 安阳骁系上了衣袍,走到了安阳霁面前,低眸看他,说道:“烧成这样,受了风寒?” “是。”侍卫说道:“还请王妃出手医治。” “先烧着吧。”安阳骁探了一下安阳霁的体温,扭头看向阮陵:“这个暖和。” “你不吃醋就行。”阮陵又把双手放到了安阳霁的脸上。 好烫一颗头! 人的体温烫起来,可以瞬间透过冰凉的肌肤,达到与她心脏共振的地步,感觉很不错。 “都是孝顺的乖侄儿。”安阳骁终于系好了衣带,走到炭盆前,拿起串儿放到火上烤。 “辣椒末儿洒上一点。”长指捏着辣椒末洒在串上,慢吞吞地说道:“说吧,路上还遇到了什么事。” “赈灾粮未过渭河一事,京中已经知晓了。越帝竟然不管,还说霁王愿意奉献那就来好了。属下等护送赈灾粮到渭河时,遇到了伏击,殊死一战,才运了一半粮过来。渭县已经空城了,所以霁王让我们兵分三路,把赈灾粮送去了另三座城里。听说淼王在来的路上,霁王马不停蹄带我们赶了过来。路上,霁王就病倒了。” 紫衣侍卫说完,小心地看了一眼安阳骁的脸色,壮着胆子恳求道:“请摄政王,王妃为霁王医治。” “我在给他医呢,先把这烧退下去。”阮陵拉起了安阳霁的手,这手心也烫得厉害,若是把他给扒了,她在这身上滚上几滚,一定很舒适。 当然,只能想想罢了,这家伙是个疯子,真惹急了,只怕能拖着大家一起去死。 安阳霁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只软软的手在脸上,手上摸索,忍不住叫了声:“十一。” 安阳家怎么会出这么只痴情种的。 阮陵缩回手,看了看泛白的指尖,轻声道:“拿我药箱来。” 熊年把药箱拎了过来,阮陵取出金针,看向了安阳霁:“扒了他。” 熊年二话不说,开始扒安阳霁。 这是烧狠了,身上的皮肤都成了红色。 阮陵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扎进去,小声说道:“霁王的人呢?去取热水,等我拔针之后,给他擦身子。他就是普通的风寒,加上肝火旺,不碍事,死不了,明日就好。” 紫衣侍卫连忙去找热水,围在安阳霁的身边,直到阮陵拔了针,手忙脚乱的给安阳霁擦身上冒出来的汗。 阮陵用烈酒浸过了金针,消毒完毕,仔细地收好了金针,轻喘了一声,“累了。” 一天医治了两人,当然累。 宛姑醒了,此时宛姑身上的溃烂之处已经在弥合了,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身边多出来的软榻,榻上的男子英俊非凡,一看就非等闲之辈。 “恩人,不如把民女挪远一点吧,莫要冲撞到贵人。”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小声说道。 “都是得病的人,哪来的贵贱之分,好好躺着吧。总不能我治个病,还要东西两头跑。”阮陵握着一根肉串,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虽然还是入口即凉,但这是肉啊,吃肉就能开心。 “喏。”安阳骁又端了一碗煮开的羊奶,往里面加了好些糖,用小勺拌好了,递到阮陵面前。 阮陵捧着碗喝了一口羊奶,美滋滋地说道:“好喝。” 紫衣侍卫在炭炉边只站了一小会,便热得受不了,纷纷退开了。但安阳骁他们却守在阮陵身边,哪怕个个一身大汗,也没人退开半步。 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便是如此。热死就热死吧,绝不后退半步。 “他们不热吗?”一名紫衣侍卫抹了把脸,小声问道。 “热吧。” “你们猜,是不是热才会解瘟疫之灾?不然他们干吗一直在烤火。”又有人小声说道。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慢慢往炭盆前挪动。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看到了太多惨状,直到进了晋县心才安定下来。有摄政王和阮陵在这儿坐镇,一定不会出事。现在看他们大热天烤火,不免有些怀疑这便是防疫症的法子。 “真热。” 烤了一小会儿,一名紫衣侍卫又受不了了,索性拽开了领扣,露出了脖颈下结实的肌肉。 另几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安阳骁,见他没出声,于是也纷纷地解开了衣衫。 安阳骁也不出声,放下了手里的烤串,拿了条帕子出来蒙上了阮陵的眼睛。 汉子们出汗,也是能让温度长起来的,挺好。 众人一见,忙不迭地都开始解衣衫。 “小气,我就看看也不行啊。”阮陵嘟囔道。 “不行。”安阳骁扶住她,给她喂了口热茶水。 阮陵皱皱鼻子,企图把蒙眼帕子给弄松一点儿,仰着小脸去偷瞄这盛世之景。满院子都是强壮的漂亮男人,和鬼医宫秀气俊美的师兄们截然不同。 嗯,好想看。 第356章 就算她有胆,那些小子敢吗? “有你看够的时候。到了南境大营,每日里千军万马让你看。”安阳骁扶住她的小脸,让她转向自己,拿了块烤肉喂她,声音低了几分,“所以,得好好撑下去,到时候想看什么都给你看。” “真的,男人也行?”阮陵嘴角扬起,快活地问道。 “也行。”安阳骁很认真地回道。 反正也只能看,还能摸不成?就算她有胆,那些小子敢往前凑吗? “哎,安阳骁你真是个妻管严啊,我这种过份的要求你也同意。”阮陵踮起脚尖,笑着去蹭他的脸。 那群紫衣侍卫又看呆住了, 摄政王宠妻的事确实传闻甚广,但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哪会有夫君同意这种要求的? 给安阳霁抓的药拿回来了,紫衣侍卫按照阮陵的要求去煎药。不一会儿,院子里又多了几味药的气味,和汗味儿融在一起,十分呛人。 阮陵歇了会儿,开始琢磨荔枝糕。这东西既然是从海外采买的,总能查到来处。不过码头前的那几个小摊主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所以还得再打听。 “悬赏吧,若有知道来历者,赏黄金千两。”陈璟玥说道。 阮陵摇头,如此一来,冥王就会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来抢东西,所以得拖延一段时间才行。 “可也不能光指望徐海。”她想了会儿,又说道:“海上不是还停了好些大船吗?去大船上问。那些都是外域的商人,说不定他们知道。” “我亲自去。”安阳骁沉吟一会,低声说道。 “我也去。”阮陵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我要和你呆在一起。” 一刻也不想分开。 “可你的身子能吹海风吗?”安阳骁有些犹豫。 “这些暖包很有用。”阮陵发手在小腹上捂了捂,小声道:“而且你去问的话,可能不如我亲自问好。我毕竟更懂这些。” “让县令出文书,本王去海上商船上走一趟。”安阳骁握紧她的手,转身看向熊年。 熊年大步跑出去,没一会儿,不仅拿了文书,还拿了官袍和官印,还有几身衙役的衣裳。 “属下想了想,索性全拿来了。不过县令个儿小,您穿不了这官服。咱们这儿能穿上这衣裳的,只有王妃,正好她衣裳里面是要穿袄子的。” “熊将军进步了啊,知道多想几步了。”阮陵接过官袍,刷地一下抖开,在身上比划了几下,“我还没穿过官袍呢,现在我就穿上去。” 她抱着官袍,兴冲冲地进了房间,没一会儿,穿着一身官袍出来了。安阳骁看着有些好笑,这白嫩的小脸儿,哪里像个县令了。 “摄政王多虑了,如今瘟疫横行,我们当然得戴上面巾哪。”阮陵不慌不忙地戴上蓝色布巾,把脸捂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后接过官帽稳稳戴上。 “就是官靴太大了。”阮陵低头看那双靴子,有些无奈。 “你就穿冬日里的小靴子,反正都是厚底,官袍这么长也看不见。”安阳骁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袍摆,盖住了她的鞋。 “啧啧,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官袍在地上拖着跑的县令大人。”阮陵走了几步,快活得笑了起来。 “你们去哪儿?是要跑吗?”安阳霁醒了,他抚着额慢慢坐起,拧着眉看向了阮陵。 “我们出去办点事,你好好歇着。”阮陵走过来,把冰凉的手往他额头上贴了贴。 烧退了一点,但还是很烫,适合暖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安阳霁打了个哆嗦,偏过头躲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你太烫了。”阮陵在他头上拍了两下,笑道:“乖侄儿,好好躺着,等婶婶抓鱼回来给你吃。” “你不是要跑?”安阳霁往她身后看,压低了声音:“你答应过我的,别忘了。” 哎,这痴情种,竟然追到这里来要十一的壳壳。 “要不要我与你击掌为誓,拉勾上吊啊?”阮陵问道。 安阳霁嘴角紧抿着,盯了她一会,摇头,“不必,我信你。” 信我还追过来……阮陵撇了撇嘴角,转身要走。 “我那是怕安阳淼对你们不利,弄坏了我的十一。”安阳霁眉头紧锁,小声解释。 “乖,睡。”阮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招呼大家跟她走,“陈先生就在这儿镇守吧,我放心。” 陈璟玥拱拱拳,应下声。 沐岭看了看陈璟玥,握着笛子跟上了阮陵。 “你要去啊?”阮陵问道。 “是,没见过海船,去瞧瞧。”沐岭轻声道:“而且我也能帮你尝尝药。” 安阳骁和熊年他们也换好了衙役的衣服,手里拎着衙役才用的佩刀,腰上佩着衙门的木牌,威风凛凛地站在前面。 “那沐二哥就自称师爷吧。”阮陵想了想,说道。 “好。”沐岭戴上了蓝布面巾,慢步跟在阮陵身后。 一行人骑了马,直奔码头而去。 此时已经是黄昏,大片晚霞落在海面上,波涛滚滚涌动,海浪一阵阵地拍打着码头。远处,海船上亮起了盏盏灯火,煞是壮观。 码头前有小船,载了一众人分别送去海船上。 “这么多船,也不知道要跑几艘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沐岭看着远方的商船,小声说道。 “只要有答案,再多的船也跑。”阮陵双手拢在袖中,轻声道。 一路上只见天色越来越暗,晚霞被海水吞没,淡白的月光慢慢攀上天际,在海面上洒下大块的鳞波,风一摇,鳞波碎成万万千。 阮陵弯下腰,掬了一捧海水,小心地舔了一小口。 咸的。 她把水洒回海里,小声叹道:“所以说,人就得出来多尝多看,这么大一片海,水竟不能喝。那海里的鱼,天天泡在这水里,怎么也不咸呢?” “我试试。”熊年也好奇地掬了捧水往嘴里送。 噗……他拧着眉,一口海水吐出好远。 “咸到发苦,太难喝了,还是我们南境的泉水好,甘甜可口。”熊年抹了把嘴,又啐了几口。 “海里还有大鱼,吃人。”阮陵吓唬道。 “这我倒不怕,海里有大鱼,我们南境有猛虎。”熊年说道。 “快到了,打起精神。”安阳骁站起来,往前面的商船看去。 这些商船一直未能靠岸,上面的货物堆积多日,正愁得头发胡子要白了,眼看官府来了人,都跑到甲板上来看。 第357章 海船上面 “县令大人来了。”熊年上前一步,扶着腰上的佩刀,朗声说道:“快快放下弦板,让我们上船。” 商船上立马热闹起来了,手臂粗的铁锁慢慢放下了吊板,搭在了他们的小船前。熊年和两个侍卫先上去,安阳骁和沐岭这才一左一右地护着阮陵登上了海船。 海浪推得商船晃晃悠悠的,巨大的船帆半垂在椎杆上,风一吹,哗哗地闷响。 甲板上站了有几十个人,都在等着阮陵走近。 “见过县令大人。”众人抱了拳,各种口音齐声问安。 阮陵挥挥手,坐到了甲板前方摆的椅子上。 “各位免礼,县令大人此次过来,一是探望一下大家。此次瘟疫横行,让大家困在海上多日,实属无奈,县令大人带了糕点来犒劳大家。大家只要再坚持一段日子,瘟疫消除,货物便能上岸了。”熊年带着侍卫,把一箱子糕点拿出来,一一摆到桌上。 这些糕点大都是绿豆糕桂花糕,中间杂夹了一些荔枝糕。 “多谢县令大人。” 商船主人上前来,朝阮陵深深一揖。 “我们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日子,说起来,我们现在不走,完全是因为实在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走了,很不甘心。不走,又耗不起。”商船主人叹了口气,拱着拳央求道:“求县令大人早日放开码头,让我们上岸经营。” “快了,我们就是来商量这件事的。先吃东西吧。”安阳骁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商船主人,说道:“这是县令大人亲自挑选的。” “别是毒药吧?听说岸上情况很糟糕,没米没粮,是不是想毒死我们,抢我们的船。”这时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这话一说出来,船上顿弥漫起了不安的情绪,更无一人前来拿糕点。 “多虑了,若想抢船,何必我们动手。更何况,各国与东郑都是邦交之国,倒不必为了几艘商船,引起各国与东郑的纠葛。”安阳骁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说道:“既然你们不吃,那我们就去下艘船吧。原本我们今日想请船主帮点小忙,既然彼此不信任,那便罢了。” 阮陵拂了拂袖,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大人请留步,”船主犹豫了一下,上前来拦住了阮陵:“县令大人有何吩咐,请尽管明示。” “放心,不要你们的银钱粮食。只是想打听一下各地之前可有过瘟疫?”安阳骁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船主立刻摆手。 “你们船上也没有人与岸上来往过吧,没有人发病?”安阳骁又问。 “绝无此事。”船主严肃地说道。 “你们别站着,过来吃东西。”阮陵看向了围在前面的那群人。这些人在船上困了一月,每日吃食都定量,闻到糕点香喷喷的气味,有人忍不住了。 “可以吃一个吧?”终于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来,拿了一块糕点。 “都过来吃吧。”阮陵招了招手。 见第一个人吃了没事,大家终于都靠了过来。 “咦,这种糕点倒没见过,真是香甜。”有人拿到了荔枝糕,惊叹道。 “让我瞧瞧。”众人看向他,只见他手里拿的糕点玲珑逷透,香气怡人,于是都来桌上找相同的。 “果然好吃。”有人拿到了一块,大声道:“香甜,十分香甜。我有许久没吃到如此香甜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香气?” “像是荔枝。” 听见到有人识得荔枝香,阮陵便把那人叫了过来。她也只识得出这糕点中的几味成份,并非全部,要弄清这糕点是如何制出,在哪里制出,那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以前吃过吗?”她打量那人一眼,这人约摸有四十来岁了,常年呆在海上,所以皮肤黝黑,身材削瘦,但看着却是很精明。 “吃过荔枝,没吃过这个。”那人回道。 “本官的夫人也觉得好吃,可惜不是我们渭县之物,本来还想为夫人采买一些……可惜,可惜了。”阮陵摇着头,小声叹气。 “县令夫人若想吃,也不是买不到。”船主沉吟了一会,说道:“有一种海商,叫做赏金船商。你只要提交物品单子,他们就会想办法买来。” “哦,你可认识这样的人?”阮陵问道。 “隔壁的船上有,不过他们的东西,常常来路复杂,所以平常不和大家打交道。得有熟人引道。”船主说道。 “你可引道?”阮陵问。 “这个嘛……”船主犹豫半晌,压低了声音:“我们跑海船的人都信海神,他们那种人是海神所不喜的,所以我们很忌讳与他们打交道。” “本官许你的船先行上岸。”阮陵立即说道。 “小人,愿为县令大人铺路引见。”船主眉梢一喜,赶紧抱拳行礼。 “去吧,本官现在就要见到人。”阮陵说道。 船主连忙叫过了两个随从,低语了几句,各自跑开。 “小人现在跑一趟。”船主向阮陵行了礼,往甲板后方走去。他们有自己的小船,平常和别的商船既互相防备,又互相帮衬,也有自己的小群体,防着被人偷船抢船。 “我们去后面看看?”安阳骁怕阮陵吹着海风太冷,于是扶了她一把。 阮陵此刻倒不是怕冷,而是觉得新奇。这海船极大,还厚实,比她平常看到的江船大了几倍。高高的桅杆伸到了夜空之中,好像攀上去就能摘下星星。 “好高呀。”她快步走到桅杆下,仰头看着上方,小声惊叹。 “船帆升起来的时候才叫壮观,迎风而行,可日行千里。”安阳骁说道。 “在南境住一段日子后,我们也出海吧。”阮陵兴奋地说道。 “好。”安阳骁点头。 莫说是出海,就算她想填海,他也甘愿为她手中之铲,铲来高山,横卧这片海上。 “安阳骁,你想做什么呀?你也说,我也陪你去做。”阮陵扭头看向他,满眸的认真。 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踩尖刃,去海里打鲨鱼,去山上抓老虎,她全部都可以! “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安阳骁握住她的手,低眸看向她。 她的手真冰啊,冰得让他心慌。 “我会的。”阮陵的眼儿又笑得弯弯的。 就算这身体消失,她的灵魂也会一直在,在风里,在雨水里,在阿骁的发梢,在阿骁的指尖…… 只要他不怕鬼。 第358章 我求你了,不要出去 “我才不想吻一只鬼。”安阳骁拧眉,严肃地说道:“我是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知道啦,我会努力的。”阮陵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笑道:“努力留下来。” “我……想问一个问题。”安阳骁犹豫一会,咬牙问道:“你既然可以夺一次身体,能不能有第二次。我的意思是……万一这身子不得用了,能不能,再找一个。总之……不要离开我。” 阮陵愣住了。 鬼医针移魂换魄只能用一次,若非要用第二次,便是用自己的魂魄来祭它。 “能吧,可是我还没学会。”她勉强抿了抿唇角,看向了远方。 安阳骁不敢再问,他怕失望。其实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了,一直还抱有希望,就是觉得她可以做到。如今听她如此一说,那心又碎了几分。 “我会学会的,莫慌。”阮陵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于是偏过小脑袋,在他的心口上蹭了蹭,“我无所不能。” 海风哗哗地吹,天上星辰闪动,眼前海船灯火连绵。 有这么一瞬间,她想拽着他坐一艘小船,一直划一直划,划去没有争斗的地方,种好多好多果树,养好多好多牛羊,每天都有香喷喷的烤肉串和火锅。 简直美哉。 “王爷,王妃。”沐岭来了,手里捧着一盏热姜茶,“让王妃喝盏热茶吧。” 小夫妻转过身,只见沐岭站在暗光处,风把他的白衣吹得沙沙地响,清瘦的双手捧着一只茶碗,正静静地看着阮陵。 “谢了。”阮陵接过了姜茶,俯下头闻了闻,笑道:“这姜茶倒是煮得不错,这船上有个好厨子。” “暖暖身子。”沐岭温柔地说道。 “你自己也喝一碗吧,你身子骨也弱。”阮陵说道。 “好,”沐岭点头,转身往回走,“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 阮陵喝了姜汤,打了个嗝儿,“舒服。” “再喝一碗?”安阳骁问道。 “不要了。”阮陵摇头,姜茶虽好,但胀肚子,辣喉咙。 “在海上可以钓鱼吗?”阮陵看向大海深处,好奇地问道。 “当然,海里的鱼千奇百怪,还有海怪出没。”安阳骁说道。 “海怪来了我不怕,我把海怪抓来炖一锅。”阮陵笑道。 安阳骁特别喜欢她这个性,不管多难的事,她总能笑着直面。 一阵海风吹来,阮陵打了个哆嗦,偎进了安阳骁的怀里。安阳骁刚用袖子给她遮住吹到她头上的海风,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把阮陵拉到了身后。 几道黑影从海里一跃而起,扑向了安阳骁和阮陵。 他们手里抓着渔网,自上而下,朝着二人蒙头盖来。熊年他们都在前面,原本以为海船之上不会有人对他们不利,又想给他们二人一个安静相处的场合,所以都没过来。 “躲好。”安阳骁弯刀出手,劈向渔网。 但渔网只是被弯刀撑起,并未被削断,而且再一次朝着他和阮陵用力地罩下来。 “熊年,来人!”阮陵将手里的姜茶碗重重地掷了出去。 一个刺客见有东西掷来,以为是暗器,挥起长刀劈下,茶碗被劈成两半,咣地一声。 熊年他们听到了动静,暗道声不好,撒腿就朝二人这边冲了过来。 “保护王妃。”安阳骁被网困住,厉声喝斥。 熊年冲到了阮陵面前,挥刀击退了两个黑衣人。 “我去躲着,你去帮他。”阮陵急声道。这地方狭窄,安阳骁被渔网困住,施展不开,竟然落了下风。 “你小心啊。”熊年点头,冲向了安阳骁。 阮陵绕过了走廊,往一间厢房里冲去。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刺客从前面冲了过来,挥刀直刺阮陵! “小心。”沐岭跑过来了,一头撞到了黑衣刺客的身上,把黑衣刺客撞了个人仰马翻。 阮陵抓住机会跑进了房里,砰地一下关紧了房门。 黑衣刺客踹开了沐岭,转手就是一刀,刺中了沐岭的肩膀。 “死太监,敢坏爷的事。”黑衣刺客骂道。 沐岭脸色变得煞白,拔下了发簪,用力刺进了黑衣刺客的大腿。 刺客吃痛,嗷地一声嚎叫,松开了手。 沐岭爬起来,用力拔出肩上的刀,往前跑去。 “进来。”阮陵适时拉开门,把他拉进了房间。 黑衣刺客扭过头,凶狠地看向二人,他拔下发簪,忍着痛追了过来。就在房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发蛮力踹出一脚,重重地踹开了门。 门后的二人一起被踹飞出去。 “死太监,你敢扎我。我杀了这女人,再收拾你。”黑衣刺客捡起自己的刀,一步步走向阮陵。 沐岭咬咬牙,爬起来扑向了黑衣刺客,“滚开,想杀她,你先杀我吧。” 黑衣刺客又被撞开了,一时间怒火中烧,挥着刀就往沐岭身上劈来。 就在刀要劈下的时候,突然他猛地震了震,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了心口。 阮陵抓着一把短刀,从他的后背刺入,直入他的心脏。 “你没事吧。”阮陵推倒他,过来扶起了沐岭。 “我没事。”沐岭摇头,扶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你呢,可有受伤?” “我也没有。”阮陵看向他的肩膀,说道:“你被刺中了,我给你止血。” 沐岭低头看了看肩膀,苦笑道:“若我有他那样的武功,你就不必陷入危险。” “你刚刚救了我,为什么还要自责。”阮陵拿出药瓶,催促道:“赶紧解开衣衫,我给你上药。” 沐岭解开衣领,慢慢地剥开了衣裳。 刀穿过了肩膀,扎了个洞。 阮陵飞快地给他上了止血药,撕下他一角袍子给他包好伤口。 “我要去看看安阳骁,你在这里呆着。”她小声说道。 “不要,别出去,外面危险。”沐岭立刻抓住了她,一脸央求地说道:“他有熊年,你还病着,不要出去。” 阮陵愣了一下,说道:“我会小心的,你把门栓好就行。” “我不担心自己,我死不足惜。我不想你……”沐岭的手抓得更紧了,喉头轻颤着,痛苦地说道:“十一,你不能再去一次。我不管你这身体里是谁,你总是十一啊。” 阮陵彻底呆住了,片刻后,问道:“你刚刚听到我们说话了?” “我自己的妹妹,我当然认得出。”沐岭抓紧她的手,说道:“我这世间唯一还能记挂的人,还能有谁呢?十一我求你了,不要出去。” 第359章 心脏只有拳头大,只装得下他 “沐二哥,我早已不是十一了,对不起。”阮陵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拉开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心脏只有拳头大,填满了安阳骁,就没办法装下对其他人的感情。哪怕是愧疚,是怜惜,都没办法塞得进去。敌人来势汹汹,她必须去他那里看看。 “十一……你回来……”沐岭忍着剧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出去。 甲板上全是血,那些人杀了好些船员和商人。惨叫声被海风声吹向四方,其余的商船都吓到了,纷纷起锚准备离开。来的刺客很多,一批被打趴下,又有一批从船下攀了上来,就像一群蜘蛛,怎么都打不尽。就在此时,几道飞索从大船底下抛了上来,几队紫衣侍卫攀了上来,加入了安阳骁的一边。 局势瞬间扭转,紫衣侍卫先从底下断了黑衣刺客的来路,船上的这些很快就被收拾掉了。 “留活口!”阮陵握着刀,扶着船舷,快步往前走。 安阳骁原本劈向黑衣刺客的刀变了方向,刀背重重地击中刺客的脖子。 没一会儿,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不少黑衣刺客。 “都捆起来。”安阳骁刚下令,就见脚边趴着的一个黑衣刺客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怪异的腥气在风里弥散开来。 “不好,他服毒了,快!”阮陵立刻反应过来,马上走向其中一个黑衣刺客。 但很可惜,这些人不肯被俘,纷纷咬碎了藏于牙里的毒药,服毒自尽。 “一个活口都没有?”安阳骁收了刀,冷峻地看着遍地尸首。 熊年带着侍卫一一检查完了,朝着安阳骁摇头。 “带回去,验尸。”阮陵冷下小脸,脚尖轻轻地抬正一个刺客的脸。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还肯赴死,但与冥王的人又显然不是同一批。 “摄政王、王妃。”紫衣侍卫收了刀,过来向安阳骁行礼。 “你们怎么会来?”安阳骁问道。 紫衣侍卫垂下头,恭敬地问道:“霁王担心摄政王和王妃不熟水性,所以派我等在岸边保护。正好看到刺客行刺,所以就从后面包抄过去,断了他们的路。” 保护? 安阳霁就是怕她跑了。 阮陵拧拧眉,没再追问。虽然安阳霁的目的不是救人,但事实就是帮了忙。 之前去找赏金船商的船主这时候才坐着小船回来,他搂着袍子,战战兢兢地登上甲板。看着满处都是鲜血和死尸,顿时一脸的悲痛。 “毁了,全完了,这见了血,肯定是血本无归啊。”船主跺着脚,嗷嗷地哭了起来。 “不要嚎了,你满船的货,我要了。”阮陵轻斥道。 船主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立马跪到阮陵面前,磕头说道:“县令大人大恩大德,小人定当衔草以报。” “你又不是动物,衔什么草。我要的人呢?”阮陵又问。 “找着了,在这儿。”船主爬起来,指着身后说道。 两个穿着短褂的精瘦男人上前来,给阮陵行了个礼。 “见过县令大人。” “不必多礼,你们可认得此物?”阮陵拿出一枚荔枝糕丢给二人。 两个汉子接住了糕点,举到月下仔细看了看,又一脸震惊地对视。 “怎么了?”阮陵看出二人神情不对,立刻问道。 “县令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男人双手捧着荔枝糕,疑惑地问道。 “两个月前,有商人不小心掉在了码头上,有人交给了官府。”阮陵回道。 “原来如此。”男人点点头,沉吟了会,又道:“此物甚是邪性,在很多年前,海内的几国也出现过此物,当时还未做成如此模样。里面的东西,有美肤促情之效,很多女子用来笼络、服侍丈夫。后来此物多经变化,又添了不少其它的东西进去,这块糕点是去年才现世的。比之前更邪性了。” “到底有多邪性?”安阳骁追问道。他们可全都尝过这东西! “初尝,会觉得通体舒畅,十分香甜享受。女子会容光焕发,身材轻盈。但久服,人疯,宛如被吸干了精血一般。”男人说道。 “那男人吃了呢?”熊年紧张地问道。 “男人吃了这糕点,初时不显端倪,时间久了,便毁了底下之物,成了长着那物的太监,做不了男人了。”男子又说道。 “我吃了八个,可会有损?”熊年脸都绿了,低下头看着腰下,担心得要命。 “这个不好说呢,我没敢吃。识得此货去买的人,也没敢给男人吃啊。”男子摇头。 “这物来自哪里?”阮陵看着男人,问道。 “鹿儿岛。”男子转头指向海上,“船行十多日便可到那里。” “两百年前,那鹿儿岛是琉国放逐囚犯的地方。岛上原本寸草不生,尽是坚石沙土。随着囚犯越来越多,那里自成一派,渐渐地种起了树木,如今已经是商船中转补给的地方了。”另一名男子说道。 “我想要很多的这种糕点,还要制作糕点的配方,你二人去采买来,价钱你们开。”阮陵看着黑漆漆的大海深处,果断地说道。 让她去漂洋过海,她这身子受不住,也不能让安阳骁去冒险。 “我们是赏金海商,跑的都是要命的路线。县令大人,请先付定金,黄金一千两。”二人抱了拳,看向了阮陵。 阮陵二话不说,直接拿了张银票递了过去:“给你们两千两,东郑和西魏国,任意一家钱庄皆可兑现。但是,必须看到货,钱庄才会付钱。” “另外,这是白银三千两,给你拿去采买。记住,半月之内必须回来。如若不归,你们逃不掉,只有一个死字。”阮陵又拿了张三千两的银票递过去,冷声道:“想发财,还是想掉脑袋,看看脚下这些尸体,好好做决定。” 船上都是血腥味儿在飘,饶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两个赏金海商,也被呛得难受,二人接了银票,规矩地行了个礼。与其掉脑袋,不如好好挣钱。这世间,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这时岸上亮起了大片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紫衣侍卫飞快地拿出了一只望远筒凑到右眼前看。 “淼王。”紫衣侍卫脸色一沉,急声说道:“我们快回去,淼王与霁王多有冲突,我们都出来了,霁王殿下又在生病……” 第360章 乖宝,这是我为你下的雪 返回岸上,只见安阳淼一身暗红色锦衣,倨傲地骑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行人。 “呵,摄政王,皇叔,你看看你,怎么搞得个残兵败将,弄这么难看啊。这穿的一身什么东西?”安阳淼打量几人一圈,毫不客气地讥笑道。 “没大没小。”阮陵冷冷地盯了安阳淼一眼,说道:“还不下马向你皇叔皇婶行礼问安。” “这是……”安阳淼看着阮陵看了好一会,这才认出她来,顿时拍着手,一阵大笑,“皇婶真是好雅兴,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小侄真的是没认出啊。” 阮陵很讨厌这个人,从骨子里讨厌他。他的眼神总让人感觉淬了毒,每次看向她时,都像是一坨湿乎乎冷冰冰的糊糊,粘在她的皮肤上。 她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去。从安阳淼的马旁边过去时,也没客气,用力往马屁股上狠狠戳了一下。 马儿浑身都戴着盔甲,只有肥大的臀露在外面,正好戳。 果然,马儿吃了疼,嘶鸣着刨了几下蹄子,乱颠了起来。 “死畜生,你吵什么。”安阳淼变了脸,用力拽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挥起鞭子狠狠地抽打着马儿。 阮陵以为戳了马儿,马儿会把他掀下来,万万没想到演变成了安阳淼虐打马儿! 这个恶毒的东西。 “放肆,本王面前,你还真是守规矩。”安阳骁挥手,手中的马鞭狠狠甩过去,鞭梢抽碎了夜风,狠狠卷住了安阳淼的手腕,把他重重抛在地上。 安阳淼摔得尾椎骨都快裂了,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安阳骁,冷笑道:“小侄受教。不过小侄是奉皇帝旨意前来,有皇帝龙符在身,有如皇帝亲临,你打小侄,等同打皇帝。” 他的侍卫围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他用力甩开身边的侍卫,整了一下衣衫,从怀里拿出龙符,高高举起。 大傻x。 阮陵骂了一句,朝熊年递了个眼色。 熊年也不含糊,直接上前去,没等众人反应,直接把龙符给夺到了手里。 “你干什么?”安阳淼没想到会有人敢夺龙符,一时失手,眼睁睁看着熊年把龙符捧到了阮陵面前。 “本妃怕有人用假龙符,所以验验货。”阮陵抓着龙符,一边走,一边看。 安阳淼脸色一沉,大步朝阮陵走去:“大胆妇人,敢夺龙符,你这是谋逆!当诛九族!” 绝世大傻x! “你也是本妃的九族之一啊。”阮陵慢慢举起手臂,伸出了码头外:“这东西是假的,本妃要丢了它。” “你敢!”安阳淼暴怒,上前来就要夺东西。 阮陵也不客气,直接把龙符丢进了漆黑的大海里。 安阳淼想也不想,扑通一声,纵身跃进海中。他带的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往水里跳,一个接着一个,像下饺子一样。 “傻子。”阮陵转过身,朝着众人晃了晃手里的龙符,快步往安阳骁面前走:“今天花掉了那么多钱,现在拐一个龙符回来,值了。” 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小脑袋,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到了马背上。 熊年等人是看惯了她的手段,见怪不怪,那群紫衣侍卫却是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完了,我们把沐岭忘船上了。”阮陵坐到马背上,这才想到了受伤的沐岭,顿时一阵懊恼:“他为救我受伤了!” “我去接。”熊年听闻,立刻带了两个坐回小船上,往之前那艘海船划去。 阮陵靠在安阳骁的怀里,把玩着龙符,轻叹道:“人家救我,我却把人家抛之脑后,我真的太不善良了。” “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后悔。” “说真的,我有个冲动,想让他坐着船去远方。”阮陵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他听到我们两个说话了,知道我用的是他妹妹的身子。我一点都不想多出这些羁绊,可羁绊却越来越多。真的很烦人哪。” “死去就是死去,你不过是在路边捡了个可用的箱子,装进了自己的宝贝,总不能说宝贝是他的。”安阳骁说道。 “有道理,我就喜欢听你的谬论。”阮陵一本正经地点头笑。 安阳骁抱紧了她的腰,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既然暂时忙完了,我带你看雪去吧。” “有雪吗?别弄烟花糊弄我,我不上当的。”阮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不是烟花。”安阳骁夹了夹马肚子,策马飞驰。 阮陵很喜欢他时不时来点浪漫,都是她想不到的那种。以往可没人这样为她玩过这些小花样,每一次都让她欢喜得不得了。 不多会儿,马儿驮着二人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月光清凌凌地笼在巷子深处,四周静如进入无人之境。 “这里有雪看?”阮陵好奇地看着四周。 “有。”他下了马,把阮陵抱了下来。 “别冒出几个刺客才好。”阮陵脚尖落了地,有些不安地说道。陌生的地方,未治好的病,不知是否会来的未来,都让她此刻变得有些胆小。 “不会。”安阳骁牵住她冰凉的小手,慢步往巷子走去。 风轻轻穿过小巷,阮陵看到有好多细白的“雪花”在风里飘动了起来。她怔了一下,停下脚步,伸出手接住了飘动的“雪花”。 “这是什么?”她捏着那片雪举到月光下看。 又柔软又丝滑,分明是一片花瓣。 “雪。”安阳骁微抬了下巴,牵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又起了一阵大风,那些雪花漫天漫地地飘了起来,纷纷摇摇地在空中飞舞。 阮陵惊呆了,她停下来,惊讶地看向四周。方才太暗,未能看清,原来这巷子两边种满了树,枝头层层叠叠缀满了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这花瓣在风中飘舞着,就如同真的下雪了一般。 “安阳骁,是花瓣雪哎。”她欣喜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抓起了花瓣雪。 安阳骁嘴角带着笑意,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事比看着小娘子开心,更让他感觉满足的事了。 别说下雪,便是她想要月亮,他也要把月亮射下来给她。 第361章 花瓣落在他的唇上 “好漂亮啊。”阮陵在花瓣雪里慢慢地转了个圈,看向了安阳骁。 盈盈的瞳里,泪光轻闪。 “讨厌,为什么要弄哭我。”她抿了抿唇角,垂下了眸子,轻声说道。 “想要和你看一辈子的雪。”安阳骁走过去,手扶在她的腰上,从她发间轻贴起一片花瓣,低声说道:“想要和你白头到老。” 阮陵抬起头看向他。 一瓣花瓣落下来,她踮起脚尖,吻向他。 那花瓣就随着她的吻,轻轻地落在他的唇上。 淡淡的香气,透过花瓣的冰凉的她的唇,都往安阳骁的唇齿里钻去。他轻轻地回吻她,从她的唇角开始,再到她软软凉凉的唇。 她不让他的舌碰到她的齿。 那里太冰,她怕冻到他。 安阳骁却不肯放弃,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强势地长吻而进。 真的很冰,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只是一吻而已,便如同坠入了冰寒的十九层地狱。 而他的宝,却日夜在这刺骨剧痛里生生地受着折磨。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这么冷这么冷,每根骨头都僵冻着,动一下,便如同有冰刺在血肉里肆虐。 “我当日要逆天而行,今日便有这后果。”阮陵捧起他的脸,手指颤抖着抚过他冻乌的唇,小声说道:“只是不该把你拖进这情里来,让你跟着我难受。师父曾说过,我总是率性,总有一日后悔。我仔细想想,今日到底悔不悔。我是有悔,又不悔。悔不该遇到你,又不悔遇到你。安阳骁,我从未想过,原来夫妻之间可以这样。” “我该怎么办。”他抱紧了她,脸埋进她的发间,一滴滚烫的眼泪滴打在她的发间,瞬间变成丝丝寒雾。 “不知道,我不知道。”阮陵见了花瓣雪,也乱了方寸。她不舍得去死,不舍得他难过,她贪恋有他的世界,她想要久久的牢牢地抓着他的手,白头到老。 “过一日,便算一日吧。”她抚着他的脸,嘴角弯了弯,朝他笑了起来,“人生难遇有情人,也不亏的。” 安阳骁把她抱得更紧了。 花瓣雪在温柔清冷的月光下纷飞,白狼悄无声息地立在巷子口,森冷地呲出白牙。那女人太冷,它不愿意靠近,可它又渴盼它的情郎来它身边。它就这样久久地站着,一直盯着拥抱的二人。 万物皆有情,无奈总是有情人天涯各两端。 大宅。 安阳淼已经回了,穿着一身湿淋淋的王袍,站在院中大发雷霆。 “东西都捞不到,你们这些废物!要你们有何用?”他飞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的一个侍卫。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侍卫被踢翻在地,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 这个疯子向来心狠手辣,说杀就杀。在他手下办差,等于脑袋掉了一半,手下人无不每天渴盼着早日脱离苦海,远远地离开他。 “你吵什么吵?”安阳霁从软榻上爬起来,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安阳淼扭头看向了安阳霁,眼神如同淬了毒,嘲讽道:“二哥病成这样,也要拖着病体赶到此处,怎么,是要抢功?” “你当日谋逆,父皇没有杀你,你就安份度日。刚放出来,便像疯狗一样四处撕咬,咱们这个弟弟可和父皇不一样,他说杀你,就会杀。”安阳霁站起来,冷着脸看着他说道。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有什么资格坐在那儿。”安阳淼冷笑,又是一脚踢中了跪在面前的侍卫:“二哥不如与我一起,把那臭小子推下来,那龙椅让我来坐,二哥你尽管去抢你的美人。不就是一个小妖妇,我帮你抢。” 安阳霁才退的烧,浑身乏力,也懒得与这疯子多费口舌,转身就往房里走。 “二哥你总是这样,当年那小妖妃关在冷院时,你但凡有我一半胆量,那小妖妇早就是你囊中之物了。畏畏缩缩,没有半点血性。这世间,凡事必要抢,不抢便会失,便会让人争了上游,站在上游讥笑你的无能。”安阳淼盯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道。 安阳霁微侧了脸,削瘦苍白的病容微微绷了一下,冷声道:“轮不到你教训我,长兄早逝,兄弟里面我为长,放尊重些。” “能者才能获得尊重,弱者就该跪下。”安阳淼挥起刀,一刀挥下,面前的侍卫当场血溅三丈。 啊! 宛姑也醒了,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 “怎么还有一个丑货?”安阳淼拎着刀过来,步步走向了宛姑。 宛姑哪里见过安阳淼这样的人,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连躲都忘了躲。 “淼殿下!这是摄政王妃的人。”陈璟玥用力滚动着轮椅,冲到了软榻前,挡住了宛姑。 “你又是个什么废物?”安阳淼盯住了陈璟玥,嘲讽道:“摄政王怎么像个收破烂的,收了这么多断胳膊少腿的废物。” “淼殿下还望嘴下留情。属下乃摄政王麾下军师,不是什么废物。淼殿下方才还想得到江山,江山乃民之所聚,属下觉得淼殿下也不想有一个满是废物的江山吧。”陈璟玥不卑不亢地说道。 安阳淼慢慢抬起刀,挑起了陈璟玥的下巴,弯下腰来看他:“你这个瘫子,嘴皮子真厉害。本王倒来了点兴致,不如跟着本王。南境清苦,可不如京城繁华富贵。” “瘫子有瘫子的去处,多谢淼殿下抬爱。”陈璟玥捏着刀尖,慢慢挪开。 安阳淼眼里凶光一闪,腕上用力,就在那刀尖即将刺向陈璟玥的时候,一把弯刀狠狠地撞来,他的长刀竟硬生生一折两段! “放肆的东西,在码头就饶了你一回,你还来撒野。”安阳骁牵着阮陵快步进来,冷冷盯住了安阳淼。 在武力上,安阳骁绝对压制着安阳淼,他虽不服,却只能垂下头,抱拳请罪。 “皇叔,是这瘫子以下犯上,小侄只是在替皇叔教训他罢了。” “本王的人,需要你来教训?本王的人个个都足以站出来教训你。”安阳骁接过熊年捧回来的弯刀,抬眸盯住了安阳淼。 第362章 还去我房里?热不死他 “皇叔,此话也太狂妄了吧。”安阳淼抬起头,阴冷地看向了安阳骁。 “本王的麾下,杀的都是敌人,保卫的是东郑国。你的刀,杀的是些什么人?”安阳骁指向血泊里的侍卫,冷冷地质问。 安阳淼握着断刀的手紧了紧,冷哼了一声,“狗不听话,就得杀。” “冥顽不灵。”安阳骁斥责道:“滚出去。” 安阳淼咣地一声丢掉了断刀,大声道:“小侄是奉旨前来查清摄政王擅调黑甲卫一事,摄政王还是早早说清楚的好。” “说不清你又奈我何?想送死,现在就跪下,送你一个全尸。”安阳骁松开阮陵的手,站到了安阳淼面前。 强大的威迫力让安阳淼一点点地低下了头,他抱了抱拳,低声道:“皇叔倒不必动怒,朝中有人弹劾皇叔,小侄奉旨查个真相,回去也好让那些老东西闭嘴。” “滚。”安阳骁冷斥道。 安阳淼额角青筋鼓动,恶狠狠地盯了安阳骁一眼,拔腿就走。 他的人也不敢多呆一刻,跟着他迅速离开。 “这两个怎么办?”熊年看向院中。一个被安阳淼踢得半死不活,正在吐血,另一个已然毙命。 “还能怎么办,再抬张软榻出来啊。”阮陵坐到了椅上,端起了桌上一直为她煮着的补汤说道。 侍卫很快抬来了第三张软榻,放到了树下。 受伤的那人被抬到软榻上,他捂着胸口,惊惧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一直在不停地发抖。 “别抖了,我们王妃会救你的。”熊年抄起他的头,给他塞了个枕头。 “对了,我还有一个大侄子呢?”阮陵看向安阳霁的软榻,好奇地问道。 “他去房里了,嫌这里吵。”陈璟玥指向前方说道。 那房间,是阮陵的。 “烧成那鬼样,还去我房里?热不死他。”阮陵嘴角抽了抽,又美美地喝了口补汤。方才哭过了,得补点水,不然眼睛就没办法水汪汪了。 说话间,房门打开了,安阳霁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本想躺会儿,没想到里面像火炉一般,热得他差点中暑。 “大热天的,你们点那么多火盆,是想行什么妖法?”他抬袖抹了把汗,拂开了过来扶他的侍卫,走到了他的软榻前。 在这儿,他甚至不配得到一间房,一张床。和身边这个烂了半只胳膊的女人躺一起就算了,如今还多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侍卫。 “还望霁王体谅一下王妃,她生病,你们三个在一起,她方便给你们治病。”陈璟玥拧拧眉,看向了安阳霁。 安阳霁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阮陵,把嘴闭上了。 “乖侄子学会闭嘴了,所以汤药里的痒痒粉我就不给你下了。”阮陵放下补汤,慢吞吞擦了擦嘴角。 再多嘴,痒死你。 反正她只承诺小十一留他一命,没说不能整他。 安阳霁越加地生气,气鼓鼓地躺回了软榻上。 “安阳淼虽然很讨厌,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挺对。有事就不能憋在心里,喜欢就要说,讨厌就要骂,不敢面对的话,那就只能失去。”阮陵说道。 安阳霁用力地翻了个身,眼睛一瞪,看到宛姑正一脸害怕地看着他。他气恼地又是一个用力翻身,定睛一看,那受伤的侍卫也在看他。 他深吸了口气,只能平躺着,眼睁睁看着阮陵的脸慢慢低下来。 “别动,给你瞧病。张嘴,伸舌头,我看看舌苔。”阮陵在他肩上摁了摁,拧眉说道。 安阳霁毫无办法,只能忍着气伸出舌头给她看。 “湿热倒是退了些。”阮陵又扒他眼皮子,用力地扒开,盯着他颤动的眼珠看了看,又说道:“嗯,双眸也清明了一些,恢复得挺好。” “你最好是在真的瞧病。”安阳霁忍气说道。他就没见过哪个大夫,这么用力地扒人眼皮子的。 “好侄儿,病者当静养,如此才好得快。”阮陵笑笑,在他的头上轻拍几下,“乖乖的,别惹事。最近小婶婶与你皇叔忙得很,不要添乱。” 安阳霁被当众像个孩子一般对待,脸都涨紫了,忿忿然和她对视片刻,闭上了眼睛。 “安阳淼留了探子,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看着真让人烦。属下真想一把揪断他的乌龟脖子。”熊年在院里检查了一遍回来,朝院门的方向呶了呶嘴。 “让他探去,权当给他锻炼脖子了。”阮陵淡定地说道。 “啐,便宜他了。”熊年啐了一口,转身去把放在墙根底下的炭盆搬到了石桌前。 “你们还要点炭盆?”安阳霁感觉到了热汽,一轱辘又爬了起来。 “你的病需要炭盆,好得快。”陈璟玥见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主动安抚他。 安阳霁并不信,但看到阮陵把两只手都伸到了炭盆上,张开的嘴又慢慢合上了。他死死地盯着阮陵看着,只见她伸在盆上的手竟有淡淡的雾汽在飘散,不禁锁紧了眉。 她的病,看来比他想像中的严重。 在她死后,十一会回来吗? 他怔然地坐了会儿,又慢慢地倒了下去。喜欢就要说,讨厌就去骂……说得真简单,但是他能活到今天简直费劲了心机,哪敢坦露半点真心?怕就怕那些原本对准他的箭,最后都射向了他心中之人。没有母亲庇护的皇子,在长大之前,命和飞蛾没什么区别,随时可能成为棋子、弃子。 这小妇人懂什么! 他想了半天,忍不住又转过头看她。她和十一完全不一样,但说来也奇怪,他竟忍不住悄悄开始关注她。 “京中赈灾粮的事,你可有眉目?”安阳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被抓了包,脸顿时开始发烫,坐起来整了整衣衫,压低了声音:“是安阳唐干的。” “什么?”安阳骁拧眉。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父皇想杀他,于是夺了粮,都藏去了山里,想要躲进去,躲个三年五载。而失粮一事,也会让局势变乱,他好趁乱隐身。”安阳霁低声道:“我已经骂过他了,让土匪顶了包,把粮悄然运了出来。皇叔还请保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到自然老死。” 安阳唐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每日怕死,已然怕到睡不着的地步。 “蠢货。”安阳骁皱眉,问道:“这是谁教他的?” 安阳霁愣了一下,摇头:“我出来得匆忙,未曾问他。” 第363章 又来了,整不死你 安阳霁眉头紧锁,躲开了安阳骁的视线。 出来之前,他去了安阳唐府里探他的口风,不料安阳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事情始末向他全盘托出。就是他安排人在渭河前劫走了赈灾粮,全部运去了他在深山里偷偷建的行宫。他骂了安阳唐一顿,但也来不及深究,便急着过来找阮陵了。现在回忆起来,确实有好些细节他都未曾问过。 如果越帝知道了…… 会不会杀了他?! “他不会有危险吧?”安阳霁低声问道。 他和安阳唐一母所出,兄弟二人也算是相依为命,几个兄弟之间,他也只在乎安阳唐的死活。 “生死由命,而且,是你自己选的。”安阳骁盯了他一眼,回到了石桌前。 安阳霁坐在软榻上,眉头越拧越紧。他选择出来找阮陵,安阳唐在京中孤立无援,若真出什么差池,他完全无法救安阳唐。 “皇叔可能护他?”他想了半天,爬起来快步走到了安阳骁面前。 安阳骁不过长他几岁而已,但本事却是他望尘莫及的,此时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帮一下京中的弟弟。 “护不了,忙。”安阳骁冷冷地说道。 赈灾粮都敢私吞,安阳唐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太胆小,而是太自私。因为怕死,而置苍生不顾,如此胆量也难怪一直怕死。 安阳霁在一边坐下,枯想了半天,突然低笑起来,“我们兄弟几个,还真是悲哀。竟无一人得父亲所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我们。” “自古皇族无真心,你应该早就想明白了。”安阳骁说道。 “你呢,若皇叔当皇帝,还会喜欢自己的儿子吗?怕不怕他们长大、变强壮,夺走你的皇位?”安阳霁盯着安阳骁问道。 “与所爱之人生的孩子,如何会不喜欢。”安阳骁看向他,说道:“你若娶到心上人,生了孩子,你也会喜欢。” “父皇以前在晋县生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他与心上人所生,他应该会喜欢吧。为何也杀了?”安阳霁冷笑。 阮陵抱着她的财宝盒子翻动,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他不人啊,他是虫子,又毒又恶心的那种。” 安阳霁飞快地转头看向了阮陵,她说话一向大胆,但敢在皇族面前这么骂皇帝的,她还是第一人。 “他是虫子,那我们又是何物?”安阳霁郁闷地说道。 “没事,虫子的儿子,还是可以破茧而生的。大侄子不必担心。”阮陵埋头在财宝盒子里扒拉,拿了一枚黑玉扳指出来,笑着说道:“陈先生,这个给你。” “扳指?”陈璟玥不解地问道。 “黑甲军的第一大军师,当有一个信物才是。这是安阳骁的扳指,你戴着。以后再有安阳淼那种疯子乱吠,你就把扳指举起来,你指谁,黑甲卫就会揍谁。”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这……”陈璟玥看向安阳骁,神情激动,却又不敢接。 “是我让她拿的,陈先生戴着吧。”安阳骁拿过扳指,拉起陈璟玥的手,放到他的手心。 陈璟玥越加激动得面庞通红,握了握扳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拇指上。 从启蒙开始到考中秀才,心中想的无一不是入仕为官,实现抱负。如今,真是实现了啊。 在南境黑甲军中当军师,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扬眉吐气! “嘿嘿。”他抚挲着扳指,难得地露出了孩子一般兴奋的笑容。 “陈大军师,请客啊。”熊年打趣道。 “你自封了大舅子,怎么没请客。”陈璟玥反问。 熊年咬到了舌尖,扑过去捂住了陈璟玥的嘴:“我那是醉后之言,岂能当真。” “年哥哥,年哥哥,年哥哥~”阮陵双手托着小脸,在一边煽风点火。 熊年急得脸庞胀红,看都不敢看安阳骁。 安阳骁气定神闲地端了茶碗,在一边慢慢地品。 安阳霁呆呆地看着他们,心里头慢慢地涌出几分羡慕。他与身边人,从未如此亲近过。每个人都像隔了十层肚皮,身边人怕被他杀,他怕被身边人背叛。如此坦诚欢乐的事情,在他漫长的前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最近一次开怀的笑,他都不记得发生在几岁时了。 突然,他脑子里有了个荒唐的念头,他能不能去南境?也可以心无负担,就算在荒漠里拼杀,也好过夜夜难眠。 “皇叔……”他唤了一声。 安阳骁转头看向他,他怔怔地看了一眼安阳骁,默默地起身走回了软榻,默默地躺了上去。 他发过誓的,他只要十一。如今十一的躯壳在眼前,她还会不会回来? 这枯燥苍白的日子啊,全部都是煎熬。 好想也能像他们一样开怀大笑。 或者月光太凉,他竟感觉眼中也有凉凉的东西在晃荡。 后院厢房里。 沐岭独自站在窗边,手捂着肩头伤处,慢慢地抬头看向月亮。 阮陵今日下船时,竟把他给忘了……他蹒跚地走到船舷前时,只来得及看到那行人坐着船远去。此时院中笑声更欢快,而他的唇角却不禁弯成了一抹苦笑。 …… 清晨的风已经变得燥热。 院子里的人陆续起了,安阳霁站在树下,一身大汗,顶着两只黑眼圈看着熊年带着人抬着大袋的木炭进来,堆在墙角里。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安阳霁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搬炭啊。”熊年说道。 “你们还不走,还要在这里继续住着?”安阳霁又问。 上万黑甲军停驻于此,朝中对安阳骁的弹劾会不停地飞向越帝,到时候越帝被激怒,若是发兵来打怎么办?安阳骁再能打,也只有这上万人在身边,而东郑国还有数十万精兵,便是车轮战,也能困死安阳骁。 “还有事没办呢,霁王身子好了,早点回京吧。”熊年随口说道。 “何事非要留在此处啊?”安阳霁拧眉,不悦地问道:“难不成是想买船离开?” “又来了……”熊年扭头看向安阳霁,一脸严肃地说道:“霁王为何总担心我们王爷王妃要跑?就算他们跑了,难道你们不开心吗?少了一个威胁你们荣华富贵的人。” “王爷,王爷起了吗?”一名侍卫冲了进来,大声说道:“安阳淼跑去城外灾民那里了。” 第364章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 咣地一声,卧房门打开,安阳骁一边整着衣衫,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股热浪从房中喷涌而出,站在门口禀报事情的侍卫顿时被热浪吓得退了好几步。 “我去看看。”安阳骁最后规整了一下腰上的香袋,扭头看向卧房里。 “嗯~”懒洋洋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说不出的娇媚慵懒。 安阳霁忍不住往房中看,里面看着就热,热汽腾腾的,也亏得安阳骁能在里面呆了一整晚。 “别看了。”陈璟玥端着三盏汤药过来了,一盏一盏地发给三张软榻上的人。 “本王已经大好了,给本王备一间房。”安阳霁端着汤药,一饮而尽,寒着一张俊脸说道。 “房里都热,还是这儿凉快。”陈璟玥沉吟一下,说道:“属下与沐二公子的房中也堆放了不少置热之物,熊年他们没要房间,都是随意应会。还有几间屋子给了生病的兵士,如此,只有树下最好。夜来可赏月,晨间可品风。” 品尼玛的风,他才不想脑袋一竖起来就看到阮陵的门窗。半夜里还看到窗子上映着那二人的身影,搂搂抱抱,气死他了。 “那给本王挪远一点,”安阳霁冷着脸说道:“这地方热,挪越远越好。” “还是这儿好。白狼和那条蛇不到这里来,因为这儿热。”陈璟玥劝道。 安阳霁的嘴死死地闭上了。 那两个怪物他见识过,阮陵疯,养的活物都疯。狼像个舔狗,成天舔安阳骁。蛇更是疯,没事就窜出来咬人一口。他的紫衣侍卫这一天一夜,简直过得是心惊胆战,压根就不敢乱挪动。 “又天亮了,眼睛一睁一闭,又是一天。”阮陵从房间里出来了,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呼了口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安阳霁看着她指尖丝丝散开的寒气,方才那些不痛快悄然地散开。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每天想十一,每天又觉得让眼前活生生的她死掉是种罪恶。说到底,他不够恶毒不够绝情绝义,所以他坐不上那张龙椅。 他母亲死时,曾经对他说过,他看似无无情却有情,很怕他不得善终,所以一直叮嘱他不要去抢那个位置,要保护好弟弟。但这些年下来,他好像保护了身边的人,又好像都没保护到。他有些混乱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算有情,还是算无情。 “喂,大侄子干吗一直看着我发呆?”突然,阮陵那凉滋滋的小手伸到他的双眼前,用力晃了晃。 安阳霁回过神,慌忙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 “躺好,我给你把脉。”阮陵拢了拢袖子,小手继续往他面前伸。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安阳霁拧眉,挡开了她的手。 “放肆,本妃让你躺你就躺,别给本妃把病带到黑甲军里面来了。”阮陵小脸一沉,轻斥道。 安阳霁本来想发火来着,但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又听话地躺了下去。 算了,反正她快死了,给她几分薄面吧。 冰凉的小手先探了他的额,又扒拉他眼皮看他的瞳色,然后舌苔,脉搏,一一摸完,无一遗漏。最后,她还把手伸进了他的衣里,直接摁到了他的心口上。 “你干什么。”安阳霁的脸瞬间红了个透!连耳根子都红了。他一把摁住了阮陵的手,怒色染上眉梢。 “好好躺着,我探一下你的心跳。他们染上瘟疫的前兆和你差不多,我得一万个确定,你不是沾染了那东西。”阮陵拧眉,正色说道。 安阳霁慢慢放开了手,认命地躺好。 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他总是反驳不了,也反抗不了。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就算再无能,也是堂堂男儿,皇家之子,怎么在她面前,总是拿不出威风呢。 “好了,起来吧。”阮陵在他胸前摁了半天,心脏,肚子,脾肺都没放过,这才说道:“今天多吃一点,不然得晚上才有东西吃。” “为何?”安阳霁拢好衣服,坐了起来,狐疑地看向她:“你是想打发我走?” 阮陵懒得搭理他,走到了宛姑面前,给她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溃烂之处,惊喜地发现居然开始愈合了。 “宛姑,真的能好呢。”她捧着宛姑的手,招呼陈璟玥来看。 “还真是,恭喜啊,宛姑,你这回可真能好了。”陈璟玥过来看了宛姑的伤,笑着朝宛姑道贺。 “恩人,民女要怎么感谢您啊,民女给您磕头吧。”宛姑爬起来,跪在软榻上咚咚地给阮陵磕头。 “别磕了,起来,去吃饭。你今日还是只能吃清淡的,那糕子自己掰碎了抹伤口上。肯定还是会痛,但应该不会比之前痛苦了。”阮陵微笑着扶起了她。 宛姑擦着眼泪,连声谢恩。 安阳霁站在一边看着,宛姑的手烂成那样,又臭又脏,而阮陵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捧着那只手,她的医术和人品真是没话说。若这世间有此良医,也是一件大好事。 阮陵最后去给安阳淼的那位侍卫看了看,那侍卫痛了一晚,现在正在昏睡中。被阮陵一碰,惊醒了过来。 “莫怕,来了本妃这儿,就是本妃的病人,本妃定会治好你。你这点小伤,对于本妃来说,就和头痛脑热一样。”阮陵检查了一下他断骨处,重新给他上了药,包好伤口。 侍卫红着眼睛,想说什么还是不敢开口。 “沐二哥没起吗?”阮陵转过身,在铜盆里净了手,轻声问道。 “起了,但是看着不太高兴,在房里没出来。”陈璟玥说道。 “我去瞧瞧,你们不要跟过来。”阮陵怔了片刻,抱起了自己的小药箱往后面的厢房走去。 “为何不高兴?”安阳霁狐疑地问道:“那孱弱的小子,莫非还要打小皇婶的主意?” “霁王,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对王妃有非份之想的。”陈璟玥捋着须,轻轻摇头:“况且这世间的男女之情,也有欣赏,有爱护,有仰慕,有尊敬。” “哼。”安阳霁冷哼一声,撩开了袍子,扶着石桌慢慢坐下。在那破榻上躺了两日,腰都快挺断了。阮陵对谁都温柔,偏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是气人。 第365章 他的心是赤诚的 坐了会儿,安阳霁始终是不放心。沐岭毕竟不是自家人,万一与那箫军师合谋,暗算阮陵怎么办?他暗中思忖了片刻,悄然起身往后面厢房走去。 阮陵抱着药箱,在沐岭的房门口站了会儿,轻轻地叩响了门。 “沐二哥我要进来了。” “好。”过了会,里面传来了沐岭温柔的声音。 吱呀一声,阮陵轻轻推开了木门。 房间很整齐,沐岭就算住在别人的地方,也习惯把东西收得整整齐齐的,桌子,榻上,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端正。他坐在桌前,正捧着几块木头拼接着。这是陈璟玥给阮陵做木椅的零件,他帮着拼接好。 “陈先生早上为我换了药,王妃不必劳烦的。”沐岭放下木榫,看向了阮陵。 他一向心思敏感,昨晚阮陵遗忘了他,他今日就拉开了距离。阮陵把箱子打开,将银针针包打开,放到他的面前。 “换药之后,还要纾解筋脉,如此伤口可愈合得更快。” “王妃自己还病着,就不必为我劳心费神了。我真的没事,不过皮外伤而已,养养就好。”沐岭摇头,轻轻地捂住了肩上,不让阮陵施针。 “沐二哥,昨夜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阮陵坐下,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你听到的事,我无法解释,但我也不是愿意变成你妹妹。他真的不在了,这辈子,可能已经投到了一个好人家。” “我懂的,生死各有命。她早点解脱,也是好事。”沐岭笑笑,密羽一般的睫慢慢垂下,继续手里的活。 “我要为你施针。”阮陵说道。 “不必了。”沐岭还是摇头,温柔地说道:“王妃去忙正事吧,我拼完这几件东西,就去躺躺。很多病,躺躺就能好。” “不识好歹。”安阳霁嘲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安阳霁冷着一张脸正往窗子里面看。 “啧啧……”阮陵拧眉,没好气地说道:“大侄子是要弃了王位,来当我的侍卫不成?” 安阳霁脸上绷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我怎么觉得,他在你面前手足无措的。”沐岭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安阳皇族的男子,你招惹一个就够了,不要再有第二个。” “他喜欢你妹妹啊。”阮陵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妹妹心里也有他,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来去都是天意。”沐岭盯着手里慢慢合拢的木头,声音更低了,“王妃去忙吧,我也要躺会了。” 阮陵见拗不过他,于是只好起身。 “沐二哥你不要多想,我晚上回来再来看你。” “好。”沐岭抬了抬眸子,又飞快地低下。 阮陵抱起小药箱,慢步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声响过了,沐岭这才慢慢抬头看向了窗外。阮陵走得很慢,呵一口气,便有白色的雾汽飞快在她面前消散。 沐岭又开始自责,他怎么能对她这么冷漠呢,她明明自己生了病,还要过来看他。 “王妃。”他站起来,捂着肩膀快步走到了窗边,大声叫了她一声。 阮陵扭过头来,朝他掀起了唇角。 阳光扑天盖地落在她的身上,让沐岭有种错觉,她会随时跟着这阳光一起淡去消失一样。 “我、我晚上等你回来给我瞧伤。”沐岭不自在地说道。 “好嘞。”阮陵笑笑,继续往前走去。 明显脚步快了不少。 沐岭忍不住地想,她就是她吧,确实不是小十一了。 小十一隐忍又胆怯,是躲在他怀里的小姑娘,而阮陵不是,她是阳光下骄傲的女王。她仁慈又勇敢,大度又仗义。她怎么会这么好呢?沐岭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眼前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抬头一瞧,只见安阳霁正一脸不悦地盯着他看。 这厮居然还没走。 “霁王有何事?”沐岭问道。 “沐岭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才是,如此盯着摄王妃看,不合规矩。”安阳霁警示道。 “美好的东西,是让众生仰望的。”沐岭浅浅一笑,关上了窗子。 安阳霁更气了,今天真是恼火,每个人都来和他说道理。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道理! 讲道理的人,统统该丢进海里去。 一路气闷地回到院中,只见阮陵和熊年已经准备出发了。 “你们去哪儿?”他立刻问道。 “去转转,大侄子你要不要一起?”阮陵随口问道。这厮伤好了,可以当劳力使唤了,不使白不使。 安阳霁把自己的剑挂到腰上,跟上了阮陵。 阮陵走不快,熊年套了架小马车,本来想在里面安置炭炉,但阮陵怕她生病的事闹得太大,于是阻止了,只让他放了几床棉被在里面。她缩在软软的棉被里,合着眼睛在脑海里默默地配着药方。她得做两把准备,荔枝糕的配方若能拿回来,那就最好。若不能,她便只能另外配置药方,尽量达到荔枝糕的效果。 “你,为什么这么冷?”窗口突然响起了安阳霁幽幽的问话声。 阮陵掀开了马车帘子看向外面,安阳霁骑在马上,一手握着马鞭,正别扭地转开了脸。 “不知道。”她笑笑,轻声说道:“可能是你的心愿快实现了吧。” 安阳霁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头彻底扭去了另一边。 “安阳霁,你皇叔也是没人心疼的孩子,靠自个儿长大的。我若真的留不下来,你以后要对他尊重一些。皇家之子,并非完全无情,他与你们从无交集,但凭心而论,他对你们还不错。不抢你们江山,不暗算谋害。你们叫他一声皇叔,他便为你们打算。他的心,是赤诚的。” “我没有不尊重他。”安阳霁粗声粗气地回道。 “你说话时就不尊重。”阮陵拉下小脸,轻声教训道:“他又没吃过你们安阳皇族的大米,没用过你们安阳皇族一个小钱,靠着自己在南境拼杀搏来的今日。你没有半点理由不尊重他,你没资格。” 安阳霁张张嘴,又紧紧地闭上了。 “以后朝中有事,你要多助他,他也会回报你们。他守的不仅是南境,还有你们的荣华富贵。”阮陵又道。 “你不是还没走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安阳霁垂下了眸子,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抢先骑到了马车前面。 第366章 一个痴情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这人听不进好赖话!”熊年绕到马车另一边,气闷地说道:“我们王爷若真想要这江山,属下等拼了命也会夺来,助王爷坐上那龙椅,不过是不稀罕罢了。偏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一点都不领情。” “他还算好了。”阮陵合上眼睛,窝进了棉被里,轻轻地说道:“一个痴情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这么说,也对吧。”熊年挠了挠脑袋,长叹:“不过属下没有过喜欢的姑娘,实在不懂那种滋味。” “以后会有的。”阮陵笑笑,轻声说道:“现在太忙,等闲下来,便去寻你喜欢的姑娘。” 熊年嘿嘿笑了几声,压低了声音:“奶娘说会替属下保媒。许久不见,属下很想念奶娘。身边没有奶娘的大嗓门,属下还真不适应。” “快了,快见面了。”阮陵打了个哈欠,犯困厉害,于是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了一把。 她得清醒一点,她要做的事还很多呢。 马车一路到了城门外,吵吵闹闹的,把她从被窝里给吵了出来。 “怎么了?”阮陵脑袋伸出小窗,往外看。 “安阳淼的人把灾民的食物全拿走了,还说这些下等人不配吃。”一名黑甲卫抱了拳,一脸忿然说道:“可那些东西,是将士们省出来给灾民的。他们太可怜了,饿得皮包骨。咱们在南境打打杀杀多年,不是想看着东郑百姓活活饿死的。” “对啊,结果那个安阳淼居然说,黑甲卫也是下等人,也不配吃好东西。”另一名黑甲卫气得双眸充血,抓在佩刀上的手死死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狗东西,敢骂我相公的人。”阮陵小脸一沉,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脆声道:“熊年,抱本妃下去。” 熊年大步过来,把阮陵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带本妃过去,本妃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妃面前抢东西。”阮陵小脸上浮出几分怒意,快步往前走去。 安阳霁犹豫了一下,跟到了她身后。 安置灾民的那些棚子被推倒了,甚至有些放了火,木头噼哩啪啦地冒着火星子。给灾民熬药的大铁锅翻倒在地上,汤药淌了一地。更可怜的是那些灾民,原本就重病在身,此时又惨遭鞭打,在地上翻滚着,嚎哭不止。 “住手!”阮陵捡起了地上一根还燃着的木头,用力抽在一个正鞭打灾民的侍卫背上。 侍卫扭头看到了阮陵,慌了一下,随即停了鞭子。 “不许住手,继续打。这些都是贼人,盗用药材和食物。”安阳淼阴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转头看去,只见安阳淼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水正悠哉游哉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是去冉翊驻扎的地方了吗?难道是故意把安阳骁调过去,他在这儿闹事了? “摄政王过来治理瘟疫,花了这么多时间,却无成效。依本王看,只要把这些破烂东西埋喽烧喽,这瘟疫自然就消除了,天下太平。”安阳淼放下茶碗,阴恻恻地看向了阮陵。 他好毒啊! 阮陵闭了闭眼睛,若是当日皇位落在安阳淼手里,这天下真是成了地狱。当年安阳邺也就这一件事做对了,让安阳淼失败,失去了登上皇权巅峰的机会。 “安阳霁,把你的人调来,你们负责看守这里。传本妃的话,若有人再敢来捣乱,无论是谁,格杀勿论。”阮陵睁眼睛,冷声说道。 “小妇人,不要以为当了摄政王妃就能命令本王。本王可是奉旨前来……” 安阳淼没能说完,阮陵从怀里拿出龙符高高举起。 “越帝龙符,见之如见圣驾亲临,若有敢违者,杀无赦。” 这龙符不是被她丢海里去了? 安阳淼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夺龙符:“龙符还我。” “这是本妃的龙符,你的龙符在海里呆着呢。不然的话,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你吗。”阮陵身形一闪,躲到了安阳霁身后。 安阳淼挥手要拂开安阳霁,安阳霁一掌将她给推开,冷声道:“安阳淼,没大没小!” “你装什么哥哥,不过比我大了几个月罢了。”安阳淼冷笑,收回了手。 “王妃说了,你能叫得应,这龙符就是你的。你叫一声呗。”熊年手扶着佩刀,站在一边盯着安阳淼说道。 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如此对他说话。安阳淼双瞳缩了缩,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熊年,扭头看向了阮陵。 “王妃若说是你的,你叫它一声试试,若它应你,它就是你的。”安阳淼反将一军。 “好嘞。”阮陵把龙符挂在了胸前,手在符上轻抚了几下,唤道:“龙符龙符,你可是本妃之物呀?” 安阳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阮陵,冷笑道:“真是可笑……” 话音还未落,那龙符泛起了一道金光,竟似在回应一般。 众人都楞住了,再看时,那金光已经将阮陵的手映成了金色,好不瑰丽。 “轮到你了。”阮陵看向了安阳淼,刷地一下拔出了安阳霁的剑,紧握在手里说道:“若龙符不应,你便是欺君!本妃就能持龙符斩了你。” 安阳淼呼吸渐急,恨不能现在就过去活活撕了阮陵。 “你用了什么妖法?”他咬牙,恨然道。 “斩狗之法。”阮陵举起剑,美眸轻抬,威严地盯住了安阳淼。 她身形娇小,举着剑时,那剑比她的胳膊还要长,但却阻挡不了她的凛凛威风! “去调人来,护卫此处。”安阳霁扭头叫过自己的人,一番吩咐下去。 “安阳淼,做人要有底限。百姓愿意认你为王,你便是王。百姓若骂你为鬼,你便是恶鬼。如此践踏百姓,会有报应的。”阮陵举着剑,慢步到了安阳淼面前。 “你皇婶的话要听,不听你皇婶话的人,最后都被本王埋了。”安阳骁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安阳骁从马背下来,拿开了阮陵的剑,丢给了安阳霁,低斥道:“堂堂男子汉,竟让你小皇婶拿剑,你的威风呢?你是兄,他是弟,你不知道管教他?” 安阳霁又挨了训…… 他不服气,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闷闷地把剑插回了剑鞘。 “想留在渭县,那就老实地呆着。若不想留,本王今日亲手帮你挖坟,帮你去死。”安阳骁盯住了安阳淼,冷酷地说道:“没有下一次机会。” 第367章 我夺权你夺她,如何? “夫君,你来了。”阮陵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笑着说道:“刚刚还想派人去叫你呢。” “猜到你会到这边来。”安阳骁握了握她的小手,想把她的手往怀里揣。 “不用。”阮陵缩回手,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还不想被安阳淼拿捏到弱处。 “你还楞着干什么?打翻弄坏的东西,马上补上。”安阳骁又看向安阳淼,厉声呵斥。 安阳淼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叫过了自己的人,叫他们重新搭灶放锅,修好窝棚。 “大侄子,让你的人看好了。被他们糟践坏的东西,就得让他们修好,一根草药,一根木头也不能少。”阮陵看向安阳霁,脆声下令。 安阳霁这时候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招手叫过了侍卫长,一番仔细安排。再抬头时,只见阮陵和安阳骁手牵着手往前面走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跟上前去。 “你去哪儿?”安阳淼眼神一闪,身形一闪,拦住了他。 “你管我。”安阳霁不耐烦地说道。 “你是为了摄政王和那妖妇来的吧,我最近听了不少传言,说这位妖妇,她是借尸还魂。”安阳淼死死盯着安阳霁的眼睛,那眼中泛动着如毒蛇一般的冷光。 “荒谬,你还一个让我看。”安阳霁拂开他,眉头紧皱地瞪他一眼,大步往前走。 安阳淼又是一个闪身,不依不饶地拦在了前面。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了。这妖妇占的还是你心上人的身子,你是来夺人的。”安阳淼嘴角咧了咧,阴恻恻地笑道:“咱们是兄弟,不如联起手来,你夺你的美人,我夺我的兵权。你我皆能得偿所愿。” “滚一边去。”安阳霁不想再听下去,绕过他就走。 安阳淼扭过头,盯着他的背影冷笑,“别是被这妖妇迷住了,连你的心上人也不救了吧?这妖妇可不会喜欢你,她只会吸干你的精血,再弄死你。” “关你屁事。”安阳霁脚步顿了顿,冷冷地说道:“管好你自己的脑袋,这回可别真丢了。” 安阳淼脸上笑容消失,一直等到安阳霁的身影远了,这才啐道:“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嚣张。若是以前,本王早就杀了你。” 那些紫衣侍卫站在一边,听到他如此猖狂的话,却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紧扶着腰上佩刀,紧张地盯着安阳淼和他的人,生怕随时会起冲突。 阮陵和安阳骁一路走了好一会,这才停下来。安阳骁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前呵了几口气,小声说道:“你先回去吧,别冻着了。” “走走吧,我想走走。”阮陵皱了皱小巧的鼻头,笑道:“我还想去山里采点药,药铺里的药材都不好,也没有我想要的。还有,听说山上有蘑菇,我想采一点回来炖小鸡吃。” “好。”安阳骁握紧她的手,扭头看向身后。侍卫们远远地跟着,并没有马上跟过来。 “骑马会不会太冷,还是坐马车吧。”安阳骁沉吟了一下,说道。 “听你的。”阮陵乖巧地点头。 熊年很快就赶着马车过来了,安阳骁把阮陵抱到了马车上,正欲上去,却见安阳霁正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于是说道:“你也想跟我们去山里?” 安阳霁犹豫了一下,别扭地点了点头。 “走吧。”安阳骁收回视线,猫腰钻进了马车里。 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山路走去。 有山有水,真是好地方。阮陵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羡慕地说道:“住在这里能修成成海仙。” “能不能成海仙不知道,但海里的鱼虾确实是鲜,海鲜。”安阳骁给她掖好被子,手伸进被子里的,把她的一双小脚捂在怀里。 阮陵嘻嘻地笑了会儿,转过头往他的额上亲了一下,“我家阿骁真会说话。” 车窗外响起了马鞭挥动的声音,往外看,安阳霁正从窗口过去,走到了马车前面。 “对了,王妃,属下有件事没想通,之前你喊那龙符时,为何会闪光啊?”熊年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窗口,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手里有面镜子。”阮陵从袖中摸出一面黄金镶成的小铜镜,笑道:“你喜欢不?送你啊,以后送给你媳妇儿。” “这镜子真漂亮。”熊年挠挠脑袋,接了过来,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安阳骁看着阮陵,心里开始难受。她一件一件地给身边人送礼物,简直就像是在……准备身后事。 “不过,这镜子还是等王妃到了南境,属下说了媳妇儿,王妃亲手帮属下送出去吧,属下也有脸面。”熊年欣赏完了金镜子,又递了回来。 阮陵正要推开,安阳骁一把抓了进来,沉声道:“就这么定了,熊年和莫凡都要娶妻,到时候娘子给你的大舅子好好准备聘礼。” 熊年又慌了,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怎敢攀成大舅子,真的只是醉后的玩笑话,王爷且莫当真。” “可以当真,王妃没有娘家,有兄长们撑腰也很好。”安阳骁把镜子放回阮陵的手里,温柔地说道:“娘子,你说是不是?” “是这道理。”阮陵把镜子放回袖中,大声道:“我会好好给将军们备好聘礼的,一定娶得风风光光。”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阮陵诶地叫了一声,栽进了安阳骁的怀里。 “王爷,前面是架小桥,马车过不去。”赶车的侍卫停下来,推开了马车车门。 “走过去吧。”安阳骁给阮陵穿好鞋,牵着她下了马车。 安阳霁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桥的那一头,看着二人牵着手慢步走过来,不禁有些恼火。 “手是粘上了吗,怎么一直牵着牵着。” “霁王,您要是不好意思看,那就往前走呗。”熊年过来了,好笑地看了一眼安阳霁,又道:“不过呢,天天这么看,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属下还是建议您多看看,早习惯。” 安阳霁忍着气,转身往前走去。 山里风光正好,清凉的风拂在人身上,多浮燥的心气儿也能给抚平了。安阳霁走了一路,忍不住回头瞧去。那二人还在慢慢吞吞的,阮陵手里握了一把野花,安阳骁的耳边还簪了朵桃粉色的花儿。 第368章 我啊,最疼你了呢 “不是来采药吗,等下天色晚了,还怎么采?”安阳霁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催促道。 “采药靠手,不关天色的事。”阮陵甩着手里的野花,慢步走了过来。 “看不见啊。”安阳霁回道。 阮陵用花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有星星月亮,有火折子,还有鼻子,手。这些都可以用的,不仅只有眼睛可以用。” 安阳霁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前走。 他永远没办法说得过阮陵,只有自讨没趣。 “这大侄子脾气真差。”阮陵撇了撇嘴角,挽紧了安阳骁的胳膊,说道:“我们坐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我背你吧。”安阳骁走到她身前,弯腰拍背,沉声道。 阮陵摇头,“不要,你肌肉硬,硌得我胸口疼。” 这样说的话,安阳骁还真没法子,他也不能临时用个擀面仗把背上的肌肉都给擀软了。 “那就这样。”他想了想,把阮陵抱起来,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顶着她走! 阮陵突然就能一览众山小了,她扶住他的头,惊奇地看向四周,笑道:“我现在有三米多高了呢!” “上面风景如何?”安阳骁扶着她的腿,慢步往前走。 “甚好。”阮陵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野花枝,握在手里挥着,哼起了小曲儿。 “刚逢半夏雨连翘,是日当归路隔遥。雨浥蒙花香断续,风敲淡竹叶漂消。留行共酌菖蒲酒,活乐似火紫菀萧……” 熊年听了半天,笑道:“这都是药名啊。” “对啊,我在娘肚子里就在听这些。”阮陵伸了个懒腰,嘴角快活地掀了起来,“放我下来,我闻到药香味了。” 安阳骁把她放到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她挥着花枝慢悠悠地在草丛里翻找。 “你们看,这个叫快活伞。”阮陵眼睛一亮,握着一朵蘑菇拔起来,递到几人眼前看。 安阳霁认真看了一会,半信半疑地说道:“这不是蘑菇?它叫快活伞?” “用它炖了小鸡,吃完之后人就快活似神仙,所以叫快活伞。”阮陵用手帕包上蘑菇,招呼安阳骁摘蘑菇。 “我来拿。”安阳骁接过帕子,跟在阮陵身边,她指哪里,他就摘哪一朵。 他还记得上锁骨潭时,阮陵说过,不要乱碰林中草木,除非她说可以碰。他可学乖了,千万别再弄个金光闪闪地东西沾手上,一连数日都洗不掉,弄得那几日小解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人看了笑话去。 不多会儿,小夫妻便摘了满满两兜子的蘑菇。 “忘了拿个布袋子。”阮陵回头看向安阳霁,手指勾了勾:“大侄子,借你衣袍一用,装一下快活伞。” “过来,脱。”安阳骁也回过头,看着安阳霁命令道。 安阳霁觉得自己跟过来,简直就是自讨没趣,自找苦吃。 他黑着脸,把锦袍脱了下来,认命地托到了二人面前,只见哗哗几下,那二人兜在袍子里的蘑菇全倒进了他的袍里。 安阳骁握起着两条锦袖,轻车熟路地打好结,把锦袍变成了一只大包袱,让安阳霁背在背上。 “好好背好,晚上让你多吃点。”阮陵笑吟吟地说道:“亲手采摘,亲手背回去的东西,吃起来味道不一样呢。而且,我手艺可好了。” “最后一句别信。”熊年跟过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安阳霁嘴角抽了抽,背着蘑菇跟上了几人。 阮陵玩够了,全神贯注地翻找起草药。一味药一味药地采来,让熊年用草藤一束束系好。 “这些野草,都能用药么?”安阳霁看着那些草药,只觉得和普通青草没什么区别。 “对,都能用。这个可止痰化咳,这个能滋阴补肾,这个通气,这个温养……”阮陵一味一味药地讲给他们几人听,还说了好些她治过的病例,听得他们都是一阵入迷。 “王妃,真是天下第一名医!”熊年竖着大拇指,兴奋地赞道。 “我只是爱折腾这些古怪病症,若论寻常治病,大师兄……他最厉害。”阮陵思及那人,神情黯了黯。 以后她去了,浔墨白来找安阳骁麻烦怎么办?会不会把沐岭又带走当棋子? “这个,尝尝。”安阳骁采了把红通通的野果,用衣袖擦了擦,递到她的面前,“我小时候吃过,很甜。” 阮陵咬了口野果,酸得皱眉呲牙,“这也叫甜?” “不甜?”安阳骁楞了一下,拿了枚果子放进嘴里。 真的是甜的啊。 “骗你的,很甜。”阮陵笑了起来,从他手心抓起一把野果往嘴里丢,“我家阿骁长进了,会摘野果子了。” 安阳骁揉了揉她的头发,也笑了起来。 熊年抓着一把野果子,也跟着嘿嘿地笑。 安阳霁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看了半天,嘴角情不自禁地也勾了起来。 “大侄子,这朵花送给你。”阮陵一眼瞥见他在笑,于是摘了朵黄黄的花走了过来,放到他的手里:“这叫忘忧花。” “我不用,我没有忧愁要忘掉。”安阳霁握着花,很别扭地说道。 “若是忘不掉,就放在心里。”阮陵坚持把花给了他,小声说道:“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十一也回不来。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安阳霁呼吸沉了沉,闭上了眼睛,一副你别说我不听的神情。 “会过去的。”阮陵说道。 安阳霁转过了身,快步走开。 “有时候,我觉得他才是安阳皇族最痴情重情的人。看似无情却有情,对谁都下不了狠手,只有自己去死的时候才狠,居然想把他自己烧死。”阮陵叹惜道:“可惜了,若好好养着,真是个好孩子。” 他,好孩子…… “他比你大好几岁。”安阳骁提醒道。 “比我大,也是好孩子。在长辈的眼里,永远都是孩子。”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当人长辈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叫他一声大侄子,他敢不应吗?就算是安阳淼站在这儿,他也得应。谁让她有一个威风凛凛的皇叔相公呢?在皇叔面前,统统都得老实一点。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嫁的郎君,他在这世间顶顶威风。”阮陵乐滋滋地总结道。 第369章 惹火她了 “又来了。”安阳霁拎起包袱,拧着眉拔腿就走。 “啧啧,大侄子又发脾气了。”阮陵幽幽叹气,说道:“脾气这么烂,你猜,他当初在小十一面前也这样吗?” “据说在公主面前,说话声音从不超过当日的风。”熊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一回唐王喝多了,说出来的。” “唐王知道的可真多啊。”阮陵拧眉,小声道:“知道得多,又胆小,未免会坏事呢。他这种人最适合躲在深宫里,谁也不见到他,他也见不到外人。” “那不成了软禁了。”熊年说道。 “回吧。”阮陵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草叶,转身看向了安阳骁,“今日采的草药够用了。” 安阳骁走过来,摘到阮陵发间的两枚绿油油的苍耳,说道:“地方已经记下了,明日让他们来采摘。” “是,我都记下了。”熊年拎起满满一大包的草药,笑呵呵地说道:“而且今日还认得了好多草药,若以后再多学一些,以后卸甲归田,我也能开个药铺什么的。” “倒也行,我教你几个方子,咱就专治男人病,保证生意红火。”阮陵来了兴致,笑道。 “嘿嘿,那敢情好。”熊年想像了一下将来门庭若市的药铺,露出一脸的憧憬之色,好像自己已经赚回了一座金山。 “南境的男儿,需要看这种病?胡扯。”安阳骁好笑地说着,绕到阮陵面前,把她背了起来。 “也是。”熊年摸摸鼻头,想了会儿,乐呵呵地说道:“也没事,我就专门卖给西魏人,西魏男人都瘦,跟竹竿似的,他们肯定需要。” “对了,这话千万莫要在沐岭面前说。”阮陵突然想到沐岭,赶紧提醒熊年。 “知道。”熊年点头,正色说道:“这点做人的道理,属下还是懂的,绝不戳人痛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骁你边不仅人,连马都比别人身边的马要忠诚热血正义。”阮陵夸道。 熊年觉得受到了夸赞,又觉得这夸赞拐了弯儿,怎么又夸到了安阳骁那儿去了呢。 他挠挠下巴,拎稳了一大包草药,跟紧了安阳骁的脚步。 …… 回到大营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远远的就听到了前面嘈杂的吵闹声,一大群一大群的士兵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安阳骁先下了马车,让熊年把马让给自己,先行赶去看去看出了什么事。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阮陵叫过熊年,让他过来坐到了马车前面。 路凹凸不平,所以小马车走不快,晃晃悠悠好一阵子,这才到了大营外。 “怎么又是安阳淼?这厮有完没完,盯着咱不放,到底几个意思。”熊年往前张望了一眼,看到那个身影,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时冉翊的随从跑了过来,见是熊年在马车上坐着,便知道马车里的人是阮陵,当即就委屈地告起状来。 “王妃,那淼王拿着圣旨,让我们一一登记,还要说明为何会来渭县,这才快一天了,将士们都没能吃上一口饭。” “熊年你去安排开饭,我让人采买的牛羊都到了,让他们带几个人去抬来,就在这儿宰,这儿煮,先让将士们吃饱饭。”阮陵果断地说道。 “唷,皇婶真是大方,拿着东郑国的银子如此挥霍。又是牛又是羊,怎么,他们的肚子是比别人金贵不成?吃不得糙米青菜?”安阳淼过来了,对着阮陵冷笑。 这厮真是坏。 阮陵索性推开马车门走出来,看着他说道:“本妃自己的银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大侄儿你若是不服气,那就去跳海吧。” “王妃的银子?若小王没记错的话,王妃就是一个流民之女,现在使的还不是摄政王的银子?摄政王的银子,还不都是东郑国国库所出?如今国库紧张,南北都在遭灾,百姓尚且生活困顿,你们怎么好意思如此挥霍。小王定会将这一切如实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 “黑甲军这么多年来驻守南境,浴血奋战,到如今想吃几口饱饭,还要看人脸色?熊年,传令下去,海上那些商船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统统采买来。”阮陵笑吟吟地说完,看向了安阳淼,“当然了,这儿的一切都没你的份,一边呆着。” 安阳淼冷冷一笑,侧身站到一边,伸手做个请的手势:“皇婶请便。” “这厮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熊年赶着马车往前走,狐疑地说道。 “挑刺,想激怒将士。”阮陵说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等荔枝糕,这段时间要多加忍耐。” “不如王妃也把他弄死得了。”熊年压低声音,忿忿地说道。 “不到时候,而且他死在这儿,会让安阳越疑心更重。”阮陵摇头,手抚着额着,小声说道:“南境的安稳是最重要的,这是安阳骁最看重的事。” “越帝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熊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明明他以前一直跟在王妃身后,一声声叫您小皇婶,天天想找您玩儿。” “因为他现在是帝王了。”阮陵放下手,看向了窗外的蓝天。 被皇宫困住的安阳越,终究没逃离那个魔咒,开始变得多疑又冷血。 马车到了将士中间,众人看着阮陵下了马车,纷纷向她行礼。冉翊的心情从烦躁转成了开朗,笑着说道:“多谢王妃厚赏,又是牛羊肉,又是各种好酒。采买的冬衣,也已经运到了南境,将士们都很感谢王妃。” “不必谢,你们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是他重视的人,同样也是本妃重视的人。不过,这几日切记酒要少喝,这儿有外人,不太平。”阮陵提醒道:“还有所有吃食,一定要派人严加看守。” “是,末将会吩咐下去,请王妃放心。”冉翊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安阳淼,抱拳道:“他这两日确实一直在找麻烦,不时挑衅,打的什么主意,末将心里明白,定不会让他得逞。” “我来收拾他。”阮陵看向了安阳淼,冷笑道。这几日身子不舒坦,所以没精力对付这歹毒小人,让他在这儿蹦哒了好几天,现在她得让他好好尝尝惹火她的滋味! 第370章 小鸡炖蘑菇 夜色愈深,安阳淼坐于椅上,端着紫砂茶碗,抬头看向远去的马车,露出一脸阴冷的笑。 “区区一个南境蛮子,还想与本王斗。”他饮了口茶,把碗丢开。 “王爷,还是不要大意轻敌的好,此人确实不简单。”一名黑衣随从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 “不就是能打?真正的能者,不以打字论天下。”安阳淼不屑地说道:“能打的那些人,大都埋进土里被野狗啃成白骨了。他算个屁,本王收拾他,简直轻而易举。” 随从见劝不动,只能退到一边。 “他有胆量就在这儿对本王动手,本王就怕他不动手。”安阳淼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地往路边走去,“你们在这儿盯着,这些黑甲兵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及时禀报本王。” “是。”随从抱拳领命。 待他走远后,随从这才抬头看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六哥,怎么办?王爷听不进去劝啊。”另一名随从走过来,一脸无奈地说道:“王爷被软禁这些日子,完全不知道这摄政王做过什么事,这哪是只会武力的人物。” “你们听说了吗,阿威现在还在摄政王那里养伤,每日躺着,饭食都有人喂。”又有一人走过来,小声说道。 “还活着?”几人都扭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活着呢,吃得好睡得好。”那人一脸郁闷地说道:“可惜阿木了。” 几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凄然,不过是捞东西慢了点,便死于安阳淼的刀下,这冤都没处说。 “你们还敢说,也想死么?”这时有人胆战心惊地提醒道:“别忘了咱们都吃过什么。”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他们都服过了忠心药,一旦背叛安阳淼,便拿不到解药,结局便是毒发身亡,死无葬身之地。 跟不对明主,每呼一口气都是煎熬。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我也想去养伤,说不定王妃能解毒。” 场面一阵死寂。 …… 安阳骁要与冉翊等人议事,阮陵独自先回后院。进了院子,立刻大声叫起了陈先生。 “王妃山上一行,看来很是称心。”陈璟玥一见到她,便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今日采药时看到了许久未见过的虎头草,先生帮我把它画下来。”阮陵笑吟吟地说道:“这东西,吃后不仅强健体魄,还可增强武力。采回去,让将士们多多服用。” “哦,还有如此好物?”陈璟玥抬头看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属下今日又要长一番大世面了。” “磨墨,铺纸。”阮陵走到石桌前,脆声说道:“明日让将士们去山上,把这虎头草都采回来,这几日就煮水喝,不过十日,必有成效。” 她说着,扶着石桌便要落座。 “王妃坐这把椅子。”陈璟玥指着一把崭新的椅子,说道:“这是王妃的专用暖椅。” 阮陵这才借着月光看清石桌前摆的新椅子,上面都铺了柔软的棉垫,刚走近它,便感觉到了一股暖融融的热汽。 “椅子做好了?”阮陵扶着椅子扶手坐下去,新奇地说道:“还怪暖和的。” “沐公子还另想了一个机关,这脚底下可以抽出来,王妃的双脚踩于其中,更加暖和。”陈璟玥指挥熊年抽出椅子自带的脚蹬。这是个长方形的凹槽,里面也垫了棉垫,脱了小靴子把脚放进去,立刻马感觉到了底下炭火的包裹。 “沐二哥还在生我的气吗?”阮陵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沐岭的身影,于是说道:“我找他去。” “没生气,他说在府里闷得慌,去外面转转。也应该快回来了。”陈璟玥叫住了阮陵,温和地说道。 “他一个人?”阮陵惊讶地问道:“他身上还有伤呢。” “一个人,我见他心情不好,没有拦他。”陈璟玥点头说道。 阮陵知道他在难过什么,他定是觉得又被抛弃了。 “我们今天不光采了药,还摘了蘑菇……咦?安阳霁呢?他帮我们把蘑菇拿回来没有?”阮陵这时才想到一直没见到安阳霁,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我们王爷去更衣了。”一名紫衣侍卫上前来,犹豫了一下,抱拳道:“王爷打从山里回来,身上就起了红疹子。” 是被山上的毛毛虫给宠爱了么? “在多什么嘴?”安阳霁过来了,一身穿戴整整齐齐的,背着双手,一脸冷酷。 “王爷。”紫衣侍卫犹豫了一下,乖乖地退开。 “他们在关心你。”阮陵抬眸看向安阳霁,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瞧瞧。” “不必了,不过是沾了野草,略有些痒罢了。”安阳霁躲开她,倔强地走到一边站着。事到如今,他不愿意再承她半点情,他怕自己心软,会让十一回不来。 阮陵也没多劝他,招呼人去洗蘑菇,把锅支起来,炖了满满一大锅的小鸡炖蘑菇。 “人间美味,不外乎这些寻常食物。几朵蘑菇,两只鸡腿,便是仙人般的享受。”她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美滋滋地说道。 “对了,拿只小锅过来,给沐二哥单独留一份。”她往院子那头看了一眼,脆声说道。 天色这么晚了,沐岭还没回来,只怕会躲到大家都回屋了,他才会悄然回房。那就干脆给他单留一份晚饭,免得他觉得不自在。 “你对他还真好。”安阳霁突然酸不溜湫地说了一句。 “你不应该对他更好吗?”阮陵反问。 安阳霁被问住了,他张张嘴,又识趣地闭上。 的确,他比谁都前白阮陵对沐岭好的原因,他也应该比别人都对沐岭好才是。可他真是没有心的,他只想对十一好,其余一切人对他来说,全是透明的风,不愿意多费半点心思。 “不关我事。”他扭过头去,手悄然伸进衣袖里往奇痒的胳膊上抓了几把。 阮陵叫过了一名侍卫,和他低语了几句,那侍卫看了一眼安阳霁,快步跑开了。 “王妃,你看,属下画得如何?”陈璟玥把阮陵带回来的虎头草工整地画在纸上,捧着纸给阮陵看。 “这东西真的吃了就会增长武力?”安阳霁费解地问道:“区区一颗草药而已,小王可不信。” “不信就别吃,等下别人更厉害了,你就等着挨打。”阮陵淡定地说道:“陈先生你多画几张,拿去给冉翊将军的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就上山采药。今晚这些虎头草,咱们就自己吃掉。” 第371章 这茶汤如此凶猛 不多会儿,虎头茶煮好了,阮陵给每个人分了一盏虎头茶,在吃了晚膳之后,盯着众人悉数喝下。 “一滴都不许剩。”阮陵说道。 “这……也太难喝了。”陈璟玥拧眉,勉强喝光了虎头茶。 “又要作用大,又要好喝,哪有这么好的事。”阮陵笑笑,说道:“陈先生的腿脚也会因为这茶,会慢慢一些,说不定还能站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可太好了,”陈璟玥捋须,一仰头,把碗里剩下的几滴都喝光了。 眼看大家都喝了茶,安阳霁犹豫了半晌,终于端起了碗。若大家都变强,只有他没有变,那怎么行! 这茶又苦又涩,一股子难闻的味儿。 “如何?”阮陵笑吟吟地看着安阳霁。 安阳霁皱皱眉,把药碗放到桌上,嘴唇紧抿着,起身就走。 这味道,能让他原地升天! 可他是个堂堂男子汉,岂能在小女子面前失态?憋也要憋回去再吐。 “霁王,本妃还有事与你相商。”阮陵好整以暇地叫住了他。 安阳霁只能转过身,一脸古怪地看着阮陵。苦涩的药茶在他嘴里含着,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什么事快说,他真的憋不住了。 “你的赈灾粮,为何不给这里分一点?全送去了别的县么?”阮陵问道。 安阳霁拧眉,这问题,早就问过了吧。 所以这女人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当场出丑!他一怒之下,直接把虎头茶给吞了,苦得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呸呸…… 他抓起一边的清茶漱了口,连吐了好几口,铁青着脸看向了阮陵。 “王妃还有何事要交待,没有的话,小王要回去歇着了。” “你的榻就在此处啊,你去哪儿?”阮陵指树下的软榻,笑眯眯地看向他。 安阳霁不肯再搭理她,转身就走,越走越快。他急需一块甜到发腻的糖,把嘴里的苦涩味洗洗。 她终究不是十一,十一才不舍得他吃苦到这般的茶水。 眼看他走了个没影,阮陵缩回自己的暖椅上,笑眯眯地说道:“好了,大家想喝的话,锅里还有。” “不了,咱们这增涨功力之事,还是慢慢来吧。”陈璟玥擦了擦嘴,一脸无奈地摇头。若要他选,在站不起来和苦死人之间,他果断地选前者。 “你们呢?”阮陵又看向那些侍卫。 “还、还是不喝了,多谢王妃。”侍卫们舌头都苦麻了,忙不迭地躲开。 “那给我们摄政王和冉将军,还有年哥哥拿去,要记得看着他们喝完。”阮陵笑笑,看向了院子另一头。他们议事议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最应该喝一碗虎头茶,补补身子。 很快,侍卫把那大半锅虎头茶给安阳骁他们端了过去。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尝尝。”冉翊听说可以增长武功,顿时来了劲头,打开锅盖,用舀勺舀了满满一勺子倒进茶碗。 “王妃还说,不喝不是真男人。”侍卫小心地说道:“谁吐谁弱。” “这话说得,便是毒药,本将军也断无吐出来的可能。”冉翊更有劲头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喉头咕咕地响了几声,随着一声响亮的吞咽,冉翊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随即舌头长长地伸着,麻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凶猛的吗?”熊年半信半疑地拿起了自己那份,小心地尝了一口。 噗…… 他一口茶喷出去老远,随即苦着脸说道:“属下,认输。” “我们可都喝完了,熊将军。”侍卫朝铁锅递眼色。 熊年无法,只能再装了一碗,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本王就算了。”安阳骁嘴角抽了抽,淡定地说道:“本王不需要再强了。” “还是喝一碗吧,王妃说,一个都不能少。”侍卫捧着碗过来,低声劝道。 安阳骁无奈,只得皱着眉接过了虎头茶,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一饮而尽。娘子给的苦茶汤,舌头苦掉了,那也要一饮而尽。 眼看三人各自喝完了茶,侍卫笑呵呵地收好茶具小锅,回去复命。 “我看、今晚,就到此处……”安阳骁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于是起身往外走,赶紧找点甜的东西喝喝。 冉翊也呆不下去,匆匆行了个礼,跑了。 安阳骁带着熊年到了后院,阮陵看着二人的样子,猛地拍了一下额头,说道:“我怎么忘了呢,虎头得加蜂蜜才会消除苦味。王爷,臣妾对不起你。” “罢了,有蜂蜜吗,给我一点。”安阳骁伸手要蜂蜜。 “没有,让人现在去买吧。”阮陵说道。 “最近县里实行宵禁,这么晚,铺子都关门了。明早再去吧。”陈璟玥说道。 “也好,总不能半夜把人家从被窝里捞出来。”阮陵拉住安阳骁的手,温柔地说道:“只能委屈夫君了,明日妾一定给夫君熬制最香美的虎头茶,夫君身强力壮,貌美无双。” 安阳骁被阮陵折腾得没脾气,乖乖地坐到了她身边,陪她一起整理草药。 夜深了。 一行侍卫悄然出现在了街上,强行进入了各大铺子,搜寻蜂蜜。一间杂货铺里,老板看着气势汹汹的侍卫,吓得瑟瑟发抖。 “各位爷,没有蜂蜜啊。咱们这县里封了有近两月了,能卖空的存货全卖空了。” “真的没有?若敢私藏,要你的脑袋。”侍卫揪住老板的领口,大声威吓道。 “真的没有,小人拿脑袋担保,若从这铺子里搜出一点蜂蜜,小人愿以死抵罪。”老板脸色煞白地回话。 侍卫们翻了又翻,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铺子。 “怎么办,没拿到蜂蜜,王爷非杀了我们不可。”一行人站在街上,忧心忡忡地说道。 “哎,那家铺子点灯了,过去看看。”这时一名侍子看到街口有个店铺掌起了灯,于是赶紧往那边走。 没一会儿,一行人又凶神恶煞地闯进了小铺子里。老板举着蜡烛,睡眼惺忪地看着一群人。 “各位官爷,怎么这么晚……” “把蜂蜜交出来。”侍卫懒得罗嗦,直接怒吼。 老板哆嗦了一下,睡意全无,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一行人,“各位官爷要买蜂蜜?” 第372章 嘴里要淡出鸟了 “买?给爷爷把蜂蜜全部拿过来。爷爷可是黑甲军,为了东郑国百姓浴血奋战,命都可以不要,你敢找爷爷要钱?”侍卫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老板的头上。 老板被打得眼冒金星,顿时眼前一阵黑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再一眨眼的功夫,滚烫的热血从鼻子里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还不滚去拿!”侍卫又大吼道。 老板再不敢多话,赶紧跑进库房拿蜂蜜。 “军爷,一共只得这两罐子了,都给军爷。”老板顶着一脸的血,哆哆嗦嗦地把蜂蜜放到侍卫面前。 侍卫拎起蜂蜜,又顺手从柜台拿了一些油酥花生,一边嚼一边走了。 老板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侍卫的背影,唉声叹气地摇头,“哎,这么多黑甲军住在这里,现在开始抢东西了,小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唷。” 他叹完气,看到地上倒塌的铺子大门,刚要抱怨,只见外面那群侍卫扭头看向他,吓得赶紧缩回了门里,再也不敢吱声。 …… 官家驿站,安阳淼打了个哈欠,看向面前放的蜂蜜,直接用手指头在里面搅了一下,放进嘴里尝。 “什么垃圾玩艺儿。”他拧眉,吐出了蜂蜜,看向了那几个侍卫,问道:“就这么点东西?” “回王爷的话,全城的铺子都搜过了。他们这里封城已久,只出不进,早就卖光了。而且这东西平常用的人不多,就更难找。”侍卫垂着双手,谨慎地回话。 “你敢保证,安阳骁那里找不到一丁点儿蜂蜜?”安阳淼撩起袍子,坐到了椅上。 “回王爷,属下在几个路口都安置了人手,只要他们前来找蜂蜜,就打碎罐子,保证他们一点儿都拿不回去。”侍卫赶紧说道。 “就凭你,你能保证?”安阳淼掀掀眼皮子,嘲讽道:“你再练个三十年,也打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是,属下无用。”侍卫闻言,慌得扑通一声跪下,大气儿都不敢出。 “没用的东西,说你一句,你就吓跪了。”安阳淼挽了袖子,又用手指在蜂蜜罐子里搅了两下,放到嘴里吮了吮,“这破地方,连口美味点心都没有。” 他拧着眉,看了看指尖,说道:“拿勺子来,本王应付应付。破地方破膳食,嘴里淡出鸟来了。” 侍卫赶紧起身,从行李里拿出了一把锃亮的银勺。 安阳淼舀了勺蜂蜜,放进茶水里,搅拌几下,端起茶水就喝。香甜的蜂蜜入口,他的神情缓和了一些,说道:“刘威在那儿养伤,可得到信任了?” “看上去很顺利……” 侍卫没能说完,安阳淼一脚就踹了过来。 “看上去?本王要的是这三个字?” “没被赶出来,还把情报送了出来,顺利,很顺利。”侍卫哭丧着脸,赶紧说道。 安阳淼这才脸色好看了一些,骂道:“好好办差,不然要你们死。” “是,属下明白。王爷,明日一早咱们要上山抢药吗?”侍卫小心地问道。 “急什么,那妖妇诡计多端,三日之后,若他们天天在喝,还活蹦乱跳,再去夺药不迟。”安阳淼咂咂嘴,放下了茶碗,“这几日,你们只管打着黑甲军的幌子去抢东西,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侍卫连忙抱拳。 安阳淼把勺子丢回蜂蜜罐子,伸了个懒腰,说道:“滚出去,本王要睡了。” 侍卫擦了把冷汗,行了个礼,快步退出了房间。 天亮了。 清风穿过院子,院中的两个病人都可以自己坐起来,宛姑还能跟着做一点简单的活计,打扫庭院,去厨房里帮忙烧菜。那个受伤的侍卫刘威却一直呆在软榻边上,不敢挪动半步。 “王爷,虎头草采回来了。”熊年带着一队侍卫,拎着好几只竹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但今日虎头草不多,只采到这些。” “无妨,七日一生长,会有新的。”阮陵弯下腰,拿起一株虎头草嗅了嗅,说道:“很新鲜。对了,你们买到蜂蜜了吗?” “没有。不过我们打听了一下,海船上有,不过价格贵。”熊年大声说道。 “贵就贵吧,他们的船在海上停了那么久,也实在是亏钱。”阮陵摘了片虎头草放在嘴里嚼,美眸轻抬,看向了榻边的那个受伤的刘威,“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回去,还是怎么办?” 刘威嗫嚅着,不敢出声。 “回去吧,啊,回去。”熊年拧眉,大声说道:“不能总吃我们这儿的米饭吧。” “属下愿意投效摄政王,求求王妃在摄政王面前美言几句,收下属下。”刘威急了,扶着软榻跪下,连连给阮陵磕头。 “那怎么行,你这叫背主。”熊年扶起他,皱着眉打量了一眼他的伤处,说道:“若你回去怕他罚你,不如就此归家去。” “熊将军,我没有家,而且……”刘威咬咬牙,说道:“而且淼王给我们服了忠心药,每月必要去拿解药。只有王妃能救我一命了。” 他说着,双眸通红地看向了阮陵,可怜巴巴地说道:“求求王妃,可怜可怜属下。” “那你先在这儿住着吧,至于你吃的忠心药,本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且等本妃想想法子吧。”阮陵笑笑,环顾四周一圈,说道:“熊年,你就暂时带着他,洗药打水,这些轻松的活可以派给他。多少动一下,对于伤也有好处。” “多谢王妃。”刘威面露喜色,忙不迭又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熊年扶起他,给了他一篮子虎头草,让他跟着侍卫一起去洗。 “我们去海船买蜂蜜。”阮陵披上披风,叫过了陈璟玥。 “要请沐公子一起吗?他肩上的伤也好多了。”陈璟玥提醒道。 “叫啊叫啊,我去叫他。”阮陵转身就往沐岭住的房间跑。 “不叫本王,叫他?”安阳骁出来了,好笑地拦住了阮陵。 “你没正事要做吗?”阮陵仰起小脸看他,笑吟吟地问道:“我带沐岭和陈先生两个就好。” “我的正事就是你。”安阳骁握住她的小手,说道:“熊年,去请沐公子。” “不用请了,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熊年说道。 他又出去了? 第373章 准备好了,剁鳖头 阮陵拧眉,轻声问道:“他出去都做什么了?” 陈璟玥沉吟一下,低声道:“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让他一个人四处走走,也安静。” “小气包子,我都快死了,他还和我斗气。”阮陵搓搓手,放到嘴唇前呵气,“等他回来告诉他,若我晚上回来他还躲着我,大家就各奔前程吧。他回他的军师那儿去,反正我死后他还是得回去。” “对了,你叫刘威是不是?记住本妃说的话,等沐公子回来,一字不差地告诉他。”阮陵说着,转身看向了正在洗草药的刘威,脆声说道。 刘威连忙行礼,“是。” “怎么,他要留下?”安阳骁打量刘威一眼,沉声说道:“你干的可是背主之事,伤好了就回去吧。” “王妃……”刘威立刻可怜巴巴地看向了阮陵。 “他伤还没好,先留着吧。”阮陵拉着安阳骁往外走,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去码头买蜂蜜。” 小夫妻并肩穿过大院,往大院门口走去。 刘威悄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拎着小篮子往井台前走。不多会儿,哗啦啦的洗刷声就在井台前响了起来,众人看向刘威,见他正埋头干活,于是都各自散开,去忙自己手里的事。 小马车一路穿过了长街,只见好些铺子都在安装大门,见他们的马车过来,一个个慌忙地躲回铺子里,咣咣的关门声不绝于耳。 “他们怎么了?”熊年不解地问道。 “可能你看着太凶,多笑笑吧。”阮陵随口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熊年拧眉,小声说道:“我每天都这样经过,明明他们之前都朝我行礼,很是恭敬。” “王爷,有人去报官,说黑甲军昨晚去抢东西了,砸了十多家铺子。”一名侍卫大步过来,急声说道。 “看吧,我就知道一定事出有因。我们黑甲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淼王做的。”熊年脸色一沉,恼怒地说道。 “他屡屡挑衅,无非是想逼我们动手。不理他。”阮陵放下马车帘子,淡然说道:“他爱闹就闹吧,从本妃帐上拿银子,赔给商家。” “又不是我们干的,为何要赔。”熊年不服气地说道。 “因为外面传言是你们干的,你既然说不清,那便主动认赔。”安阳骁冷静地说道:“按本王说的做,现在就去。” “白白为那人花钱,这无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滚出渭县。” 熊年沮丧地嘀咕几句,只身折返去取银子。 马车还在路上,又有一名侍卫跑了过来,黑着脸说道:“启禀王爷,王妃。商船船主说,船上的蜂蜜全被买光了,没了。” 安阳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把推开了马车门,弯腰步马车,冷声问:“谁买的?” “说是北边来的客商,他们也说不出是谁。”侍卫抹了把汗,生气地说道:“依属下所见,就是那边的人干的。” “既然买不到,打道回府吧。”阮陵也从马车里出来了,秀眉紧锁地看向了码头那边。 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行人看到是他们几人在此,都埋头躲开了。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晚砸了铺子,今早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属下又一次领悟到了。”陈璟玥捋着须,摇头感叹。 “谁说不是呢,呸。”阮陵朝着安阳淼住的方向啐了一口,恼火地说道:“幸好本妃昨晚传信于手下,今日晚上还有蜂蜜进城。夫君你多派点人手,在城外接应。” “放心。”安阳骁扶住她的腰,小声道:“莫要动气,若是没有蜂蜜,那便食苦的吧,只要能作用,怎么都好。” “可是你会很苦啊。”阮陵轻抚他的嘴唇,一脸的心疼,“我想让你吃甜的,不愿让你吃苦受罪。” “有你在,便是甜的。”安阳骁握住她的小手,低低地说道。 四周的人都转过了身,虽然夫妻情深没错,但是……实在过于肉麻了。 …… 一整日下来,阮陵这边一丁儿蜂蜜也没找到,直到夜深,安阳骁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但一个比一个生气。 “他们就是些混帐,眼看抢不走,竟然把罐子全打碎了,还使劲往上面浇脏东西。”熊年黑着脸,指着门外怒吼:“王爷,属下实在不能忍了,属下请令,现在就带人杀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属下就不信了,越帝非要信他,不信王爷和王妃。” “若真的不信呢?”安阳骁反问。 “哎。”熊年跺跺脚,沮丧地坐到了石桌前。 就在他屁股砸在石凳上的一瞬间,石凳居然轰地一下,碎了! “苦就苦吧,你看你喝了两日虎头草,一屁股下去,这石凳都裂开了。可见这效用非凡。”阮陵指着石凳,乐滋滋地说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待本妃为你们调配更好的药方,你们一个一个的全会变成绝世高手。这世间,便无人再能与你们无敌了。” 熊年从一地的碎石中爬起来,半信半疑地抬起手看了看,小声说道:“属下,再试试。” 他挥起一掌,呵地一声,劈在坚硬的石桌上…… 哗地一声。 足有两个拳头厚的石桌,竟然生生被他劈成了两半。 四周一阵呵彩声,那些饮过虎头草的侍卫都围了过来,纷纷对着那破开的石桌劈下去。 满地都是碎石在滚动,整个院子里变成了劈石头的欢乐家园。 刘威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半天才喃喃说了句:乖乖,真厉害啊。 “等你伤好了,便也可以加大剂量,多喝虎头茶。”熊年抬起双臂,爽朗地说道:“当然,你得喝得下苦东西才行。” “能的,我能的。”刘威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 “三日新长草,明早,去山上采虎头草,切记,要最鲜嫩的。”阮陵叫停了众人,脆声说道:“本妃会让你们在七日之内,功力增长三成。” “一成就厉害了,居然能增长三成。”众人更兴奋了,围在一起议论个不停。 阮陵坐在自己的小暖椅里,双手在唇前呵了口热汽,笑着看向了安阳骁。 “万事俱备,只差鳖钻铁笼。”她小声道。 “给你刀,剁鳖头。”安阳骁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冰凉的小手,暖在了自己的衣衫里。 第374章 异域之物,确实有些意思 官家驿站。 安阳淼看着眼前一排一排的蜂蜜罐子,随手揭开了一个盖子,闻了闻,说道:“那二人真是好笑,站在大街上你情我侬,还真以为自己有多深情。自古深情最下贱,没用的东西才会想要感情。” “王爷说的是。”侍卫诚惶诚恐地回话。 “那个姓沐的废物还没回去?”安阳淼丢下盖子,继续往前走。 “是,据说他被阮陵落在了船上,心里不舒坦,已经躲了她两日了。今日一大早又是一个人跑出去,不知躲去了哪里。”侍卫赶紧回道。 “废物就是废物,能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也配生在皇族。”安阳淼讥讽道。 “王爷说得是。”侍卫赔着笑脸回话。 安阳淼围着蜂蜜罐子走了一圈,说道:“这都是海船上的异域蜂蜜?只有这么一点儿?” “他们的船在海上困了有两个月了,吃食也快耗光了,就这些,还是从所有的船上搜罗来的。这有百花蜜,有玫瑰蜜,还有这种,属下从未听过,竟叫食人花蜜。” “食人花蜜?怎么,把人炼成了蜜?”安阳淼来了兴致,轻挽袖子,揭开了蜂蜜罐上的蜜蜡封条。 这些装蜜的罐子就很有异域的风情,陶罐,水晶罐,还有竹罐骨罐。这食人花蜜的最打眼,是象牙雕成,白骨映得里面红通通的蜜更加诡异。 “这种花叫做食人花。”侍卫连忙说道。 “食人花,这名字本王就很喜欢。”安阳淼用银勺试探了一下,勺子未变色,于是舀了一点,递给侍卫:“你来尝尝。” 侍卫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走上前来,双手接过了勺子。 试毒这种事,他们平常干得多了,但吃这么诡异的东西还真是头一回。他硬着头皮把蜂蜜吞进去,只觉得胸膛里立刻胀起了滚烫的感觉,一股异香从嘴里往外冒。 “王爷,此蜜美味啊!”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再去舀花蜜。 “大胆!”安阳淼一巴掌拍开了他,冷笑道:“去一边站着。本王还要看看别的花蜜。” 侍卫赶紧把银勺放下,乖乖地退到一边站着。 安阳淼又拿银勺一一试过别的花蜜,只有蜜香,没有见到银勺变色,而那侍卫也未见半点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拿虎头茶来。”他说道。 侍卫应声,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锅热汽腾腾的虎头茶进来了。 安阳淼舀了满满两勺的食人花蜜放进茶水里,搅拌数下,端起茶水小心地喝了一口。 “嗯,先苦后甜,入喉回苦。那小妖妇确实是有些本事。”他挑了挑眉,认真品咂了一下茶的味道,又喝了一大口。回味了片刻,这才仰起脖子,一口将虎头茶喝光。 “再来一碗。”他把碗递过去,意犹未尽地说道:“本王再试试玫瑰蜜。这花儿,咱们东郑国可没有。” 侍卫赶紧又盛了一碗茶,把玫瑰蜜捧到了他面前。 安阳淼加了三大勺子的玫瑰蜜,美美地喝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明日本王若功力有增,也赏你们多喝几碗。”他说道。 “多谢王爷。”侍卫连忙抱拳谢恩。 安阳淼咂咂嘴,看向了那几排蜂蜜:“明日,本王再尝尝那几种蜜。这异域之物,确实有些意思。” “王爷,时辰不早了,是否安歇呀?”侍卫小心地问道。 “退下吧。”安阳淼挥挥手,转身往床榻前走去。 侍卫暗自松了口气,这魔王总算可以闭眼躺下了。 夜风吹进来,满室的花蜜香气弥漫,安阳淼只感觉那茶水在胃里发烫,浑身泛热,竟然真的充满了力气。 好东西,明日起来,他应该也可以手劈石桌了。 …… 一大早,渭县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把大家都堵回了房间里。阮陵要暖炉,那些大男人实在熬不住,于是都去了陈璟玥住的那边。安阳骁在这儿陪了阮陵一会,被冉翊叫了过去。 阮陵写了个方子,让刘威跑一趟药铺,自己捧着陈璟玥画的草药图看。 “王妃,属下要气死了!”熊年嚷嚷着,顶着一头一身的泥巴水冲了过来,“今日去山上采虎头草,遇到了那边扔人,他们又耍无赖,驱赶了好些百姓在那里采药,我们若是往那边走一步,他们就抽打百姓……而且,我们去之前,他们就已经采了不少药,折腾了一早上,属下一棵虎头草也没有采来。” “全采走了?”阮陵放下了草药图,幽幽叹气:“那你为何还要生气呢?” “因为……”熊年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对啊,我为何还要生气呢?正好给他们啊。” “辛苦你们了,那么苦的东西,楞是喝了三天。”阮陵看向窗外的雨水,笑着说道:“不过接下来还是要辛苦你一趟,到了收银子的时候了。” “好嘞,属下现在就去。”熊年眉开眼笑地说道:“那龟孙自以为聪明,没想到还是中了王妃的计。” “龟孙确实挺狡滑的,害得你们喝了三天的苦药。好在本妃给他的蜂蜜也不是好东西,能让他叫苦连天。”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只要她认真起来,能从她手里讨到便宜的人,就还没出现过。 安阳淼处处想逼安阳骁先动手,她就如他的愿,送他些好东西,让他这辈子永远在苦水里过。不死不休。 …… 官家驿站。 侍卫捧着药方,急步进了院子。 “王爷,摄政王妃今早开的药方,刘威已经送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又有几名侍卫拎着虎头草药大步走了进来。 “王爷,虎头草也已经采来。” 安阳淼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堆放的虎头草,大手一挥,大声道:“拿去熬煮。” 不多会儿,热汽腾腾的虎头茶煮好了,满院子都是苦涩的气味在飞舞。 “王爷,这是今日的虎头茶,您要加哪种蜜?”侍卫捧着茶,恭敬地放到了桌上。 “就用百花蜜。”安阳淼指向那一排蜂蜜罐子。 侍卫抱来百花蜜,满满地在茶水里加了几大勺子。一瞬间,香甜的蜜香就冲淡了苦涩的茶味。安阳淼捧起了茶碗,依然让侍卫先尝,待侍卫无事后,这才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品了起来。 “好茶,好茶。”他抖了抖右手,伸直五指举到眼前看:“本王的确感觉到一股力量在筋脉中游走。” 第375章 你有媳妇儿吗,就补? 安阳淼放下茶碗,大步往石桌前走去。 “王爷威武。”侍卫察觉到他的目的,连忙围上前去,大声恭维道。 安阳淼抬起手臂,气沉丹田,手起手落,重重地劈在了石桌上—— 桌面纹丝不动。 安阳淼拧拧眉,甩了甩劈痛的手掌,举到眼前看。 “可能是摄政王之前就力大无穷?”侍卫小心翼翼地看着安阳淼的脸色说道。 “他力大无穷,那些侍卫呢?”安阳淼沉着脸色,阴冷地看向侍卫:“可是这汤茶没有熬煮到位?” “王爷,属下完全是按照那边的方子熬煮的,加水十六碗,虎头草五两,熬制一个时辰。一步不差。”侍卫扑通一声跪下,诚惶诚恐地回话。 “可能是……王爷才喝了两日,说不定明日就有效果了。”另一名侍卫看着安阳淼的脸色,胆战心惊地说道:“明日一早,王爷定能拥有绝世神力。” “两日,三日……”安阳淼琢磨了一下,又甩了甩劈得红肿的手,冷哼道:“那本王就再等一日。明日一到,若还没有成功,那就是他们戏耍本王,本王要他们死!” 他慢慢扭过头,杀气腾腾地看向了大宅的方向。 炙热的阳光狂肆地落下来,晒得人皮肤生疼,侍卫们却觉得心里寒嗖嗖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 又是一天骄阳高悬,热辣辣的日头晒得人眼前发白。众人都躲去了屋里,只有阮陵坐在暖椅上,抱着暖手炉微眯着眼睛小憩,独自享用这阳光。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愣了一下,飞快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两道消瘦的身影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二人都穿着青布长衫,后面的男子眼睛用青布带蒙得紧紧的。 “四师兄,七师姐……”她呢喃道。 难道是真要死了,所以出现幻觉了。他们两个明明在小镇上生活,怎么会到这里来? “哎呀,你快点。”七师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拉住了四师兄,牵着他的手,一手拎高了裙摆,快步往阮陵面前走来。 扑通,阮陵手里的暖炉砸到了地上。 “你……”七师姐也看到了阮陵,见她大热天的独自坐在热辣的骄阳下,还包着厚厚的被子,眼泪一下就狂涌了出来。 “你这个丫头!”她松开了四师兄,几个急步上前来,用力把阮陵搂进了怀里,哭着骂道:“狠心的丫头!” “在哪儿?”四师兄停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地问道:“阿七,人在哪儿?” “我在这儿。”阮陵哽咽着,朝四师兄伸出了手。 四师兄立刻转过身,朝着阮陵这边走了过来。他双眼被挖,耳朵也不太灵了,若不出声,他还真的找不到地方。 “你鼻子闻不到吗?”七师姐跑回去,牵着他往这边声,小声叨叨:“到了她面前你就变笨了。” 可不是吗,因为心急心慌,乱了方寸,可不是变笨了吗。 “四师兄。”阮陵站起来,轻轻地抱住了他。 “不怕,没事了,我们来了。”四师兄在她背上轻拍着,低声道:“师兄师姐拼了命,也会给你想出办法。” “我不要你们拼命。”阮陵吸了吸鼻子,撒娇道:“我要你们长命百岁。” “说点吉利的,我们都长命百岁。”七师姐啐了一口,把两个人一起抱进了怀里:“小丫头以后不许再擅作主张,丢下我们跑掉。要闯一起闯,要死一起死。” “嗯,好,知道。”阮陵乖乖地点头。 安阳骁慢步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人,心里面又腾起了希望。鬼医宫的人,总比外面的人懂得多,想必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如中午整顿好吃的?”熊年走到了安阳骁身后,憨憨地笑道:“从海商船上还弄了点好东西,咱今儿就来招待师兄师姐吧。” 安阳骁转头看他,问道:“你是有朋来不亦乐乎,还是从海商船上弄到了好东西,不亦乐乎。” “都有,都有。”熊年手拢在嘴边,靠到安阳骁耳边说道:“海马,好东西,前阵子咱不是吃了那荔枝糕吗?正好补回来。” 安阳骁:…… 你有媳妇儿吗,就补? “王爷。”七师姐转过身,朝着安阳骁行了个礼,哽咽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安阳骁点点头,转身往花园处走去。 “四哥,你在这儿陪丫头。”七师姐把阮陵的手放到四师兄的手里,吸了吸鼻子,双手捧着她的脸说道:“这模样也怪俊的,好看,乖致,娇娃娃。” “师姐……”阮陵鼻头泛酸,忍着泪挤出一抹微笑。 “我去和王爷说几句话。”七师姐勉强笑笑,转身跟上了安阳骁。 阮陵目送着二人走远,拉着四师兄坐到了石桌前。 “四师兄,我给你沏壶茶。”她红着眼睛,端来了茶炉茶具。 “阿陵,你坐。”四师兄伸着手,激动地说道:“你别忙,我不渴。” “我来吧,王妃与师兄坐着聊会儿。”熊年大步走了过来,熟练地把茶叶拔进了茶壶,燃火煮茶。 “手给我。”四师兄轻挽了袖子,手伸向阮陵。 阮陵把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掌心,四师兄垂下头,凝神探脉。过一会,他松开了指尖,稍缓了一下,又把指腹搭了上去。 她的手腕也很冰,指腹放下去就冻得僵疼,很难探到脉搏的真实情况。 “师兄,我这寒脉,难得一见吧。”阮陵嘴角勾了勾,摇着他的袖子说道:“师兄可要好好探,探仔细,再把症状都记好,也不枉我长一遭寒脉,让世人开开眼界。” 四师兄嘴角抿了抿,没能出声。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恨自己才疏学浅,若是他本事大一点,说不定就能解了小师妹这寒脉之痛,还她这一世太平安乐。 “师兄,你们怎么来的?是安阳骁派人去接的吗?”阮陵把手揣回袖中,不让他再探。别把师兄的手指头冻僵了。 “是。我与你七师姐在那里的日子,他也照顾得很好。来时路上也听那几位侍卫说过,他对你也是极好。”四师兄点头,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低低地说道。 第376章 你的脑袋都肿成鬼样了 “对,极好的,我对他也极好的。”阮陵笑道。 熊年沏好了茶,放到四师兄面前,爽朗地说道:“师兄请用茶。” “多谢。”四师兄拱拱拳,手摸到了桌上,揭开了茶碗盖。 清新的茶香气扑鼻而来,他闻了闻,叹道:“连茶水都是你自小爱喝的,果然不错。” “四师兄,我对不起你们。”阮陵沉默了会儿,小声说道:“若不是我……” “不要这么说,我们不都是一样吗,不仅是你,师叔他们都不知道浔师兄他是四象世家的人。”四师兄黯然说道:“是他骗了我们,我们对他……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阮陵心酸地说道:“可是他还抓了好些人,都不知道被他关在何处。” “他若还有一点良心,就会善待他们。若是没有……”四师兄握紧拳,苦笑道:“若他没有,那便是杀了他,也于事无补了。” “师兄,往好处想,你们都能被王妃救回来,说不定某日大家都能团聚。”熊年安慰道。 “希望有那一天吧,可以重建鬼医宫。”四师兄点点头,转头看向熊年:“这位将军,声音洪亮,一听就是有侠肝义胆之人。” “嘿嘿,师兄猜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熊年挠挠头,在一边坐了下来。 “很好……” “不过,我们王妃竟是鬼医宫之人哪。”熊年压低了声音,感叹道:“难怪医术如此超群。” “此事还需保密。”阮陵提醒道。 “明白,师兄和师姐的身份,就是路上遇到的游医。”熊年声音更小了。 “甚好。”四师兄点点头,又抬手伸向阮陵:“来,我再探探你的脉。” “不用了四师兄。”阮陵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莫要冻到自己,这症状我说给你听便是。就是冷,骨头里,血脉里都冻人得很。吃进多的热乎的东西,进了喉咙便会凝成冰渣,又刺又冷。” 四师兄猛地握紧了阮陵的手,艰难地问道:“五脏六腑也冻得疼么?你与王爷……是否还能行妻之事?” “是,冻得疼,也不能有夫妻之实了。”阮陵小声道。 “好,我记下了。”四师兄把她的手紧紧地捂在手心里,哽咽道:“咱们,一定可以想出办法。” “当然可以想出办法!”七师姐脆爽的声音骤然响起。 阮陵回头看,只见七师姐眼睛红通通地站在身后,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湿透了。安阳骁站在七师姐的身后,朝着熊年打了个手势,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往书房走去。 “师姐,师兄,这里太热了,我们挪到树荫底下去吧。”阮陵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你们帮我挪一下椅子。” “就在这儿!我们又不是晒不了太阳。想当初进山采药,又热又渴,还有蚊虫毒蚁。为了等一株花开花,楞是顶着那日头一守就是几天几夜。四哥,你说是不是?”七师姐拉住四师兄的手,激动地说道。 “是。”四师兄轻拍着她的手背,温柔地安抚道:“我们就在这里陪小妹,不激动,不慌。” 七师姐的眼睛又红了,一屁股坐到了四师兄身边,假装倒茶水喝,趁势擦了一下眼睛。 “你们成亲了吗?”阮陵期待地问道。 七师姐脸红了红,脚尖扒拉了一下四师兄的脚。 四师兄沉吟了一下,拉紧了七师姐的手,低声说道:“本来按规矩,是要宫主主婚的。但我与七妹同食同住,她是女子,我不能毁她名节,所以就自作主张与她拜堂,娶她为妻了。” “哦,原来是为我的名节,不是心爱于我。”七师姐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说道。 “当然心爱于你,当然。”四师兄连忙解释道。 “宫主都没了,主个屁的婚啊,当然是你情我爱,你侬我侬最重要啦。”阮陵拉起二人的手,轻轻地叠在一起,眼泪慢慢涌起,“四哥,七姐,祝你们百头偕老,恩爱快乐。” “多谢。”四师兄一手握紧她的小手,一手握紧了七师姐的手,低声说道:“以后,你在哪里,我们夫妻二人就在哪里,会一直保护你。” “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是阿骁自作主张接你们过来,我本来都不想打扰你们,如今安宁的日子来之不易,不必为了我再颠沛流离。”阮陵说道。 “这是什么话,当然要与你在一起。你自打来了鬼医宫,我们何时分开过!”七师姐一把抓紧她的手,生气地说道:“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们,不管到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哪怕是去死,也要死在一个坑里,埋一起。” “咱们说点吉祥话吧。”阮陵笑道。 “好,好,咱们都长命百岁。”七师姐挤出笑脸,双手捧着阮陵冰凉的小脸揉了几把,泪水盈盈地说道:“我还要看着你生小皇子小公主,当娘亲呢。” 阮陵轻轻地拉下七师姐冻僵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此时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大家都在她身边,一直会记得她。 以后她升天了,她也会好好保佑她们的。 砰…… 突然外面响起了巨大的动静,像是有重物落地,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阮陵拧眉,起身往动静发出的方向走去。 “王妃不要过去,是淼王带着人闯进来了,他像疯了一样。”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大声说道:“王爷让属下护送王妃回屋休息。” “回哪儿回?妖妇!你给我出来。”安阳淼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 他的头又黄又肿,就像一个黄土烧成的大罐子,眼睛鼻子都缩进了肿起来的肉里面。 “妈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七师姐看到他的样子,震惊地说道:“怎么,你从娘胎出来的时候,你娘给你脑袋上扣了个罐子?怎么长成这样了。” “你放肆!”安阳淼本就怒火中烧,被七师姐如此嘲讽,更加愤怒,挥着刀上前就要往七师姐头上劈。 七师姐的武功已经废了,眼看这剑就要落在她的头顶,阮陵抓起桌上的水壶砸了过去。 “大侄子,你的脑袋都肿成鬼样了,还不跪下来求本妃救你一命,还敢放肆。” 第377章 乖乖,这又是哪个男人 这个妖妇! 安阳淼咬牙切齿地看着阮陵,但是实在遭不住脑袋又痛又痒,只能咬牙切齿地看向了阮陵。 “想治的话,跪下,赔罪。”阮陵笑笑,淡定地说道。 安阳淼岂能跪她?! 但他的脑袋实在疼,只能跪。 “小皇婶大人大谅,帮小王解毒。”安阳淼抱拳说道。 所有的蜂蜜还有虎头草,他全部试过毒,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是不能帮你,但是你在这儿一天,就让我心生烦意。你现在马上清点人手,离开渭县。三日之后,你的脑袋自然会变好。”阮陵说道。 安阳淼咬牙,浮肿的脸顿挤成了一团,“解药呢?” “离渭城足够远,自然就好。”阮陵摆弄着桌上的茶碗,淡淡地说道:“最高明的下毒,是下在这风里的,你若不怕死,那就继续留着。” “你……”安阳淼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他真想一剑劈死这妖妇,但劈了她,他可能真活不了。 “一个时辰后,你身上的毒会彻底发作,到时候不止你的脑袋,你的胳膊和腿也会肿起来。见过海象吗?到时候你就会变成大脑袋的海象。若是被海上的渔民看到了,说不定会认为捕到了新鲜的海象,把你装到船上送出去当玩意儿供人赏玩。啧啧,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喽。” 阮陵还没说完,安阳淼起身就走。 他此时已经察觉到胳膊和腿都在发麻,这和他的脑袋发作前的症状一模一样。若真的成那般样子,他还不如死掉。 “王妃真的厉害,你是怎么办到的?真的可以在风里下毒?”熊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利用了海风,还有食物相生相克而已。安阳淼生性多疑,与他那个父亲如出一辙。若我直接在虎头茶里动手脚,他定不会上当。所以我才会骗他去食蜂蜜,还是各种花的蜂蜜。尤其是有一种花蜜,与虎头草最为相克。正好沐二哥这几天与我斗气,每日都要出去逛逛,我便请他去了趟海船,把这种花蜜改了个特别能吸引他的名字,名为食人花蜜,一定会引得他多食几坛。”阮陵不慌不忙地说道。 熊年听得一楞一楞的,直到最后说到沐岭,这才回过神。 “那沐公子不是真的生气?” “气是真的气,但我央求他办事,他还是会去办的。”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哪个沐二公子?”七师姐好奇地问道。 “来了。”陈璟玥笑呵呵地往前面指了指。 七师姐抬眸看去,猛地站了起来,“大师兄?” “谁?”四师兄也站了起来,扶着石桌,侧耳去听发生的动静。 “不是他,他叫沐岭,西魏当年送到东郑国的质子。浔墨白便是易容成他的模样,进了鬼医宫。”阮陵小声说道。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啊。”七师姐走到沐岭面前,绕着他走了好几圈,半信半疑地说道:“可是,若他想进鬼医宫,为什么要易容成另一个人呢?” 沐岭很尴尬,嘴角紧抿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怎么这么瘦?”七师姐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拉起了他的手腕给他拿了把脉,“这身子骨,也残破得差不多了。想必是我家小师妹给你调养的吧,给你续了命。” 沐岭看向了阮陵,轻轻应了一声,“嗯。” “仔细看,又与那混帐略有不同。沐二哥确实更清瘦文雅。”七师姐松开了他的手,狠狠咬了咬牙:“那混帐不要让姑奶奶再见到他,否则姑奶奶一定杀了他。” 这时冉翊匆匆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哈哈地大笑。 “刚刚你们看到了吗?淼王不知道遭了什么反噬,脑袋肿成了猪头,我方才一眼见到,还以为是一头猪穿了人的衣裳。没想到那是淼王!你们猜怎么着,我故意装成不知道,带着我的将士肆意笑了一会。他那个气啊,只怕快气炸了吧。” 院子里静了会,陈璟玥先抚掌笑了起来,“还有此等奇事?可惜可惜,我们没看着。” “现在去看还来得及吗?”熊年也接话道。 “应该来得及吧,你去看,我得和王爷说说去,太好笑了。”冉翊给阮陵抱拳行了个礼,一路大步如风地往书房的方向跑,路上全是他欢快的笑声。 “为何不告诉他?”七师姐好奇地问道。 “我们王妃温柔贤德,哪会下毒啊。”熊年说道。 “哦,也对。”七师姐点头,笑道:“我们小师妹也是做了王妃的人了,还是摄政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不管怎么样,这王妃总还是当着了。” 阮陵嘴角抿了抿,心知七师姐是想到了当年安阳邺。 “王妃、小人、小人真的不是有意出卖王妃。”那个被阮陵带回来治伤的侍卫刘威哆哆嗦嗦地从树后绕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到了阮陵面前,哭诉道:“实在是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淼王的手里攥着,不敢不从。” “无妨,也多亏你传递消息。”阮陵朝熊年递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我给你忠心药的解药,你且回去吧。能不能救出你的家人,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王妃。”刘威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双手捧着接过了解药,犹豫了一下,一口吞进了肚里。 “放心,本妃给的真的是解药。”阮陵见他一脸赴死的模样,轻声安抚道:“今日你会肚疼,顶多子时,毒就会排出来了,从此后你的生死就归你自己安排。” 刘威红着眼眶,给阮陵磕了个头,胳膊抹了把眼睛,起身走了出去。 “哎,跟错了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熊年摇头叹气,继尔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还好我运气好。” “我也运气不错。”陈璟玥抚着手上的扳指,笑着说道。 阮陵看着几人,又开始昏昏欲睡。这两日熬了精神,方才见到师兄师姐又耗了精气,现在困得不行了。 眼看她就要滑倒下去,安阳霁从一边走了出来,准准地接住了她,小心地放到了暖椅上。 “乖乖,这又是哪个男人。”七师姐看到了安阳霁,啧啧称奇,“小师妹身边的男人,还真是一个顶一个的好看哪。” 第378章 这些男人好没意思 “斯文一些,让摄政王听见。”四师兄嘴角抽了抽,握住了七师姐的手,提醒她说话注意。 “听见就听见啊,小师妹与我们一样,打小就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啊。鬼医宫三百门中弟子,三千记名弟子,只有三十来个女徒弟,小师妹是最小的,哪个当哥哥的不疼她。江湖儿女,谁管这些破规矩。”七师姐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是王妃。”四师兄又道。 “王妃就更有本钱了,怎么着,还不许多看几个好看男人。”七师姐嘀咕。 四师兄说不过,乖乖地自己闭上了嘴。 七师姐也不叨叨了,心疼地给阮陵盖上小棉被,又握着她的手搓了半天,小声道:“我家的小师妹唷,打小哪里吃过苦头。全都是该死的浔墨白,让她变成这样。若不是我武功没了,我非一刀一刀切了他不可。” 可七师姐自己也吃尽了苦头啊,挑脚筋,废武功,不知道挨了多少酷刑,为的就是逼问鬼医针的来路。但她统统没记着,只记得四师兄受了罪,小师妹吃了苦,自己身上那点苦头,全都算是过去了。 “乖肉肉儿。”她捧着阮陵的小脸,心疼地说道:“要是你六哥活着,眼睛都要为你哭瞎了。还是咱们鬼宫的男人好啊,不像这几个,一个比一个冷脸,没得意思呢。” 安阳霁本来是想在这儿再听一会安阳淼的事,被七师姐几句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起身就走。 这时他总算明白阮陵为什么如此行为乖张了,是因为这鬼医宫的女人都不正常! “讷讷,你看,这个黑脸的走了。”七师姐撇了撇嘴角,小声说道:“要是鬼医宫的师兄弟们,可舍不得让小师妹一个人在这儿晒这毒辣辣的太阳。” “本王可不是你们鬼医宫的人,管好你的嘴。”安阳霁忍无可忍地说道。 “啧。”七师姐翻了个白眼,坐回了四师兄身边。 “少说几句吧。”四师兄握着她的手,把一杯茶递到了她面前,“你不口渴么?” “看到小师妹激动,就忍不住想要说话啊。而且,我就是看这些男人不顺眼,凭什么能取代师兄弟们陪在小师妹身边。”七师姐喝了口茶,伤心地说道:“原本我们在一起多快乐。” “师姐莫要伤心,待王妃好了,还是能再建鬼医宫的。”陈璟玥安抚道。 “但愿吧。”七师姐看向了沉睡的阮陵,眉心紧紧锁起。 她虽为鬼医宫人,但从未想到过鬼医针真的能被养出来,阮陵还学会了这邪术。虽说邪术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可也让她遭此痛苦,未来到底是好是坏,真是不敢想啊。 …… 入夜。 安阳淼一行人已经急驰上百里,远离了渭县。这时他浮肿的脑袋果然悄然消了一点肿,也不如在渭县时那样难受。 “真是怪哉。”他勒停马,摸了摸脑袋,低声说道:“那妖妇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离开渭县果然能消肿。不行,本王不能就这么走,受这气。” “摄政王医术了得,下毒也是一绝,王爷,咱们还是赶紧赶路为妙,免得她再出诡计。”侍从焦急地说道。 “放肆,本王会怕她?”安阳淼挥起一鞭子,重重地抽在了侍从身上。 侍从被他从马背上打了下来,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回去。”安阳淼调转身,指着渭县方向说道:“随本王去杀了那妖妇。” 众人哪敢说不,只能跟着他往渭县奔去。 但他们一行人只往回走了一小半路,安阳淼的脑袋又开始肿,并且之前肿得更大,连皮肤都撑得锃锃的,几近透明,在凄冷的月光下看去,十分骇人。 “啊,痛死本王了。”他捧着巨大的脑袋从马背上翻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面的马匹没来得及煞住,马蹄重重地踩在他的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侍从吓到了,猛地勒了一下缰绳,那马儿惊得前蹄高扬,咴咴地嘶鸣数声,发狂地掉头狂奔。这一变故,让后面的人彻底乱了,马儿乱冲乱叫,侍卫们纷纷被甩下马来,场面一阵混乱。马儿不是侍卫,发起狂来更不会管蹄子底下的是人还是路,只管往安阳淼的身上踩…… 等到混乱过去,安阳淼已然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 “怎么办?”众人懵了,他们紧张地慢慢地朝着安阳淼围了过去,一个个地吓得面如土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安阳淼若是此刻能站起来,绝对不会让他们活命。 “杀了他。”这时,不知道是谁轻轻地说了一声。 “你疯了?一旦传回朝中,咱们还能活吗?”有人立刻吓瘫在地上。 “他中毒了,是摄政王所为,与我们何干。”有人又道。 “那药呢?忠心药……”又有人反驳。 “摄政王妃能解忠心药。不如回去求王妃?这个……就算我们的投名状。” 咬牙声在夜风里很是刺耳,众人互相看着,都不敢吱声。 锃…… 突然,利箭穿过夜色的锐响声骤然响起,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那箭已然射穿了安阳淼的咽喉。 “有刺客!” 这变故惊得众人立刻猫着腰慌乱地往四周树林散散开。 场面变得死寂。 片刻后,有人突然看到了路边一株大树上站着的黑衣男子。黑布巾,黑披风,黑手套,握着一把寒弓,一双冷瞳无情地看着众人。 “冥、冥、冥王……”有人颤抖地哼了一声。 四周顿时更加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已经听不到了。众人抱头俯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大胆地抬眸看了过去。 半弯月悬于枝头,那黑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风里有血腥的气味在肆意地扩散,烫得人鼻子都在剧痛。 “怎么办啊?”有人颤声问道。 终于,有人大胆地摸到了安阳淼身边,摸了摸他的鼻息,惊声说道:“淼王他、他死了!” “抬回去渭县,禀报摄政王吧。”一个侍卫站了起来,似是松了口气般,小声说道:“再求王妃给我们解药。” 第379章 你好你坏,我都爱 疏冷的星光笼在院中,阮陵独自坐在屋里,双手伸在小炭炉上烤火。炉上悬着小铁钩,钩上挂着铜壶,里面汩汩地煮着四师兄给她煮的栗米茶,满室香喷喷的。 这时后窗响了一声。 阮陵转过头看,只见一道黑影如豹子一般敏捷地钻了进来。 “回来了。”她笑眯眯地说道。 黑影解开披风,抬眸看向了阮陵。 “嗯。”他走过来,在墙边的铜盆里净了手,过来俯身亲吻了她一下,“还在等我,不是让你早早睡吗?” “白天睡多了,睡不着。”阮陵吸吸鼻子,说道:“真弄死了?” “嗯,始终是祸害,不死的话,将来祸害无穷。”安阳骁点头。 “祸水东引,引到冥王身上,他若知道有人冒充他,一定会来看个究竟的。”阮陵握着小铜壶,倒了一杯香喷喷的栗米茶,捧给了安阳骁,“夫君辛苦,尝尝四师兄的栗米茶。” 安阳骁接过茶碗,在她身边坐下。 “你四师兄和七师姐可有想到什么办法?”他喝了口茶,期待地问道。 “会想到办法的。”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也是,他太急了。那二人今日白天才来,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 安阳骁安慰了自己几句,紧紧握住了阮陵的手:“不急,我们一起等。” 阮陵靠到他的膝头,小声说道:“看到他们两个能来,我很开心。想起了好多鬼医宫的事,好像又回到了鬼医宫一一样。可惜那里被烧成了废墟,不然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待到重建的时候,我们回去。”安阳骁低声道。 阮陵眯了眯猫儿般的眼睛,嘻嘻笑了起来。 重建两个字真好听,好像眼前已经有一片宫殿拔地而起,一栋栋耸入云宵,绿荫环绕。 “阿骁,我们试试吧。”阮陵抬起小脸,睁着水盈盈的眸子看安阳骁。 “试什么?”安阳骁抚着她冰玉一般的脸颊问道。 “就试那个呀,你最喜欢和我做的事。”阮陵拉起他的手,慢慢地放到了自己的衣领里面。 滑腻的肌肤有着迷人的香气,自打她开始变冷,这香气就越来越浓了,比花香还要甜。 安阳骁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腿上,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小声道:“等你好了,夫君会日日让你快活。现在不行,你得养身子。” 本就冷,若是褪去衣衫,那不是更冷了。 “嗯,就是想试试,”阮陵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罢了,抱会儿吧。” 安阳骁揽着她轻盈的身子,不禁一阵心疼。每日里这么多鸡汤补药喂进去,却仍是不停地消瘦,再这样下去,不得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走了? “想吃甜的。”阮陵突然说道。 这几日为了让安阳淼相信他们手里没有甜的东西可吃,全都拿了出去,现在屋里一点甜的东西都找不到。 “那我们出去买糖。”安阳骁抱着她站起身,低低地说道。 “你不累吗?”阮陵问道。 “这有何累的,与你在一起才会不累啊。”安阳骁抱紧了她,一手拿过披风,把她包在了披风里面。 小小的城池此时被如水的月光笼罩着,长着青笞的青板路一直延伸到了月光深处。街上没人,早几日安阳淼的手下冒充黑甲军打砸店铺,吓得小商贩一到日落时就关紧了店门。 二人在街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蜜饯的铺子,不过铺子也关门了,悬于屋檐下的两盏小灯笼在月下泛着暖暖的光。 “我们自己进去吧。”阮陵推了推门,拔了一把发钗给安阳骁,“把门栓拨开。” 安阳骁堂堂摄政王,和阮陵偷过酒,摸过别人府上的鱼,如今还来小商贩的店铺里找糖吃了。 他握着发钗轻而易举地从门缝里拨开了门栓,吱呀一声,推开了店门。 店里黑漆漆的,月光从门里一涌而入。 安阳骁拿了火折子出来,点着了桌上的油灯,举着油灯在柜台里翻找起来。 “种类不多,乖宝随便尝尝,压压嘴里的苦味。”不多会儿,他把各种蜜饯都用小碟子装了一些过来,放到了她面前。 阮陵捏起一块杏肉干放进嘴里,一点酸味都没有,特别地甜,还是冻甜冻甜那种。 她舌尖上总算有了点儿好吃的滋味。 “你吃过冻梨吗?”她舔舔嘴唇,眯着眼睛在碟子里又拿了一块桃肉干。 “没有。”安阳骁摇头,在遇上她之前,他在吃这回事上向来不讲究,吃饱就是。 “在冬天的时候,把梨子放冰雪里面冻成乌青的颜色,等到吃的时候,拿一盆甘凉的井水,把梨放进去浸上一刻苦,待化冻透了,咬上一口……全是甘甜的汁水。啧啧,好美味好美味。” 阮陵把桃肉干递到安阳骁的嘴边,笑吟吟地说道:“等到今年冬日时,我就做给你吃。” 那当然好。 安阳骁握住她细白的手腕,连手指一起吃进嘴里。 “甜。”他低声说道。 “你也不嫌我没洗手。”阮陵笑着说道。 “不嫌。”安阳骁吞了桃肉干,俯过来亲她的小嘴儿:“就像乖宝从来没有嫌过我一样。” 鬼医宫的男子们站出来,确实个个好看,那四师兄眼睛没了,依掩不掉一身清雅风范,说话行事都是温文尔雅,足见那鬼医宫中的人物是何等自律高洁。当然了,除了那个该死的浔墨白。 “我怎么会嫌你呢,你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安阳骁。”阮陵仰起小脸,回吻了他一下。 在她的认知里,除了爹,再没第二个男人像安阳骁一般待她仔细体贴了。在他这儿,她可以任性也可以骄蛮,她怎么样都可以,他都会很热烈地回应她,给她撑腰。这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安阳骁了,她用了两世,也只遇到这么一个能完全无条件接受她,包容她的安阳骁。 所谓爱人,一定是事无巨细都爱,你好你坏都爱。 “还吃什么?这是山楂干。”安阳骁从碟子里拿了一枚山楂出来,咬了一口,说道:“还行,不酸。” 他说着,喂到了阮陵的嘴边。 第380章 好喜欢好喜欢阿骁呀 阮陵咬了一口,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酸掉牙了。 安阳骁难得调皮地笑了起来,把那碟子山楂干拿开,桃肉和杏肉干挪到她的面前。 “阿骁变坏了。”阮陵嘀咕道。 “坏就不喜欢了吗?”安阳骁问。 “喜欢的。”阮陵又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小脸说道:“好喜欢好喜欢阿骁呀。” “嗯。”安阳骁搂紧了她,拿了枚桃肉干喂她:“就喜欢听乖宝说好听的情话,越甜越好。” “荤话听不听?”阮陵又问。 “你说我便听。”安阳骁点头。 阮陵嘻嘻笑了会儿,手拢在嘴边,凑到安阳骁耳边说道:“我不仅喜欢安阳骁,马阿骁,还喜欢小阿骁。” 安阳骁迟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好笑地把她搂紧了,小声说道:“那是应该喜欢,男人除了权势钱财,最能显摆的也就这个了。” “你不用显摆了,到时候……好多女人跟我抢你怎么办。”阮陵笑着说道。 明明是想说她走了之后…… 安阳骁眸子里的光黯了黯,一言不发地把她紧紧抱住。 “乖啊。”阮陵在他的背上轻拍,小声说道。 她决定以后不提这件事了,每一天好好地对他就行,不想看到他难过,不想让他伤心。 两个人扫荡了大半个蜜饯铺子,然后放下了满满一包的银子,这才手牵手出去。 油灯灭了,门关上了。 里间的小门颤微微地打开,一对小夫妻心惊胆战地走了出来,举着一盏小灯,相互搀扶着往桌前挪。 “哇,是银子,全是真的银子。”男人打开了银袋,把里面的雪亮的银子倒在桌上,扒拉检查过了,拿起一块往嘴里咬。 “给了这么多么?能把我们的铺子买下来了。”女人赶紧放下小灯,捧起银子凑到灯下看,兴奋得直乐。 “他们是什么人啊?看着也像夫妻,挺恩爱的。”女人乐完了,放下银子,跑到窗口往外偷瞄。 长街清冷,那两个人儿已经走远了,月光落在他们的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月影暗河,冷光鳞鳞。 …… 一大清早,小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县令和一众县里的官儿站在院中,个个都在看着摆在院子正中的安阳淼擦冷汗。这小城里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多贵人,也是头一回有权势滔天的贵人死在这儿,死状还如此可怖。若皇帝追究下来,他们八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侍卫们跪在安阳骁面前,不停地磕头。 “摄政王明鉴,这件是冥王干的,属下等实在不是冥王的对手。” “摄政王,属下恳求王妃救属下一命。淼王令属下吃了忠心药,若是每月拿不到解药,到时候都会死。” 正吵闹间,安阳霁带着人匆匆来了,看到死状凄惨的安阳淼,他心头一惊,立马转头看向了安阳骁。 “这是谁干的?”他急声问道。 “回霁王殿下,是冥王!昨晚我们赶回京城,不想突然淼王的马受到了惊吓,把淼王颠了下来。还未等属下等人救驾,那冥王便带人来了!他站在树上,一身黑衣,那身手实在是可怖啊。”侍卫哭丧着脸,哆哆嗦地说道。 听到这答案,安阳霁拧了拧眉,说道:“别抖了,看看你们这点出息。本王现在修书一封,你们立刻回京报丧。” “尊令。”侍卫松了口气,连忙给安阳霁磕头。 “求王妃救命啊。”其余的侍卫继续对着阮陵的房间叩头,一声一声地哭诉。 终于门打开了,阮陵走了出来。他们玩到清晨才回来,刚躺下没一会儿,这些人就把死安阳淼给运回来了。 阮陵看着那个被马儿踏得不成人形的安阳淼,不禁叹惜了一声。若他不是发癫去抽打随从,又怎么会被惊马所踩呢?那起码会死相好看一点。 “都别哭了。徐县令,你去置办棺木,派人护送淼王回京。”安阳骁扫了一眼安阳淼,眉头拧了拧。 若安阳淼不是步步紧逼,处处作对,安阳骁还想念及一点家族情份,留他一条性命回去。偏这人不停地找麻烦,若是耽误了阮陵治病,那怎么办。 没一会儿,县令就亲自带着人,抬了一口上好的红木棺材过来了。 “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棺材了。”县令抹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来人,给淼王收敛尸骨,扶灵回京。”安阳骁说道。 侍卫们上前去,把安阳淼放入棺中,不多会儿就套好了马车,准备回京。 “这是解药的方子,你们自己去配吧。”阮陵写了个药方交给安阳淼的侍卫,轻声道:“回去之后,莫要多嘴,记得保命。” “多谢王妃。”侍卫们捧着药方,纷纷跪下磕头。 这一行人来得快,也走得快,阮陵令人把院子好生打扫干净,又洒了不少花露,这才坐回树下,准备继续晒太阳。 “王妃今日气色好了一点。”四师兄和七师姐携手过来了。准确地说,是七师姐牵着四师兄,四师兄手里捧着给阮陵煮的茶汤。 夫妻二人正想尽办法,把阮陵的身子暖起来。只要够暖,她的痛苦就会减轻许多。 “好香啊。”阮陵接过了茶汤,皱皱小鼻头,深深地嗅了一口。 众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阮陵喝茶汤。 “干吗,你们不要这样围着我。”阮陵捧着汤,好笑地看向众人。 就连安阳霁今日也没往外钻,拧着眉站在一边看着她。沐岭也没出去了,坐在一边的软榻上,关切地朝她看着。想必这些人都把希望压在了四师兄夫妻的身上。 “行了,我喝。”阮陵一口就把滚烫的茶汤给喝光了。 “如何?”七师姐紧张地问道。 “味道不错,里面放了天麻,甘姜,胡石,苓仙散……”阮陵咂了咂嘴,笑道:“竟然还有我吃不出的东西,是什么啊?” “保密。”四师兄笑笑,低声说道:“只要能让你的血液热起来,便一切都好办了。” 他说着,伸手拿住阮陵的脉搏,头微埋着凝神把脉。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四师兄和阮陵,十多道视线齐齐地落在了那只落在阮陵的手上。 第381章 你来了 片刻之后,四师兄收回了手,低声说道:“不急,咱们先喝几天,看看效果,然后再调整方子。” 这么说,没用? “嗨,你们也太心急了吧。有句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能一碗药下去就能药到病除的呢?四哥你也太心急了吧,你还没到神医的地步。”七师姐掩饰着失落,大大咧咧地说道。 “对,对,才一碗药,多喝几日必会见效。”陈璟玥赶紧附和。 众人也跟着点头,像是在安慰阮陵,更多的也是在安慰自己。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有人医术要超过我了。”阮陵拉好衣袖,笑嘻嘻地说道:“还好还好,我还是天下第一。” “真不错,天下第一。” 大家打着哈哈,努力让自己看着轻松一点。 “都散了吧,城外的灾民还是要多照看好,切记不能让他们进城。”安阳骁让众人散开,端来了早膳,陪着阮陵吃饭。 阮陵吃着热汽腾腾的粥,看了看天色,“这天闷热得很,怕是要下雨。” “嗯,今日让他们多生盆炭火,我今日也不出去了,就陪你。”安阳骁说道。 “你还是去办事吧,让我安静睡会儿。”阮陵没吃几口便放下了勺子,打着哈欠起身往屋里走。 安阳骁看着还有大半碗粥没动,眉头微拧了起来。 昨晚她是没睡好,但也不至于只吃这么一丁点儿东西。 “不要太过担心,我这小师妹顽强得很,小时候病过几场,都是极凶险的病,一晚晚的熬下来,愣是越长越好。”四师兄扶着七师姐的手过来了,坐到安阳骁身边,缓声道:“倒是你,我取你血入药,你一定要保重。” “我没事。”安阳骁压低声音,“切莫让她知道。” “放心。”四师兄点头,清瘦的下巴微抬起来,转向安阳骁坐的那边,低声道:“摄政王,我们要在这儿呆多久?我们想尽早出发去为她寻药。她这寒体,得找到至暖之物为她暖着,方有希望。” “有这种东西吗?”安阳骁神情一振。 “有的。”四师兄点头,低声道“早年师父曾经说过,凤凰树之血有至沸之效,入药可令寒体生热。” “凤凰树……”安阳骁脑中闪过了那两盏琉璃灯,想不到,那树竟成了阮陵续命的最后希望。 “若是寻不到的话,怎么办?”他追问。 “只要世间有此物,便一定能寻到。”四师兄沉着地说道。 安阳骁慢慢站了起来,脑子里蓦地闪过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冥王守在凤凰树下,难道也是因为体内生寒,不敢离开?若是如此,只怕很难将他引出来。 除非…… 他看向了紧闭的卧室房门,一个念头窜上了脑海!可是他不能让阮陵去冒险,得把她妥善藏好才行。 如何藏她?她如何才肯配合? 他踱着步子,眉头渐渐锁起。 …… 到了下午,果然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吵醒了阮陵,她披好厚实的衣服走到了窗前,推开窗子,小手伸出去接了一串冰莹的雨水。 冰冰的,很快这种寒意就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扑嗖嗖…… 小雀儿穿过了风雨落到了窗台上,用力扑扇了几下翅膀,甩掉雨滴,飞进了窗子里。 温暖的炭火让小雀儿很舒适,它落在桌上,在一只小碗里啄食了几口清水,又啾鸣着找阮陵要吃的。 阮陵抓了一把小米放到桌上,然后拆下了它翅下的密信。 信上是熟悉的字,很清俊工整。 她一字一字看完,放到了火上,把密信烧了。 “吃饱了就好好休息。”她扭头看向正在闷头苦吃的小雀儿,怜爱地抚了抚它的羽翅,说道:“以后你不必替我送信了,就去山里吧,飞远远的,高高的。” 小雀儿听不懂,摆动着翅膀和尾巴,继续埋头啄食小米。 阮陵等它吃完了,拿了条干帕子给它擦干净身上的雨水,轻声道:“天晴了你再走。” 小雀儿飞起来,落到了房梁之上,小尖嘴梳理了一番羽毛,合上眼睛休息。 它在等阮陵重新把密信放到它的羽下,这样它才能回去交差。 小小的雀儿,貌不惊人,没人想到它在蓝天拼命地扑动翅膀,是在一趟一趟地送信。可它原本可以去自由地捉虫子,食花蜜,不必一趟趟地辛苦。人就是这么残忍,把万事万物驯成自己能用的,才不管它们天性如何,受不受得了这苦闷的铁链钳制,一味地奴役这些小生灵。 阮陵想要把身边的一切都放归自由。 安顿好小雀儿,阮陵穿好蓑衣,从后窗轻盈地翻出去,按之明摸清的路线快步往小院后门处走。 雨太大,所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店铺的门倒是都开着,小店主无精打彩地坐在店里等着几乎不可能来的客人。 安阳淼的人撤出渭城之后,整个渭城现在被黑甲军控制着,不过兵不入城,城里也算安宁。阮陵压了压斗笠,进了一家叫“福元”的小客栈。 见有客进来,店小二顿时来了精神,弓着腰兴奋地前来迎接。 “小姐是海船上的人么?”他热情地接过阮陵的蓑衣和斗笠,拿过干爽的帕子给她打落裙摆上沾的雨水。 “是,有船上的客商在吗?”阮陵问道。 “有,在二楼天字房。您是来找他的?”店小二问道。 “准备最好的酒菜,我要宴请客人。”阮陵拎起裙摆,慢步踩上了台阶。 店小二连忙应声,大声道:“小的马上就去,小姐二楼请。” 阮陵抬眸,一眼看向了二楼拐角处。 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正慢慢地从暗光里走出来,黑色披风把他捂得严严的,看不到他的脸。 “还有什么好挡的,你在我面前,等于不着片缕。”阮陵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理了理衣衫,朝那人走了过去,“取下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脸,得到了荣华,是不是变得像个人了。” 那男子看着她,慢慢地取下了斗篷上的帽子。 第382章 乌深的双瞳里泛起了红意 一头银丝从帽子里滑落,被风吹得飞舞起来。褐色的深瞳里极力克制着万般情绪,定定地看着阮陵。 “总算没丢掉你的胆子,还敢来见我。”阮陵从他身边走过去,嘴角掀了掀,“行吧,我又能稍稍看得起你一点点了。” “阿陵,你可好些了?”浔墨白转过身,视线始终停在她的背影上。 她穿得并不厚实,不像密报里说的那般畏寒,甚至从他身边走过去时,肌肤还散发着微暖的花香气。 “怎么,你是来看我死没死的?”阮陵停下脚步,微侧了脸讥诮道。 “不用如此尖刻,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浔墨白咬牙,牙槽骨剧痛了一下。 “我不知道,”阮陵打断他,推开了天字号房门,这才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你来是与我做交易的,你要接回你的主子,沐岭。你希望我帮你劝他,让他随你回去。就算劝不动,我也可以帮你把他叫出来,交到你的手中。你始终是你,你要做你的大事业,四象世家掌门人,西魏国权倾一时的大丞相。” 浔墨白垂了垂眸,沉默良久,这才慢慢抬眸看向了她。 “阿陵,我还是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回去。你的病,我来给你治。” “不用你治,我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区区解决之法?我已经派人去寻药了,等我的人从海岛回来,我的药就配齐了。”阮陵在桌前坐下,看着他笑了笑。 “若真这么容易找到,你就不会叫我过来了。”浔墨白走了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向了她的手腕,小声道:“我给你拿一把脉。” “拿吧。”阮陵把手伸了过去。 浔墨白愣了一下,没想到阮陵竟然没有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把指尖放到了她的手腕上。 “大师兄,你我之间看来没什么情份了。”阮陵看着他,突然说道。 浔墨白身子微震了震:“为何这么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依然是心仪你的。” “心仪,说得好。”阮陵看着他,轻轻地说道:“那我刚刚让你拿脉,你为何犹豫,不应该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腕吗?” “我……” “说到底,你是怕我拿捏你,困住你,让你回不去你的富贵之乡。你爱的,始终只有你自己。” 房间里静得可怕,浔墨白慢慢地挪开了手指,乌深的双瞳里泛起了几丝红意。 “罢了,你要这么想,我也只能认。”他低低地说道。他只是惊讶于阮陵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心中高兴了一次而已。可阮陵是真恨他,看他的眼神里不带半点温度,那厌恶之色简直快翻涌流淌出来了。 “二位客倌,上菜了。”店小二端着托盘满面笑容地进来,看到浔墨白一头银发,当即就啧啧赞叹起来:“这位公子想必是异域贵客吧,据说大海那边还有蓝头发蓝胡子,金黄的头发还是卷起来的,这白色如银丝一般的发色,小的还是第一回见。” “放下,出去。”浔墨白冷声道。 店小二讪讪地闭上了嘴,把酒菜摆放整齐,麻溜地滚了。 阮陵握着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他面前。 “四师兄回来了,他没了眼睛。七师姐嫁给了他,但她武功全废,脚筋被挑,勉强接好了而已。他们现在与我住在一起。” “我知道。”浔墨白嘴角抿了抿,“都是命罢了。” “真想杀了你。”阮陵咬牙,冷笑道。 “可你不能杀我,我要带沐岭回去。”浔墨白看着她,语气里有些央求:“阿陵,你能不能忘了以前的事,我们重头来过,好不好?” “忘掉?”阮陵捧起了小酒盏,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小声说道:“我刚发病的时候也想过,让安阳骁忘了我,我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可后我就打消了这念头,我不可以这么自私,剥夺他的记忆。便是我死,他记得或者不记得,都应当他自己做主。而我要做的,便是为他除去冥王,铺平他回南境的路,永远永远当一个潇洒自在的王爷。他可以南境看云彩自由地飘动,看牧民家的女儿欢快地跳舞,看狼群奔跑,看战马凛凛。看春来草绿,冬来白雪皑皑……” “我要让他自由地去过日子,他一定不会寻死,因为他知道我就存于他的记忆,与他一起看那天下的美景。” 房间里更安静了,浔墨白双手攥紧了拳,身子紧紧地绷了起来。 “你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哑声道。 “大师兄,浔墨白,我大致可以猜到你为何当初要用沐岭的脸去鬼医宫。你是想为他铺路,以后他为王,你便可以告诉世人,是他忍辱负重潜于鬼医宫,是他带了大量的财富和绝世的医书回去,那都是他的功劳。对于沐岭来说,你足够忠诚,足够值得依赖。甚至可以说,你没有错,那就是你的使命,上天注定你我是仇人。” 两朵眼泪在浔墨白的眼中滚动,他迅速转过头,躲开了阮陵的视线,把泪吞了回去。 他听太多骂声,每一个人都在骂他,但阮陵今日却说他没错。 身为臣属,他做到了每一件他应当做的事,忠义与爱,他选了忠义。他到现在都分不清,是对还是错。可是他真的好想让阮陵回到他的身边,与以前一样,声声句句地叫他大师兄,每一句话都有他,每一个眼神里也有他。 “阿陵,”他挣扎了半晌,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拉住了阮陵冰凉的小手,“我欠你的,我还。” “那你带我去找冥王。”阮陵轻轻地说道。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对不对?”浔墨白埋下头,宽宽的肩耷拉下去,竟显得几分可怜来。 “不然呢,我对你说了这么多心软好听的话,就是这个目的。”阮陵看着他,小声说道:“浔墨白,我叫了你十来年的大师兄,难道就得不到一次真心的相助?” “你杀不了冥王,你杀不了他!”浔墨白猛地跳了起来,瞪着腥红的眼睛吼道:“你能不能听我一句,你的病我给你治,我带你走。” “你哪来的本事给我治病?你还不如我呢。”阮陵冷笑。 砰…… 门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383章 我甘愿为你 “沐二哥?”阮陵回头看去,一脸讶然。 沐岭一身浇得湿透了,雨水正从他的头发眉眼往下滴落,他直直地看着浔墨白,定定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你来干什么?我们兄妹还没被你利用够吗?” 浔墨白看着沐岭,沉默了许久,说道:“我来接王爷回去,我要扶你登上帝位。” “你有病,你脑子有病。”沐岭发怒了,几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咆哮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要!我不想!我不愿意回那个鬼地方!你为什么一直一意孤行,一直逼我?”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浔墨白任他推搡着自己,沉声说道:“你必须为帝,如此一来,东郑与西语魏才会真正的永久和平,南境才会永远地远离战火烽烟。她想要的平静的南境,只会在你的手中实现。” “四象世家只辅佐明君,四象世家只想天下太平。”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西魏皇族个个好战,只有你,才会真正愿意放下刀箭。” “你不要再逃避,不要再懦弱了!难道你还要躲在一个小女子的身后。以前是妹妹,现在是她!你清醒一点吧,你像个男人,去承担你的责任!” “跟我,回西魏!” 沐岭看着浔墨白,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责任是什么? 小时候是质子,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去担起两国和平的重任。 后来是弃子,用自己的尊严去承受世人的嘲笑。 现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玩意儿,是主子还是奴才,是男人还是废人。 咔嚓…… 咬断软骨的声音传到了两人耳中,双双回头看,只见阮陵正捏着一只红烧小排骨啃咬,薄软的唇上沾了红烧汁,甚是可爱。 “出去打。”她全神贯注地啃着排骨,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个男人松开了手,转身看向了她。 “真的好无趣。”阮陵吮了吮手指尖上的排骨汁,又拿了一块起来,“远不如这排骨有意思。” “救天下的办法那么多,却要用欺骗,杀戮,利用这些不堪的和手段去实现,听得真让人恶心啊。”阮陵丢下了手里的排骨,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斗笠戴好。 “阿陵你刚刚还说我没错。”浔墨白脸色一变,立刻说道。 “你站在你的角度没错,不代表我不鄙视你。”阮陵微侧了小脸,淡淡地说道:“我发现我恨都懒得恨你了。要么答应,要么滚。” 浔墨白高大的身影震了震,双眸死死地盯住了阮陵。 “晚上出发,若你不去,你我此生便是死敌。”阮陵说完,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 沐岭垂着双手站了一会,也慢慢转过身往外走去。 “王爷……”浔墨白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痛苦地看着他:“我为你筹谋这么久,不想前功尽弃。” “我为帝,你们都会满意吗?”沐岭问道。 浔墨白嘴角抿了抿,低声道:“是。” “你哪来的把握,我就一定能为帝?”沐岭又问。 “我已为你谋划好了,你拜张贵妃为母,她的母族和朝中大臣自会拥护于你。”浔墨白小声道。 “我还要认一个母亲?我那烂死于宫中的母亲,横尸乱葬岗的妹妹,她们会满意吗?”沐岭挣开了他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一生为棋,不差这一回。你且先帮她完成心愿,我随你回去。是生是死,且听天意。” 沐岭没再看浔墨白,一个人出了客栈,慢慢地跟在阮陵身后。 “沐二哥。”阮陵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沐岭。 沐岭抬眸看向她,哗啦啦的大雨隔在二人中间,密密厚厚的,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怎么?”他小声问。 “突然有点好奇,”阮陵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你穿龙袍什么样子。” 沐岭没吱声。 “想穿吗?”阮陵又问。 沐岭摇头。 阮陵走过去,叹了口气,拉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也很凉,不过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 “沐二哥,浔墨白要带我去找冥王,最后能不能回来,我也不知道。若你不想回西魏,留在这儿也不错。我给你留笔银子,置个宅院,以后就在这儿过活。如此可好?” 沐岭拧了拧眉,犹豫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又不会武功,去作甚啊?”阮陵问。 “陪你。”沐岭密睫低下,小声说道:“十一走的时候没人陪,我不想你也没有。” “也好,正好我没办法瞒过安阳骁,有你帮我也行。”阮陵嘴角掀了掀,小声道:“沐二哥,你我相识一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有事也无妨,我甘愿。”沐岭凝视着她,轻声道。 …… 阮陵回到房间,刚换下淋湿的衣裳,安阳骁便推门而入。 “你出去了?”安阳骁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有一股子雨水的湿咸味道,立刻问道。 “我找沐岭去了。”阮陵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自己身子怕凉,总是管他干吗。”安阳骁拧眉,快步过来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揉搓。 “我善良。”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你再如此,我把他逐出渭城,他回他的西魏去。”安阳骁有些恼火,这种时候,天王老子也不能让阮陵出去吹风,岳丈大人岳母大人从地底下爬出来也不成。 阮陵捧了一下他的脸,笑道:“好久没见你对我生气了,相公你再多生几个气让我瞧瞧,成天这么温柔,我都快忘了你生气时是什么样子的了。” “哪有人喜欢看别人生气的。”安阳骁的火气瞬间就泄了个无影无踪。 “我喜欢看啊。阿骁我今天给你做菜吃好不好?”阮陵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说道:“我这几日看了好多菜谱,想给你做一顿全鱼宴。我让熊年去码头买海鱼,这里的海鱼味道倒是不错的,听说还有脑袋大的螃蟹,里面有厚厚的膏,一只就能装满蒸笼。” “熊年,去买鱼,脑袋大的螃蟹多买一点。”安阳骁推开窗子,对着窗外大声道。 第384章 紧紧挨着他躺下 “好嘞。”熊年爽朗的声音穿过了雨幕,传进了房中。 阮陵窝在安阳骁的怀里,转头往窗外看去,雨越加大了,噼哩啪啦地砸了满院子的水珠。熊年和几个侍卫穿着一身蓑衣跑过了院子,往外面冲去。 “熊年真是个好人。”阮陵说道。 “嗯。”安阳骁点头。 真想给他物色一门好亲事,给他讨个好媳妇。阮陵眯了眯眼睛,心里琢磨着,就这愿望可能她无法实现了。毕竟情这个字挺难遇上的,起码在这儿就难遇上。愿意爱他,愿意跟他去南境,愿意远离繁华呆在安静的大草原上,都不是关内这些姑娘们能轻易做到的事。毕竟那儿不需要绣花,需要牧羊。 只过去一盏茶的光景,熊年回来了,大篓小篓的鱼挑着,放了满满几大木盆。 “王妃亲自下厨,你们等着吃吧。”安阳骁换了身便袍,挽了袖子,取了短刀开始处理鱼鳞。 “属下也想烧一道鱼。”陈璟玥过来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收起了油纸伞挂在轮椅旁边。 “可以。”安阳骁低声道:“陈先生尽管施展,倒还真没尝过陈先生的手艺。” “属下的家乡有一道名菜,井水鱼,清香酥烂,十分美味,竟已有七八年未曾尝到了。”陈景玥咂咂嘴,笑道:“今日属下就献丑了。” “说到做菜,若各位贵人不嫌弃,民女也会做一道鱼。”宛姑站在门外,怯生生地说道。 “嘿嘿,属下想吃香辣螃蟹。”冉翊过来了,摩拳擦掌地说道。 “你的鼻子倒是灵,这么远都闻到味儿了。”安阳骁扫他一眼,好笑道。 “属下还没吃过大螃蟹,可不得使劲闻着味儿跑吗。”冉翊拎起一只大螃蟹,乐呵呵地说道:“肥,真肥!等回南境的时候,多带上几篓子,让家里夫人也尝尝。” 冉翊居然有夫人嘞,阮陵对南境的女子们更好奇了,将军们的夫人一定也是女将军,个个英姿飒爽。 再撑一撑,撑到去南境。 可惜的是,今日四师兄和七师姐去采药了,说是雨中的大山里能寻到几味不常见的药。他二人寻药时,常会去个一两日,如此一来,她便没机会与他们道别了。好在二人能跟在安阳骁身边,能得到安阳骁的照拂,他们的医术也能帮到安阳骁。 仔细想想,她还能为安阳骁做的事不多了。海上寻来的荔枝糕,还有疫蛊的方子,她都让陈璟玥记录在册,师兄师姐能够配出药来。 现在,就全心全意做这顿全鱼宴吧。愿她的心上人安阳骁,余年风调雨顺,大吉大利。 她笑眯眯地系上围裙,用皂夷子认真地洁了手,拿起了菜刀。 大家都围了过来,看她做鱼。只见她慢慢抬起了菜刀,屏气凝神,嘴里一声清斥:嘿! 刀剁歪了,剁到了砧板上,鱼儿还完好无损。 噗…… 熊年先笑了起来。 “夫人这刀功普通。”熊年说道。 “你能你来,把鱼头给我剁下来。这个鱼头最大最肥,我要做剁椒鱼头。”阮陵拧拧眉,把刀给了熊年。 熊年抄起菜刀,刀起刀落,咚地一声,鱼头鱼身分了家,砧板也裂开了。 “让你剁鱼头,不是让你剁砧板。”阮陵看着一分为二的砧板,没好气地说道。 “我再去拿个砧板。”熊年讪讪地笑笑,转身去找砧板。 “剁椒鱼头是什么菜?属下从未听过。”冉翊蹲在一边好奇地问。 “好吃漂亮的菜,等着吧。”阮陵兴冲冲地说道。 “本王也没有。”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众人站在一边,看着阮陵抱出一坛子酸辣椒,再抓了一把通红的红辣椒,剁吧剁吧地一顿切。不一会儿,铁锅上方全是这呛人的辣椒白烟,把满厨房的人都给熏了出去,咳得肺都要冲破喉咙了。 “王妃做的这不是剁椒鱼头,是剁了我们的头。”冉翊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一脸震惊地说道。 众人附和了一会,突然发现安阳骁和阮陵没出来,小夫妻竟然还在里面呆着。几人凑到窗口看过去,那二人一人围了个帕子在脸上,一个扇着炉火,一个挥着锅铲,正配合默契。 “所谓夫妻,不离不弃便是如此。”陈璟玥感叹道。 沐岭来了,站在人群后,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的两人。 “沐公子来了。”陈璟玥扭头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说道:“王妃说要亲自下厨为我们做全鱼宴。” “好。”沐岭收回视线,走向了他的房间。 “他为什么每天都不高兴?”冉翊看向沐岭,不解地问道:“与王爷王妃在一起,每一天都应该笑呵呵才对吧。” “他经历非凡,不是你我可以想像的。”陈璟玥说道。 “冉将军,沐公子过得苦,你莫要说他。”熊年也道。 冉翊赶紧解释:“我只是奇怪,并没有指责的意思,沐公子莫要误会啊。” 沐岭停下来,慢慢转过头,看着冉翊微微一笑。 “长得还怪好看的。”冉翊挑挑眉,笑道:“沐公子往前看,南境好着呢。” 沐岭又是微微一笑。 阮陵说要做全鱼宴,她真做到了,蒸煮煎炒烤,还有螃蟹,虾,贝,昆布。用了三张桌子拼起来,才放下这么多菜。陈璟玥和宛姑也各做了一道家乡的鱼,一共二十四道菜,馋得路过的人都流了三斤口水。 “没酒不成啊。”冉翊摩拳擦掌,嚷着要酒。于是又抱了几坛酒过来,一行人围在桌边大快朵颐。 “原来这就是剁椒鱼头,够辣,够鲜,够爽!”熊年吃了口鱼肉,乐得直夸:“王妃厨艺了得,属下服了。” “赶紧吃,你话越来越多。”安阳骁拿起汤勺舀了一大勺的辣椒放到熊年的碗里。 熊年:…… 哪有只让人吃辣椒的,好吃的是那白白的鱼肉呀。 阮陵捧着烫好的酒,小口地喝,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你们也敬王爷呀,别只顾着自己喝酒,王爷可是烧了大半天的火呢。”阮陵放下小碗,招呼几人都来给安阳骁敬酒。 “怎么,今天想你夫君灌醉不成?”安阳骁端起了酒碗,与阮陵轻碰一下,低声道:“醉了谁给你暖气?” “我自己伸你衣服里去暖着。”阮陵笑道。 那几人都许久没与安阳骁好好喝一场了,当真围上来对着安阳骁一顿乱敬。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几人都喝趴了,各自瘫在角落里呼呼大睡。阮陵叫进来两个侍卫,把安阳骁抬到了榻上,打来了一盆清水,温柔地给他擦洗了手脸,然后爬到榻上紧紧地挨着他躺下。 第385章 就我们两个人 “阿骁,我只愿你余生似锦。”她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轻叹道:“我让方笑把我的钱都运去了南境,各地的铺子钱款以后都会归于你。我尽量活着回来陪你,若实在不行,你一定要找个温柔的姑娘,小元宝不能没有娘亲,” 咚咚…… 有人在敲桌子。 阮陵又在他怀里窝了会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沐岭在外面等她,手里拿着一只小暖手炉,见她出来,沉默地递到了她的手里。 “走吧。”阮陵整理了一下披风,捧好了小暖手炉,快步往外走。 沐岭撑开了油纸伞,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驾小马车停在宅院门口,守在门外的侍卫见阮陵出来,还以为她是和沐岭出去逛逛,主动替她放了脚凳,扶她和沐岭上了马车。 “摄政王和熊将军都喝醉了,你们好好守着。”阮陵坐进马车里,隔着车窗叮嘱道:“本妃去城外看看灾民,若是雨一直下这么大,你们就把宅院门关起来。” “是。”侍卫抱拳回话。 赶马车的人是浔墨白,他藏在一身黑色披风里,没人注意到他的脸。 他挥起马鞭,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往前。在城里得慢,这样才不会引来注意。出了城,便是一路急驰…… 马车刚出去,一骑快马就追了过来。安阳霁一身黑色劲装,对着马车一路穷追不舍。 “霁王追来了。”沐岭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这倒是个麻烦,安阳霁下午就没和他们一起喝酒,阮陵也没在意他去了哪儿,没想到这才出城就被他给盯上了。这厮最怕的就是阮陵跑了,所以一直看得很紧。阮陵千防万防,忘了防安阳霁。 “怎么办?”沐岭放下马车帘子,看向了阮陵。 “凉抖,让他追。”阮陵窝进棉软的暖被里,紧抱着暖手炉,打了个哈欠。 做了那么多菜,又累又困,脑子都不够用了。 “如果,找不到冥王呢?”沐岭看着她,低低地问道。 “不知道,真的找不到的话,我就去死吧。”阮陵眉心皱了皱,呼吸渐浅,竟已是睡了过去。 沐岭呆坐了会儿,慢慢抬起长指抚向她的脸。隔着一指远,便感受到了那脸颊的冰意。 “大师兄……”阮陵突然呓语了一声。 沐岭愣住了。 “大师兄你等等我。”阮陵又叫了一声。 沐岭眸中错愕的光闪了闪,飞快地抬头看向了马车门外。风大雨大,浔墨白挥起马鞭抽碎风声的动静也大,他是不可能听到阮陵的声音的。 “我们回鬼医宫好不好?”阮陵的脸在枕上蹭了蹭,缩得更紧了。 “你心里仍有他?”沐岭拧拧眉,慢慢地俯下来,在她耳边问道:“浔墨白杀了鬼医宫的人啊,你为什么要记着他呢?” 阮陵喟叹了一声,没再出声了。 “作梦了?”沐岭歪了歪脑袋,定定地看着阮陵。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沐岭推开车门往前看,前面路边有几个小茶铺,还停着几驾商客的马车,因为大雨商客们都站在茶铺的棚子底下,看着大雨发呆。 “换马。”浔墨白猫腰钻进马车,把阮陵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沐岭迅速撑开伞,撑在了二人头顶。 茶棚后面快步跑出了一队侍卫,牵着马,手里捧着披风和蓑衣。 “有人会送你去西魏,剩下的路,我和她一起走过去。”浔墨白把阮陵放到了一匹黑色骏马上,翻身骑了上去。 “你不能就这样带她走。”沐岭一把拽住了马的缰绳,激动地说道:“还有,她生病了,不能骑马,你一个人也照顾不好她。让我跟你一起去,否则……我宁可死在这儿,也不回西魏。” 大风吹落了浔墨白的兜帽,一头银丝瞬间在风里狂舞起来。褐色的冷瞳静静地看了一会沐岭,低声道:“我此一去,只怕不能回来。但我欠她,所以非去不可。至于你,我已令四象世家数千名门徒,全力助你登上帝位。王爷,我们就此别过。” “你不能一个人带她去,带上我!”沐岭用力抓住了缰绳,愤怒地说道:“你既认我为主,那现在本王就命令你,下马!她与本王一起坐马车。” “进山之路,坐不了马车。”浔墨白看着沐岭,低低地说道:“你我主仆的缘份,也就到今日了。王爷,保重。” 他说着,一把掀开了沐岭的手,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带着阮陵往大雨里急驰而去。 “你站住!站住!”沐岭推开了围上前的侍卫,夺过一匹马,咬紧牙关靠着自己爬了上去。 往前看,前方已是一片茫茫大雨,不见浔墨白的踪迹。 “姓沐的,王妃呢!”安阳霁赶到了,他从马背跃下,一把揪下了沐岭,怒喝道:“你们要把她弄到哪里去?” “你松开我……”沐岭挣扎道。 “你还没有良心?竟然与浔墨白内外勾结,掳走她!这天下谁都可以负她,你和浔墨白最不能!你也不想想,你像死狗一样从锁骨潭回来,是谁救你,又是谁费尽心思帮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安阳霁拎着沐岭,他轻飘飘的身体在他的手心里,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被他愤怒地丢在地上。 “你放手。”西魏侍卫们涌上前来,把安阳霁团团围住。 “安阳霁,快追啊,她要去找冥王。”沐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身前的侍卫,双眸通红的大喊。 “什么?”安阳霁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再搭理沐岭,翻身上马,往着前方疾追而去。 沐岭站在泥地里,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死死地看着前方。 …… 马背上。 阮陵悄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似有一尾冷鱼悠然滑过,黯光陡现。她轻搓着手里的暖手炉,微侧了脸,小声说道:“浔墨白,你可千万别跑错了路,不然的话,你我到时候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想与你这样的人死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死。”浔墨白抓紧了缰绳,低低地说道:“路上会冷一些,等过了前面那个路口,我为你换一件干爽 蓑衣,重新置换一个暖手炉。” 第386章 非让我跪下求饶吗 阮陵听着听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浔墨白的呼吸急了几拍,立刻问道:“你在怀疑我的真心?” 更好笑了。 阮陵笑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会有真心啊。”阮陵笑了好一会儿,刚说了一句,又开始笑。 “别笑了。”浔墨白抿了抿嘴角,艰涩地说道:“非让我跪下求饶吗?” “那倒不用。”阮陵揉了揉胸口,笑道:“不过现在还能听到你说笑话,实属不易。” “我没有说笑话。”浔墨白握着缰绳的手用了全力,骨节都泛起了青白色,咯吱地响。 “没说吗,那我听错了?”阮陵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接了把冰凉的雨水,慢悠悠地说道:“对了,我的尸骨被安阳邺悬于囚笼时的样子,你看过没有?我就看过呢,然后我把自己给烧了。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你的真心也就不稀罕了。” 浔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你也不是一个可以当坏种的材料,不够狠,不够绝。”阮陵喝了口雨水,拧眉道:“懒得说你了,我这嘴巴也是没福气的,无根之水喝进嘴里不说有多甘甜,起码不能是苦的。这水也太苦了些。” 浔墨白埋下头,从腰间解下了水囊递到她手边,哑声道:“热的。” “不喝你的水。”阮陵推开他的水囊,又用手心接了点雨水喝了,舔了舔嘴唇说道:“苦也是种滋味儿,没什么不能喝的。” 浔墨白沉默地把水囊挂回腰间,勒紧马绳,继续往前狂奔。 走了约摸有两个时辰,终于没雨了,马在一个小庄园前停下。阮陵又眯了一觉,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一片槐树成荫,在绿荫底下藏着一个小庄园,门墙都旧了,斑驳不成样子。 “何地?”她自己跳下马,躲开了浔墨白的手,抬起了小脸四处打量。 “当年四象世家被打压时,我被家父送出来,就藏在此处。后来某天晚上,冥王来到这里,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跟随他,二是眼睁睁看着四象世家覆灭。”浔墨白走到院门口,捏了捏门上结了蛛丝的铜锁,凝神看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慢慢地伸进锁眼。 咔,轻轻地一声响,铜锁打开了。 浔墨白慢慢地推开了小院门,扭头看向了阮陵,“陵儿,我知道你恨我,我登上高位,竟无一日可以安眠。这一回,我一字不差全都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我去做。你要杀冥王,我来杀。你要求药,我来取。” “那倒不必,我有手有脚,我自己来。”阮陵捧着小暖炉,慢步迈进了小院。 里面倒是幽静,只是也是种了好多槐树。 槐通鬼,向来被人们忌讳,不会有人在宅院里种这种树,更别说种上这么一大片。 “四象世家以槐为徽记,也不怕人家一眼认出这是你的窝。难怪四象世家当年死的人那么多,骨子里的傲气,有时候真的会害死人。”阮陵踏上了槐树夹道的青石小路,一路打量着四周,小声说道:“你在这儿住了多久?” “一年六个月。”浔墨白说道:“槐树虽打眼,但也有死气,加上阵法加持,无人可以轻易闯入。” “这么说,冥王若是在你小时候认下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阮陵拧眉,眸中闪过一抹不解之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是,可能他驻颜有方吧,后来见他时,他的眼晴还是那么年轻有神。”浔墨白沉默了一会,又道:“而且,更加杀气凌人。” “你怕他,为什么?”阮陵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是一个会怕的人。” 浔墨白额上开始冒汗,脸色却又更加地白了。那个人对于他来说,像是梦魇一般,日夜地在他心里杀戮。 “我不怕他。”过了良久,他轻轻地说道。 “撒谎,都流汗了。”阮陵嘲讽道,但她没多问,转身过加快步子往前走去,“生火吧,我真的好冷。” 浔墨白急走了两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暖手炉已经灭了,她的手如寒冰一般冻得可怕,他刚触到一下,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阮陵猛地抽出了手,淡眉轻拧,不悦地说道:“萧军师,男女授受不亲,盼你自重。” “你叫我什么?”浔墨白猛地收住了步子。 “各人归位,你是西魏国第一大军师,我是东郑国摄政王妃。你我今日在此,是为除去共同的敌人,冥王。一旦他把蛊毒炼制成功,不管是西魏还是东郑,将无人幸免。你苦心经营那么久的大业,也就化为乌有了。清醒一点,别在这里跟我玩不忘旧情,情情爱爱那一套。我有夫君,你有大业,各自安好吧。”阮陵掷地有声地说道。 浔墨白眼里的光彻底灭掉了,他颓然地垂着双手,视线一直跟着阮陵的身影。 她,竟然真的连恨都不想恨他了。 “你若不肯生火的话,我就自己来了。”阮陵进了屋子,把小暖炉放到桌上,拿出自己的小短刀,直接削下了房中悬挂的帐幔。 “我来。”浔墨白进来了,从她手里拿过了泛旧褪色的帐幔,低哑地说道:“王妃先请歇息,柜中有干爽的衣物,你可自行换上。” 阮陵嘴角掀了掀,目送他出去之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里面的陈设都很简单,而且桌椅都是孩童所用的高度。她拉开了衣柜,里面挂的也是少年的衣物。他当年去鬼医宫时也就十来岁,这些衣服如今穿在阮陵身上倒是刚好。 她换了一身青衣小夹袄,鞋子是穿不了的,她这双小脚,穿不下少年的软靴,只能把湿掉的鞋子放到窗台上晾晒,自己剪了几块布把脚厚实的包了起来。 浔墨白生了两盆柴火,搬进了房间,又转身去取了铜壶,仔细刷洗手,打了一壶井水来煮着。 阮陵拿着自己带的点心,一边烤火一边啃。 “我去打点野味,王妃稍侯。”浔墨白不敢看她,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出去。 第387章 亲眼看到她面如白雪的模样 黑色围帽戴上时,他的步子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到了高高的门槛。到出了门,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阮陵垂着眸子,双手举在火盆上面轻轻地搓着,压根没看他一眼。 浔墨白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回西魏那么久,他眼看四象世家的宫殿重新拔地而起,门徒从四面八方聚拢于他身边,荣耀加身,权利在握。民心也在朝他聚拢,西魏盛传,四象世家才能辅佐真龙,所以每个皇子都在试图讨好巴结他,想要得到他的助力。明明他得到了一切,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他坚持了整整十四载的大业。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觉得了无生趣,每夜难眠,如同身置烈火之中,心焦如焚。 直到再度看到阮陵的那一瞬间,他的胸膛里轰地一声,辛苦建起的铁坝倒塌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心脏,每跳一下,就会淌出鲜艳的血来。 她病了,亲眼看到她面如白雪的模样,比亲耳听到她的死讯更让他痛苦。 他终于发现有些事不是责任就能解释得了的,他不想让她再死一次,他承受不了那种失去。 浔墨白胸膛里剧痛,没走几步,突然就咯出一口血来。这几日赶路太急,未曾合过眼,又被阮陵给激到,此时他脉筋里气息正乱,若有人此时向他出手,他只怕没有还手之力。他勉强稳了稳心绪,慢步往后宅走去。 后面有山林,当年放了好些山鸡与野兔进去,野兔一窝抱十崽,一年数窝,此时只怕已然是野兔遍山跑了。 推开后宅的门,一路进了山林,果然只见鸟语花香,莺飞草长。 他停于树荫下,不禁有些惆怅。若当年一直在这儿住下去,成了一个普通人,现在是什么模样。每日打几只野兔去镇上兜卖,换几个银钱买些盐和米粮,再种几亩小菜,娶一房朴实但善良的妻子,那也是一生。 都来不及了,此生他若救不回阮陵,他也不想活了。 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小师妹去死,他办不到。 房间里,阮陵把小手炉里装上烧好的炭火,塞进衣服里暖着丹田。衣服被小手炉给撑了起来,圆圆的一小团。她垂眸看了会儿,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子像是揣了小娃娃,不禁眯眼笑了起来。 不过,这辈子是没可能和安阳骁生娃娃了。她已经感觉到四肢在僵硬,若不再快一点,她怕自己会僵死在安阳骁面前,而冥王还没踪迹。得毁掉这恶魔,不能让蛊毒出世,祸害天下。 “罢了,我也没有当娘的命。”她伸了个懒腰,又拿了一块点心出来。其实也不饿,嘴里也没滋味,她就是强迫自己吃,总要吃点东西让自己有体力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至于死不死的,也无所谓了,起码没有最后以一副死相躺在安阳骁面前,要躺也躺浔墨白这种人面前,吓也要吓他们一下。 “摘到几个野果子。”浔墨白回来了,一手拎着已经处理好的山鸡,一手用锦帕包着几枚红通通的野果。抬眸一瞧,只见阮陵穿着他儿时的青布袍子,不禁怔住。 岁月仿佛在一眨眼间就回到了那时候。 那天也是这般的好天气,他与忠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这儿。后来忠仆出去打探消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踏出这里半步,然后忠仆便再没了消息。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每日苦等,等来了那个一身黑袍的男人。 真是巧了,今日阮陵穿着他的衣袍,像个小小少年,而他竟是一身黑衣,与那日的情形如此的相似。 “嗯。”阮陵淡淡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地朝他伸出了手。 浔墨白把锦帕包的果子放到她的手里,低哑地说了句:“没毒的。” “嗯。”阮陵仍是淡漠地一句。 浔墨白长睫颤了颤,沉默地拿了当年烤肉的小架子过来,把山鸡串上去,架在了火盆上。 阮陵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抱着小暖炉合着眼睛休息。 “陵儿……”浔墨白终于忍不住了,近乎可怜地唤了一声。 “你带我来这里,莫不是以为冥王还会来这里找你吧。”阮陵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问道。 浔墨白原本想说的话被阮陵给堵了回去,他仓皇地垂下眸子,小声说道:“你用了鬼医针换魂,如今却有了反噬之症,他一心想要得到此物,所以定会想知道你会变成何样。” “然后把我抓回去好好观察?”阮陵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想当我当猴儿看。” “陵儿……” “我是摄政王妃,军师莫要再喊错了。”阮陵终于看向了浔墨白,眸子清亮,不带半点情绪。 浔墨白的胸口又开始疼,他怔怔地看着阮陵,好一会才说道:“你杀了我吧。” “脏。”阮陵嘴角勾了勾,淡然说道:“你这双手沾了太多我亲人的血,脏臭不堪。” 浔墨白的胸口更疼了,他嘴角弯了弯,苦笑道:“是,脏。” “军师,你为何认定只有沐岭才能为帝?”阮陵正色问道。 浔墨白:…… “自你出生起你们四象世家就如此认定了,还是冥王让你认定的?”阮陵又问。 浔墨白:……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竟然没能想起来是何时如此认定的。从他进鬼医宫开始,这念头就在他心里头扎了根,要长大,要学本事,要拿下鬼医宫,要去东郑国接回质子,辅佐他为帝。 “原来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棋子就是棋子,哪怕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棋子。”阮陵说道。 “你是何意?”浔墨白喉头发紧,艰涩地问道。 “四象世家破灭的时候,你们这些世子都被送了出来,潜伏于各处。那时候你们的父辈哪来得及跟你们这些孩子说皇族天子之事,逃命都来不及。”阮陵眉头轻锁,小声说道:“那便是你进了鬼医宫才继续得到的指令,鬼医宫里,你最听谁的话啊?” 浔墨白抿了抿唇角,不再出声了。 有个答案在阮陵心里呼之欲出,但是她不敢说,也不愿意那样想。若真是那样,她最后到底该恨谁去? “陵儿,陵儿……”浔墨白终于忍不住了,一把紧握住了她的手,哑声道:“对不起。” 第388章 原来你是冥王 浔墨白微耸着肩,怔怔地看着阮陵。 人真是不能动心,一旦这心门被叩见了,灌进去的狂风大雨根本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可以抵挡得住的。他强撑了许久,现在全面溃败。 “大军师,他来了。”阮陵突然站起来,看向了门外,小声说道:“你不要出来,等我们走后,你也可以回西魏了。” 浔墨白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院中只有月光,不见人影。 “在哪儿……”他话音未落,只觉得一阵异香弥漫,心中猛道了声不好,软软地往后倒去。 阮陵捧着小暖炉,赤着雪白的双足,慢慢地走了出去,仰头看着那渐渐变红的半钩月脆声说道:“来都来了,还躲什么呀。” 微风拂动,月光香浮。 阮陵淡定地站在如水的月光之下,水盈盈的眸子静静地看向了前方。 暗光之下,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黑玉冠,黑面纱,黑色斗篷把他围得酽酽实实,一丁点儿肌肤都看不到,就连一双手都戴上了黑皮的手套。 “你不怕?”清冷的声音从面纱后飘出来,低,且冷淡,真像月光下沉浸了千年的井水,冻至人的心里。 “将死之人,还有何可怕?”阮陵慢慢走向他,笑道:“应该怕的是你吧,你看你忙了这么久,不管什么事都被我给扰乱了。” “你死后,就无人可以办到了。”面纱被风吹起,贴紧了他的脸颊,随着他的说话,轻轻拂动。 “嗯,是这个道理。”阮陵走到了他的面前,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面纱,轻声说道:“既然如此,让我死个明白如何?” 话音落,阮陵猛地拽下了他的面纱。 削瘦,冷白的脸,毫无表情地看着阮陵。 阮陵眸子骤然瞪大,随即又慢慢地眯了起来,小声道:“果然是你。” 男子冷冷地看着阮陵,手起手落,猛地劈中了阮陵的肩,直接将她击晕过去,黑色披风揭起来,将她牢牢地接入怀里,抱起她飞快地往暗光中疾冲而去。 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天亮了。 浔墨白扶着额头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他甩了甩头,睁开了眼睛。炭盆里的火已经熄灭,榻上空无一人,她的披风落在地上。 “陵儿。”他的心猛地一沉,嘶哑地大叫了一声。 扑嗖嗖的一阵惊鸟飞起。 庄园外,安阳骁的心脏突然似是被针扎透了一般,剧痛了起来,他面色一沉,起身疾冲向了庄园。 …… 白色的浓雾在山谷里萦绕,几步之外的路都看不真切。 男子背着一只藤椅,阮陵坐于椅上,一手揽紧了小手炉,一手拿出了一包糕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醒了。”他低声道。 “嗯,睡得还行。”阮陵咬着糕点,伸了个懒腰,问道:“这是哪里呀?” “不知道。”他道。 “啧,你贵为冥王,竟无处可去吗?不如还是像以前一样,我收留你吧。”阮陵侧过身,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可以。”他淡然回话。 阮陵慢慢歪过头看他的脸,他又把黑面纱戴上了,捂得密不透风。 “现在还要戴着面纱吗?”她小声问:“我都已经看到你的脸了。” “我喜欢。”他也微侧了脸,声线清冽:“你再乱动,我就废了你的手。” 阮陵耸耸肩,坐了回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但一步也没停过,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阮陵途中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是暮色沉沉时。往前看去,只见一片碧水荡漾,是山中潭。千尺白练顺着陡峭的崖壁从天而降,哗啦啦地落在小潭一角。 他在小潭前停下脚步,仰头挥臂,只见半空中陡然落下了一道银色长链,他抓住了长链,身形荡起,竟硬生生地从小潭前被带着到了悬崖上方。 阮陵被风冻得睁不开眼睛,连透一口气都胸膛剧痛。 她喘息了片刻,慢慢抬眸看向了前方。 一株巨大的树立于崖前,层层叠叠的碧色叶片簇拥堆积,正是那株画上的凤凰树!树的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莹光,微甜的气息在莹光中浮动。 男子把藤椅放下来,慢慢地走到了树下,他取下手套,脱下斗篷,一手轻轻地摁在凤凰树上,垂着眸子浅浅地吸了几口气。 暗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出清冽锋利的弧度。 这就是那画上的模样。 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看向了阮陵,可眼神,表情,完全变了,变得迷茫又惶然,甚至还有几分痛苦。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快步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紧张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我不记得了。”阮陵看着他,轻轻地说道:“沐二哥,你自己也不记得吗?” “不记得?”他怔然地看着阮陵,过了会儿,嘴角突然勾了起来,笑道:“我当然记得了,是我带你来的。你不是一直想到这个地方吗?怎么样,现在看到了,是否满意?” 阮陵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怎么做到的?难道,你……” 他的躯壳里有两个他? “无趣,我以为你可以猜出来的。”他握紧了阮陵的手,慢慢地弯下腰看她,小声说道:“乖宝,阮陵,十一……你喜欢哪个名字?” “只要你叫出来的,都不喜欢。”阮陵说道。 “你会喜欢的。”他说着,眼里闪动起诡谲的光来,“来吧,摸一下凤凰树,满足你的心愿。” 阮陵拂开他的手,慢步走了过去。 这树上缠着藤蔓,若没认错,这便是古书上记录的蛇血蔓,它能分泌出令人迷魂的毒素。所以,当年方太师看到这树,把月下人认为仙子并非是真的看到了仙,而是受到了毒雾的蛊惑。 “这气味,是不是很香甜?”沐岭揽住她的肩,嘴角又扬了起来,“多闻闻,很快你就能忘记忧愁了。” “沐岭,你怎么办到的?”阮陵又问。她常给他把脉,脉象弱而乱,根本没有武功。所以,她从来没把他和冥王联系起来。 “你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自诩聪明,不是一样识不破真相。”沐岭笑容淡去,转眸看向了她。 第389章 用了这副不中用的身子 “嗯,还是你最聪明,你长了八个脑袋。”阮陵双手抚在凤凰树上,脆声说道。 “你胡说八道也没关系,反正你是要死的。”沐岭唇角掀了掀,手落在了阮陵的头顶,“我不妨告诉你,我是怎么伪装的。” “古书有记,有人会拥有不同的魂魄,可一日数变,自己与自己博弈。你便是这种人吧。”阮陵拉住他的手,手指摁在了他的脉搏上。 果然,此时他的脉搏已经不一样了。 “还有呢?”沐岭看着她,身子慢慢俯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就知道这么一点?” “过渭河时,我以为你是替身。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念头,替身是不可能拥有一模一样的脉象。后来,我发现瘟疫是人为,这个人想要的毁掉一切。拥有权势,知道皇族隐秘,又能时时知道我们的动向,只能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从来没有对你设防过,因为你太弱太可怜了。甚至可怜都不是装出来的,你就是可怜。” 阮陵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你的小时候,可怜得要死吧,被打被凌辱被囚禁,所以产生了另一个你。” “然后呢,再说说。”沐岭眼睛亮了亮,又问:“继续啊,不要停。” “不知道了。”阮陵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知道我也不会再说,我凭什么说给你呢,对不对?” 沐岭慢慢站直了身子,盯着她看了会儿,点头,“你说得很对。” “恭迎主上。”这时,从浓雾里传出了整齐的声音,惊得一树藏于凤凰树里的白鸟振翅飞起,一时间白羽从半空纷纷飘落。 阮陵转身看去,只见一众男子正跪于崖边,皆是白衣加身,偏在腰上系着色泽浓丽的红色腰带,坠着红玉腰佩。 这才是真正的冥王的手下。 “都起吧,来见见本宫的妹妹。”沐岭抬手在阮陵的头顶轻拍了几下,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漂亮?” “大小姐美艳无双,天下第一。”众男子看过来,又是齐声大赞。 阮陵嘴角抿了抿,坦然道:“不错,很有眼光,都起来吧。” 那群男子原本冷然的脸色皆有些讶然,视线齐齐落于阮陵的身上。 “起吧。”沐岭收回了手,负于身后,慢步往崖后走去。 阮陵搓了搓手,跟上了他。山顶太冷了,若她再不找个地方暖暖身子,她怕自己还没能把消息送给安阳骁,自己先冻死在这儿,成了凤凰树边一株冻美人。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潺潺小溪,顺着溪水往前看去,是一大片海棠林。枝头缀满火红的海棠花,一眼看去,像极了一整片浮于碧色之上红云,异香浮动。 进了林子,阮陵立刻意识到林中有阵法,她不敢怠慢,始终跟着沐岭的脚步,一步也不敢踏错。身后跟了二十个白衣红腰带,楞是没发出一点动静。阮陵看着沐岭的背影,不禁想到了锁骨潭时见他的第一面,那时的她便是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有此刻的事发生。 沐岭,他就像一个木偶制造师,牵动着浔墨白那些人,为他一步一步地打造出如此一个天外仙境。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身后还有别人吗? 从年纪上看,他与当初找到浔墨白的那人对不上,难道他是地府怪的继任者? “到了。”沐岭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了阮陵,嘴角温柔地勾了起来,修长削瘦的手伸向了阮陵,“来,我牵你过去。” 他又变成另一个人了。 阮陵把手递过去,想要摸一把他的脉,但沐岭的动作更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温柔地说道:“过来,这里的路不好走,小心崴脚。” 阮陵被他牵着,踏进了一片浓雾。脚下很湿滑,像是鹅卵石上长满了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摔上一跤。 又这样走了一段路,沐岭停了下来,温柔地说道:“大小姐,我们到了。” 阮陵眸子轻抬,看向了沐岭。这称呼有点意思,他不再叫她十一了。 “别看我呀,看前面。”沐岭温柔地勾了勾唇角,小声道:“以后,这里便是你长眠的地方。怎么样,还满意吗?” 阮陵身子歪了歪,看向他身后。 大团大团的海棠花后面,有座雕梁画柱的宫殿,琉璃瓦在一片红云中闪着冰凉璀璨的光。 “活人棺。”沐岭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去吧,就在这儿住着,我会来看你的。” 阮陵被他推进浓雾里,顿时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致竟然又变了,空气里浮动的全是药气。 这阵法出自鬼医宫禁地,为防止有人进去盗取记载禁术的药书和各种禁忌药物,鬼医宫先祖布下了千药阵,用八卦和各种能致幻至软的药物搭配,闯进阵的人,很难有人能全身而退。 她走进了小楼,再回头看,已经不见那些人的身影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一个人呆在风声都没听不到的地方。 定定神,她慢步走进了小楼。 里面的东西全是鬼医宫的,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去。穿过了两进小院,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当年在鬼医宫所住的一模一样的寝殿,门窗的雕花还有悬挂的门帘都一样。 不对,不是一样,是他们把东西运来了。 阮陵快步过去,托起了门上挂的帘子,突然心中一个激灵。 不是,不可能是她的东西,她这些东西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用过的,她吸进了那些白雾之香,现在都是她的幻觉。这念头窜出来,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好心续再睁眼看去,一切都已经与自己刚刚看到的不一样了。 “你竟然还能抗得了幻香。”沐岭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陵放下帘子,转身看向他,嘴角弯了弯:“想学吗?我教你啊。” 沐岭解开了披风,随手往身后抛。白衣男子恭敬地接住披风,站在门外没敢进来。 “不得不承认,你其实比浔墨白更好用。可惜了,当初只觉得男子有用,没想到你才是最有用的。”沐岭走到她面前,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慢慢地抬起来,小声道:“更可惜的是,你竟然用了十一这副不中用的身子。” 第390章 你真是不知羞啊 “后悔吗?后悔就对了。”阮陵握着他的手指,慢慢拉开,笑吟吟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怕?”沐岭盯着她的眼睛,眉头微拧。 “我为什么要怕?”阮陵反问。 沐岭呼吸沉了沉,嘴角慢慢勾起,“也是,反正是要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没死过。来,把鬼医针给我,最后这段日子,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用你陪我,从那些小哥儿里面挑出最好看的给我,让我玩玩。”阮陵偏过小脑袋,雪白的指尖指向站在外面的白衣男子。 沐岭扭头看了一眼,温柔地说道:“你还真是不知羞啊,可以,我就挑给你。” “多谢。”阮陵爽快地从发髻上拔出银钗,旋动了机关,取出了鬼医针。 沐岭看着那支光泽黯淡、看着毫无长处的银针,一脸的疑惑。 “它就这样?”他慢慢抬手,捏住了鬼医针。 针有七寸长,一头半指粗,针尖处也就三根头发丝那么粗,通体是古朴的银色,泛着旧痕迹。 “怎么可能就这样?”他拧眉,狐疑地看向阮陵:“鬼医针就长这样?” “它应该长什么样?”阮陵反问。 “书上有记,它华美异常,通体晶莹。怎么会是这样?”沐岭冷笑,质问道:“你想戏弄我?” “沐二哥,它就这样。”阮陵叹了口气,小手伸向了他,“你瞧不上的话,就还给我。” 沐岭盯着她看了会,抬眸看向她的发间。她头上还有两支钗,一支碧玉通透,缀着几枚红宝石。一枚是黄金镶着手指头大小的珍珠,华丽珍贵。 “这两支你也要?”阮陵取下两支钗,一头乌青如缎子般的长发滑落,披了满肩。她握着两支钗,落落大方地递给他,“拿去吧。” 沐岭接过两支钗,在手里掂了掂,猛地砸在地上。 玉石俱碎,珍珠滚落。 “鬼医针从来都是禁地之物,我儿时贪玩无意间拿到了炼制一半的鬼医针,当时只当是平常之物,每日里拿着玩儿。后来才发现,它就是鬼医宫最禁忌之物,针以胎血滋养,无数种相生相克的药喂进孕妇的肚中,胎儿化为水,被鬼医针吸收,形成至邪之物。” “当初祖师爷发现有人炼制鬼医针,于是重罚了门徒,将练至一半的鬼医针取入,封禁在鬼医宫禁地。我拿到针后,当成寻常的针玩了两年,后来发现它就是鬼医针。于是我用水晶器皿,外包动物皮囊,模拟孕妇之宫,以药物注入,滋养了五年零十九天。刚刚炼出它的那天,我握着它想去找大师兄……” “就在那天,我被安阳邺杀了。” “所以,不用孕妇之肚,也能炼它?”沐岭半信半疑地看着针,又问道:“它既能移魂换身,你为何不再换一回?” “它只能用一次。”阮陵平静地说道。 “若是用古法孕肚来炼制呢?”沐岭追问。 “你试过了,成功了吗?太过恶毒邪恶的手段,是会被人体排斥的。”阮陵看着他,小声说道:“不管这东西多邪,但创造它的人最初的心,还是想治病救人,绵延生命。” “呵,绵延生命……”沐岭举起了针,低低地说道:“那你为什么没给自己延命。所以,这东西也就是个废物垃圾罢了。” “你要它,不是想换一个身吗?你想换谁?”阮陵问。 沐岭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 “浔墨白?”阮陵问。 沐岭嘴角微咧,说道:“换成你如何?” “那你真变态,你得和安阳骁睡觉的,你行吗?”阮陵撇嘴角。 沐岭的嘴角抿紧,半晌后才道:“你真是不知羞啊。” “这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阮陵白他一眼,拢了拢头发,慢步往殿内走去,“人活一世,快活一世,我喜欢安阳,也喜欢和他一起睡觉,我们是夫妻,有何不可?又不是和你睡。再说了,你换我的躯壳,去和我的相公同榻而眠,不知羞的人是你,你是个男的啊!居然也会馋我家相公。” “就你话多。”沐岭盯着她的背影,忍无可忍地低斥。 “你把耳朵塞上呗。”阮陵走到了软榻前,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懒洋洋地说道:“把小哥儿给我叫过来,我要五个……不,我要十个。” “十个?你要煮了吃吗?”沐岭嘲讽道。 “沐二哥,你已经答应过我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想在死前多享受享受,你何哉要与我作对?”阮陵一手撑起小脑袋,撒开了五指朝他挥了挥,“快些吧,我等不及了。” 沐岭脸色一沉,转身大步走开。 没一会儿,十个白衣男子走上前来,面带犹豫地站在了榻前。 “大小姐,我们要怎么做?”为首的一个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脱啊。”阮陵掀了掀唇角,纤白的手指挽了个花,笑道:“从腰带开始。” 十人站着没动。 “要我亲自动手?”阮陵坐起来,勾住了那男子的腰带,把他往面前拖。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阮陵,仍僵硬不动。 “哎,你们都是童哥儿吗?”阮陵解开了他的红腰带,拿在手里把玩。 男子宛如哑巴,就是不出声。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捏住了盘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身后站的那几人见着,也跟着一起解开红腰带,褪下白色长袍。 在长袍里,清一色的都是红色锦缎亵衣,越加衬得肤白唇红。论长相,这些人可能不算顶尖,可皮肤却是难得一见的白皙丝滑,如瓷一般细腻柔嫩,不像男子,倒是二八的豆蔻少女。 “你们打哪儿来?”阮陵好奇地问道。 为首的男子抬头看向了阮陵,低声道:“主上捡来的。” “捡?”阮陵皱眉。 “乱世之中,从来不缺没爹没娘的孤儿,收来调教便是。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杀了弃了卖了,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男子平静地说道:“大小姐,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还要继续吗?” “当然,你们继续。”阮陵点头,握着红腰带躺了下去。 第391章 你什么时候见我被人拿捏过 殿外,沐岭坐于朱红色的躺椅上,握着那只鬼医针翻来覆去地看。 “主上,这东西,真的有用吗?”白衣男子看着那支针,疑惑地问道。 “看看她就知道了。” “既能医白骨,治腐肉,为何治不好她自己的寒症?莫非这针只能用一次?”白衣男子又问。 沐岭拧眉,转头看向了殿内。 目之所及处,是一道道穿着红色亵衣的男子的身影。 而且,他们还在继续褪掉衣衫…… “大小姐她……很豪放。”白衣男子嘴角抽了抽,小声说道。 “你问得很有道理,既有它,何不治?”沐岭猛地坐起来,大步往殿内走去。 “都出去。”他低声道。 男子们纷纷停下双手,捡起地上的衣衫,匆匆往外走。 阮陵把玩着手里的红腰带,水盈盈的眸子睁开来,平静地看着沐岭。 “你到底有没有寒症?”他问道。 “有啊。”阮陵点头。 “既有鬼医针,为何不治?不能治?治不好?”沐岭又问。 “治得好啊。”阮陵又点头。 “那你为何不治?”沐岭死死盯着她问道。 “因为我还没空。”阮陵搓搓手,懒洋洋地说道:“而且,还缺药。” “你要什么要?凤凰树?”沐岭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把她从软榻上拎了起来。 她很轻,如羽一般。 肌肤很凉,比雪还要凉上几分。 她宁可忍受着这样极至的痛楚,也不给她自己治病,就是为了让他承认自己是冥王? “对啊,谁让你四处放毒,把人变成鬼呢?我再不逼你出来,你还会做多少让人可怖的事?”阮陵笑容淡去,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得太绝了。” “绝?那些人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那你别忘了,你先设计屠了鬼医宫,你的棋子先杀了我。” 空气里一阵静。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走到这里,还能离开?还是,你以为你能留下记下,让安阳骁他们找到这儿来?呵,若这地方那么好找,你们早就来了。” 沐岭把她放回了榻上,淡声说道:“你既然没给自己治好这寒症,那就是你的命了,鬼医针已经归我所有,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死吧。” 阮陵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脆声道:“好嘞。” 沐岭的脸色沉了沉,转身往外走去,“看你犟到何时。” “我生来性子犟,可能会犟到你死吧。”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嘴比命硬。”沐岭微微侧脸,低斥道。 “你也是。”阮陵不客气地回击。 若论用嘴巴气死人,阮陵可不会输,也不允许自己输。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会允许安阳骁在嘴皮子上赢她。 沐岭气咻咻地走了。 “少生气,想开点。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被人拿捏过。你请我来的这儿,自己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啊,以后就归我了。”阮陵支起腿,揪着红腰带玩了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都不愿意相信冥王是沐岭,如此一来,小十一最终是死于亲哥哥手里,多残忍的真相。沐岭以一切为棋,相依为命的妹妹也没有放过。 她无法想像,在冷院中兄妹两个是如何煎熬过来的,也无法想像小十一在死前知道自己也是哥哥的一枚棋子时,是多么绝望和悲伤的。她躺于乱葬岗中,看着头顶的天空变成灰色,自己的血液渐渐变凉,那种心境该多撕裂,多无奈啊。但她仍是没有留下对沐岭半分不利的字语,只是给安阳霁指了条生路。若能找到这儿来,安阳霁起码可以躲过外面的劫难。 沐岭是质子,被弃的棋,他靠自己翻身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唯一错的是,他不该把天下百姓都拖来给他陪葬。 沐岭负气一路往前疾奔,直到走到了那片海棠花林里,这才停下了脚步。 得知阮陵寒症发作,日益虚弱命不久矣的时候,他也想过她会用鬼医针治病,但却迟迟不见她动作,直到她说出药石无医之后,他才坐不住了。鬼医针不能失传,他得拿到这东西才是。至于被她破解的蛊毒,他再炼制新的便是。 “主上,大小姐说这儿归她了,难道她会把人引来?”随从跟在他身后,不安地说道。 沐岭慢慢转过身,看向了海棠林后的宫殿,头慢慢偏了偏,小声说道:“不会的,她舍不得安阳骁死,而且她骄傲,会想自己与我斗到底。” “那……她还是大小姐吗?”随从小声说道。 “大小姐可不会知道是我在这儿。”沐岭看了一眼随从,低声说道:“大小姐,她早就死了。没有用的人都不应该活着,活下来,就得为我所用。” 随从垂着双手,呼吸都浅了几分。 “碧落,你们先走。”沐岭把鬼医针放回钗里,绾进发间,抬手折了几支海棠,小声说道:“我自己留在这儿便好。” “是。”随从抱拳,转身就走。脚步很轻,踩在满地的海棠落花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沐岭自打五岁被送进东郑京城为质,至今日他二十八岁。 整整二十三年,有十年都在被人踩在脚下肆意凌辱殴打,就连一条野狗也比他过得痛快。他渐渐的分出了两个自己,不,应该还有更多,有时候他都控制不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自己与自己说话,自己与自己搏弈,再到后来,他意外拿到了一本药书,从此萌生了颠覆这个天下的念头,并且开始平等地憎恶每一个活人。就连那个全心依附他的妹妹,他也厌恶至极。她太弱了,弱到让他愤怒。 无用之人,都该去死。但在死前,要把唯一的价值奉献于他。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找到了母亲生前的忠仆,开始了这段长达二十年的谋划。生而为人,要全靠自己。别人欺他视为狗,他便还人千倍痛。他没错,错的是世人!错的是不该多管闲事的阮陵,还有那个非要出头的安阳骁。 第392章 猜中我就奖励你 山崖是。 安阳骁仰头看向了高入云宵的凤凰树,眉头紧锁。 阮陵留下的记号在这里消失了,四周白雾茫茫,吞噬了一切,除了这棵树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凤凰树?和画里的一样。”熊年大步走过来,摸着大树,激动地说道。 “不要乱摸。”安阳骁神色一沉,冷峻地看向熊年。 熊年仿佛被烙铁烫了手,迅速收了回来。 阮陵曾经说过,山间的一草一木,凡是不认识的,皆不可乱碰。这凤凰树立于浓雾之中,只有它的一树碧绿葱翠如此显眼,难免不让人生疑。 熊年把手抬到眼前,认真地看了几眼,小声说道:“好像没事。” 安阳骁看向他的手,半晌后才点头道:“不要再乱碰。” “是。”熊年汗颜,立刻抱拳认错。 安阳骁绕着树走了几圈,白雾太浓,他一时间也不敢随意踏进雾中。 阮陵现在落入沐岭手里,此人太会伪装,竟然骗了天下人,如今阮陵得与他单打独斗,安阳骁实在担心。他很懊悔,不应该同意阮陵以身犯险,一开始就应该按他所计划的那般,把阮陵藏起来,引沐岭在渭县自爆自份。可阮陵最终说服了他,沐岭太机警了,若是让他有所察觉,那他们将再难找到机会找到凤凰树。 “人呢?”浔墨白来了,一身白衣被汗水浸透,那头银丝都黏到了清瘦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眼睛是赤红的,仿佛能淌出血来。 “你自己找啊。”熊年冷笑。 浔墨白看了熊年一眼,慢慢地走到了凤凰树下,他震惊地看着那株碧色葱葱的大树,小声问道:“这树居然真的存于世间。” “它有什么作用?”安阳骁问。 浔墨白此时突然拧了拧眉,拿出一方帕子来匆匆蒙住了口鼻。 安阳骁见状,立刻也取出帕子蒙上。熊年的动作比他还快,等安阳骁系好帕子,他已经把脸包得只剩下了两只眼睛。 浔墨白拿出匕首小心地割开了凤凰树皮,只见殷红浓稠的汁液从暗红色的裂口处慢慢地渗了出来,像极了正从眼睛里淌出的血泪珠。 “真的流血。”熊年低呼。 “树汁有剧毒,可致幻,久而令人疯癫。”浔墨白取出小瓷瓶收集了一点树汁,严肃地说道:“但也是失传的续命古方里一味不可少的药引,凤凰血。” “能治王妃吗?”安阳骁问道。 “不知道。”浔墨白收好了白瓷瓶,看向了浓雾,低声说道:“现在得确定从哪边走。” 安阳骁拧眉,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了天空。 已是暮色四合时,风凉得透骨。一弯淡月已经挂上了天际,再过一会儿,便能看到星辰满天了。 他突然想到了当时琉璃盏在烛光下映出的星辰凤凰图,恍然大悟。 那图,就是指路! “等。”他低声道。 “等?”浔墨白拧眉,冷声道:“你自己等吧,我先行一步。” “先去掉进万丈深渊?”安阳骁嘲讽道。 浔墨白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他慢慢回头看向了安阳骁,质问道:“你知道路?” “她的病治好之前,你们这些懂医的,都把命好好留着。”安阳骁盯了他一眼,冷酷地说道。 浔墨白藏于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 凤凰宫里。 阮陵睡得浑身发凉,肚子也饿了,于是爬了起来。 殿门敞着,冷风呼呼地往殿内灌,几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凌乱地悬于大殿各个角落,照亮了大殿。她拧拧眉,慢步往殿外走去。 整个凤凰宫里清冷如无人之地,一点人声都听不到。若不是白天见过了有那么多活人,她真怀疑自己已经到了黄泉地府,四周只有飘浮的白魂。 “你醒了。”沐岭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飞快地转头看,只见沐岭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一只翠绿的竹篮,里面放满了色泽艳丽的果子。 “我见你还在睡,去摘了些果子回来。”他走近来,温柔地把竹篮举到她面前,嘴角勾了勾,“你先垫垫肚子,我再去包点云吞煮于你吃。” 阮陵接过竹篮看了一眼,说道:“只有果子?你也太抠门了吧,你在我府上时,我可没少你的吃喝。” “只有果子,我穷。”沐岭轻拍她的头发,小声说道:“你放心,你死之前,我都会对你好一点,果子尽量让你吃饱。” 阮陵拿起一枚果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混的,既然能手握无数天下之棋,可又过得这么惨,那你操纵那么些棋子又有何用?”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啊。”沐岭摇摇头,撩起衣袍在台阶坐下来,仰头看着黑丝绒一般的天幕说道:“我不爱财,财于我来说,和石头没有两样。我手握棋子,是要用棋子去毁这天下。连这天下我都懒得看上一眼,我要钱财作甚。你终是个俗人,做不了我这凤凰宫的女主人。” “哦,不爱财。”阮陵在他身边坐下来,咬一口果子,仰头赏一眼星辰,小声说道:“那你的这些棋子为什么甘心为你所用?” “各取所需,圆他所梦。”沐岭笑笑,手捂到了心口上,头偏过来,低低地说道:“我是世人的神,他们信神,所以信我。我只要去他的梦里,教他如此这般,他们便恨不得把一切都奉献给我。” 当年地府怪就是这样干的,世人生活困苦,无法挣脱,便会寄希望于神,地府怪当初哄得无数百姓甚至有不少官员深信不疑,誓死追随。 阮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很厉害。” “我把地府怪游离在外的门徒收拢,地府之神降梦于他们,我便是新任冥神,他们自然对我奉为神明,为我所用。再一个一个地去布下棋子,鬼医宫,四象世家,这些自诩清高道义的门派,实则最好哄骗了。只要说能帮他们完成达济天下之美梦,便可以将棋子一枚枚地嵌入。” “大国师呢,他也是你的棋吗?”阮陵问。 “你猜猜,猜中了我有奖励给你。”沐岭转过头来,朝阮陵笑了笑。 一瞬间,阮陵看着他这张脸,仿佛回到了当年大师兄初进鬼医宫的时候,也是这般少年纯净,温柔优雅。 第393章 大小姐,她要一枝海棠花 “我猜出来了,但是我不说。”阮陵和他对视了片刻,视线回到天幕上,张开小嘴,咔嚓咬了口野果子。 果子很凉,吃在嘴里什么味儿都品不出来。 但毕竟是食物,能填饱她的胃。 沐岭是没有心的,他不可能像浔墨白一般对她还有点情份,更不可能像安阳骁为她牵肠挂肚,能给她一口野果子,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 “我看你是猜不出。”沐岭嘴角牵了牵,低笑起来,“不过我很喜欢看你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 “我打肿了脸,也当不了胖子。我多瘦啊。”阮陵抚了抚自己的小脸,耸耸肩:“我还很美。” 沐岭的嘴角僵住,半晌后冷笑道:“我最讨厌你不知分寸的样子。” “你讨厌你的,我美我的,大家都是要死的人,何苦生气来哉。”阮陵丢掉手里的果核,又从竹篮里翻找了一个更大的,咔嚓咔嚓地咬。 “你知道吗,你像只松鼠,一点也不美。”沐岭冷着脸,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生气地说道。 “说谎。”阮陵美眸流波,笑嫣嫣地说道:“我若不美,你一个劲地盯着我看干吗?你怎么不把眼睛挖掉啊?” 沐岭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了。 阮陵大约可以摸出他的一点心思,他憎恶世人,尤其是快乐的、美好的人,恨不得统统摧毁掉。阮陵都快死了,还笑嘻嘻的,他当然会愤怒。 “喂,横竖是还没死呢,多笑笑吧。”阮陵脆声说道。 沐岭回头看她,满眼杀机。 想杀,却还不杀,他还在打什么主意呢。 阮陵笑着朝他挥挥手,另一手从竹篮里又摸了个果子出来,左右开弓,一边一口。 咔嚓,咔嚓。 野松鼠也是最快活最华丽的那一只。 …… 沐岭一路负气,又冲到了海棠林里。 他一掌打在了海棠树上,海棠花顿时一顿乱飞。这么多年了,他看到那么多人痛苦地倒在他的面前,心里的满足感一日强过一日。唯有在阮陵这儿,她竟是不知痛楚为何物一般,明明有丧亲之痛,有身体摧毁之痛,她都在笑…… 笑什么? 她到底在笑什么? 应该是憎恶才对,憎恶这个可恨的世道,憎恶那些面目可憎的伪君子,憎恶这天下所有的美好的、丑陋的生灵! 统统全该死。 他挥起了双掌,在海棠林里一顿乱劈乱砍。 不多会儿,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海棠花,被他踩得一片凌乱。 白衣男子们站在外面,垂手埋头,静静地等着他。 “你们杵在这儿干什么?”沐岭转头看向了那几人,语气不善。 “大小姐,她要一枝海棠花。”为首的上前来,小声说道。 “海棠花?”沐岭闭了闭眼睛,白玉般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海棠枝上,沉默了会儿,手掌握住了花枝。 咔的一声, 花枝断了,断裂处的细木枝划破了他的手心,几滴殷红的血珠从手心跌落,啪嗒地跌打在地上的海棠花上,原本就浓艳的海棠花被血珠泅染成了诡艳的暗红色,淡绯色的雾汽从花瓣上萦绕散开。 这片海棠花,都与毒物伴生而长,早就成了至邪之物。 沐岭挥手,把海棠花抛给了白衣男子,笑了起来,“碧落,你拿给她,告诉她,我向她赔不是,她爱笑,那便笑吧。我要去睡了,你们好好陪她,要哄她开心。” 男子双手捧着海棠花,恭敬地说道:“是,碧落记着了。” 沐岭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地看了一眼男子,慢步往海棠林深处走去。 大殿门口,阮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到白衣男子折返回来,她立刻闪身回到了宫殿里面,坐回台阶上。 不多会儿,那位叫碧落的男子捧着海棠花轻步走来了,看到阮陵仍坐在台阶上,于是上前来双手把海棠花捧到了她的面前。 “大小姐,海棠花。”他温柔地说道。 “谢谢。”阮陵接过花,视线落在花枝断裂的一头。那头已经被小刀削得平整圆滑,染了血的地方已经处理干净了。 她把花朵摘下来,掐了一小片花瓣轻轻地贴在额头,笑道:“对月贴花黄,如何?可好看?” 碧落大胆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大小姐好看。” “你也贴一个?”阮陵递上一片花瓣,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碧落接过花瓣,贴在了额上。 “你真听话。”阮陵看着他额上那点碎红,小声说道:“想来,小时候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你爹娘有你真幸福。” 碧落沉默,静静地看着阮陵。 “我忘了,你爹娘不在了。”阮陵埋头扯着花瓣,轻声道:“抱歉。” “没事的大小姐。”碧落眸子垂下去,安静地站在一边。 “是因为打仗吗?”阮陵又问。 “不是的,大小姐。”碧落静静地说道:“他们只是不想要我而已。” 阮陵抬眸看去,眉头微皱了一下,“真是愚蠢没福气的爹妈。” “我生下来时半边脸上有乌青的胎记,他们嫌我晦气,嫌我丑。给我取名为乌狗,我长到六岁,都像猪狗一样活着。然后他们把我卖了。”碧落平静地说道。 “沐岭治好了你?”阮陵问。 “不是的,大小姐,是您的爹娘治好了我。”碧落说道。 阮陵掐花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了碧落。 “是小公主的爹娘,还是鬼医宫主的爹娘?”她问道。 “大小姐,风凉,进屋吧。”碧落上前来,弯下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公主的爹娘在西魏皇宫,他们哪里会管小百姓的死活。所以,是她的爹娘当年救了碧落。 阮陵猜过爹娘与沐岭的关系,但她不愿意深思。那是她的爹娘啊,他们是世间最纯善的人,绝对不可能与邪恶两个字联系起来。 “大小姐,许多恶人一开始也是可怜人呢。恶人分两种,天生的恶种,还有被折磨后堕落成了恶种。”碧落小声说道。 阮陵转头看他,问道:“你呢?是哪一种。” “身着白衣,腰系红带,誓死守在凤凰宫,一辈子不下山。”碧落轻声说道:“我是这里的生魂,活鬼。” 第394章 你还敢反抗我不成? “他竟然不让你们去死。”阮陵好奇地说道。 沐岭要毁世人,却要留这么一个清静的凤凰宫,为什么? “主上的事,谁也不知道。”碧落小声说道:“我已经说多了,大小姐恕罪。” 阮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多谢你。” 碧落扶她到了软榻前,松开手,轻声问道:“大小姐榻上可需要人服侍?” “好啊,你叫两三个来吧。”阮陵看了看还算宽敞的软榻,朝他笑了笑。 碧落行了个礼,快步出去,不多会儿果然带了三个男子进来。 “你们好好服侍大小姐。”碧落叮嘱完,走去一边静静地站着。 “你们都过来,找地方躺下便好。”阮陵拍着软榻,小声说道。 白日她就想摸一下这些人的脉搏,这么冷的山顶,他们穿得如此单薄,但是看着却并没有任何畏寒的样子,她想知道原因。 那几人乖顺地脱了长靴,各自在软榻一侧躺下。 红纱帐幔放了下来,帐中与帐外隔成了两个天。阮陵翻了个身,拉住了身边一人的手腕,指尖刚搭上去,那人立刻就警惕起来,一脸防备又惊恐地看着她。 “嘘……你还敢反抗我不成?”阮陵故意说道。 男子唇角抿了抿,没再动弹。 阮陵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双瞳,瞳黯而炙热,是常年服用燥热之物、体内火足的症状。而脉搏急而有绵浅,又是一番景象。阮陵很想知道他们每日服用的何物,竟能有如此怪异的脉象。 她松开了男子的手,又去拉另一人的手。 “大小姐。”那男子脸皮薄,当下就红了脸皮,小声说道:“主上会怪罪的,大小姐饶了我们吧。”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心口。”阮陵小声道。 男子的脸更红了,躺着一动不敢动。 阮陵也不多言,直接上手。 她凑过去,扳过他的肩膀直接拉开了衣衫,看向他的心口。 心口上一寸之处有一道弯月形的疤痕,手指触上去里面似是埋了东西,触感颇硬。 “是冻玉?”她脑子里飞快过闪过当年师父曾说的邪法,此物能让心脏跳动缓慢,日子久了,人便不喜不悲,如同枯木一般。 男子飞快地掩上衣衫,脸皮越来越红。 “你来的时间不长?”阮陵看另外三个,都不似眼前这个,害羞脸红。 “是。”男子小声说道。 阮陵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摸沐岭的脉时,异常淡乱,虚弱不堪。因为他在心口种了冷玉。他是男子,而阮陵也从未有过要一探他心口的念头,这才让他成功地蒙蔽了众人。只要取出冷玉,他的脉象便能恢复正常。 “大小姐。”男子掩好衣服,轻声说道:“你的手很冰,我去给你取个暖炉吧。” “好。”阮陵点头。 男子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阮陵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合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明日之事。凤凰宫有多大,凤凰宫里还有多少人,那些邪医之术,沐岭到底弄出了多少,他要炼药,为何整个凤凰宫不闻药草之气?难道他还有别的住处? 另两个男子坐起身来,互相看了看,给阮陵掖好了被角,一人坐了一个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地守着。 帐帘外,碧落悄然抬头看了看帐幔一眼,又垂下了眸子。 突然,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闪动,碧落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闪身到了他的面前,一掌劈晕了他。 帐幔里的两个男子转头看过来,见有人闯进,立刻掀开帐幔要过来。 来人手起手落,两枚暗器击出,击中二人,二人顿时倒在了榻上。 阮陵闻声惊坐起,震惊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子。 “你怎么来的?”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别管。”男子急喘着,走向了她。 …… 崖上。 安阳骁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心中默默地回忆当晚所见的星辰方位。 “想好了吗?”浔墨白拧眉,深瞳里隐隐闪着焦灼之光。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但安阳骁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再拖下去,谁知道沐岭会把阮陵带去何处。 “你到底行不行?”他又问道。 “闭嘴。”安阳骁扭头看他一眼,不悦地说道:“你要跟着,那就安静,偌若做不到,自己走。” 浔墨白咬咬牙,抿紧了唇角。 “这边。”安阳骁辩出方位,根据星光指引走进了浓雾之中。 进去之后,完全看不到路,更不知前方到底是路,还是悬崖。熊年握着佩刀,一点点的在地上探着,热汗不停地涌出。 行军打仗,最惧地形不熟,稍有差池便会带来灭顶之灾。他们闯过不少诡谲的之地,但像这种地方是第一次遇到。雾里有异香,白雾浓到像是煮开的白粥,粘稠潮湿,明明很冷,但身上却全是热汗在滴落。 “王爷,好像踩到东西了。”突然,熊年停了下来,喉头发紧,手里的佩刀慢慢地往脚下挪。 脚下非常软,还有种透骨的凉意。 “是蛇。”安阳骁低头看去,虽然看不清,但是他听到了小变态滋滋地吐舌信子的声音。 这家伙,居然跟到这儿来了。 熊年松了口气,赶紧抬起了脚,连声说道:“不是故意踩你的,我看不清,你可别咬我。” 滋滋…… 大绿蛇往前滑溜。 “它是来接我们的,还是跟着我们来的。”熊年抹了把脸上的汗,小声问道。 “大概率是跟着王妃过来的,这里的异香让它迷失了方向,一直困在这里。”安阳骁说道。 “也好,”熊年松了口气,又问:“那狼来了吗?” 他实在有些惧那匹狼,杀又杀不得,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不知道。”安阳骁捂了捂蒙着口鼻的帕子,低声道:“不要出声,跟紧我。” 熊年咽了口水,跟上了安阳骁。 浔墨白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埋头疾步。 这一行,只有他们三个人成功地登上了凤凰树的山崖,其余人都在山林里迷路了,还不知道他们自己能不能走得出去。 到了现在,浔墨白仍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沐岭。他一心辅佐的未来国君,倾尽全力、哪怕伤害了心中人也要捧上位的沐岭,居然就是鞭打他,迫他不停低头的人。他接受不了,骄傲在他脚底碎成了齑粉。 第395章 不肯承认我美,所以会死 天亮了。 浓雾在眼前渐渐变淡,水声哗啦啦地大了起来。 安阳骁加快步子走出了浓雾,只见眼前一道白练从天而降,底下一片碧绿的小潭,水波荡漾。 “到了?”熊年与浔墨白一前一后地从浓雾里冲了出来。 这是小小的一片山谷,眼前除了瀑布和小潭,便是三面陡峭入天的山崖,还有身后的浓雾。 “没路了。”浔墨白观望着四周,脸色又难看起来。 “她来过这里。”安阳骁蹲到小潭边,伸手掬了捧冰凉的潭水,低低地说道。 “有记号?”浔墨白立刻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眉头紧皱,盯着安阳骁脚边的每一个东西仔细打量。石头,小草,野花,一一都被他收入眸中。 “别看了,你找不到的。”安阳骁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向瀑布上方。 “这么高,崖壁又高险,根本无处落脚啊,连个能抓的地方都没有。”熊年仰头看了半晌,懊恼地说道。 “他们既然能上去,就一定有办法。”安阳骁沉着地说道。 浔墨白扭头看向他,嘴角悄然抿紧。安阳骁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临危不乱,总是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哪怕现在丢掉的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依然可以冷静地处置一切。而浔墨白最缺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他们在上面,这里就一定有机关,有一条通天之道。他们到了这儿就会放下机关,接他们上去。”安阳骁说道。 “冒充他们的人,如此可行吗?”熊年立刻问道。 安阳骁摇头,“得另想办法打开机关。” 琉璃盏既然指了一条通往这里的路,就一定还有抵达崖上的方法。还有哪里是他没想到的?他从熊年手里拿过佩刀,在地上画出了琉璃盏凤凰星辰图。 浔墨白站在他身边,看着地上渐渐完整的图,眉头越拧越紧。 …… 凤凰宫大殿。 阮陵看着从天而降的安阳霁,一脸的震惊。安阳骁和浔墨白都没能及时跟上来,安阳霁居然跟过来了。阮陵以前就知道他追踪术一直很强,这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果然,能在安阳皇族活到今天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走。”安阳霁朝她伸手。 “不能走。”阮陵拧眉,急声说道:“你找地方先躲好,我还有事要办。” “你办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安阳霁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腕,急声说道:“这儿处处有毒障,你就算想送命,也得回去送,我要全尸。” “你中毒了?”阮陵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皱了皱,拿出小药瓶倒了两枚解药给他,“先吃下这个再藏好,我有事要办,你不要搅我好事。” “什么好事?你当真还信他能治好你?还是觉得凤凰树能治你?凤凰树就是他用来蛊惑世人的邪言妄语而已,信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邪物用得好,便是好物。全在用它的人。”阮陵抽回手,打量他说道:“你藏不藏?不藏的话我要喊人了。” 安阳霁:…… 他真是受够这女人了! 脚步声从殿外传了进来,安阳霁脸色一沉,立刻闪身往软榻后面躲去。 刚刚躲好,出去拿暖炉的人进来了。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碧落,吓得咣地一声,暖炉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他结巴着问。 “可能看我太美,一时激动晕过去了吧。你快把暖炉给我。”阮陵说道。 那男子听到这话,脸又红了,连忙捡起了暖炉,快步到了阮陵面前。掀开帐幔,只见两个同伴也倒在了软榻上,胸前还泅着血色,顿时又吓得哆嗦起来。 “暂时还死不了。”阮陵说道:“我给他们止血了。” “大小姐,他们做错什么了吗?”男子怯生生地问道。 “他们不肯说我美,你不会也这样吧?”阮陵捧着暖炉,笑了笑,“你来,坐我身边,我问你几句话。” “大小姐您确实很美。”男子胆战心惊地坐到了榻沿上,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样子。 “你们这儿住了多少人?”阮陵问。 男子抿紧唇,不肯吱声。 “其实就是我白天看到的那些人吧?”阮陵又问。 男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阮陵。 阮陵猜对了,沐岭四处捡了些少年回来放在这里,每一个都是他儿时的影子,落暮、落魄、胆怯、凄凉……他把这些人收集这里,偶尔回来看一眼,就像看到当年无力逃生的自己。而每一次看到他们,又会让他对世人的憎恶更深一层。 “天亮了。”阮陵看向了殿门外,小声说道:“你陪我去走走吧。” 男子摇头,不敢动弹。 “那你也在这儿睡会儿。”阮陵头也不回地抬手往男子鼻下一抹,他便眼睛一翻,昏睡了过去。 “我要去找药炉,拿到蛊毒的方子,毁掉所有的禁药。这些东西一旦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好好躲着,不要与他碰上。他是真疯,比你疯千万倍。”阮陵站起来,轻轻地说了几句,快步往外走去。 阳光落在了大殿冰凉的琉璃瓦上,泛着碧绿的寒光。阮陵沿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一路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宫殿的尽头。 阮陵一点药味都没有闻到。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生魂活人墓,他并不在这里炼药? “你在找什么?找我的药炉吗?”沐岭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陵飞快地抬头看去,只见院中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沐岭就躺在枝上。他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发间是红玉簪,连唇色都比平常红了许多。 “我会带你去药炉,你先把炼鬼医针的法子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下,也不许骗我。”沐岭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弯了唇角,“你只要配合我,我也会配合你。我这个人最公平了。” “好。”阮陵迎着他的视线,也微微一笑,“我也最喜欢做公平的事了。” “来人,笔墨。”沐岭坐起来,双手撩了一下乌墨般的发丝,大声说道。 几个白衣男子迅速抬了书案椅子过来,放上笔墨砚台,站在一边给她磨墨倒水。 第396章 鬼医宫小宫主怕过谁呢 阮陵用小暖炉暖了暖手,说道:“我还要一杯热茶。” “热的凉的,饮入你的喉中,不都是冰渣吗?就这么喝吧。”沐岭坐在枝头,笑吟吟地看着阮陵。 他笑起来,真像一个恶魔啊。尤其是换上这一袭红衣,简直是像把鲜血给披到了身上。阮陵拧拧眉,放下了小暖炉,把笔墨也推开了。 “我要热茶。”她小声道。 沐岭还是笑,“好。” 他摸了摸鼻头,从枝头跳下来,慢步走到了阮陵面前。 突然,他一把拉住了伺侯在一边的白衣男子,指间寒光一闪,划破了男子的手腕,那热血一涌而出,全都滴入了阮陵面前那碗清泉水里。 “够热吗?”沐岭笑着问:“就在你眼前从生魂变成死魂,一定够热。” 阮陵嘴角抿紧了,盯着沐岭看着。 那男子的脸色越来越白,却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就像沐岭所说的一样,他们都奉沐岭为神明,他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信。他让他们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做。 哪怕是血流干而死,也是为神明而死,是荣耀,是死得其所。 “算了。”阮陵妥协了。 他是恶魔,但她不是,她可饮不了这热血。 沐岭端起了茶碗,递给了那男子,笑道:“来,你的血,你自己喝。” 男子捧起茶碗,一饮而尽。 掺了血的山泉水染在他的苍白的唇上,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凄凉。 阮陵摸出手帕,给男子系在了腕上的伤口上,小声说道:“去处理一下伤口,再来伺候。” 她怕自己若不说这句话,这男子就真活不成了。 “是。”男子捧着茶碗行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沐二哥,真是厉害。”阮陵看了沐岭一眼,说道:“自己当初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全让别人尝个遍。” “我说过,我要公平。”沐岭说道。 “那你就应该对付东郑和西魏的皇族,为何是对待这些人呢?”阮陵问。 沐岭嘴角咧了咧,说道:“当然要对付啊,但是直接弄死他们,或者让他们的肉身痛苦,一点都不过瘾。我要让他们提心吊担,亲眼看到手中的荣华富贵化为青烟,然后他再一点点地被蚕食而死。那样才叫公平。” “那样叫邪恶。”阮陵说道:“祸不及无辜。” “世人从无无辜。”沐岭唇角咧了咧,小声道:“与其与我斗嘴,不如现在开始写。” 阮陵坐回去,重新握起了笔,在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鬼…… 人有被迫为可怜鬼,有人甘心当害人鬼,有人去争当恶邪鬼。 但阮陵现在来了,她坐在这儿,她就会按照祖驯,从鬼门关里把人抢回来。谁也别想用鬼医宫的东西去害人!就算亲爹亲娘来了,她也不许。 这世上有恶人,也有她珍爱的人。安阳骁,小元宝,奶娘,熊年,莫凡,陈先生、还有林小姐……他们也是这世间人,他们美好忠诚,可爱善良,凭什么要为恶人去陪葬? 她不允许! 阮陵看着笔尖,字越写越快。 “你好好写,这字太丑。”沐岭拧眉,不悦地说道。 “沐二哥是不是忘了,我的字就是这般丑。”阮陵说道。 写字与练武一样,是靠练,在身体上形成肌肉记忆。但十一公主可没时间练字,她得浆洗衣裳,制灯赚钱。 沐岭抓起纸揉成一团,冷声道:“我不允许这么丑的字来侮辱鬼医针。” “你自己写,我写不了。”阮陵丢了笔,冷笑,“当不好哥哥,却要怪妹妹不会写字。” 沐岭转过头看她,嘴角抿了抿,说道:“我没有妹妹,你也不必套近乎叫我沐二哥。我不吃这一套。” “沐二哥,沐二哥,沐二哥。”阮陵故意叫道。 不敢听吗?妹妹的脸,妹妹的声音,她就不信他真忘了妹妹。 沐岭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抓向另一个站在旁边侍奉的男子。阮陵闪身,挥起砚台,直接打向沐岭的胳膊。 墨汁飞溅起来,泼染了沐岭半边脸,半个肩。 他慢慢抬眸看向了阮陵,杀机渐起。 “沐岭啊,想杀我的话,你还要再学学。”阮陵放下砚台,冷冷地说道:“你从我鬼医宫里偷学东西,论资排辈你都得跪下叫我一声师祖大人。跟我横,你还不够格。” “将死之人,才不用横。”沐岭冷冷地说道。 “是吗?”阮陵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问道:“那你猜一猜,为何我现在还没洗,还没变僵,还能在你面前横?” “你……”沐岭脸色大变。 “我,阮陵,鬼医宫第四代宫主,掌鬼医医训,鬼医宫中,唯我独尊。我能炼成鬼医针,我便能炼成更多的你永生不可企及的至圣之术。你以为建一个破宫殿,装神弄鬼,当个疯子,就能拿捏把持我。我实话告诉你,我便是写下鬼医针之术,把鬼医针给你,你只要敢用它,你就成为我的傀儡。我让你往东,你就只能往东,我让你跪下,你就只能跪 下。不信,你大可拿出鬼医针,祖奶奶现在就教你如何用它!” 阮陵说完,仰着冷肃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沐岭看。 娇小纤细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与她对视,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是做人,还是做鬼,你自己选。”阮陵视线往上抬,看着他发间的红玉簪冷声问道。 他把鬼医针藏于红玉簪中了,但没用,针认主!她是主人。 沐岭慢慢地抚上了红玉簪,嘴角咧出一抹笑来:“要不是熟悉你,我真要被你唬住了。区区一把针而已,我今日就用给你看,我看你如何治得了我。” 他拔下红玉簪,一头乌墨青丝水银般滑落而下,阳光落于发间,把发染成了碎金之色。 “开始吧,我把口诀现在就传于你。既然当了你的祖奶奶,那我就把这一切传授到底。”阮陵嘴角骄傲地扬起,笃定地说道:“好徒孙,你把耳朵竖高点,听好了,机会只有一次,你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只能去死了。” 第397章 你应该试过了吧,可有用? “你……”沐岭步步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做个人吧。恨谁就去杀谁,拿着无辜弱小的人当你的垫脚石,这叫无耻。”阮陵冷笑,突然出手,衣袖高高飘起,待沐岭挥手挡脸时,她准准地握住了沐岭的手腕。 只一瞬,沐岭的手腕就像被尖锐的针给刺透,红玉簪从他的手心脱落。坠落之时,阮陵小手一挥,准准地抓住了那枚鬼医针。 “沐岭啊,鬼医针是认主的。”她缓缓地把红玉簪绾入发髻,看着一脸愤怒的沐岭说道:“你想夺,那是夺不走的。” “只是一根针而已,如何认主?”沐岭眸子里冷光流转,继尔嘴角慢慢咧起,低笑起来:“大小姐实在是会哄人,可惜我太了解你了。” “它饮过我的血,只有我的血能唤醒它。你应该试过了吧,可有用?”阮陵嘴角勾了勾,淡定地说道:“你一定又要说,你就每日来取我的血,对不对?” “这建议不错,那就每日采你的血好了。”沐岭笑笑,抓住了阮陵的手,想要去拔下红玉簪。五指抓住红玉簪时,猛地掌心刺痛,他飞快地撒手,眸子猛地瞪大。 他的手心已然被烫出一道红痕,正滋滋冒着雾气。 为何会这样? 他抬眸看向阮陵,一眼的不可置信。 “现在明白了吗?我愿意让它碰你,你才能得到它。我若不愿意,你就无法靠近它半步。”阮陵抚了抚鬼医针,双瞳里泛起冷光。 此时的她,与素日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神态气势俨然就是当年那个一身红裙站于人前,俯视众生的鬼医宫小宫主。 “一枚针而已,不过是你玩的把戏罢了。我不会上当的。”沐岭握紧拳,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强挤出了笑意。 “针以我的血为药引,它便只让我驭使。还有,你歪曲了鬼医针存在的意义,它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所以人你才一直炼不出来。”阮陵说道。 “我偏要杀,天下人能耐我何?”沐岭微眯了一下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忘了,你现在在我手里。” “很快就不是了。”阮陵垂了垂眸子,突然出手! 沐岭察觉有异时,只见眼前竟出现了一大片海棠林,林子里绯色花瓣飞舞,在那林子深处是那个困了他无数年的冷院。两个小娃娃挤在一起坐在台阶上,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女娃紧挨着他,脑袋也朝他肩膀上偏着,一脸依赖的微笑。 “出来,帮我。”阮陵松了口气,果断地叫了一声。 安阳霁从暗处闪身出来,和阮陵一起把沐岭捆得结结实实,绑在了树上。 “这也太容易抓了。”安阳霁眉头紧锁,托起沐岭的下巴,盯着他的脸说道:“难道他是假的?” “他肯定不是假的,但也确实没这么容易抓。我们抓紧点,把炼药炉找出来,免得他醒过来后又出妖蛾子。”阮陵拽了一把他的衣袖,匆匆说道。 我们? 安阳霁心头一动,转身看向了阮陵。不知为何,他此时对阮陵已经没那么恨了,刚得知她夺了十一的身体时,他恨不得把阮陵碎尸万段。可他又奢望阮陵把身体还回去,不愿伤这身体半分,所以又只能忍着怒火与她相处。 直至此刻,他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十一离开的事实,甚至想,能一直看到这副身子开开心心地活着,也是一种满足。 “走啊,发什么呆。”阮陵又拽了他一把。她需要帮手,现在只有安阳霁可用,必须使劲用用他。 安阳霁抽回袖子,埋头跟上了阮陵。 “我问你……”他拧了拧眉,小声问:“她会投胎吗?找一个好人家投胎?” “会。”阮陵不假思索地说道。 “真有来生?”他又追问。 “有。”阮陵又道。能给人希望,也是一件好事。 “我信你。”安阳霁眼角有些湿,他喉头沉了沉,小声说道:“你若能看到她,告诉她,投到离我近一些的地方,我会认得她的。” “嗯,嗯,你等着老牛吃嫩草。”阮陵这时候真的服了他,她没心思情情爱爱,她要找到炼药炉,马上毁了它。 “阮陵,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说的是很认真的事。你把她的人都占了,我让你带一句话怎么了?”安阳霁火了,睁着一双通红的眸子,怒声问道。 阮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他。 安阳皇族里这么多人,其实最让她意外的是安阳霁,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放弃,一直在盼着奇迹出现。 “对不起。”她抿了抿唇角,小声说道:“我看不到她,她应该……已经投胎去了。” 安阳霁眼里的光寂了几分,他闭了闭眼睛,匆匆说道:“算了,走吧。” 阮陵喟叹一声,带着安阳霁匆匆往前走去。 “怎么找?这里只有这么大。”安阳霁低声问:“还有,把他捆在那儿,他的人不会救他吗?” “他现在在幻境里,就算把他放下来,他也走不动。但我困不了他太久,因为他只有一个魂魄对妹妹有感觉,其余的都是六亲不认。” “那你找药炉干什么,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就好。” “那尸蛊便会随着风飘得四处都是,动物会染上,人会染上,你我都可能变成活尸。” 阮陵说着,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赫然立着一大群活尸,他们垂着头,双手捆在身侧,眼睛死死闭着,一动不动。 安阳霁没能收住脚步,一下子撞到了阮陵的背上,阮陵被他撞得一头往活尸里栽去……眼看就要撞到活尸的身上,安阳挤一把抓住了她的腰带,愣生生地把她拖了回来。 “这是什么……”安阳霁看到这些东西,面色骤变。 “嘘……”阮陵朝他递了个眼色,拿出手帕系住了口鼻,“别出声,从他们身边过去时,不要呼吸。” 安阳霁照她所说,蒙上了口鼻,跟在阮陵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往活尸旁边绕过去。 活尸足有上百个,男女都有,甚至还有五六岁的小娃娃。皆穿着白衣,腰上缚着红腰带,头发束成高髻,以白缎束于发上。 “都是西魏宫人妆扮。”安阳霁小声说道。 声音虽小,但恰好风吹起他蒙脸的手帕,滚烫的呼吸从帕子底下传了出去。就这丁点儿人气,依然惊动了站在最边缘上的几个活尸。 他们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第398章 多听娘子的话,不会错 “站我身后。”阮陵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动起来的活尸。 “我堂堂男儿……” 安阳霁刚说半句,那几个活尸便转过了头看向他。他们的眼睛漆黑一片,似看不到底的深渊,脸却白如新雪,显得格外诡谲可怕。 他呼吸浅了浅,小心地挪着步子站到了阮陵身后。倒不是怕死,而是阮陵在对付这些怪事上面,确实有本事。 活尸深渊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阮陵,阮陵慢慢垂下眼睛,不与它对视,也站立不动。安阳霁有样学样,也跟着阮陵一样垂首而立。 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那活尸又慢慢转过头,恢复方才默立的姿态。 安阳霁想动,但见阮陵仍如木桩一般站着,于是只好强忍着恶心,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 突然,那活尸又转过了头,看向了阮陵和安阳霁。安阳霁听到那骨头嘎嘎转动的声音,心里一阵发毛。若是二人刚刚动了,这群活尸现在肯定已经凶猛地朝他们二人扑过来了。 这时他的袖子动了动,他转动眼珠看,只见是阮陵正用指尖向他比划,示意他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些东西,为什么一动不动?”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阳霁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没唤醒。”阮陵想到了那日初见这些东西时,黑衣人吹笛以驭尸的时刻。那时候的活尸还很恐怖,可现在这些东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若不是眼睛变成了乌黑色,远远看去就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沐岭的驭尸术精进了。 可能不用太长时间,他就真的能炼成这些活尸。这些东西一旦放进人间,人间将会变成恐怖的炼狱。 “主上,主上出事了,快去找大小姐。”这时碧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凤凰宫不大,而且每一个房间的殿门和窗户都大敞着,南北通透,前殿的声音,这里也听得很清楚。不少白衣红腰带的男子都在往前面跑,间或会响起叫大小姐的声音。 “你发现了吗,他们就算从活尸前面过去,活尸也不会有反应。”阮陵看着那些人,小声说道:“难道是他们身上冷玉的缘故?” “什么冷玉?”安阳霁问道。 “他们心口上都种有冷玉,渐渐的就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木人。”阮陵轻声说道。 “还有这种好东西。”安阳霁拧眉,喃喃低语。 若他没了感情,就不必对小十一日思夜想了。 阮陵转过头看他一眼,小声说道:“你不等她投胎了?” 安阳霁怔了片刻,苦笑道:“还真能老牛吃嫩草不成。等她长大,我已年近四十,如何还配得起她。等她长大,愿让一生锦绣,无忧无愁。” “嗯,那就保养好你的身体,别让这天下乱了。”阮陵点头道。 安阳霁楞了。 这么说很有道理。 这辈子没护得住,那等小十一投胎长大重来的日子,总能给她一个太平盛世吧。 安阳霁突然间就感觉热血沸腾起来。 …… 大殿前院。 碧落带着人把沐岭放了下来,他扶了扶额,再抬眸时,已是满眼的冷意杀机。 “她人呢?”沐岭问道。 “主上是在找大小姐?”碧落问道。 “跑了?”沐岭盯着碧落问。 “不可能跑,前面都有人守着,应该还在这里。”碧落往四周看了看,突然哆嗦了一下:“大小姐不会跑到后殿去啊吧。那里可都是玉人啊。” “去找,带她回来。”沐岭整了整衣领,慢慢扭头看向了后殿的方向。 “跟我来。”碧落点了几人,匆匆往后殿跑去。 沐岭闭了闭眼睛,冷着脸往大殿里走去。 软榻上,那两个男子还未苏醒,沐岭也不多言,一手拎起一个丢到地上,冷冷地说道:“如此无用,去做玉人吧。” 跟在后面的白衣男子上前去,架起两个仍在昏睡的人往外走去。 “主上,安阳骁他们在崖下绕了许久,突然就不见踪迹了。”一名白衣男子匆匆进来,小声说道。 “不见踪迹?”沐岭拧眉,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带走了阮陵?” “可崖上机关并未触发,海棠林里也不见有人。”白衣男子马上说道。 上来的路只有那个暗藏的机关,不会再有第二条路通往崖上。 难道他放弃了,回去了? 沐岭很快就打消了这念头,安阳骁是不会放弃阮陵的,他若是没登上崖顶,一定就在崖下某处等待机会。 “你们继续盯着。”他低声道。 “是。”男子行了礼,恭敬地退出大殿。 沐岭慢慢地坐到软榻上,垂眸想了片刻,突然低笑了起来。 “阮陵啊阮陵,怎么偏是你。明明这么有趣的一个女子,却非要和臭男人在一起,不如与我一起覆灭了这天下,永远住在这凤凰宫里,多好。” 他慢慢地躺下去,手指握住了阮陵枕过的锦枕,慢慢地攥紧,密长的睫也合了起来。 他是遗世而独立的孤凤,他鄙视和憎恶一切尘间之人,包括动了凡念爱上安阳霁的妹妹,也包括为了爱情死过一次、却扔要投入爱人怀抱的阮陵…… 他要证明给阮陵看,世间无人值得被珍爱。 …… 陡峭的山崖上。 大绿蛇缠上了一株古松,尾巴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的,像是半段儿被斩断的松枝。随着它的爬动,一根细亮的银丝慢慢地缠上了古松。 这是阮陵的缠锦丝。 这是山崖上唯一可以借力的地方,大绿蛇先上去,把缠锦丝固定在古松上,安阳骁抓着丝绳,只用了半盏茶的光景,便从崖底到了古松上。从这里开始,往上便有了可以攀爬的落脚处。大绿蛇抬起了圆溜溜的脑袋,见安阳骁已经到了顶上,于是也跟着滋溜滋溜地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崖边上,乐得尾巴一甩,那圆滚滚的身子直接从崖边脱落,往底下坠去。 蛇不能尖叫,不然它一定叫得整个崖都要倒了! 安阳骁飞快伸手,抓住了它的尾巴,把它拎了上去。大绿蛇飞快地攀住了安阳骁的脚踝,滋溜滋溜地吐着蛇信子。 “没用,你主子从来不像你这般胆小。”安阳骁只能拖着它往前走。 面前一片海棠林,安阳骁闻着漫天的香气,又想到了阮陵说过的话。不该碰的草木,不要碰。他又服了一颗解毒丹,拿出两条锦帕叠加着捂在了脸上。事实告诉他,多听娘子的话,总不会错。 第399章 一股诡艳的香气 海棠林里弥漫着一股诡艳的香气,甚至连吹起来的风都是淡绯色。 安阳骁将缠在腿上的大绿蛇拽下来,往前轻轻丢去。 绿蛇能带他去找到阮陵。 滋溜滋溜,大绿蛇甩着尾往前爬,安阳骁双手扣紧了半月弯刀,神情冷峻地观察着四周。突然,阮陵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很轻,很急。 “阿骁。” 他飞快地抬头看去,绯色雾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立于海棠树下,正在朝他挥手。 “阿骁,这儿!” 阮陵又叫了他一声,随即朝他跑了过来。 安阳骁眼看她冲向自己,挥手便是一刀,劈向了她的面门。 “阿骁你干什么……” 阮陵猛地停下脚步,顶着一脸的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安阳骁盯着她,不为所动。 大绿蛇已经爬进了绯雾深处,并未因为阮陵的出现而停留,他眼前这个阮陵,是假的! 果然,片刻之后,他眼前的阮陵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化成了一片浓丽的绯雾,悠悠散开。 安阳骁索性掏出两团草药塞住了耳朵,快步往前走去。 大绿蛇已经失去了踪迹,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发现它主子了,溜这么快…… 安阳骁拧拧眉,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明明进林子之前隐隐看到林子深处有一个琉璃瓦的宫殿,但进来走了这么久,那宫殿却不知道去了何方。 除非他一直在林子里兜圈子。 绯雾有毒,若他继续兜下去,只怕会困死在林中。 突然,海棠林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一阵飞鸟四周掠起,一阵白羽齐飞。 安阳骁抬头看去,只见绯色浓雾越来越浓,那条大绿蛇正飞身弹起,在半空中狂舞身躯。 它看到肥美漂亮的鸟,开餐了…… 简直是掉进了快乐老家! 只见它猛地弓起了身子,弹起老高,咬住了一只白鸟一口吞下,落回树梢时,那鸟还在喉中鼓动着,它又弹了起来。 安阳骁:…… 你来救你主子,还是来吃饭的?闹这么大阵仗,是生怕里面的人不知道他来了? “吃多点,喂肥点,蛇羹也很有味道。”他恼火地骂了一句,迅速掠起身形,躲于树后。 不出所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果真来人了。 他屏气凝神,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些人渐近了,全是黑衣黑面具,手里握着锋利的刀,腰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铜制药囊。 看上去,不像凤凰宫的人,倒像和他一样偷闯进来的。 这发现让安阳骁很是震惊。 他上来且费了一番力气,这些人看上去衣衫整齐,连头发都纹丝不乱,看着毫不费力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的人,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眼看这些人从面前过去了,安阳骁小心地移动身形,悄然跟上了他们。既有如此能人,那就让他们在前面闯,他跟在后面便是。 …… 凤凰宫后院。 阮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宫外的方向。 “那是什么?”安阳霁小声问。 一大群飞鸟从宫外冲进来,一阵乱飞乱闯。 “这些鸟怎么不叫?”安阳霁仰头看了半天,又问。 “你自己抓一只,去问它。”阮陵收回视线,快步往里面走。 宫殿不大,他们只有这一个房间没搜过,若是这里还找不到药炉,便只能打消念头,直接抓两个玉人回去。 “应该是有人闯进来了。”安阳霁追上她,小声说道:“难道是皇叔来了。” “他一向谨慎,不会闹这么大阵仗让人发现他。可能是别的人吧,浔墨白也说不定。”阮陵笃定地说着,拎了裙摆,往房门里走。 “可是……我都上来了,为何皇叔还没到。”安阳霁问道。 阮陵缩回手,飞快地转头看向安阳霁。他上来之后,阮陵还一直没问他是如何上来的,只是惊叹于他的追踪术了得。如果刚刚那阵惊鸟是新一拔的闯入者,那她就得停下来好好想想了。 凤凰宫这么多年没人进得来,为何她一来,便有人可以接二连三地闯进来。 除非,沐岭愿意让这些人进来。 “有人来了。”安阳霁眸色一沉,抓住阮陵的手快步进了房间。 这座宫殿里所有的门窗都开着,他们也不好关门,只能贴着窗子站着,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几个黑衣黑面具的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握着刀剑,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 “是不是浔墨白的人?”安阳霁拧眉。这些人不是他的手下,也不像熊年他们。 阮陵摇头,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妈的,怎么不见人。”黑衣人到了房门外,垂下了握刀的手。 西魏口音。 还真被她给猜中了,这些人是沐岭故意放进来的。就是不知道,还会放进什么人。 “外面站的那些傀儡你们看到了吗?”黑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道。 “看到了,要不然带几个回去?”有人回话。 “主子让找凤凰树和金藏,先找。”黑衣人摇头,呼吸声越来越重,“都听着,千万别惊动傀儡。” “是。”众人领了命,飞快地散开,去各殿内找东西。 黑衣人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宫殿大门,想了想,往殿中走了进来。 就在他要迈进大门时,突然停下来,猛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条蛇正贴着他的脚快速往门内游动,他吓得双瞳猛缩,伸出去的脚飞快地缩回去,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下台阶。 “妈的。”他骂了一句,但终是没胆子走过来,握了握手里的刀,溜了。 阮陵看着进来的大蛇,心中一喜,它都能来,安阳骁定是也上来了。 “呵,想得轻松,他若到了,为何只见蛇不见人?”安阳霁嘲讽道。 话音才落,身后一阵凉意袭来,他还来不及扭头看,后脑勺已经挨了一掌。 “让开。”安阳骁冷冷地训斥了一声,不留情地把他从阮陵身后扒拉开,自己站到了阮陵身后,滚烫粗糙的手心一把紧揽住了她的细腰。 小女人,让他一路追得好辛苦。 但好在她平安无事,好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下一回,怎么也不会允许她做这么冒险的事,哪怕是让他跪搓衣板子,也绝不纵容她。 安阳霁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扒拉到了大门口。他扭头看向门外,那黑衣人正好听到动静,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第400章 呼吸骤然憋住 安阳霁心头一惊,立马飞身往前一扑,险险躲过了黑衣人的视线。 黑衣人还想进来察看一番,可转念想到那条巨大的圆滚滚的蛇,又咽了口口水,缩了回去。 于他来说,这空荡荡的华丽的宫殿,不亚于地狱,处处透着诡谲之气。能不碰的东西就不碰,能不看的地方就不看。保重最重要。 眼看黑衣人一间一间屋子搜完,往东边去了,三个人才松了口气。 “不过,我们为何要怕?明明我们更厉害。”安阳霁这时小声说道。 “是你怕,不是我们。”安阳骁淡然说道。 安阳霁语塞,想要反驳,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外面那些黑衣人又回来了,脚步纷乱,就像身后跟着不得了的洪水猛兽。 阮陵定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他们惊动玉人了。” “玉人?”安阳骁脑子里闪过一群美玉雕琢的美人。 “沐岭炼出的药人,名为玉人。”阮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急声说道:“蒙好口鼻,玉人经过时不要与其对视,不要呼吸,不要动。” 说话间,眼前白影一闪,那玉人竟如疾风一般闪身而至,惨白的脸骤然在三人眼前放大。 一瞬间,呼吸骤然憋住。 那玉人慢慢地挪动,乌黑瞳仁在白色眼眶里颤动,十分骇人。 安阳霁刚刚被吓到,人是半仰着站着,这姿势久了,腰酸得不行,气得他真想骂娘。他也算是堂堂一国的王爷,在这破地方被几个半人半怪的东西吓成这样,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这些鬼东西杀个利索。 但他终是没敢轻举妄动,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接受了听从阮陵的安排指挥,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不让做的事,他也自然地接受下来了,还没觉得有半分不妥。 一个玉人进来了,又一个玉人进来了…… 进来六七个之后,豆大的热汗从安阳霁的下巴跌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滋滋冒着热汽。 那几个玉人猛地回头,乌黑的瞳仁直直地盯住了安阳霁。 妈的…… 安阳霁实在受不了了,身形一闪,往窗外扑去。 那几个玉人更快,如闪电一般往外扑去。 安阳骁和阮陵对视一眼,皆是一惊。沐岭把药人炼成如此地步,区区几十人,只怕就能毁了半个城。若再让他炼下去,这个天下只怕真的要被他给覆灭了。 “用轻功,上屋顶。”阮陵跑到窗前看了会儿,脆声说道。 被围困的安阳霁闻言,牙关一咬,抓住机会纵身一跃,踩着玉人的肩膀和头顶,跳到了屋顶上。而玉人听到了阮陵的声音,转身朝这边扑了过来。安阳骁抓住了阮陵,躲过了最早扑进来的两个玉人,带着她跳到了房梁之上。 玉人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晃悠了起来。 他们看不到高处,也不会跳起来。 阮陵和安阳骁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安阳骁在梁上坐稳,把她抱进怀里,小声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阮陵闷闷地说道。 “冷么?”安阳骁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又问。 “很奇怪,到了这么冷的地方,居然没那么冷了。”阮陵伸出恢复了些许体温的手,轻声说道。她的指尖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四肢也没那么麻木了。 “是海棠林毒雾的作用,还是?”安阳骁捧着她的小手问道。 “可能是玉人。他们越接近我,我体内的寒气就越浅。”阮陵捂着心口感受了一下,突然眉头舒展,笑道:“我知道了,是冷玉!” “冷玉?”安阳骁眼中一亮,握紧了她的手问道:“此物可好得?” “沐岭在药人和这儿的每一个随从身上都种了冷玉。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冷玉便可克我的寒症。”阮陵乐呵呵地说道:“我就知道,我福气这么大,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去死。老天爷一定不舍得,我还没抱够你呢。” 她说着,用力地抱住了安阳骁。 “那就好。”安阳骁紧悬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只要有得治,那他就放了一大半的心。这些日子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每日里都担心阮陵会突然从眼前消失……这种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回! “皇叔。”头顶飘来了安阳霁的声音。 二人抬头看,只见安阳霁扒开了一片瓦,正拧着眉看着二人。 “你偷看什么,自己找地方趴着去。”安阳骁不客气地说道。 “谁偷看!”安阳霁的火气冲上来了,他咬咬牙,又把这火气压下去,小声说道:“又有人上来了。” 阮陵扶着安阳骁的肩站起来,手搭在眸前往外看。 果然又来了一帮子人,也是黑衣,但用黑面巾蒙面。 “看来沐岭确实是故意把人引来的。”阮陵轻声说道。 “引人来作甚?”安阳骁问。 “做玉人。”阮陵看向了那些玉人,小声说道:“你发现了吗,那些玉人应该只是寻常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但都不是习武之人。刚刚他们进来时,我看过他们的手,没有练武的茧子,倒有做农活粗活的痕迹。寻常人尚且能炼成如此厉害的玉人,那会武之人……就更可怕了。” “那我呢?”安阳霁忍不住问。 “你是很会武功的人,会成为他的顶级玉人。”阮陵拧眉,轻声说道。 安阳霁看着那些白衣黑瞳的玉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混帐。”他骂道。 “饿了,有东西吃吗?”阮陵坐回去,摸着咕咕响的肚子说道。 “你饿了?”安阳骁顿时大喜。他都多久没听到阮陵说饿了,不管什么吃的,吃进她嘴里都是冰渣子,所以她便不再主动要吃的。这么看来,这儿的冷玉之气,还真能让她好起来。 只要她能好,以后永远住在这儿都行。 安阳骁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四师兄七师姐亲手做的药饼,以他的血为引,给她暖血用的。 “到底放了什么啊,味道怪怪的。”阮陵咬了一口药饼,一脸不解。她吃得出这出自四师兄之手,他开药方有自己独特的手法。但这里面有味药,阮陵却一直没能吃出来。 “好东西。”安阳骁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掀了掀。割一碗血,制三只药饼,四师兄说可以暖血三日。 第401章 活像被负心汉骗过的女人 “皇叔,外面……你看看……”安阳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夫妻双双抬头看去。 外面已成一片炼狱。 那些玉人正疯狂撕咬着闯进来的外来者,断肢残臂满地都是,但诡异的是没有血腥味儿,只有异香! 那些黑衣人吓呆了,有先反应过来的,想要攀到高处,但无奈被同伴拖累,抑或是被玉人拽住腿脚,硬生生给拖回了玉人堆里。 “都吃了?”安阳骁拧眉。 那就不是炼玉人,是给玉人喂食。 “我们走吧。”安阳霁胃里一阵翻滚,实在看不下去,叫了安阳骁一声,想要离开。 “趴着别动。”阮陵出声阻止。 安阳霁刚撑起来的双臂只好又趴了回去,他不想看到眼前那些血腥之事,但又不得不盯着那边,以防有玉人闯过来。若是有可能,他恨不能现在把眼珠子抠了,不然接下来十天半月他都吃不下饭。 院中闹了有许久,终于安静了。此时一阵琵琶声响了起来,婉转动听,如珠入玉盘。 玉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站起来,垂着双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立在了原地。他们的白衣已经被血染透,手指尖都在滴着鲜血。 二十多个白衣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个个手里拿着桶和干净的帕子,一个玉人一个玉人的清洗,洗干净一个,就换上崭新的白衣、红腰带,束好头发。甚至还往他们的脸上抹上了香粉、胭脂…… 阮陵手里的饼也吃不下去了,她也想吐。 这时安阳骁突然扣紧了阮陵的手指,飞快地抬眸往屋顶看。 那片掀开的瓦片前原本只有安阳霁的一片袖角,此时却多了一道红色的锦袍,还在慢悠悠晃动。 他们方才的注意力完全被玉人吸引过去了,难得分神,让沐岭悄无声息地上了屋顶。 “是霁王啊,好看吗?我养的玉人是不是特别乖?你也做我的玉人好不好?你对我妹妹如此深情,我会把你做得更完美,更漂亮。” 沐岭拎着一把琵琶,笑吟吟地看着安阳霁。 “混帐。”安阳霁站起来,但一眼看到院中满地的血腥,又想吐了,一时间捂着胃怎么没办法忍下去,踉跄几步,扶着屋檐一角的兽头,吐了起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沐岭慢步走向他,咧嘴笑了起来。 “你别碰我。”安阳霁吐了一会,抬头见他走过来,胃里更加难受。他身上的红袍就像血染过一样,让人十分不适。 沐岭抬起手,修长的两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玉片,看形状,就像一只玉蝉。这蝉也生得诡异,长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仿佛随时能变成活物,钻进人的骨血里。 “难受?那我来帮你吧。你看,就这一片小小的冷玉,就能让你获得永生。从此无忧无虑,多好,多完美。” 他挥手,把玉蝉往安阳霁的身上丢了过来。 安阳霁心中大骇,脚下一滑,竟直接从屋顶坠了下去。 “哈哈哈……”沐岭见状,顿时大笑了起来,他弯下腰,看着摔在地上的安阳霁,尽情嘲讽道:“傻瓜,我骗你的。冷玉如此珍贵,我怎么可能用在你的身上?” 安阳霁刚要站起,几个白衣人上前来,将他摁在了地上。 “大小姐,妹妹,阿陵……”沐岭站起来,笑道:“你们出来看看啊,我的玉人多漂亮。” 阮陵心里有了个不详的预感,她拽了一下安阳骁,双双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院子里果然多了几个人,此时都被铁链缚着,双眼被黑布蒙紧,琵琶骨上都穿了铁链。 阮陵一眼就认出那是一直没能找到的鬼医宫师兄弟。 浔墨白明明说把他们藏起来了,怎么会在沐岭这儿? 也对,浔墨白一直在与冥王做交易,他以为冥王真的会帮他妥善地藏好这些人,却没想到全被沐岭带到了凤凰宫。 “你放了他们。”阮陵愤怒地说道。 “放他们?他们得替我炼药呢,怎么能放?你不是要找药炉吗?他们就在药炉为我效劳,离开药炉,他们也就死定了。”沐岭耸耸肩,蛮不在乎地说道。 “沐岭!”浔墨白颤抖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终于上来了。 阮陵往后看去,浔墨白一身很是狼狈,为了攀上凤凰宫前的悬崖,他差点就耗尽了体力。 “你为什么?”他看到了鬼医宫人,又是猛地一震,“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在这里为我效劳啊,有什么不对吗?”沐岭慢慢转身看向浔墨白,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军师,你不要忘了我们的誓言,我们要把发过的誓言执行到底。” “我助你登上皇位,我会做到,你把他们放了。”浔墨白痛苦地攥紧了拳头,咬牙说道:“只要你跟我回去,皇位就是你的。” “不不不,我不要皇位,你明白我要什么的。”沐岭轻轻摇头,走到了他面前,身子慢慢俯过去,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军师,不可以违背对我的誓言。你知道吗,在所有人里面,我只相信你。来,你和我一起,把安阳霁和安阳骁都留下,他们两个会成为我最强大的玉人,整个天下都会成为我们两个手里的囚笼。” “浔墨白,后悔吗?”阮陵看着浔墨白,突然笑了起来。眼尾又湿又疼,看着浔墨白想骂也骂不出。 这全是他干的好事! 以为找到了助手,靠山,实现抱负的同行者,没想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浔墨白?大师兄?”几个师兄跪起了身子,拖得铁链在地上一阵刺耳的响。 “他怎么会后悔呢,我帮他重振四象世家,诛杀仇人,位极人臣。我答应他的一切,都做到了呀。”沐岭低笑了起来。 “别说了!”浔墨白陡然爆发,一掌打向了沐岭。 沐岭脸色骤变,挥起琵琶,挡住了浔墨白击来的一掌。 弦断琵琶毁,一阵刺耳的断弦声响过后,浔墨白的五指掐中了沐岭的喉咙上,越收越紧。 “你骗我。”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你干吗呀,你看看你……”沐岭嘴慢慢咧开,吃力地说道:“活像被负心汉骗过的女人。” “我们先走,让他们打。”安阳骁拉起阮陵就要走。 第402章 你敢毁了我的海棠林 “可我的师兄还在那儿。”阮陵扭头看向了那几位师兄弟,迈不开步子。 她既然看到了,就一定要带他们走! “先走!”安阳骁抓住她的手腕,挥手放出一枚袖箭,果断地说道:“我保证救他们回去。” 袖箭在半空中炸出一朵璀璨的亮光,砰地一声响。 阮陵回头看了一眼,跟上了安阳骁的脚步。安阳骁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 安阳霁这时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摔脱臼的胳膊,踉跄地跟上了二人。 沐岭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了跑远的三人,嘴角慢慢地溢出血来,委屈地看着浔墨白说道:“你选他们,不选我,对不对?” 他的样子很委屈,很可怜,很无助。 就像那日浔墨白把他从锁骨潭救起来时一样。 他真的太会装了,他的可怜劲儿,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地同情他,想要保护他。保护欲这三个字,不仅会对女子滋生,也会对沐岭这样可怜的男人滋生。沐岭真的是摸透了人的心思,把每一个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别装了。”浔墨白垂了垂眸子,再缓缓抬起,哑声说道:“我选过你,我对你的承诺也做到了。现在,我不许你再伤她。” 沐岭双瞳骤缩,随即嘴角咧起,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不,你没有做到。你的四象世家门徒若干,可不止一个得到了我的冷玉。你想四象世家像鬼医宫一样,死绝吗?” 浔墨白的身子震了震,瞬间五指掐得更紧了。 沐岭的双瞳渐渐充血,脸也憋成了紫红色,他又笑了,艰难地憋出一句话:“不想救你的陵儿了?” 四目相对片刻,浔墨白松手了。他紧抿着唇角,死死地盯着沐岭看着,好半天后才说道:“你玩够了吗?不够的话,以后我陪你玩,别再、害她了……” “咳……”沐岭咳了起来,他抚着脖子看向了浔墨白,好半天后又笑了起来,“你装什么好人呐?不过,看到你们这些伪君子难受,真的很意思。” 说话时,前殿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响。 沐岭脸色一沉,飞快地抬眸看向了前面。只见海棠林处正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已然成了一片火海。 沐岭脸色大变,马上朝海棠林冲了过去。 那些白衣男子见状,也赶紧跟着沐岭往外跑。 浔墨白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一手一个捞起了倒在地上的鬼医宫人,挥起剑,斩断了他们身上的铁链。 “大师兄,真的是你吗?方才那女子,可是小宫主?”几人围在浔墨白身边,激动地问道。 “先离开这儿。”浔墨白沉着脸色,转身往外走。 几人拽下了蒙着眼睛的布,却被扑面而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他们太久没见到光了。还没来得及适应,又是几声爆炸声响了起来,几人互相掺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海棠林外,沐岭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脸庞扭曲。 “安阳骁,阮陵,你们竟敢烧我海棠林!”他怒吼道。 “我找了许久,想不明白为何不见药炉。刚刚踏进林子时才想明白,海棠林才是你炼药的地方。你不是想毁掉天下吗?我就先毁了你的海棠林,滋味如何?”阮陵站在火海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沐岭。 沐岭死死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又开始笑,“烧了我便再种,烧了这一片,我还有千万片。” “哄谁呢?若这么好种,你为何只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种小小的一片海棠林?当然是因为,这底下是天下难得的冷玉岩。”阮陵慢慢往后退,脚在地上轻轻跺了跺。 她只要再退一步,便要踏入火海了。 沐岭看着她,笑容慢慢地消失。 “我烧了这里,炸了这片岩,你的玉人便能入轮回。你也别想再炼出更多的玉人。”阮陵说道。 “你拿什么炸?”沐岭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你们区区几人,我驭使玉人,便能将你们碎尸万段。而你,会成为我身边永久存在的玉人。” “我当然是靠我相公呀。”阮陵笑笑,脆声道:“我家阿骁从来都是走一步,提前想十步,他怎么可能只带着熊年就来犯险。对了,你就不问问莫凡去哪儿了?” “莫凡去哪儿了?”沐岭问道。 在渭县那小院里,他亲耳听到安阳骁让莫凡回京找太监徐海,难道并不是? “他当然是在看着你呀。只有我们人在暗处,才会认真地看着你,跟着你,一步一步地找到这个地方。”阮陵笑容消失,转头看向了浔墨白,“你们两个啊,现在终于可以向我还债了。” 浔墨白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只听到一阵火药爆炸声接连传来。 沐岭转头看去,那动静竟是从后殿立着玉人的方向传来的。 “安阳骁!”沐岭怒吼一声,拔腿就往后殿方向跑去。 “我们走。”安阳骁冲过来,一把揽起了阮陵的腰,带着她往崖前冲去。 “皇叔……”安阳霁捂着剧痛的胳膊,脸色铁青地跟上了安阳骁。 走了一路,他发现自己简直像个蠢货,像个二百五,像个脑中空空的木偶。原来安阳骁和阮陵早就在暗中排兵布阵,他们要的是找到冥王的老巢,永绝后患。 崖前的机关全部打开,几道链子从天而降,他们抓着链子一跃而下。 不时有烧断的海棠树坠落,炸开的冷玉岩一块一块地往下滚,砸出隆隆的巨响,那些烧成火团的海棠树在半空中急速地旋转着,狂舞着,一株一株地掉进了下面的小潭。 安阳骁紧紧地搂着阮陵的腰,将她护在怀里。待落到崖底时,正有一块冷玉岩砸在几人身边,瞬间地动山摇。守在附近的熊年带着人冲过来,或搀或扶地把几人拖到了前面的林子里面。 冷玉岩砸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天空全是粉尘在飞舞,大火燃起的黑雾盘旋不散。 “没事吧?”安阳骁低头看向了阮陵,紧张地问道。 “还好。”阮陵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掀起咳得满是泪水的眸子看向了身边的几个师兄弟。他们也在看她,一脸的震惊。 “方才……听到那人叫姑娘……阮陵?”稍年长的一位走上前来,犹豫了好一会,小声说道:“姑娘也姓阮?” 阮陵看了他一会儿,微笑:“对,我也姓阮。公子贵姓?” “在下,陆鸣。”他抱拳行礼,一脸的失落。 老十九,年纪比她大,但在排资论辈的比赛时,只排十九名,性格最为温和。 第403章 虚脱地坐到了地上 “陆公子,你们先随我们下山,还有你们的有同门在渭县等你们。”阮陵温柔地扶了他一把,看向了他的肩膀。这铁链穿着他肩胛骨有些日子了,骨头都磨烂了。 “哦?还有我的同门?”陆鸣眼睛一亮,立刻抱拳:“多谢阮姑娘。” 安阳霁拧眉,说道:“皇婶先看看我吧,我脱臼了。” 安阳骁转头看去,托着他的胳膊,突然发力。 咔地一声,胳膊归位。 安阳霁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虚脱地坐到了地上。 “霁王,得出发了。”熊年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 “本王歇会儿。”安阳霁皱着眉,看着前面那些海棠断枝,胃里又开始难受。 “你姓齐?”陆鸣看看自己的肩,又看安阳霁的肩,主动问道:“也是被那恶魔抓来的么?还没来得及串上铁链,好治,待到了安全的地方,在下给你治肩伤。” 阮陵搂住了安阳骁的胳膊,小声说道:“师兄弟里,陆鸣最为老实。” 那几个师兄弟互相看了看,相互掺扶着过来,拉开了陆鸣,几人不知道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又都转过头看向了安阳骁。 “这位公子,方才在山顶时,听到那恶魔叫你摄政王,敢问,是西魏国还是东郑国?”陆鸣又抱拳,主动问道。 “果真老实。”安阳骁看了阮陵一眼,小声道:“想来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老实。” “公子,在下耳朵受伤,如今有些背,听不太清,可否请公子大声一点。”陆鸣抱着拳,往前走了几步。 “东郑国,我们王爷是东郑国的摄政王,也是驻守南境的镇夜王。”熊年上前来,凑到陆鸣耳朵前大声说道。 陆鸣愣了一下,飞快地抬头看向了安阳骁,“悲哉,居然也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啊。” 那几个师兄弟立刻闭眼扭头,都不敢再看下去。 “陆公子,我相公不是魔头,他是来救你们,抓上面那个魔头的。”阮陵只好解释道。 陆鸣反应过来,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胀得通红,马上抱拳赔罪:“摄政王恕罪,在下方才的话并无恶意。多谢摄政王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愿给摄政王治病报答。” “先回去吧。”安阳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是阮陵的娘家人,便是骂他魔头,他也无法回嘴。 “王爷。”莫凡带着人跑过来了。 他们比安阳骁更早到这儿,沐岭带着阮陵上了凤凰宫后,他们便蜇伏于此,直到看到两伙黑衣人鬼鬼崇崇地摸到崖下,并且通过机关上去,这才悄然尾随上了凤凰宫。安阳骁下的命令是,他不发出信号,莫凡绝不能动。在玉人撕咬人黑衣人的时候,莫凡他们也险些吐了,和安阳霁一样,不愿看,又不得不看,就怕玉人会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 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莫凡勉强行了礼,和自己带的人一起跑到一边狂吐了起来。 “上面什么情况?”安阳骁等他吐完了,沉声问道。 “四周的机关都断了,火药全部点着。”莫凡抹了把脸,从熊年手里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口,勉强说了两句,又开始吐。 “困在上面,还是死了?”阮陵追问道。 “实在是……忍不了了……属下没能再进去。”莫凡脑子里闪过玉人被惊动后,互相撕咬的画面,一脸痛苦地朝二人摆了摆手:“王爷王妃莫问了,真的……受不了。” 阮队抬头看向了高高的山崖。 这座山崖是孤立于其余几座山的,就像一个柱子拔地而起,现在上面还在轰轰地响,火光冲天。 “留几人守着,随时传递消息,我们先回去。”安阳骁略加思索,叫过熊年,让他背一些冷玉岩石带着,自己背起了阮陵,带着人快步往来时路走。 从那株凤凰树前过去时,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何故,凤凰树此时上居然开满了大朵的红色花朵。 阮陵凝神看了一会,是缠绕在凤凰树上的藤蔓开花了。 “割一段带回去。”阮陵小声说道。 熊年正要上前,被陆鸣给叫住了。 “这位公子,不可如此取药。不管是毒,还是药,都是上天的恩赐。它们长在这里自有道理,我们要用它们,当给予尊重才是。”陆鸣从熊年手里接过了刀,在树前合手拜了拜,这才小心从藤蔓一侧割下了一小段,再从凤凰树上摘了一把树叶,将藤蔓包好。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它缠于树上,树便克它。”陆鸣把药包好,递给了熊年。 “又是个高人哪。”熊年惊叹道。 “不敢当,我们鬼医宫的小宫主才是绝世高人。但愿此次下山,她也在山下等着我们。”陆鸣一脸崇拜地说道。 那几个师兄弟也跟着点头,眼里闪起希望的光来。 安阳骁看向阮陵,嘴角掀了掀,小声说道:“你不说?” “回去再说吧,现在解释不清。也不想说鬼医针之事。”阮陵说道。 “也好。”安阳骁托紧她,大步往前走去。 山下有马车等着,一行人挤在一驾马车里,差点没把马儿给累到吐白沫。到了前面的小镇,停下来休整,吃饭,治伤……又多买了驾马车,这才轻松下来。 回到渭县,已是四日之后了。 四师兄和七师姐看到陆鸣和几个小师弟,惊喜交加,师兄弟几人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排名十九,二十多,三十多都这么厉害啊?”熊年咬着大肉饼,连声感叹,“那你们排名前十的,都是绝世高人了。” “可惜,四师兄瞎了,七师姐武功废了,好些病需要有一定的内力才能辅助治疗。还有我那最漂亮的六师兄……”阮陵坐在小暖椅上,看着那边抱头痛哭的几个同门,嘴角抿了抿。 她不准备再让陆鸣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四师兄和七师姐也同意。鬼医针太过诡谲,已经招惹来了太多贪婪之人,如今只能尽量瞒下去。 “摄政王,王妃,多谢二位恩人的救命之恩。”陆鸣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过来给二人行礼。 “方才听四师兄说,王妃有寒症,我在那凤凰宫里倒是多听了几耳朵原本失传的医术,若王妃不弃,在下愿意一试。” 安阳骁当场就想拎起陆鸣的后领放到石桌上,再给他磕个响头,让他务必治好阮陵。 第404章 腰都要断了 “有劳了。”安阳骁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起身抱拳。 “摄政王多礼。”陆鸣赶紧又深深地回了个礼。 他是如此彬彬有礼,神态恭敬虔诚,安阳骁拱着的拳就没好意思放下来,就势轻轻拱了拱。不料陆鸣刚立起腰,一见他在拱拳,连忙又给安阳骁作揖。 “摄政王不必如此多礼。”陆鸣道。 安阳骁的双拳僵在半空,是放也好,不放也不是。 “相公。”阮陵摇了摇安阳骁的袖子,喊他说话。 安阳骁这时才忘了要回礼的事,俯下来听阮陵说话。 “相公你以后不必太多礼,十九他特别注意礼节,你多行一个礼,他必要还你一个,一开始大家不了解他,和他对着行一个礼后,腰都能折断。”阮陵手拢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安阳骁眼里漾起笑意,握着她的小手,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陆鸣回到了四师兄那边,扭头看了一眼安阳骁和阮陵,感叹道:“果然人不分贵贱,有情者,都会琴瑟和鸣。” “你看王妃如何?美不美?”七师姐逗他。 “诶,师姐,切莫妄议女子的样貌,有人貌美,有人温柔,有人心美,都不可以皮囊而议之。更何况……”陆鸣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那可是王妃,摄政王的夫人,身份尊贵。我等如今寄人篱下,受其恩惠,更要谨言慎行,不可惹出祸端……” “我去厨房看看。”七师姐眼看他要长篇大论下去,十分懊悔自己方才逗他,赶紧寻了个由头跑了。 “诶诶,师姐,我还没说完呢,你性子最为刚烈急燥,一定要记得……”陆鸣赶紧跟了过去,要继续劝说她。 “四哥,你救我呀。”七师姐捂着耳朵一路疾奔,嘴里嚷着救命。 四师兄无奈地摇头低笑,扬声道:“十九,你回来,我们来看看这寒症如何根治。” “莫急,我与七师姐说完就回。”陆鸣跟七师姐,越走越快。 “一根筋。”四师兄摇头,看着那几个小师弟们说道:“你们也下去歇会儿吧,我与王爷还有要事要商量。” 师弟们抱拳行了礼,结伴回屋。 “四师兄,我们又多了几个同门。”阮陵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道:“今日心情如此之好,不如就把蛊毒的药方写出来吧。咱们各写各的,如何?” “我可写不过你。”四师兄笑呵呵地说道:“看你这笑脸,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数,方子出来了。” “试试嘛,说不定你的方子比我的好。”阮陵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行,试试。”四师兄沉吟一会,低声道:“许久没有赛过开方了,咱们还是一柱香为限,看看谁开得多,开得精妙。” “熊年,燃香。”阮陵脆声道。 片刻后,香炉里燃起一枝佛香,淡淡的檀香气在风里弥动。 阮陵与四师兄背对着背,各自坐在桌前,埋头写药方。 “还有这种比赛啊?那一个病,不就是一个方子吗?”熊年环抱着双臂,伸长脖子往前看。 “谁说一个病只一个方子的?”莫凡鄙夷道:“你个大老粗,跟着王妃这么久了,连这都不懂?你也配让王妃叫你年哥哥。” “你懂,你开一个方子出来让我瞧瞧。怎么,你有本事让王妃去叫你凡哥哥啊!”熊年脸胀得通红,不服气地说道。 “出去吵。”安阳骁拧眉,转头看向了二人。 二人齐齐闭上了嘴,不再吱声。 阮陵刚铺好纸准备写第四个,但四师兄已经写出了五个。安阳骁记得阮陵说过,她是开药方最快的,难道是因为移魂换魄的缘故,有些方子不记得了?还是身子不好,手握不稳笔? 一柱香要烧完了。 四师兄准备放笔,但扭头一看阮陵还在写,于是又举起了笔,在纸上慢慢地描着之前写的字。 “好了。”阮陵终于放下了笔,脆声说道。 “我也刚刚好。”四师兄这时才放下笔,温和地说道。 这么明显的放水,众人都看在眼里,但都没出声。 “四哥你早就写完五个方子了,别哄我。”阮陵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要输了。” “四师兄写了五个方子,王妃才四个,能输吗?”陈璟玥摇着扇子,好奇地问道。 “四师兄虽然写了五个,但是针对同一个病症的五种疗法。”阮陵把自己写的方子铺开,沉着地说道:“我的这四个方子,是对这次疫症四个阶段的疗法。” 四师兄闻言,立刻走过来拿起了她的方子看。 “先治内,再治外,先除蛊毒,再修复内腑。”阮陵说道。 四师兄认真看完四个方子,低声道:“阿陵,你比以前稳重多了。我竟只想赢,并未去想这些。” “师兄的方子也很好,简单,药材易得。让人送往各州府官衙,令药铺按方备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那些玉人有逃出来的,也能尽快控制住疫症蔓延。”阮陵从四师兄的方子里挑了个最便捷的,递给了安阳骁。 安阳骁看完方子,让莫凡下去安排。 “这四个方子,速速筹备药材,外面的灾民已经拖不起了。”阮陵把自己的方子给了熊年,说道:“你带人去,一定要认清每一味药,不可有误。” “是。”熊年捧着方子,肃然领命。 陆鸣这时候才回来,手里捧着一碗水,摇头说道:“七师姐果然固执,说了半天才觉得我是对的。” 安阳骁:…… 阮陵:…… 四师兄:你在凤凰宫关这么久,舌头竟然还在,真是奇迹。 “咦,你们在作什么?”陆鸣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众人。 “没什么。”众人慌忙别开头,生怕陆鸣前来与自己说道理。 “咦,为何点香?”陆鸣看到了香,又问道。 “熏蚊虫。”陈璟玥见众人都不吱声,觉得冷落陆鸣不好,于是主动接了句茬。 “此法差矣!”陆鸣放下茶碗,过来向陈璟玥说驱虫之法。 众人见状,立刻轻手轻脚散开。 陈璟玥坐着轮椅,往左被堵,往右被拦,一脸苦笑地看着陆鸣。 “他一直这样?”安阳骁牵着阮陵的手,悄然扭头看。 “一直这样。”阮陵往四周看看,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当日比赛,他因一个问题与师叔辩论,最终考题都没有写完,可他把师叔脑子念晕了,错手给他排了十九。这是秘密,不可说出去。” “我们去南境……能不带着他吗?”安阳骁小心地问道。 他也实在很害怕人叨叨啊。 第405章 给王妃滋补身子 药材运到,处理好灾民的事,前去寻荔枝糕的人这才返回。他们在海上遇到了海盗,还遇到了风暴,折损了好几个,但是好在拿回了想要的东西。 侍卫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恭敬地呈到了阮陵面前。 “王妃,这就是那个制作糕点的秘籍。” 阮陵接过秘籍翻了几页,一脸的错愕,小声道:“居然真的有另一个种针之术。” “怎么了?” “这书上有炼制鬼胎针的方法,难怪老皇帝种鬼胎针要用未孕之女,原来是按这法子来的。”阮陵秀眉紧皱,小声说道。 “可有治你的寒症之法?”安阳骁接过书,飞快地翻看。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这本书能不能治好阮陵的寒症。 “慢慢地治,急不来。”阮陵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道。 安阳骁如何不急,凤凰宫里取来的冷玉对阮陵作用不大,也不知是不是应该呆在凤凰宫里,让冷玉与海棠林相互作用,才会克制住她的寒症。 早知如此,那他宁可与她一起呆在凤凰宫上,一辈子不下山都行。 “既然我现在还没死,说明阎王懒得收我,不要着急。”阮陵抬起小手,在他的头顶轻拍,温柔地安抚他。 安阳骁听到死字心里更急了,但又不敢表现出分毫。他嘴角弯了弯,拉下她冰凉的小手,小声道:“那现在你就想继续留在这儿,还是去南境?” 阮陵眯了眯眼睛,看向了远方,小声道:“当然是去南境。” 她这寒症能不能好,都不能阻止她去南境。冥王一事,如今大局已定,她不怎么担心了。 沐岭如今被困在凤凰宫,不知生死,他的人群龙无首,已成一盘散沙,安阳骁让冉翊重兵把守凤凰宫,再贴了告示,只要现在主动投案的凤凰宫人都可免除罪责,投案越早,惩罚越轻,若能供出同伴,还能领赏。如此一来,沐岭的人军心大乱,已不成气候。 擒贼先擒王,这是亘古不变的获胜法宝。 “王爷,刘大人和徐海公公来了。” 莫凡匆匆进来,身后跟着刘充和徐海。徐海手里捧着一只鲜亮的锦盒,上前一步,朝着安阳骁行了个大礼。 “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大人,徐公公,皇上有何旨意?”安阳骁看向二人,沉声问道。 “王爷,皇上得知王妃有疾,特令老奴送来上好的灵芝和人参为王妃滋补身子。”徐海垂着眼皮子,恭敬地说道。 安阳骁揭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卧着两只百年老参,一朵肥厚的新鲜灵芝。 “有劳公公了,回去后代本王向皇上谢恩。”他合上盖子,让莫凡收下礼盒。 “皇上体恤摄政王振灾辛苦,再赐御酒一壶。”徐海又道。 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只玉酒壶,深弓着腰,举到了安阳骁面前。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赐一壶毒酒,送他升天。安阳越臭小子果然当了皇帝就不一样了,敢用赐酒这一招来警告安阳骁。他不是不想当皇帝吗,如今坐在那位置上还会怕别人抢他的? 安阳骁长眉轻挑,长指握住了酒壶,另一手取了一只碧玉酒杯。清澈醇厚的烈酒慢慢注满酒杯,酒香瞬间在风里弥散开。 “王爷?”莫凡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话音刚落,安阳骁已经一仰脖子,把酒喝了。 “这是鹿醒归里卖的酒。”徐海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安阳骁说道。 这小子,比他爹厉害,这是查到鹿醒归酒楼是阮陵的产业了。 “皇上还让老奴转告摄政王妃一句话,刘充是欠王妃血债的人,交由王妃处置。”徐海转头看向坐在后面的阮陵,朝她拱了拱手。 阮陵双手撑着下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除海。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长生为人阴险,唯利是图,这位徐海倒完全是另一种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更难得的是办事稳重。他这一番前来奉旨敲打安阳骁和阮陵,表现得倒是有几分气场。 “王妃。”刘充拧拧眉,撩起长袍,在阮陵面前跪下,“老臣不知王妃有亲人是鬼医宫人,但老臣还是要直言,鬼医宫该除,老臣不悔。” “起来吧。”阮陵站了起来,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本妃有点烦,不想听这些事,你们都退下。” 刘充愣了一下,飞快地抬头看向阮陵。 “二位,请随我来。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洗把脸,再吃点东西垫垫,晚上再为二位接风洗尘。”莫凡上前去,叫上刘充和徐海出去。 “不敢,传完旨,老奴还要回京复命。”徐海朝着安阳骁和阮陵拱拱拳,跟着莫凡出去了。 刘充爬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道:“王妃,老臣等着王妃处置,但老臣绝对无悔于心。”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件,双手托着,轻轻放到了石桌上。 这老家伙也是个耿直人。 阮陵看着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不禁有些好笑。这人明明欠她满门血债,现在倒比她还理直气壮。 “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阮陵拿起那封信,慢慢展开。 看了几行后,阮陵小眉头紧皱,小声说道:“不过是一封告密信,便能让人定了鬼医宫的生死,真是可笑。我鬼医宫剐骨疗伤,不过是医术手段走在了寻常大夫之前,便被认为是邪术。” 安阳骁拿过信,一目十行看完。 信里写的是一件陈年旧事,鬼医宫的弟子到赵郡为太守治病,那太守的腿是陈年老疾,毒疮致腿僵白坏死。弟子为其刮骨疗伤,取出骨头蒸除毒气之后放回腿上。这一幕被太守的母亲看到,当场吓晕过去,坚绝不让那弟子再给太守治病,甚至骂他是妖怪,要当场处死他。 弟子只得用武功先制止太守家人,坚持给太守做完治疗,然后再放其家人。但其家人依然认定鬼医宫的弟子是妖人,要将他下狱问斩。弟子百般无奈下,拔剑自卫。如此一来,他又成了伤人恶徒。那太守的腿本来可以无事,但太守的家人认定弟子是用了妖术,又请了大夫,那大夫又开了新的方子,以致太守最终病逝。 “不过是偏见而已,他们没见过,便说是妖。他们医术不如我们,便诋毁我们。鬼医宫救人无数,人死得冤枉,还要落下骂名。我要为我鬼医宫正名!” 第406章 又没有成亲,这晚上怎么过 入夜,安阳骁设了酒宴,宴请刘充与徐海。 “多谢摄政王。”徐海捧着酒杯,深揖到底,这才饮了酒。 “皇帝与新后感情如何?可和美?”阮陵好奇地问道。安阳越立了后,选了妃,也不知道有没有通了那个情字。 “皇上忧于国事,甚少入后宫。”徐海说道。 小小少年,情窦未开罢了。 阮陵倒也能体谅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突然失去母亲,又得知父亲要取他的魂魄,那种冲击是会击垮一个人的。但愿他能及时醒过来,而不是扭曲成他父亲那样的人。 “刘大人。”阮陵又看向刘充,笑吟吟地说道:“皇上既把你给了本妃,那本妃就要请你跟着本妃了。我们明日要启程去南境,你得跟我们一起了,一辈子得呆在那苦寒之地,你可有怨言?” “老臣无怨,但老臣亦无悔。”刘充正色道。 “好。”阮陵笑着点头。 “这老家伙,真是固执。”熊年和莫凡站在门外,小声嘀咕。 “让他瞧瞧咱们王妃的手段,看他还如何固执。” “二位,为何不进去啊?”陆鸣端着满满一碟子菜来了,看到二人站在殿门口,热情地问道。 当然因为你要进去啊…… 熊年与莫凡对视一眼,打了几声哈哈,愣是没敢搭腔,撒腿就跑。 “真是怪哉,怎么跑了。”陆鸣一脸疑惑地看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摇摇头,迈进了门槛。 “陆公子来了,快请坐。”阮陵笑着指了指空位。 陆鸣端着菜大步走到了空位上,朝着主座的二人欠了欠身子,乐呵呵地说道:“来晚了,王爷王妃请见谅,在下今日有幸发现一道美食,所以急着去做菜。” “什么好东西啊?”阮陵放下筷子,看向他端的东西。 “绝对是好东西,男人吃了变壮实,女人吃了变漂亮。”陆鸣端着碟子,一扭头,先看到了坐在身边的刘充,热情地说道:“这位大人,看你眉有忧色,下巴微油,必是心肝郁结,久未有夫妻之事了吧?这东西最适合你。” 刘充一个正经古板的人,何时听过如此大胆的言论,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他厉声质问道:“王爷王妃在此,你怎可有此不端的言论。” “不端?”陆鸣很不解,往四周看了看,一头雾水地说道:“我说话从未有过不端啊?在下行医三十余载,一直态度端正。生病最忌讳的就是讳疾忌医,大人,您可切莫如此啊。有病咱就得及时看,及时治……” 陆鸣实在能说,甚至当场讲了一个不好好看病,小病拖成大病的典故。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陆鸣一脸认真,苦口婆心,长篇大论。 刘充忍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很想发作,却又碍于这是安阳骁的酒宴,无法掀桌。 最终还是安阳骁先忍不住了,虽然知道这是阮陵的安排,还是先出声叫停了陆鸣。 “陆先生,你这到底是什么菜?” 安阳骁问完马上就后悔了,根据谁开口,陆鸣就找谁的原则,陆鸣果然朝他走过来了,喜气洋洋地说道:“摄政王,这真是好东西,虽然您用不上,但这东西当美食偶尔吃个一两只也不错。” “一两只,所以是什么。”安阳骁无奈地打断他。 “龙舌蛾,一种蛾子。我用面粉蛋液裹着,榨得酥香焦脆,王爷您尝尝。” 不就是一盘大扑棱蛾子? “本王就不吃了,请他们尝尝吧。”安阳骁果断地往后躲。 “我也不吃。”阮陵往安阳骁身后躲。 “来来,公公您尝尝,这东西补。”陆鸣又去找徐海。 “洒家都不是男人了,就不必补了。”徐海一脸抗拒。 “您是公公?可惜……”陆鸣最后又瞄住了刘充,“这位大人,还是你尝尝。” “王爷,王妃,老臣不胜酒力,先回房休息。”刘充脸色铁青地起身,给二人行了个礼,拂袖而去。 “怎么生气了呢?这东西是真的好啊。”陆鸣无奈地说道:“虽然它也是蛾子,却是生于花蕊,吃花粉花蜜,饮露珠长大,极为香甜。世人偏见,以貌取人,连这蛾子也受这待遇。” 安阳骁见他失落,于是主动起身走到陆鸣面前,指尖捏了一只,看了一会,小心地放进嘴里。 如陆鸣所说,包着面粉和蛋液榨出来的龙舌蛾确实是香甜的。 “正因为它们只生长在龙舌花里,食龙舌花的香蜜,又用身体吐纳,吸引了蜜的养份,再在腹中产生了一种叫龙舌香的东西,所以才极为难得,很是滋补。这东西千金难买一只,我行医三十载,也是第二次遇到龙舌蛾。” 陆鸣捧着盘子,连声感叹,“偏见,真是毁掉美好东西的罪恶元凶,无奈,无奈啊。” “十九。”四师兄叫了他一声,低声道:“你话太多了,你少说几句,人家早就吃了。” “哎,我也是太久没人与我说话,实在忍不住啊。而且,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让大家知道它们的名字。”陆鸣又长长叹气,垂头丧气地走到了空位前坐下。 “可怜的十九,他也是憋坏了,王爷,王妃,莫要见怪。”七师姐举起酒杯,飒爽地说道:“我来敬王爷王妃,还有远方来的客人。” “多谢姑娘。”徐海端起酒杯,悄然多看了七师姐一眼。 “听说有好吃的,我们来尝尝。”莫凡和熊年又摸回来了,见陆鸣正看着他的龙舌蛾闷闷不乐,于是把碟子端去,一人分了一半大口吃了起来。 “不可吃多,吃个三两只便好,你二人又没有成亲,这晚上怎么过啊。”陆鸣见状连忙阻止。 “你不早说……”熊年已经咽了一把龙舌蛾,一时间也不知是要吐出来,还是任它们去肚里。 阮陵笑得倒在了安阳骁的怀里,趴在他耳边说道:“怎么办,他们两个晚上抱着冷玉石睡吧。” 安阳骁看着这两个楞头也是一阵无奈。 “出息!”他低声骂道。 “我们还不是怕陆公子伤心,所以才……”熊年觉得他回不去南境了,先吃了荔枝糕,觉得自己要废掉了。现在又吃了龙舌蛾,自己要撑死了。他还能活着回南境吗? 第407章 他小腹上有新鲜的刀伤 一整晚,众人都能听到熊年和莫凡不停地去井台前打水,用凉水冲澡。 阮陵睡到半夜,爬起来趴到窗口看二人在院中比试拳脚。 “睡不着?”安阳骁拿了件衣裳过来,披到她身上。 “安阳霁呢?”阮陵拢好衣裳,小声问道:“怎么这两日没见到他。” “那小子气性大,又去凤凰宫底下守着了。”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那我们出发去南境,他就来不及给我们道别了。”阮陵拧拧眉,轻声说道。 “你和他道什么别,他野得很,说不定过阵子就摸到南境来了。”安阳骁好笑地往她脸上掐了一把,她真是厉害,敢在他面前对安阳霁恋恋不舍。 “你不懂,”阮陵往外面瞄了一眼,手拢在安阳骁耳边小声说道:“安阳霁现在也好使唤了,这一路去南境,若能使唤使唤,你就轻松多了。” 安阳骁:…… “睡吧,明早要启程赶路。”他把阮陵抱起来,大步往软榻前走去。 “喂,你也吃了龙舌蛾,你没感觉?”阮陵倒在软枕上,脚尖往他小腹上轻轻地点了点。 “没有,睡觉。”安阳骁躺下,拉起被子把她严实地包住。 阮陵在被子里拱了会儿,拱到了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小声说道:“阿骁,辛苦你了。” 突然这么温柔作什么? 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乖,再睡会儿。往南境去路不好走,颠簸得很,只怕不好睡。” “我可以的。”阮陵笑笑,往他的唇上轻轻贴了贴。 终于,可以去南境了。 …… 安阳骁把阮陵抱上马车,叫过了冉翊。 “你们把事办妥了再回来。”安阳骁叮嘱了冉翊一番,带着众人出发。 冉翊留在这儿,一是善后,帮忙安抚灾民,二是震慑,让朝中的人不敢轻举妄动,让安阳骁一行人可以安全离开。最重要的是盯着凤凰宫人,来一个逮一个,沐岭就算真的下了山,也无人可用。 安阳骁还是第一次离开南境这么长时间,从出发到归去,差不多两年。出来时有阿姐在身边,归去时,身边多了一个阮陵。这上天待他还算不薄,夺他一位亲人,还他一位至爱。 来渭城时,他们仅坐一驾马车,如今是三驾马车再加百来位骑马的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 从城门出去时,阮陵看到了莞姑,她这几日一直在灾民那儿帮忙煮粥,照顾百姓。莞姑听到了动静,放下手里的粥碗,拎着裙摆跟在车后面一顿狂奔。 “王妃恩人,请等等,民女还有东西给王妃。” 阮陵让人停下了马车,站到马车头上等着莞姑。 “这是民女清早起来特地给王妃蒸的红糖糕,这是王妃救下的那小女娃让民女转交给王妃的。她病好了,昨儿晚上跟着她叔婶去投奔亲戚了,让民女务必把这个交给王妃。” 莞姑双手捧了两个泛旧但洗得极干净的小布包,热泪盈眶地递到阮陵面前。 “多谢了,莞姑以后也要努力生活啊。”阮陵接过小布包,笑吟吟地说道。 “拜谢王妃。”莞姑跪下,给阮陵磕了三个响头,“王妃救命之恩,民女今生无以为报。脏老之躯,都无颜侍奉王妃。愿王妃寿比天齐,多子多孙。民女会为王妃立长生牌坊,为王妃日夜祈福。” “那就多谢了,快起来吧。”阮陵笑道。她在渭县办了个孤儿堂,以后莞姑就留在孤儿堂照顾孩子们,也算有了个落脚处,不必再去干以前的营生。 若能好好活着,又有几个女子愿意沦为玩物呢? 远远的,那些灾民都跪了下来,给阮陵磕头。 “安阳骁,他们在给你磕头,你不出来看看?”阮陵笑着问道。 “他们是在谢你,是你救他们,本王就不抢功了。”安阳骁坐在马车里,往小火盆里加火石。他只着一身白色亵衣,热得不行,没法子现在站出去给百姓看。 阮陵扭头看了他一眼,也觉得他这样子不能出去,好肌肉好俊脸不能让女人们看了去。她抱着小布包猫腰回到了车里,偎在他身边坐下,把小布包都打开来。 莞姑有好厨艺,做的红糖糕里加了梨汁,清香可口。她一连吃了三个,一脸满足。那小姑娘用从河里捡的小石头做了个巫毒娃娃,上面还缀了几颗米粒大的小珍珠。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是从哪里讨来的珍珠,小小的几颗,应该是小姑娘最贵重的东西了。 “当好人真幸福啊。”阮陵把巫毒娃娃挂在腰上,笑着说道。 “当好人的相公,也很幸福。”安阳骁低声道。 阮陵歪过小脑袋看了他半天,扑到了他怀里,小声笑道:“安阳骁你的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安阳骁原本热得够呛,她往怀里一钻,就像抱了一大块冰似的,顿时一阵凉爽。 “骁哥哥,让我暖暖手。”阮陵解开他的绸衣,小手一顿乱抓。 安阳骁没能抓住衣服,阮陵把他的衣带给扯开了,他身上原本就有好几道旧伤,但此时最刺眼的是小腹上一道新鲜的刀疤,刚刚结痂。 “你怎么受伤了?”她拧拧眉,埋下脑袋看。 这刀口新鲜,看着就是这两天受的伤。 “你干什么了,怎么会伤到肚子?”阮陵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捧住他的脸,让他看自己。 “不小心弄的。”安阳骁淡定地笑笑,拉下了她的手。 “做什么事会不小心伤到小肚子?”阮陵狐疑地问道。 “练一套新的刀法,一时失手而已。”安阳骁拢好衣服,握着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放下来,低声哄道:“别猜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阮陵还是觉得奇怪,但又想不出他能做什么。她把疑惑小心地藏好,拿起了新得的那本药书翻看。安阳骁见她不再追究,松了口气。这小腹上的刀伤,是取血入药割开的。割手上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在小腹上下了刀,没想到还是让阮陵给发现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阮陵看了会儿书便枕在安阳骁腿上睡着了。 安阳骁握着她的小手,给她轻轻地搓着手心,眼里全是宠溺,“回南境路途遥远,要辛苦小娘子了。” 第408章 以后还能再见吗 半山腰。 阳光碎金子一般穿过密密的林山,落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安阳霁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马车车队远去。 “王爷,不要去和摄政王、还有王妃道别吗?”侍卫低声问道。 安阳霁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说道:“道什么别,有什么好道的。” 道别了,难道以后就能容易见到了? 道别也无用,她就是她,不是十一,十一回不来,他也再也不可能见到十一。 安阳霁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以后就算想见到这张脸,也难得再见到了。 “凤凰宫还是没有动静,那两个人是不是死在上面了。”侍卫又道:“不然,我们上去看看?” “你们上得去吗?”安阳霁拧眉,转身往山下走。 凤凰宫的机关破坏后,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更可怕的是上面还有凶性大发的玉人,便是上去,只怕也难得活着下来。 侍卫不吱声了。 “王爷,徐海公公在山下等您。”又一名侍卫小跑着过来,抱拳说道。 “老阉货还没回宫,等本王干什么。”安阳霁骂道。他一向不喜欢徐海,不仅徐海,宫里那些太监他都讨厌至极。 不多会儿,安阳霁到了山脚下,也没看徐海一眼,抓着马儿的缰绳翻身上马。 “霁王,皇上有口谕,让霁王把凤凰树带回去。”徐海上前拉住了缰绳,抬头看向了安阳霁。 “他要这颗毒树干什么?”安阳霁拧眉,不悦地问道。 “皇上的旨意,王爷遵旨便是。”徐海平静地说道。 安阳霁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几个去挖树。到时候这棵毒树毒死了徐公公,徐公公也认命吧。” 徐海抱了抱拳,侧身让到一边。 安阳霁挥起马鞭,策马往回奔去。 往南境去的马队已远,他将回到京城。那里是困住他一生的华丽牢笼,不管新帝对他是否有兄弟之情,抑或会像父皇一样变成阴冷的暴君,他也只能呆在那牢笼里,永生不得挣脱。 毕竟,他没有属于他的南境,可以任他自在地躺于蓝天草地。 徐海拧拧眉,看着他策马远去,半拎了袍摆往山上走去,“走,带洒家去看看凤凰树。” 侍卫抱拳,带着徐海往山上走去。 …… 一连走了几日,安阳骁一行人到了木棉县。护送的百名侍卫化整为零,各自分散进了城,自己寻地方住下。 木兰县盛产木棉树,正值开花的时节,满县都是开满鲜艳花朵的木棉树,一大片一大片,仿若红云一般浮在大街小巷。 “真好看。”阮陵站在马车头上,伸长了胳膊去够枝梢上的木棉花。 “我来吧。”安阳骁从马车里出来,准备替她摘一朵。 “我自己来。”阮陵踮高了脚尖,摘下了一朵木棉花,笑吟吟地绾在发髻上。 “这是什么花?”熊年好奇地问道。 “这是木棉,好东西。根、茎可收敛镇痛,它的汁液可治痢疾,它的根皮、茎皮和刺,磨成粉制成药膏可用来治疗皮肤脓疮芥疮。”四师兄摸着大树,闻了闻树皮的气味,笑道:“木棉县的木棉花又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土壤利于木棉生长,所以这儿的木棉树格外高大,花也比别处的大。” “这东西这么好使?”熊年走到一株高大的木棉树下,拍了拍树干,又跳起来摇晃几下树枝。 “这位小哥,对木棉树不可如此粗鲁。”路边小酒馆里跑出两个老者,叫停了熊年。 “大伯,我没见过这种树,一时好奇。”熊年赔了不是,大大咧咧地问道:“这树看着很高大结实,难道也跟娇儿一样的娇气?” “小哥儿误会了,只是这树是我们木棉县百姓的宝贝,大家都把它们当神仙一样供奉。”老者解释道。 “原来如此,失礼了。”熊年赶紧朝着木棉树拜了几拜,笑呵呵地说道:“多谢大伯提点。” “几位贵人都是打哪儿来?”老者打量着几人,热情地问道:“可要住店吃饭,我们小店都有。” “我们啊,打很远的地方来。”熊年打着哈哈,看了一眼老者的小店。 那店小,大门也灰不拉叽的,这一路走过来安阳骁可没让阮陵住过这么差的客栈,全都是当地最好的店铺,天字号的房。 “好啊,我们就住老人家您这儿。”阮陵走过来,笑吟吟地说道。 “我们五驾马车,停得下吗?”莫凡走过来,小声问道。 “贵人这边请。”老者看了看三驾马车,乐呵呵地说道:“别看我们小店的门小,可后院宽敞,别说三驾马车了,五驾十驾都停得。” “走吧。”安阳骁握住阮陵的手,往小客栈走去。 客栈有三进院落,前面是酒馆,有两层楼,一楼是吃饭喝酒的大堂,二楼是客房。后面的小院有四间厢房,全是大通铺,再往后就是后院了,如老者说的一样,很大,足能停下三驾马车。两条大黄狗摇着尾巴,围着马车转,抬起后腿就朝轮子尿了一泡。家减的十多只老母鸡迈着四方步子,咯咯地叫。 阮陵从一边的粮食筐里抓了把谷子,丢给老母鸡,一时间母鸡挥着翅膀过来,啄得起劲。 “那蛇呢?怎么不在马车里?”莫凡在三驾马车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发现大绿蛇,顿时着急了。 那蛇虽然初见时可怕,但相处久了,便和家养的猫儿狗儿一样,养出了感情,离不开了。 “哦,中途好像是那头白狼在路边跑,它看见了,下去打架去了。”陈璟玥说完,继续整理书匣子,把路上买来还没看完的书拿出来,着急忙慌地翻开继续看。这一路他收获颇大,买了好些书。 “真是冤家。”七师姐好笑地说道:“总有一天,蛇和狼只剩一个,见面就打,也不知道在打什么。” “两王相争,当然只能活一个。”陈璟玥翻动着书页,平静地说道:“狼和蛇都觉得只能有它一个留在人类的身边,以此才能显出它有多重要,都把对方当成抢夺自己领域的敌人。动物如此,人亦是如此。” “所以这就是安阳越要请我家相公喝酒的原因?”阮陵随口说道。 众人皆是一惊。 “那酒,总不会有毒吧?”陈璟玥皱眉,小心地问道。 第409章 一物克一物 “当然是没毒的,只是小皇帝用这种方式敬告他的皇叔,君臣之位,不可乱。”阮陵笑笑,淡然说道。 “果然坐上那个位置,就不一样了。”莫凡长叹了一声,小声说道:“我们初回京城的时候,他还时常到王府来找王妃玩儿,炒菜抓鸡,很是亲近。如今,帝王之心已然如铁,不再是那个跟在王妃后面跑的小孩了。” “说句扎心的,他已经立后封妃,娶妻了。”陈璟玥合上书,捋着须说道。 莫凡:…… 你娶了?你都没娶还来扎我的心? “赶紧进去,等下房不够,诸位就睡马车。”莫凡抱起几个大包袱,恼火地往酒楼里走。 “陈先生,你逗他干什么?”四师兄好笑地问道。 “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实在没有嘲讽之意。”陈璟玥无奈地摊了摊手。 “陈先生,我们也进去吧,我要和你谈谈你刚看的这本书。”陆鸣过来了,推着他的轮椅,兴致勃勃地说道。 “哎唷,我头晕,我想歇会儿。”陈璟玥捧着脑袋,连声叹气。 众人见状大笑,甩下二人快步往酒楼走去。这一路上,陆鸣最爱和陈璟玥谈天论地,陈璟玥知识渊博,俨然已经成了陆鸣最喜欢的人,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陈先生谈谈。 阮陵已经进了房间,她推开窗子,看着院子里说说笑笑的众人,笑眯眯地说道:“啧,一物降一物,一人克一人……古人诚不欺我。” “刘充还没下马车。”安阳骁走过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刘充坐的那驾马车车门还没打开,那老头儿就在里面窝着。 这一路,阮陵几乎没怎么和刘充说话,但并未为难他,单独给他一驾小马车坐着,一路吃喝拉撒他自己负责。 刘充也是出生书香门第,但和陈璟玥不一样的是,他家是豪门大族,世代为官,自诩清廉刚正,以为国分忧为已任,以为民谋福为毕生追求,他觉得他此生就没做错过,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所以就算现在跟着阮陵一路往南境走,那也是抱着铁血丹心、为国而死的心态。 “他喜欢小马车,让他呆着吧,我们洗洗去觅食。”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店小二说这家的木棉花炖肉好吃,晚上就吃这个吧。”七师姐拿着阮陵的冷石包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多吃肉,把身子养壮壮的。” 冷玉石极为坚硬,需用特殊的炼制手法切割融炼,七师姐每次磨出一小块冷玉石都需要花上三四天,一双手早就磨出了水泡,现在缠着厚厚的布条,不让人看见。 “七师姐,我还够用的。”阮陵接过冷石包,握着她的双手说道:“不用这么辛苦。” “多备一些好。”七师姐抽出手,心疼地抚着她冰凉的小脸说道:“快快治好这破寒症,师姐还指望你重建鬼医宫,封我为大师姐呢。” “好嘞。”阮陵脆声说道。 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是刘充上楼了,应该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所以又停在了门外。 “刘大人,你要找王爷吗?”陆鸣来了,手里捧着几枝木棉花,热情地说道:“走,一起进去。” “陆公子你先请。”刘充拱拱拳,转身就要走。 “刘大人,慢走。”陆鸣朝他的背影回了个礼,眉开眼笑地进了房间。 “王爷,王妃,在下找店主讨了几枝木棉花,送给王妃。”他进了门,径直走到二人面前捧着花行礼。 为避免敬来敬去,阮陵和安阳骁已经不回他的礼了。安阳骁是摄政王,本就不必回礼,只因他是阮陵娘家的人,所以才会客气几分。那日有了教训,这几日便摆回了王爷的驾子,以免陆鸣管不住他热情的嘴。 “放这儿吧。”安阳骁指了指桌上的花瓶。 “咦,你是怎么折的花?不是不让碰吗?”七师姐一时间好奇,没能管住好奇心。 “七师姐你有所不知……” 七师姐:……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 “哦,那我就不知好了。”她赶紧撒腿往外走。 “七师姐,我晚些再与你去说。”陆鸣扭头看着她,热情地大声说道。 七师姐捂住了嘴。 “其实取花亦要有道,按照规矩来便可。”陆鸣难得的没有多话,笑呵呵地把花插进花瓶里,给二人行了个礼,一脸笑容地走了。 “真是难得,琵琶骨被铁链毁成那样,他也没有半分愁容,成天笑容满面的。”安阳骁等他走了,这才偏过头,很小声地说道。 “做人当做成陆鸣,开开心心过一生。”阮陵点头应道。 “王爷,王妃。”刘充回来了,站在门口朝二人行礼。 “进来吧。”安阳骁抬头看去,淡淡地说道。 “臣跟随王爷王妃一路南行已有半月,所带银钱已经用完,向王爷告假半日,去街上摆摊卖字。”刘充拱手,一脸平静地说道。 “去吧。”安阳骁挥手道。 刘充迟疑了一下,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转身就走。 “这老头儿真倔,宁可卖字吃饭,也不认错。”安阳骁沉声道。 “让他卖吧,有他认错的时候。”阮陵捧着木棉花看了又看,笑着说道:“阿骁,你要不要戴一朵花?” “我是男人……”安阳骁话至一半,只见阮陵已经取了一朵茶戴在了发髻上。 “好看。”他走过来,捧着她的脸,笑道:“乖宝戴大红的花儿,格外好看。” “所以说你走运啊,捡到我这么漂亮的仙女。”阮陵的小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颇有些小骄傲。 “是我走运……”安阳骁弯下腰来,在木棉花上亲吻了一下,又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莫凡这时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见二人正在亲热,连忙转过了身。 “说。”安阳骁站直腰,看向了莫凡。 “王爷,渭城那边传来消息。安阳霁把凤凰树挖走了,徐海还有密旨给安阳霁,令他再上凤凰宫。他上去后,发现了浔墨白和沐岭都不见了,还有那些白衣随从全都不见踪影,想必是跑了。”莫凡急声说道。 第410章 抛绣球 沐岭跑了。 阮陵有心理准备,若沐岭这么容易死,那便不是冥王了。只可惜她的身体等不了,不然她定会在那里和沐岭死磕到底。 “那玉人呢,可有跑出来的?”她关心地问道。 “暂时没发现。但咱们毕竟不知道沐岭做了多少玉人出来,那宫中也只断臂残肢,无法断定是否有玉人跑出来。”莫凡懊恼地说道。 当日若能忍住恶心,在凤凰宫里多呆一会就好了,今日也就不必担心这些玉人为祸人间。 “他的手段一直在进化,现在的玉人已经很骇人了,若再进一步,只怕站在我们中间会和正常人无异。一旦唤醒,那便是血海地狱。”阮陵轻抚着冷玉,小声说道。 “他炼玉人需要条件,凤凰宫里的海棠林和冷玉石,还有凤凰树都是他所需要的。现在这三样皆毁,他便是想要炼玉人,只怕也难了。”安阳骁沉吟片刻,沉着地说道:“既然他们跑下来,便一定有踪迹,一定找得到。” “他们还能去哪儿,回四象世家呗。”阮陵摆弄着木棉花,轻声说道:“浔墨白固执着呢,一心要让沐岭称帝。若他真称了帝,那才叫完蛋。准备开战吧。” 安阳骁拧眉,沉声道:“所以,不能让他们回去。”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莫凡精神一振,立刻往门外走去。 “终是成了敌人。”阮陵转过小脸看向窗外,轻声说道:“大师兄也不知道后不后悔,往此后,可就是天崩地裂了。” 安阳骁嘴角抿了抿,无声地把手落在阮陵的小耳朵上。 还关心他悔不悔呢,悔不死他。 …… 入夜,一群人美美地吃了顿木棉花炖肉,听闻县里周财主家的千金要抛绣球选亲,纷纷来了兴致,要去瞧瞧热闹。 阮陵的衣衫又改良了,不必穿得厚厚的,丹田处包了只巴掌大小,仅两指厚的小炭炉,就算有人瞧见,也只以为她是个小孕妇。 安阳骁揽着她的腰,小心地护着她走在人群里。 木棉县不大,一有喜事儿,满城的人都会来凑热闹,这一点和南境倒是有点像。财主家很大方,满街挂了红灯笼,木棉树下都悬了彩带和琉璃玲铛,风一吹,满街叮咚的响声此起彼伏。 在县衙前不远处立着一栋七彩小楼,千金小姐会站在楼上往人群里扔绣球。 “就在前面。”熊年伸长脖子,眉开眼笑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抛绣球,若是这绣球砸到一个老人家,或者姑娘,那也算数吗?” “当然不算,只有未婚的男子才会站在前面,大家还是有良心的。”一位路人停下脚步,打量了熊年一眼,说道:“公子若无婚配的话,你也可去试试。周财主家是入赘,他家家境丰厚,以后你每日守着铺子和能干贤惠的美娇娘,简直美哉,添福添寿。” “去试试。”安阳骁推了熊年一把。 “那不行,我可入赘不了。”熊年揉了揉鼻头,嘴里说不行,双腿却很诚实地往前面挤去。 安阳骁:…… 臭小子还真去了。 “嘻嘻,你是不是有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阮陵仰起小脸朝他笑。 安阳骁真感觉有一点这感觉,莫凡和熊年在他眼前晃悠惯了,一日不见到他们两个,还真不习惯。 “没事,只会多一个媳妇,不会少一个儿子。”阮陵拍拍他的胸膛,安慰他。 安阳骁琢磨了一下,熊年的辈份从假小舅子到假儿子,这降得可够快的。 说话间,只见陆鸣推着陈璟玥,四师兄和七师姐一行人也结伴过来了。 “王爷,王妃,不前面看看热闹去?”几人停下来,笑着看着小夫妻。 “我们就在这儿看看。”阮陵笑着指了指路边的小茶摊。 “奇了,这人头攒攒的,小茶摊的椅子都没歪一下。”陈璟玥看过去,只见小茶摊上并没客人,几套桌椅板凳整齐地靠着墙根摆放着,路过的人都很自觉地绕开小摊,没有一个人踢到路边的椅子。 “这儿的人守规矩。”阮陵说道。 “那我们去那边坐坐吧。”四师兄拍了拍七师姐的手,温柔地说道:“前面太挤,还是这边看着轻松。” “好。”七师姐掺着他,带着他往小茶摊走去。 “你们两个未娶妻的,可以去试试运气。”阮陵看着陆鸣和陈璟玥笑。 “行,我们去试试运气。”陆鸣二话不说,推着陈璟玥就走。 “他们还真去了。”七师姐好笑地说道:“还真想拐个老婆走。” “老十九说了,人生事新鲜者诸多,都要一一尝过才不枉来这世间一遭。”四师兄说道。 “老十九通透,不然你也去?”七师姐美眸横来,嘲讽道:“你也没接过绣球不是。” “不敢,七娘子打我怎么办。”四师兄笑了笑,扶着桌子,端正地坐了下来。 他姿态一向挺拔,当日在囚笼里见到他时,他虽一身是伤,坐得也十分端正。鬼医宫排名前十的人,没有一个是废物,个个都当得起俊秀多才四个字。 四人坐下,突然发现小茶摊的后面还有个小摊位,那是用石头和木板临时拼起来的,前面支着一支木板,上书几个字:代写书信。 这不是刘充吗?他竟然还在摆摊。 安阳骁和阮陵装着没看到他,叫小摊主上茶水茶点。 小摊主很快就给四人上了茶水,满脸笑容地给他们介绍抛绣球的事。 “我们这位财主姓周,千金已经二十有八了,他父母老来得女,虽娇养但不娇惯,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可惜这财主自己多病,一直瘫在床上,周小姐就一手担起了生意,婚姻就耽搁下来了。周财主最近听说是不行了, 想要看到女儿成亲,县太爷特地让周小姐抛绣球选夫。” “二十八还未嫁?”七师姐乐了,笑道:“竟遇到比我年纪还大的未嫁女。” “我东郑法典中明文所记,女子满二十四不嫁,那便是触法国法。此女竟已有二十岁,由此可见这木棉县法度不严,以管窥豹,更见这县官为官不正,实在可恶。”刘充在角落里坐着,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就生气了。 阮陵慢慢转头看向他,刘充这老古板,真是时时能挑出错来。 女子不想嫁,那就不嫁啊,碍着什么国法了。好想拿起茶壶敲敲他的榆木脑壳,让他清醒一点。不是事事都必须克守成规才叫正确,遵循自己内心并未妨碍他人之事,何错之有? 第411章 差点暴走 “刘大人这辈子一定没做过违反国法之事吧,忠心为国,一片赤忱,非常好。”阮陵朝他举了举杯,笑吟吟地说道。 “为人臣的本份而已。”刘充拱了拱拳,叹息道:“只愿天下为官者都能恪守法纪,以身作则。” “法理不外乎人情……”七师姐忍不住开口了。 “七姑娘错了,大错特错。寻常人是可以在乎人情,为官执法者却不可。法便是法,不可触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为人臣更要遵纪守法,以振朝纲,以安民心。”刘充摆摆手,打断了七师姐。 “刘大人如此守法,不如去告官哪,再把不守规矩的县官一起告了。”七师姐嘲讽道。 “他告不了,他如今是未戴枷锁的犯人,且不说民不可告官,他连周小姐都告不了。”阮陵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水,轻声说道:“茶还不错。” “算了,喝茶。”七师姐咽下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她和四师兄还不知道刘充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只以为是皇帝派来盯着安阳骁的,所以平常还算客气,免得得罪了他,他去向皇帝告状。 “刘大人,耿直刚烈是好品性,但过于迂腐,不懂变通,也是有害的。”安阳骁起身走到刘充的小摊前,低眸看向他。 刘充站起来,双手拱拳,欠身作揖:“受教了。摄政王殿下,老臣对摄政王还是心服口服的。” “本王也有诸多不遵法纪之时,你为何不弹劾本王?”安阳骁问道。 “摄政王有先帝御赐令牌,是得天子令,可以洒脱行事,所以不算不遵法纪。” “如此说来,还是天子大于法嘛。”阮陵转过小脸,笑吟吟地说道:“还谈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刘充愣了一下,硬是没能反驳阮陵。 咕噜…… 突然刘充的肚子响了,他饿了一天,已是饥肠辘辘。本想着代写书信能挣上几枚银钱,换上一点吃食,没想到愣是一桩生意也没有。 “刘大人,过来喝杯茶。”安阳骁说道。 刘充犹豫了一下,收了自己的笔墨砚台,跟在了安阳骁身后。 “刘大人家中还有什么人?”四师兄摸到茶壶,给刘充倒了一碗茶。 “四公子,我自己来吧。”刘充见他双眼蒙着,于是想把茶壶拿过来。 “无妨,他可以。他虽看不到,可只凭这水注入茶碗的声音,便知这茶是倒了半碗还是满碗。”七师姐拿出一方锦帕,半是骄傲半是心疼地给他擦掉额角的汗,小声道:“只可惜我家四哥的绝世医术了,若眼睛能看见,这一生摸索 钻研,定能到一定的境界。” “我不是还有你这双眼睛吗。”四师兄放下茶壶,温柔地说道。 “那怎么一样。”七师姐嘀咕道:“还有我的手,我的脚,若不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我能一拳头捶死一头牛。现在倒好,捣药都吃力。” 刘充拧拧眉,抬头看向了夫妻二人,犹豫着问道:“二位也是鬼医宫人?” 四师兄点头,温和地说道:“我夫妻都是,我排四,七娘子排七。都是打小就进了鬼医宫,追随师父修习医术。” “你们那是邪术,不是医术。但你二人面相慈善,不是坏人,以后改过自新吧。”刘充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七师姐差点暴走,这老头儿脑子有病? “罢了,世人不懂,看不到医术精妙进益之处,也是人之常情。”四师兄摁住了七师姐,笑笑,淡定地说道:“我夫妻去前面逛逛,七娘说想要支碧玉钗,我们去找找。” “银子,买好的,给我也买一支。”阮陵立刻拿出钱袋给七师姐。 “那我不客气了。”七师姐接过银袋,在手里掂了掂,白了刘充一眼,和四师兄手牵着手走了。 得狠狠花点钱撒撒气,不然她今晚就把刘充这老家伙宰了埋到木棉树下。 “这二位是如何伤的?”刘充沉吟一会,转头看向了安阳骁。 “安阳邺血洗鬼医宫后,抓了鬼医宫上百人,排行六,三的鬼医宫弟子被活活剥了脸皮,悬在城门示众。四师兄被活剐双眼,七师姐被斩断手筋脚筋……那日东郑长街血流遍地,刘大人真的不知?”阮陵放下茶碗,垂着眸子轻声问道:“可有一门国法,是让权贵如此虐杀犯人的?” “这……”刘充结巴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确实残忍,就算是罪人,也当先判再罚,不可动用酷刑。邺王也是罪有应得。” “若真是为了法度正义,也就罢了。但鬼医宫只救人,不害人。”阮陵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小声说道:“你只听说邪医取骨蒸骨,却没亲眼看见那病人伤势转好,有活下来的可能。那是庸医害人,无知害人,不是鬼医宫的医者害人。刘大人,你会明白的。” “我……”刘充拧眉,想反驳阮陵几句,但一抬头,只见她一脸严肃,气势非凡地看着他,那些话又不自觉地吞回了肚里。 “鬼医宫宫主也不过十八岁,还未嫁人,便被未婚夫婿亲手用三寸铁锥活生生钉入颅内,这也是国法吗?可有审?可有证据?可有他们残害百姓的证人?”阮陵又问。 刘充的脸渐渐涨红,看着阮陵和安阳骁走远,这才站了起来,抬手擦汗。 “大人,这些东西要带走吗?浪费了呀。”小摊主指着桌上剩下的两大盘茶点问道。 刘充正饿着,他叹了口气,朝小摊主点了点头:“有劳了。” 小摊主把糕点包起来,看了一眼他的小摊,说道:“这位老先生,在我们木棉县代写书信是挣不着钱的。那抛绣球的周小姐十五年前就在城东设了善者亭,但凡遇到难事的百姓,不管是吃粥吃饭、看病抓药,代写书信,周大小姐一手包了。正因为她心善,所以县老爷才会让她在县衙前的七彩楼上抛绣球。那栋小楼以往可只有县里的贤德老人才可以上去,周大小姐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登上楼的女子。她到今日未嫁,也全是因为木棉县早些年困苦难熬,她全心全意带着大伙儿做木棉的生意,硬生生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耽搁了。” 第412章 坐他肩上 “她一介女流之罪,能成这般大事?”刘充疑惑不解地问道。 “老先生,她虽是女子,但不输男儿。周财主本就是个大善人,他做木棉生意都是带着乡邻一起,从不独捞好处。有几年虫害严重,木棉树毁得一干二净。我们木棉县自古靠的就是木棉生意,这树没了,我们的营生就没了。周财主四处寻找治虫之法,砸进了全部的身家,却无济于事。他殚精竭虑,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就此病倒了。” “那年周小姐十五岁,她是独女,又是周财主老年得女,偌大的周家只能她来担起来。她跪在木棉神前发誓,若不治好虫子,便终身不嫁。周大小姐是大善人哪,万里挑一好姑娘。我是没儿子,若有儿子,我也会让他去求娶周姑娘。她是我们木棉县的大福星。” 刘充听了半天,一阵面红耳赤,小声道:“确实是位不凡的女子。” “老先生,糕点装好了,您若有儿子未婚配的话,不妨也去前面瞧瞧。结此善缘,一生有益啊。”小摊主说道。 刘充接过糕点,收了自己的笔墨砚台,转身看向了热闹的人群叹了口气,抬步往小客栈走去。 他一生忠君爱民,只想为朝廷出力,不想却被小皇帝一旨圣意丢给了安阳骁,说心里不憋屈是假的,但他绝不会抗旨,只会默默地接受这命运。 “老先生,不去看抛绣球么?”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过来了,见他独自逆流而行,热情地招呼他。 刘充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 人群里,阮陵踮起脚尖往前看,可前面的人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后脑勺。安阳骁见她一跳一跳的,煞是可爱,于是笑着握起她的腰,直接把她举到了肩头扛着。 “相公个子高就是好。”阮陵坐在他的肩头,一手扶稳了他的肩膀,笑道。 “娘子满意就好。”安阳骁说道。 “王爷,王爷,那周家大小姐很不一般哪。”陆鸣推着陈璟玥挤过来了,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刚刚看到了。” “人还没出来,你们打哪儿看到的?”阮陵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问道。 “因为陈先生腿不方便,所以我们被请到了最前边儿,还是那位周小姐亲自安排的。”陆鸣抚掌,一脸惊叹地说道:“我还见过如此洒脱的女子,简直妙哉。” “确实洒脱,”阮陵点头,好奇地问:“那你二人为何又要挤出来?” “我乃鬼医宫弟子,婚配需宫主作主,陈先生说他腿不好,为免不小心接到绣球误了周小姐的终身大事,所以我们见识了一下奇女子的风采就心满意足啦。”陆鸣笑容满面地说道。 “十九啊,你若有心娶妻,不必等我作主。”阮陵看着陆鸣,忍不住说道。 “王妃此言差矣,我们鬼医宫有祖训,配婚乃至纯至重的大事,必须要宫主点头才是。我们虽然现在人不在鬼医宫,但一日为鬼医宫弟子,终身都要遵循祖训,绝不会以一已之私而坏了宫规。”陆鸣摆摆手,淡定地说道。 “陆先生自己作主便好。”安阳骁握了握阮陵纤细的小腿,提醒她失言了。 阮陵俯过去,拍了拍陆鸣的头,小声说道:“你真好。” 陆鸣被她给拍懵了,半晌才说道:“王妃真是我们宫主的亲戚啊?她也这样拍我的头。” “是。”阮陵笑吟吟地点头,“她什么都和我说过。” “哎,若宫主还在就好了。”陆鸣突然就难过起来,看着热闹的人群,长长地叹气:“她肯定也喜欢周小姐这般的女子。” “对,喜欢的。”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陆鸣抹了把眼睛,转身看向了小楼。 周小姐已经登上了小楼,确实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位周小姐并非想像中的大美人儿,而是一位皮肤略黑,五官清秀端正,身高一般,略有些壮实的女子,穿了件湖绿色的锦缎长裙,头上戴着碧玉,一手抓着绣球,笑呵呵地站在了楼上。 “周小姐,绣球往这边、这边。” “周小姐,小生愿长伴周小姐身侧,疼爱呵护周小姐。” “周小姐,看看小生,小生仰慕周小姐已有七年了。” 年轻男子们沸腾起来了,挥着手朝着周小姐大声欢呼。 “难得有不以貌娶人的地方。”阮陵小声赞叹道。 这世道,男人习惯把女人当成私有玩物,女人的容貌,才情,身材,脾性都得按他们喜欢的来,这样才能讨得他们的喜欢。不想在这样一个小城里,男人们却对相貌平平的周小姐如此喜爱,如此敬重。 “诸位,小女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我长相一般,脾气大,嗓门大,平常爱折腾木棉树,若是公子想要红袖添香、温香软玉,那小女不合适,小女就想找一个能与小女一同撑起这木棉县木棉生意的相公,相亲相爱,共渡此生。 而且,入我周门也不算入赘,若有幸生了儿女,咱们一人一个姓。若生得多,那便让娃娃自己抓阄,全看天意。但有一点,不得纳妾,咱们就要夫妻一双,白头到老。 最后说一点,我们周家虽然有钱,但你们都知道,这些钱大都用在了做善事上,若是想进我周家来过神仙享乐日子,那也是没有的。” “小生愿意,小姐看看小生吧!” “周小姐,我,我我!” 男子们往前挤,不停地朝周小姐挥手。 “哇,我喜欢。”阮陵摇着安阳骁的脑袋,笑道:“我好喜欢周小姐啊。” “在我们这儿,没人会不喜欢周小姐。”站在身边的男子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她真是个好人哪,谁能娶她,那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安阳骁,给咱们熊年和莫凡抢来!”阮陵欢呼道。 “不要胡闹。”安阳骁小声道:“周小姐适合这种烟火气的日子,不是咱们这种。” 阮陵一下就泄气了。 对啊,这种烟火气的日子,她也很喜欢很羡慕。可她们这群人,注意是要用血、用汗,用不死的傲气去镇守南境的。而且,就因为有莫凡熊年这样不怕死的热血男儿,木棉县的百姓们才能安安心心地做木棉生意,安安心心地抛绣球招亲。 “要开始了。”有人大叫了一声。 第413章 大方有情义,他喜欢极了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周小姐转过身,猛地挥了一下手,绣球从她手中飞出去,在半空中抛出一道闪着光的弧线,落向人群。 人群瞬间沸腾了,那些男子跳起来,激动地去抢那绣球。 “不知道哪位公子有福气。”阮陵伸长脖子,笑眯眯地看着。 熊年和莫凡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一人一张兴奋红了的脸,笑着说道:“这周小姐真有意思,倒真让人刮目相看。” “你们也会找到的,奶娘一定会给你们物色最好的姑娘。”阮陵安慰道。 熊年笑嘻嘻地挠挠头,又往前面看去。 “熊年想娶媳妇想疯了。”莫凡揶揄道。 “你不想?你看你眼珠子都要掉那周小姐的身上了。”熊年不客气地骂。 “我是觉得周小姐为人飒爽,很欣赏,所以想哪位公子有这福份。”莫凡赶紧解释。 “那我也是这么想的。”熊年马上说道。 阮陵笑嘻嘻地听着二人斗嘴,指着前面说道:“有人抢到绣球了。” 众人都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小哥儿捧着绣球,激动得耳朵都红了。 “我,是我……周小姐,是我。” “是李庚,城东李秀才的儿子,倒是肚中有些墨水的。”一位看客捋着须,满脸笑容地说道:“如此也是一段佳配,女主外,男主内,甚好、甚至好啊!” 不仅安阳骁,连阮陵都称奇了,这木棉县的女子居然有如此高的地位,放在别处,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锣鼓声声中,县令大人也登上了小楼,师爷站在小楼前,大声吆喝道:“请李公子登楼。” 李庚捧着绣球,激动地往小楼跑去,楼前的欢呼声一阵赛过一阵。没得到绣球的公子们也只是遗憾和羡慕,并无一人说丧气话,围着小楼兴奋地等着,直到李庚与周小姐并肩站在了小楼上,这才又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今日是难得的吉日,本官宣布,周大小姐与李家公子正式结为夫妇,这是结婚文书,本官现在就盖下官印。”县令拿起官印,往师爷手中托着的结婚文书上盖上鲜红的印,笑容满面地交给了周家小姐。 “多谢大人。”周小姐捧着结婚文书,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李庚,爽朗地说道:“相公,往后还请相公多多关照。愿你我夫妇齐心合力,相亲相爱。” “承蒙娘子不弃,小生定会倾尽所有,爱护娘子。”李庚激动地一揖到底。 阮陵看着楼上的二人,不知为何眼底竟然开始发烫。 “讨厌,我也要成亲,我也要穿喜袍,我也要喝交杯酒,我也要闹洞房。”她摇晃着安阳骁,哽咽道。 “好。”安阳骁把她从肩上放下来,轻揽她入怀,小声哄道:“娘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可是我没有喜袍。”阮陵委屈巴拉地看着安阳骁,抽泣道:“就算现买,那喜袍上也没有我喜欢的凤凰和牡丹。” “会有的。”安阳骁抚过她的小脸,低声道:“我备着呢。” 阮陵哭不出来了,她瞪着安阳骁看了半天,突然就生气地往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好啊安阳骁,你是不是认定我会死,所以早早备着,等着我快咽气的时候给我穿上?” 安阳骁:…… 这让他怎么回? 他明明是想备好了喜袍,回南境与她办婚礼。毕竟南境那里不如京中繁华,也没那么好的绸缎料子,更无如京中绣娘一般的巧手工匠。 “安阳骁!”阮陵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恼火地说道:“你给我等着。” 安阳骁又委屈又好笑,可也只能任她在怀里乱撞乱揉。 “我的错,你别气。”他无奈地哄道。 “你说,你错哪儿了。”阮陵仰起小脸,气哼哼地问道。 “我不该备喜袍?”安阳骁问。 “你看,你都不知道你错在哪儿!”阮陵扒开他,双手拢在袖中,气咻咻地往回走。 安阳骁立刻追过去,问道:“那我到底错在哪儿?我真没盼你死,我怎么可能这么想。我就是想备着喜袍,回南境后与你穿。南境没好料子好工匠……” “你错就错在,不该瞒着我买喜袍。”阮陵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他:“你的喜袍是在哪个铺子买的?是不是有金线绣成的凤凰和牡丹,上面还缀了好多金珠和碧玉?” “是……”安阳骁怔了一下,问道:“难道是你放在那儿卖的?” 这就对了,安阳骁给她买喜袍,肯定是冲着最贵的去买的。整个东郑国京城,只有她这一件喜袍最为昂贵,放在那里三个月无人问津。 “你又花我们家的银子,买我们家自己的东西。”阮陵伸出纤细的手指往他胸口戳,“你还瞒着我!” “我真不知道。”安阳骁无奈地说道。 若知道是她自己放在那儿卖的,他怎么也不会去花那三千两金子。 “不过,既然你喜欢凤凰牡丹,为什么要卖掉?”安阳骁又问。 “你猜?”阮陵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因为那喜袍华而不实,除了贵重之外就没有优点,压在身上,我骨头都能压散架。” 安阳骁服了。 听她这么一说,再想想那裙子,确实很沉。 裙摆上缀了上千枚金珠,能不沉吗?沉到能把她骨头拽缩了,当场矮三寸。 “算了,这喜袍看来与我有缘,命中注定就得我穿它。”阮陵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安阳骁,这三千两黄金留着给你自己多好。” 安阳骁立刻抓紧了她的小手,说道:“不必留,娘子是经商天才,日后赚无数个三千两给我用。” “美得你。”阮陵撇撇嘴角,朝他伸手,“要抱。” 安阳骁把她抱起来,依然放到肩上扛着,“相公抱,带娘子回家。” “对了,把喜袍给周家小姐送去,给她的新婚贺礼。就说是朝廷知道她义薄云天,所以特地褒奖她的仁义善良。”阮陵扶着他的肩,脆声说道。 “好。”安阳骁扬了扬唇,点头。他家娘子就是大方,有情义,他喜欢极了。 熊年和莫凡在后面几步跟着,对二人腻歪的事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连脸都不会红一下,还会讨论安阳骁多久之后会换一个扛着阮陵的姿势。 月光悠悠地洒在小路上,两边的木棉花在风里摇曳生姿。刘充站在树下,满脸惆怅地看着四人走向前方。亲眼看到安阳骁在一个小女子面前服贴温驯,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那可是威风凛凛的镇夜王啊,男儿雄风应何在,妻纲不得乱。 第414章 昨晚才新婚,怎么会出事 木棉县狂欢了一整晚,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为周大小姐庆祝。 百姓自发的喜爱,那才是真说明人品好,受欢迎。 阮陵在院子里坐着,饶有兴致地听炮仗声此起彼伏,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也为周小姐感到高兴。去送喜袍的侍卫很快就回来了,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展示他得到的赏钱。 “是一锭金锞子。”阮陵看着金锞子,笑眯眯地说道。 “新郎执意他出钱打赏,出手就是这个,大气。”侍卫笑着,把金锞子放到桌上。 “你留着吧,就是给你的,你也沾沾喜气。”阮陵让侍卫把金锞子收起来,笑吟吟地站起身。她不穿那衣服,是因为个子小撑不起来,周大小姐个高,身材结实,她绝对撑得起那样的富丽堂皇,这富贵也配得上周大小姐的豪爽大气。 “各位贵人,民女有礼了。”爽朗的笑声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阮陵怔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周大小姐穿着崭新的大红喜袍,和李公子手牵手地走过来,大大方方地给几人行了个大礼。 侍卫去时,拿的是安阳骁的金牌。周大小姐一眼便知金牌不是凡物,又见那喜袍分外华丽,于是马上去说与正在喝喜酒的县令听。县令听到令牌的描述,有龙形盘盘踞于金玉之上,便知那是皇族之物,明白县里头来了大人物。 “不知贵人远道而来,又赏下如此大礼,民女与相公无以为报,斗胆请各位贵人饮一杯喜酒。”周大小姐打了个手势,下人们抱着几坛子酒进来了,一字排开放到了院中。 “为恐贵人谨慎,这酒,民女先喝为敬。”周大小姐落落大方地取了酒舀子,满满地舀了一碗烈酒,捧着酒碗一饮而尽。 “草民拜谢贵人赏。”李公子见状,赶紧也舀了碗酒,一口喝下。 “二位新人多礼了,我们路过此地,恰好遇上这大喜事,又听闻周小姐为人多善举,所以才赠以喜袍,祝愿周小娐姐与李公子琴瑟和谐,和美一生。”阮陵扶起二人,笑吟吟地说道。 “谢谢贵人娘子。”周小姐拱长拜,一路低头,倒退着出了院子。那李公子竟是事事学她,行礼拜谢,退出院落,学得一模一样。 “好一个妇唱夫随。”陈璟玥和陆鸣回来了,站在一边看了全场,连连抚掌赞叹。 “喝酒。”阮陵挽袖,大大咧咧地说道。 “喝。”安阳骁这时才走出来,舀了一碗酒,仰头饮下。 众人走过来,拿碗的,去厨房要肉要菜的,很快就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 刘充回来了,看在眼里,又是一阵感叹。黑甲军传闻严肃有序,怎么一点也不一样呢?安阳骁让阮陵坐在膝头,和一群随从喝酒吃肉,哪有摄夜王的样子。看来,他确实不是适合做帝王的人,太姿性了。 一夜欢饮,众人把五大坛子酒喝光了,才各自散开睡下。 到了下半夜,大家还在迷糊中时,突然听到院中传来了阵阵惊叫声。 “出事了,出事了。” 阮陵猛地睁开眼睛,从安阳骁怀里挣开。 “我去看看。”安阳骁匆匆披衣下床,推开窗子往外走。 “周小姐的相公,出事了。”店小二站在一楼,急得面红耳赤,一个劲地跺脚。 昨晚才新婚,怎么会出事? 阮陵也披衣过来了,听了一会才明白,原来新郎倌与周娘子圆房时突然晕厥昏死过去,现在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怎么会这样。”阮陵立刻往门外走。 四师兄和七师姐,陆鸣都出来了,他们也听到了底下的说话声,互相看了看,跟着阮陵往楼下走。 “去周小姐家,带路。”阮陵一脸严肃地看向小二。 店小二怔了一下,刚要问缘由,人已经被莫凡拎起来推到了前面。 “带路。”莫凡低斥道。 店小二吓了一跳,赶紧一路小跑往前奔。 熊年牵了马过来,几人纷纷上马,那小二听到马蹄声扭头看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被莫凡拎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指路。”莫凡说道。 小二吓得腿肚子都在抽,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不是会去害周小姐的吧?那、那、那我宁死不从。” “我们去救她相公。”莫凡问道:“你不想救?” “当然、当然……”小二打量了身后几人一眼,心一横,指了个方向。 一路快马加鞭,不一会便到了周小姐家。 她家正大门敞开,两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往里面跑。 “不好了,女婿不行了。”这时又有家仆往外跑,大声惊叫。 几人下了马,直接闯进了周府。 周府已经乱了,完全没人管他们几个,抓了个仆人一问,便到了周小姐的新房里。昨天还满脸笑容的周小姐此时满脸是泪,手足无措地站在喜床前,不停地叫着李郎、李郎…… “让让。”阮陵直接上前去,抓起了李庚的手腕把脉。 “续命丹,先给他吊着气。”阮陵冷静地说道。 七师姐马上拿出了药,喂到李庚嘴里。 “刀。”阮陵伸手。 陆鸣马上取出薄刀,以酒喷洒,再以烈火烧就,待刀尖变蓝,这才放到阮陵手中。 “我要切开他的气管,让他呼吸。”阮陵抓起枕边的喜帕,垫在李庚的胸口。 周小姐眼睛瞪了瞪,还未阻止,只见那刀尖已然划破了李庚的喉咙,一枚银管直接植入血口之中。 呼…… 李庚喉中有了响动。 “他窒息了。”阮陵退开,说道:“十九,你去看他嘴里。” “是。”陆鸣挽袖,以白酒净手,然后扳开了李庚的下巴,以手指掏之,说道:“有硬物。” “取。”阮陵说道。 陆鸣马上拿过刀子,小心地探入李庚的喉中,一番拨动之后,说道:“不行,骨头已经卡入肉中,需切开才可。” “这、这……把脖子和嘴巴都切开,还能活吗?”有人担心地问道。 先前来的两个大夫也不敢说话,互相看了看,上前来朝阮陵行礼。 “姑娘,这金刀之法,我们只是听先师说过,从未见人用过。姑娘真有把握?” “你二人还知道金刀之法,放心吧,正好你们可以看看。”阮陵让开位置,说道:“我这位师兄极擅金刀之法。” “可他眼睛看不见。”大夫看向了四师兄,见他蒙着眼睛,担心地说道。 第415章 她一人足以镇住全场 “眼睛看不到,但耳朵能听,手能感受。人身上的七筋八脉,每一根血管,每一个脏器,他都极为熟悉。放心吧。”阮陵淡定地走到桌前,坐了下去,扬声道:“清场,除了我的人和这两位大夫,全都出去。” 周府的仆人都急了,围到周小姐身边,等她拿主意。 周小姐看着她,突然说道:“我信贵人娘子,我们出去。” “小姐,你也不守着吗?”丫鬟激动地问道。 “太血腥,周小姐不要看的好。而且他是清醒的,若他知道你紧张害怕,一旦身体发生抗拒,那反而会坏事。周小姐出去等吧。你放心,这是小事,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好。”阮陵冷静地说道。 “好,拜托贵人娘子。”周小姐给阮陵行了个礼,转身紧紧握了一下李庚的手,小声说道:“相公,你要信贵人娘子,我在外面等你。你说过的,明年此时,我们会生胖娃娃。” 李庚的喉咙里咕咕地响。 很快,他们都出去了。 四师兄已经净了手,七师姐给他挽高袖子,以绸带束紧,再给他穿好束衣,扶着他到了榻前。 “师兄,刀。”陆鸣递上了刀。 四师兄掂了掂刀,沉声道:“若论金刀之术,六师弟是最强的,他的金刀之术,二位大夫,你们就好好学吧。” 两个大夫赶紧行礼,低声道:“受教了。” 四师兄薄唇紧抿,手指落在李庚的脸颊上,刀起刀落,眨眼间便没入他的唇齿之中…… 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散开。 几人都看着四师兄,直到他收回刀子,几滴浓稠的鲜血从刀尖滴落,落在李庚的唇瓣上。 “好了,十九,擅后。”四师兄转过身,轻轻地吐了口气。 下了刀,但并未在他嘴里造成太大的伤口,点到为止,取出刺入喉中的尖锐断骨,而喉中哽住的骨头也从咽喉处取了出来。 拉开门,周小姐亲手捧着装满热水的铜盆过来了,激动地问道:“贵人娘子,各位贵人,可好了?” “没事了,正在缝合喉上的伤口,过几日那伤口长好,便无事了。头三日禁食,只能喝点清水。要吃的药,已经告诉了两位大夫,他们会负责帮着李公子调养身体。”阮陵走出来,笑吟吟地说道:“李公子是人逢喜事,太心急了些,吃骨头不吐骨头,噎着了。” “他是听闻我要抛绣球招亲,紧张得几天没吃下饭,今儿晚上突然就感觉到饿了,吃得猛了些。”周小姐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没事了,你进去吧。”阮陵笑着侧开了身子,让周小姐进去。 “神医啊,神医。”围观的人都竖起拇指,大声赞了起来。 “对了,贵人娘子,你们医术如此超群,能不能给我们老爷也看看?”这时周府的管家走上前来,激动地说道。 “行,带路。”阮陵既然来了,那便好事做到底。再说了,鬼医宫弟子每年都会出山去给百姓治病,她这也算是把本职给捡回来了。 一行人到了周老爷的房门口,推开门,房里一股子药味儿扑面而来。 “老爷瘫了有十多年了,一直卧床不起。早几年还能坐起来,这几年是连翻身都得靠别人。”管家掀开了帐幔,弯下腰小声叫周老爷。 “伺候得挺好,很干爽。”阮陵检查了一下榻上的被褥,小声说道:“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周老爷却干干爽爽的,很好。” “周老爷一生行善,收留我们,我们哪能让周老爷受罪。”管家赶紧说道。 “看看吧。”阮陵弯下腰,摸了脉,又翻开了周老爷的眼皮子。 “当年是摔伤的?”阮陵问道。 “是。”管家叹了口气:“然后就起不来了。” 阮陵叫过了四师兄和陆鸣,让他们也把了一把脉,三人很快就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但是要治的话,只怕这些人不能接受。 “要把他脑子里的淤血取出来,要打开他的脑袋。”阮陵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寻常一些。 但四周的人听了这话,还是惊出阵阵抽气声。 “脑袋都打开了,那怎么还能活。” “可是老爷是死马当活马医,刚刚女婿都治好了。” “等周小姐拿主意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有人把周小姐请了过来。 周小姐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法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这是她父亲,她哪忍心在父亲的头上动刀子,万一出了事,让她如何过得了良心这一关。 “贵人娘子,你们可以把握?”她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忐忑不安地问道。 “说实话,周老爷若不是再不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若治了,还有三线生机。”阮陵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周小姐,开颅一术并非现在才有,早些年就有超凡的医者治过头部摔伤者,但是民间越传越邪乎,把好好的医术传成了邪术,结果导致多少人失去了治疗的良机。” “我信贵人娘子的话,只是……”周小姐攥着手帕,在门口来回踱步。半晌后,咬牙说道:“贵人娘子,我、我愿一试!” “大小姐三思!” “大小姐,万一出事,乡民定会骂你不孝。” 仆人们急了,赶紧围了过来。 “我宁可被骂,也要为爹争得这三线生机。这是三线啊,不是一线生机。我爹劳累一生,一天好日子都没过。我爹若是能好,他也能享受几日安乐日子,我们也可承欢膝下。”周小姐说着,朝着阮陵长长揖拜,“求贵人娘子出手相救。” “准备吧。”阮陵向陆鸣几人点头,轻声说道:“一个时辰之后,开颅。” “王妃,你怎敢、怎敢打开人的脑袋!”刘充从人群外进来,顾不上礼仪,一把抓住了阮陵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万一这人出了事,你和王爷的清誉就完了。” “刘大人,清誉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阮陵问道:“今日有一濒死之人向你求助,你救他,便会毁掉你为官多年的清誉,你不救,这无辜之人就会死于你的眼前,你救是不救?” “我、我……”刘充呆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相公呢?”阮陵看向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的安阳骁。 “我救。”安阳骁点头。 “我相公被人叫成杀人如麻的魔头,鬼医宫被称为邪术之地,而他们一个是为了守护国家,一个是为了救人性命啊。”阮陵又说道。 刘充如雷劈中,久久回不了神。 第416章 一路疼着过来 锃亮的刀具在滚烫的热水里煮过,再煮烈酒随时备用。麻沸散喂进周老爷子的嘴中,待他昏睡过去,四师兄从一排闪着寒光的刀具里取出了最细的一把。 “我要开始了。”四师兄沉声道。 “师兄请。”陆鸣端着各式刀具站在一边,严阵以待。 大门紧闭,阮陵端坐于门口一把太师椅上,捧着热滚滚的茶水轻饮慢啜。 “这真的能行吗?”熊年有些不放心,小声问道。 莫凡点头,“应该行吧,你见过她给公主接生的,那可是剖开肚子取出了小公子啊。” 乱葬岗树林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一晃,竟已有两年了。 安阳骁站在人群后,静静地看着被鬼医宫弟子们围在中间的阮陵,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宿命感。偏偏是那一日他独自挡住追兵杀了一身的污血,偏偏是那一日公主姐姐难产,偏偏那一日阮陵在那里重生……一切都是偏偏,刚好。 命中注定,他要遇上阮陵。 “王爷,你真的放任王妃这么做吗?”刘充拧着眉,忧心忡忡地说道:“老臣是为了王爷着想,皇帝年少,还需要王爷镇守江山。若是朝中那些人以此为把柄弹劾王爷,皇帝他把控不住,那可如何是好。” “刘大人,你等着看结果就行,不必多言。”安阳骁扫他一眼,淡定地说道。 刘充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周小姐带着一群下人,远远地站着,也不敢上前去,唯恐惊扰到了房间里的人。倒是那两个大夫,不时会凑到窗口偷看一二,一脸的急切。 阮陵观察了二人好一会,他们拿着笔墨和小本子,不时会在纸上记下一二,然后继续回到窗口看,神情极为严肃虔诚。 这是两个好大夫,求知若渴。 阮陵向七师姐耳语了几句,七师姐轻轻点头,叫过了一名小弟子,耳提面命了一番,那小弟子立刻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会响起倒茶水的动静,其余时刻都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府里的猫儿狗儿都不叫唤了,缩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院中的人。 眼看一日过去,暮色西沉。 外面的人腿站麻了,脑子里绷的弦也快断了,就要忍不住的时候,阮陵放下茶碗站了起来,淡定地说道:“好了,你们去扶四师兄和十九出来,清扫善后。”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陆鸣走到了门口,虚弱地说道:“可以了,已经喂了第一副药,明早可醒。” 周小姐长长地喘了口气,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几名小弟子急步走进房间,扶出了四师兄和十九,到了院中石凳上坐下休息,七师姐带人端上了茶水和汤食,心疼地给四师兄擦洗手上和脸上的血与汗。 “四师兄,老十九,辛苦了。”阮陵走过去,轻声说道。 若不是二人身子俱损,根本不必如此吃力。 “无妨的,王妃多礼,区区小事而已,哪能得王妃前来道谢。能重新打响我们鬼医宫的名号,倒是我的造化……”陆鸣累得虚脱了,嘴巴还挺能说。 “哎唷,活祖宗,你吃饭。”七师姐服了,赶紧盛了满满一碗肉汤放到他面前,“赶紧喝,坐着歇一会就去美美泡个澡。” “那我不客气了。”陆鸣抓起勺子,唏里呼啦地开始喝肉汤:“嗯,好喝,若有那木棉花炖肉就好了,那极是下饭。” “你饿了一天肠胃是空的,先喝碗汤垫垫,洗完澡再吃炖肉。”阮陵笑道。 “也是,我还能再喝两碗。”陆鸣呼噜噜地喝完一碗,又要第二碗。 四师兄喝得斯文,七师姐还不时给他擦擦嘴,往他嘴里喂一勺炖得烂烂的肉沫儿。 “四师兄真有福气,我就没这福气了。”陆鸣看到这一幕,嘴巴恢复了活力,“若我也有小娘子喂汤喂肉,今日定会更有力气,再站上四个时辰。” “我喂你,把嘴张开。”七师姐好笑地舀了勺肉沫,过来就要喂陆鸣。 “不可,不可你可是四师兄的妻子。”陆鸣吓了一跳,赶紧闭紧了嘴巴。 “巧儿,你们去伺候陆公子。”周小姐进房看了一眼,抹着眼泪出来,招呼丫鬟们去伺候陆鸣。 “是,小姐。”巧儿福了福身子,招呼了几个丫鬟一起,把陆鸣围在了中间。 “不可不可,男女授受不亲。”陆鸣吓到了,连忙摆手拒绝。 “要的要的,陆公子辛苦,陆公子喝汤。”丫鬟们围着他,喂水喂汤,擦汗擦脸。 陆鸣的一张脸红了个透,像极了煮熟的大虾。 周小姐给二人准备了浴桶,又安排人服侍二人去洗浴。四师兄自然是七师姐亲自去帮他擦背洗头,几个小丫鬟都去了陆鸣的房中,但很快全都跑了出来。 “陆公子的肩膀……骨头还露着。他不疼吗?” 几人吓得脸色苍白,挤在周小姐面前瑟瑟发抖。 “骨头?”周小姐惊愕地问道。 “是,就这儿,有个洞。”小丫鬟拖着哭腔说道。 阮陵拧眉,她竟不知十九的肩伤还没好! “十九,怎么回事,让我看看。”她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推门而入。 陆鸣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缩进了水里,结巴道:“王妃、男女授受不亲。” 阮陵才不管!她扶住他的肩膀,俯身便看。 这小子每天笑嘻嘻的,嘴上快活得不行,原来肩上的伤并未愈合。 “不瞒王妃,穿着锁骨的铁链是动了手脚的,那腐药浸进了骨血中,伤口不容易愈合。”陆鸣见已经藏不住,只好坦白。 “你为何不说?”阮陵又气又心疼,问道:“那他们呢,都一样?你们都就这样一路疼着过来?” “说也是疼,不说也是疼。说也是烂,不说也是烂,我们慢慢治便是。”陆鸣坦诚地说道。 “糊涂!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疼这么久。”阮陵生气地说道:“来人,把那几个小子都叫进来。” 几个跟着十九一起救出来的小弟子被带到了阮陵面前,有些局促地看着阮陵。 “王爷,头一回见着王妃发火呢。”熊年站在安阳骁身后,小声说道。 今日安阳骁一直很沉默,鬼医宫办事,他只负责护着她的周全,不插手。 “看好院子,别的事不要问。”安阳骁沉声道。 第417章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怎么了?”七师姐听到动静,匆匆过来了。 “你看他们的肩膀。”阮陵红着眼睛,指向陆鸣的肩。 七师姐眸子猛地睁大,眼泪涌了出来。 “你这个大傻子,你长着嘴巴,只会和别人讲道理是不是?你不疼吗?”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陆鸣憨憨地笑。 “我……”七师姐挥手就想打他一巴掌,快拍到陆鸣的肩上时,又硬生生忍住,在那肩伤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陆鸣的脸又红透了。 “你是病人,我是医者,你不必脸红。”七师姐哽咽道:“有王妃在,有我和你们四师兄在,会好的。” 阮陵先涂了麻沸散于陆鸣伤上,再清理干净腐肉,拿草药敷好。 “沐岭在铁链上动了手脚,这伤一直在烂着,痊愈困难。”阮陵给几人处理好伤口,拉着小脸走出房间,在人群里一眼寻到安阳骁的身影,扑了过去,哽咽道:“他真恶毒,再见到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贵人娘子。”周小姐来了,手里捧着几只锦盒,急切地说道:“我这儿有老山参和肉太岁,贵人娘子看能否用上。” “多谢,劳烦小姐用这老山参炖母鸡,给我这些弟子补补身子。”阮陵说道。 “巧儿,赶紧去。”周小姐马上把山参给了巧儿,叮嘱道:“多宰几只鸡,汤要熬得浓浓的,再把木棉花炖肉做上十斤,一起上来。” “是,小姐。”巧儿接过山参,撒腿就跑。 陆鸣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了,一脸羞赧地说道:“我这真没事,王妃心肠真是柔软,竟还为我落泪。” “呆子。”七师姐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若让陆鸣知道真相,大家的耳朵都别想要了。 周老爷和李公子晚上都需要看护,所以众人都留在周府休息。到了下半夜,阮陵实在难以入眠,从安阳骁身边爬起,轻手轻脚地到院中去散心。 陆鸣独自坐在石桌前,脸色苍白的以手扶肩,轻轻地活动着肩膀。 “疼得睡不着?”阮陵过来了,坐到了他的对面。 陆鸣怔了一下,连忙说道:“我吵到王妃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阮陵说道。 “王妃,我有一件事斗胆问王妃。”陆鸣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我们小宫主,她死前可痛苦?可有哭?” 阮陵愣住了,半晌后才说道:“没有,挺痛快的。安阳邺给了她痛快一刀。” 陆鸣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当日我应该直言才对,是我太胆小了,没敢前去进言,让小宫主身陷其中。她太单纯,见的都是鬼医宫的男子,不知人世间的险恶。” “没事的,这是她自己的错。”阮陵忍着泪轻声说道。 “她哪有错呢,难道真心喜欢一个人还有错吗?错的是骗她害她的人啊。她只是把一颗真心给了喜欢的人罢了,若是我遇上喜欢的女子,也会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陆鸣又叹气,说道:“我是担心小宫主想不开,死前看清那人的嘴脸,太过痛苦。” “老十九,你是好人。”阮陵看着陆鸣,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我在凤凰宫时,被那冥王用铁锁锁住,每日给他熬夜炼丹,那些方子我全记下来了。冥王也没想到我们几个还有能活下来的一日,所以并没有避讳我们几个。这些方子我都写下来了,也不知道给谁,便给王妃吧。” “为何不给四师兄和七师姐?”阮陵不解地问道。 “他二人身子都不好,我怕他们见此邪物,又会怒火攻心。王妃是善人,又有能耐,还有摄政王护着,这东西交给王妃最为妥当。”陆鸣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铜管,从里面抽出几张卷得整齐的纸。 “炼玉人的方子?”阮陵问道。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炼的是什么,我们十多人也是被分开锁着的,各自负责一部分。这些天我让他们都把自己负责的那些写下来了,全在这上面。”陆鸣指着那张纸说道。 “谢谢你,老十九。” “你每回叫我老十九,我都感觉是小宫主回来了,不过我们小宫主美艳动人,性子张扬热烈,直率天真。她和王妃完全不一样,王妃是娇俏明媚,温柔亲切。”陆鸣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诚心夸赞,并没有邪恶之心。” “那我好看,还是她好看?”阮陵好奇地问道。 “都好看,女子之美,各有千秋。”陆鸣说道。 “你真会说话。”阮陵笑了起来,她收好纸,小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你的伤一定会好。” “王妃医术了得,令在下刮目相看。第一眼见王妃,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姑娘,天真烂漫。不想也有如此卓绝的医术,竟和我们小宫主一样。到底是一家人,都一样的厉害。”陆鸣又赞。 阮陵被他夸得都有罪恶感了,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娘子。”安阳骁寻出来了,手里拿着披风,把她包了起来。 “摄政王。”陆鸣起身,行了个礼。 “免礼,陆公子,以后这些礼数都省了吧,不必如此多礼。”安阳骁说道。 “礼不可废,我代表着鬼医宫的作派,我鬼医宫是讲礼数的。”陆鸣一脸认真地说道。 安阳骁闻言,正冠肃颜,扶了陆鸣一把,“陆公子免礼,本王特免去鬼医宫弟子礼节。此是王令。” “是。”陆鸣这才放弃了继续行礼的打算,又乐呵呵地坐了回去,揉着胃说道:“晚上吃多了,那山参炖老母鸡确实美味,不过要是再放几片野姜,再把那鸡血也放上几片,对了,还有山药、山芋切块一起放进去煮,定会更加美味。” “嗯嗯,我也这么想,明日还是搞鸡肉火锅吧,得放点辣子才过瘾。”阮陵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地开始写明日菜谱。 远离东郑京城,阮陵身上长出了八对翅膀,每一日都自由快活。 安阳骁只悔未能早日带她离开那富贵牢笼,白白困了她许久。 她是海里的飞鱼,天空的云雀,山林里的小鹿…… 她是自由的。 第418章 把药给她吃,她就是你的 夜色阵阵掠过清冷的河畔。 一艘大船慢悠悠地在河面上行进,甲板上,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着,河风掠起他身上雪色长袍,就似在白衣上镀上了一层银粉,袍上暗绣的银线隐隐地闪出凤凰的图形,像是要穿破衣衫,飞入月上。 突然,一身青衣的浔墨白从船屋里匆匆出来,面色蕴怒地质问道:“沐岭,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随我回西魏去。” “回西魏?你回得去吗?浔墨白,四象世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没有原因的。” 沐岭慢慢转过身,一脸讥笑地看着浔墨白。 “你真以为,四象世家可以把持住朝堂?那些大臣收了你的银子,身边藏了你的人,就会听你摆布?” “不然呢?我自在办法。”浔墨白冷声道。清瘦的脸颊上,一双乌瞳被疲惫之色占满,看着沐岭时,也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之色。 “你讨厌我,还要拥我为帝?”沐岭嘴角咧开,一步步地走向了浔墨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头慢慢地俯到了浔墨白的耳边,小声说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左右摇摆,永远不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你输了,是活该。” “我输,就是你输。”浔墨白偏开头,躲避着沐岭冰凉的呼吸声。 “你错了,我会赢。”沐岭笑笑,指在浔墨白的眉眼上轻轻地抚过:“我还挺怀念当初在锁骨潭看到你的时候了,你那时候可真忠心啊,一心只想完成你的大业。现在你变了,你成了一个懦弱的人。弱者,只会一输到底。” “够了!我警告你,你离阮陵远一点。”浔墨白一把抓住了沐岭的手腕,狠狠甩开。 “偏不,你能拿我怎么办?打死我?那你的拥护谁去当皇帝?浔墨白,大师兄,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沐岭抬起被浔墨白抓得通红的手腕,啧啧叹了口气,“弱者才会无能狂怒。” “行,我倒要听听,你要如何赢。”浔墨白闭了闭眼睛,清瘦的脸慢慢胀红。 “西魏我们回不去了,安阳骁定会阻止我们回西魏。四象世家虽然在朝中站稳脚跟,但皇帝从头到尾都不信任四象世家。我之前之所以让你潜入各个大臣身边,是想在关键之机,除去那些多事的大臣,以我们的人代之。可惜,如今他们已经警觉,正在清除四象世家的人。” “浔墨白,你就不应该擅自离开西魏。你在,尚可镇住那些人。你不在,那就等于拱手让人。你为了你所谓的情字,让之前所做的一切化为灰尘,简直可笑可悲。你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你再想要阮陵,你拿什么去和安阳骁争?” “浔墨白,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想得到你想要的,那就得绝情绝义。直到你站上那个位置,你才有资格说要谁,不要谁。不就是阮陵吗?我有药,你喂给她吃,她便是你的人。你让她躺下,她绝不坐着。别提什么爱不爱的,虚伪得很。” 沐岭挥手,把一瓶药丢给了浔墨白。 “药只有一枚,机会只有一次。安阳骁失去阮陵,必会方寸大乱,四象世家夺南境,还有喘息之机,有几分胜算。做与不做,你自己选。” 浔墨白握着药瓶,呼吸渐急。 他心里的魔已经愈来愈强壮,他想要得到阮陵,想要阮陵成为他的女人。 一天都等不了…… “未必,你就这么爱看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沐岭又问道。 不爱。 浔墨白低喃,突然他猛地震,他竟然又被沐岭给控制了。 “沐岭,你是不是给我吃这种药了?”他暴怒,一把揪住了沐岭的衣领。 “我说过,药只有一颗。”沐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浔墨白,你得到她,可以带她走。至于我怎么玩弄这个天下,那是我的事。西魏皇帝,我会杀,龙椅我会坐。乖,你去把这件事办了。” “四象世家辅佐的皇帝,应该是明君。我以为你会是……”浔墨白眼眶涨红,悲怆地说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大梦初醒。” “不迟。”沐岭整了整衣领,朝他笑了起来。 浔墨白颓然地转过身,慢步往船舱里走去。 沐岭从碧玉腰带上取下长箫,垂眸轻奏。 大风刮过,蒙在甲板一头的黑布哗啦啦地被掀开了,数十男玉人整齐地立在月光之下。个个面如白玉,眉目如画,清风飘逸。 “乖,你们应该出去建功立业了。”沐岭看着玉人,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 周家大院。 李公子醒了,脖子上包着厚厚的草药,还不能吃饭,捧着药碗一脸窘迫地看着周小姐。 “没事的,不必觉得丢人。你我夫妻,不存在丢人不丢人,大婚我也很满意,你不要难过。”周小姐站在一边,爽朗地安慰他。 李公子红着脸,捧着药碗一饮而尽。 “小姐,老爷醒了!”巧儿兴冲冲地跑进来,大声说道。 周小姐顿时眼泪狂涌,大步往外跑去。 “冲喜果然有用。”阮陵看着李公子,笑道:“李公子立了大功。若不是你骨头卡喉咙,我们便不会来。不给你治,就更不会给周老爷治病。” 原本一脸沮丧的李公子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挣扎起身,给二人磕了三个头。 “女婿,去看看丈人老爷吧。”仆人上前去扶起他,带着他一起去看周老爷。 “完事了,咱们出去转转。”阮陵挽着安阳骁的手,笑道。 安阳骁往外看了一眼,说道:“那两个大夫缠得紧,从后门溜。” 门外,两个大夫每人手里拿了一支笔,一个本子,正探头探脑地看阮陵。他们把阮陵说的每个字都记下了,尤其是说治病的那些,连嗯啊的语气都没放过。 “算了,倒是两个好学的。鬼医宫的医术若能传扬出去,是好事。”阮陵走出去,抽过二人的本子看了一眼,笑道:“二位先生,不必记了。我会给你们两本药书,一本金刀治外伤,一本针灸术,你们一起习之。” “多谢贵人娘子。”二人喜出望外,跪下便拜。 “你二人既习我医术,我便将你们纳入鬼医宫俗门弟子。要记住,医者仁心,学成之后可广收弟子,把医术传扬出去。” “鬼医宫?贵人娘子竟是传说中的鬼医?”二人赶紧又动头,激动地说道:“多谢师父,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第419章 从今日起,重启鬼医宫 “为师会让人不时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认真行医。”阮陵唇角轻扬,扶起了两位年近五旬的大夫。 “师父大人放心,徒儿必会认真研习,绝不辜负师父一片心意。”两位大夫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年纪了还有如此奇遇,余下的几十年,够他们给子孙后辈夸耀的了。 阮陵叫过小弟子,去陈璟玥那里取了几本药书过来,传给了二人。 木棉县是难得一见的纯朴开化之地,从此处开始,让世人见识到真正的鬼医之术,鬼医宫的恶名会一点点地抹干净吧? 偏见这东西,总有打碎的一天。 女子可经商,女子可领兵,女子可行医。男儿可跳舞,男儿可吟唱,男人也可着彩衣。 那是自由的天下,阮陵格外向往,终此一生,她都梦想有这么一个地方。 “安阳骁,我收徒弟了。”阮陵背着双手,笑嘻嘻地往前走。 安阳骁也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宠溺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笑起来真好看,连这天上的太阳都不及她耀眼。 “当年我站在鬼医宫宫殿屋顶上时,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让鬼医的大名响遍天下。才不用避讳什么呢,剖腹接生,蒸骨疗伤,只要能治好病,有何不可的?” 阮陵说完,突然转头看向了路边。 刘充就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阮陵,突然和她视线对上,一张老脸尴尬得无处安放。 “刘大人,王妃在问你。”安阳骁也看了过去。 刘充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拱着手长长一揖:“王妃,是老朽错了,老朽会去给鬼医宫枉死的医者下跪叩头。” 他说完,转身就走。 “这老头儿认错了,真不容易啊。若不是看他个性耿直,品行不坏,我早弄死他了。”阮陵冷着小脸说道。 “随他去吧。”安阳骁沉声道:“是回京城还是去哪里,都由他去。” 不过半个时辰,木棉县来了神医的事已经传遍了,周家大院外围满了人,都争着要请神医看病。 阮陵有些头疼,陆鸣还伤着呢,四师兄身子骨也不好,这么多病人,不得累死他们啊。她琢磨了一会,叫来了从凤凰宫里救下来的那十多个小弟子。这些弟子都排在三十以后,寻常的医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做了十几支签,摆在了桌上,让他们抽签。 “我鬼医宫遭此大难,如今重启,也就不再比试排名了。四师兄为掌门师兄,七师姐为掌门师姐,陆鸣就为大师兄,你们几个就抽签决定位份吧。不过,重启鬼医宫困难重重,你们若想离开,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现在就做决定。” “一日为弟子,终于鬼医人,怎可离开?”弟子们互相看了看,齐齐伸手去桌上拿起一支签。 七师姐把签收上去,交到了陆鸣的手里,他面色冷峻地打开一本新制的鬼医宫册,郑重地在上面写下了几人的名字。 “一人不死,鬼医长盛。”四师兄站起来,拱拳朝阮陵拜了拜:“宫主在上,宫门重启,我鬼医宫必会重现光彩。” “啊,宫主……小宫主的妹妹也能做宫主……”陆鸣原本严肃的神情顿时变得呆萌,他看向阮陵,想要说点什么,又默默地吞了回去,自言自语道:“也好,也好。原本宫主就是女子,如今还是女子,不变为好。” “宫主在上,宫门重启,鬼医长盛。”七师姐焚香,每位弟子上前去拿了一柱香,跟着阮陵身后,往鬼医宫的方向叩拜。 阮陵鼻头泛酸。 人在鬼医在,只要她活着一天,鬼医宫就不会倒。 “留三人在此,给百姓把病看了,再与我们会合。”阮陵转身看向几人,低声说道。 “我们三个留下吧。”三名小弟子上前来,主动请缨。 “若发现有天赋的小孩,又愿拜入门下,可以收为弟子。”阮陵说道。 “谨遵宫主令。”小弟子又拜。 陆鸣看了会儿,拽住了四师兄:“诶,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宫主说话做事和小宫主很像诶,她们是双生女么?” “呆子。”四师兄摇头叹惜。 “这么说,真的是双生女?难怪如此相像。”陆鸣点头,叹道:“如此甚好……那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为何以前没人说过这事?” “呆子……”四师兄又叹惜。 这儿这么多人,只怕只有老十九仍未反应过来,那些小弟子只怕都看明白了。虽然不知来龙去脉,但眼前站的就是鬼医宫小宫主。 “呆子,准备出发了。”七师姐又气又好笑地说道。 “哦,等我一等。”陆鸣把名册揣进怀里,转身往房间里跑。 “他又去干什么?”七师姐不解地问道:“这呆子,每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头呆脑。” “他如今已经是大师兄了,你们当着弟子们的面,还是不要说他呆子。”陈璟玥捋着须,笑呵呵地说道。 有道理…… 夫妻二人双双点头。 “换个词,换什么词好?” “你来想,我想不出有什么字比呆子更合适他。” “你们还是闭嘴吧,小心他挤到你们马车上坐。”阮陵提醒道。 夫妻二人双双把嘴闭。 “贵人、贵人娘子。”周小姐来了,身后跟着一众仆人,手里大大小小的盒子抱着抬着,走在后面的人竟然还抬了个小冰鉴。 “我特地让厨子做了木棉花炖肉,唯恐不好保存,所以放进这冰鉴里,起码能吃上五天。还有山参,灵芝,给陆公子补身子用。还有,这些烙肉饼路上热热便能吃。这一路往前,再没有落脚之处了,贵人与贵人娘子只怕要吃些苦头,清水还是要带足的好。” 再往前便是荒芜的戈壁滩,穿过那片戈壁滩,就是南境。 “多谢周小姐。我留了三位弟子,帮着百姓看病,还望周小姐多加照顾。”阮陵叫过三位弟子,托付给周小姐。 “贵人娘子放心,都是我们的大恩人,一定好好招待。”周小姐喜出望外,赶紧福身道谢。 “告辞。”阮陵洒脱地朝周小姐抱抱拳,把手伸给了已经站到马车上的安阳骁,笑道:“奶奶个熊的,最近真是过得畅快啊!” 第420章 把药喂给她吃 安阳骁好笑地把她拉上马车,小声道:“奶奶畅快,还是熊畅快?” “都畅快。”阮陵偎进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和你在一起胡说八道,胡作非为最畅快。” “本王可从来不胡作非为,本王品行高洁,爱民如子。”安阳骁心情愉悦地玩笑道。 “啧,让我看看哪里最高洁。”阮陵爬到他身上,一双冰凉的小手在他身上一顿乱摸。 安阳骁任她胡摸乱扯了会儿,突然抱着她倒在了软榻上。 好久没吻她了,她不让吻,怕冻到他的唇舌。可他便是冻着了,也想要尝尝这快活小嘴的味道。 “不行……”阮陵呆了一下,马上抵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不行?”安阳骁哑声道:“我不怕冻,这也不行?” 阮陵呆呆地看了他一会,仰起小脸,在他的唇上贴了贴,轻声道:“你等等,我想想办法。” “乖宝你想多了,我没有那意思。”安阳骁撑起双臂,合眼睛平息了一下,低声说道。 阮陵抱住他的肩,小声说道:“我知道的。” 他没有这意思,可是她有啊。 快活的日子,得有神仙一般的享受搭配才行。她想了会儿,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挺想的。你以前弄得我很快活。以前我看过书,有阴阳双修,阴阳调和之说,还能滋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特别厉害。” 安阳骁:…… 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别说了。”他坐起来,整理好衣衫,匆匆说道:“歇会儿。” “嘻嘻。”阮陵换了个姿势,枕在他腿上,叠起了双腿,脚尖一晃一晃地摇动,笑道:“安阳骁你害羞了哦,你是江湖的老麻雀,居然也会害羞。” “阮陵!”安阳骁揉眉心,他怎么就成了老麻雀了! “嗯,我在,阿骁唤我何事?”阮陵抬手,往他下巴上掐了一把。 安阳骁真的想狠狠揉搓她一次。 可是能怎么办,忍着吧。 “还有十多日就能到南境了。”阮陵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腿上,看着马车窗外的蓝天白云,小声说道:“他们会喜欢我吗?” “当然。”安阳骁抚着她的头发点头。 阮陵脑子里想像了好多南境的样子,草原一望无边,雪白的羊群藏在深深的青草里,她的蛇跳出来,把羊吓得四处乱窜…… “那白狼,会不会把羊吃光?”阮陵又问。 “草原上还有野兔,有野味,它自己去捕食。”安阳骁说道。 “也是,它还要养你这个老婆呢。”阮陵笑了起来。 安阳骁:…… 这催眠之术到底还能不能解开? “别解除了,它会守护你。”阮陵偏过小脸,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最近快活是快活,可也是真累。 她要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里她做了个梦,安阳骁骑着高头大马来娶她,她身上穿着最华丽的喜服,上面的凤凰扬起了翅膀,金线绣成的尖尖嘴衔着一枚碧玉。安阳骁捏着那块碧玉,手指用力,她和碧玉一起碎成了淡淡的雾汽…… 马车上。 安阳骁脸色极差地看着四师兄,阮陵这一睡,竟然睡了两天一晚,一直没醒。 “药饼已经没有作用了。”四师兄放下阮陵的手,难过地说道:“摄政王,你的血已经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就多取一点,多取一点也不行?”安阳骁的心脏都快炸了。这几日她看上去明明很好,很快活,怎么突然就睡着不醒了呢? “对啊,她有鬼医针,怎么就撑不住?”七师姐也急得直流泪。 “她已经用过一次鬼医针了,再用的话……只怕是万劫不复。”四师兄摇摇头,小声说道:“这次是睡两天,下一回,还不知道是多长时间。” “若是只是这样睡着,也好,只要活着。”安阳骁抚着她的小脸,心痛地说道:“不过七八日就要到南境了,我们说好的,到了南境,便举行大婚。” “我先出去透口气。”七师姐看不下去了,推开马车门钻了出去。 “我去熬药。”四师兄也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安阳骁把阮陵紧紧地抱在怀里,手在她的心口上紧紧覆着,感受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很缓,轻轻的、轻轻的……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跳动一下。可她明明是个快活的明媚的小姑娘,这样的心跳哪里配得上她! “乖宝,我们快到家了。”他俯下去,在她的额上吻了吻,小声说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蹭…… 突然一支箭从车窗射进来,擦着他的发直直地没入了马车壁。 他脸色猛地一沉,抓下了那支箭。 箭头上扎着一封信,他取下信,撩开了帘子往窗外看去。外面是密林,风摇得满林子枝叶响动,叶影重重间似藏了无数身影,仔细去听,又不闻半点人声。 他关上马车窗子,打开了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看完后,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信纸,丢出了窗外。 “什么东西?”跟在马车旁边的莫凡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安阳骁回道:“让前面的速度快点,晚上到静桥扎营。” “静桥?那还得走两个时辰,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王妃身子受得了吗?”莫凡关切地说道。 “那里有温泉水,可以让她暖暖手脚。”安阳骁想了个理由。 莫凡策马上前传令。 整个车队的速度很快就提了起来。 入夜。 半弯月悬于枝梢上,半个形如断桥般的山崖静静地立在前方。 这里叫静桥,正是因这天然而形成的桥形山崖而得名。 安阳骁寻了个借口,独自到了崖下。缓缓环顾四周片刻,沉声道:“出来吧。” 脚步声从崖后响起,片刻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绕了出来。 “浔墨白,你不去侍奉你的主子,还来送死?”安阳骁暗自扣着弯刀,盯住了来人。 披风放下,露出了浔墨白的脸。 “你现在不能杀我,因为陵儿的身子已是雨后残弦,只有唯一根弦还绷着了。”浔墨白看着他,泛白的嘴角抿了抿,挥手将一只药瓶掷了过去,“这药喂她吃,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安阳骁接过药瓶,举到了眼前,问道:“什么药?” 第421章 他把药掉包了 “让她活下去的药。”浔墨白迎着安阳骁的视线,嘴角抿了抿,有些苦涩地说道:“你放心,我只想她活着。” “你先吃,你不死,我再给她。”安阳骁打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 晃了晃,药瓶空了,仅此一颗。 “续命的药,怎么可能有好几颗?”浔墨白看着他,苦笑道:“安阳骁,若想她活下去,把药给她。” “我不信你。”安阳骁把药放回瓶中,挥手抛回给浔墨白,“浔墨白,把你的药拿走。下回你再敢出现,我定要取你的性命。” 浔墨白一把接住了药瓶,冷笑道:“怎么,你是嫉妒我,怕我治好她,她心里重新装上我?” “你也配?”安阳骁傲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山风烈烈,鼓满了浔墨白的袍袖,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胀起了一阵无法言语的愤怒。他是错过了,但谁说错过了就不能再抢回来? 他偏要抢! “主子,他不拿药怎么办?”侍卫从一边走出来,小声问道。 “总有办法。她身边那么多人,总有急着救她的。”浔墨白盯着前面漆黑如墨的山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间小路。 安阳骁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路边一簇开得正好的野花,碧绿的枝叶间点缀着颗颗大红的小果子,淡黄的花蕊布满了枝叶间。他犹豫了一下,用锦帕包上花枝,以小刀轻轻地挖出花根,捧着往回走。 从这里回到驻地还要走小半个时辰,远远的,只见燃着几簇篝火,马车里透出夜明珠的光,阮陵还未醒来。 “这是什么花?”莫凡见他带着花回来了,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看着好看,给她带回来。”安阳骁说道。若是回来时她已醒来,那正好可以说去山里采花给她。 可惜的是,她仍在睡。 “王爷运气好叫,这叫情人果。”七师姐走过来瞧了一眼,笑了,“这果子可甜了,陵儿肯定喜欢。” “哪有陵儿?”陆鸣刚走到几人身后,听到这名字,立刻支起了脖子四处看。 “我是说她若在,肯定喜欢。”七师姐颇有些头疼,这憨憨怎么就是反应不过来呢。 “哎,可惜了。”陆鸣凑近来看了看花,眼睛一亮,“咦,你连根一起挖回来了,正好种起来。” “我去找个可以种花的东西。”莫凡往四周看了看,一眼相中了一棵粗粗的楠竹,跑去砍了一根回来,截了一段儿,钻孔,填土,种花。 安阳骁把花交给几人去种,拉着四师兄到了僻静的角落,面色凝重地把一颗用叶片包得严实的药丸放到他的手心。这就是浔墨给他的药,他把药倒出来时,一眼认出与阮陵常年给他带在身上的解毒丸很相似,于是悄然调了个包。 “浔墨白给我的,说是可以续命。你看看这是何物,是否有用。”安阳骁低声道。 四师兄立刻把药放到鼻下闻了闻,疑惑地问道:“他真这么说?” “是,”安阳骁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追问道:“你能查验出这药里有些什么吗?” “我试试吧。不过,这天下之药,若陵儿都分辩不出来,浔墨白他也不能。”四师兄拧眉,厌恶地说道:“我也不信他这么好心,真的肯救陵儿。” 安阳骁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在赌,他对娘子还有几分真心。” 四师兄也沉默了,半晌后才低声说道:“好,这药我来验。但我们该找的药材也不能错过。只差两味药,我便能配齐新方子。马上就到乌恒部落了,那里有我想要的金丹桂。师伯曾经云游四海寻访良医良药,他留下手札,上面有写金丹桂注入鬼医针,便有起死回生之效。金丹桂,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真的可以?”安阳骁追问道。 “我保证,起码能续命十年。十年,怎么都能找到最新的法子吧。”四师兄低声说道。 “有就找到它,没有就种出它。”安阳骁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握成拳,沉声道:“我不信我们这么多人,争不过一个阎王爷。” “我们一起争,护不了一次,难道护不了第二次吗?”四师兄干涸的眼眶胀痛,一把握住了安阳骁的肩头,激动地说道:“阎王何惧!” 第二日,一大早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林间路被雨水浇淋过,一派湿滑,马蹄踩上去叽呱叽呱地响。 阮陵盘腿坐在马车前面,伸着懒腰,仰头呼吸带着林叶味的空气。 “戴上。”安阳骁从马车里钻出来,把斗笠戴到她的头上。 阮陵回头看他又戴上了久未佩戴的玄铁面具,一双墨般的双瞳看着她,温柔泛漾。 “雨小小的,正好给我洗把脸。”阮陵撩开了轻纱,笑吟吟地看他。 正说话间,前面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整个车队停下,莫凡和熊年抢先一步到了前面去看情况。 “是乌恒部落的人。”不一会儿,熊年回到了安阳骁面前,低声说道:“说是摄政王请绕行,部落里正在举行大祭,外族人不便入内,族长就在前面侯着,准备向王爷赔罪。” “乌恒部?”阮陵听说过这部落,汉子格外有名,强壮帅气,骁勇善战。但部落有祖训,不掺和外面的烽烟杂事,所以除了每年向东郑国按时进贡之外,基本上不与官场的人结交。 “带路。”安阳骁知道此行困难,但没想到还没到乌恒部落,先被人给拦到了门外。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只见前面停着二十多匹黑色骏马,马背上的汉子和马儿,额上都戴着相同的乌骨雀羽的饰品,上缀着拇指大小的绿松石。 “给摄政王请安。”马背上的汉子下了马,齐齐向安阳骁行礼。领头的是老族长,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腰带上也是一块绿松石,旁边镶了一圈的绿琉璃,腰带上再佩了三块黄玉乌雀佩。 “老族长免礼,老族长是如何得知本王到你的地界了。”安阳骁从马车里出来,沉声问道。 “摄政王海涵,我这地界每十里都有了望塔,您刚进来,我就知道了。但我族中正好是十年大祭,外族人不得入内。摄政王,多有得罪了。”老族长一揖到底,语气恭敬中带着抗拒。 走了好几天,结果连门都进不了? 第422章 有你相公有办不到的事? 老族长见安阳骁不出声,于是悄然抬头看了安阳骁一眼。这一眼,心中骤然一惊。他站于车驾上,双手负于身后,气势不怒自威,玄铁面具下,那双乌玉般的眼睛如静潭一般,深不可测。 “摄政王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此是薄礼,还望摄政王不弃。”老族长赶紧又低下头,朝身边人打了个手势。 十多名汉子上前来,高举起了手里的礼盒。 “老族长,若本王一定要进呢?”安阳骁沉声道。 老族长拧眉,拱拳回道:“摄政王,我们乌恒部归顺东郑国时,先祖帝封了我们的祖爷爷为乌恒王,特许我们乌恒部免除一应俗礼。若摄政王执意进我乌恒部,那我只好请出先祖帝特赐的金乌雀牌。” 老族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包得严实的锦布包,一层层地打开,高高举起。 黄金雕琢成的金乌雀,高扬翅膀,眼睛是红宝石镶入,在细雨飘飘中,带了几分冷肃之气。 “好说,那我们就绕行。来人,把礼收下。”安阳骁看了一眼那枚金乌雀,转身钻回了马车里。 阮陵跟着安阳骁进去时,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乌雀。这东西非常精致,是个宝贝。不过,老族长宁可请出宝贝,也不让安阳骁进入乌恒部,这真有些奇怪。 “怎么办?”莫凡凑到马车窗前,小声问道。 “大路不让进,小路还管得住吗?”安阳骁问道。 “金丹桂是传说中的东西,还不如早点去南境呢。”阮陵趴到安阳骁的膝头,懒洋洋地说道:“还有,你没发现他们个个都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吗?还有那老族长,举着金乌的时候,手腕上明显有几道伤。什么狗屁大祭,定是部落里出事了,不敢让外人进去。” “莫凡,你带人跟着他们,摸一下情况。”安阳骁撩开了马车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注意避开他们的人,有两个一直在尾随我们。还有了望哨,也摸清楚,不要暴露行踪。” 莫凡扭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隐隐有人影晃动,于是会心地点了点头。他悄然点了两个人,灵活地闪身进了路边的密林。 “你不会指望帮他们摆平了部族的事,他给你金丹桂吧?我实话说吧,像他们这种部族从来都是利益上,别看归顺了东郑国,但这么多年来从来都独善其事。若西魏哪一日攻入了东郑,他们第一个朝西魏进贡称臣。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就是他们的处世之道。”阮陵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楠竹花盆里摘了颗果子丢进嘴里。 “有办法的。”安阳骁沉吟道:“你几时见过你相公有办不到的事?” “是,我相公最厉害了。”阮陵想了会儿,笑吟吟地爬起来,揭了他的面具,搂着他的脖子往他唇上贴:“相公,所以我们回南境吧。” “不回,听我的。”安阳骁握着她的细腰,果断地说道:“这金丹桂,我取定了。” 阮陵拧起细眉,抱怨道:“你凶我。” “嗯,今日就凶你了。”安阳骁摇了摇她的小细腰,又道:“总之,听我的。” 阮陵幽幽叹惜,跨坐到他的腿上,紧搂着他的脖子说道:“可怜呢,我好可怜,夫君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扑腾 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唷。南境是你的地盘,我更没好日子过了。” 安阳骁就当听不到,拿了本药书出来,一手揽着她,一手翻书看。 阮陵蹭了会儿,自觉无趣,于是换了个坐姿,和他一看药书。马车队走得很慢,不时会有人下马车来,采个花儿果子,又有人去释放肚中存货,拖拖拉拉,磨磨蹭蹭,越走越慢。 两个暗中追随马车队的乌恒族侍卫躲于暗处,表情逐渐不耐烦。 “他们在搞什么?” “我看就是想拖延时间,想等我们的族长请他们进去?” “简直作梦。这些东郑人,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再不走,等我们赢了之后,把他们全都弄死。” 二人瞪着慢悠悠的马车队,骂骂咧咧,那神情凶狠得像是饿极的狼。 突然,那些马车加快了速度,开始往回快速离开。 “应该走了吧?” “再看看。” 二人立刻打起了精神,死死盯着越走越远的车队。直到车队完全看不见影子了,他们才从路边走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发信号,让前面的人继续盯着,我们回去报信。” 二人说着,从怀里摸出金乌哨,放进嘴里呜呜地吹响。这声音活像是山中活了八百年的老雀,低哑阴沉。 很快,从林子深处传来了同样的乌哨声,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回走去。 马车上,莫凡猫腰钻进了车门里,一脸兴奋地说道:“王爷,王妃果然猜对了!他们往回走到一半,老族长就被那些人给捆上了。我让人一直跟着,随时回来报信。” “我这不叫猜,这叫分析。”阮陵拨弄着药书,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王妃英明。”莫凡适时地拍了句马屁。 阮陵埋头想了会儿,眼睛一亮,摇着安阳骁的胳膊说道:“我们去乌恒部吧,我现在想去了。” 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但转念想想,乌恒部的狗东西竟然敢拦着她夫君,那她偏要进去看看,把乌恒部抢过来送给安阳骁。 …… 太阳西沉,昏黄的光落在乌恒部低矮的青石城楼上。城楼与别处不同,垒得如古堡一般,厚重的木门紧闭,城楼上方隔着几尺便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孔,里面露出尖锐的箭头。但凡有外敌来犯,便能从这孔洞中万箭齐发,让外敌有来无回。 城楼顶上还有两个石屋,每个石屋前都有四个高大的男人,手握弓箭,虎视耽耽地扫视着四周。 整个部落防范极为森严。 “小小部落而已,用得着搞得像要打仗一样吗?”莫凡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眼,问道。 “拥有御赐金乌雀的部落,不受地方官员管辖,他们的族长就是国王,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想当王,很正常。”安阳骁沉声道。 “可是王爷怎么不想当王?王爷也是人哪。” 熊年不解地问着,回头看向安阳骁。 “我不仅是人,我还是能捶爆你头的人。”安阳骁没好气地说道。他已经换了一身乌恒部的衣袍,暗红色,乌金绿松石腰带,额上戴着乌羽。 第423章 族长夫人 熊年摸摸后脑勺,赶紧抱拳请罪。 “王爷,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进城之后你不要开口。”安阳骁刺他一眼,转身看向陈璟玥。 一应礼仪,注意事项,陈璟玥都悉心教过众人。他曾在京中小酒楼里见过到乌恒部交易过的外域商贩,颇为好奇,后来找了些书来看。所以不仅对乌恒的历史了如指掌,人文习俗也如数家珍。 “陈先生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宰相之才。”四师兄赞叹道。 “哪里、哪里,只是爱看书罢了。可惜不能随你们同去,你们务必小心。”陈璟玥叮嘱道。 “你们保护好陈先生。”阮陵叫过弟子们,他们太过清秀文雅,不像异域商人,所以都得留下。 “放心,我在呢。”四师兄说道。他双目不便,也不跟他们进去了。 “那你当心啊。”七师姐托着他的手,恋恋不舍。二人自打被救出来开始,从早到晚就没分开过。 “去吧,让小辈看到笑话。”四师兄笑着说道。 “谁敢笑,我打死他!”七师姐一面说,一面抱着四师兄啪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本来想笑的弟子们赶紧转过了身,一副羞得要死的样子。 “我鬼医宫弟子真是纯情呐,妙得很。”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陆鸣举着一簇草回来了,兴奋地说道:“看我找到了什么!魔鬼草!咬一口,三日之内必会肚子烂光,必死无疑。来来,谁有勇气帮我尝一棵魔鬼草,我必会救好你。” 众人看着陆鸣,只有同一个想法:真是憨呐。 “进城。”安阳骁摇摇头,拔腿往乌恒部的城楼走去。 陆鸣见状,赶紧把魔鬼草往怀里一塞,跟上了几人。 众人的衣着打扮、还有进城的商符是陈璟玥亲手做的。 “陈先生真是厉害,做衣裳都会。”莫凡抚着身上缝上的毛皮,小声说道。 “好好学。”安阳骁说道。 “这、这太难了,属下学不会啊。”莫凡惭愧地说道。 “各有所长,莫将军不必妄自菲薄。”陆鸣小声道。 “进城,都安静。”安阳骁脚步缓了缓,抬手打了个手势,一行六人马上安静下来。 “什么人?”守城的卫兵从城楼小孔里伸出脑袋,冲着几人大声问道。 “找安达掌柜拿货。”莫凡上前去大声说道。 “今日城门不开,回吧。”卫兵粗气粗气地呵斥。 “我们有通行令。”莫凡举起了通行令,凶巴巴地说道:“这可是达嘎老爷的货,你们可不要耽误了达嘎老爷赚黄金的好事。” 卫兵的脑袋又往外伸了伸,想看清那通行令。但隔得远,加上天色已黑,他看不清楚。脑袋缩回去后,不多会儿又伸了出来,还丢了个挂勾出来:“把通行令挂在上面,我要验货。” 莫凡把通行令挂在挂勾上,那卫兵很快就把东西给拎了上去。过了会儿,那脑袋又伸出来,咆哮了一句:“快滚,再不滚,要你们狗命。” “喂,通行令拿走了,你让我们走?”莫凡火了。 “通行令,什么通行令?那是假的。”卫兵骂完,嘎地一下把洞口给关上了。 “看样子,温柔的法子是进不去的,只能粗鲁一点。”安阳骁话音刚落,身形已然掠起,眨眼间便已经落到了城楼上。 莫凡和熊年随之紧跟掠上城楼,片刻后,三条钢索从上面甩了下来。七师姐,阮陵,还有陆鸣各抓了一根钢索,嗖地一下,被上面的人拖了上去。 几人腰间佩戴的铃铛叮叮地响了起来,城楼上几个洞口同时打开,伸出了几个脑袋。 “什么声音?” “人呢?” 几人小声嘀咕,转着脑袋往四周看。就在他们头顶上,三双脚飞快地收起,落到了城楼顶上。 “进城。”安阳骁收起细钢索,牵着阮陵的手,贴着城墙根快步往楼下走。士兵都缩在城楼小洞后面,他们径直下了楼,很快就混进了街上的人群之中。 乌恒部的小城被一条小河一分为二,河上有吊桥。 河东是族长和贵族住的石楼,西畔是普通族人生活的领域。几条青石小路纵横交错,把林立的土楼分成了四大片。路边最多的铺子就是山货铺和打铁铺,客栈只有三两家,一些客商打扮的人盘踞其中,不时可以看到结伴出来去逛山货铺的客商。 安阳骁和阮陵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不时停下看看路边小摊上卖的东西。 小竹笼里关着活的野兔,还有哼唧叫的野猪,野狼,无一例外都无精打彩,想来是被猎手收拾得很惨。 “狼也吃吗?”阮陵看着笼子里被剪掉尖爪的狼,有些同情。 “一般是拔掉牙,牙做成饰物,狼做宠物。”安阳骁停下脚步,看向笼中的灰狼。 这灰狼可没白狼来得自在,它成天往外跑,自己吃饱了,再给它的心上狼安阳骁带猎物回来,偶尔还会抓只鸟儿送他。这天下最痴情的狼,非白狼莫属。 “就算买下来,送进这山里面,一样会被抓回来。只能怪它自己跑不快。”安阳骁握紧阮陵的手,低声道:“而且猎户也要靠这个生活,就不要管了。” 安阳骁说得有道理,阮陵拍了拍狼笼子,小声说道:“下辈子跑快点,长得凶一点,爪子和牙也要磨得尖一点。” “你看。”七师姐突然拽了一把阮陵,朝人群里呶了呶嘴。 只见两个西魏贵族打扮的人正用铁链子拴着几个乌恒部的孩子,让他们学狗爬行,还不时用脚踹,用鞭子往小孩子的背上抽打。 “爬快点。” “早上狗食吃少了是不是?” 路边的人纷纷让路,眼里全是愤怒的光,却没人敢上前去阻止。 “原来是西魏的人。”阮陵拧眉,若西魏把这地方占了,那南境可就难以安宁了。 “闪开闪开,族长夫人驾到。”这时前面又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众人往前看,只见一驾披金挂银的马车急驰而来,马车上悬挂的各种琉璃玉石在晃动中碰撞得锃锃脆响。 族长夫人,派头这么大? 第424章 引狼入室 “看清是谁了吗?”阮陵小声问道。 “并没有,不过,奇怪得很,为什么西魏人要跑到这儿来。”安阳骁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紧锁。 莫凡扭头看着马车,小声说道:“西魏几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按理说,他们现在忙得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马车过河了,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等天黑之后再去族长那里摸一下情况。”安阳骁说着,在路边小摊停下脚步。 小摊上卖着各种木雕的小首饰,彩色的珠串,羽毛额饰,色泽鲜艳,倒是外面少见的款式。 “喜欢吗?”安阳骁拿起一条彩色珠串,拉起阮陵的手,给她戴在腕上。 “喜欢。”阮陵笑眯眯地点头。 不是黄金的也喜欢,因为漂亮。 “这个也好看。”安阳骁又拿了一只额饰戴在阮陵的额前。 俏生生的,倒真像一个乌恒部落的小娘子了。 “付钱。”他沉声道。 莫凡和熊年摸口袋,双双呆怔住。 换衣裳的时候连钱袋子一直放下了,现在他们几个身无分文。 察觉身后没动静,安阳骁扭头看去,只见这两个呆子手放在腰上,都瞪大了眼睛朝他看。 安阳骁:…… 不对劲,这两个小子和鬼医宫的人在一起久了,竟然越来越呆了。 “我去弄一点。”莫凡看向路边两个欺凌小孩的西魏男人,咬牙说道。 安阳骁点头。 莫凡闪身穿过街道,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几个西魏男人面前,往那人肩上拍了一掌,指着后面说道:“那是不是公子掉的金子?” 西魏人被莫凡打断了取乐,正恼怒,但听说有人掉了金子,立刻朝那边看去。莫凡抓住机会,手腕掸了一下,顺了那人的钱袋飞快地闪身躲到了一边。 “没有啊。”西魏男人看了半天,一脸疑惑地问道。当他转过脸时,哪里还有莫凡的身影。 小街另一头,莫凡已经把钱袋子给了安阳骁。 里面满满的都是碎金块。 安阳骁付了钱,带着几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小客栈,等待着天色大黑。不多会儿,街上响起了喧闹声,是那几个西魏人发现钱袋子不见了,正拿路人和那几个小孩儿出气。那偌粗的鞭子扑头盖脑地朝着几个小孩儿没命地抽打,没几下,几个孩子就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怜唷。”客栈掌柜站在门口,揣着双手,拧着眉看着街上的惨状叹息。 “西魏人为什么能在这儿作威作福?”莫凡忍不住问道:“你们乌恒部的汉子怎么允许的?” 客栈掌柜欲言又止地看了莫凡一眼,转身走开。 “不是说大祭吗,为何没见到有祭祀?”阮陵问道。 “还没找齐贡品。”客栈掌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族长一生有七个儿子,前面六个个个没活过十八岁,这最小的才出生一个月,又快不行了。不仅如此,我们乌恒部这一年来还常常灾,起火,死人是常有的事。两个月前西魏国来了位贵人,他带了个很灵的术士,说是我们乌恒部被诅咒了,他做了法,小少爷就好起来了。所以这贵人和术士就被奉为了座上宾,这月初,还把他们的公主嫁到了我们乌恒部,说是可以帮着我们乌恒部改运。” “老族长以前没有夫人吗?公主难道甘心作妾?”阮陵惊讶地问道。 “不是嫁给老族长,是嫁给三个月大的小少爷。”掌柜往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而且,族长的印已经传到了小少爷的手中。小少爷,才是我们乌恒部的族长。” 众人听得皆是一楞,这不是已经把乌恒部占为已有了?西魏人算盘打得响,悄无声息在这儿占了个窝。 他们想干什么? “哎,一开始族里的勇士确实忍受不了这些混帐东西,可只要他们反对,小少爷必会犯病。次数一多,众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掌柜眼眶红了,擦了擦眼睛,看着那几个已经被打得晕厥过去的孩子说道:“老族长也可怜,已经失去了六个儿子,我们实在不忍心他连最后一个儿子也保不住。他都七十了,勇士们也不忍心看他无后,只能忍气吞声,由着这些畜生在这儿作威作福。” “这是引狼入室!他们也是孩子!”阮陵看着那几个惨遭毒打的孩子,怎么都忍不下去了,“我去一下,让他们说不出话也告 不了状。” “我陪你去。”七师姐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跟上了阮陵。 “客倌客倌,使不得,你们来趟生意,不要把命搭进去。进城的客商,因为看不惯他们,已经死了好些了。”掌柜急了,连忙拦住了二人。 “放心吧,只有他们死,没有我们死的事。”阮陵扒开掌柜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个个气得发抖,有几个汉子已经把手都抠出了血,但楞是没能上前去一步。 “别打了。”阮陵跑过去,一把拉住了行凶者的手。 那人顿时来了火,挥手就要扇阮陵的巴掌。但视线落到她漂亮的小脸上时,竟然一阵恍惚。 “你的手都打痛了吧。”阮陵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人呆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点头。 “手打痛了,就别要了吧。”阮陵又道。 那人又点头,喃喃道:“对,不要了。” 他丢掉鞭子,弯腰捡了块石头,对着自己的手就砸。另一个西魏人见了,赶紧上前来阻止他,但阮陵一下就拦住了他,手往他眼前一晃,说道:“你脚上有虫子,快抓出来吧。” 那人顿时慌了,跳起脚来找虫子。他在街上扭来扭去,疯狂地又抓又叫,飞快地往前跑了。 “快把孩子抱走。”七师姐这时猛地推了一把路边的乌恒部汉子,催促道。 汉子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抱起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撒腿就跑。 阮陵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山林,水眸微眯。 族长宫殿。 一身大红衣裙的女子歪在红木漆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杏子往嘴里放,在椅子一边放着一只小摇篮,清瘦弱小的小婴儿躺在摇篮里,虚弱地挥了挥小手。 “这小玩意儿能养活吗?总不能一直把本公主困在这鬼地方吧。”女子拧眉,坐了起来。 第425章 让他尝尝本王的手段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笼在公主微醺的醉颜上,她一撑着下巴,抛掉了手里的杏子,幽怨地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公主稍安勿燥,等此事了了,您在东郑京城铩羽而归一事,在陛下那儿就翻篇了。等永晋王当上储君,以后您就是第一大功臣,还愁未来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君吗?”白面太监上前来,满脸谄媚地说道:“公主再等上几日,永晋王就快回来了。” “还等,他在那林子里钻了好几天,本公主早就等不了。他来挖宝藏,就要让本公主嫁给这半死不活的小东西,传出去,本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搁。”长荣公主咚地一声把酒杯丢在桌上,气恼地说道。 白面太监赶紧给她用力捏了几下腿,扭头看了看房门口,撅起屁股凑到长荣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去叫人来侍奉公主。” “去吧。”长荣公主抬起脚尖踢了他一下,骂道:“仔细点儿,别让人看到。” “奴才办事,公主放心。”白面太监行了个礼,快步往外走去。 不多会儿,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侍卫,他红着脸,向长荣公主行了个礼,然后膝行过来给长荣公主捏腿捶腰。 “卫桉,你说本公主好看吗?”长荣公主拔下金钗,轻轻挑起侍卫的下巴。 侍卫脸更红了,赶紧说道:“公主美貌无双。” “撒谎,若本公主真的美貌无双,那个安阳骁怎么不肯多看本公主一眼,非要和那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混在一起。”长荣公主幽幽叹息道。 “那是他不识好歹。”侍卫咬牙,额角青筋鼓起,气恼地说道:“公主殿下比那个野丫头好看一千倍万万倍。”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这时白面太监大呼小叫地痛了进来。 长荣公主立刻缩回了正在逗弄侍卫的足尖,面色一沉,“你乱嚷什么。” “派出去给公主采买的刘统领和张大人回来了,可是、可是……”白面太监颤抖着手指向身后,结巴道:“他们、他们好像中邪了。” “中邪?”长荣公主立刻站起来,趿着鞋往外走。 门外有个小坪,是全木搭建的,木头下面还有一层,底下原本是老族长喜爱的猎犬。只因长荣公主嫌狗太吵太臭,让人牵走了,现在底下放的全是各种鲜花。木头小坪上有两只白孔雀,晃悠悠地冲着长荣公主开屏,白色尾羽在暮光笼罩下泛着淡淡金光。 “人呢?”长荣公主在小坪里站定,恼火地问道。 “在这儿。”太监往台阶下指。 长荣公主扶着侍卫的手,不耐烦地往台阶前走:“最好是真有事,不然揭了你们的皮……” 她说着,眸子猛地一睁,只见两个锦衣男子跪在台阶下,一个正用力砸自己的手,一个在腿上不停地抓,都像疯了一般。 “他们怎么了?还不把他们拉住。”长荣公主怒声说道。 “中邪了。”白面太监仔细瞧了一眼,胆战心惊地说道:“奴才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还是把护身符戴上吧。” “哪来的邪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他们两个带下去,请大夫过来瞧瞧。”长荣公主拧眉,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但还是想在奴才们立立威风,只能壮着胆子让人把受伤的人带下去。 等风里的血腥味儿散了点,她又叫过了送二人回来的侍卫,追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搞成这样?他们两个牵的两个奴隶狗呢?” “回公主的话,都跑了。”侍卫连忙说道:“刘统领和张大人原本正在街上采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发狂。” “不可能有突然发狂的事,他们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一一说来给本公主听。”长荣公主心思一转,便知此事有蹊跷。 侍卫仔细回忆了一番,一件件地说了起来。 暮色已深。 山林里,数百汉子仍在埋头苦挖,地上四处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在一个稍稍宽敞的地方扎着一个小营帐,帐外支着桌椅,永晋王正坐在桌后,神情焦急地看着前面的人群。 “王爷,出事了。”一名侍卫匆匆过来,手拢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安阳骁进城了。” “什么?他不是走了吗?”永晋王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地说道:“他什么时候进城的,为何无人知晓?” “应该是傍晚时分进城的,他还打伤了我们两个人。”侍卫急声道。 “你们留下,抓紧点挖,注意加强戒备。”永晋王抓起放在桌上的剑,脸色铁青地往回走。 一行人匆匆返回了族长的石屋宫殿,只见长荣公主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而摇篮里的小婴儿又开始啼哭。 “这小玩意儿怎么又哭起来了,你就不能让他闭嘴吗?”永晋王用剑重重地在摇篮上敲了敲,烦不胜烦地说道。 “小婴儿就是会哭啊,我能有什么办法。”长荣公主委屈地说道:“倒是哥哥你,金藏一事有进展吗?咱们在这儿耽搁太长时间了,你别忘了这是东郑领地,安阳骁若是较真的话,那你我都走不了。” “他拿什么较真?乌恒部从来都是自己作主,乌恒部让你当族长夫人,安阳骁能耐你何。再说了,他又不知道现在你我在这儿。”永晋王烦躁地说道。 “那、那现在他们已经进城了,若他要来见族长,我们怎么办。”长荣公主又问道。 兄妹正说话间,白面太监又弓着腰跑了进来。 “王爷,公主,安阳骁来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好端端地他跑这儿来干什么!”永晋王气得热血直涌,破口大骂,“行,他非要来找麻烦,本王就让他死在这儿。” “哥哥,不可造次。你又不是他的对手。”长荣公主慌了,连忙拉住了他。 “以前是他在暗,我在明,所以屡屡被他暗算。可现在我们在暗,他在明!这一回……”永晋王抓了抓五指,怪笑道:“本王让他好好尝尝本王的手段。妹妹,哥哥教你……” 永晋王一番耳语,听得长荣公主连连点头。 半柱香功夫后,安阳骁和阮陵、陆鸣、七师姐被带到了族长的宴客大殿。 “有孔雀。”陆鸣看到白孔雀,眼睛一亮。 “好漂亮。”阮陵笑眯眯地点头。 “可惜脚被金锁锁住了。”安阳骁低眸看去,只见孔雀的脚杆上都拴着纯金的链条。 “族长夫人到。”这时一名侍卫从一侧走上前来,大声说道。 第426章 献上生儿子的秘密法宝 阮陵往前看去,只见一名穿着大红色乌恒贵族妇人衣裙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婴儿姗姗而来。她乌发高堆,戴着红色面纱,手上脖子上都挂着乌恒部的绿松宝石串。身后几名婢女手捧乌恒部的大团扇,珠玉托盘埋头跟在身后,托盘上放着金碗银勺玉杯,金灿灿的一堆东西。 她盯着族长夫人看,族长夫人也在盯着阮陵看,四目相对片刻,族长夫人低下眼睛,带着一众人走到了安阳骁面前,齐齐给他行礼,一开口便是乌恒部族的语言。 “请贵人安,贵人请上座。” 这声音倒不像长荣公主,莫非她们猜错了?阮陵不露声色地上前去,捏着小婴儿包在身上的布巾,轻轻揭开。婴儿脸色憋得红通通的,鼻子一翕一动,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闷着了,还是要多透气。”七师姐走上前来看婴儿一眼,小声说道。 “外头风大。请贵人上座。”族长夫人又说道。 “老族长呢?为何不见人?”安阳骁径直走到主座坐下,看着族长夫人说道。 见他直接坐了主人位,族长夫人怔住了,那她坐哪儿? 阮陵朝族长夫人笑笑,也径直走到了主座,挨着安阳骁坐下。 反客为主,要的就是让对方措手不及。 “让老族长来见本王。”安阳骁沉声道。 “老族长生病了,起不来床。”族长夫人用生硬的东郑话说道。 “那就抬来。”安阳骁一手靠在扶手上,慢声道:“本王是摄政王,先是把本王拦于城外,如今又托病不见。老族长好大的胆子。” “王爷息怒。”族长夫人哪见过安阳骁这般威风的人物,就算是之前来的永晋王,也没有安阳骁这般有气势。 “老族长真的病了,近日族中大祭,他操劳过度,这才病倒。正因害怕把这病传染给贵人,这才把王爷拦于城外,还忘王爷恕罪。”族长夫人抱着孩子跪下,给安阳骁叩了个头。 怀里的小婴儿被她挤到了,又开始哭泣,但声音很弱,有一声没一声的,像快被憋死的小猫儿。 “我来看看。”七师姐实在看不上去,走过去把婴儿抱了过来。 族长夫人原本还想抵抗,但见安阳骁一直盯着她看,一时间竟跪着没敢动。 在暗阁里,永晋王和长荣公主通过墙上的小孔,悄然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 “你身边无人可用了么?找了这么一个废物。”永晋王指着小孔,咬牙问道。 “她已是胆量最大的,这安阳骁浑身杀气,小小婢女怎么可能不惧怕他。”长荣公主委屈地说道:“再说了,你不是说拖住他们就好,现在不是拖住了吗。” 永晋王瞪了长荣公主一眼,凑到小孔前继续看。“她最好别误了本王的大事,不然本王活剐了她。” 长荣公主也不敢再顶嘴,气呼呼地走到另一个小孔前往外看。这角度正好看到坐在主座上的二人,安阳骁已有小半年未见了,再见他,依然让长荣公主面红心跳,恨不得现在就取代了坐在他身边的阮陵。 “野丫头霸占着安阳骁,实在可恨。”她咬唇骂道。 “安阳骁有什么好,你们这些无脑的女人个个盯着他。”永晋王一听,又生气了。 “皇兄你说过把安阳骁给我的。”长荣公主一听就急了,赶紧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我就算给你,你能降服得了他?”永晋王不耐烦地拽出袖子,骂道:“你清醒一点,现在什么时候了,父皇对母妃已经恩宠全无,老九老十现在是父皇心尖上的人,就连你,你在父皇那里都地位全失。安阳骁能帮你夺回父皇的宠爱?” 长荣公主沮丧地垂下双手,慢吞吞地走到自己偷看的小孔前,看着那张让她魂牵梦魂,十分不甘的脸,小声说道:“哪怕不是永远,就短暂一瞬也好。哥哥,我就这么一个心愿。” “行了,乖乖帮哥哥的忙,哥哥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永晋王被她叨叨得头疼,索性敷衍道:“你盯着点,别出岔子。这丫头擅毒,酒菜里是动不了手脚的,一定要做聪明一点。” “知道了。”长荣公主得到他的承诺,又打起了一点精神,趴在小孔前,失魂落魄地看着安阳骁。脑海里,她已然偎进了安阳骁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与他分食一只杏。 小孔外,气氛仍然僵着,“族长夫人”跪在地上,紧张地缩着肩膀,不时偷瞄一眼安阳骁。这男人太可怕了,而且让她跪了这么久,还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现在她后背上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脑子里也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这孩子一直哭,是不是饿了。”七师姐抱着孩子哄了会儿,走到捧着托盘的婢女面前,拿起小银勺在金碗里搅了几下,拧起了眉,“小族长需要母乳,不是这些米糊。” “族中大祭,不沾荤腥,只能暂时委屈小族长。”婢女连忙屈膝,诚惶诚恐地说道。 “米糊也好,先喂吧。”阮陵朝七师姐点点头。 七师姐抱着孩子走到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孩子喂米糊。 “贵人远道而来,老族长特地备了酒宴,给贵人赔罪。”族长夫人趁机说道。 “也好,夫君我饿了。”阮陵摇了摇安阳骁的胳膊,娇声说道。 族长夫人松了口气,立刻拍拍手,让人上酒菜。 不多会儿,美艳的婢女端着酒菜鱼贯而入,乐师们抱着乐器也跟着走进了宴会小殿。 “我乌恒小部,歌舞简陋,还望贵人笑纳。”族长夫人曲膝,故作娇媚地看了安阳骁一眼。 说话音,乐声起,又有十多名美人儿身着舞衣快步走了进来,和着乐声翩然起舞。 “乌恒部的美人儿,果然别有一番风味。”阮陵推了推安阳骁,笑道:“我不该与你同来,应该给你机会好好欣赏一番。” “贵人,我为贵人献上宝物。”族长夫人捧着一只木盒过来,埋头高举木盒。 “什么宝物?”阮陵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乌恒部族,年年都有勇士出生。从族长到族民,每家都会有儿子若干。此宝物,便是我乌恒部的生子秘器。特献于贵人,愿贵人与王妃多子多孙,子孙环绕。”族长夫人一面说,一面轻轻地掀开了木盒。 第427章 今晚就试试? 盒子里放着一根长长细细的漆木管,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个,生儿子?”阮陵不免想得有些邪恶,拿起那漆木管子掂了掂,问道:“怎么用?” 族长夫人大胆地抬头看向了安阳骁,娇羞地说道:“是大人用的。” 阮陵正琢磨这玩意儿男人怎么用时,族长夫人拿起那漆木管,素手轻轻捏起木管一头的红绳拽了一下,带出一枚小小的塞子,瞬间,一朵豆大的火苗儿蹭地从木管里窜出来,莹莹发亮,还伴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置于榻前帐外,保生儿子。”族长夫人把塞子塞回木管,捧着木盒放到了桌上,“请贵人笑纳。” 阮陵好奇地拿起了漆木管,托在手心里仔细闻了闻。倒不是迷情之香,从这气味里可以分辩出几味草药的气味。有些病症确实可以通过嗅、洗、涂抹来治疗,但是用熏香来治不孕倒是第一回见到。 当然,前提是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收下了,多谢夫人。”阮陵捧着熏香,朝夫人嫣然一笑。 明显的,族长夫人松了口气。 看吧,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阮陵一脸天真纯善的笑,拖着安阳骁的手说道:“夫君,那我们晚上试试?” 暗阁小孔前。 永晋王看着这一幕,眉微拧起,小声说道:“这丫头诡计多端的,居然这么爽快地收礼?” “这东西就是乌恒部的传统之物,就算她去查验也不会有异。”长荣公主皱眉,轻声道:“他们此次来,肯定会要求抱走小族长。而小族长吸了这香气,必死无疑。老族长对你我早就有不满之心,一旦他找安阳骁求助,你我就有来无回了。但若小族长死于安阳骁之手,那老族长必不会饶他们。如此一来,你我兄妹还有机会继续留在这儿。就算……以后回不了西魏……我无处可去,就老死于此处吧。” 长荣公主说着,幽怨地环顾四周冰凉的石壁,长长叹息。 “寻到金藏,你我就能翻身了。”永晋王安慰道。 “但愿金藏真的在此处。”长荣公主想了片刻,突然一口银牙紧咬,忿然说道:“我就知道这野丫头放浪,定是这样,才缠住了安阳骁。若不是她,我早就嫁给了安阳骁,成了摄政王妃,父皇哪会迁怒于我。” 又是安阳骁!永晋王忍无可忍地瞪了她一眼,训斥道:“你再提这人,别怪我翻脸。” 长荣公主眼眶一红,扭腰走到一边的石椅上坐下,抹着眼睛说道:“翻就翻,以后我就留在这儿,你自个儿回去。这皇宫上下,除了我,还有谁与哥哥一条心。” “那你别提他了,提他我来火气。再说了,这破地方能有我西魏京城繁华,有你爱吃的酥,喜听的曲?”永晋王视线回到小孔前,小声哄道:“咱们兄妹齐心,早点把事办成,以后还是风风光光,独享尊荣。” 长荣公主沉默了许久,幽幽叹息:“哥哥,你我兄妹为何会弄到今日这般田地?” “要怪,就只能怪父皇的儿子太多,怪我们母妃老得太快,怪你我命运不济。”永晋王突然趴近了小孔,粗鲁地回道:“他们站起来了……” 长荣公主立刻起身走到了小孔前,只见族长夫人正殷勤地引着安阳骁一行人往外走。那小公子仍在七师姐的怀里抱着,已经不哭了。 “那小玩意儿是不是死了?来人,去叫那个老东西,告诉他,小族长被安阳骁杀了。”永晋王兴奋地说道。 “再等等,等他们回到房间。”长荣公主马上拦住了永晋王,轻轻摇头:“哥哥别忘了,他们医术高超,若孩子死了,定会出手抢救,到时候再让老族长进去,恰恰好看到他们在对小婴儿施以各种手段……” “我看,你是想说,恰好看到阮陵在用小婴儿施手段吧。”永晋王没好气地说道。 “不都一样吗。”长荣公主回道:“哥哥要的结果就是让族长与他们反目。” “罢了,我去找德昂弩长,让他们准备好诛杀安阳骁。”永晋王烦燥地挥挥手,带着人匆匆走出石室。 长荣公主坐回石椅上,揉了揉眉心,说道:“卫桉,你去盯着。哥哥带的人都在山里,德昂弩长毕竟是乌恒部人,他想当族长,现在借我哥哥的力,但也难免会卸磨杀驴。” “是。”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卫行了个礼,快步往门外走去。 长荣公主听到脚步声消失,自言自语道:“我们都是最后一次机会,这次得不到他,以后我就再无机会了。哪怕只一个晚上,若能给我留一个小皇子,那我今生也算有依靠了。”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两指长的漆木管,拔开木塞,对着那亮起的火光深深地嗅了几口。 “老天保佑,一定要是儿子。”她小声道。 …… 月光下。 族长夫人走在前面,殷勤地引着安阳骁和阮陵到了石殿门口,福身说道:“这是给贵人和王妃备的房间,请贵人与王妃好好歇息。待老族长治疗归来,一定会赶来拜见贵人。” “这石屋子真是别致。”阮陵笑吟吟地推开了房间门,率先走了进去,“咦,这榻倒是别致,不如请夫人进来帮我们安置一下?” 族长夫人犹豫了一下,跟上了阮陵的步子。 “你们带小族长住那边吧。”安阳骁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朝七师姐和陆鸣说道。 “是。”七师姐和陆鸣二话不说,进了隔壁的房门。 族长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些慌了,不是说好安阳骁与阮陵带小族长住在主屋吗?现在该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跟着阮陵到了榻前,开始着手铺床卷被。婢女做惯了这些活,听到安置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开始干活了。等她铺至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这族长夫人该做的事。 “族长夫人实在贤惠。”阮陵见她手慢下来了,笑吟吟地说道。 “能服侍贵人和王妃,是奴婢的福份……”族长夫人又咬到了舌尖。 一时间,族长夫人浑身冒汗,已经乱了方寸。 “无妨的,你帮我把小族长抱来。我的儿子也不到两岁,我许久未见他,甚是想念,若能抱抱小族长,也算是满足一下我这当娘亲的思念之心。”阮陵拉起她的手,笑道:“再帮我把这生子秘宝也点上,这香好闻,我甚是喜欢。” 族长夫人听得眼睛大亮,点好了漆木火,屁颠颠地去抱小族长。 第428章 劈了个大叉 不多会儿,族长夫人抱着小族长来了,一面往阮陵手里放,一面紧张地说道:“他好像睡着了,小族长身子不好,若王妃愿为他把把脉,是小族长的福气。” 阮陵接过小族长,握起他削瘦的小手杆摇了摇,叹了口气:“好好的孩子,被你们养成这样,真是造孽。” 族长夫人慌乱地垂下头,急急福身:“小族长先天不足,还望王妃求求他。” “你抬起头来。”阮陵挑起了她的下巴,见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倒不像说谎,而是真的担心。 “行吧,本妃看看,夫君,劳烦您把门关好,莫要让人偷看了本妃的绝世医术。”阮陵和安阳骁交换了一记眼色,脆声说道。 “娘子莫要太劳累,随意看看便是。”安阳骁一面说,一边缓步走到了门口,双手扶着厚重的木门,慢慢地、一寸寸地关紧。 月影摇摇,两只白孔雀在木头前坪上慢悠悠地走动,不时抖动几下尾羽。 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白面太监跑在前面,身后跟着老族长和几个乌恒族的大汉,正一脸焦急地往石殿走过来。 “老族长,德昂弩长,他们就住在这儿。小族长被抱进去的时候,哭得太可怜了。那骁王妃极爱使用巫术,在东郑国是无人不晓的。如今只怕会拿着小族长来试她那些新药,小族长如今危险哪。” “他敢!就连东郑国的皇帝也不敢对待我们老族长。”德昂弩长一双三角眼睛提了提,拍着胸膛说道:“我德昂第一个不答应,誓必将他碎尸万段。” “快,走快些。”老族长挥挥手,焦灼地说道。 一行人到了石殿门口,用力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摄政王,摄政王把门打开。”老族长心急如焚,已经不想遵守什么规矩了,见里面没人应他,抬起脚就往门上踹。 “老族长,让我来。”德昂拉开老族长,撸高袖子,退了两步,抬起脚重重地往门上踹去。 吱嘎一声。 门开了。 德昂没刹住,一脚踢了进去。里面的人及时扣住他的脚踝,往前重重一拽。 硬生生地拉了一个一字马! 德昂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蛋被撕裂的剧痛。 场面静了会,老族长胡乱拱拱手,说道:“摄政王,我小儿子呢?” “在那儿。”安阳骁指向身后。 那孩子被剥得光光的,放在木桌上,一动不动,竞似没了呼吸。 老族长眼睛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上。他扶了扶额头,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看到那骨瘦如柴的小儿子时,一时间老泪纵横。 “东湖,我的东湖。”他伸手就想把孩子抱起来。 “别动。”阮陵用那支漆木管敲了他一下,说道:“我在给他瞧病。” “摄政王,王妃,虽然你们位高权贵,可也不能在我乌恒部落里行巫术……”老族长顿时怒了,面色铁青地斥责道。 阮陵拧眉:“巫你个头。” 老族长怔了一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王妃?王妃不是端庄大度,雍容华贵? 果然是用巫术的女人! “看在你已年近七十,又只有这一个奄奄一息的独子,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阮陵冷下小脸,打量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德昂问道:“这又是何人?一点礼数都不懂,在本妃面前你那手乱揉哪儿呢?” 德昂痛得撕心裂肺的,哪有精力管礼数不礼数。他抬起痛到扭曲的脸,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这里是乌恒部,不是你们东郑皇城,不要想残害我们小族长。” “放肆。”安阳骁冷斥道:“退出去。” 德昂咬牙,扭头看向了安阳骁,想要发作,却又实在痛得厉害,只能弓着腰往外走。 “老族长,本王的王妃,乃天下第一神医,你运气好,正好我们路过此处,察觉到你们部落有异样之处,所以才进来看看。你这小儿子,可以活了。”安阳骁走到老族长面前,话至一半,语气又骤然严厉起来,“但你身为族长,竟让以西魏人混入族中,这是叛国之罪。” “我乌恒部有联姻的自由。”老族长怔了怔,硬着头皮解释。 “罢了,你也是救子心切。”安阳骁说道:“一边站着,等王妃为小族长施针。” “真不是巫术?”老族长不安心地看向了阮陵。 “老族长,你们族中都爱用这种乌木火筒?”阮陵抛过那只乌木筒,问道。 “是。”老族长点头,迟疑道:“有问题。” “这香导致胎儿在娘胎里就有了问题,族长夫人生小公子时,年岁已大,更是经不起这香的荼毒,所以孩子才会成这般模样。” “不可能啊,我们族中数百年来都用的是这种香。不止我用,还有德昂他们都用,家家都用。”族长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哦?那你去别人家多拿一些香过来,我自有决断,”阮陵说完,转身走到了木桌前,脆声道:“七娘,老十九,焚香,净手。” 七师姐和陆鸣从门外进来,迅速打开金针匣子,以烈火煮酒,金针浸于其中,又分两碗烈酒,将金刀、手一一净过。 老族长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被安阳骁一把就拽了回来。 “老族长在这儿站着看。” 老族长哪里站得住,这可是他唯一的血脉。他沉着脸色,用力挣了两下,可不仅没能挣开安阳骁的手掌,还被他给点了穴道,只能如同木头人一般在原地杵着。 “放心,王妃说能治的人,一定可以治。不说长命百岁,起码能活过你。”安阳骁走到一边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死女子。”陆鸣捧着金针站在桌前,突然弯下腰,往桌下瞄了一眼,震惊地说道。 那名族长夫人正俯于桌下,一动不动。 “你们杀了公主?”老族长震惊地说道。 “她是公主?”陆鸣手里捧着东西,不好腾出手来,想用脚尖去拨她的面巾,又恐不敬,于是乎屈了膝,艰难地用小腿肚子拨拉了她一下。 “老十九,专心。”阮陵轻斥道:“晚上你背诵宫规第三篇一百遍。” 第429章 蹭蹭几下,让他闭了嘴 陆鸣顿时收敛了心思,冲着桌下的女子道了声得罪了,一只脚直接从女子的胳膊上跨了过去,稳稳地站在了阮陵的身边。 老族长心焦至极,但现在他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转,已经没地方可以动弹了。 “摄政王,若小儿有事,我一定和你誓不两立。哪怕赔上我全族,也要与你争个明白道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 “若治好了呢?”安阳骁问。 “那我三跪九磕,六刀七鞭自请死罪。还要为摄政王和王妃塑金身,建庙宇,世代供奉香火。”老族长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倒不用,到时候给我一样东西便可。”安阳骁笑笑,淡定地说道:“好好看着吧,看你的小儿子是怎么被我娘子从阎王殿里带回来的。” “小小女子,巫术害人哪。”老族长一眼看去,只见小儿子身上扎满了金针,不禁心痛如刀绞。 “没见过世面,这叫金针术。”七师姐忍无可忍地驳斥道:“你再不闭嘴,我一针扎到你的嘴巴上。” “你、你,巫女凶悍!”老族长气得眼睛直鼓。 “老族长,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德昂弩长在门外大声吼叫:“一定要把小族长从这巫女手里救出来。” “还不快去。”老族长眼珠子挪了挪,愤怒地说道。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厚重的牛角号声,再接着便是密如雨点的鼓声。 安阳骁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两团棉花,给阮陵塞进了耳中。 老族长只见那阮陵在小儿子的身上摸来摁去,那金针拔了又扎,扎了又拔,反反复复,看得他心疼不已。 “住手,住手啊。”他眼眶一红,老泪纵横:“他才几个月大,你这样会害死他。” “真烦哪。”七师姐放下手里的托盘,走到老族长面前,挥起手指,蹭蹭几下,让他住了嘴。 老族长唔唔哼着,眼泪越涌越凶。 拍门声响了起来,德昂的声音比擂响的牛皮鼓还要大。 “开门开门,放我们老族长出来,再不放人,我们就要闯进来了。” “放人,放人。” “弩长,我们把门撞开吧。” 安阳骁听了老半天,走到了窗口,手指轻轻地推在了窗子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窗子给推开了。 “喂,看这边。”他半探出身子,看着挤在门口的那群人说道。 外面静了一会,纷纷转身看了过来。 “有窗子,为什么要撞门呢?你们乌恒部之前出了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勇士,智勇双全,足智多谋,怎么传到现在,你们蠢成了这样。”安阳骁嘲讽道。 被骂了! 那群汉子互相看了看,一窝蜂地朝安阳骁扑了过来。 “别以为你是京中来的贵人,我们就怕你。” “放老族长出来。” “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乌恒部真正的勇士。” “或者你们老族长年轻的时候还能称为勇士,这些年来你们紧锁城门,对外面的变化无知无觉,就靠贩卖一些宝石毛皮山货维持生计。这里的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房子,学堂可建了?小孩儿字可识得几个?可会算帐,可会养马?你们老族长这些年来,真是把你们关傻了。”安阳骁看着这些黝黑的汉子,眉头紧锁。 “想当年,与西魏大战时,乌恒部前任族长带着上百乌恒部勇士,如天兵神将一般赶到南境,助南境大军退敌。从那时起,朝廷就将乌恒部奉为勇士之族。这才多少年,怎么就成这样的?”安阳骁说着,转身看向了老族长,质问道:“你们真不知外面现在用了火炮,火弓,可以百连发的长弩,还有战车,战船。你们竟还在用百年前就有的短弓。” 原本闹腾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 汉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反驳安阳骁好,还是冲进去抢人好。 “你们楞着干什么,这些事与我们乌恒部何干,我们乌恒部就是上天散落在大地的宝石,我们就是世外桃源,才不要打仗流血。”德昂扒开人群,冲到了最面前,提了提三角眼,阴恻恻地说道:“摄政王也莫用这些鬼话来哄骗我们族人,我们这里安宁得很。” “安宁到你们的子孙被西魏人用铁链拴着当狗?”安阳骁问。 顿时人群更加安静了。 “你们是东郑子民,能安宁到今日,是因为你们人在东郑国。这么多男人站在这儿,却让区区几个外族跑进来,奴役你们的子孙,真是懦弱无能。” “你、你知道什么!他们、他们是天神派来救我们小族长的。”德昂眼神有些慌乱了,左右瞟了瞟,大声嚷道。 “放屁。”七师姐走到了窗口,朝德昂啐了一口,“我看就是你勾结外贼,引狼入室,残害小族长。” “你血口喷人。”德昂被七师姐吓了一跳,跳着脚怒骂:“来人,把这个巫女拖出来,快快解救老族长与小族长。” 站在最前面的汉子反应过来,伸着脑袋就要往窗子里爬。 “无脑莽夫。”安阳骁轻轻松松地就扣住了那人的脑袋,抵着他不让他进。 这时又有个汉子冲了过来,安阳骁另一手伸过去,又扣住了他的脑袋。 小窗狭窄,两个汉子把窗子给挤严实了,退不了,进不得。 七师姐看得好笑,索性抓起两个汉子留在头顶的小辫子,给他们牢牢地打了个结。两个汉子挣扎了一番,开始争执了起来。 “你先出去。” “你先出。” 安阳骁松开了两个的脑袋,摇摇头,转身看向了老族长:“你看看你的这些人,还能打仗吗?若本王今日真的带着兵马前来,你们可能抵抗?” 老族长的脸胀得通红。 哇哇…… 突然,小族长发出了几声响亮的哭声。 出生这么久,他还没有这么响亮的哭过。 “好了。”阮陵拔出最后一枚金针,脆声说道:“给他疏通了经脉,排出了体内的淤毒,往后三个月,要按时服药,痊愈之后,要好生将养。他先天不足,先娇养着吧。” 七师姐走到老族长面前,刷刷两下给他解了穴道。 “自己去抱抱儿子吧。” 老族长身形晃了晃,朝着小儿子飞奔过去,只见原本黄皮拉叽的小家伙神奇地有了几分血色。 “东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族长小心地抱起了小儿子,老泪纵横。 第430章 竟然看到了娘亲的画像 “熊年,莫凡。”安阳骁朗声唤道。 “属下在。”外面响起了掷地有声的回应。 闹哄哄的乌恒部汉子慢慢转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十数身着黑色鳞甲的侍卫,如铁塔神兵一般站在月下。月光镀在黑甲上,每一片甲鳞都泛起了银寒的光。 白孔雀摇晃着尾羽,对着莫凡他们一行人缓缓张开。 “白孔雀对着男人开屏了。”有人小声说道。 “王爷,漆木管已取到。”莫凡说道。 侍卫们各自拎起一只大布袋快步走到了人群前面,扑地一声,把大袋子丢在地上。 “从各贵族家各取三支,上面用各家的徽记已标好。再从民间百姓家随意抽取二十户,又各取三支,各门各户的名字皆已标明。”熊年上前去打开布袋,把里面的漆木管倒了出来。 咣咣咣地一声响,一大堆漆木管滚了满地。 “鬼医宫弟子听令,查验。”阮陵走到门口,脆声说道。 “弟子听令。”七师姐和陆鸣双双抱拳。 走到院中,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台阶下走上来了数十身着白色布袍的年轻男子,四师兄推着陈璟玥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陈璟玥膝上已经摊开了笔和本子,准备好记录。 这沿路下来,他已记了数十本风土人情,奇闻轶事,准备着书立传。乌恒部如此精彩的故事,哪能不记下来呢。 “摄政王,这是何意?”老族长看着从天而降的这么多外人,脸都绿了。 “老族长,我们这么多人潜入城中,你们却丝毫未察,还觉得你们和先祖一样,是勇士吗?”安阳骁问他。 老族长的脸胀成了猪肝红,看着那些在院中忙碌的人群,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本王既然来了,就来替你们肃清内贼,整顿族风。”安阳骁冷傲的眼神落在德昂的脸上,冷声道:“尤其是内贼,必须除去。” “你看着我干什么?”德昂铁青着脸色,一手扶上了腰上的佩刀。 “大胆!”莫凡上前去,手中的刀柄重重地打在德昂的嘴上。 众人只听到牙齿敲断的声音骤然响起,德昂扑地一下往后飞出老远,砰地跌在地上。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德昂张嘴,一口碎牙喷了出来。 瞬间,鲜血的气味飘散。 “敢对摄政王无礼。”莫凡收手,冷冷地盯着德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就算是当今皇帝,也得尊称一声皇叔。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摄政王面前如此放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乌恒部不必守这些规矩……”德昂捂着嘴,忍着痛含糊不清地辩解。挨打事小,面子事大,若今日不争回这口气,它日他便在这乌恒部毫无地位可言。 听他狡辩,莫凡还要动手,被阮陵给拦住了。她慢步走到了德昂面前,微弯了腰,盯着他的眼睛缓声说道: “你别忘了,乌恒王是谁封的。是东郑国的先祖帝,也是你们乌恒先祖爷靠功勋挣来的。你们这些窝囊废,却把当年荼毒我东郑子民的西魏狗引入城中,任其奴役乌恒族民,简直可恶。你们就算是死,有脸去见你们的祖先吗?” “你一个巫女,干你何事。”德昂被女子如此数落,更觉失了面子,口不择言地辱骂起阮陵来。 “我乃当朝摄政王妃,鬼医宫宫主,你敢辱我?”阮陵伸出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摇头叹道:“找死。” 话音才落,德昂咚地一栽倒在地上。 四周静了会儿,有人错愕地大叫起来:“她杀了德昂弩长。” “放什么屁呢,他只是装死。”阮陵睥了那人一眼,好笑道:“不信我拿刀捅他两下试试。” 刷地一声,阮陵拔出了锋利无比的小刀,朝着德昂的喉咙狠扎下去。 “你敢!”德昂猛地瞪大眼睛,就地一滚,躲开了阮陵的刀锋。 四周又是阵阵惊呼。 “德昂你不要闹了,赶紧起来。”老族长抱着小儿子,恼火地叫他。 德昂坐起来,扶了扶额头,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我还没有夺过族长之位,我不能死。这些年你这个老东西占着位置不干事,你到外面看过吗,外面香车美人,烈酒豪屋你见过吗?你这个老不死的,年纪一大把了还要生儿子,偏不把族长之位让出来。这小狗崽子弱不经风,他能成什么大器,不如早死干净。”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震惊地看着德昂。而德昂的手下已经急得冒火,想要过去拖起他,却又根本不敢。 他咆哮着,捶胸顿足,形容癫狂,满牙碎了一半,活生生的血盆大口,样子狰狞可怕。 “砰……” 莫凡懒得再看他发癫,刀柄狠敲在他的后颈上,把他给敲晕过去。 “把他拖下去!”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 德昂还在发疯,一路上如野兽一般嚎叫。 “我们乌恒部百年勇士的英名,就这样毁了吗?”老族长看着怀里瘦小的儿子,又一次泪如雨下。 “老族长不必着急,从现在开始还不晚,只是以后这些东西各万不要再用了。”陆鸣举着一根漆木管走过来,憨憨地安慰道。 “这东西,到底怎么了?”老族长焦灼地问道。 “很不好。寻常百姓家的漆木管,稍好一些。你们贵族,尤其是老族长用的乌木管里,药量太重,会影响腹中的胎儿。易怒,暴躁,多汗,而且大多寿命不长。你们以为受到了诅咒,其实全是慢性中毒。”阮陵说道。 “中毒?我们中毒了。” “我确实易怒暴躁。” “这、这可怎么办。” “无妨的,遇到我们,是你们天大的福气。”陆鸣放下漆木管,拍了拍手上沾到了药粉,说道:“记住了,我们不是巫术,是神医。” 众人又是一阵静,纷纷看向了老族长。 夜深了。 安阳骁去与老族长议事,阮陵累了一天,留在房里休息。陆鸣给她煮了泡脚的药汤,她双脚浸在装满热水的铜盆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花茶慢滋滋地抿了口。 “阿陵,你看我在库房里看到了什么。”七师姐匆匆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卷画轴激动地跑了进来。 “什么?”阮陵接过画轴,随意抖开。 画上,一个身着乌恒部衣裙的女子映入眼中。 这是…… 阮陵怔住了,这不是年轻的娘亲? 第431章 握着她的小脚 “像不像?”七师姐兴奋地问道:“鬼医宫夷为平地,你娘亲的画像早就烧没了,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一幅长得这么像的女子。” “不是像,”阮陵看着画像上女子眼角的浅浅疤,轻轻地说道:“这就是我娘亲。” “啊?怎么可能,她又不是乌恒部的人。”七师姐怔了一下,一屁股坐到阮陵身边,和她一起看画像。 “我娘亲,我不会认错。就算模样相似,但眼角的疤不会一模一样。”阮陵想了想,飞快地卷好画轴,双脚从铜盆里抬起来,直接踩在了地上,抖了两下裙摆,风风火火往外走。 “鞋,你穿鞋。”七师姐见状,赶紧拎起她的鞋,跑出去追她。 “懒得穿。”阮陵踩在木板上,一路踩得嘎吱地响。 七师姐跟在阮陵身后,竟然被阮陵远远地甩开了。 安阳骁从长廊过来,一眼看到了拎着裙摆,赤着双足在月下奔跑的阮陵。她长发披于腰间,裙摆在奔跑时荡漾晃起,露出两截白玉般的小腿,像极了从月亮里掉下来的小神女。 “她去哪儿。”安阳骁叫住了七师姐,从她手里接过了鞋。 “我在库房里配药时,发现了一幅画像,觉得像她娘亲,所以拿来给她看。她说,那就是她娘亲,想必是去库房吧。”七师姐抹了把汗,叹息道:“我这身子果然是虚了,跑不动。” “我去吧。”安阳骁拎着鞋,大步往阮陵跑过的方向追赶。 阮陵一路冲进了库房里,四师兄和陆鸣正带着弟子们在这里忙碌,见她冲进来,立刻起身向她行礼。 “宫主怎么来了?看到画了?”陆鸣笑呵呵地说道:“七师姐说,很像你娘亲。我倒是记不太清了……” “还有画像吗?”阮陵激动地问道。 “有。”陆鸣朝屋角一只大瓷花瓶指,那里还插着许多画轴。 阮陵跑过去,双臂一搂,把里面的画轴全抱了出来,咣咣几下,丢在地上,然后盘腿往泛旧的木质地板上一坐,抓起一幅画轴飞快展开。 这也是乌恒部的少女。 “咦,全是少女诶,还挺美的。”陆鸣弯腰看了眼,说道:“是乌恒王选妃么?” “可能吧。”阮陵想了想,盯着画轴右下角的字看了半天,疑惑地说道:“这是同一年的。” “问老族长便知道了。”四师兄提醒道。 “他现在只顾着他儿子,王爷和他说事,他都听不进。”莫凡端着一大盘热汽腾腾的包子进来了,又气又好笑地说道:“就连这饭菜,还是我们自己张罗的。” “可以体谅,他们都忙着回去翻箱倒柜地丢漆木管了。”四师兄放下手里的药杵,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说道:“王爷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安阳骁拎着阮陵的鞋进来了,径进走到阮陵的面前,蹲下去,握起她的腰踝,挥手就往她脚上扇了几巴掌:“再不穿鞋,看我罚你三日不能吃肉包子。” “真是罚得狠哪。”四师兄叹息。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有些畏惧安阳骁的鬼医宫小弟子都扭过头偷笑起来。 “你不去审那假冒的小婢女和德昂,你跑来打我的脚作甚。”阮陵夺过鞋,飞快地套到脚上,蛮不在乎地说道。 “小没良心的。”安阳骁在她身边坐下,托起她的脚,摘了绣鞋,用帕子仔细地擦干净,摘干净沾在脚底的木屑,碎叶、泥土,又把鞋子在地上磕几下,用帕子在里面掸上几回,直到彻底清理好了,这才给她穿好鞋。 然后,换另一只脚。 陆鸣站在一边看着,目瞪口呆。 “摄政王,乃真男人。”半晌后,他竖起大拇指赞道。 “学着点,以后也能讨个乖致老婆。”莫凡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 陆鸣抠脑门:“这个只怕做不到,我做不到。” “怎么,嫌你婆娘的脚脏啊?”莫凡玩笑道。 陆鸣连连摇头:“我是找不到乖致娘子,乖致娘子是看不上我的。这些女子都嫌我话多。” “那你就管住你的嘴,好男儿当不长嘴。”四师兄说道。 “那可不行,我宁可没有娘子,也不能闭嘴。”陆鸣拧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有这么多话,我得说出来。活人还能让话憋死不成。” 众人齐齐看向他。 陆鸣赢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以后会遇到爱听你说话的女子。”阮陵笑眯眯地说道:“我这性子,不也有阿骁能包容?” “我也能包容的。”陆鸣一脸认真地说道。 屋里骤然安静,安阳骁慢慢抬头看向陆鸣。 “你是宫主,谁敢不包容,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多说几句就要罚背一百遍宫规,哪里敢不包容呢?”陆鸣拧眉,轻声叹息。 四师兄抚额,小声说道:“你这个憨货,你不说,谁记得你还有宫规没背。” “对哦,老十九你去院子里背宫规吧。”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遵令。”陆鸣行了礼,乖乖地去院子里背宫规了。 “我发现鬼医宫的人还挺有意思的。”安阳骁沉声道。 “是很有意思。你知道吗,我们鬼医宫里最漂亮的人是六师兄,他真的很漂亮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阮陵靠在他的肩头,脑海里闪过城楼上挂着的几个师兄弟,小声说道:“希望他来生,还是生得那般漂亮,还能生于一个大富之家,让他安安乐乐地当个小少爷。” “小六确实漂亮。”四师兄握着药杵的手紧了紧,勉强牵了牵唇角,“小时候,他还偷用七娘的胭脂,点在额间,比姑娘还美。” “他还偷穿女子衣裳,当时几个大弟子没认出他来,跟在他身后讨他欢喜。”阮陵笑了起来。 安阳骁握紧她的手,小声说道:“他定能投个好人家,还当一个俊俏的小少爷。” “嗯。”阮陵抽出手,继续铺开画卷:“你帮我把画儿都打开,找找还有没有我娘亲的画像。” “你确定是她?若真是她,找族长便知。”安阳骁打开面前的一幅画像,看着上面水灵的少女说道。 第432章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去找老族长。”阮陵抱着画轴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她这几天没怎么犯困,是不是证明她好多了。”安阳骁抓住机会,在四师兄身边匆匆问了一句。 “但愿吧。”四师兄沉吟一下,缓缓摇头。 阮陵清醒的时候精神焕发,可是一旦睡着,又不知是要几天。而且每次醒过来,人都显得更瘦弱一些。 如此循环,哪是好事。 安阳骁追着阮陵出来,只见她越走越快,立刻一把拉住了她,“走慢些。” 阮陵着急呀,她怕自己睡着,而安阳骁他们又不知内情继续赶路,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南境。总不能又要劳烦众人跟着着她再跑一趟吧。 “我喜欢快。”她往前俯着身子,拖着他往前:“你也快点。” 安阳骁叹气,把她抱了起来,索性施展轻功带她往前行去。 “早就应该这样。”阮陵抱紧了画像,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就算你睡着了,我也会好好办妥,不要着急。”安阳骁沉声道。 阮陵仰起小脸,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小声说道:“阿骁最好了,天下第一顶顶的好。” “又哄我。”安阳骁无奈地笑道。 “真心话。”阮陵又往他脸颊上蹭,笑眯眯地说道。 安阳骁稳稳落地,把她放了下来,低声道:“快到了。” “走,进去。”阮陵抱紧画儿,快步往老族长的石殿走去。 “二位贵人留步,老族长不在。”几名乌恒部侍卫大步上前,拦住了二人。 “不在?去哪儿了?”阮陵往石屋里看,果然不见半点灯火。 “刚刚不是还在吗?”安阳骁明明半个时辰前还见过老族长。 “他带着小族长出去了,贵人请回,明日再来吧。”侍卫抱拳,诚惶诚恐地回话。 安阳骁与阮陵对视一眼,慢慢地转过了身。 …… 木坪下方。 长荣公主站在暗处,悄然拧紧了锦帕,恼恨地看着安阳骁和阮陵慢慢地走远。 “公主,我们赶紧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侍卫卫桉站在她身后,焦急地劝说道。 “走哪儿去?又一次灰溜溜地铩羽而归,以后就过任人耻笑的日子吗?”长荣公主抬了抬下巴,苦笑道:“我不走,我就留在这儿了。” “什么?”卫桉愣住了。 “既然回不去,那我就好好做我的族长夫人。”长荣公主理了理衣袍,挺直了细腰,慢步往前走去,“哥哥做的事与我不相干,我只是一个被迫出嫁的失宠公主罢了。既已嫁,绝不归。” “是。”卫桉埋下头,跟上了长荣公主。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他日我生下一男半女,也可以垂帘听政,做个逍遥快活的大族长夫人。”长荣公主挤出一抹笑,半是安慰半是丧气地看了一眼卫桉,“你若想走的话,我不拦你。” “属下誓死追随公主殿下。”卫桉连忙抱拳行礼,垂眼间,悄悄地藏起了眼底的情意。 “想不到,时至今日,留在我身边的竟然是你。”长荣公主轻抚了一下他年轻的脸颊,苦笑道:“卫桉,多谢你。” “属下惶恐,愿为公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卫桉连忙说道。 “你要说到做到啊。”长荣公主眼神凉了凉,手指轻轻地抚过卫桉的脸。 “是。”卫桉呼吸紧了紧,贪恋地看向长荣公主削瘦的手。她终是不习惯这里的水土,比来时瘦了一大圈。 “现如今那王妃寒病入骨,还要找我哥哥,你我正好利用这机会……”长荣公主慢慢收回手指,锦缎袖子拂过了卫桉的脸颊,留下一片冰凉触感,很快就被他发烫的脸颊温度给融化了。 …… 月光下,一栋小石楼静静地伫立着,楼前挂着“白鸦药院”的牌匾。潮湿的风,夹杂着泥土的淡腥味,撞入了石屋的小窗口。 石楼里点着油灯,昏暗的光笼在一张小小的榻上。 老族长一动不动地坐在榻前,看着榻上熟睡的小婴儿,还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鼻下,是否还有呼吸。 两个药院的大夫站在他身边,同样视线也一刻不离地看着小婴儿。 “依你们二人看,东湖他真的好些了?”老族长又探了一下小婴儿的鼻息,略略放心,扭头看向了那两个大夫。 “老族长,小族长他确实好些了,呼吸有劲,这脉搏也稳多了。”大夫赶紧说道。 “真不是巫术?”老族长皱眉,半晌后,低声说道:“若他明日一早还这么好,那我就信她。” “老族长,小族长夫人带的随从,白日在城中几乎打残了两个孩子,听说,王妃手下的两个小侍从给他们接好了骨,接骨的时候一点也不痛,两副药下去,人已经能坐起来了。”另一名大夫上前来,低声说道:“这鬼医的名声,我也听说过,您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吗?” “二十多年前?”老族长怔了怔,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步绕了几圈,说道:“你是说,选圣姑的那一年?” “正是。大公子当时病情比小族长还要惊险,当时城里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救了大公子,可他后来把圣姑拐跑了。从那时候起,族里就总是病灾不断,您的儿子也一个一个地走了。” “不错,我关闭城门、不让外人随意进城,就是因为圣姑私逃一事。”老族长拧眉,低声说道:“王妃也是鬼医,她来我们这儿,这么巧又救了我的小儿子。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长荣公主进来了,一脸忧虑地说道:“鬼医宫可是被东郑朝廷清剿过的,她们以邪术祸乱百姓,以前的鬼医宫主曾迷惑邺王殿下,与冥府怪有勾结,可见这鬼医并非善类。我看,如今摄政王也是被王妃给迷惑了,不然以他的凛凛威风,为何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 “你怎么还没走?看在你嫁给我小儿子的份上,如今留你性命,赶紧走吧。”老族长看着她,厌恶地说道。 “我既已嫁了,就是小族长的妻子,当然要与他同生共死。”长荣公主一脸恳切地说道。 “你没害死他,已经算他命大。快滚!”老族长怒斥道。 “老族长确定让我走?到时候鬼医害人,你们可无处可躲了。我曾在东郑京城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怎么与他们周旋。”长荣公主放缓了语气,泫然若泣地看着老族长。 “你是西魏公主,去东郑国京城做什么?”老族长狐疑地问道。 第433章 本王要金丹桂 “我是奉旨出使。”长荣公主攥着锦帕缓缓擦过两颊,柔弱地说道:“老族长,我说的句句是实。我们西魏女子既女嫁,便是终生不悔。若留下是死,那离开也是死,那我宁可要守着这名节再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 “你说在东郑京城与他们周旋过,可否一一道来?”老族长沉吟一会,问道。 “鬼医宫早就被东郑先帝令人摄政王如今被巫女蛊惑,若我们能救摄政王于蛊惑之间,那岂非大功一件?到时候摄政王可高兴地离开,朝廷也会嘉奖乌恒部,恢复往日荣耀,指日可待。”长荣公主看着老族长,小心地试探。 “你容我想想。”老族长看了眼小儿子,眉头越拧越紧。 …… 翌日。 阮陵睡得正好,只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声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安阳骁正一手撑在她的脑侧,一手在她的小脸上轻抚。 “嗯,还想睡会。”她翻过身,还想继续。 “老族长要宴请我们,谢你对小族长的救命之恩,衣裳也给你拿来了。”安阳骁松了口气,捏着她的小耳朵说道:“快天黑了,你起来看看,此果风景极好,再浅酌两杯,更是享受。” “有酒呀。”阮陵轱辘一下坐了起来。 “嗯,老族长珍藏好酒。”安阳骁一口气松到底,今日又可安心了。 “给王妃请安。”两个乌恒部侍女捧着衣服饰物过来,给阮陵行了个大礼。 “免礼,起吧。”阮陵撩开帐幔,看向了侍女。 这是两张典型的乌恒部女子的脸,肤色是蜜色,扎了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一直垂到腰上,辫子里织着彩带,挂着银饰,走动时,那银饰便叮咚作响,甚是动听。 “服侍王妃梳洗。”侍女大声说道。 又有几名侍女进来,捧着黄金水盆,洗脸帕,殷勤恭敬地服侍阮陵洗脸。安阳骁取了牙盐过来,阮陵自己洗了牙,咕噜咕噜地用鲜花熬的水漱口,然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神仙般的日子,便是如此了。 所以,谁不想有权有钱呢,侍婢服侍,穿金戴银。这种日子过久了,确实能让人生出懒意,再吃不得粗茶淡饭。 阮陵照了照铜镜,镜中女子俨然已成了乌恒部的小妇人。头发挽起,绾银镶绿松石的头花两朵,绣花蜡染的裙摆上也缀满了银饰和绿松石,走起来,步步生辉。 “好看。”安阳骁眸中一亮,忍不住赞道。 许久没见她打扮过了,扮起来,真是无人能及的灵动和娇俏。 “我也觉得好看,等走的时候,置办几套这样的行头,我回去穿。”阮陵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乐呵呵地往外走,“走了,喝酒去。” 安阳骁跟在她身后,默默地记下。 莫说几套行头,便是看中了哪个汉子,也给她弄回去。反正她身边漂亮的男子如此之多,也不在乎再多一两个,且她只会看看,顶多趴他耳边说说哪位小哥儿哪儿长得最好看…… 只要她开心。 一路脑子里全是这些杂念,没注意阮陵在前面停下了。 “安阳骁。”她转过头看向他,一脸的认真。 安阳骁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许久没有连名带姓唤他了。 “怎么?”他低声问。 “这时候的风景果然很美呢。”阮陵说道。 安阳骁抬头看去,天际一大片火红的云彩,映得半个天都红了。远处青山被红色晕染,就像给青山披了一方锦绣红盖头。 那两只白孔雀慢慢地走了过来,原本雪白的羽被这暖暖的红光笼罩着,尾羽都染出了绚烂的金红色,抖动时,满屏金光闪动。 “安阳骁,走的时候,白孔雀也带走。”阮陵笑了起来,拎起裙摆,往前一路跑去:“走啦,喝酒去。” 安阳骁的心哪,被阮陵招得一上一下的,落不下来。 他怎么可能离得开这姑娘呢? 这辈子离不开,下辈子也不能,下下辈子他还要去找她。 宴会还是设在前晚那个小厅里。 不过酒菜要比之前好太多了,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歌舞,倒是来了不少乌恒部的汉子和夫人们,都想看看大名鼎鼎的镇夜王的风姿。四师兄一行人也到了,小厅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好不热闹。 “摄政王果然人中龙凤,王妃也是娇俏美丽,真是一双璧人,十分般配。”一名老妇人站起来,手里捧着牛角杯,爽朗地笑道。 “这位夫人如何称呼?”阮陵捧起小牛角杯,笑吟吟地问道。 “我是鄂伦夫人,我儿子是鄂伦弩长,不过他已经走了五年了。”老妇人笑笑,突然眼眶红了,“直到今天上午,我才知道,原来是那漆木管有毒。” 场面突然静了下来。 “今日是欢迎贵客,不要说这些。咱们往前看。”老族长举起牛角杯,笑容满面地说道:“今日我们在这里款待最尊贵的客人,也是小儿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同举杯,拜谢王爷王妃的恩德。” 众人都站了起来,朝二人举起了牛角杯。 “实不相瞒,本王来乌恒是想为王妃寻一味药。”安阳骁饮了酒,开门见山地说道:“本王要金丹桂。” “金丹桂?”众人都愣了,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牛角杯。 “我乌恒部确实有一个叫金丹桂的镇族之宝,据说是当年从月亮上掉落的桂花枝,十分稀罕。”老族长沉吟一会,说道:“此物一直供于我们的神庙之中,只恐不便哪。” “只取一点便可。”安阳骁听说有此物,立刻说道。 老族长面色为难地看向众人,众人也都不出声。 神庙对于乌恒部族人来说,那如同月亮一般神圣,非圣姑不得进,更别说触碰拿走神庙里的供奉之物。 “先喝酒,我再敬王爷一杯。”老族长打着哈哈,朝安阳骁举起了牛角杯。 阮陵一看这阵仗,便知此物不好取。 “好喝。”她端起牛角杯一口喝掉,笑道:“比我们来的那晚酒要好,那晚的酒太绵软了,还是这酒够烈够劲。” 第434章 竟然中招了 “哦,王妃懂酒?”老族长眼睛一亮,说道:“我这酒寻常男子喝上一杯都会醉去,没想到王妃女子竟然能喝上满满满一杯,还面不改色。” “那是,我还能再喝十坛。”阮陵笑道。 反正进了喉咙里都成冰渣渣了,鬼知道醉是什么滋味。 “好,来人,再拿二十坛来,今日要与摄政王、王妃,还有诸位一醉方休!”老族长挥挥手,豪爽地说道。 不多会儿,二十坛烈酒搬到了厅内,与之前二十坛堆在一起,满屋子全是烈酒味儿在飘。 “我敬摄政王一杯。”一名汉子大步过来,深深弓腰:“前日多有冒犯,还望摄政王恕罪。” “不知者无罪,你们也是护主心切。”安阳骁朝那人举了举杯。 很快,又有好几个人上前来,一个接一个地敬安阳骁。 这酒实烈,安阳骁被他们一轮又一轮地敬过来,渐渐有了醉意。 “娘子,”他转过头,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颇有些撒娇地唤了一声:“我要醉了,你抱抱我。” 阮陵放入牛角杯,抱住了他的腰。 “娘子。”他又闷哼了一声,随即人往下慢慢地滑倒。 “摄政王醉啦?”老族长放下牛角杯,捋着须笑道:“来人,送摄政王回房休息。王妃,想不到你比摄政王的酒量还要好!真是豪爽,女中豪杰。” “那是,若不是肚子胀得慌,我还能再来点儿。”阮陵笑着说道。 几个侍卫上前来,扶住安阳骁往外走。 “我去看看。”莫凡马上站了起来。 “诶,莫将军,你坐下喝。”几个汉子缠住了莫凡,继续给他敬酒,“你放心,一定有最温柔的婢女服侍好王爷,也有最好的勇士保护王爷。” “对,莫将军你继续喝,喝过我们的勇士,你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老族长朝莫凡举起牛角杯,爽朗地大笑。 莫凡推不开几人,又因为想要金丹桂,不好与他们翻脸,只好坐回去继续喝。 四师兄也喝得有点多了,原本白皙清瘦的脸颊泛了红意,手扶着额慢慢地往小桌上趴。陆鸣更不胜酒力,早就倒在垫子上呼呼大睡…… 阮陵一眼看去,竟然只有她和陈璟玥还清醒着,但陈璟玥显然也无力应对了,正双手连连摆动,人也在往轮椅底下滑。 “王妃,尝尝我们这道烤乳猪,与你们京城比如何。”老族长指着刚上桌的一道烤乳猪 ,笑眯眯地说道。 “好吃。”阮陵尝了一口,竖着大拇指赞叹。 “喜欢便好。”老族长又给阮陵倒了一杯酒,说道:“王妃的酒量,真是令我叹服,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能喝的女子。” “幸好遇到的是我。”阮陵又咬了一口乳猪肉,笑嘻嘻地说道:“不然你这毒刺果熏烤的乳猪,把别的大美人毒死了,你良心何安呢?” “王妃在说什么?”老族长脸色微变。 “老族长,我不仅百杯不醉,我还百毒不侵。我救你儿子,你要杀我,挺没意思的。”阮陵笑了笑,索性撕下了一块猪排,捧在手里慢慢地吃:“既然如此,这一头猪我全吃了,我便撑死给你看。” 老族长前一刻与安阳骁议事,等安阳骁一走,马上带着儿子躲开,分明还是不信安阳骁。昨晚还那般防备,今日却要设宴款待,只需派人去探得一二,便知今日这宴上会发生什么事。 乌恒部关城锁门,锁得人都蠢了。 “嗝……”阮陵吃完猪排,又吃了两只猪脚,慢悠悠地说道:“这一头猪撑不死我,看来你还得再烤上几只。” “你也太能吃了吧。”老族长脸都绿了:“难怪说你是巫女,哪有正经女子这么能喝,这么能吃的。” “啧,你请客,我吃饭,你竟还嫌我吃得多,如此待客之道,太抠搜了些。” 说话间,只听得厅里咣咣一阵乱响。 老族长回头看,只见他的那些勇士和夫人们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宛若死去。 “你、你干了什么?”老族长一跃而起,脸色铁青地说道:“好你个巫女,你竟残杀我族人。” “再嚷嚷,连你儿子也杀。”阮陵吓唬道。 老族长眼睛猛地一瞪,拔腿就要走。阮陵不慌不忙地伸腿,老族长一脚绊到了她的腿上,砰地一下,直接扑出老远。 “起来,干活了。”阮陵又撕了一块烤乳猪,美滋滋地吃着,“我嘴里没滋没味好久了,没想到用毒刺果木烤的乳猪,竟能吃出味道。走的时候要多砍些毒刺果木,再多逮几只小乳猪路上烤着吃。” “你少吃些。”七师姐爬起来,过来夺走她手里未吃完的乳猪。 四师兄也起来了,拧着眉问道:“你胃中多久没填满过了,自己也是习医之人,怎么如此不知节制。” “早知道应该真把你们放倒,好容易吃到一口好吃的。”阮陵气得直接往烤乳猪上咬了一口。 陈璟玥坐直了腰,拿出笔墨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小声念道:“今日王妃饮酒四坛,食毒刺果木烤乳猪一头,仍称,未饱。” 阮陵:…… “我为王妃立传,如此生动有趣的故事。”陈璟玥收好笔墨,笑道:“等记下王爷只身入神庙的故事,又是一桩佳话。” “宫主,属下等一直在神庙外接应,王爷迟迟未到,乌恒部的侍卫去了不少。”这时一名鬼医宫小弟子匆匆跑了进来。 “什么?”阮陵丢掉手里的猪蹄,起身就往外走。 众人也皆变了脸色,跟着阮陵就往外冲去。 …… 厢房内。 雕花软榻上悬挂着红纱帐,一双龙凤烛立于桌上,暗红的光轻轻摇动,一室暖香飘荡。 榻上,安阳骁正在沉睡。 突然,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一袭红衣的长荣公主慢步走了进来。 “公主……”卫桉在门外不舍地唤了一声。 “你在外面好好守着。”长荣公主视线落在榻上,小声说道:“今日事成,我有了子嗣,不光是我,便是你,也有了靠山。” 卫桉眼眶泛红,抱拳行礼,默默地转过身去。 长荣公主到了榻前,忍着心里的激动,慢慢地撩开了红纱帘。 第435章 金藏给你,你我做夫妻吧 “安阳骁,那野丫头哪里比我好?我贵为西魏公主,不远万里前去东郑国和亲,你却连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对那野丫头却是万般宠爱。” “我不服气,你知道吗,因为你,我受尽嘲笑,父皇也对我态度大变。从天庭摔落地狱,都拜你所赐。” “甚至我还不得不来到这鬼地方,要与一个小婴儿结为夫妇。若我再失败,回去之后便只能任人踩踏……那我还不去死。” 长荣公主说着,慢慢俯下来,捏着安阳骁的下巴,强行给他喂进一颗药丸。 “吃掉这个,哪怕只是一晚,我也要与你做成真夫妻。” 她说着,慢慢解开衣衫,任衣衫从身上一滑而下…… 突然,安阳骁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长荣公主。 “你、你怎么醒了。”长荣公主吓了一大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安阳骁从唇中取出那丸药,手腕一掸,将药砸向长荣公主。 长荣公主小声尖叫了一声,爬起来就想跑。 但还不等安阳骁追来,她又猛地收住脚步,转身看向了安阳骁,泪水涟涟涟地说道:“安阳骁,我现在是便宜你,勿需你娶我,只要做了这夫妻,给我一个孩儿就好。只要你答应,我便告诉你金藏的下落。” “所以你们兄妹二人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挖金藏?” “是。”长荣公主咬牙,壮着胆子慢慢地往安阳骁面前走。 “金藏一直是我西魏的命脉,数百年来一直有一支军队暗中看守。每一任皇帝登基时,才能拿到可以控制这支军队的金藏符。可但四十年前,我皇爷爷登基时,金藏符突然消失,这些驻守金藏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至我父皇时,四处派人寻找,皆无线索。没了金藏的支持,国力式微。加之与你们东郑国连年打仗,年年输,以致国库空虚,无力再支撑下去。几个月前,我哥哥终于找到了金藏的下落。” “你哥哥,他还有这本事?”安阳骁轻蔑地问道。 “安阳骁,每个人都有长处,我哥自然有他的办法。总之,只要你答应我,我便把金藏的位置告诉你。”长荣公主见他站着没动,于是大胆地伸手去抱他的腰,声音也柔成了一碗蜜:“王爷,我会好好服侍您的。王妃病了,您最近一定没能享到云水之欢吧?您只要点头,美人与金藏都是您的。” 她身上也涂了香,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气拼命地往安阳骁的鼻中钻。 “你哥在山里挖得正努力,我只需他挖出金藏,把他埋在里面,拿到金藏便是。而你,也并非什么美人。”安阳骁啪地一下拍开了长荣公主的手,冷冷地说道:“我之所以愿意在这里与你废话,是让你交出金丹桂。” “我不知道什么是金丹桂。”长荣公主立刻变了脸色,扭腰走到一边,急声道:“安阳骁,我劝你识时务。现在他们都已经被老族长放倒了,你一个人清醒有什么用?出去便是刀海箭林,还有王妃她们为人质,你能斗得过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安阳骁说道。 “也对,反正我也只操心你的事。有了金藏,你就握住了天下财富,到时候莫说东郑皇位,就算你想把西魏吞下,那也不是不行。南境铁骑,势如破竹,何等威风!”长荣公主越说越激动,几个碎步跑到他的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急切地说道:“王爷,这天下至尊之位,只配你来坐。” 长荣公主话音才落,突然腕上一凉,低眸一看,只见腕上被安阳骁用弯刀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鲜血疯涌。 “你疯了,你想杀我么?”长荣公主怕了,转身就想跑:“来人,救我。” “没人能救你。”安阳骁手掸了一下,缠锦丝缠到了长荣公主的脚踝上,他纵身跃起,硬生生把长荣公主倒吊在了房梁上。 长荣公主吓坏了,尖叫挣扎了一会,又开始怒骂。 “安阳骁你这个混帐王八蛋,你打女人。” “在我眼里没有女人,只有我的人、和我的敌人。”安阳骁走到一边坐下,淡然说道:“你若不交出金丹桂,那就等着鲜血流尽,活生生吊成一具干尸。” “我父皇和哥哥不会放过你的。”长荣公主脸色胀红,又拼命挣扎了几下。但那缠锦丝极厉害,越挣扎就捆得越紧发,此时已经勒入肉中,脚踝也开始涌出血来。 “安阳骁我如此心悦于你,为什么你这么对我?”长荣公主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因为我们是来寻救命药,你却故意拿走金丹桂,挑拨老族长,妄图假他之手杀了我的妻子。你说,我到底为何这么对你?” “我偏不给你,我死了,她也得死。”长荣公主哀嚎道:“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做鬼,我就再杀鬼一次。十八层地狱,你轮着来。”安阳骁拿出锦帕,慢悠悠地擦着弯刀上的血渍,冷酷地说道。 “公主,把金丹桂给他吧,属下求您了。属下带您回去,您永远是属下心中最尊贵的公主。”卫桉的哭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闭嘴,没用的废物,看门狗都做不好!”长荣公主怒瞪着满是血色的眼睛,愤怒的咆哮。 “是,属下看门狗都做不好,求您了公主,咱们回去,把金丹桂给他吧。”卫桉重重的叩头声接连响起。 “不给。”长荣公主咬牙,怒声道:“我死也不给。” 安阳骁也不废话,擦完弯刀,端起了茶水慢悠悠地喝。 “你也不怕有毒,毒死你。”长荣公主骂道。 “我娘子是天下第一的名医,也擅制毒解毒,我今日前去赴宴已经提前服下了百消丸。你说,我有这么漂亮能干的娘子,你又算什么东西。”安阳骁嘲讽道。 长荣公主气疯了,又是一顿乱骂。 但很快她就没力气了,鲜血一大朵一大朵地从她的手腕上滑落,滴打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阳骁站起身来,淡然说道:“那你便去死吧。” 第436章 又娇又贵的东西 “安阳骁,你回来,回来!”长荣公主绝望地看着他,眼泪刷刷地落。 门打开,卫桉正被莫凡他们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见安阳骁出来了,卫桉拼命挣开了莫凡的手,膝行爬到了安阳骁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王爷,你放过我们公主吧,我去拿金丹桂给你们。” “你知道她把金丹桂藏在哪儿了?”安阳骁低眸看他,冷冷地问道。 “我再去偷一个给王爷。”卫桉急得满脸是泪,哑声说道:“我保证替王爷拿来。” “你知道金丹桂是什么吗?”安阳骁又问。 “知道,一截木头。”卫桉连连点头。 “至娇至贵的木头,看似枯木,实则木头里面另有玄机,半虫半枯根地长在里头,每十年才会长出豆芽尖儿那么一点长。他们也就这一小段金丹桂,供在神庙里当成镇族之宝。你再去哪儿偷一个给本王?”安阳骁单腿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过你倒挺忠心的人,其余的侍卫都跑了,那个白面太监还来本王这儿告密,说你们偷了金丹桂,只求一条生路,只有你一人留下来。” “我绝不会干出卖公主的事。”卫桉抹了把泪,咬牙道:“王爷若真是不解气,那就杀我吧,放公主走。她一个弱女子而已,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又对王爷……芳心暗动,才走了这一步路……” “你倒是个好样的。”安阳骁盯着他看了会,站起身来,拔出腿大步往前走:“你就陪她一起死吧。” “王爷,你杀我,不要杀公主。”卫桉急得哀嚎起来,“公主,公主你把东西给他们吧。” “我不给……”长荣公主哭道:“死便死吧,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公主,你还有我。” 卫桉爬进去,慌乱地想把她放下来。但缠锦丝不是他解得开的,费了半天劲,一脚踩在地上那滩血上,扑地一下,滑出老远,重重地摔了出去。 “卫桉,你走吧。”长荣公主转过头看他,连连摇头:“不要管我了,他们都跑了,你也走,去找个活路,不要再回西魏。” “我不会丢下公主的,公主若死了,我也不独活。要走一起走,要死,我陪公主死,到了黄泉路上,还当公主的看门狗。”卫桉咬牙爬起来,抱起了长荣公主的身子,咬着牙去够她脚踝上的缠锦丝。 “你解不开的,这东西我以前就见过,你解不开……”长荣公主有些动容了,她看着卫桉,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安阳骁,金丹桂,就在孔雀窝里。” “去拿。”安阳骁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莫凡如箭一般弹了出去,往两只白孔雀的窝飞冲。 “给你了,你放了公主。”卫桉跑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安阳骁面前。 安阳骁回到房间,纵身一跃,手指扣住缠在长荣公主脚踝上的缠锦丝,轻轻一勾,那银亮的丝链便脱落了,回到他的手腕上。 “这东西,也是王妃的。是不是很厉害?”安阳骁抬起手腕给长荣公主看,慢声道:“今日看在你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的面子上,放你们走。若再执迷不悟,本王不会再放过你。” 长荣公主哪里还说得出话,一头大汗,衣衫上全是血。 卫桉匆匆掏出帕子给长荣公主扎紧伤口,抱起她就往外跑。 “王爷,拿来了。”莫凡小心地捧着金丹桂跑了回来,兴奋地说道:“果然在孔雀窝里,那两只孔雀正想啄它,再去晚一点,只怕要被孔雀给吃了。” 安阳骁一阵激动,赶紧伸出双手,小心地把这又娇又贵的东西接到了手里。 样子果然普通,就像一段长了百年的树枝,被烧焦了,上面斑斑驳驳的全是坑点,举到月光下看,那些坑点又隐隐透着月光,十分奇异。 “拿到了?”阮陵和众人匆匆过来,惊讶地问道:“为何会在这里,不是在神庙吗?” “长荣提前一步把这东西偷走了,是她身边的一个太监来告密的。”莫凡骂道:“那狗太监卖主求荣,倒是溜得飞快。” “长荣呢?”阮陵又往屋里看,不解地问道:“怎么一股迷情的香气?” “那还用说,当然是给王爷用的。”莫凡又道。 “嘴皮子还真是利索。”安阳骁抬起脚,不客气地朝莫凡屁股上招呼了一下。 “我们王爷定力非凡,一点事没有。”莫凡捂着屁股,急速说道:“王爷还是赶紧先给四师兄看看金丹桂!” “我看看。”四师兄从人群后走过来,远远地就伸出了手,激动地说道:“传说中的金丹桂,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得你看得见一样,还是我来吧。”七师姐抢先一步,手快伸到了,又飞快缩回去,在裙摆上用力擦了几下,这才又伸过去。 “这看上去就是个焦木头。”陆鸣也伸过脑袋,好奇地说道:“不过有一种香气,就像是麦子烧过的气味。” “你们对着月亮看。”安阳骁提醒道。 七师姐屏住呼吸,慢慢地对着月亮举起了金丹桂。 几人的脑袋同时凑过去,绕着圈地看着这神奇的传说之物。 “这里面好像有东西。”阮陵踮着脚尖,眯着眼睛看金丹桂,小声说道:“金灿灿的。” “是不是金蝉在里头结了茧?”陆鸣问道。 “应该不是,这东西怎么用?”七师姐摇头,她转头看向四师兄,问道:“四哥,那书上倒底怎么写的?” “取桂中之物,入药。”四师兄说道。 “可这东西两头都是实的,怎么取?”七师姐想了想,小心地晃了两下。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倒是那透过木头的亮光,渐渐地熄灭了。 “没光了,是不是你把里面的金蝉摇死了?”陆鸣紧张地问道。 “你闭嘴,说点好的。阿弥陀佛,大吉大利,顺风顺水,各路神仙……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这宝贝千万得好好活着。”七师姐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捧牢了金丹桂,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安阳骁的手里:“王爷你胳膊够壮,捧得更稳,可得好好捧好这宝贝。” 第437章 若我想欺你 安阳骁捧着金丹桂,也有些为难。 四师兄是从古书里看到的金丹桂,但这东西到底怎么用,用多少,用了之后会怎么样,全是未知数。 “先收好。”四师兄拿出一只匣子,小心地打开。 匣子里垫着柔软的绒布,盖子镂空,可以透进风和光线。这东西供在神庙,并没有密封着,所以应该是需要透风透气的。 一行人刚把金丹桂收拾妥当,老族长扶着额头,跌跌撞撞地过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乌恒部的汉子。 “王爷,金丹桂,这是我们族中的镇族之宝,不能拿走。”老族长面色铁青地说道。乌恒部在他手上已经衰败不少,如今还要把镇族之宝拱手让人,那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祖先。 “老族长,我们需要金丹桂救命,待弄清楚如何入药之后,定会奉还。”安阳骁说道:“这几日我们不走,你大可放心。” “你们来得容易,走难道还不容易?我承认你们是贵人,你们有本事,但有本事的人就可以随意掠走我们的宝贝吗?”老族长捂了捂心口,气恼地看向安阳骁,“就因为你们这些外族人,还有什么鬼医,让我们乌恒部陷入危境之中。拐走我们圣姑不算,现在还要拿走我们的金丹桂。” “圣姑?”阮陵好奇地问道:“她为什么会被拐走。” “当年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把我们的圣姑给哄走了。圣姑和金丹桂一样,都是能保我们乌恒部风调雨顺的宝贝,她跑了,得罪了神灵,我们乌恒部才会多灾多难。如今你们还要拿走金丹桂,那我们岂不是要遭遇灭顶之灾。” “你们确实应该换个族长了,本王忍耐够了。”安阳骁眸光生寒,不留情面地斥责道:“之前种种皆与你说得清楚明白,部落衰败,全因你治理不力,追求享乐。若一个离开的女子和一个只能供在神台上的草药能让你们乌恒部永保富贵,那你们祖先何必出去浴血征战,干脆就在这里守着圣姑和草药得了。” “摄政王,你这是欺负我们乌恒部无人是吗?” “本王若想欺你,你脑袋还留得住吗?真是油盐不进。”安阳骁怒斥道。 “老糊涂了。”陆鸣补了句刀。 “来人,请老族长回去醒醒酒。”安阳骁挥袖说道:“本王一直对你以礼相待,正因你是长者,给你三分薄面,你倒蹬鼻子上脸,处处为难本王。本王既然来了,就替你好好整肃一下部落。” 老族长本就因为喝醉而胀得脸红,被安阳骁当众训斥,更是红到了脖子底下。 “走吧。”莫凡上前,手扶着腰间佩刀,冷冷地说道。 老族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跟来的汉子并没有上前来帮他说话,只好长叹一声,跟着莫凡往前走去。 “王爷,其实您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们都知道。但老族长年纪大了,又接连丧子,我们不忍心与他为难。”几个年轻汉子上前来,诚恳地向安阳骁告罪:“老族长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多多包涵。您与王妃尽管住下,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附我们便是。只是有一点……” 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一人站出来,大胆说道:“不要换掉老族长,他是个好人。” 安阳骁的气稍顺了一点,握紧了金丹桂,沉声道:“本王知道了,你们且先退下。明日再议此事。” 几个汉子行了礼,转身离开。 “去山里盯着的人,有什么进展?”安阳骁看向熊年,低声问。 “他们还在挖,看样子,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入口。”熊年迟疑了一下,问道:“可能是假的吧,金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荣公主说,当年有一支驻守金藏的军队消失了,同年可以调动这支军队的金藏符也消失不见。若不是这些人私吞了金藏,就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遭遇了灭顶之灾。永晋王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金藏,他找到此处,想必有他的道理。且让他先挖,我们倒省力。” “先歇着吧。”阮陵伸了个懒腰,轻声说道:“让老族长也醒醒酒,明日还要和这犟老头儿辩个明白呢。” “辩明白这种事,不用你们去,我去就行。”陆鸣拍着胸脯说道:“我不辩得他撞墙认错,我就不姓陆。” 众人:好人选!好主意! …… 明媚的阳光洒在木坪上,白孔雀躲在木栏后面,只伸了脑袋出来,瞪着一双乌豆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木坪上的人群。阮陵和安阳骁坐在树下,正对着古书研究金丹桂。 几个小弟子将一只木盆放到树荫下,倒进药材,注入热水。七师姐把小族长抱了过来,放进水盆里给他泡澡。 “这么小的孩子就应该有奶娘才对,这老族长不懂,难道这孩子娘亲也不懂?竟开始给他喂些无法消化的米粮,本就体弱,没被他们喂死,真是奇迹。” “命大,之后会有福报的。”四师兄将熬好的药放到桌上,侧过耳朵听了一会,说道:“小族长的哭声比昨日要有劲。” “嗯,小拳头也会握了。”七师姐托起小族长细得像豆角的手臂,叹了口气:“可怜的娃,若是早早找个靠谱的大夫,哪会遭这样的罪。” “我的小东湖在哪里?” 老族长捧着酸胀的额头,带着一大群乌恒部的汉子们快步走了过来。老族长醒了酒,被陆鸣追着讲了大半天的道理,直到他认输之后,才被允许去看自己的儿子,结果这才知道被七师姐抱到这儿来了,赶紧火急火燎地跑来要人。 “东湖。”他见儿子被泡在黑乎乎的水里,赶紧冲了过来。 “别动他,让他泡会儿。”七师姐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个糊涂的老爹,没看到在给他治病吗?” “这泡的是什么东西?”老族长缩回手,紧张地看着那盆水。 “辣椒水,怎么样。”七师姐翻了个大白眼。 “王爷,这、这不可啊……”老族长急得直跺脚,一眼瞥见安阳骁,又赶紧跑了过去,连声说道:“我得罪了王爷,我来赔罪,放过小儿吧……” 他说着,突然看到了桌上那段枯木般的东西,震惊地说道:“你们把金丹桂偷出来了?” 第438章 我要当你祖宗 “是你的儿媳妇偷的,我们帮你拿回来了。”阮陵白细的手指尖在金丹桂上敲了敲,笑眯眯地说道:“老族长,你要如何谢我们?” 老族长愣了一下,猛然想到长荣公主与他之间的约定,老脸顿时胀红。他想发作,但又因为儿子在七师姐的木盆里,只能忍着。 “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他行了个礼,无奈地恳求道:“王爷实在想要这东西,拿走便是。还请放过小儿一条生路,王爷要杀要剐,我一力承担。” “没人要对你要杀要剐,老族长眼里,本王是杀人恶魔不成?”安阳骁翻看着手里的书,淡然地说道:“本王来这里,只是为了借用金丹桂,也不会全拿走,取里面之物一二用之即好。” “王爷实在想要,尽管拿走。”老族长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金丹桂,违心地说道。 “老族长,你先坐。”阮陵把昨晚找到的画像铺开,给老族长看:“这画上的女子是何人?她现在人在何处?” 老族长在一边坐下,扭头看了看七师姐怀里的小东湖,这才说道:“这是乌恒部的圣姑,不过,她早就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跑了?”阮陵怔了一下,那男人是她父亲? “是,她跑的时候腹中已有了孩子,那孩子才是我们族中的天降福女。她有孕那日,这金丹桂都亮起了金色,金灿灿的,就像里面住了金蟾一般。圣姑跑了之后,我们乌恒部的运势也一落千丈。原本的甘泉枯竭,盛产人参的山坡也荒芜一片,再也没有人参冒头。甚至以前常见的白狼,也不见了踪影……总之,一言难尽。”老族长摇头长叹,一脸灰败地说道。 “有了孩子,那孩子父亲是谁?带她离开的男子吗?”阮陵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是,她是受到了山神的恩宠,才有了福女。我们这里,每十年会挑出一批圣姑,送进大山里的神庙。有机缘者,才会得到山神的恩宠。这位圣姑叫娜嫣,意思是我们乌恒达部的星辰,是长得最漂亮的女子。也正因为她的美貌打动了山神,神才降临,赐于她福女。结果孩子才四个月大,从外面来了一个男人,把她给拐跑了,从此音讯全远。” “说不定生的是儿子呢。”阮陵生气地说道。 “肯定是福女,不然这金丹桂根本不会亮起。”老族长摇头说道。 “大傻子。”阮陵忍无可忍地骂道。哪有人会因为一个木头亮起,就断定会生女儿的?就算是,那也不可能有山神降临一说。 所以,她的娘亲……是被用心险恶之人欺负了! 老族长挨了骂,脸气得通红,却又不敢反击。 “年龄不对。”四师兄突然出声。 阮陵怔愣一下。 “大机率是生病,腹中有瘤。而金丹桂里的虫是察觉到了病灶所在,所以才会泛光。”四师兄又道。 阮陵认真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对着画上写的日期,她是在这日期后两年出生的。 “她们进山后,你娘亲应该是染上了什么病,所以才导致腹部肿起,被人误会有孕。”四师兄沉着地说道。 “就是有孕啊,若无孕相,怎么会孕吐,又怎么会喜酸?”老族长拧眉,连连摆手。 “圣姑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圣山庙里的一件东西。”这时昨晚见过的一名乌恒达汉子走过来,一脸难过地说道:“从此之后,再没有圣姑可以怀上福女。” 阮陵:…… 带走的那物件,就是让人腹中生瘤的东西吧! 这些人偏安一隅,不肯接受外面一切新鲜的东西,生病就拜神,实在拖得不行了,才会请城里的两个草药大夫来看看。可他们看病,用的也是祖传的那一套,有些头疼脑热是可以的,但凡复杂一点的病情,又要请神了。 “圣姑带走了什么物件?”阮陵看向了那汉子。 “一个牌牌。”汉子比划了一下。 “你知道长什么样吗?你画一下,说不定我们能找到这东西。”阮陵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真能找吗?我们乌恒部实在倒霉太久了,全都是因为没有圣姑和福女。”汉子看了看老族长,上前来抓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阮陵调动了脑海里所有的回忆,也没有想起来娘亲手里有那个牌子。 “那男子的画像,你们可有?”安阳骁突然问道。 汉子又看老族长,见他只顾着朝小儿子看,于是说道:“当年画了他的像,四处寻找他。不过日子久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你去找,找到有赏。” “王爷,我也不需要什么赏,你们放过小族长吧。这可是我们老族长唯一的血脉了。”汉子抱拳说道。 “你叫什么?”安阳骁放下手里的木牌画纸,看向这人。 “回王爷的话,我叫乌善。”汉子说道。 “你以后就是乌善弩长。”安阳骁沉声道:“你们老族长虽然人老糊涂了,但看来人还是不错,你们这些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老族长为了我们,把自己的女儿都送去当圣姑了,可惜,一个也没能回来,他这一生有六个女儿,七个儿子,现在只得这一个了。”乌善叹了口气,同情地看向老族长。 “本王知道了,你先去找画像。”安阳骁点头道。 这时小族长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老族长蹭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瘦弱的小家伙正在水里蹬着腿玩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连嘴巴都咧出了笑意。 “我的小东湖他在笑。”老族长看着小儿子快活的样子,愣了片刻,突然就落下泪来,哽咽道:“这是他第一次笑。” “小族长会好起来的。”阮陵走过来,逗着小族长的小手,轻声说道:“遇到我,我就是你的大福气。” 老族长犹豫了一下,大胆地朝阮陵行了个大礼:“王妃,我是老糊涂,最近对王妃多有不敬。但王妃刚刚说得对,王妃确实是我儿的大福气,我斗胆,恳请王妃收他为义子。” “行,我收了。”她看着小家伙轻声说道。 “多谢王妃。”老族长赶紧抱起小儿子,跪下给阮陵磕了个头。 “不过,我要当他祖奶奶。”阮陵看着老族长说道。 她得给娘先出口气才行,明明是生病了,却还要这个糊涂的老家伙强迫生福女,当初娘亲被恶疾折磨,一定很痛苦。 第439章 身份不一般 “这、这……”老族长的面子上又挂不住了,他一把年纪,还能叫这小女子一声奶奶不成? 憋了半天,除了脸憋得更红了一些,半句完整的话也没能憋出来。 认干娘是自己要认的,现在收回这句话已经不可能了。叫祖奶奶也是不可能的,他的老脸没地方放。 “你连亲生女儿都送去了,可见你这人确实是为了乌恒部愿意付出一切。我不妨就告诉你,我就是你们乌恒部的福女,你们认我当祖奶奶,我就护佑你们乌恒部。”阮陵看着他说道。 老族长抱着小东湖,脸越胀越红,含糊地说道:“王妃愿意庇佑乌恒部自然是好事,也是我小儿子的福气。” “怎么,不乐意?乌恒部不是很想拥有福女吗?”阮陵问道。 偌大一个部落,却要靠女子去生福女来祈福,明明是自己治理不善,却怪罪于她娘亲身上。她娘亲命大,遇到了云游至此的鬼医,若没遇上呢?那还有命吗?就更没有阮陵的存在了。 这世间的男子,什么时候才会都想明白,能不能升官发财,得靠他自己,不是靠女人,更不是靠神佛。 正僵持时,乌善回来了,手里握着两幅皱巴巴的画像。 “王爷,画像找到了。”乌善举起画像,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过时间太久了,都被老鼠啃过,颜色也淡了,脸都看不清。” “没事,交给我。”陈璟玥笑笑,从乌善手里接过画像。 他小心地铺开看,画像的脸上身上皆被老鼠咬了几个大洞,不仅褪色严重,还有几处被水渍模糊成了一片。 “这还能看吗?”陆鸣手里端着捣药石碗,凑过来看画儿。 “药碗借我一用。”陈璟玥从他手里拿过了药碗,开始捣鼓修复画像,“画是用的天然植物的汁液和宝石粉末制成的,有很多可以让颜色复原的办法。” 老族长抱着小东湖仍跪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的尴尬。 “老族长,这是给小东湖开的药方。用的都是常用的药材,这两味需要你安排人去外面采买,记住,每月采买新鲜的回来,陈药不可用。”七师姐把药方放到桌上,从老族长怀里接过了小东湖:“你过来,我教你给小公子推拿穴位。” 老族长如释重负,慌忙起身走了过去。 “他这么瘦,能按吗?”他抬起双手,迟迟不敢落到小东湖瘦弱的背上。 “你试试呀,按我说的做。”七师姐白了他一眼,一把拉起他的手,放到了小东湖的背上。 老族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按了几下,小东湖这回竟然笑出了声,又按了几下,舒服地打起了哈欠,吃着拇指舒服地睡着了。 “真的有用。”他欣喜地说道。 “当然有用。”七师姐瞪着他说道:“人老不要紧,脑袋不能老,什么事能信,什么不能信,你总要分得清楚吧。你把西魏人放进来作威作福就算了,还总拿我们当敌人看,你怎么想的。” “我们老族长放他们进来也是有把握的。”乌善赶紧说道:“他带了人在山里一直在挖,想挖金子。可我们这儿没有金子,有的只有狗熊洞,他们爱挖就挖呗,正好也帮我们找找那些消失的人参。” 消失的人参,荒芜的甘泉,能让人生病的圣山神庙。 阮陵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这金藏还真有可能在这里。 待找到金藏,她岂不是要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了? “安阳骁,我马上就要变得更有钱了。”她托着小脸,乐滋滋地说道。 安阳骁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嗯,以后多多拜托你了。” “好说好说,你我夫妻,不必见外,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说话间,陈璟玥放下手里的补画工具,看着画像赞道:“好一个翩翩俊公子。” 阮陵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过去。 画像已经被修复了,重新上了颜色。画上的男子青衫加身,玉簪绾发,眉目朗朗,俊雅无双。 “是我爹年轻的时候。”阮陵眼眶一红,抚着画像上男子的脸说道:“我爹真好看,安阳骁你快看,这就是你岳父大人。” 阮陵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看到爹爹年轻时的样子。 “想来是你爹当年云游寻药至此,恰好遇到你娘亲,察觉她腹中所育的并非胎儿,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又因生了情意,所以带她离开。这世间种种皆有定数,没想到,你竟也有乌恒部的血脉。”陈璟玥感叹道。 “我才不想要这血脉呢。”阮陵撇嘴:“而且我如今也没有。” “是寻药,还是寻金藏,我倒是觉得……岳父大人并非寻药。”安阳骁沉吟一会,低声说道:“毕竟,他那时候并未成为鬼医宫的门徒,而是后来带着你娘亲一起投奔而去。” “从时间上看,确是如此。”四师兄点头,神情冷峻地说道:“其实我们私底下说起过陵儿的爹娘,师叔有一回喝醉酒说过,他们是拿着一封信投入鬼医宫的。” 阮陵听了会儿,掀了个白眼儿,“想不到你们还在背后议论我爹娘。” “不是议论,只是好奇。毕竟从半路而来,还能跻身于师叔一辈的人,自鬼医宫开山立门之后就只有你爹娘。所以我们都猜测,你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看这画像,岳父大人确实风采无双,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公子。”安阳骁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爹可好看了,我娘也是。”阮陵把娘亲的画像也拿出来,并排摆在眼前,惆怅地说道:“只是他们走得太早了。我爹去了没多久,我娘就跟着走了。他们倒是双宿双飞,去当鬼夫妻,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只羡鸳鸯不羡仙,当时我们都是这样说你爹娘的,实在不舍得分开,所以你娘就追过去了。”七师姐坐下来,看着画像说道:“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呢,你爹当时可谓是风采压过所有人。不过后来,他就刻意把神仙一般的脸给藏起来了,蓄了胡子,还晒得黑黑的。” “岳丈大人是在故意隐藏容貌。”安阳骁沉声道。 阮陵看着画像,突然觉得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爹和娘亲,原来他们两个还有这么多秘密。 正说话时,突然后山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响,众人都站了起来,往后山看过去。 第440章 真的是宝贝 “不好,是圣山神庙。”老族长手搭在额前,朝那边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急声说道。 圣山神庙,那个供奉金丹桂的地方? “不是,我们这儿有两座神庙,一座就在城里,供奉着族里先祖和金丹桂。还有一个在乌恒圣山,就是那里的圣山神庙,那里供的是山神。圣姑就是送去那里接福。”乌善主动解释道。 “我们去看看。”阮陵拎起裙摆就往前跑。 “你慢一点。”安阳骁赶紧收好金丹桂,顺手往怀里一揣,大步去追赶阮陵。 乌恒部各个弩长都在往圣山庙赶过去,个个神色冷峻,如临大敌。 去乌恒圣山需要先坐小船至山脚下,再改步行上山。这山与别处不同,草木格外茂密,但树并不高,偶尔会有几株高树都是上了年月的老树。 “奇怪,这山如此之高,为何长的都是矮灌木。”阮陵停下脚步,看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问道。 “以前还是有高树的,听说几十年前有道天雷劈中了圣山,起了一场很大的山火,从那时候起,就再长不出高树了。”乌善解释道。 “等等我。”身后传来了陈璟玥的声音。 “你坐着轮椅怎么上来的。”熊年连忙上去推住轮椅。 “我这轮子能爬坡,不碍事。”陈璟玥抹了把汗,看着眼前的一切,兴奋地说道:“刚来时我就觉得奇怪,这山虽然看上去青葱一片,但是与我之前看到的山都不一样。原来都是矮树。” 他说着,又吸了吸鼻子,更兴奋了:“这里是真有宝贝啊,你们闻,这是硫磺矿的气味,有点淡,说明在地底下深处。” “硫磺矿是什么宝贝吗?”熊年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用处多了,可以做染料,火药,还能给庄稼地除虫。我记得陈帝时曾出过一位奇人,他写了一本《天工志》,记的就是这些矿藏分布,有金、银、铁,铜……只有这硫磺很少见。”陈璟玥飞快地摸出纸笔盒子,飞快地在上面记录所见之事。 “那真是宝贝喽?”熊年来了兴致,一路问个不停。 安阳骁蹲下,拔出短刀在地上小心地挑起一小撮黄土放到鼻下闻。 气味有点刺鼻,里面还有坚硬的小石块。 “这应该是先生所说的硫磺吧,真能做火药?”安阳骁神色冷峻地问道。 “对,你们听过喷火山吗?”陈璟玥问道。 众人摇头。 “喷火山,传说里面沉睡着一条龙,等它醒来的时候就会地动山摇,喷出灼热的流岩,这些硫磺就是流岩变的。十分珍贵。”陈璟玥合上记录本,感叹道:“此行收获真是超乎意料,没想到我还能亲眼见到硫磺矿。” 安阳骁抹去刀尖上的硫磺,问道:“既然可以做成火药,若这山上再着火,是否会整个山都炸掉?” 众人皆楞住。 若这是真的,那他们岂非要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不止这座山,还有乌恒部。”陈璟玥抬手指向山脚下的小城。 安阳骁走到路边,看向了卧于小河边的小城,眉头紧锁。 “永晋王那人行事不顾后果,若他真的把硫磺矿给点着了,大家全完了。”阮陵乐不起来了,上山的时候她还想像有一座金闪闪的金藏等着她,万万没想到,等着她的是火药…… 她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 几人对视一眼,加快步子去追赶老族长他们。 …… 圣山神庙前,漫天的尘土飞舞了许久,终于归于平静。 斑驳的光线穿过茂密的林叶落在地上,随处可见的断枝、落花,还有成堆的黄土凌乱地掺杂在一起。突然,一个黄土包瑟瑟响了几声,一只野兔从里面钻出来,用力抖了几下肥滚滚的身体,抖落黄土后露出了原本白色的皮毛。三瓣嘴翕动了几下,后腿无力地蹬了几下,歪歪扭扭地往前逃窜而去。 又是一阵林叶瑟瑟响声之后,老族长带着乌善等 人从林间跑了出来。看到眼前只有片黄土,顿时慌了。 “老族长,圣山神庙完全塌了。” “圣山神庙都倒了,山神一定会降罪于我们乌恒部。” “都是那些外族人随意闯进来,不然的话我们的圣山神庙怎么可能倒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去动手挖出山神庙门。 阮陵一行人从林子里走出来,那群人见到他们几个,脸色更难看了。 “老族长,这外族人不得擅入啊。”有人压低了声音,不满地说道。 “你们不是已经让西魏人闯进来了吗,这不就是他们挖塌的吗?哦,把庙挖塌的西魏人是你们的家人,反而给你们封官晋爵的东郑国就不是自己人了?”莫凡不客气地训斥道。 一阵鸦雀无声。 “先把庙门挖出来,把供的山神请出来。”老族长缓过劲来,指挥众人开始动手干活。 “大家小心一点,千万不要用火,一点火星子都不能有。”陈璟玥大声叮嘱道。 那些人扫了陈璟玥一眼,没人搭理,抬的抬,挖的挖,一阵忙乱地清理圣山神庙的大门。 “这庙下潜式设计,一半在地里,一半在上面。所以我们在山下看,是看不到它的庙顶的,灌木丛刚好挡住。”阮陵环顾四周一圈,小声说道:“而且,这里摆了阵法。若我没有看错,是我爹的手笔。” 她爹爹到底是什么人哪,为什么要来乌恒部设下如此精妙的阵法。 “有阵法?”莫凡和熊年都走过来了,往四周看了一圈,没能看出端倪。 “你爹当年来这里,是来摆阵布局,不让人轻易踏入,从而让金藏可以永远地藏在地下?”安阳骁突然就想明白了,难怪他后面要隐藏容貌,甚至投入鬼医宫。 “可这永晋王没轻没重,四处乱挖,无意中破了阵法,还把圣山神庙给轰塌了。金藏就在这座庙底下。”阮陵看着前面那群挖土挖得热火朝天的汉子们,不禁又陷入疑惑里,“金藏是能跑的吗?为什么会从西魏来到了乌恒山下。” “是妖是魔,是金是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安阳骁看着渐渐挖出来的大门,眸色坚毅地说道。 大门已经挖出一半,光透进去,里面东西歪七倒八地横了一地。在正中,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不到底。 “我先下。”莫凡含上解毒丹,系上蒙面巾,再往胸前挂了颗夜明珠,这才抓起绳索一头,朝着洞口一跃而下。 第441章 讨厌的舌头,应该割了 熊年用力拽着绳索一头,马步稳稳地扎着,脖子上,手背上,青筋皆是绷紧。 这力量!看得乌恒部的汉子们个个都在点头。 “好力气!” “熊将军果然武艺非凡。” “这算什么,我们王爷才是最厉害的。”熊年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此时他手里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差点把他拖进黑漆漆的坑里。 安阳骁身形一闪,稳稳地抓住了绳子,对着洞里面问道:“莫凡,怎么样?” “我到底了,气味有点刺鼻,全是硫磺。”莫凡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要下去。”安阳骁戴上面具,转头看向阮陵:“你留在这儿。” “怎么可能。”阮陵立刻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挂在他的背上,“一起去!” “王妃本就是外族人,还是女子,她已经进了神庙就算了,还要下去么?”那些汉子又开始嘀咕了。 “你们的舌头真是讨厌,不如割了。”阮陵看向他们,小脸上蒙上了一层寒意。 真想现在缝上他们的嘴。 “我们下去。”安阳骁扫了那些人一眼,背好阮陵,抓着绳子纵身跃下。 莫凡顶着夜明珠站墙边,正往四处看,见二人下来了,连忙说道:“这里有三道石门,没有机关,可以推开。” “小心有诈,不要乱碰。”安阳骁放下阮陵,接过夜明珠举到石门前细看。 “三道门,里面有两道死门,一道生门。”阮陵仔细看了一会,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父亲布下的局,若是他布的,我记得在我小时候,他教我玩过类似的布阵游戏。” 嘎吱几声响,陈璟玥被绳子慢慢放下来了。 “王爷恕罪,我一定要来看看。”陈璟玥放下轮椅支架,激动地说道。 “那你要当心,一定要紧跟我们。”安阳骁叮嘱道。 “明白。”陈璟玥打开笔墨盒子,照着眼前看到的一切,完整地画到本子上。 “你再仔细想想,是否真是你爹的手笔。”安阳骁退到几步开外,打量着三道石门,沉声道:“这三道门在我看来,一模一样。” “我爹布机关,喜欢利用光线。”阮陵抬头看洞口,轻声说道:“他教过我用日晷仪来判断生死门,只是此处没有太阳,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看。” “好说,王爷会。我们打仗时,也会看影子。”莫凡立刻说道。 安阳骁拿出司南认了一下南北,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地日晷仪,按时辰来演练太阳影子的变化。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这道门对着午时三刻的线,而子时阴气最盛,这道线对着这道门。”安阳骁划出两道线,直指两道门。 “这道门呢?”大家看向了第三道门。 “子时之后阳气渐生,又称合阴之时。”安阳骁走到第三道门前,沉声道:“我现在要打开这道门,你们退到洞口。熊年莫凡,保护王妃与陈先生。” “是。”熊年与莫凡立刻护着阮陵和陈璟玥退到了下来的洞口底下。 安阳骁沉住气,手慢慢地推到了石门上,暗劲涌动,石门发出了嗡嗡地声响。 沉闷的声音在洞底回响,一声一声地砸在几人的耳膜上,震得人心脏急跳。 渐渐的,那门推开了大半,无事发生。 安阳骁脚起脚落,踢进一颗石子。 那石子轰轰地滚动几下,没了动静。 “里面不深,可以进。”安阳骁这才用力推开了石门。 带着刺鼻气味的风从门里面奔涌了出来,若不是几人提前做了防备,能被这气味冲得吐出来。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洞口跳下来了。 是老族长不放心,带着乌善几人跟下来看看究竟。 “这底下怎么还有三道门哪。”那几个跑到还未推开的石门前,伸手就推。 “不要乱碰。”安阳骁飞起一脚,一枚石子击中那人的胳膊,那人胳膊只觉得一麻,立刻无力地垂了下来。 “摄政王,这门后面是什么?”老族长皱着眉,把几个人叫回了自己身后。 “陷阱,机关,夺命的阎罗殿。”阮陵说道。 “怎么可能,这是山神的地方,山神只会保佑我们。”几个汉子不服气地说道。 “保佑你们生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没了?”阮陵反问。 几人不吱声了。 “所以要多办学堂,多学识字,多出去看看长见识,脑袋才不会越来越蠢。”阮陵不客气地嘲讽道。 她真是受够了这些自大的家伙。 被她抢白一番,几人虽不服气,但碍于安阳骁和大力士熊年,都乖乖地选择了闭嘴。 所以,他们只会欺负她这个小女子? 呵,等进了里面,有他们好受的。 阮陵难得地翻了个大白眼,拉着安阳骁走进了石门里面。 “王妃,我走前面。”莫凡立刻抢先走了进去。 “既是生门,这道门里面便没有机关,放心走。”安阳骁说道。 几人稍稍放心,大胆地跟着安阳骁往里面走去。 老族长他们也跟了进来,不过里面刺鼻的硫磺气味还是熏得他们连声咳嗽了起来。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解开腰带蒙到了口鼻上,这才好过了一些。另几人一见,也赶紧学着他把腰带系到了脸上。 “点个火吧,啥也看不见。”有人嗡声嗡气地说道。 走在前面的几人顿时头皮发麻,这几头蠢驴是想把大家变成红烧的? “不能用火,会炸。”陈璟玥赶紧取出两颗小夜明珠给他们,叮嘱道:“千万记得,一点火星子都不能有,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老族长接过夜明珠,神色凝重地点头:“明白了。你们几个好好看着,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得按王爷们他们的来。” “是。”几人分别凑到夜明珠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安阳骁和阮陵停了下来,他们听到了咣咣的铁链碰击声,在漆黑如墨的长长走道里回响,很是骇人。 “有骨头。”这时有人小声惊呼。 他们低头看,果然走道的两边都有枯骨。 “有令牌。”熊年弯腰捡起了一块牌子,小声说道:“这上面是西魏字。” “难道是那支消失的守宝军队?”阮陵接过牌子,举到夜明珠前看。 第442章 山底下的秘密 “是冒犯山神的人,被山神永远埋葬在这里了。”一个汉子惶然地看着四周,刷地一下拔出了佩刀。 “山神若是保护你们的,你们又怕什么,你又没有冒犯他们。”阮陵打量他一眼,说道:“拿出你的胆子,别畏畏缩缩。” 那汉子哑口无言,手掌紧握了刀柄,壮着胆子说道:“我并非害怕,只是、只是想保护老族长。” “害怕也正常,我也有些害怕。”陈璟玥看着四周,声音发紧:“一是怕这里炸喽,二是这些东西容易滋养出怪物。” “怪物?有怪物?”那几个更怕了,蹭蹭几下全挤到了安阳骁和莫凡的身后,把他们要保护的老族长给忘了。 “陈先生说得对,况且我们进来得有点容易,要更加小心。”安阳骁把西魏白骨身上拿到的令牌收起来,沉声道:“跟紧。” 阮陵也不开玩笑了,她摸出短刀,一步一步地紧跟上了安阳骁。 再往前,四周漆黑得连夜明珠的光都被一眼看不到边的暗色吞噬干净了,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活像是在暗处藏了好多窥探着他们的怪兽,随时会扑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啊……”突然,一个汉子惊呼了一声,慌里慌张地抓住了前面的人:“有、有人抓我的腿。” 大家一阵毛骨悚然,都在走路,能抓腿的会是什么东西? 莫凡立刻举着夜明珠照向那人的腿,一瞬间,连刺鼻的风都凝滞住了,大家大气也不敢出,视线慢慢地低向那人的腿上。 那是墙上伸出的一段根须,样子很怪,上面布满尖刺。此时刺已经深深地勾进了那人的裤腿里,勾住了他的皮肉。 “先处理一下,这里的东西大都有毒。”阮陵用小刀割断根须,拿出药瓶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还要走多久?我会不会死?我刚成亲,莺歌还在等我回去。”汉子呼吸急促,豆大的热汗不停地疯涌。 “只要不说话,一定不会死。”阮陵收起药瓶,淡定地说道。 那人怔一下,刚要开口,又飞快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终于安静了。 阮陵收了药瓶,快步跟上了安阳骁。 这段路极长,又因为黑,他们不敢走快,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一点光亮。 “我先过去。”安阳骁打了个手势,众人马上停了下来。 这时候服从命令才是最重要的,莫凡和熊年一前一后守在众人两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陈璟玥虽行动不便,但轮椅却是有机关的,他留在阮陵的身边,只要有动静,轮椅上的盾牌就能弹出来,护住阮陵。 老族长暗中把几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小声说道:“都说,镇夜王的黑甲军能打,果然如此。” “怎么看得出来?”几个汉子围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确实应该让你们学一点兵法,你们几个,自打进了这洞口就慌张不知所措。你再看他们,上中下三路,都防住了,还能首尾呼应。”老族长感叹道:“到底还是我的错,耽误了你们。” “出去后再学,也不晚。”陈璟玥低声道。 老族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对面闪动起了夜明珠的光,两上两下。 “过去。”阮陵立刻说道。 一群人迅速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 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空旷的石洞,洞中整齐地垒着白骨,一眼看去,足有数百具之多。 “怎么会……”老族长快步过去,看着满地白骨震惊地说道:“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会葬身于我这乌恒圣山之下。” “全是西魏令牌,他们果然是那些守宝人。”安阳骁检查了一下地上铺得整齐的令牌,眉头紧锁,“竟然在这里埋了数十年,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阮陵检查了几具白骨,疑惑地说道:“奇怪,看这骨架,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人物,而且都死于壮年之时,为什么不想办法出去呢?” “王爷,这里还有一个石室。”莫凡检查了一圈,快步回来了,指着西侧一角说道。 “走,去看看。”阮陵拉着安阳骁就往石室走去。 石室不大,里面有青石块垒就的石桌和石凳,上面摆着干涸蒙尘的砚台,还有一本结满了蛛网的本子。 阮陵拿出锦帕小心地掸去了本子上的蛛网和尘土,轻轻地翻到了第一页。 “这是他们的起居注。”她小声说道:“看这上面的时间,他们是四十年前进入此处的,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一直没离开。” “这么多人在地底下呆三个月,乌恒部如此之近,为何无人察觉?”莫凡好奇地问道。 “因为他们畏惧山神,就算有人察觉到地下有动静,也会认为是山神显灵。”阮陵合上本子,轻声道:“收起来回去慢慢看。”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去了。”陈璟玥突然说道。 大家看向了他,只见他的手正指向那个腿被勾伤的汉子,他正站在石室唯一落进阳光的小孔下,那缕淡光笼在他的身上,他受伤的腿正以奇快的速度变成乌紫色。 “他们一定是染上了某种恶疾,不能见光,无法离开这里。”阮陵弯下腰,看了看他的伤口,小声说道。 “那我怎么办?”那汉子急了,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石室里乱窜起来:“不行,我得回去。” “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去。”老族长摁了摁他的肩膀,转头看向了安阳骁:“王爷,我一路上听你们说金藏,你的意思是,这底下有金子不成?这些西魏人全是来找金子的?” “有传说是如此,但本王现在觉得你们乌恒部有的不是金子,是硫磺矿。这些做火药的东西,若能把这些硫磺矿都采出来,制成火药,那就拥有了无坚不摧的兵器,可以装备一支强大的军队。”安阳骁说道。 “做火药?可是火药不是做焰火所用的吗?我以前跟阿爹出去采买盐巴的时候见过放焰火,漫天都是亮闪闪的焰火,他们说焰火里装的就是火药,难不成这种东西还能做成兵器?”有个乌恒部的汉子好奇地问道。 第443章 像个饿极的野人 “这东西不仅能做兵器,而且威力极大。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便是硫磺矿的正中心,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咱们都会炸得粉身碎骨。”安阳骁沉声道。 老族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咽了咽口手,扶在腰间佩刀上的手飞快地放下。他带的那些人也都个个变了脸色,连大气也不敢出。 “当年西魏人找到此处,不想最后都葬身此处。”安阳骁看着石墙角落盘坐着的一具枯骨,低声说道:“看他的盔甲,他应该是个首领。” “我明白了,那一年的大火其实就是这些人无意间让硫磺矿着火了,难怪人参没了,青草荒芜了,都是因为这硫磺矿啊。”陈璟玥若有所思地点头。 “竟如此凶险?我看,还是赶紧出去吧。”老族长焦急地说道。 “别急,我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阮陵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疑惑地问道:“若没有别暗室,那这儿又是谁建的石室?建在山底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还是命要紧,咱们赶紧先回去。”老族长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催着阮陵赶紧走。 “老族长,来都来了,不弄清楚这里的秘密你甘心吗。”阮陵小心地抠了一下石室墙壁上的泥土,凑到鼻下闻了闻,“这后面应该还有密室,说不定就是金藏。” “真的有金藏?”熊年几人也围了过来,小心地在墙壁上敲击着。 “听声音,后面是空的。”安阳骁轻叩了几下石壁,说道:“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那还是别打开了,山神会怪罪的。”几个乌恒部的汉子实在呆不下去了,哭丧着脸央求老族长赶紧回去。 “谁都走不了!”永晋王阴恻恻的笑声传了进来,“我就知道你们可以打开这里的门。我们西魏消失了数十年的金藏,现在终于被我找到了!” 这个绝世无耻之徒。 阮陵转身看去,只见永晋王一头一身灰赴赴的,也戴了面巾,把一张脸捂了个严实。身后是一群侍卫,握着刀剑,虎视眈眈地站在石室门口。 在山里埋头苦挖数日,他消瘦了不少,一双眼睛深凹下去,若说以前还有点皇族风范,如今的他看上去就像个饿极的野人。 “你想多了,这里没有金藏。”阮陵看着他,厌恶地说道。 “没有金藏,那我们西魏守宝人为何会在这里?还有这东西,也是我西魏的,拿来!”永晋王怪笑了几声,一把抓过了阮陵手中的起居注。 起居注纸页已经在岁月侵蚀中变得脆弱不堪,他这么一拽,直接化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飞落。 “哎,可惜了!”陈璟玥心疼地说道:“这可是唯一能证明这些人存在过的证据啊,说不定里面就能找到他们来到这里的答案,金藏怎么打开,也可能记载在里面。” 听到这句话,永晋王才有点慌神了,赶紧指挥人把散落的纸页捡起来。 “永晋王,知道你为什么成不了大事吗?”阮陵看着满地捡纸页的侍卫,嘲讽道:“成大事者当心气沉稳,你看看你,明明到手的东西都毁掉了。” “毁了又如何,反正你们在这儿。本王就坐在这儿陪着你们继续找,找到为止。”永晋王盯着阮陵看着,末了,用力挥了挥手:“带进来。” 几个侍卫快步走了来,手里赫然抱着睡着的小东湖。 “小东湖。”老族长急了,这些人竟然把他宝贝小儿子偷来了。 “这小东西真是命硬,这么折腾还没死。”永晋王揉了揉小东湖的头,笑道:“放心,他不会吵到你们的,我给他睡了药,他会一直安静地睡。” “永晋王,你太过份了!”老族长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朝他冲了过去。 “站住。你再靠近来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永晋王把小东湖高举起来,作势要往地上砸。 地上是硬古的石块,孩子掉下去还能活吗? 老族长收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悲愤地瞪着永晋王说道:“好你个狗贼,你混入我城中就没安好心。” “彼此彼此,你明知道这里布满机关,却装傻充楞,想让我自己踏入陷阱。你听到这后山神庙塌了,只怕笑得很开心吧,以为本王已经葬身洞底了对不对?可惜,本王就是故意弄塌了此处,引你们前来。”永晋王咧了咧嘴,把小东湖抛给了侍卫,冷酷地说道:“别废话了,你们想这小东西活着,就赶紧把密室打开。” 安阳骁拧眉,沉声道:“永晋王,这里真的没有金藏,你要空手而归了。” “没有金藏你们进来干什么?”永晋王笑容敛去,脸都变得狰狞扭曲起来,“我刚都听到了,后面还有暗室,你们赶紧把金藏找出来。” 阮陵和安阳骁对视一眼,说道:“好,我们找,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 “少耍花招,这孩子在本王手里,一个都别想逃。”永晋王阴冷的视线在阮陵和安阳骁脸上来回看了一会,冷冷地说道。 “王爷,王妃,救救小东湖吧。”老族长红着眼眶,小声央求道。 “放心,他是我的小病人,我一定会救。”阮陵转过身,慢步往外走。 “快点找,磨磨叽叽。我告诉你们,到了天黑,此处毒气弥漫,你们想逃都逃不了。”永晋王不耐烦地催促道。 阮陵刚想出声,突然感觉一阵头晕,扶着额直直地往安阳骁身上栽去。 “娘子。”安阳骁手疾眼快地接住阮陵,心中一个不详的念头疯狂地闪动。 “王妃不会这时候发作了吧?”陈璟玥见状,连忙拿出带的水囊,急声说道:“快,给她喝一点。” 安阳骁立马接过水囊,托着阮陵的后脑勺给她把水喂了进去。 她面色苍白,牙关紧咬,那水根本喂不进。 安阳骁急了,托起她的小脸,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给她渡进唇间。 “别装了,赶紧起来。”永晋王看了会儿,不耐烦地抓起了小东湖,怒声呵斥道:“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安阳骁几人就像没听到,围着阮陵一口口渡完水,又给她喂药丸。 “喂!你们听到没有,起来!”永晋王见没人理会他,又咆哮了一声。 他声音太大了,在狭小的小室里嗡嗡回响,顶上扑嗖嗖地飞落下粉黄的细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正在他揉眼睛的时候,突然间后颈被人用力劈了一掌,来不及哼上一声,人就倒在地上。 第444章 我这真是富贵的命啊! 莫凡收回劈晕永晋王的手掌,飞快地掏出了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傻子,我说了你成不了大事。”阮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土,看向了那些西魏侍卫:“你们最好别动,我想你们早就听到了吧,这里可全是火药,弄不好,大家一起变成碎骨头。”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果然都站着没动。 “小东湖。”老族长跑过去,把小儿子抱到了怀里,心疼地说道:“王妃快帮他看看,他没事吧?” “你这儿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自打在娘胎里就天天闻雾烟,如今还被带到这种地方来。熊年,你带他们上去,不要耽搁。”阮陵说道。 “可是,你们需要帮手。”熊年犹豫不决地说道。 “我们三个够了。”阮陵说道。 “我留下给王爷王妃搭把手。”老族长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算了,你们也跟着熊年回去。”阮陵摇摇头,指着那个腿受伤的汉子说道:“记住,他不能见光,所以出了洞口不要出去,一定要呆在暗处。” “好。”老族长咬咬牙,还是决定先管自己儿子,他解开腰带,把儿子牢牢地缚在胸前,带着自己人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陈先生,你也回吧。”阮陵说道。 “我想亲眼看看。”陈璟玥笑笑,低声说道:“来都来了,当然要一条道走到最后。” “那我们现在打开密室,你们都退后。”阮陵看向那些西魏侍卫,脆声道:“想活就得听我们的,和陈先生站在一起,想死,你们就继续听这个蠢物的。” 那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到了陈璟玥的身后。 不过里面也有忠心的,跑过去把捆成粽子的永晋王拖到了门外,然后自己再跑去站到陈璟玥身边。 在生死面前,忠心还是第二。 “王妃,我和王爷来开门,你站后面。”莫凡攥了攥拳,和安阳骁并肩站在了一起。 “这种门看似严丝合缝,但实际是用卯榫相连,找到连接处,一个一个取下卯榫,就能门分开。”安阳骁双手在石壁上一点点地摸索,沉声道:“这里有一个。” “石头也可以有卯榫?”莫凡惊讶地问道。 “和木头是一样的道理。”安阳骁摸到微微突起处,小心地抚去上面蒙上的泥土。 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果然看到了连接的机关。 “怎么取?”莫凡问道。 安阳骁双手在上面试探了几下,以暗劲慢慢地抵开。 石头擦动时发出了沉闷如困兽的声响,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骇人。 “谁有水,把水浇上去,以免石头磨动时有火星溅起。”阮陵轻声说道。 两个西魏侍卫马上解下了水囊快步走了过去。 冰凉的水浇到了石头上,推动起来,终于顺滑了一些。 一个。 又一个。 接连推出七个机关,原本密合的石壁中间出现了一个半圆的洞口。 “设计如此精绝的机关,我绝不相信是只是为了看守硫磺矿。”阮陵举着夜明珠慢慢地走到了半圆门前,想了想,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永晋王,“他最想得到金藏了,不如让他第一个进去。” 西魏侍卫们都楞了,都站着没动。 “快啊,你们不想立功了。”阮陵催促道。 可那毕竟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哪里敢。 莫凡不耐烦了,走过去,把他拎起来,直接丢进了半圆的洞里。 扑…… 啊! 落地声和永晋王的嚎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好你个安阳骁,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永晋王开始口不择言,各种骂词成串地往外冒。 众人站于半圆洞口两边,一直静静地等待着。 “啊,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突然,永晋王不骂了,他惊恐地大叫着,就像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进去。”安阳骁纵身一跃,如灵豹一般进了半圆门内。 莫凡紧随其后。 阮陵将夜明珠用力丢过去,在那点幽光照耀下,只见里面影子晃动,也不知道有多少! “好可怕,我们、我们走吧。”西魏侍卫受不了了,有人转身就跑。 有个胆大的侍卫拖着发软的脚步慢慢过来,麻着头皮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觉得阴风阵阵,吓得先尖叫了一声,飞快地缩了回来。 “到底有什么?”有人哆嗦着问。 “不知道……”那人哆嗦着回。 “那你尖叫什么。”陈璟玥叹了口气,从轮椅上拆下一块木棍,一头系上布夜,将夜明珠放于袋中,慢慢地举着木棍伸进半圆门内。 这回要明亮多了。 安阳骁和莫凡被无数黑影围在中间,他们没出声,只是极为缓慢地抬起手,朝着阮陵这边摆了摆,示意他们不要进入。 “是蝙蝠。”阮陵看清了那些巨大的黑影,惊愕地说道:“怎么会长得比洗澡盆还要大,这一翅膀飞过来,还不扇子死一头牛啊。” “许是硫磺矿滋生出的毒气,让这里虫子、动物发生变化。”陈璟玥飞快拿出纸笔,将蝙蝠的样子画下,再记下目测到的大小。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阮陵转头看,西魏侍卫已经全溜走了。 “莫说他们了,现在我也有点想跑了。”陈璟玥收起笔墨盒子,感叹道:“也不知道当年这些西魏守宝人是怎么熬过三个月的,只怕我一日都熬不下去。” “这里面正是金藏,全都是黄金。”这时安阳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随之而起的,是那些巨型蝙蝠疯狂扑动翅膀的声音,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都在疼。 “你们先出来,别让蝙蝠咬到。”阮陵紧张地说道。 “它们应该是惧怕我们身上的气味,只是围着我们转,并没有靠近。”安阳骁低声道。 “气味,硫磺?”阮陵想了想,转身从外面抱了几大块硫磺石过来,扑通几下全丢了过去。 又是一阵扑嗖乱舞的声响,巨型蝙蝠全躲了起来。 “我来了。”阮陵爬过了半圆门,举着夜明珠,拎着裙摆乐呵呵地冲了过去。 放眼看去,眼前一整片黄澄澄金灿灿的金矿,看不到边。 “发财了。”她兴奋地说道:“安阳骁,我这真是富贵的命啊,竟然能让我找到金藏。” 第445章 咳什么咳,洗你们的澡 “真的是金藏,全是黄金!”莫凡小心地从那堆金澄澄的东西里抓了一块儿,在手里掂了掂,兴奋地说道:“这些金子若是运回去,能建一百个南境了吧!” “诶,陈先生,你为什么不记下来。”莫凡绕着金矿看了会儿,突然发现陈璟玥把笔墨盒子收了起来。 “这东西不能记,会引来大祸事。”陈璟玥神色凝重地说道。 莫凡反应过来,飞快地扭头看向那半圆门外。西魏侍卫不知何时早就溜走了,原本被他一掌劈晕的永晋王也不见了踪影。 “立刻把这道门关上,我们回去。”安阳骁果断地说道。 莫凡恋恋不舍地把黄金放回去,和安阳骁一起把陈璟玥抬回了通道中。 石门恢复原样之后,阮陵捡起了被西魏侍卫丢在地上的半本起居注,依然用锦帕小心地包好,这才沿原路返回。 到了洞口处,只见外面已经是星辰满天。 正要出去,突然角落里有团黑乎乎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朝几人撞了过来,吓得众人差点没尖叫起来。 “退下。”安阳骁身形一闪,挡住了来人。 “王爷,是你们吗?”老族长的脑袋从圣庙门口探了进来,焦急地问道。 “是。”安阳骁往外看。 只见星光下,老族长举着一只火把伸了进来,急声说道:“王爷你们没事吧。” 安阳骁正觉得这老族长终于长了些许良心,知道在这儿迎接他们,不想这老家伙接着又来了一句。 “没事就好,烦请王爷王妃走快一点,给小东湖看看。” “老族长你还真良心被狗叼走了。”莫凡没好气地骂道。 “王爷,救救我吧,我出来的时候被光照了一下,你看……”之前冲来的那个黑影扑通一声跪到了安阳骁面前,哭丧着脸用力磕头。 这是那个划伤了皮肤的乌恒部汉子。 他老实地呆在圣庙里,没敢踏出去半步,可外面挖开大门的时候,光线落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腿上,他整条腿眨眼间就变成了乌青色,跟铁一般沉,还像烙铁一般烫。 “他染上里面的毒障了。”阮陵举起夜明珠看了看他的腿,轻声说道:“来人,去请我的四师兄和七师姐过来,取骨祛毒。” “什么骨?”一个乌恒部汉子上前来,但他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陈璟玥打开笔墨盒子,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交给了莫凡:“拿这个去。” 那人展开看了一眼,也不懂是什么意思,见老族长没有反对,便拿着纸条飞快地跑了。 “你先去吧,我们得先去洗洗,臭死了。”阮陵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拧着眉说道。 老族长一脸焦灼地搓着手,想上前来催他们回去,可看到阮陵一脸疲惫,又没好意思。 “我四师兄和七师姐医术了得,你急什么,里面这个才更着急。”阮陵扫他一眼,拖着安阳骁往山下走,“陈先生,你们也去洗。回城来不及了,就在山脚的河里解决。每一根头发丝,每个指甲缝都得洗干净。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哪怕如牛毛一般细小的伤口都必须告诉我。” “明白。”莫凡赶紧推着陈璟玥往山下跑。 小河里的水有点凉,安阳骁本来怕她受不住,但阮陵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你也想我取骨祛毒啊?赶紧洗。” 阮陵站在巨石后,飞快地解开衣衫。 安阳骁见状,也利落地褪掉衣袍,先阮陵一步走进了河里。 “来,扶着我。”他朝阮陵伸出了手。 阮陵身上还有一只肚兜,她进了水里,这手让安阳骁替她解开来。 丝滑的缎子滑到水里,那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淡色硫磺。 “失策了,应该有点香膏之类的。”她把头发弄湿,闻了闻发梢上的气味,嫌弃地说道:“臭得想剃了它。” “取来了,衣裳也有。”七师姐的声音从巨石后面响了起来,过了会,她小心地伸过头,说道:“衣服搭在这儿,香膏给你丢过去,接住喽。” 她说着,挥手把一只瓷瓶丢了过去。 安阳骁眼疾手快地抓住瓷瓶,沉声道:“多谢,给莫凡和陈先生也送一瓶。” “送了,”七师姐仍是伸着脑袋看,嘴角微咧着,问道:“陵儿可要帮忙?” “七师姐,你也不怕四师兄醋坛子打翻了,还看还看。”阮陵嗔怪道。 七师姐讪讪地缩回脑袋,轻声道:“并未看他,只是看你有没有事。” 原本也不想看,没想到安阳骁不穿衣裳的时候,也如此好看的,一时间没能忍住罢了。 “也就看看,看看……”七师姐的声音远去了,显然是四师兄到了,她急着哄人家去了。 安阳骁好笑地摇摇头,说道:“你这位师姐还真是有趣。” “她是所有的师姐妹里面,性子最泼辣的一个,师兄弟们背地里叫她朝天椒。”阮陵笑着说道。 “朝天椒与淡清风,不错。”安阳骁更觉得有意思了,那四师兄性子沉稳,为人大度睿智,二人结为夫妇,还真是天作之合。 “淡清风是说我四师兄么?他性子确实温和。”阮陵顶着一头的香膏,又从瓶子里倒了一些出来,一双小手温柔地落在安阳骁的头顶,给他揉搓头发:“阿骁,你说我们夫妻是什么?” 安阳骁想了会儿,很认真地说道:“狂傲天和富贵花。” 咳…… 巨石后响起了莫凡的咳嗽声,他们在巨石后面的那滩浅水里清洗,能听到这边的声音。 “安阳骁你果然没看过多少戏文。”阮陵叹气,他怎么就能说出这么俗气的名字呢。 “不好听吗?你是富贵命,又娇艳动人,不是富贵花又是什么?”安阳骁问道。 “狂傲天又是什么?” 阮陵白他一眼,好笑地说道。 “狂对天下人,傲气比天高。”安阳骁淡定地说道。 咳咳…… 莫凡和陈璟玥都咳了起来。 “咳什么咳,洗你们的澡。”安阳骁训斥道。 那边很快就只有水声在响了。 阮陵笑吟吟地拍了拍安阳骁的头顶,说道:“低一点,我给你好好洗洗头。” 安阳骁立马换了一副温柔的神情,乖乖地弯腰低头。 “其实王爷和王妃真真是琴瑟和谐的美满夫妇,我活半辈子,还只见过这么一对儿。”陈璟玥乐呵呵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决定写本戏文,就写你们的故事。” “唷,写他当初是怎么把我绑回去的吗?”阮陵好笑道。 她猛然想起,她第一次和安阳骁见面,也是在水里呢! 第446章 阿骁,我给你搓背 安阳骁扶着她的细腰,乖顺地说道:“是我错了,忘了吧。” 为什么要忘呢? 有些人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而有些人是不打不相识,打着打着成就了一辈子。 若安阳骁第一次见她便上下其手,温和有加,那才有鬼吧。 毕竟男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没几个好东西。 “想让我忘了啊,不可能。”阮陵十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头顶慢慢地滑动,笑眯眯地说道:“等你老了,我还要拿出来说,气得你白须子乱抖。” 安阳骁听到白须子这词,竟生出无限的向往来。 白头偕老,在第一次遇到她时,他可想都没想过。 这一路走来,竟也成就了白头偕老的深情。 “阿骁,我给你搓背。”阮陵拍拍他的胸膛,让他转身。 安阳骁听话地转身,又温柔地说道:“随便擦擦就好,别累着。我还没给你洗完呢。” “好嘞。”阮陵握着帕子,把香膏倒在他背上,一顿乱揉乱搓。 他的背真宽,靠上去好有安全感。 “安阳骁,以后儿子坐你左边肩上,闺女坐你右边肩上,我坐哪儿?”她笑嘻嘻地问道。 “顶我头上,满意否?”安阳骁回道。 “啧啧。”阮陵想了想那画面,笑道:“安阳骁,你那样就像一个糖葫芦把子。” 安阳骁觉得她的小嘴巴有时候不说话更妙。 他脑子里想的是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她想的是糖葫芦。 “王爷,我们洗好了,身上都没伤口,都好着呢。”莫凡隔着巨石叫他们二人。 “你们先上去。”安阳骁沉声道。 一阵悉索声后,小河边就只剩下二人了。河水太凉,安阳骁不让她玩太久,一掌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另一掌握着帕子,飞快地给她擦洗干净。 “冷吧。”安阳骁取了干衣裳把她包住,在怀里用力揽了会儿,这才给她擦干水,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给她穿回去。 安阳骁是从母亲那里学会照顾人的,现在全用在她身上了。 阮陵的手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落在他手臂内侧,小声说道:“你为什么这里有伤口?” 安阳骁怔了一下,这几日没取伤,倒把这伤口给忘了。 “许是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他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岸边的石滩上,转身去拿自己的衣裳。 “你取血了?我的药引是你的血?”阮陵又问。 安阳骁知道瞒不过她,沉吟一会,抖开衣衫穿好,转身看向她:“是,你我夫妻一体,只是取一点血而已……” 他顿了顿,眼看阮陵的脸色渐变,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继续道:“你不会还要骂我一顿吧?” 阮陵本是想骂的,但见他眼眸微垂,看着十分沮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贴了一会,这才嗡声嗡气地说道:“我不想让你割血给我,刀子割在身上多疼啊。” 安阳骁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刀子割在身上是疼,可若她不在了,那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将无法忍受。 “王爷,王妃,四公子说可以开始了,问王妃要不要过去看看。”青石后又响起了莫凡的声音。 “知道了。”阮陵松开了安阳骁,轻声道:“以后不要再割血了,此方对我无用。” 安阳骁如今有了金丹桂,希望又添了几分,当即就果断地应了声。 “好。”他揉揉阮陵的湿发,用帕子又给她擦了一会,拿着缎带给她绑好。 二人一路上山,原本山神庙里已经悬上了三十九颗夜明珠,用以照明。陆鸣持金刀,四师兄蒸骨,七师姐奉药。 乌恒部的汉子饮了麻沸散,刚刚昏睡过去。 “我要开始了。”陆鸣转身,捧着金刀朝阮陵微微欠腰。 “开始吧。”阮陵在庙外的断木桩坐下,朝陆鸣几人打了个手势。 那些乌恒部的汉子们都没走,远远站着,眼睁睁看着陆鸣把那汉子的腿骨给取了出来。 “这毒障好生厉害,已经侵入骨中,再迟一步,便会蔓延至全身,化为石人。”七师姐看了一眼那截腿骨,错愕地说道:“之前师父曾说过这种病症,染病的人到最后死状极为惨烈。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这算什么,还有人身上长出菌子的,更是恐怖。”陆鸣凝神给病者扎上止血带,转头看日晷。得在月影投在下一处记号前,把骨头复位。 外面鸦雀无声。 就连说巫术的人都没有,他们吓着了。 清淡的月光笼罩着破塌的圣山神庙,阮陵拿出那本损坏的起居注,让莫凡点了盏灯,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纸页毁损了许多,拼拼凑凑半天,复原了一小部分,勉强可以看清。 “他们是来寻金矿的,后来染上了这种病,踏出洞口的人都死得极为痛苦,所以剩下的人便不敢再出来,直到全军覆没。这后面写着,他们曾经让他出去送信,但一直没有回音。” “可是他们找金藏,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守宝人,守的不是西魏的宝?”莫凡好奇地问道。 “西魏守宝人,一是守,二是寻。他们也是世袭的爵位,寻宝的绝技是代代相传。”阮陵翻到其中一页,小声说道:“这儿有记,他们是顺着金脉一路找过来的,从此再没能离开。” “为了给皇族找黄金而葬身此处,真是悲哉。”陈璟玥叹息道:“最可怜的是,他们的家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又为何会消失,父母妻儿都在家里苦盼着。” “天明之后,让人买香烛元宝过来,做场法事,祭拜一下他们。”阮陵说道:“既是守宝人,永远与金矿守在一起,也算是尽忠职守。” 安阳骁这时才走过来,拿起书页上半张脆软的纸页,说道:“岳父大人当年寻至此处,不知是寻宝还是寻人?” “我爹是守宝人?”阮陵愣了一下。 “岳父大人隐姓埋名、藏起容貌,想必是想永远地藏起这金藏的秘密。不想今日阴差阳错之下,又被我们给找到了。”安阳骁面色凝重地说道。 金藏即出,想夺想抢的人必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四周大风起,林子深处响起了尖锐凄厉的鸟鸣声…… 第447章 朕怎么就不能抓鸡? 众人被这凄厉的声音叫得头皮发麻。 这时神庙里突然响起了病者的痛哭声:“我的腿,我的腿……” 大家醒过神,立刻朝圣山神庙大门走去。 “不要动,马上就好了。”七师姐摁住乱扭的病人,大声说道:“他提前醒过来了……”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病者又怕又慌,挣扎着想从石桌上翻下来。 阮陵眼神一黯,飞身过去,抓起药箱里的金针,身形闪动间,准准扎进了病者身上的穴位之中。 当最后一根金针扎入病者头顶,他脑袋一偏,又睡了过去。 “好了。”四师兄这时把骨头取出来,捧到了病者面前。 陆鸣迅速将骨头复位,用炼制的金板固定。有人壮着胆子伸进脑袋看,只见那条腿上被钉入了十数根金灿灿的钉子,夜明珠的光落在腿上,就像是给他镀了个金身。 血腥气和浓厚的药味在潮湿的风里弥散着,有些人已经忍不住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大吐特吐了起来,有一些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一眼。 “好了,三个月内,这条腿不能动。”陆鸣缝好伤口,在腿外又用木板固定好,这才一根根地拔下金针,将针放进烈酒中烧煮。 “就这样?他的病就好了?”老族长抹了把汗,走上前来。 “好了。”阮陵看向大殿一角的黑洞,轻声说道:“老族长,底下是可以炸毁全镇的硫磺矿,你知道其中的轻重厉害,所以此处必须封掉,派人严加看守,不得靠近。” “明白,我明白。”老族长看了看天色,又催促道:“王妃,现在可以去看看小东湖吗?” “就算是头驴,也得让它吃把草吧,你能不能让我们王妃歇一下?而且你儿子我之前不是看过了吗?他没事,死不了。”七师姐没好气地白了老族长一眼。 “可是,王妃看了,我才放心。”老族长厚着脸皮,继续央求道。 见识到了阮陵的本事,他只信阮陵。 “走吧,反正要回去。”阮陵理了理衣衫,迈步往前走去。 “快,把轿子抬过来。”老族长赶紧挥了挥手。 两个汉子抬来了用藤条临时扎起的小轿椅,让阮陵坐了上去。 嗯,这老没良心的族长,终于长出了一点良心。 沿着山路走到一半,阮陵回头望去。她不禁有些怀疑乌恒达先祖编出圣山神的目的,是不是也是为了藏起地下的秘密? 毕竟这秘密很可能让乌恒达部化为乌有…… 有权者,想权更大。 有财者,想财更多。 人的贪念是巨兽的胃,永远填不平。 偌大的金矿摆在面前,谁不想要?有火药,有黄金,那岂不是掌控到了天下命脉? 一言不和就炸飞你! “安阳骁,这事怎么办?要告之越帝吗?”阮陵有点头疼。 安阳越早非当年的少年,他得到这两件东西,是继续深埋,还是拿来炸翻天下,谁能晓得呢! 臭孩子不会变成第二个狗皇帝吧。 …… 皇宫。 安阳越龙袍大敞,清瘦白皙的脸上不见半点表情,他面前堆着数百封折子,胡乱地翻开着,一笔也没有批。 “皇上,摄政王和王妃在乌恒部拿到了金丹桂。”徐海捧着一封密信,弓着腰进来了,掀掀眸子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埋下头,继续道。 “小皇婶能活了?”安阳越抬起削瘦的脸看徐海,嘴角咧了咧:“她命可真大。” “能不能活……老奴不知。”徐海笑笑,又道:“皇上,户部尚书的千金还在外面侯着,要宣她进来伴驾吗?” “宣。”安阳越把书案上的折子掀开,看向了门外。 门口站着一位窈窕纤细,身子娇小的女子,猛地一眼看去,竟和阮陵的身形有些相似。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女子走进来,磕了个头,温柔若水地看向了安阳越。 “你叫什么?”安阳越靠到椅背上,打量着她,低声问道。 “小女叫……” 女子才说一半,只见安阳越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算了,反正朕也记不住。朕问你,你会抓鸡吗?” “啊?抓……鸡?”女子一脸错愕地看着安阳越。 “走,陪朕抓鸡去。”安阳越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抓起女子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徐海看了一眼书案上堆如小山的折子,快步跟了上来。 御书房外的院子里摆着十数只鸡笼,太监们把鸡放出来,挥着小旗子轰得鸡四处乱窜。 安阳越兴冲冲地跑到了鸡群中间,把女子往前面一推,指着那些乱飞乱跳的鸡说道:“去,把鸡抓来。” 女子自打出生起,便是娇生惯养。她哪里抓过鸡?连杀鸡都没有见过!不,她连鸡毛都没有碰过! 可这是圣旨,皇帝让她抓鸡。 一时间,女子又委屈又害怕,又不敢抗旨,壮着胆子在鸡群里挪着脚步,娇弱无力地朝安阳越求援:“皇上,能不能让小女的侍女过来帮帮小女?” “不行,你明明会抓的,你随手就能抓一只。”安阳越垂着双手,削瘦的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怒意,“快抓,不然朕要定你欺君之罪,将你满门抄斩。” 千金大小姐听到这两个词,腿都吓软了,伸着白玉般的双手,东一下西一下乱扑了好一会,鸡没抓着,鸡毛沾了满头,吓得呜咽直哭。 “扫兴,晦气。来人,打入冷宫。”安阳越脸色铁青地盯着那女子看了一会,拂袖就走。 徐海拧眉,朝太监们递了个眼色,那如花似玉的千金大小姐眼前一黑,吓得晕了过去。 “皇上,怎么今晚又想抓鸡了。”徐海跟在安阳越身后,不解地问道。 “想抓就是想抓,还要理由吗?当皇帝,想抓一只鸡都不行?去,告诉后宫那些没用的女人,不会抓鸡的,统统打入冷宫。” “皇上这是做什么?”安阳霁不悦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折子递进来有五日了,还未返回各部,皇上在这儿抓鸡取乐?” “霁王对朕不满?”安阳越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安阳霁。 安阳霁忍气,行了个大礼,这才起身:“皇上,有些折子甚为紧急,还请皇上抓紧批了。” “比唐王截了振灾粮还急?”安阳越嘲讽道:“当哥哥的可以胡来,怎么朕就不能抓鸡?” 第478章 骁哥哥,叫得倒亲热 安阳霁又被他给怼到了。 安阳唐的事,是安阳霁一手给瞒过去了,不想安阳越已然知道了来龙去脉,如今拿着这事来堵他的嘴。 “怎么,不追着你的心上人跑了,回来给朕添堵?要么滚,要么闭嘴。”安阳越冷冷地刺他一眼,拔腿就走。 徐海看了看安阳霁,轻轻摇头,快步跟上了安阳越。 安阳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拳紧攥了一会,转身往宫外走去。 路边,大国师一身白衣,头戴白纱帷帽,慢步走了出来。他久久地看着越帝走远的身影,白皙的指尖捏着白纱轻轻掀起,薄软的唇角轻轻勾了勾。 “孩子脾气,怎么当得好帝王。”安阳唐摇着扇子,站在大国师身后,一脸不满:“少年郎心高手短,我东郑国危矣。” 大国师放下面纱,转身往北辰宫走,“夜深了,唐王请回吧。” “大国师,你就帮小王卜一卦吧,小王诚心相求。” “北辰宫每月只出三卦,唐王下月再来。”大国师不紧不慢地说道。 安阳唐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大国师白色衣袍消失在月光深处,懊恼地合上扇子,转身往回走去。 “你不过就是我安阳皇族养的一个签筒罢了!让你卜卦,推三阻四,总有一天让你好看。” 远处,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安阳唐又打开了扇子,用力朝脸上摇了几下,加快步子往宫门外走去。 唐王府。 安宁郡主正趴在书案上写信,突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当即脸色一沉,放下了笔。 “安阳唐,你又去哪儿了?” 安阳唐把扇子拍到桌上,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又在本王的书房?本王没给你房间?” “安阳唐你放客气点,我用你的书房怎么了?”安宁郡主扶着书案站起来,双手用力在桌上拍了一下。 她的丝缎衣裙已经被肚子撑了起来,赫然已有六七月的身孕,随着她拍桌子的这一下,她的肚皮也往外顶了顶。 “我就说说罢了,你置这么大气干什么,可别吓着我儿子。”安阳唐换了副笑脸,过来护住了她的肚子,“快坐下,我与儿子聊几句。” “知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儿子,还每日把我一个人丢在府里,不闻不问。若没儿子,你只怕早就娶了无数妾室,把这王府都塞满了吧。”安宁郡主坐回去,气咻咻地瞪着安阳唐。 “哪有,小王怎会做出那样的事,小王每日里想的什么,王妃你又不是不知道。”安阳唐陪着笑脸说道。 “你也太怕死了些,有本郡主在,别人哪敢轻易动你?先莫说南境那些叔伯,还有这京中诸多武将都是本郡主父亲的旧友,还有骁哥哥……”她说到这名字,眼神寂了寂,飞快地垂下眸子,小声说道:“总之,你不会有事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骁哥哥,叫得倒是亲热。”安阳唐酸溜溜地说道。 “你我成亲的时候,我就向你坦诚相待,我打小就喜欢他。怎么,现在你不愿意接受了?”安宁郡主垮下脸,不满地说道:“你之前不是也有妾室通房,我可没说你什么。” “你若真心喜欢小王,早就说了,不过是不喜欢罢了。”安阳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你爱呆在这儿那就呆吧,本王出去喝酒。” “你还出去!”安宁郡主气极,抓起砚台就往外丢,“安阳唐,你成天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府里,你还是人吗。” “呆不了你就走啊,把儿子给本王留下,你爱找谁就找谁去。”安阳唐跳起来,躲开了砸在身后的砚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阳唐你回来。”安宁郡主追到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走远。 “郡主,腹中孩儿才重要,有了小王子您才真的有了靠山。”两名侍婢从外面跑进来,扶她到书案前坐下。 “这是给骁哥哥的信,你们想办法送出去。”安宁郡主攥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抽泣道:“我上回给他的信,他一直未回,也不知道看到没有。他得知道我有了身孕……” “郡主,唐王本来就不喜你与摄政王往来,这信,还是不写了吧。” “当然得写,”安宁郡主抚着肚子,眼泪哗哗地流:“骁哥哥当日把我嫁出来,是想我能有个安稳的日子,可如今看来,这安稳只怕是求不来了。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儿子还需要他和南境的叔伯庇护。” “您只要忘了摄政王,唐王他会回心转意的。”侍婢又劝道。 “他是个小心眼,看着每天笑嘻嘻的,心里冷漠得很。我原本带到京中这么多人,如今只得你们两个在我身边了。”安宁郡主摇了摇头,把写好的信仔细地叠好,放到了侍婢手里,“找人送给骁哥哥。” 两名侍婢对视一眼,只能收下信。 安宁郡主轻抚着肚子,慢慢地起身走到了窗口,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我真羡慕王妃,可以与骁哥哥一起,哪怕是辛苦些,那也是甘之若饴。” 侍婢们心疼她,却又无可奈何。 “若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来京城了。哪怕在南境当个小猫小狗,也比关在笼子里强。”安宁郡主抹着眼泪,又哭了起来,“都怨那女人,世间这么多男子可以要,偏偏抢骁哥哥。” …… 乌恒部。 阮陵和安阳骁穿过了长长的青石巷子,停在了一栋小石楼的前面。这楼有些年月了,外墙上爬满了藤蔓,生出了好些五颜六色的小花。窗子也是石头砌的,挂着两串铜铃,原本红色的绳子已然褪色,风一吹,叮咚地响。 “这就是圣姑以前住的地方,这些年一直没人敢住。”乌善从后面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铜钥匙,说道:“她和那个男人走了之后,部落里接二连三降临灾祸,所以她这儿也被视为不祥之处,连贼都不愿意进来。一晃这么多年了,里面味道可能不太好闻……” “罗嗦,开门。”阮陵打断他,催他把门打开。 乌善赶紧握住铜锁,把钥匙慢慢对了进去。 第479章 一股湿冷的香气 随着开门声响声后,一股湿冷的香气飘了出来。 阮陵很熟悉这种香,娘亲洗头时就爱用这种香膏,她说是爹爹亲自给她熬制的,用了好几种花草。后来还有人笑称爹娘那般恩爱,一定会三年抱俩,给她生好几个弟弟妹妹。 但是,并没有。 记忆中娘亲的嗓门虽大,为人虽然豪爽,但却一直在喝药。她还偷听过一回,娘说若是真的会情深不寿,那也认命。 现在认真想想,娘亲早就知道她和爹两个人活不了太久,所以没有再生孩子,把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了这尘世间。 “这就是我娘的梳妆匣子呀,”阮陵在不大的小屋里慢步走着,认认真真地打量每一件物件。 褪色的木桌,明显修过的椅子,还有小小的床榻,榻上的枕头竟然是鸳鸯枕。这些东西收得很整齐,也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阮陵拿起鸳鸯枕轻抚了几下,小声道:“我娘还是少女时,是不是部落里最美的女子?” “听长辈们说,圣姑当年走在路上时,不知道有多少后生给她送花送狼牙串,整个寨子的男人都想娶她为妻。”乌善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了一眼,说道:“后来算出她是圣姑,那些求亲的人才不再来了。” “圣女不能成亲吗?”阮陵问。 “圣女是要侍奉圣山神的,是山神的女人。” “狗屁!”沙哑爽利的嗓音响了起来。 阮陵看过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背着一只大背篓走了进来,朝着乌善啐了一口,骂道:“回去问你那个不要脸的阿爸,他当年趴在这窗口偷看过多少回!圣姑圣姑,她没有名字么?她叫蒹葭!” “对啊,我娘就叫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阮陵连连点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女人。 “外族人取的名字,当然不作数。做了圣姑,名字得是圣山神赐予的才行。”乌善硬着头皮辩解道。 “啊呸,回去问你阿爸,他有没有脸站在这儿说这句话!她怎么被选上圣姑的,你阿爸他们最明白。蒹葭谁也看不上,谁的狼牙也不收,你阿爸他们就把蒹葭选成了圣姑,谁也别想得到。”女人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扶着挂在腰上的柴刀,好奇地看阮陵。 “听部落里的女人说,你是蒹葭的女儿?长得不像诶,你没有你阿妈好看。” 阮陵:“原本也是好看的。” “不过,也俊俏,美丽。想必是更像你阿爸吧?他们现在好吗?怎么也不回来看看。”女人走过来,绕着阮陵走了好几圈,眼眶一下就红了,抹了把眼睛,这才继续道:“她倒是跑了享福去了,也不管姐妹了。” “我娘过世十年了。”阮陵拿出锦帕,给她轻轻地擦拭眼泪,小声说道:“不是她不回来呢。” “啊?我都活着,她怎么能先走呢?我们小时候发过誓愿的,谁也不能先走,要走,那是要一起走的。”女人跺脚,哇啊一声哭了起来,“我就说呢,她为什么不回来。” 阮陵坐在一边,一直等她哭够了,这才问道:“你是我娘的姐妹?” “我住对面的,我们同一年出生的,打能走路就常玩在一起。你阿妈这些年不在,我常过来收拾屋子。万一外面的男人不可靠,她回来还有个屋住。”女人扶着门框,伤心地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说道:“想不到,她真的回不来了,我还收拾这些有什么用呢?” “草姑,你自己不嫁人,要当老姑娘,不然现在也有儿女了啊。”乌善硬着头皮说道。 “嫁给你们这些猪男人,每天叉着一双腿等着生孩子吗?我呸!”女人转过头,凶巴巴地骂道:“作梦,就算死了当孤鬼,也不给你们这些猪男人生孩子。” “圣姑都生了。” “蒹葭是给她爱的男人生孩子,不是给猪男人,你懂不懂!”女人又骂,还狠狠啐了他一口。 “你……我好歹也是弩长……” 乌善被女人骂得很没面子,想要摆摆威风,却被安阳骁一记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他不再吱声,缩到一边乖乖地站着。 “我才不叫草姑,蒹葭的男人也给我取了名字的,我叫伊人,你识字吗,伊人两个字你认不认识。”女人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看向安阳骁,问道:“这是你的男人?” “是啊,这是我男人。”阮陵点头。 “好看,俊得很哪。”女人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你和你阿妈一样会挑男人,才不挑猪男人,要挑就要挑俊俏的,起码看着赏心悦目,半夜睁开眼睛,翻个身一瞧,身边躺个俊男人,简直通体舒畅。” “伊人阿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阮陵拉起她的手,笑眯眯地唤她:“你是我娘的姐妹,就是我阿姑。” “可以啊,伊人这名字多好听,你阿妈就说这两个字好。”女人连连点头,双手在汗湿的衣裳上擦了几下,说道:“你跟我进来,你阿爸当时写了好些书,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上,我都好好收着呢。” 阮陵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女人回到石屋里。 女人直奔墙角,在柜子后面捣鼓了一会,抠出一块长了青笞的砖,手伸进去掏了半晌,掏出了一只青铜匣子。 “这里面还有你阿妈喜欢的桂花头油,还有狼骨梳子,”女人打开青铜匣子,小心地放到桌上,红着眼睛说道:“早知道她一去不回,我说什么也会跟着一起跑了,起码她死的时候,我还能陪她唱几句歌谣。现在好了,她死的时候没人给她唱歌谣,等我死的时候,也没人给我唱。” “伊人阿姑你长命百岁。”阮陵拉着她的手,小声安慰道。 女人抹把眼睛,转过头来又一次认真地看阮陵:“其实仔细看,你眉眼间还是有一点像的,你娘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眉毛也喜欢挑起来一些。哎,我真想她啊。” 阮陵听过一个男人等一个女人十数年,还是第一回见到有女人等另一个女人十多年,还精心打理着她的房子。 “你看看吧,这全是你阿爸写的。”女人朝阮陵咧咧嘴,把青铜匣子往阮陵面前推。 第480章 猪男人,呸! 匣子里有药册,记载着一些草药,还有病册,是他治过的病人的记录,最后面是本生活起居录,记着他来这里的每一天的事。 阮陵捧着起居录,走到窗边坐下。 如她和安阳骁所猜的一样,他是借寻访草药为名来到乌恒部的,实际上就是在找那支守宝人。而他,正是守宝人的后裔,那位阮姓守宝统领正是他的父亲,阮陵的爷爷。阮统领写的信辗转落到他手中时,只剩下了残页,他一路根据残页的指示来到此处,而此时已经离阮统领葬身金矿过去了十年。 “阿骁你看这儿。”她激动地指着上面的记录,让安阳骁看。 安阳骁接过记录,看着上面的文字,低声念道:“你爹在圣山神庙遇到了你娘,把她救了出来。” “圣山神庙是专吃我们乌恒部女人的地方,什么圣姑,就是被抓去生儿子。那些弩长就躲在里面,干缺德事儿!我亲眼见到的!”伊人阿姑坐在石头门槛上,从竹篓里抓出摘的野果子一枚枚地擦干净,放到一只粗陶罐里。 阮陵一下就听懂了,神鬼不可能让每次选出来的圣姑怀上孩子,只有人可以。那些贵族男人就用这种方式,霸占了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猪男人,呸。”伊人阿姑又凶巴巴地瞪了乌善一眼。 乌善张张嘴,终是没敢辩驳。 “蒹葭不肯就范,就被关在笼子里,投进了圣山神庙的密室。回来后,她肚子就一天天大了。可她说没有男人碰过她,而且肚子里硬梆梆的,疼到她死去活来。是你阿爸治好了她,从她肚子里取了拳头大的瘤子出来……” 阮陵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怎么偏是肚子里长瘤呢? 难道…… 根本不是瘤,不是病,而是鬼胎针? 一瞬间她冷汗直冒,若是她猜的这样,那十多年有前就有人在圣山神庙炼制鬼胎针了。 “鬼胎针与鬼医针一脉相承,鬼胎针要更血腥邪恶一些,不管是哪一种,我鬼医宫都禁止修炼。我当年……”阮陵揉了揉额心,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是怎么看到鬼医针秘籍的。 正是晚上悄悄翻父亲的药书,这才发现有这种东西的。 当初她一门心思要做最厉害的人,练最厉害的医术,所以在时机成熟后,就悄悄地开始琢磨鬼医针。 她是误打误撞,那当年藏在圣山神庙里的人呢? “什么鬼胎针哪?”伊人阿姑捧着陶罐放到桌上,说道:“这是你阿妈最爱吃的果子,她被关在圣山神庙时,天天让我送这个给她吃。” “伊人阿姑,你在那里还见过别的外族人吗?”阮陵问道。 “我们这儿以前外族人挺多的,过来买绿松石,人参,山货。有些大胆的人也会钻进圣山神庙……” 伊人阿姑说着,突然停下来,拍了拍额头说道:“对了,那时候有个白脸小子经常在那里偷吃贡品。那白脸小子长得可俊了!就是经常用布包着半边脸,不让人看。我那时候也是个姑娘家,偏要逗他,就拽下他脸上的布,哦呵,半边脸跟火烧云似的,红通通的。不过也好看,他是真长得漂亮。” 阮陵心中一个激灵,立刻让人拿来纸笔,让安阳骁画了一幅人像给伊人阿姑看。 安阳骁勾勒出了大国师的脸,推到伊人阿姑面前。 “对,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鼻子,他真俊啊。”伊人阿姑乐呵呵地说道:“就是太瘦了,我还拿了好些肉饼去给他吃呢。” “阿骁,大国师其实就是老皇帝当年与渭城商女所生的儿子,对不对?”阮陵看着画像,小声问道。 “是。”安阳骁点头。老皇帝一开始就知道大国师的身份,但出于对商女的愧疚,他把大国师留在了北辰宫,也算是荣华富贵地供养着。 “他是哪一年进宫的?”阮陵追问道。 “有十多年了。”安阳骁沉声道。 时间也对得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一直忽略了,大国师也去锁骨寒潭呆了许久,他和沐岭早就有交集。 两个被父亲遗弃的男人,他们两个才是真正联手的人。 阮陵越想越不安,背上密密的出了一层冷汗。 十多年前大国师就会种鬼胎针了,再加上沐岭那个疯子,他们两个暗地里到底还做过什么,谁能知道? 不对,还有安阳越。安阳越那臭小子就算再怎么受打击,可他毕竟天生纯善,不会对阮陵和安阳骁如此冷心冷情,咄咄逼人的。 千万别是……大国师换掉了他! “这里的金矿和硫磺矿,只怕是藏不住的。”阮陵揉着眉心,小声说道:“浔墨白只是沐岭的棋子,随手可弃。但大国师不一样,他和沐岭才是真正的联手之人。一个早就美誉冠天下,一个是疯子,他们两个在一起,真有可能颠覆所有的一切。” “啊,对了,还有一件东西。”伊人阿姑见阮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转身往外跑:“我回家拿,你们等一会。” 阮陵把起居录合上,转头看向伊人阿姑。 “莫慌,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能在这儿发现当初的秘密。我们想想,为什么大国师当年选择了这里来炼鬼胎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没有能成功。” “因为圣山神庙底下的硫磺之气?”阮陵问道。 “那他后来为何不来了?”安阳骁又问。 “拿来了,这是我和你阿妈在圣山神庙捡的,那时候我们才五六岁,去山上捡野参,捡到了这宝贝,我们约好每人在屋里挂一个月,这东西挂在帐里,蚊虫都不来呢。”伊人阿姑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回来,手里抓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白玉棒。 这东西两指粗细,外面雕琢着鹊穿祥云,里面镂空,十分精美。 “金丹桂拿出来。”阮陵捧着白玉棒看了会儿,朝安阳骁伸手。 怕这东西被人偷拿,安阳骁是贴身收着的。他从怀里取出金丹桂,递给了阮陵。 阮陵把金丹桂慢慢地推进了白玉棒里面。 一瞬间,白玉棒周身闪动起了淡淡的金色,一股奇异的甜香之气从白玉棒里慢慢飘出。 “我当年看到鬼医针那本书时,第一个炼鬼医针的人就是用了这样的器物。我按书中之法做了一个,想必还是不行,只得其形,虽说让我偷得几年时光,却让我落下不治的寒症。而这东西,才是真正能滋养魂灵之物。” “那……你有救了吗?”安阳骁看着白玉棒,眼里全是期待。 第481章 脏兮兮的木门紧闭 “可能吧,”阮陵捧着白玉,小声说道:“想不到这东西竟然会在小小乌恒达部。” “这东西很宝贝吗?当初我和你阿妈约定好一人挂一个月,我已经一个人拿了近二十年了,这东西你就拿走吧。”伊人阿姑看着阮陵,慈爱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阮陵小心地收好白玉,抬眸看向了伊人阿姑。她长得很黑,一看就是长年劳作的缘故,皮肤粗糙,脸上还有好几道旧疤痕,但眼睛极亮,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 “阿姑,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我在这城里给你买间铺子,你就不必上山采药谋生了。”阮陵说着,正想把乌善叫进来,找他打听铺子的事。 伊人阿姑一听,赶紧上来拦住了阮陵。 “不用啦,我劳作惯了,一天不山上采药,会把我憋死。”伊人阿姑笑吟吟地摆手,又感叹道:“你和你阿妈一样,有一副热心肠。若你真心想帮我一把,我能不能央你做件事?” “阿姑你说。”阮陵立刻说道。 “你跟我来。”伊人阿姑立刻站了起来,拖起她的手往外走。 “草姑,你斯文一点,她可是尊贵的摄政王妃。”乌善在门外看到她拖阮陵的手,立马上前阻拦。 “我不知道什么摄政王妃,我只知道她是蒹葭的女儿。”伊人阿姑瞪了乌善一眼,紧紧的拉着阮陵往外走。迈出高高的青石门槛,她这才想到了安阳骁,笑眯眯地朝他伸手:“来,阿婿郎,我也牵着你。” 安阳骁怔了一下。 自打他记事起,就没有长辈女子牵过他的手。 娘亲那时候疯疯癫癫,不仅不抱他,牵手也没有过,母爱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至极。他那可怜的娘亲,在冷宫里挣扎死去时,也只伸出手摸了摸他满是眼泪的脸庞。 “阿婿郎是害羞吗?”伊人阿姑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我是替蒹葭阿妈牵牵你们,快跟我来。” 安阳骁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阮陵,阮陵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事,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尖,亲昵地挽住了伊人阿姑的胳膊,“阿姑,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帮阿姑一个忙,你婿郎是贵人,只要他开口一定办得到。”伊人阿姑说道。 乌善一脸犹豫地跟在几人身后,不时抬头往四周看看。 不少部落里的百姓都出来了,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是蒹葭的女儿和婿郎,不要害怕。”伊人阿姑大大方方地向大家打招呼。 “蒹葭?这是蒹葭的女儿!”渐渐的,人更多了,都朝阮陵围了过去。 大家只知道来了城里来了贵人,可阮陵她们这几日一直在河那边的贵人堆里打转,没来过百姓住的地方,她们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蒹葭的闺女。 “闺女长这么大了,真漂亮,你们看啊,细皮嫩肉的,跟白玉雕的一样。” “蒹葭就漂亮,闺女更漂亮。” “郎婿也生得威武啊,蒹葭真有福气。” 这时有个背着好几个娃儿的妇人拦住了阮陵,期待地问道:“蒹葭现在在哪儿?她回来吗?” “她过世了。”阮陵轻轻摇头。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众人双手合十,纷纷朝着西边的天空默默地拜了拜。 阮陵也没想到,她娘亲在这里如此受欢迎。 “我要带她去看看圣姑堂。”伊人阿姑拉着阮陵继续往前走。 众人听了,神色复杂地互相看着,不知道谁先迈出第一步,渐渐的,大家都跟了上来。 “圣姑堂是做什么的?”阮陵小声问。 “关女人的地方。”伊人阿姑眼神直直地看着前面,咬咬牙说道:“你阿妈在里面关了大半年,你去看看你阿妈当年受罪的地方。” 阮陵的手被伊人阿姑攒得有点疼,她看了安阳骁一眼,他也被伊人阿姑紧紧地抓着,手背上都掐出了几道红指印。 “阿姑的手劲很大。”安阳骁沉声道。 “我天天干活,手劲就大……”伊人阿姑转头看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撒开手,连声赔罪:“罪过罪过,我一这激动就忘了,你们贵人细皮嫩肉的,受不起我这么大的劲儿。” “受还是受得起。”安阳骁抬起手看了看,嘴角掀了掀,“生平第一次被长辈子抓了手,倒是别有一番体会。” “你阿妈不牵你吗?”伊人阿姑好奇地问道。 “不牵。”安阳骁摇头。 “不牵就不牵吧,你婆娘牵你就行。”伊人阿姑拉起阮陵的手,放到他手心,笑呵呵地说道:“当初蒹葭就是这样被她阿爸这样牵走的,现在你们两个手牵手正好。” “闺女,你阿妈阿爸后来去了哪里?”那个背着孩子的女人追上来,好奇地问道。 “去了一个很漂亮的山里,当大夫。”阮陵说道。 “那真好。”女人向往地看了看城外的方向,羡慕地说道:“你阿妈和我一样大呢,你看我最小的孩子才三个月。她已经修行圆满,去天上享福了。” 阮陵看向她背上那黑瘦的小娃娃,不禁愣了一下。这女子看上去起码有五十来岁了,竟是和她娘亲同年出生吗。她娘若活着,今年也就三十多岁呢。 “到了。”伊人阿姑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道:“这就是圣姑堂。” 黑漆漆、脏兮兮的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偌大的锁,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子顶上刻着怪模怪样的兽头,呲着几只锋利的尖牙,凶狠地瞪着门口的众人。 “在入选圣姑后,就会被关在这里,直到送到圣山神庙为止。都是十三四岁的姑娘……”伊人阿姑上前去,用力推了一下门。 “草姑,你不要太过份了。圣姑可是我们乌恒达部的福星。”乌善见状,赶紧上前来阻止伊人阿姑。 “放屁,没有我们女人,你们猪男人能活到现在?别忘了,你们这些猪男人也是从我们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可你们还把我们当奴狗!”伊人阿姑狠啐了一口,把安阳骁往前推:“你们看,这也是男人,可他却很疼爱自己的女人。还有蒹葭的男人,也很疼爱蒹葭。当男人,就要当好男人,疼老婆疼孩子,不是当猪男人!” 第482章 直接射掉了他的耳朵 乌善被伊人阿姑骂了大半天了,却又不敢回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朝她看了会儿,转身朝安阳骁行礼。 “摄政王,这是我们乌恒达的规矩,希望摄政王不要插手。” “乌恒达部也是东郑国的,怎么就不能管了?”阮陵上前去,托起铜锁看了看,说道:“开门。” “不能开。”乌善脸色大变,连忙说道。 阮陵懒得多言,拔下头上的发簪,在那铜锁上拨弄几下,那锁便咔地一声打开了。 “闺女真厉害啊。”伊人阿姑眼睛一亮,拍着手欢呼:“不愧是蒹葭的闺女!” 阮陵挥手,把锁丢到了地上。 咚地一声,砸得门口的木板震了三震。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阮陵缓缓推开,湿热的气味从里面一涌而出,冲得阮陵慌忙捂住了口鼻。 往里看,一间不大的正堂,前方供着一个八臂佛像,佛像前放着贡果贡酒。五六个身量瘦小的女孩子蜷缩在潮湿的地板上,听到开门声,也只是疲惫地抬眼看了看,继续躺着没动。 伊人阿姑跑进去,扶起了一个已经神智涣散的女孩,红着眼眶说道:“选进圣姑堂之后,便只能三天吃一顿清水粥,一点青菜。说是要净化身躯,以供奉神灵。还不能踏出这门半步,不能说话,不能开窗见光。要把人活生生关半年,若是敢说话,便会受到惩罚,不许吃饭喝水,不许坐下,更不许闭眼睡觉,就让人站在这佛像前对着他看着。这到底是选圣姑,还是在坐牢?这佛像要是能保护我们,为何又要折磨我们女人!” “只有躯壳干净了,才能侍奉神灵。我们乌恒达部不是一直这样吗?祖先们就是这样定的规矩啊。”乌善申辩道。 “你娘为什么不去?你姐妹为什么不去?你们贵人家的女人为什么不去!”伊人阿姑骂道。 “族长的女儿都去了,你们怎么就去不得。”乌善控制不住地嚷了起来。 “族长只要儿子!女儿对他来说也是牲口。”伊人阿姑怒斥道:“他的婆姨呢?每一个给他生儿子的婆姨呢?生不出来就赶走了,生得出来就继续生。他没儿子,是他的报应。” 外面陆续响起了啜泣声,有两个女人伸着脑袋往里看,想要进来,却又不敢。 “我明白了。”阮陵轻轻点头,转身看向安阳骁,“摄政王殿下,你来处理吧。” 权势放在这时候才最宝贵最有用。 “拆了。”安阳骁朝外面打了个手势。 乌善怔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只见莫凡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外面,见安阳骁挥手,立刻带着人走上前来。 挥手间,十多根钢索迎空飞起,牢牢地抓住了圣姑堂的顶上。 “摄政王,王妃,可以开始了。”莫凡上前来,抱拳说道。 几名黑甲卫进去,把奄奄一息的女孩子背出来,众人刚刚站定,只听得巨大的声响轰地一声响彻天地间。 茫茫烟尘弥漫飞舞。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众人都看傻眼了。 “哎呀!”乌善回过神,撒腿就跑,要回去报信。 “所谓神灵,若不能庇佑百姓,何以称为神灵。若一方城主,不能给自己的百姓带来福祉,那这城主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安阳骁走到废墟前,看着压在废墟下的石柱,沉声道:“传本王令,废,达尔善乌恒达部族长之位,另择贤能为之。废,圣姑堂和圣山神庙,开城门以通商,恢复学堂,百姓家的子女也可以上学堂。” “摄政王威武。”伊人阿姑眼眶一红,跪下去,神情庄重地行了个大礼。 她伸长着手臂,额头俯地,抽泣不止。 百姓们纷纷跪下,一时间哭声越来越大,那些刚从圣姑堂里背出来的女孩子有些回到了爹娘身边,还有两个女孩却无人迎接,瘫坐在一边泪水涟涟地看着人群。 “这两个是没有爹娘的,死后都没人收尸的可怜孩子。”伊人阿姑跪坐起来,看着那两个女孩子说道。 “伊人阿姑,没有爹娘很可怜,你愿不愿意把她们当女儿呀?”阮陵心思一转,扶起伊人阿姑问道。 “我当然愿意呀,可怜的娃儿,过来,到阿姑这儿来。”伊人阿姑看向那两个姑娘,朝她们伸出了手。 那两个姑娘相互掺扶着走过来了,跪到伊人阿姑面前认了阿妈。 “我娘的那个小楼与你在对面,这些年来都是你在打理,索性那小楼也就送给你们吧。”阮陵说道。 说话音,老族长和那些弩长赶来了,他面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倒塌的圣姑堂,刚要发难,突然几声锐响,几支锋利的箭贴着他的脑袋飞过去,挑掉了他的绿松石发冠,切断了他花白的发。 他吓了一大跳,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让位,养老去吧。”安阳骁盯了他一眼,看向那些弩长:“至于你们的去留,会由这些人来定。新的族长和弩长都将由他们来推选,你们若得民心,便能保住现在的弩长之位,若不能,那便不要再插手部落里的事。不服气的话,可以来找本王,本王会教到你们服气为止。” 话音才落,便有一个乌恒达的贵族汉子上前来了,气势汹汹地说道:“摄政王,我们乌恒部可不受约束……” 锃…… 又是一支利箭过来,直接射掉了他的耳朵。 啊!汉子捂着耳朵,惨呼起来。 “本王做事,不怎么爱讲道理。”安阳骁慢步过去,轻轻踢开了那只耳朵,冷傲地说道:“还有不服气的,下回就不是耳朵了。” 人群安静了。 “摄政王,现在你们在这儿,他们愿意服气,可万一你们走了……”有人弱弱地说道。 “本王的黑甲卫不日便到,到时,本王会留下他们,在这里帮着你们重新振兴乌恒达部。”安阳骁说道。 “我看你是强占我们乌恒达……”老族长终于逮着机会,胀红着脸说了一句。 “你真没良心,你儿子都是我们救的,你要是这么不讲道理,那你把命还给我们,一命还一命很合理。”陆鸣双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晃过来了。看热闹,讲道理,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他? “我要揭发老族长,他扣住了好多蒹葭姑娘写回来的信和东西!全都是给草姑的。”这时有个婢女跑过来,指着老族长说道。 第483章 要好,就要好一辈子 半个时辰后,一口沉重的木箱子被抬到了阮陵面前。 “全都是?”阮陵看着足有一人大的木箱子,轻声问道。 “是,全都是。老族长恼怒圣姑逃走,所以让人盯住了草姑,只要有人写信送东西,全都扣了下来。我曾经见过,寄了好些银子,衣裳,还有糕点呢。”婢女说道。 伊人阿姑抹着眼泪,走到了大箱子前面,抚着木箱说道:“我就知道,蒹葭不会忘了我。” “伊人阿姑,既然是给你的,你来打开它。”阮陵扶着她,轻声说道。 伊人阿姑胀红了脸,双手颤抖着摸到了木箱上的锁。 “钥匙。”阮陵转头看向了老族长,冷冷地说道。之前只以为这老东西是糊涂昏庸,原来他竟是如此可恶之人。 “不想要耳朵了?”莫凡用力推了老族长一把。 老族长只好从腰上取下钥匙串,从里面挑出一把,递给了伊人阿姑。 伊人阿姑紧握着钥匙,抖了好几下才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啪嗒一声,锁开了。 伊人阿姑双手扶着箱子盖,用力掀开! 里面叠着整齐的锦缎衣裙,胭脂水粉,钗环首饰,还有厚厚一沓信。 “她真的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谁过得好,就会……让对方也好。我们立过誓言,要好,就要好一辈子。蒹葭真的没有忘……”伊人阿姑颤着双手,捧起了一件锦衣摁在心口,泪流满面。 “可是你为了帮她逃走,也受尽了酷刑啊。”侍婢抹着眼睛,哽咽道:“草姑你连女人都做不了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当年,为了帮阮陵的娘亲逃走,拖住追兵,伊人阿姑被抓了回去,那些人用带着长钉的木棒打她的小腹,直到彻底毁掉她的身子。 在乌恒达,不能生娃的女人是没人会要的,他们用这种方式凌辱践踏伊人阿姑。 “我才不在乎。”伊人阿姑摸着箱子里的东西,抽泣道:“我的姐妹能过上好日子,这多好啊。你们看,她平常一定也穿着这样的衣裳,戴这样的首饰!那个男人他实现了他的誓言,他对她真好。” “伊人阿姑,看看信吧。”阮陵鼻头发酸,跪坐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伊人阿姑连连点头,她小心地把衣裳放回去,轻轻地拿起了一封信。 信被拆过了,上面不是文字,而是画的图,各种各样的图案。想必老族长看不懂,于是顺手放到了柜子里。难为他这些年来都没有毁掉过这箱东西,一直留在现在。 “上面写的什么呀?”阮陵心急地问道。 伊人阿姑看着上面的图,又哭又笑地说道:“她说看到了好大的船,这是告诉我大船的样子。还说有漂亮的男人在船上吹笛子,很好听。” 阮陵趴在木箱上,看着信上的小船,青衫男人,还有各种水滴,鱼儿……脸上不禁有了笑容。娘亲年轻的时候真好玩,原来她也爱看漂亮的男人。 “这个,是说她和她的阿郎到了一座漂亮的山上,有非常漂亮的宫殿,像王后一样生活。”伊人阿姑又拆开了一封,捂着嘴哭道:“真好,这房子真漂亮呀。” 这是鬼医宫。 阮陵一眼就看出这宫殿是爹爹画的,爹爹文武双全,他特会画画,字也特漂亮。娘亲的字就是他教的,他也教阮陵写字,可阮陵那时候贪玩,写着写着就溜去找师兄玩了。 “哎呀,这是写的你,她怀上了,她很开心,说以为生不了娃娃,可上天赐给她一个娃娃,她想给她取名叫陵儿。因为她和你爹就是在陵山有的你。” “陵山?”阮陵想了想,小声说道:“信的顺序不对,他们先有的我,三岁才上的鬼医宫。” “这我看不出来,上面没有写日子。”伊人阿姑认真地把看过的信放好,接着又打开了一封。 “这个……是说她身体不好了,想见见我。”伊人阿姑匆匆看了几行图案,眼泪扑嗖嗖地落得汹涌,“她问我为何一直没有回信,是不是怨她没有接我出去,她说若是这次身体能熬过去,便亲自来接我。” “阿姑,莫哭了。”阮陵抱住她,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她也很想痛哭一场,原来娘亲年少时吃过这么多苦,娘亲年少的家她也回不来。 “娘子,我们先出去,让阿姑自己慢慢看。”安阳骁上前来,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阮陵抹了抹眼睛,跟着他出来。 四师兄他们都在外面站着呢,见她出来了,于是围了过来。 “信上可有治你的法子?”七师姐心急。 “还没见到。”阮陵摇头。 “老东西,你为什么扣着信啊。”七师姐扭头看向老族长,忿然瞪着他问道:“看你蔫了吧唧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扣着东西,是以为她在外面撑不下去,总会回来。她是我们乌恒部的圣姑,哪想……竟是早早地没了。”老族长拧着眉,一脸颓然地说道。 “若不是你儿子才巴掌大,我今日就宰了你。”七师姐啐了一口,又看向了阮陵,心疼地说道:“你别哭了,你娘在天上看着,也该难过了。你如今帮她把信交给了她好姐妹手里,圆了她的心愿,当高兴才是。” “我娘那时候真可怜啊。”阮陵闷闷地揉了揉眼睛。 “所以后面有福气,和你爹在一起了。”七师姐宽慰道。 “没福气,都没享到女儿女婿的福。”阮陵说道。 “你再想想,若活着,你就当不了宫主,当不了宫主可就遇不到摄政王了。一切皆有命数。”七师姐又道。 阮陵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安阳骁,嘴角抿了抿,额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要抱。”她小声说道。 安阳骁紧揽住了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挲着,温柔地说道:“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没发现吗,是岳母和岳父大人在保佑你我,指引你我来到此处,找到了白玉,找到了金丹桂。乖宝,都会好起来。” 第484章 他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王爷,那些西魏的侍卫从山里出来了。” 熊年大步跑了过来,看到众人都红着眼眶,有些不解地停下了脚步。他今日一直带着人在圣山神庙那里收拾打扫,布置机关,还不知道城里发生的事。 “这是怎么了?”他拉了一把莫凡,小声问道。 “王妃母亲留下了不少东西,王妃正激动呢。”莫凡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 “有东西是好事啊。”熊年也激动起来了,几个大步跨到了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 “西魏侍卫怎么才从山中下来?”安阳骁转头看他,沉声问道。 “他们从矿里出去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山里,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陷阱,在山里转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找到下山的路。现在都在外面跪着呢。”熊年指了指身后,问道:“上百人,是抓还是放。” “正好城里缺人干活,他们想吃饭,先干活。修学堂,建医馆,都需要人手。”阮陵在安阳骁胸前擦掉了眼泪,转头看向了熊年:“正好你和陈先生一起,把这事抓紧办了。” “好。”熊年应了声,又往屋里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里面的女人为什么哭成那样?” “办事去。”安阳骁抬脚,往他腿上轻踢了一下。臭小子再问下去,阮陵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熊年哦地应了一声,转身推着陈璟玥往外走。 “那小族长的病,还看么?”陆鸣走过来,一脸认真地问道。 “当然要看,那只个小婴儿。”四师兄拧眉,严肃地说道:“医者,父母心,对待病人当无偏见。” “老族长,你可听到了?”陆鸣看向老族长,语重心长地教训他:“你看看我们,拥有如此高尚之品德,你就不感到惭愧吗?” 老族长面色胀得如猪肝一般,暗暗偏过脸,不敢与众人对视。 “族长把大印交出来,便回去陪你儿子吧。”安阳骁看了他一眼,挥手说道。 老族长解下大印放到了石桌上,朝安阳骁拱拳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大势已去,他再不识时务,只怕他掉的就不是耳朵,而是脑袋。到时候他的那可怜的小儿子,便无人再管了。 “永晋王可找到了?”安阳骁又问。 “还没有,不知道躲在哪里。”莫凡摇头:“有两个侍卫把他抬出来了,但出来之后那两个人侍卫因为在底下受了伤,很快就死了。他也不知去了何处,野猪把他吃了也说不定。” “坏人祸害千年,只怕他躲了起来,正在蕴酿新的坏水。”阮陵说道。 “他的侍卫绕了两天两夜下山下,说不定他还困在山中。”安阳骁略加沉吟,沉声道:“他知道了硫磺矿和金藏,不能让他跑掉。你带人进山,务必把他找出来,不必带回给本王见,当场诛杀。” “是,属下现在就带人进山。”莫凡接了令,点了十几个人飞快地跑开。 …… 圣山茂密的山林里,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亮起了幽幽烛火。一阵悉索的声响后,长荣公主和卫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真的要带永晋王一起走吗?”卫桉扭头看了看山洞里,担忧地说道:“可我们两个自己回去都很吃力了,带着受伤的他,只怕难上加难。” “他是我哥,既然遇上了,总不能丢下他不管。”长荣公主抚了抚额,疲惫地说道:“我饿了,卫桉,想办法弄点吃的吧。” “好。”卫桉往四周看了看,抹了把脸上的汗,小声说道:“公主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去便回。” 说完,他转身就往林子里钻了进去。 “卫桉,小心啊。”长荣公主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卫桉转过头,惊喜万分地看向了长荣公主。四目相对了片刻,卫桉埋头钻进了密林之中。长荣公主在山洞外的青石上慢慢坐下,手抚向了腰上戴的玉佩。她浑身上下,只得这一个值钱的物件了。头发凌乱了,发簪也不知道掉去了哪儿,玉镯戒指都在逃跑时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回想当年,她那是那般尊贵荣耀,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她竟落魄至如此地步。 “就算回去了,又要如何解释给父皇听?”她鼻中一酸,委屈的眼泪扑嗖嗖落了下来。 “长荣?”永晋王扶着酸胀的额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看到山洞口坐着长荣公主,松了口气,加快步子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那些人呢?你把他们使唤到哪里去了?” “我在林子里捡到的你的时候,你正昏迷着,手脚还捆着呢。”长荣公主挣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哪还有你的手下?” 永晋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用力掸了几下袖子,看着四周说道:“你一个人?你身边那条狗呢?” “哥哥,你放尊重点,他是我的侍卫。”长荣公主站起来,细眉紧拧,小声抗议道。 “侍卫?侍卫不就是狗?怎么,你胳膊肘拐到那条狗身上去了?一个安阳骁还不够,现在连一条狗你都能拎到本王面前说话?”永晋王凶狠地瞪着长荣公主,训斥道:“你别忘了,本王是你哥哥,唯一的亲哥哥!若是你有用一点,早早地拿下了安阳骁,或者东郑国随便哪个王爷,你还用得着带一条狗躲在这儿?” “正是因为你是我亲哥哥,我才同意与你一起来这地方!甚至还和几个月大的婴儿成亲,甚至落魄到躲在这林子里!哥,你把我当亲妹了吗?我能帮你做的,我都做了!请你对我和我的人放尊重一点。”长荣公主委屈地落着泪,越说越难过,眼泪一串串地往下跌。 “公主……”卫桉拎着一只野兔子回来了,看到长荣公主在哭,几个快步过去拦在了长荣公主面前,忍着怒气向永晋王行礼:“王爷,公主这几日为王爷的事操劳奔波,还请王爷不要再刁难公主。” 第485章 眼前猩红一片 “狗也敢在本王面前猖狂。”永晋王目露凶光,飞起一脚踹在了卫桉的身上:“不让你长长记性,只怕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卫桉被永晋王踹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但手却死死地抓着兔子耳朵没有松开。这是他给公主打的猎,公主还没吃饭,若兔子被抢走,公主要挨饿了。 见他还不认错,永晋王上前去,一脚踩在了卫桉的心口,狠狠碾了几下:“贱狗,还敢瞪本王,本王今日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你走开。”长荣公主扑过去,把永晋王用力推开。 “卫桉,快起来。”长荣公主瞪了永晋王一眼,把卫桉扶了起来。 “好你个长荣,你屡屡为了别的男人忤逆自己的亲哥哥,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若没有本王的庇护,本王看你回去之后,如何有颜面面对父王。”永晋王暴跳如雷,指着长荣公主怒吼。 “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你昏倒在林子时,我就不会把你捡回来了。还有,我不会再回西魏了。”长荣公主看了他一眼,凄然落泪:“哥哥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你我为何会孤注一掷来到此处。带不回金藏,你以为那几位兄弟姐妹会让你我活命?你以前是如何对付他们的,应该没忘吧。回去是死,不回或者还能争得一条生路,我何苦回去受辱?” “你不回?你不回就等着饿死吧!你会什么?会当公主会当主子?你去那花船上当伎子,人家也会嫌你人老珠黄。”永晋王更怒了,一把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朝卫桉砸去:“全是这条狗蛊惑你的,本王今日就斩了这狗,看你还说不说胡话。” “哥!”长荣公主挡到卫桉的身前,那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她的额上,顿时头破血流。 永晋王眼看伤到了她,手一软,石头从手里脱落下来,咚地一下砸在地上。 “公主!”卫桉赶紧抱住长荣公主,紧张地唤她:“公主!” 长荣公主只觉得脑子剧痛,眼前猩红一片,又潮又腥,什么也看不到。 “公主,我带你下山看大夫。”卫桉眼眶一红,抱起她就往林子里跑。 “喂,你们回来。”永晋王慌了,他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破林子里。 卫桉就像没听到,抱着长荣一路疾奔。永晋王追不上他们,气急败坏地抓起地上的死兔子,骂骂咧咧地往旁边的石头一坐,开始剥皮去毛,准备先填一下肚子。 突然,悉索的脚步声和兵器锃锃的动静响了起来。 永晋王怔了一下,飞快起身,警惕地躲到了树后。慢慢地,他小心地伸出脑袋往外看,只见卫桉抱着公主正一步一步地倒退着,在幽暗的林叶间,二十几道黑影步步紧逼了过来。 “卫桉,西魏新帝已然登基,九王爷坐上了龙椅,他和永晋王向来不和,你和公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五马分尸都是轻的,千刀凌迟都有可能。” “是公主和永晋王带我们来此处,如今我们只有把他们带回去戴罪立功,才有可能活命。你可别忘了,我们都有家人族人等着我们救命。” “识趣一点,和我们一起反了永晋王才是正道。” 是永晋王那些跑散的手下。永晋王不禁怒然咬牙,这些龟孙子,竟然背叛他们。等等,他们刚说什么?九王登基?父王死了?! 永晋王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袭卷全身,连牙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如此一来,他还真回不去了。 落入这些人手里,他更是难逃一死。 “此处有金藏,我们把这消息和永晋王、长荣公主带回去,立了大功,我们的家人才有可能活命。”又有人开口说道。 但卫桉只是紧紧地抱着长荣公主,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人。 “你小子,不会真以为长荣公主会看上你吧?就算她获罪被贬,能得到她的也会是贵人大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你若真有心,那我们兄弟也不会不讲情面,就让你先玩玩她,我们兄弟给你看着。” 那些人说着,又朝卫桉逼近了几步。 卫桉慢慢地放下长荣公主,把她护在怀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手心慢慢朝上,露出一块火硝石。 “你们再逼我,我就点着这个,只要它落到地上,我们脚下的硫磺矿就会被点着,大家都别活。” 那些人停下了脚步,气急败坏地瞪着卫桉。 “新帝已经下了诛杀令,只见到她,杀无赦。你以为可以带着她跑去哪儿?” “安阳骁也下了令,不许我们活着走出这片山。你若和我们联手,还有机会走出去。” 卫桉就像没听到,拿出火折子,低头咬开了塞子。 嗖地一下,火苗儿腾了起来。 那些人吓到了,慌忙往后退去。 “卫桉,你和他们一起走。”长荣公主扶着满是血的额头,凄然地笑了笑,“从来都是败者死,赢者荣。我这个荣字,已经走到了末路。你在我身边,没有前途了。” “我不要前途,我只要公主一世平安。哪怕粗茶淡饭,我也愿意供养公主。”卫桉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似是下了决心一般,指着身后说道:“公主不如永晋王值钱,他就在后面,你们去抓他。我们各走各道,各凭本事。” 躲于树后的永晋王转身就逃。 那些人见永晋王果然在那里,立刻追了过去。 卫桉抓紧机会,灭了火折子,背起长荣公主往另一个方向飞奔。 “卫桉……”长荣公主紧搂着他的脖子,哭泣道:“你这样背着我,逃不出去的。不如你去找安阳骁,说不定他会放了你。” “公主在哪儿,属下在哪儿。”卫桉红着眼眶,哑声说道:“见到公主第一眼,属下的命就是公主的了。” “你这个傻子。”长荣公主哽咽着在他的肩上捶了几拳。 突然,十数支利箭从四面朝二人射来,卫桉膝上中箭,扑地一声栽倒在地,长荣也重重地摔了出去—— “公主。”卫桉咬着牙,忍着剧痛朝长荣爬了过去。 长荣摔得鼻青脸肿,加上之前额上的伤,看上去更可怖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朝卫桉伸出了手。 “卫桉。”她哭着唤道。 一只脚伸过来,用力踩在卫桉的背上,另几个侍卫走过去拖起了长荣公主。 第486章 他很好,不离不弃 “蠢货,还真想当驸马。”侍卫看向卫桉的伤腿,用力跺了一脚。 卫桉惨呼一声,痛得晕厥了过去。 “住手!你们要我回去,我回去便是,放了他。”长荣公主大哭道。 “公主,你也别怪属下,要怪就怪你们兄妹二人平常树敌太多,现在是新帝让你们死,不是我们。”侍卫看向长荣公主,原本的金枝玉叶现在狼狈不堪,惨不忍睹,半分尊贵的模样也没有了。 “是,我认,你们放了卫桉。”长荣公主哭诉道。 “公主如此深情,他死也值得。”侍卫咧嘴笑笑,朝着卫桉一刀刺了下去。 利刃刺破他的胸膛,鲜血飞溅。 “卫桉……卫桉……”长荣公主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她这一世,还真没几个对她真心的,就得这一忠心忠义的真心人,却在她眼前被人如此虐杀! 她后悔了,悔不当初,何必去争那第一公主的虚名。卫桉很好,不离不弃,哪怕落到如今地步,他也不曾说过半个退字! 若能重来,她一定和卫桉早早地离开西魏,粗茶淡饭,土屋石墙,她也愿意。 “卫桉。”她爬过去,嚎哭着抱紧了卫桉。 “公主……”卫桉颤抖着,又是几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抖着手,摸到了那枚硝石,用力握了握。他还没把公主安全地送下山,他怎么能死呢? “公主……”卫桉看着公主,视线渐渐模糊,他勉强睁了睁眼睛,把硝石放到了公主的手心。 “你撑住,我带你去找摄政王妃,她一定可以救你。”长荣公主抱住他,使了浑身的力气拖着他往前走。 那几个侍卫一脸不耐烦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手起手落,又往卫桉的胸膛狠狠地刺了一剑。 “啊!”长荣公主凄厉地尖叫了一声,扑过去一头撞开了那人,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你们这些魔鬼!” 看着高高在上的公主此时在他们面前落魄至此,几人都笑了起来,前俯后仰,形容疯狂。 此时又有一名侍卫挥着剑刺过来了,长荣公主不管不顾地扑倒在了卫桉的身上。 这一剑,直接没进了长荣公主的身体,再刺入了卫桉的身体。 “公主!”卫桉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回不去了,那便一起死吧,卫桉……”长荣公主摸到他的手,手指轻轻地扣了进去。 卫桉用尽残力握住了朝思梦想的手,勉强朝她笑了笑,“好,属下到了黄泉,还是伺候公主。”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侍卫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猛地拔出了剑。 长荣公主颤了一下,也朝卫桉笑了笑:“卫桉,我今日,便嫁你了。黄泉路上,我为妻,你为夫,血为嫁衣,风为嫁歌。” 卫桉看着她,眼睛亮了亮,随即光亮熄灭。 几人还想下手,莫凡带着黑甲卫从林子里冲了过来,三两下拿下了那几个近乎疯魔的侍卫。 一个时辰后。 长荣公主和卫桉被抬到了族长大院。 “他们两个手一直牵着,分不开。”莫凡看着地上的二人,低声说道。 “给二人净身换衣,合葬了吧。”阮陵站在台阶上,看着已然死去的二人,轻声说道:“长荣喜欢华丽的东西,给她置办一身华丽的头面。” “永晋王不知道躲在哪里,林子里不便用火把,所以只能等天亮再去找。”莫凡又道。 “好。”阮陵轻轻点头。 “西魏九王爷登基,也改天换地了。”陈璟玥合上记本事,低声感叹道:“长荣公主此时逝去,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福还是遗憾。” “她们兄妹二人树敌颇多,空手而归的话,只怕日子难过。”安阳骁挥挥手,沉声道:“抬下去吧,按王妃说的办,好好安葬。” “是。”莫凡带着人,把二人抬了下去。 阮陵心情有些低落,虽然长荣公主总与她作对,但前几日还是个活生生的女子,如今死得这般凄凉,真是不值得。若她生在寻常百姓家,说不定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没想到长荣公主最后会是这样的下场。”七师姐也有些不开心,她捧着叠好的新衣裳,快步到了阮陵面前,小声 说道:“以前见她时总是耀武扬威的模样,死得这般难看,也是可惜。” “这些闲事不管也罢,还是想想怎么拦住金藏的消息吧。”陆鸣拍着脑门走了过来,急声说道:“现在城里人人都知道后山有金藏了,不少人蠢蠢欲动,想拿着锄子上山挖金子。” 那还了得? 且不说硫磺矿,还有金藏里那些要命的毒障,都会让乌恒达部化为灰烬。 “之前他们不上山,是因为惧圣山神降罪,如今他们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圣山神,便失去了畏惧之心,我们拦是拦不住的,加上他们熟知上山的各条小道……不行,得赶紧想出办法来。”安阳骁拧眉,看向了圣山神山。 巍峨的大山被夜色浸泡着,像头巨兽,随时会张开喷火的大嘴,吞掉乌恒达部。 “若冉翊将军他们能及时赶到,还能镇住族民。他们还要多久可到?”阮陵问道。 “还有四日才能赶到。”熊年说道。 “四日,”安阳骁负着双手,踱了几圈,看向了阮陵:“娘子可有想法。” “有。”阮陵点头。 “我就知道,王妃一定有办法。”熊年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王妃请讲,属下立马去办。” “张榜,让各弩推举新的弩长,再由弩长组建各弩的寻金弩,摄政王与本妃,亲自传授他们寻金之法。本妃是圣姑之女,乌恒达部的福女,本妃就是来带他们寻金的。”阮陵说道。 “再召城中大夫,去为那日在矿道里中毒之人换药,把矿中有毒之事散布出去。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贸然行动。拖得四日,冉翊带着黑甲卫赶到,此结便解。” “我来写榜文。”陈璟玥当即铺开纸笔,一篇寻金榜,挥毫写就。 “陈先生写得好,可是笔墨太好,这儿的人看不懂。”陆鸣磕着瓜子凑到跟前看了看,摇头说道:“你得这么写……征十人先头军进矿,凡有死伤者赏银百两。” “为何?”陈璟玥问道。 “一是他们不识字,有识字者读出来,他们也听不懂。但是死伤二字,却是他们害怕的,百两银可不是小数目,保但有钱没命花,他们也不肯吧。”陆鸣吐出瓜子壳,笑着说道。 “陆鸣你进益了。”阮陵竖大拇指:“不过你吐的瓜子壳,烦你自己扫干净。” 第487章 哭也没用,她回不来了 陆鸣脸上一红,低头看向了脚边。 全是他嗑的瓜子壳儿,风一吹,壳儿乱飞。 “哦,马上扫。”他把瓜子揣回小布袋里,依然挂在腰带上,跑过去拿笤帚,刷刷地扫起地来。 阮陵拿起陈璟玥重写的告示,轻轻点头:“你再加几句,就写报名者,皆可得银十两,然后,去贴在人最多的地方。” “那岂不是人人都要来拿钱?”陈璟玥惊讶地问道。 “编个条件,就说兔年生人,需是子时,或者寅时、辰时出生的这三种才可。”阮陵又道。 陈璟玥把这几句添上,交给了侍卫。 “有银子,有条件,众人便会觉得神秘。神秘这两个字,就能凭添不少畏惧之心。”安阳骁缓缓点头。 “嘻嘻,不过是心术罢了。”阮陵仰起小脸,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要去研究我的救命之术了。” “王妃一定要研究出来啊。”陈璟玥激动地说道。 众人皆看向她,个个都是满脸期待。 没人舍得阮陵离开! …… 密林里。 永晋王蜷缩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手里还死死攒着那只死兔子。他在这里已经躲了小半天了,一直不敢动弹,就怕出去后遇到那几个杀红眼的,一刀把他也给宰了。 兔子已经变得僵硬冰冷,苍蝇寻着血腥气,嗡嗡地飞了过来。 永晋王小心地挪动了几下发麻的腿,看向了手里的那只死兔子。 “晦气。”他啐了一口,把兔子小心地丢出了洞外。 一阵悉索声骤然响起,吓得他赶紧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山洞角落里。 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的,打在他的耳朵里,吵得他头脑发晕。过了会儿,那悉索声消失了,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小心地探出头看了看,没敢出去,就这么缩着一动不动。 等到天亮,他肯定马上就跑。 待他离开这鬼地方,召集人手,把金藏全部运走,再狠狠地招兵买马,就看这天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越想越兴奋,双拳紧握着,牙也咬得咯嘣地响。 他曾经是那般荣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母亲得宠,父王也偏爱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哪个兄弟可以与他相抗衡。没想到竟让老九抢了皇位,一定是趁他不在,弑君夺位!他会把皇位抢回来的! 至于长荣那个吃里扒外的臭丫头,待他为帝,定会把她和那条狗一起关进大牢,让他们永远当奴才。 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只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吓得他赶紧往山洞角落里又紧缩了一些。 又过了好一会,那些嘈杂声渐近了。 “就选这儿吧,这儿风水还不错。”洞口传来了说话声。 永晋王愣了一下,选什么?莫非要开挖金藏? 那怎么行,他还没回去召集人手,他们现在开挖,以后他来挖什么?他拧着眉,恼怒地看向了洞口方向。 外面站了好一群汉子,抬了一口朱漆大棺。这棺比寻常的棺木要宽一些,上面绘了一些西魏的纹饰图腾。 永晋王又有些不解了,乌恒部的棺木他见过,不是这样的。好端端的,怎么用起了西魏的图腾。难道是给西魏那些死在这儿的侍卫? 也不应该啊,死的不止一个两个,这儿只有一口大棺。这时,那些人抬着大棺进来了,他赶紧躲进了暗影里,紧张地看着那行人。 那些人把棺木放到了洞中,转身往外走。 “先把棺木放在这儿,我们去外面挖坑。” “想不到一国公主,竟然只能葬在这山林之中,棺木都只能临时打造。” “好歹是能与情郎共葬,也算是一件好事。” 永晋王有了个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棺里的人是…… 眼看那些人出去了,他立刻从角落里急奔出来,几个箭步冲到了大棺前。棺木还没有钉死,他毫不犹豫地推住了大棺一角,用力推开。 光线一点点地落了进去。 里面出现了一袭大红色的锦缎嫁衣,胸前挂着镶玉的金锁,腕上戴着碧玉镯,她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手与身边的男子紧紧相扣。 永晋王的心狂跳了起来,他看向了女子戴的红盖头,咬咬牙,一把拽开。 果然是长荣! “妹妹?长荣!”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响。 骂归骂,撒气归撒气,可这是他亲妹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子!不管他做什么,长荣都会跟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的感情哪是几句骂,几句打就能斩断的。 他是自私,可他对长荣也是真心的,从未想过要抛下她。 不然的话,他大可以在西魏随便找个男人把她嫁了,拉拢人心。可他终是想让她自己挑个夫婿,所以才带她来这里。那个小婴儿活不了多久,她嫁不嫁,都只是个计谋。 他真的没想过让她死…… “妹妹……”永晋王眼睛充血,烫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他死死地抓着长荣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你是在装死,想逃出去对不对?你起来!跟哥哥回去。” 长荣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如雪。 “我知道了,是这臭小子,他害你的。”他咬牙,凶狠地看向了卫桉。 卫桉也穿了一身喜服,嘴角竟然还抿着一丝笑意。 “你还敢笑,你这个贱人,你害死我妹妹。”永晋王一掌抓起卫桉的手,拼命地想把二人的手分开。 骨头拽断的声音清晰的响起,但二人的手指却始终没有分开。 永晋王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很快,大颗的眼泪滑了下来。 “妈的,妈的,妈的……”他大骂了几声,趴在棺上无声的呜咽了起来。 这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天要塌了。 以前有个妹妹在身边,感觉做什么都行,有人陪着。现在怎么办?他身边彻底没人了,妹妹没了,母亲在冷宫,他还能怎么办? “谁杀你的?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报仇。”他用力抹着脸上的泪,看向长荣,骂道:“是不是安阳骁那狗?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你放心,哥哥一定把他碎尸万段……他不得好死!” 这时洞口传来了脚步声,那些人回来了。 他匆匆把棺盖推回去,躲回了角落。 “咦,怎么有水。”抬棺木的人摸到了湿滑的水珠,疑惑地抬头看了看。 “这山洞湿漉漉的,是水汽吧。”有人回了一句。 几人不疑有它,抬起棺木往外走去。 第488章 王爷他偶感风寒 “碑上刻什么字,长荣公主与驸马卫桉吗?” “好像不让这样刻,陈先生会把字送来的。” 说话声和脚步声都远了,永晋王一屁股瘫倒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妹妹,等哥哥重新招兵买马打回江山,一定把你接回去。哪能让你葬在这荒芜之地,成为孤魂野鬼。” 叮叮咣咣的敲打声从洞外传了进来,他抹了把眼泪,扶着湿滑的山洞站起身,咬咬牙,往山洞深处钻去。 他一定会离开,一定重振旗鼓,一定要把安阳骁碎尸万段,给长荣报仇。 …… 安阳骁没由来地打了几个喷嚏。 他拧拧眉,拿起帕子擦了擦脸,转头看向了阮陵。她趴在榻上,翘起了一双玉白的小脚,正轻轻踢打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白玉金丹桂。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他走过去,长指撩开了帘子,坐到了榻沿上。 “没有。”阮陵摇头,郁闷地说道:“我不明白这东西怎么能养针。这里面的又不是蛊虫,根本就与书上写的不一样。” “慢慢看,不急。”安阳骁说着,又打了两个喷嚏。他拧眉,起身说道:“我许是着凉了,出去站会儿,莫要染给你。” “你回来。”阮陵跪坐起来,朝他勾手。 安阳骁乖乖地回来,坐到了她面前。 “面前有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夫,你竟然还想走开。”阮陵抓起他的手听了听脉,笑道:“我的天天,真的太难得了。” “怎么了?”安阳骁奇怪地问道。 “你是安阳骁啊,你竟然会感染风寒。”阮陵啧啧连声叹道。 安阳骁:…… 感染风寒还是件喜事不成? “安阳骁,我自打认得你,你好像没生过几回病,风寒就更没有了。”阮陵披衣下榻,笑嘻嘻地说道:“来,让你看看你娘子的厉害,什么叫做妙手神圣,药到病除。” “我生个病,你竟如此高兴。”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药是什么好东西?她开个药方还能如此兴致勃勃,双眼发亮。 “你不懂。”阮陵乐呵呵地说道。 她能为他做的事不多,开药治病是头一件,她得办漂亮点,最好是一碗药喝下去,他马上就不打喷嚏,完全好了。 安阳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坐到书案前,提笔狂书。 “字写得整齐一点,人家认不出你写的药可怎么办。”安阳骁忍不住提醒。 “你还嫌弃我的字了,我的字就这样。”阮陵咬了咬笔头,又在纸上写了一味药。 “这什么……鞭……”安阳骁认了半天,认出前面是个鹿字,可这东西能治风寒?那不是男人滋补之物?他许久未曾开荤,哪能食得如此大补之物?! “这个还是不要了。”他拧眉,指着那味药说道。 “是我要的。我让他们顺手给我抓回来。”阮陵搁下笔,一手拎了纸的一角,举到嘴前吹了吹。 “陆鸣,去抓药。”她站起来,冲着窗外叫了一声。 陆鸣屁颠颠跑过来了,接过了她手里的药方。 “风寒?王爷?这可不得啊!”陆鸣一目十行看过了上面的药材,好奇地看向了安阳骁,那眼里竟也放出光来。 安阳骁得了风寒,鬼医宫的人是想过年? “你抓药去吧。”安阳骁拧眉,郁闷地说道。 “好嘞。”陆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去请掌门大师兄和大师姐,摄政王染上风寒了。” 院中那几名正在捣药的鬼医宫弟子听说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 看看,快看看!鬼医宫的人就是想过年! 安阳骁扭头看向阮陵,问道:“这是何故?” “你可是尊贵的摄政王啊,他们还没给你这样的贵人看过病呢。”阮陵笑嘻嘻地说道:“以后他们的记录上可要添上一笔了,曾给威镇四海的摄政王治过风寒。” 安阳骁:…… 那他对鬼医宫的贡献真够大的。 巨大! “阿骁,我给你扎几根金针,给你推拿几下吧。”她转身抱住他,仰起小脸看他。 “太累了,让四师兄来吧。”他抚了抚她的小脸,低声说道:“你给我熬药便是。” “也是,一天得推几遍,我力气不够。等晚上灭了灯,我再给你推一次。”阮陵轻轻点头。 四师兄几人得了信,匆匆赶来了。 “真的吗?风寒吗?”七师姐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安阳骁抚额,他真的谢谢这些人了,得个风寒,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兴。若他得了疑难杂症,怕不是会被他们绑到木板上,翻来覆去地钻研? “我来把把脉。”四师兄朝他伸出手。 “娘子已经把过了。”安阳骁说着,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四师兄冰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脉上,听了半晌,轻轻点头:“果然是风寒。” “诸位是想我病得重一点?”安阳骁好笑地摇头。 “那倒不是,就是看王爷成天生龙活虎的,我们都猜,是不是你永远不会生病。”七师姐笑着说道:“原来也是凡人,会得风寒呢。” “习武之人,比寻常人能扛一些罢了。”安阳骁整理好袖子,淡然说道:“平常头疼脑热,撑撑就好。今日是喷嚏太多,所以才惊动了诸位。” “无事,一副药就能好。”四师兄微笑着点头。 “还是莫要生病的好,你好,我们小宫主才好。”七师姐也连连点头。 “药抓来,我亲自来熬。”阮陵兴致勃勃地说道。 “没人和你抢这事。”七师姐好笑地说道:“你的相公,当然你自己照顾。” 阮陵笑了会儿,又跑去书案前埋头写写画画。 “榜都张贴出去了,现在来的人已经有了五十来个,报了生辰之后,按要求又筛选掉了一半,这些人拿了银子也没走,就站在一边听矿道里的事。”四师兄在一边坐下,和安阳骁说起了张榜的事。 “我们说得很玄乎,吓人这种事,我们鬼医宫最在行了。包管他们听了就不敢迈出那一步。”七师姐自信满满地说道。 话音才落,一名侍卫匆匆跑来,行了个礼,急声道:“王爷,后山那里抓了十多个准备私自挖洞进矿的乌恒部族人。” 第489章 收个小徒弟 阮陵抚额。 巨大的诱惑之下,只怕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今天才上山只怕已经是她们忍耐的极限了。 “不过,不好处理……”侍卫拧拧眉,转身指向后面的一群人。 全是孩子! 最大的年纪看着顶多七八岁,有男娃也有女娃,穿得破破烂烂,背上背着大筐,拿着锈迹斑斑的铲子和小锄头。 “胆子还真大。”阮陵抱着捣药罐,打量着这十多个孩子,脆声道:“你们可挖到金子了?” “我们还没上山就被抓起来了。”有个黑瘦的男孩子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妹妹,壮着胆子说道:“贵人你莫要动怒,都是我叫他们跟我去的,要罚就罚我吧。” “这小子还有点担当。”安阳骁走过去,凝神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你随便吧,他们都叫我喂……”男孩子拧拧眉,抬头看向安阳骁。 “喂?喂……”安阳骁长眉轻挑,拿着帕子捂住口鼻,又打了几个喷嚏,又看向这群孩子,“你们几个,都没名字?” “我没名字,可我妹妹有,我给她取了名字,叫花仙女。”男孩子看向躲在怀里的小女孩,大声说道。 “花仙女,还行。”安阳骁说着,又是一连十多个喷嚏,他挥挥手,转身走开,“让王妃审吧。” 一群大孩子又看向了阮陵,她抱着捣药罐正捣得欢,风里全是药味儿在飘散。 “王妃,我们不该去挖金子,你罚了我们,就让我们回去吧,还要喂鸡呢。”花仙女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小姑娘顶多三岁! “罚你们捣药吧,这些全处理完了才会让你们走。”阮陵指了指放在院中那几大篓子草药,脆声说道。 一群孩子互相看了看,乖乖地走到大药筐前面,很快就分工完毕,洗的,切的,捣的,一群孩子全听那“喂”的安排,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你们的阿爸阿妈呢?”七师姐问道。 “没有。”孩子们纷纷摇头。 原来是一群可怜的孤儿。 七师姐怜爱地摸了摸花仙女的小脑袋,问道:“你和你哥哥住在哪儿?” “我们就住河边,哥哥搭的屋子。”花仙女黑瘦的手抱着一大把草药,跑过去放到那男孩子面前,又跑回来继续抱草药。 “她是喂捡回来的。”蹲在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小声说道:“我们都是生下来时命带煞星的孩子,没人要的,就丢在河边。” 阮陵放下手里的药杵,看向了那群孩子。 “我们想挖一点金子离开这里,去别处。就挖一点点,也不行吗?”小女孩期待地看着阮陵,说道:“伊人阿姑说你是好人,不会为难我们的。” “想要金子,不必去山上挖。也不用离开这里,就算想离开,也等到长大一点,学会一些本事。”阮陵微笑着说道。 “王妃真美。”小女孩痴痴地看了阮陵一会,小声说道:“真的和画上的仙女一样,是真的仙女。” “我小时候也又黑又瘦,你们长大了也会变仙女的。”阮陵笑笑,扶着桌角站了起来,“快点干活吧,早点干完就能回去喂鸡。” 小女孩连连点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小铡刀咔咔地按个不停。 “这些孩子也怪可怜的,让厨房多做点馒头给他们带着,再拿几条猪肉给他们。”七师姐叫来一名弟子,一番仔细叮嘱。 “我们不要馒头也不要猪肉,就想要一点金子。”那个男孩子走过来,恳求道:“手指大小就好。” “嗯,这样呀。”阮陵想了想,叫过了熊年,让他从自己的钱匣子里拿了一锭金元宝过来。 “这个给你们。”她掂了掂,这锭金有十两重,足够这群孩子买个屋子,好好生活了。给太多,只怕有人害红眼病,过来抢。 “给我们吗?”男孩子不敢相信,他看着金元宝,摇摇头:“这不是金子,金子不长这样。” “金子长什么样?”阮陵问。 “就是这么大,一块一块的。”男孩子伸出拇指比了比。 “行,那就拿碎金子。”阮陵想了想,让熊年换了一袋金瓜子过来。 “这个是金子吗?为什么长得瓜子一样?”男孩子捏着一枚金瓜子,好奇地问道。 “是金子,这叫金瓜子,这个叫金元宝,一锭是十两。你说的那种叫碎金子,要秤重才能用。”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男孩子脸胀红了,他想了想,从钱袋里拿了二十几颗金瓜子出来,认真地数了数,叫过了之前说话的那个女孩儿,把金瓜子放到她的手里,二人低语了一会,男孩走了回来,跪到阮陵面前,规规矩矩地给她磕了个响头。 “以后我就是王妃的奴才了。”男孩一脸认真地说道。 “唷,这孩子还真有点意思。你给我当奴才,你妹妹怎么办?”阮陵笑着问道。 “花草会照顾她。”男孩说道。 “花草,花仙女,名字也是你取的吧?”阮附问。 “是。”男孩点头。 “行吧,既然现在是我的人,我给你取个名字。夫君,要不然还是你来吧,取个好听点威猛点的名字。”阮陵说道。 “就叫阮威。”安阳骁想了想,说道:“随你姓。” “阮威。”阮陵念了两遍,指着笔墨说道:“你写下来给他。” 安阳骁挽袖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阮威。 “小子有福气,随王妃姓,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七师姐笑着说道。 男孩有了名字,激动得脸胀得通红,捧着纸不停地看着,眼里全是闪亮的光。 “哥哥有名字了。”其余孩子都围了过来,看着纸上的字兴奋地说个不停。 “哪个字是阮,哪个字是威?”花仙女伸着小脑袋问。 “这个是阮,这个是威。”男孩子指着字说道:“你们记住,从上往下,从右往左地看。” “记得啦。”花仙女点动小脑袋。 “这小子有点意思。”安阳骁捂着口鼻打了几个喷嚏,朝男孩子招手:“你过来,我看看你筋骨如何。” 男孩子乖乖地走了过来。 安阳骁摸着他的骨头,轻轻点头:“还不错,瘦了一点,但无妨。” “唷,一个收儿子,一个要收徒弟?”七师姐笑着说道:“这孩子真有福气,偏入了你们的眼了。” “给小元宝当小伙伴。”阮陵笑道。 她是生不出了,小元宝太孤单,有个小伙伴挺不错的。 “王爷,王妃,有个叫方笑的人说要求见王妃。”一名侍卫快步过来,低声说道。 第490章 你和这白胖子生死一命? 阮陵有一阵子没有接到方笑的消息了,他应该已经到了南境,怎么会跑这儿来。 “都下去。”阮陵让人把孩子全都带下去,没一会,大坪里就安静了下来。 “见过宫主。”方笑来了,一脸严肃地朝阮陵行了个大礼。这人一身锦衣罗缎,发间戴碧玉,腰上缠金带,一副暴发户的打扮。 也不怕路上被山匪给抢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已经到南境了吗,南境出什么事了?”阮陵问道。 “南境无事,黑甲军威镇八面,无人敢动。”方笑拧拧眉,低声说道:“是属下听说宫主您生病,所以才赶来见宫主。” “我倒忘了,咱们两个是生死一命。”阮陵抓起扇子摇了两下,面上又有了笑容:“你这个老家伙,怕死?” “是人哪有不怕死的。”方笑苦笑了几声,说道:“只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略有不甘罢了。” “我也是。”阮陵轻轻点头。 “你们两个,如何会生死一命?”安阳骁疑惑地看着二人。 “我师父在世时就收了他,让他做我的暗护,除了我,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鬼市还有京中诸多生意,一直是他在帮我打理,别人都不知道。在他成为我暗护的第一天,他就吃下了同心丸,从此我生他生,我死他死。”阮陵摇着扇,小声说道:“以后我也会找一个像方笑一样的人,给我的继任者做暗护。” 虽说这是鬼医宫的规矩,方笑也是个半老老家伙,可安阳骁还是感觉到一丝不爽之意。能和他的乖宝同生死之人,不应该只有他吗? 鬼医宫这些破规矩。 不过,这方笑是护她之人,没有方笑,阮陵再生之后要艰难得多。 “我九师姐怎么样了?”阮陵问道。 “还是那样,不过你放心,有照顾着。”方笑抬头看向阮陵,打量半晌,说道:“看上去气色还好,比我想像中要好多了。这一路上,我可真是担心啊。” “多谢你挂念,既然来了,那就帮着干点活。这乌恒部穷得要命,想想有什么营生可以让他们挣点儿钱。”阮陵起身,用扇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最会赚钱了,点子多。” “啊?你们还不回南境?”方笑怔了一下,“这地方可不是福窝,我来时路上已经遇到了好几拨人,想要进来寻金找宝。” “看吧,最担心的事来了。”阮陵用扇子在额上拍了拍,叹惜道:“都怪永晋王那个贪心的,祸水全引来了。” “所以还是回南境吧,这儿金藏再多,硫磺矿也不是吃素的。”方笑沉吟一会,说道:“不如把族民疏散,另择一地安顿。” 安阳骁听出一点味道了,这人竟然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果然人不可貌相,看着一个矮胖子而已,不想竟如此有能耐。这情报大网,都网他脑袋上来了。 “他们世代住在此地,说迁走,谈何容易。”阮陵摇头:“除非让整个圣山神山沉入地底,再不可能进去。” “让硫磺矿整个烧起来的话,只怕也会死伤惨重。”方笑又道。 安阳骁拧眉,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方笑。此人未免也太灵通了。 “王爷莫怪,我有一绝技,可驯鸟听鸟语,走兽飞鸟都能驯成我的探信神物,我驯的鸟跟着你们进了矿道,羽毛上沾了硫磺粉,出来便死了。我的人把死鸟之羽缚于鹰上,传递给我。我只要分析一二,便可知这山里有何物,为何引得永晋王和你们久久盘踞不走。”方笑说道。 “你这人,确有几分本事。”安阳骁点头,沉声道:“幸而你是王妃的人,若帮着敌人来对会本王,倒真会让本王头疼。” “呵呵,王爷放心,小民也有一帮一不帮。一帮救我之人,不帮其余之人。除了救我的,别人哪怕杀我,我也不会甘心卖命的。”方笑双手拢在锦袖里,眼皮子提了提,淡定地说道。 “哦,对了,奶娘让我带信给王妃。”方笑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捧到了阮陵面前,“她口述,林家大小姐亲笔所写。” “咦,她也到南境了?”阮陵眼睛一亮,还以为她不会去呢。 “到了,她和林侍郎都到了,置了个小宅,办了书屋。”方笑说道。 “太好了,赶紧把这儿的事办成了,咱们赶紧回南境去。”阮陵拿过信,飞快地展开。 林小姐字漂亮,娟秀整齐,但奶娘的口吻却是充满了哀怨之气。 “我的个小祖宗诶,你到底啥时候才能来,我的个心肝都伤了,天天盼着。还听说你生病了,我的个小祖宗诶,赶紧来吧,不管什么病,多吃点肉就能好。这里的牛肉羊肉可香可香了,你大盆大盆地吃,一定能好。小公子都能跑了,天天叫娘亲,你们还不回来,小心不认你们。” “嘻嘻,我也想奶娘了。”阮陵举着信,笑眯眯地点头。 好想奶娘,想小元宝,想和她们一起去大草原上打滚。 “王爷的药熬好了。”七师姐端着药碗过来,小声说道:“赶紧喝了吧,王妃还说要亲手给你熬药呢,光在这儿管别人了。” “是我开的方子,一样一样的。”阮陵用扇子挠了挠额头,笑道:“赶紧喝药,好了之后咱们炸圣山神山去。” 她已经想到怎么让金藏消失了! …… 入夜。 阮陵摸了摸安阳骁的脉搏,两碗药下去,他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一是药好,二是针灸和推拿相助,三是这人体魄是真好,能扛。 “再推一次,明早起来就能大好了。”阮陵拔掉他背上的金针,双手在药酒里浸了浸,轻轻地放到他的背脊上。 “累便换人来,让陆鸣和四师兄来。”安阳骁说道。 “不要,我才不让别的人碰你。”阮陵小手在他的背上游走,每一处都准准地推在穴位上。 安阳骁只觉得周体通畅,十分惬意。 “夫君,可爽快?”阮陵俏皮地问道。 “嗯,很是爽快,娘子手艺很好。”安阳骁眯了眯眼睛,享受地说道。 “还想再爽愉快一些吗?”阮陵又问。 “倒也不必,累着你了,这力度刚好。”安阳骁摇头。 阮陵趴下来,压在他背上,小声说道:“阿骁,我冰不冰?” 第491章 夫君,你想吃冰甜的东西不 “嗯,冰。”安阳骁喉结滚了滚。 不仅冰,还软。 阮陵的身子软绵绵的,还香,安阳骁特别喜欢抱着她。他握住她冰凉绵软的小手,翻了个身,把她抱在怀里,准准地寻到她的唇吻过去。 唇也冰。 舌也是。 阮陵挣开他的怀抱,从枕边拿了一个小瓷罐,轻轻拧开,一股香甜的蜜香顿时在风里弥散开。 “你想吃冰甜的东西不?”她笑吟吟地问。 “嗯,想。”安阳骁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笑。 阮陵拿银勺从罐子里舀了一小勺蜜糖出来抹在唇上,尔后凑过去亲他。 真是冰甜冰甜的。 安阳骁被这股子甜味直接给烧着了,扣着她的手指,越发地凶狠去寻她吃下。 帐幔摇摇晃晃的,让她看着有些迷糊。本来想问问安阳骁,会不会很冷,可每次快问出来的时候就被他给堵回去了,最后一个字没能问出来。整个人像浮在海浪上一样,被他抱着搂着,浮沉不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那两只孔雀拖着尾巴乱窜的声音,二人才发觉静得有些离谱。 “定是你声音太大,把人家给羞跑了。”阮陵捧着小脸,嗔怪地瞪他。 安阳骁笑了会儿,凑过来在她额上啄了一下,说道:“放屁,定是他们自叹不如,跑去自我羞愧了。” 阮陵:…… 堂堂摄政王,还有正经的时候吗? “饿么?”安阳骁披衣起身,拉她坐了起来:“去觅食吧。城中晚上有不少夜摊,据说很美味。” “饿,饿饿。”阮陵立刻来了精神。 二人收拾干净,携手出门。院中静悄悄的,那两只孔雀见到小夫妻现身,立马开了屏,摇着尾巴朝小夫妻示威。 “炖了你们两个。”阮陵晃着小拳头威胁两只大家伙。 孔雀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安阳骁朝孔雀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下回你也这样摇尾巴。” 阮陵听懂了,小拳头一记一记地往他身上招呼。 “得了风寒还不老实,还要拿我打趣。” “我哪有拿你打趣,我是向往之。” 安阳骁昂首挺胸,任她在身上乱捶。 “主人。”这时大院一角钻出一团小黑影,规矩地给二人行了个大礼。 这是他们白日收下的小男孩,取名阮威的那孩子。 “阮威?你在这儿干吗?”阮陵收回小拳头,好奇地看着他。 “我是主人的小奴才,当然要守在主人身边。我已经把妹妹她们安顿好了,以后我就跟着主人,任凭主人差遣。”阮威抬起黑瘦的脸庞,严肃地说道。 “你不是奴才,你是我收的干儿子,”阮陵揉揉他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道:“行吧,来都来了,打你打牙祭去。” “打牙祭是打什么野物?我要带武器吗?我有一把弓,还有铲子。”阮威问道。 “不用,带着嘴就行。”阮陵乐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带路,我们要去河那边找好吃的。” “吃饭?”阮威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的大厨做的菜更香呢。” “就是想尝尝你们本地的东西,走吧,带我们去找好吃的。”阮陵说道。 阮威又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拿了根棍子在前去带路。 “你拿根棍子干什么。”阮陵问。 “保护主人。”阮威说道。 “别叫主人了,王妃,宫主,都行。”阮陵说道。 阮威摇头,“王妃和宫主都不是我的主人,你是。” 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 阮陵也就随他去了,搂着安阳骁的胳膊,笑道:“我一个没生出来,白捡两个儿子。” “想生的话,以后咱们自己生。不过生娃很痛,我倒是心疼你。”安阳骁沉声道。 “我这般绝世美貌,你这般无双英俊,当然得有娃继承,我还有这么多钱……”阮陵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说道:“不行,我得生七个八个守着我的钱。” 安阳骁:…… “不想你还有如此雄心壮志,还有你这话也说得太实诚了些……” “我爱说实话,不说谎。不过生娃确实挺疼的,不然放你肚子里来生。”阮陵摸他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 “我倒是想,但没出口可以让娃出来。”安阳骁低眸看她的小手,随口说道。 阮陵手指尖在他的肚子上划了两下,“可以打开,拿出来。” 阮威在前面听了半天,慢慢扭头看向了二人,黑瘦的脸庞上全是错愕。 他的主人真的很奇怪啊! 怎么可以让男人生娃?可再一想,又感觉主人更厉害了,竟然能让男人生娃。阮威看阮陵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就像在看天上的月亮一般。 三人从族长大院出来,穿过了铁锁吊桥,到了小城里。 他们来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晚上到街市上来逛。确实来了不少新鲜面孔,因为要建学堂和医馆,要从外面运木料和各种药材进来,还有百姓想要出城,所以城中的人复杂了不少。 “这家的烧饼好吃,里面搁了肉的。”阮威停在一家小烧铺子前面,舔了舔嘴唇,终于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铺子里堆得老高的烧饼。 “那就来三个先尝尝。”阮陵大步进去,笑着说道:“还有什么好吃的。” “肉汤也好。”阮威又看热汽腾腾的大锅,向往地说道:“放了肉,真香。” 这孩子只怕难得吃到一回肉。 阮陵嘴馋,但吃不了几口,待烧饼上桌,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大半都给了阮威。 阮威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嚼了嚼,其余的全用布袋子装好,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给妹妹的?”阮陵托着小脸看他。 “是,妹妹喜欢吃。”阮威憨憨地笑了笑。 “掌柜,你认得这娃吧?和他常在一起的那群孩子,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吃饭,你不要收他们的钱。”阮陵拿出银袋,抓了把碎银子给他:“这些用完之后,伊人阿姑会续上。” “哎呀,你是圣姑的女儿吧,王妃大人。”掌柜揉揉眼睛,跑过来给她磕头:“你才把我们家四姑娘放出来,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拿着,你们也是小本买卖。”阮陵让阮威把掌柜扶起来,笑着说道:“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相信我,尽管放心大胆地收。以后挂个招牌,就写上摄政王和王妃都爱吃的烧饼。” “这、这、这也太好了。”掌柜的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又舀了满满两大碗的肉汤过来。 第492章 我一边泡澡一边喝汤 “那我就喝了。”阮陵喝了一小口汤,赞叹道:“好喝。” 安阳骁点头,优雅地用紫陶小勺舀了口汤品了品,说道:“从来美食出街巷,此话不假。” “这话也记上,快记上。”掌柜的老婆也跑过来了,催着掌柜把这话记下来。 阮陵看着二人乐呵呵的样子,小脑袋一偏,靠在安阳骁肩头,笑道:“夫君你要成为美食大家了。” “托娘子的福,可以尝到美食。不过……”他转过头,在她耳边小声道:“不如冰甜的娘子美味。” “啧啧,你就像饿了十八年的猫,终于咬到一口清甜的鱼肉了,能美十八年。”阮陵好笑地说道。 安阳骁也笑,很自然地舀了勺汤喂她:“再喝几口,滚烫的,暖暖。” “冬天用陶罐煨在火上,更好。我让她阿爸把配方写上,王妃若是喜欢,让王府的大厨做了吃。”掌柜老婆满脸笑容地看着二人。 “那就多谢了。”阮陵没推辞,这是掌柜夫妇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她好生收着便是。 从烧饼铺出来,阮威手里举着两个烧饼,还晕乎乎的。他这辈子还没么痛快地吃过东西呢!过了会儿,他眼眶一红,抬起袖子用力抹眼睛。 “怎么哭了,男孩子不要哭 。”安阳骁看向他,沉声道。 “不听他的,想哭就能哭,不分男女。”阮陵把他拉到身边。 “我不想哭。”阮威哽咽道:“可是花仙女没有吃到热烧饼,我一个人吃了。” “这还是热的,你赶紧送过去,还能明天带她来吃热乎乎的。”阮陵安慰道。 “我还是跟着主人好,明天再带她来。”阮威又抹了两把眼睛,把烧饼收进了布袋里。 阮陵看着他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叹了口气。没妈的孩子真是可怜,这衣裳也不知道穿了多久,补丁叠补丁,破得不像样。 “喏。”安阳骁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裁缝铺。 店里各种店子都只有三两家,大都挤在这一条街上,这样倒也方便,不用四处去寻东西。 小夫妻带着阮威进了裁缝铺,在街对面的小店里,慢慢地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主子,她看上去好多了。难道金丹桂真的有用?”随从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男子沉默不语,风吹过来,掀起了他的帽纱,露出一缕银白的头发。 “不管她了,我们得先找永晋王。”他静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派进山的人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不过,确定长荣公主和她那个侍卫都死了,就葬在后山。”随从说道。 “死了就不管了,永晋王一定要带回去。他进过矿,我四象世家拿到金藏,还能搏上一搏,不然……”他合了合眼睛,苦笑道:“多年苦心经营,只怕要付诸东流。这些年,门人如此艰辛,最终却白白送了性命。” 他说着,咳了起来,握了拳抵着唇,匆匆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暗巷。 “主子。”随从也有些心伤,急步追上去扶住了他,“你还是去歇着吧,寻人之事,交给我们来。你不要总想着来看她了,她看上去比你精神可好多了。” “嗯……”他又咳了几身,扶着身边湿滑的墙,苦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修长的手指顺着腰间的玉佩摸下去,摸到了那个小药瓶。这丸药,终是没给阮陵服下,她是不可能忘情了,不如他自己忘了吧。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他拿出瓶子,从里面倒出那枚药丸,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回了瓶子里。 “罢了,不舍得。”他苦笑道。 随从长长地叹气,安慰道:“主子,我们先办好四象世家的事,以后的事……说不定有转机呢?” “转机?”他惨笑几声,说道:“她对那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不会再有转机了。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她。若她现在过得开心……罢了,山水无相逢,从此是陌路吧。” 风又吹了过来,他微弓了腰,削瘦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道斜长的细影,随着他的脚步,微微地晃动。 曾经的意气风发,在一次又一次打击里,消失殆尽了。 …… 阮陵和安阳骁带着阮威从裁缝铺里出来,他换了一身新衣,激动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装烧饼的袋子被他用那根棍子挑着,根本不敢碰到他的新衣裳。 “走吧,陪你回去送烧饼送衣裳,让你妹妹也开心开心。”阮陵拍拍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阮威张张嘴,又闭上了,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穿过了的熙熙攘攘的小街,小夫妻走走停停,又尝了好些街边小食,这才跟着阮威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这一片全是破破烂烂的窝棚,都是孩子们自己搭起来的。枯树,捡来的破布,树叶,乱七八糟的东西组成了孩子们的栖身之地。 “这里住了差不多二十多个孩子,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屋子安顿,所以只能先在这儿等等。”安阳骁说道。 阮陵见他心中有数,便没再多说,看着阮威把衣服和烧饼送给了那群娃娃,慢步走向了那条小河。 月光和星辰在河里洒下了大片温柔的碎银光,风一吹,满河都是碎光流动。一只小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阮陵来了兴致,扶着安阳骁的手登上了小船,往甲板上一躺,看起了星星。 安阳骁也上来了,坐在小船一头,拿起浆,慢悠悠地往河中划去。 “阿骁,我不能睡着,这几天还有事要做呢。”她揉了揉眉心,小声叹道。 安阳骁很想说,想睡便睡。可又怕她一睡不起…… 他纠结半天,放下船浆,拿出了那只白玉金丹桂。 “此处无人,不如看看这东西如何用吧。” 阮陵翻了个身,趴在甲板上摆弄着白玉金丹桂。琢磨好几天了,一点进展没有。若说取药,要如何取,取出来如何用,都不知道。 月光穿过镂空的白玉,在甲板落下斑斑点点的淡光。 阮陵看了会儿淡光,又把它凑到眼前看。 里面的淡香之气闻着倒是神清气爽,困意似是也消淡了不少。 “干脆炖了算了,多放点牛肉羊肉乌龟王八进去,支一口大锅,我一边泡澡一边喝汤。”阮陵举着那白玉管,穿过上面的镂空看安阳骁。 第493章 朝廷派的钦差大臣 “好,只要你喜欢。”安阳骁看着她,唇角温柔地掀起。 安阳骁对她除了在榻上的那事儿不温柔,别的时候都比春风春月春水还要柔上几分。阮陵放下白玉管,支着下巴看向他。 “怎么这样看着我?”安阳骁问道。 “好看。”阮陵笑笑,支起了胳膊,膝行爬到他的面前,仰起小脸说道:“快让我亲亲。” 安阳骁低下眉眼,把唇靠近她。 阮陵睁着眼睛,在他的唇间轻轻贴了一下,笑道:“安阳骁你现在怎么跟只小绵羊似的。” “我愿意,”安阳骁挑唇,眉间有笑,“当娘子的小绵羊,甚好。” “啧啧……”阮陵趴在他的膝上,手里转动着白玉管,小声说道:“可惜我也不知道到底能养多久的羊。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有用?” “白玉金桂能养针,就一定有办法逆天改命。”安阳骁抚着她的发,低声说道:“四师兄他们不分昼夜在探习此物的玄妙之处,你莫急才是。上天既然给了你我一条生路,我就相信,这路一定可以走得通。” 阮陵沉默了会儿,蓦地笑了起来:“还是你会说话,难怪是能当摄政王的人,心里没星光的人,都被你塞进了一把星子,亮起来了。” “我原来也不知道我这么会说话。”安阳骁想了片刻,笑了起来。 笑声惊起了水面上的鱼鹰,扑嗖着翅膀,激起晶莹的水串儿无数。阮陵兴起,浇起了一捧河水往他身上泼,安阳骁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宠溺地说道:“水凉,你要玩水,拿个东西舀便是。” “喂,你现在像我爹。”阮陵挣开手,好笑地说道。 正说话时,只见河边不知何时飘起了好些小灯,亮闪闪的,煞是好看。 “那是什么?”阮陵坐起来,好奇地看向那些灯火。 渐渐的,那些小灯慢慢地顺水而来,阮陵定睛一瞧,竟是些巴掌大小的叶子,上面放着小手指大小的蜡烛。 “还怪好看的。”阮陵捞起一盏小叶灯,笑吟吟地看向了河边。 放灯的是那些孩子,大些的站在水里,挽着裤腿,把灯一盏盏地往水里推,小的坐在河边上做小叶灯。 “是给你做的,给祈福。”安阳骁看到了小叶灯上画着仙女小人儿,低声说道。 “怪可爱的,希望神仙能给这些娃娃多遮蔽些风雨。”阮陵捧着小叶灯,轻轻放回河里。 这时岸上响起了悠长的笛萧合奏声,阮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了岸边。 是四师兄和陈璟玥。 陆鸣不擅乐,坐在一边,用木枝在石头上打拍子。 阮陵看着眼前这静谧和美的一幕,小声说道:“也不知道金藏之事结束后,咱们还能不能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自然能,放心。”安阳骁握紧她的手指,沉静地说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打不赢的仗,也没有你布不了的局。阿陵,你我联手,不会输。” 阮陵抬眸看向他,静了片刻,轻笑道:“你我联手,天下我有,从此横着走。” “横着走,这三个字绝无问题。”安阳骁傲然地说道。 “王爷,朝廷派钦差大臣来了。”熊年的大嗓门从岸边飘了过来。 阮陵坐起来,和安阳骁双双看向岸边。 半个时辰后,安阳骁换了一身朝服,在正厅见钦差大臣。传旨的是徐公公,带着驻西河郡的刘王麾下,八千余精兵。 “徐公公,你就直接宣旨好了。”安阳骁看着徐海,稳稳地坐在主座上。 “皇上得知此处有金藏,还有硫磺矿,让老奴与刘王前来接管。”徐公公捧上圣旨,冲着安阳骁笑了笑,“摄政王寻宝有功,皇上龙心大喜,特让老奴转告摄政王,金藏开启之后,皇上会重重封赏摄政王的。。” “金藏取不了。”安阳骁单手接过圣旨,随手往桌上轻轻一丢:“金藏与硫磺矿相连,稍有动静,便有可能引发山火与爆炸,到时候别说金藏,整个乌恒部都保不住。” “这个,就不必摄政王忧心了。摄政王已经在此处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如早早回南境去。皇上有旨,令老奴与尚将军接管金藏一事。”徐海拱拱拳,笑着说道:“摄政王还是收拾收拾,现在就出发吧。”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徐海见安阳骁仍是坐着不动,于是又笑道:“冉翊将军中途被圣旨拦下了,来不了此处。摄政王现在出发,还来得及与冉将军在西河大道汇合,同回南境去。不然的话……” “怎么,你们还要向本王的麾下下手?”安阳骁眸色骤生寒意,盯着徐海问道。 “摄政王言重了,您安居南境,又有美人在侧,何必再多想多念呢?金藏是东郑的金藏,硫磺是东郑的硫磺,理应属于朝廷。”徐海不慌不忙地挥挥手,说道:“待金藏开启之后,自有摄政王的好处。来人,请摄政王出去。” “胆子挺大,敢驱赶本王?” “老奴知道,摄政王武艺超群,别说奴才几人了,就算加上外面那八千精兵,也困不住摄政王。不过,乌恒的百姓可经不起大军进城,厮杀碾压啊。而且,王妃也需要摄政王精心呵护,她的身子也经不起拖累奔波,不如早早回南境养着去。”徐海盯着安阳骁,眼里渐有了杀机。 僵持片刻,安阳骁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老东西,你们攸着点,小心圣山神山炸了,把你们埋里头。”熊年啐了一口,握紧了腰上的佩刀,大步往外走去。 尚将军也是刘王麾下的猛将,被熊年当面斥骂,面上挂不住,当即就要拔刀相向。 “尚将军,老胳膊老腿,就别在我们黑甲卫面前摆弄了。”莫凡一巴掌按过去,把他拔到一半的刀又按回了刀鞘。 尚将军脸色越胀越难看,但终是把气给吞了回去。 安阳骁不是他能对付的,他只是奉旨前来接管乌恒部,没必要把命搭在这儿,更没必要得罪这煞神阎罗。 阮陵一直在外面听着,见他们三个出来了,立刻迎上前去。 “如何?”她问道。 “一个时辰内,离开乌恒城。”安阳骁牵住她的手,沉声道:“莫凡、熊年,让大家整齐车马,我们走。” 第494章 大半夜的,竟被轰走了? 五辆马车走在中间,一百来位侍卫骑着高头骏马在两边护卫马车,一行人在百姓们的注视中穿过了城门。尚将军派了千人的兵马,一直在后面跟着。 伊人阿姑牵着两个女孩子,跟着马车走了好远,才抹着眼睛停下脚步。 阮陵脑袋伸出马车窗,笑吟吟地朝她们挥了挥手,脆声道:“阿姑,以后来南境找我,我今日先回了。” 伊人阿姑用力点头,恋恋不舍地一直朝他们挥手。 阮陵缩回小脑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骂道:“这些狗东西,竟半夜赶我们走。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反正是要走的,今晚便今晚吧。”安阳骁安慰道。 “那也得挑个天晴日头好的吧,就这么被赶走?你还说让我横着走呢,现在是被轰着走。”阮陵没好气地往他身上捶了一拳头。 “今晚走刚刚好。”安阳骁捉住她的小拳头,低低地说道。 阮陵看了他一会,只好点头,“你说好,那就是好呗。” 马车队晃悠悠地往前走到了天明,一直走到了西河大道,这时跟在他们后面的刘家军突然加快了速度,那领头的人拦到了安阳骁的马车前,飞快地从怀里拿出一封圣旨。 “摄政王,接旨。” 马车里悄无声息。 “摄政王,请下马接旨。”那领头的人又高呼了一声。 “混帐。” 砰地一声马车门推开,安阳骁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还不等那领头的反应过来,一根长鞭已经狠狠甩到了那人的身上,把他从马背上抽了下来。 跟着那人的刘家军骚动了起来,纷纷策马上前。 “你有几个脑袋,在本王面前大呼小叫。”安阳骁胳膊一挥,收起了长鞭,冷冷地盯着摔在地上的男人。 “末将、末将是宣旨……”男人痛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从地上爬了起来。 “要宣快宣,不然去死。”安阳骁冷声道。 男人捡起刚刚摔飞的圣旨,勉强站直,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圣旨。 “摄政王,安阳骁听旨……” “好了,你不必念了,熊年,把圣旨拿来。”安阳骁打断他的话,转身进了马车里。 男人忍了忍,借着把圣旨捧上来的机会,往马车里偷瞄了一眼。 阮陵的裙角在里面晃动,而且有一股热汽直往外扑。传闻王妃有寒症,所以就算是大热天,马车里也常备了暖炉,还要喝滚烫的茶水。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我们王妃是你能看的?”熊年一把夺过了圣旨,骂道。 “熊年你温柔一点,他只是个传旨的小官儿罢了,带了军令在身,由不得他。不过是想确定本妃是不是在马车里而已。”阮陵细白的指尖撩开了马车帘子,朝着那男人勾了勾手指:“你来,看仔细一些,回去好复命。” “末将不敢。”那男人壮着胆子朝阮陵看了一眼,只见那车窗处探着一只玉白娇柔的小手,随着帘子慢慢掀起来,后面探出半张玉瓷般的小脸,端的是如玉如雪,一枚红玉耳坠子在她小巧的耳下轻轻晃动着。 摄政王妃的传闻很多,有人说她貌不惊人,是个乡野村妇。还有人说,她是借尸还魂的女妖,能呼风唤雨,迷惑男人。 但此看来,看上去竟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罢了。 “回去复命吧,告诉皇上,小皇婶只想与夫君安稳渡过余生,时日不多,不想多费心思在旁人身上。”阮陵放下马车帘子,脆声道:“金藏一事,望他取得之后,能用之于国,用之于民。莫要忘了当年他在小皇婶面前说的话,莫要忘了本心。” 那男人听着她的话,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车窗里。 “眼睛不要了?滚开。”熊年握着佩刀,挡到了他身前,斥责道:“你们刘王麾下就这点规矩?敢直视王妃!” “末将不敢。”男人慌忙低头,快步往路边退去。 但他虽退到路边,却并未转头折返,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安阳骁一行人。 “这臭小子,是想逼我们动手。”阮陵心里腾起一股怒气。 刘王一直驻西南郡,王位世袭了三代,为人极为忠诚,安阳越居然调动了他的兵马,其意图太明显不过了。若安阳骁坚持不走,那刘王的人就会向安阳骁动手。他们打不过,但赴死的心是有的。安阳骁就此落上了抗旨谋逆的罪名,安阳越再借机收回南境,安阳骁若不给,那又是一番大战…… 阮陵懂安阳骁,他有大才,但志却不在天下,而只想保南境一方的平安。他从小就过得苦,到了南境,又亲眼看到南境百姓受的苦,他和南境人是一起苦大的,所以就更想保护好南境的子民了。 安阳越这是在逼安阳骁。 “早知如此,这皇位不如给安阳唐或者安阳霁,比给这翻脸无情的安阳越好。”她越想越气,抓着当白玉管用力握了一下。 滋…… 那白玉管就像长出万千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入她的手心。 “怎么回事?”她飞快地甩掉白玉管,错愕地看着手心被扎出的红点。 足足十九枚,每一枚都渗着乌青的血珠。 “这东西扎人?”安阳骁立刻托住了她的小手,用帕子轻轻擦掉她手上的血珠。 “血的颜色不对。”他神色凝重地看向那枚白玉管,大声道:“来人,请公子过来。” “是。”熊年在马车外应声,转过马头往后面跑去。 “王爷,是王妃有事吗?”莫凡急了,停下马车,直接推开车门往里看。 “还不知道。”安阳骁挪开锦帕,那乌青的血珠子又渗了出来,比之前颜色更浓,而且还带了一股诡谲的冰寒之气,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怎么了?”四师兄在熊年的掺扶下,快步到了马车前。 “先上来。”安阳骁急声道。 熊年握起四师兄的腰,直接把他给举到了车上。这些鬼医宫人,一个比一个瘦,不像他,能一手拎起一个四师兄。 四师兄来不及和熊年计较,猫着腰,伸着手往车里面摸。 第495章 火爆的小娘子 “四师兄,坐这儿。”安阳骁起身扶了他一把,急声道:“方才她抓了白玉管一下,手心竟被刺出十九枚血点,血是乌青色,每擦掉一次,新出来的血颜色更深。” 四师兄面色凝重地坐下,托起她的手,仔细闻闻气味,又用指尖粘一点血珠放进双唇之中尝。 “师兄你小心有毒。”安阳骁急了。 “无碍的。”四师兄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转向阮陵,问道:“陆鸣在何处?” “在这儿。”陆鸣的脑袋从马车窗伸了进来。 “看她脸色。”四师兄凝声说道。 陆鸣认真看了一眼,说道:“肤色与平常无异,但唇极红,色泽鲜艳如新绽之花。双瞳有雾意,不知宫主可能看清我的脸。” 确实有点模糊。 “这东西,莫非是……” 四师兄摸索着,双手捧起了白玉管,一脸的错愕。 阮陵也想到了那东西,小声说道:“难道我的手如此之疼,它们是饿极了,所以刚刚吸我血进食。” “是什么东西?”安阳骁紧张地追问道。 “食恶蛊。人有贪,嗔,痴、怒,怨,淫,妒七罪,想不到金丹桂竟是吸食这七情为生。我方才动了杀心,所以这东西才刺了我。”阮陵说道。 “这东西是养鬼胎针的,鬼胎针邪性,就是因为吸足了这七罪之气。那圣山神庙曾关过不少圣姑,圣姑又在里面受辱,所以才滋养了这些蛊虫。难怪平常无法唤醒它们,竟是这个原因。”四师兄拧眉,转头去看窗口,“你速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陆鸣撒腿就跑,没一会便拿来了他的药箱。 “唤醒了蛊虫是不是就可以治好王妃了?”熊年的脑袋又马车另一边的车窗伸了进来。 “还不一定,你们散开,留点通风的地方。”四师兄耳朵动了动,无奈地说道:“我很热。” 嗖嗖两声,两边窗口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紧接着,脑袋挤到了马车门口。 “以毒血诱出蛊虫,看能否入药治你的寒症。”四师兄摸到她的手腕,把金针一枚枚地扎进去。 不多会,金针上便浮起了一层乌青的颜色,拔出金针,那血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王爷,是王妃出事了?”这时,那些刘家军竟然又追了过来,围在了马车边。 “你们放肆。”安阳骁怒了,掀开马车帘子,怒视着那几个领头的人,怒斥道:“再咄咄逼人,休怪本王下手无情。” “王爷恕罪,属下等接到的王命是确保王爷与王妃安全离开,若王妃出事,属下等同样项上人头难保。”几人扑通几声跪下,俯身叩头。 “别吵了,王妃需要安静。”四师兄转了转头,低声道:“取清水熬药,王妃需用药汤净手。” “我马上去。”陆鸣又飞快地跑开了。 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熬了一盆药水,阮陵把双手浸入药中,手心火辣辣的痛感才好了不少。 “唤醒是好事,现在只要诱出这蛊虫入药即可。”四师兄压低声音说道。 “我方才也动了杀心,是不是也可以吸我的血,如此可诱它出来。”安阳骁立刻把手伸了过去。 “它只食女子之血。”四师兄摇头。 阮陵皱眉,不悦地说道:“连虫子也欺负女人,怎么就不能喝男人的血了?这天生万物,就女人好欺负是不是?” “倒也不是,只是因为男子血燥热一些罢了。”四师兄尴尬地解释道。 “呸,就是欺负女人。”阮陵更生气了,把白玉管放进盒子里,然后捧着盒子使劲摇了起来:“我晃死你们,让你们只喝女人的血。” 白玉管包着锦布,在盒子里撞得扑扑地响。 阮陵还不解气,突然想到了大绿蛇,这家伙进了山,就像进了快乐老家,乐不思蜀,一直就没冒过头,也不知道它跟来了没有。 “我那条不要脸的蛇呢?”她生气地问道。 四师兄看了看安阳骁,压低了声音:“食恶蛊毒性完全去除之前,她的脾气都会如此火爆,王爷得稍加忍让了。” 安阳骁:…… 这是作了什么孽,为什么会有如此古怪的白玉金丹桂,病没治好,倒让她变凶了。 那蛇脑袋突然从顶上晃了下来,它尾巴缠在马车顶上的灯盏上,一晃一晃地把脑袋往阮陵面前凑,似乎在让她看清楚,它到底有没有蛇脸。 “你进了乌恒部就没冒过头,去山里吃了多少野兔子?看你肥成什么样了。”阮陵揪住蛇脖子,楞是把它给拽了下来。 四师兄收好了金针,在安阳骁肩上轻握了握,依然让熊年扶他下马车。 阮陵此时只感觉暴燥,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膛里盘绕不停。 “你,给我把盒子卷着,给我晃,晃死它们。”她把木盒子缠在大绿蛇的尾巴上,依然把它挂到马车上,命令它晃尾巴。 安阳骁挠了挠眉心,不敢吱声。 他这位小娘子现在看上去确实很火爆,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阮陵看了会儿蛇摇尾巴,还是生气,于是钻进了马车,站在马车前头看着那群刘家军说道: “还有你们,再敢跟着本妃,本妃把你们头都打掉。告诉徐海那个老东西,别得寸进尺,想让本妃和相公起兵?作梦呢,起兵不要钱吗?钱本妃还要留着游山玩水吃香喝辣,谁想打仗谁去打,别烦姑奶奶,滚!还有,派个人去通知你们的刘王,本妃可不是什么贤良的人物,赶紧把冉翊他们放过来,不然本妃拆了刘王府!”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她清脆的呵斥声在回响。 那些刘家军之前看她,还觉得是个温温柔柔的豆蔻天仙少女,此时见她,只见水眸圆睁,一张薄柔的小嘴一张一合,骂得很是凌厉,倒比之前多了十分生气。 “不是生病吗,怎么骂人底气如此之足。”有个刘家副将小声说道。 “没病就好,咱们只是送他们离开乌恒城,别的事少管。”领头的男子小心地说道:“看来传闻是真的,这就是个面美手辣的女煞星,别惹她为上策。” 第496章 肯定没主人你严重 乌恒城。 徐海站在城楼上,手里举着望远筒看着远处的圣山神山。 “徐公公,老族长也进过山,但他不肯再去。”尚将军走进来,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王妃之前不是还搞了什么练习,生辰年月选出来的人,让他们进矿去,那些人找来了吗?”徐海放下望远筒,低声问道。 “找来了,不过他们说还没来得及学会。”尚将军摇头。 “那个伊人阿姑呢?她也不知道?”徐海问道。 尚将军还是摇头:“不知道,她并未进矿。” “对了,还有那些西魏人,他们在山里挖了那么久,也进过金藏,让他们带路。”徐海背着双手,严肃地说道:“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取出金藏。还有这些硫磺矿……” “公公,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若底下真有这些东西,骁王怎会愿意轻易放手离开,莫不是有诈?那永晋王带了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一来就找到了,末将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尚将军沉吟一会,说道:“只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他还能把洒家在这儿杀了?杀了洒家有何用。而且金藏一事确实是真的,此事毋庸置疑。”徐海摆摆手,说道:“此等闲话不必再多说,尽快想办法进矿去才是正途。” “进矿不容易啊,之前进矿的有个汉子中了毒,腿差点废了。他说底下全是毒物,只要划伤身体,哪怕一丁点儿小伤口,都会必死无疑。” “那他怎么没死?”徐海反问。 尚将军怔了一下,这才回道:“是王妃治好他的。” “又是王妃,王妃到底多能耐?真有能耐,就不会跟着安阳骁灰溜溜回南境去了。”徐海不屑地说道。 尚将军只听说诸多那对小夫妻的传闻,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也不清楚,此时只能沉默以对,只管奉命行事。 “公公,摄政王的车马在快到西河关口的时候停了一会,说是王妃犯病了。”小公公弓着腰碎步进来,细声禀告道。 “哦?犯病?如何了?” “停了约有大半个时辰,过了关口了。不过王妃发了火,逮着几位刘家将军一顿好骂,据说骂人时中气十足,又不像有病。”小太监拱了拱拳,小声说道。 “王妃向来心思多,一眨眼就是一个计谋。不过,只要他们肯回南境,也算他们识趣。”徐海拧拧眉,低声道:“既然他们过了关口,尚将军,你准备一下,带人进山。” “是。”尚将军抱抱拳,低声说道。 “你务必要小心,不能用明火,让人把身上包裹严实,不要受伤。”徐海又叮嘱道。 “明白,公公放心。”尚将军回道。 目送他带人离开,徐海拿起望远筒,又看向了圣山神山。 此时的圣山脚下,数十黑衣人围着浔墨白,等着他下令。 “主人,尚家军来了数千人,是誓必要拿走金藏的,我们怎么办?”随从忧心忡忡地说道。 “对啊,他们来得太快了,我们就算现在进山,也无法把金藏全部取走。”又一名随从急声说道。 浔墨白盯着圣山神山,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得不到,他们也不能得到。万一他们抢先了,那就毁掉这里。” 随从互相看了看,都无声地看向了圣山神山。 “主人的意思是,炸了这儿?”有人壮着胆子说道。 浔墨白咳了起来,用手帕捂着嘴,慢慢松开手时,帕子上已有一团殷红的血色。他盯着那团血看了半晌,苦笑道:“对,炸了这儿。若金藏和硫磺被东郑皇帝拿到,必会拿来对付我们西魏国。” “主人,西魏那些狗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的尊重过您。您还要管他们?依我看,东郑人拿了这些东西,把西魏全轰了才好。我们四象世家就去学鬼医宫,隐入山林,从此自在不好吗?”一名随从激动地说道。 “闭嘴。我们生为四象世家的人,自打出生起,便有自己的使命。君可以不像君,但臣不能不像臣。更何况,西魏不仅是皇族的,更是百姓的。你们想要自己的家人沦为奴隶吗?”浔墨白呵斥道。 “那……那东郑小儿拿到了金藏,也不见得会打西魏吧。”又有人不安地开口了。 浔墨白说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半晌后才勉强止住,苦笑道:“他能作主吗?宫里还有大国师,他惯会迷人心智,挑拨人于无形之间。他与沐岭联手,这天下危矣。我四象世家虽手段不同常人,但追求的是天下太平,不是征战杀伐。你们出发吧,若不能将金藏及时运时,那便炸了这山。” 他攥紧锦帕,转身走到河边,说道:“水底有通道,你们按计划从水底出来,若实在不成……那就毁掉这乌恒城!” “属下一定会把金藏尽量运出来,若实在不成,属下等便与这金藏同眠,也算是为主子,为四象世家做最后一件事。”黑衣人齐齐跪下,向浔墨白 “你们觉得我固执吗?”浔墨白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泛红,情不自禁地问道。 为成就理想,他身边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到如今,他都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了。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固执地推着他往前走着。 “主人有主人的信仰,属下也有自己的信仰,只是,属下只拿主人为信仰。为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是属下的荣耀。”一名随从抬起头来,睁着通红的眼睛,哑声说道。 “去吧,你们的家人,我会好好照料,绝不辜负。”浔墨白挥挥手,哑声说道。 “拜别主人。”黑衣人朝他磕了三个响头,戴上蒙面巾和面具,义无返顾地钻进林中。 浔墨白看着几人远去,又咳了起来。此时他身后只有两名随从紧跟着他,见他咳得厉害,赶紧上前扶住他。 “主人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出城吧。”随从说道。 “安阳骁他们到哪儿了?”他扶住随从的手,低哑地问道。 “过了西河关口,往南境走了。”随从回道。 “听说她犯病了,可严重?”浔墨白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肯定没主人你严重。”随从咬了咬牙,扭过头回道:“主人现在是自己不想活了,药也不肯喝,到时候你会比她早死。” “她若活不了,我肯定会去死,黄泉路上我找到她,再不撒手了。”浔墨白抿抿苍白的唇,看向了西河关口的方向。 这一生,他事不成,情未满,只能竭尽全力走完自己的职责。然后,去死…… 第497章 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入夜。 乌恒城大大小小的房子都门窗紧闭,从窗子缝隙里透出一丁儿亮光,在昏暗的路上映出一丝一丝的光线,就像巧手的仙姑在暗色布匹上绣出的花。乌恒河潺潺流动着,绕过圣山神山,一路往西奔流而去。 上千士兵全副武装站在了河边,仰头看着黑黝黝的大山,只等尚将军下令,便要闯入神庙。 突然,无数黑色大鸟从山林里扑嗖嗖地飞出,紧接着便是无数小兽,撒开四蹄没头没脑地往林子飞奔,到了河边,竟然一头往河里扎去,那情形,就像山里有可怕的猛兽一般。 “怎么回事?”尚将军大步走到人群前,惊讶地看着那些狂奔出来的鸟兽,大声问道。 “好像,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一名兵士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紧张地说道。 “来人,进去看看,这是什么状况……”尚将军没能说完,一只乌鸦没头没脑地撞到了他的脑袋上,嘎嘎怪叫着,爪子在他脑袋上蹬了好几下,这才重新飞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前飞去。 “将军,将军没事吧?”他身边的兵士围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呸!”尚将军吐出嘴里的羽毛,骂道:“这些鸟是着魔了吗?” 有人抖着腿往后退,指着林子说道:“你们看啊,看里面。” 众人往山林中看去,只见无数道身披金甲的山神慢慢地站直身体,每一个竟然都有数十丈高! “怎么会这样,这是些什么东西?” “是圣山神!” “哪来的圣山神?这些都是幻像!进山!”尚将军拔出佩刀,厉声下令。 军令已下,这些人就算再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山神也在往外走,每踩踏一步,他们脚下的大地就跟着震动,那些飞鸟走兽跑得更快更疯狂了,慌里慌张的尖鸣咆哮声越来越大,响彻天地。 很快,乌恒城里的百姓都跑到了小河边,眼看林子里立起了五个高大的圣山神,一个一个地吓得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圣山神显灵了,都是这些外族人惊醒了山神,我们乌恒城要遭大难了呀。” “快磕头,求圣山神饶恕我们。” 徐海被惊动了,匆匆登上城楼,看向了圣山神山。 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山神看着更为骇人,他们披一身金甲,左手数丈长的执戟,右手握着金锤,每走一步,那圣山神山都地动山摇。 “这、这到底是什么?”徐海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鬼一说,从来都只是在传说里听过,他活一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的天神降临。 “这不可能,这是妖术!”他定了定神,指着金甲人大喝道:“来人,让尚将军前去击退这些妖人。” “不可啊,这真的是圣山神!”在城楼上值更的乌恒族的士兵听了,吓了一跳,纷纷朝徐海拦了过去。 “公公,你们外族人已然惊动了圣山神,若再冒犯,只怕我们乌恒城都保不住。” 徐海被他们围在中间,无法动弹,勃然大怒。 “你们放肆,洒家是皇上身边的一等大总管,奉旨前来接管乌恒城,你们再拦着洒家,洒家拿你们问罪。” “问罪也不能冒犯圣山神。” “公公还请高抬贵手,我们乌恒城平静了上百年,不能被你们毁了啊。” 徐海左右闯不出去,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几声巨大的咆哮声从圣山神山的方向传了过来,地动山摇,甚是骇人。没一会,只见那些巨大的金人竟然被浓雾包裹着,腾空而起。 “不好,圣神山起火了。”这时那些族民纷纷站起来,涌向了城楼的小窗前。 冲天的黑雾盘旋猛冲,无数飞鸟从黑雾里挣扎逃出,冲天的火光之中,巨大的金人又一次挥起了手中的长戟和金锤,每挥一下,那火光就高一丈。风卷来了刺鼻的气味,冲得人鼻子生痛。 “这是什么东西?”徐海连连挥手,立刻发现不对,手指上沾了好些乌黄的细末。他拈了拈手指,放到鼻下闻了闻,惊骇地说道:“是硫磺。” 众人都咳了起来,这刺鼻的烟雾让人眼睛都睁不开,透气也觉得喉咙疼。 乌恒城里瞬间大乱,族民们都在往城外跑,猫儿狗儿,甚至老母鸡鸭子,都在往外飞窜。鸡飞狗跳,不外乎如此。眼看这浓雾已经在城中盘旋汇聚,徐海也呆不下去了,匆匆带着人往城外奔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乌恒城就变成了一座空城。 尚将军带着他的人最后出来,一个个被硫磺大火熏得面色漆黑,盔甲都烧焦了,一个赛一个的狼狈。 “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天神?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徐海一把抓住了尚将军的胳膊,急声质问道。 “公公,是装神弄鬼还是天神,这么大的火,我们也没办法马上核实啊,总得等这大火灭了才行吧。”尚将军咳了好半天,这才喘过一口气,抹着脸上的热汗回道。 “这天下哪来的神,是不是摄政王……”徐海说着,尚将军却翻着白眼扑通一声栽倒在他面前,昏死过去了。 “将军、将军……”几个兵士围过来,还没来得及扶起尚将军,他们自己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哎呀,哎呀!”徐海这时才真的慌了起来。跺着脚,连声招呼人过来抬走尚将军,“快,快把尚将军抬远一点。大家都走远一点,都不要吸进这毒雾。” 又是一阵慌乱,大家离乌恒城更远了一些。 腾天的浓雾里又匆匆冲出了几个人,两个随从紧紧地掺扶着浔墨白,他一手用锦帕掩着口鼻,已然咳得直不起腰。 “主人,他们都跑远了,我们走这边。”随从连拉带拽地把他往另一条路上掺了过去。 刚刚跑到岔路口上,只听得身后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动静,他们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巨大的金甲人正转过身,挥着手中的金锤,用力地捶打在圣山神山上,那高大的山峰就像海绵一样,一点一点、一点点地缩小…… “怎么可能!”浔墨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映着这火光,满脸的绝望。 第498章 我们粗皮糙肉的 “他们都没出来……”随从眼眶一红,哽咽道:“主子,不然……等大火灭了,属下进去找找。” “先离开这儿。”浔墨白收回视线,咬牙说道。 几人踉跄着离开,那漫山的山火继续熊熊燃烧,巨大的金甲人却在山火中爆发出巨大的金光,如有龙在长啸,往四面八方呼啸狂卷而去。 这场火,足足烧了一整晚。 眼看要蔓延至乌恒城,徐海沉不住气了,让人抬着尚将军,往刘王大军驻扎的地方狂奔而去。而那些乌恒族的百姓却只能远远地守在乌恒城外,眼睁睁看着乌恒城被浓雾笼罩…… “伊人阿姑,我们还能回去吗?”一群孩子围在伊人阿姑身边,满脸是泪地看着小城。 “放心,当然能。”伊人阿姑扭头看向仓皇离开的徐海一行人,嘲讽道:“乌恒城永远是我们的乌恒族,外人休想霸占。” “可是都烧坏了呀。”有人抹着眼泪说道。 “烧坏了就再建,何况……烧不坏。”伊人阿姑信心满满地说道:“王妃都安排好了,不会让我们没有家的。” “山神会宽恕我们吗?”又有人问。 “当然,山神永远会庇佑心善的人。”伊人阿姑双手合十,朝着圣山神山的方向拜了拜。 众人纷纷转过身来,跟着伊人阿姑一起,朝着金甲人虔诚地拜了起来。 就在这时,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几道惨白的闪电在天幕中疯狂闪动游走,如一把把利剑直直地插进了圣山神山。 大雨,倾盆而至。 …… 西河关外。 冉翊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脸激动地跑向了迎面而来的马车。 “见过摄政王。”他抱拳行礼,朗声问安。 “你也回来了。”安阳骁从马车里出来,打量着冉翊说道:“你这脸上的硫磺粉也该洗洗才是,王妃说,会烧坏皮肤。” “刚到,还没来得及,而且我们去的人多,若是到河里洗,难免让人发现,再忍忍好了。”冉翊抹了把脸,看着一掌的硫磺粉末,笑呵呵地说道:“再说了,我们粗皮糙肉的,多一些疤也不叫事。” “当然叫事了,黑甲军不仅是天下第一虎狼大军,也得是最英俊的第一大军。”阮陵从马车里出来了,打量冉翊一眼,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若让有心人看到你们在河里洗澡,难免起疑。” “无妨,快下雨了。”陈璟玥摇了把孔雀羽毛的扇子,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一切都刚刚好。这场大雨浇下来,解了万难,真是天助我们。” 说话间,一只黑鹰盘旋着落下,抖了抖翅膀,朝阮陵伸出了细脚杆。它的脚上绑着细银管,里面是密信。 阮陵解开密信,把黑鹰放回了天上。 “怎么样?”众人都看向她,满脸的期待。 “成了。”阮陵看完密信,顺手给了安阳骁。 她在圣山神山布了机关,那些金甲人和大火都是幻术,火光虽大,却只有外圈是真的大火,造出足够的热浪,吓退那些进山之人,而山里面的火都是镜面假象。冉翊他们表面上被拦在西河大道,实则已经悄然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潜入圣山神山完成了幻术戏法。 “他们不会马上相信,等火灭之后,必会再让人前去查探。” “放心,还有第二波等着他们,不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对不起我布下的这一场绝世幻术。也算他们有福气,能亲眼见到这一场盛大的神之金甲。”阮陵唇角轻掀,颇有些小骄傲。 “王妃实在聪慧,属下佩服。”冉翊抱拳,诚恳地说道。 “冉将军你就算不洗身子,把脸还是洗一下吧,顶着一张大黄脸,实在是像在炼丹炉里打了八十八个滚的猴儿。”阮陵朝他的脸看了一眼,摇摇头,回到了车里。 冉翊又抹了把脸,尴尬地咧了咧嘴。 此时,一阵风沙滚滚,马蹄声声中,刘王大军的暗褐色旌旗遮天蔽日而来。其间,刘王的王字大旗格外醒目。 “是刘王殿下来了。”冉翊往前看了看,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多会儿,刘王就带着人马到了安阳骁面前。他五十有六了,排资论辈,却只能算是安阳骁的哥哥辈。 “摄政王。”刘王下了马,大步走向安阳骁,拱着拳问好:“有失远迎,还望摄政王恕罪。” “怎么,刘王殿下也是来催着本王快走的?”安阳骁站在马车上,看着刘王微微一笑。 “摄政王此话言重了,本王是来送送你们的。知道请你们肯定是请不动,所以备下薄酒,就在这里为摄政王和王妃践行。”刘王爽朗地笑笑,挥了挥手,大声道:“来人,拿上来。” 几个刘王贴身侍卫飞快地抬上了几张小几,几把椅子,就在路边的树下摆开了几桌简单的酒宴。 “摄政王,请。”刘王洒脱地伸手。 安阳骁回头看向马车里,神情变得温柔了几分:“娘子?” “你去吧,我就在马车里歇着,性子燥,不想骂人。”阮陵淡定地说道。 这一路逮着谁骂谁,完全克制不住这火气,连那条大绿蛇都被她骂蔫了。 “陈先生,四公子,七夫人,这位一定就是陆先生了。”刘王笑吟吟地看向陆续走过来的众人,一一打了招呼。 众人都愣住了,他们可没那么出名,刘王竟然全都识得。 “诸位不必多心,是有一位故人告诉本王的。今日备下的酒菜,也皆是诸位英雄的爱吃之物,这位故人还托本王转告诸位,他已决定从此修心养性,只着书传道,不再过问政事。还望诸位今后风云平顺,万事皆成。”刘王满面笑容地说道。 “故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猜出是谁。 “哦,对了,这是单给王妃的。王妃喜蜜饯,都是我西南上好的杏子所制,冰甜爽口。”刘王又拍了一下手,身后的侍卫捧着两只通体碧玉的琉璃坛子过来了,里面装的都是金杏干。 阮陵脑袋探出窗子,心里倒有了一个答案。 “那就多谢他了,也望他余生在西南郡能过得安好。过往种种,都过去了,不必再放在心里。” “所以,是谁?”七师姐脑袋偏过来,好奇地问道。 第499章 吃遍每一只羊 “刘充。”阮陵轻声道。 “那个固执老头儿啊。”七师姐恍然大悟。 那日在小镇上,给那位大户人家的父婿二人看完病后,刘充便一个人悄然离开了,不想竟是投奔了西南郡刘王这儿。 “也好,如今的皇帝不是以前越王了,他那个性若是继续留在朝廷,只怕那脑袋在脖子上留不了多久。”七师姐小声说道。 “七娘,过去了。”四师兄朝七师姐伸出了手,夫妻二人携手往树下的小几前走去。 阮陵抱起一只琉璃小坛子,从里面拿了枚金杏干出来。 树下,各人都已经入座,刘王带了不少好酒,他亲手给安阳骁倒了满满一碗,放到了安阳骁面前。 “今日是与摄政王第一次相见,却如同故交一般。摄政王与王妃的事,那位故人可是在本王面前说了六天六夜啊!此次本王奉令派人随徐公公去乌恒城,那也是皇命在身,不得不遵。把冉将军拦在这西南关口之外,也是迫不得已,还望摄政王海涵。” “我八千精兵在此吃吃喝喝,都是刘王兄款待,还没谢过刘王兄。”安阳骁举起酒碗,与他对饮了一碗。 “此次一别,下次再聚又不知是何时。摄政王尽管放心,你我虽是异姓,但一见如故,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我驻守在西南郡,必会与摄政王守望相助。” 安阳骁也猜了故人的身份,刘充固执古板,但不失为一个清官好官。若能在西南郡帮着刘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知道他面薄,安阳骁也未点穿他的身份,只是举起酒碗,朝着那群兵士站立的方向举了举,继续与刘王对饮。 酒过三巡,安阳骁一行人继续前行。 刘王揣着双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朗声道:“刘大人,不必躲了,出来吧,人家早就看到你了。” 刘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与刘王并肩站着,低声道:“王妃竟然没下马车。” “怎么着,你还想看人家的娘子哪,你年纪一大把了,还藏了这样的心思?”刘王捋着胡须,好笑地说道。 “王爷说笑了,我只是……不知她病情如何了。”刘充叹了口气,低声道:“天下女子,唯王妃一人能让我跪服。偏她得了如此不治之症,真是可惜,可惜啊。” 刘王捋了一会长胡,偏过头问道:“美否?” “当然,不然摄政王怎么会如珍似宝的捧着。” “但你之前说,他是因为王妃的才华才捧着,不计较她是乡野村妇出身。” “我何时说过?” “你看,你这个老东西就是嘴硬。” “刘王殿下为何纠缠这个问题?王妃美否,也不是刘王殿下可以看得到的。” “老东西,明明是你想看。你来投奔本王,还在本王面前如此硬气?” “呵,你也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这老东西在先帝面前力保,你能活着回西南郡。”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骂着,转身往回走去。 西南郡王府。 徐海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他来之后才得知刘王亲自带着人去了西南关口。 “到底何时才能回来?”他看了看天色,不满地质问道。 “回来了。”一名侍卫匆匆进来,抱拳说道:“公公,刘王刚刚进府。” 徐海揉了揉脸,强挤出一抹笑意,拱着拳迎出大门。 “刘王殿下可总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啊。” “徐公公,你怎么在大门口站着?”刘王从马背跳下来,笑呵呵地说道。 “刘王殿下喝酒了?”徐海闻到了酒气,狐疑地问道。 “对,去西南关口给摄政王践行。他总算离开了,咱们也能继续轻松自在了。”刘王闻了闻衣袖,朗声道:“徐公公稍等,请容本王先去沐浴更衣,这一身酒气,确实呛人。” “刘王且慢,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徐海急步拦住了刘王,急声质问道。 “这话问得奇怪,徐公公带来的圣旨里不是写明白了吗,让本王赶紧送他们走,不让他们在这里逗留。本王怕他们不走,还特地带了几十坛子的烈酒过去,若是他们不肯走,就把他们灌醉了送出去。好家伙,本王现在真是头疼欲裂。不说了不说了,本王得先醒个酒。”刘王连连摆手,捧着额头往里面大步如风地走去。 徐公公击了击拳,连声叹气:“哎,就这么放走了,还不知乌恒城的事,到底是不是他们捣鬼。” “公公派人再前去查查便是。”小公公提醒道。 徐公公只好点头,“你带几个人,马上出发,务必摸清城中情况。” “是。”小公公拱了拱拳,点了几个侍卫,匆匆离开。 刘王拐过长廊时,扭头看了一眼,嘲讽道:“这些宫里的老太监,跑本王这儿来作威作福来了。想让本王去得罪人,休想。谁爱惹那煞星,谁去惹。” …… 清凉的风吹进马车窗,阮陵闻到了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青草香气。 她飞快地睁开眼睛,从安阳骁的怀里钻出来,趴到马车窗子去看。她这一路又睡了三四天,也是恰恰好进了南境就醒了。外面是看不到边的草原,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天空上飘荡着,不时有几只白白的羊儿闯入眼中,咩咩的叫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无限地传开。 “到了吗?这是南境?”阮陵欣喜地看向安阳骁。 “对。”安阳骁点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我们到家了。” 他离开了足有两年半,确实也很想家了。 “好多羊啊,我想下去看看。”阮陵兴奋地说道。 “莫凡,停下。”安阳骁坐起来,朗声说道。 马车在路边停下,阮陵迫不及待地钻出车门,蹭地一下跳了下去,撒开双腿跑向了碧油油的青草地。 五颜六色的小花散落在草地上,一朵一朵簇拥在一起,漂亮极了。 阮陵诗兴大发,很想作两句诗来表达一下此时的心境,想了老半天,却只憋出两个字:好看。 “打明日起,本王会带你走遍这南境的每一个角落。”安阳骁走到她身边,微笑着看向她。 “吃遍每一只羊。”阮陵看着那些肥美的羊,舔了舔嘴唇。 众羊:真心谢谢你,一来就想吃了我。 第500章 王府女主人 几匹快马从路上飞奔而来,到了马车前,身着王府侍卫锦衣的男子下了马,快步过来给安阳骁行礼。 “王爷,福康老太妃已经等着了。” 安阳骁当年被送到南境后,福康王怜他,收他为义子。在这里,他总算吃上了一口白米饭,一口新鲜的肉。福康王妃原有一子,战死之后,只得安阳骁一个义子,从此待他视如已出,将后半生都押在这义子身上了。 “走吧,带你去拜见义母。”安阳骁牵起阮陵的手,温柔地说道。 阮陵要见婆婆了,虽然是养母,但是安阳骁六岁之后就在这位义母大人身边生活,情份已结,又加上他最早是袭了福康王的爵位,更有提携知遇之恩。 南境城门口,城中官员,府口女眷正在等着他们。 到了城门前,安阳骁携了阮陵的手下了马车,快步走向了人群。老太妃亲自来了,已有两年没见到儿子,此时眼泪都出来了,在几个美妇人的搀扶下,快步迎向了安阳骁,还不等安阳骁一声母亲唤出口,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呜咽地哭了起来。 “骁儿你终于回来了,母亲在家里日夜担心。” “母亲大人,儿子当然是要回来的。”安阳骁笑吟吟地把阮陵拉上前来,笑道:“这是母亲大人的儿媳,阮陵。”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老太妃又拉住阮陵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赞叹道:“果然是天仙般的人物,难怪我这儿子对你巴心巴肺,爱若至宝。” 倒真是巴心巴肺的。 阮陵抿唇笑笑,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妃行了个大礼。 “见过母亲大人,愿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快起来,我们这儿不兴这一套。”老太妃扶住她,笑着说道:“走,我们回去。” 阮陵刚起来,突然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满脸是泪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小祖宗终于来了!” “奶娘。”阮陵看清来人,乐了,立马松开了老太妃,冲向了奶娘。 奶娘养得胖了一大圈,双下巴都叠了起来,足见这里的牛羊肉在多好吃。小元宝也是白白胖胖的,眼睛乌溜溜的,像宝石一样。一双小手十指不停地叉着,好奇地看着阮陵。 “这是你娘,叫快娘。”奶娘催促道。 有大半年没见着了,这孩子都不认娘了。 小元宝歪了歪小脑袋,朝阮陵伸出了手。阮陵把他抱过来,吧唧一口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乖乖。” 小元宝还是看着她不说话,一双小手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似是怕她又会消失不见了。 “让爹抱抱。”安阳骁走过来,朝小元宝伸出了双手。 小元宝马上往阮陵怀里钻,小脸儿紧紧地贴在阮陵的脸上。 “小王爷现在认生了。”奶娘笑呵呵地说道:“不碍事的,晚点就认回来了。” “先回去。”老太妃拉住安阳骁的手,紧挨着他,激动地说道:“我都等了好多天了,明明早就听说往南境来了,怎么还不回来。” “路上去办了点事,故回得晚了几天。”安阳骁说道。 “哪是晚了几天,你看小元宝不是早就回来了?你就是没把我这当母亲的放心里,不知道我也在思念你。”老太妃握紧他的手,抹着眼泪说道。 “当然知道,母亲莫要哭了。”安阳骁掏出锦帕,给老太妃擦了擦眼泪。 “王爷回来就好。”那些美妇人也都围了过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和安阳骁说话。 “那些都是什么人哪?”阮陵上马车前,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惊讶地问道。这些妇人看着都有四十来岁了,绫罗绸缎,金钗玉镯,不似普通人。但若官员家眷,也不应该与他如此亲近吧。 “全是福康王的侍妾,如今都在府里住着呢。这老太妃还真是心宽,容得下人,后院足足有九个!这只来了六个,还有三个在家里张罗接风宴。”奶娘凑过来,曲着食指,夸张地咧了咧嘴:“额滴个娘哎,最小的一个是福康王六十五岁时纳的,那时候这夫人才十九岁,如今也只是三十来岁的好年华。” 阮陵震惊地看向前方,所以,这王府里还有九个老王爷的侍妾? “不止嘞,你回去就知道了。”奶娘眼神闪躲着,打着哈哈说道。 “何意?相公也有侍妾?他不是说没有吗?”阮陵有些火大地问道。 “他走的时候是没有,老太妃听说皇帝给他赐了个村姑当王妃,气得连夜给他娶了六房妻妾。”奶娘伸着手指,轻轻摇晃:“六位,要么知书达礼,要么马背上功夫高……” 阮陵一口气塞在了心口,半天没能缓过来。 她人还没到,妹妹多了六个? 更绝的是,这些女子都是有来头的,要么是福康王的老部下,要么是当地有名望家族千金,若是她一来就先把这些女子赶走了,那安阳骁如何面对这些老人? “我头疼。”她扶了扶额,心尖上的火气烧得更足了。 “犯病了?我去叫王爷。”奶娘赶紧把小元宝从她怀里接过来,连声叫人。 “不要叫。”阮陵拦住她,轻声说道:“我是第一天来,让我先看看情势。” “情势就是,王爷在这儿威望极高,无论官民都对他崇敬万分。您是王妃,就要跟着享福了。”奶娘乐呵呵地说道。 “对了,林小姐呢?”阮陵想到林侍郎家的千金,连忙问道。 “她知道你今天来,但也知道你今天要进王府,所以让我告诉你,等你忙完了,就让人给她报个信,她和你两个人喝酒。” 奶娘笑着朝街头指了指:“他们父女两个的书斋就在那头,好多娃娃去找她学写字。” “那就好。”阮陵又开心了起来,这儿还有她的朋友,如此又多了一个说话之人。 说话间,只见两边百姓越涌越多,都在看安阳骁,不乏有女子大胆地把鲜花往安阳骁身上抛。南境子大胆,当日在安宁郡主身上就能见识一二了。如今亲眼看到,都比安宁郡主还要野上三分。也不知道府那里那六个,是何等的人物。要是人家不肯走,过来和她打架怎么办? 她是打,还是不打? 第501章 是一见钟情,红了脸 安阳骁在南境没有单独立府,从来这儿起,就住在安康王府,他袭了爵,更不可能搬出去了。王府很大,分成了东西两半,安康太妃和那群姬妾住在西半院,安阳骁和他的姬妾住在东半院。 “我也是回了府,才知道……”安阳骁站在窗口,一脸无奈地看着恭敬地立在院中等着向他请安的六个夫人。 人不在南境,侧夫人多了六个,如今只有遣散一条路可走。 但这些姬妾不同在京中时的那几位侧夫人,都是福康王的老部下,或者南境城中有名的大户千金,他一回来就不明不白地赶走六人,于情于礼都不合适。 “不急。”阮陵也不怪他,外面那六位,更是怪罪不了。她们是奉命嫁入王府,守了两年空房,何错之有? “明日本王会和他们的家人好好商议,多给些补偿便是。”安阳骁转身看向阮陵,无奈地说道:“我这位义母也是好心,你切莫生气。” “我干吗要生气,她又不知你我之事。”阮陵捧着琉璃坛子吃金杏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酸酸甜甜,甚是开胃。她要把胃口打开,可以多吃些好吃的。 “下午我要去骑马。”阮陵笑眯眯地说道。 “今日?”安阳骁怔了一下,“今日午宴过后,我得见见这里的官绅。” “你忙你的,我找林小姐去,还有陆鸣他们陪着我呢。”阮陵挥挥手,笑着说道:“我有人陪我玩。” “熊年还是跟着你,别累着了。”安阳骁走过来,摸摸她冰凉的小脸,宠溺地说道:“多在草原上跑跑,说不定这寒症正能晒好了。” “嗯嗯。”阮陵点头。 “王爷,王妃,妾身给王爷王妃请安。”外面又响起了那位姬妾的声音。 她们这已经第三次跪拜了,再不开门,便不礼貌了。 “去吧。”阮陵朝安阳骁点头。 她信自己的夫君,若能被美色迷惑,这一路怎么可能相扶至今。 六个夫人各有千秋,看得出有习武的,身材高大强壮,也有商家小姐,绫罗绸段包裹一身。长相都还行,福康太妃看样子是精心挑选过的,这南境长得最标致的女子,只怕都给他选来了。 “这六个可不简单呢,各个要争着养小元宝,我是日夜防着,死抱着不放手。”奶娘抱着小元宝进来了,一屁股坐到阮陵身边,给她八卦这六个女人的事。 有了嫡长子抚养权,待阮陵归天之后,就能稳坐王妃之位了。 阮陵笑笑,小声道:“南境的女子也争丈夫么?” “乖乖,我的小祖宗,天下女子都争丈夫的。你以为有能几个能似你这般,把丈夫的心抓得牢牢的。”奶娘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抚摸阮陵的额头,关切地问道:“你这病如何了?怎么还这么冰,可有好一些?” “好多了。”阮陵说道。 “那就好,菩萨保佑。”奶娘把小元宝放到桌上,让他爬着玩,自己双手合十,转着圈朝着四周拜:“保佑我们主子十一娘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阮陵觉得奶娘这样祷告没用,她叫阮陵,十一娘子早就没了,菩萨找不到应该保佑的人,也就庇护不到她了。 “奶娘,这酒宴我们不吃了,走,陪我去找林小姐。”阮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往外走去。 院中,六位姬妾还围着安阳骁,见阮陵出来了,几人赶紧朝她行礼。 “你们好呀,本妃出去逛逛。”阮陵朝几人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朝安阳骁做了个鬼脸,吆喝道:“熊年,陆鸣,陈先生,走了,给你们找老婆去。” “来了。”熊年从一边冲了出来,兴冲冲地说道:“奶娘帮我相中了?” “臭小子,你是有多憋不住了?”奶娘好笑地啐了他一口:“你好歹是个将军,也该矜持一点才对。” “我都二十有七了,讨个老婆也不过份吧。”熊年笑着说道。 “讨!”阮陵点头。 陆鸣推着陈先生过来了,一人手里拿了把孔雀羽的扇子。 “讨老婆的事就别带上我了,我一个废人。陆鸣倒是该讨一个老婆。”陈璟玥笑着说道。 “我的娘子只有一个要求,不嫌我话多。”陆鸣说道。 今天之前,奶娘没见过陆鸣,打量他几眼,说道:“陆公子,男人话多是好事,婆娘最怕的就是男人是个闷葫芦,一天天的,嘴都憋臭了。” “真的吗,奶娘你真这么想?”陆鸣激动地问道。 这一路他都在被人嫌话多,如今有人不嫌他,当即就感动起来了。 “我也话多。”奶娘笑道。 很快奶娘就后悔了,她的话多是扯闲谈,有趣。但陆鸣不一样,他是讲道理,一直把人家给讲服为止。 “小祖宗,你从哪里捡来的这么一位公子?”奶娘只因说了一句,茄子红烧才好吃,陆鸣已经和她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茄子清蒸的益处了。 众人一阵大笑。 在路上走的这大几个月,他们可是天天这么过来的。 “林小姐!”奶娘一眼看到书斋门口张望的林小姐,赶紧跑了过去。 阮陵看到故友,不禁加快了脚步。 虽是沾了十一的光,但她与林小姐也是惺惺相惜,十分欣赏对方。 林小姐握着一把团扇迎上前来,先福身行了个拜见之礼,尔后拉住她的手,红着双眼不停地上下打量她。 “我很好,寒症暂时也控制住了。”阮陵连忙说道。 林小姐这才点点头,轻轻地抱住了她。 陆鸣站在众人之后,眼神直直地落在林小姐身上,清秀的脸庞飞速胀红。以前不知一见钟情是何物,此时看到林小姐,只觉得有一缕月光温柔地落进了心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小姐和阮陵拥抱完,又和陈璟玥、熊年一一行了礼。 “林小姐不必多礼。”熊年和陈璟玥赶紧抱拳行礼。 在温润优雅的林大千金面前,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守起了礼节。林小姐到了陆鸣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鬼医宫的陆鸣。”阮陵微笑着说道。 陆鸣脸更红了,想抱拳行个礼,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第502章 王爷是要开枝散叶的 “陆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熊年打趣地说道。 陆公子更慌了,抬起袖子抹了把汗,结结巴巴地说道:“热、天热。” 林小姐用团扇挡着脸,抿唇轻笑,拉着阮陵的手往书斋里走。 林侍郎不当官了,当了教书匠,在书斋里种了好多兰花。此时他正在上课,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不时响起。林小姐拉着阮陵,带着众人绕过了课堂,到了书斋的后园。 这里的兰花比前院的还要多。 看得出父女二人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甚是自在。 满桌的饭菜都是林小姐亲自下厨所做,烤羊肉,涮羊肉,生姜炒牛肉,满满一桌子的肉。 “香。”阮陵朝林小姐竖了竖大拇指。 林小姐娇羞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摇了又摇,又打了几个手势。 陆鸣总算看出来了,林小姐不能说话。 “是生下来如此?”陆鸣好奇地问道。 “小时候吃错了药,嗓子药倒了,能发出几个音而已。”阮陵说道。 林小姐朝陆鸣笑笑,视线又回到了阮陵身上。 就这么一个笑,陆鸣又开始结巴了,“这、这、并非、非疑难、难……” “陆鸣你舌头打结了?”熊年好笑地说道。 陆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得通红,掏出锦帕不停地抹汗。 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在女子面前如此失态。 他这前半生,眼中只有医术,一切女子在他眼里都不如那些草药有趣,但这林家小姐不一样,她只是拿着团扇温温柔柔地看他一眼,他便觉得世间一切不如林小姐有趣。 “你们别笑他了。”阮陵一眼看穿了陆鸣的心事,笑道:“等会儿把他臊走了可如何是好?下午骑马打猎的少了一人聒噪。” “我不、不聒噪。”陆鸣急了,连忙说道。 林小姐看着他的憨样儿,拉起阮陵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你身子可行否? “没事的,只是怕冷而已,逮几只兔子说不定就好了。”阮陵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 林小姐一直拉着阮陵手没放开,哪怕她的手如此之冰,都冻到她微微发抖了,也没想要放手。当年她对小十一也这样,哪怕力量微薄,也要帮小十一逃出去。世间女子,对朋友如此真情者,甚是少见。 “尝尝林大小姐的手艺。”阮陵笑吟吟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虽然入口即冰,但朋友情谊可贵,吃起来也觉得美味了呢。 陆鸣吃得比小元宝吃得还少,他不时看几眼林小姐,拿筷子的手不停地哆嗦。阮陵是服了自己这个同门师弟了,怎么会在喜欢的女子面前怂成这般样子,得向安阳骁学学才成。 林侍郎散了学,过来给阮陵问安。远离京中繁杂的官场生活,他胖了一大圈,养得白胖胖的,说话声音也比以前洪亮了一些。他陪着众人吃了两盏酒,又急匆匆地去准备下午的课。 “林大人教书育人,功德无量。”熊年笑道。 “是,是,功能无量。”陆鸣接话道,未想却说错了字,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臊得他差点没把脸给埋进碗里。 林小姐多少看出了些门道,也有些害羞了,拿着团扇往阮陵身后躲。 “陆鸣是在鬼医宫的排行十九,你可以叫他陆鸣,也能叫他陆十九。他很擅长识药种药,伺弄花草不在话下。”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林小姐从团扇后面偷看了陆鸣一眼,又躲了回去。她嫁过皇帝,做过妃嫔,那种事也经历过,寻常男子哪能接受有过往的她。 饭毕,熊年叫人牵来了阮陵的白泽。 好家伙,好久不见它了,这家伙看到阮陵,隔着老远就撒开四蹄冲了过来,那尾巴甩得刷刷地有劲儿。 “白泽。”阮陵拎着裙摆过去,抱住它的大脑袋,亲昵地和它擦着额头。 白泽温柔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跪坐下来,用脑袋顶着她的腿,示意她骑上来。 阮陵爬到它的背上,抱着它的脖子,轻抚着它的鬃毛,小声道:“好啦,我们可以走啦。” 白泽撑起四蹄站了起来,轻轻踢了一下前蹄,往前慢悠悠地走去。 “小祖宗,这个戴上,马儿骑快了有风。”奶娘把帷帽递上来,又把暖手炉和水囊给了熊年,叮嘱他要好好照看好阮陵。 “知道的,奶娘,我这一路跟了大半年了。”熊年利落地骑上马,笑道:“林小姐,我为你和陈先生备了马车。陈先生一路上都在着书立传,你正好与他聊聊,看看他写的故事。” 陆鸣一听,赶紧揪熊年的腿肉,拿眼神刀他。 “哦,陆公子,委屈你去帮林小姐和陈先生赶马车吧。”熊年故意使坏道。 陆鸣也不计较当马夫,高高兴兴地去了。 一行人穿过了南境小街,直奔城外。 阮陵走得慢,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这儿远远比不上京中繁华,屋子偏矮,树木少,多是白杨树,不时会有几株枯死的白杨闯入眼中。早听安阳骁说南境缺水,看来不是一般的缺。路上不时可以看到有百姓背着大大的水罐走过,风尘赴赴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背回来的水,又能用上多久。 “我们这儿城中打了井,不过都有定额。家中用水多的,便会出城去,走两个时辰,到枯杨潭去打水,那里的水清亮好喝。”熊年跟在她身边,给她讲南境城里的情况。 阮陵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王妃放心,王府里有足够的水备着,因为当年福康王受过伤,常年要靠温泉养着,所以引了一道温泉水进来。您爱干净的,天天洗也有水。” “在这里引温泉水,造价大吧?”阮陵问道。 “挺大的,但是福康王也不是一个人用,但凡有将士需要疗伤泡汤,都可以去。王妃也不要怕脏,当时是建了两个池子的,女眷用的是单独的,您来了,肯定是给您一个人用。”熊年笑呵呵地说道。 不能天天泡澡,那确实挺难受。不过阮陵也不是娇气的人,大家怎么过,她就能怎么过。安阳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也行。 熊年带路,一行人在草原上尽情地玩了大半天,直到月上柳梢头这才回府。 府里依然人来如织,不时有南境的官员家眷进出,大都是武将,说话嗓门跟打大鼓似的,格外响亮。冉翊将军喝醉了,在侍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我南境不可一日无王爷,不可……”他挥着拳头嚷嚷。 “待王爷开枝散叶,好多个小王爷长大了,我们南境之地便成了铁打之都,无人可以来犯。” 第503章 他不会真的跑去南枝院了? 阮陵停下脚步,往宴会厅里看去。 南境的宫殿与京中不同,稍矮,门窗都大,窗子上不似京中贵人家中糊上轻绫,而是全镂空,里面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坐主坐,南康老太妃坐在身侧,那些姬妾都在老太妃身边。南境的将军们,一轮又一轮的上前给他去敬酒。 “要进去吗?”熊年仰着脑袋,乐呵呵地说道。 “不去了,我回去歇着。”阮陵摇头。 来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迅速融入他们之中,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得简单了。这里自有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则,有南康老太妃,有跟着南康王和安阳骁征战杀阀的将士,她能不能得到尊重和喜欢,那得靠本事。 当然了,这天下哪有她阮陵惧怕的人,一个一个全给收服喽。 阮陵回到房间,奶娘已经安顿好了小元宝,母子二人半年未见,奶娘觉得应该让母子二人亲近些,让她陪着小元宝睡几晚。 可阮陵身上跟冰块似的,小元宝刚挨着她便冻醒了。小家伙也懂事,并不哭,虽然冻得打哆嗦,还是要往她怀里钻。 “小东西,想娘亲啦?”阮陵把他用厚厚的小被子包住,这才抱进怀里。 小元宝长得很快,比一般的娃娃要大一圈,阮陵竟然有些抱不动他。 “王妃,你还带了个小男娃回来了,他今儿一直跟在王爷身边,那小男娃还挺机灵呢。”奶娘捧了热汽腾腾的酥油茶过来,笑着说道:“这儿子收得不错,下午有人说王妃单薄,手不能提,这娃儿马上就说,他王妃干娘能移山倒海,是神仙下凡。” “嘻嘻,我收的儿子就是不错。”阮陵勾着小元宝的脸蛋,说道:“对不对呀,小元宝。” “娘。”小元宝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笑。 “我就是讨娃娃的喜欢,娃娃都喜欢我。”阮陵又说道。 全不是她生的,可全喜欢她,多有成就感。 “王爷今晚只怕不会回来了,你这身子跟冰块似的,小元宝还是跟我去睡。”奶娘看着她喝完酥油茶,过来抱小元宝。 奈何小元宝抱着阮陵不撒手,奶娘只得作罢。 “小公子实在是想娘了,这可如何是好,冻着了怎么办。可是支着火炉子,又会热着他。” “小元宝,娘亲现在生病呢,不能抱着你睡,你今晚去和奶娘睡,等娘亲好了就陪你好不好?”阮陵拉着小元宝的小手问他。 小元宝很失落,两岁的娃娃了,想和娘亲近呢。 “明天娘带你去玩。”阮陵拉起他胖乎乎的小手,和他搁勾。 “你今天去草原骑马也没带他,他可怜巴巴地坐在院子里头,看着大门口等了好久呢。”奶娘又说。 “明天一定带你。”阮陵连忙道歉。 好不容易哄着小元宝和奶娘走了,方笑从外头走了进来,拿了各地商铺新交来的帐本和南境新设的铺子管事名录给她看。 “九师姐安顿得可好?”她翻开名录,小声问道。 “她恢复得不错,也能写几个字,说几句话了。”方笑打量着她的脸色,说道:“今日宫主的气色不错,看来还是南境更养人。” “还行吧。”阮陵沉吟一会,问道:“南境百姓多干什么营生?可有别致的发展途径?” “这些日子我每个村落都走到了,之前年年打仗,跑了不少人,后来摄政王开始打胜仗了,百姓才陆续回迁了一些。主要还是放牧为生,别的营生没有。” “通商呢?”阮陵又问:“南境之所以与西魏打仗,争的是水,还有通商之道。打通了这条通商之道,便可实现和外域的通商贸易,南境成为草原中最繁华的地方,并非不可能。” 方笑沉默了一会,拱了拳,朝着阮陵深深一揖:“王妃所言极是。只是依属下所见所闻,王妃还是管好鬼医宫和名下的产业便是,不要多管这南境之事。不管是京城还是南境,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您想要打破规则,便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改动他们的规则。属下觉得,不妥。再加上身子这情况,不如好好休养,快活度日。” “说得我马上就会去死一样。”阮陵合上帐本,拿了金剪子起身去剪灯花。她慢悠悠地走在灯柱前,一根芯一根芯地剪,轻声道:“我就不信,真有人愿意放着无烟的好烛不用,要用这些熏瞎眼睛的有烟烛。” “可王妃您本就可以不管这些事。” “这是王爷的心愿,让南境繁花似锦,让百姓安居乐业。我死前能为他的南境做点事,不好么?” 谈话在听到殿外的脚步声时戛然而止。 “王爷回来了?”阮陵回头看去,只见两个婢女捧着托盘进来,恭敬地给她行了个大礼。 “请王妃安,王爷今晚去南枝院歇下了,这是给王妃的安神茶,让王妃饮了茶,早点歇下。” “哦?南枝院是他自己的寝殿?”阮陵放下金剪子,好奇地问道。 婢女相视一笑,摇头,“是柳夫人的。” 去侧夫人的屋里? 他皮痒了吧? 阮陵好笑地摇摇头,说道:“行吧,把茶放下,你们都退下吧。” 方笑拧着眉,看着两个婢女走了,压低声音说道:“这是老太妃给您的下马威,您要当心。” “我怕什么,”阮陵笑笑,淡定地说道:“你也回去吧,明日我们去庄子上看九师姐。” 方笑早早在这里买了个小庄子,九师姐在那里养小羊羔,不用和太多外人接触,她过得比较自在。 打发完各人,阮陵端起安神茶闻了闻,好笑地说道:“这东西也敢端来给我喝。” 眼看外面有婢女探头探脑地看,阮陵索性喝了一口,尝尝这南境放了料的安睡汤与别处有何不同。 “嗯,以后还是用牛奶吧,羊奶味儿膻了点。”她放下碗,慢悠悠地解开罗裳。 她虽瘦却玲珑,皮肤细腻如玉,看得那两个婢女入了迷。 “王妃皮肤真好。” “是好。” “走啦,回去复命。” 两个丫头走了,阮陵这才倒在了榻上。 屋里的烛不好,烟雾缭绕让她不适,没有安阳骁在身边更觉得冷清无趣,憋了一会,她生气地坐了起来。那厮不会真的跑去南枝院了吧?不想活了?捶掉他的狗头啊! 第504章 揽着她倒在了榻上 正生气时,安阳骁从殿外进来了,一边走,一边抬袖闻身上的气味。 “唷,这是哪儿沾了不敢让我闻到的香味了?”阮陵盘腿坐在榻上,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义母拐着我去了南枝院,在那儿坐了会。”安阳骁脱了王袍,走到了榻前,笑着问:“生气了?” “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阮陵咧咧嘴,仰着小脸看他:“我这明明是愤怒。” 他什么时候长出的狗胆,还敢说去坐了一会。 “南枝院住的是王灿将军的独女,王秋婵,他父亲为南境呕心沥血,劳苦功高。父女二人都没错,我要退婚,便要好好说明白,给人家一个交代。”安阳骁坐下来,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我对你的心,还用怀疑吗?” “那倒不是怀疑,而是旧人相见,万一……” “万你个屁,把嘴闭牢了。” 安阳骁好笑地往她嘴上轻拧了一把,揽着她倒在了榻上。二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看着挂在上面的帐幔笑了起来。 “安阳骁你可真穷,就这帐幔,你用了只怕有十来年了吧,都褪色了。”阮陵转过小脸看他,笑着说道。 “常年打仗,常呆在大营里,回来睡的次数少,旧便旧吧,也懒得换了。不过,我如今是接你回来,明日咱们亲手去挑好的回来挂上。”安阳骁也转过头看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眉眼上轻轻抚过,低声道:“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阮陵和他对视了一会,翻了个身,钻进了他的怀里。 “不用,这个就挺好,你每晚给我讲一件你小时候的事,配上这旧帐幔,才是原汁原味。等你讲完了,我们再换。”阮陵轻声说道。 “那可不行,得换。”安阳骁合上眼睛,把她的手用力摁在心口上,哑声道:“一定得用最好的,我的娘子,哪能用旧物,当是最新最柔软最华丽的。” “你是想让我当你那些部下嘴里的奢靡妖妃?”阮陵在他心口上轻轻地挠动,笑眯眯地问道:“我倒是不怕挨骂,你舍得吗?” “你不怕就好了,管他们呢。”安阳骁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低声道:“睡了,乖宝,我困了。” 回到家里,他完全放松下来了呢,有些硬的榻,陈旧的帐幔,还有怀里柔软绵香的妻子,让他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阮陵把耳朵贴在他心口上,听着那心跳声,果然马上感觉到通体舒畅,没一会儿也浸入了梦乡。 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果然夫君最好用…… 一大早,小夫妻就被外面的吵嚷声唤醒了。 阮陵支起身子往外看,那几位夫人又来了,手里端着盆,洗脸帕,各式小罐子,是来服侍他起来的。 “你的老婆们来了。”阮陵推着他,把他给摇醒了。 “我的天,别理,再睡一会。”安阳骁搂着她翻了个身,把背对着门外。 门窗都是敞着的,只得一道帐幔隔开了里外的人,那些夫人站在门口,纷纷往里面张望着。 东郑的三位侧夫人出身低微,所以都惧怕安阳骁和阮陵。可这六人不同,要么父亲劳高,要么一直给黑甲军提供粮草,他们的关系盘根错结,势力庞大,是不会把一个外来的阮陵放在眼里的。而安阳骁对她们,也不能又打又骂,直接发卖出去。 “王爷,王妃,该起了。”一名高挑的女子走进来,隔着帐幔行礼:“您今日要去大营,老太妃叮嘱妾身等,一定要好好服侍王爷王妃。” 安阳骁又躺了一会,这才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本王自己来。” “妾身等不能退下,老太妃会责备妾身的。”女子又道。 以前也没用这么多人伺候,偏偏要当着阮陵的面如此殷勤,不就是做给阮陵看的。安阳骁以往听人玩笑过婆媳之事,他自认没有亲娘,不存在婆媳的问题,没想到竟还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了。他堂堂摄政王,还能被这点小破事给捆住? “起了起了。”安阳骁坐起来,掀开了帐幔看向站在榻前的女子,沉声道:“乖宝,这位就是我昨晚与你说过的,王小姐。” 这就是王秋婵啊,果然有将门之风,站在那儿一身飒爽之气。 “王妃莫要怪罪,妾身也是奉命来服侍王爷的。”王秋婵打着阮陵,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这也太瘦了吧,她一只拳头能打趴下十个阮陵。安阳骁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小丫头呢? 阮陵看着她,立马猜出了她的心事,瞬间玩心大起,扶着额,娇滴滴地往安阳骁怀里倒。 “夫君,我不舒服。”她喘道。 本就是小巧的一只,再扮出弱不经风的样子,走过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怕呵口气把她给吹散了。 王秋婵本来很不屑,但见她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不能欺负如此一个弱质女流,于是态度软了不少。 “王妃不舒服的话,赶紧请大夫吧。” “嗯,抱我去找师兄。”阮陵一双小手紧紧地勾住安阳骁的脖子,小脸也埋进了他的怀里。 王秋婵看得直咧嘴,满脸的嫌弃。她这辈子都没用这种调调说过话,更别提搂着男人脖子不肯下来了。如此作派,果然是京中来的小妖精。 安阳骁也没顾上穿鞋,抱着阮陵大步往外走。 那五人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等夫妻二人走远了,这才围到了王秋婵的身边。 “秋婵姐,这、这……我都不敢和她吵架啊,万一说话声音大了,把她吓死了怎么办?” “听说京中的男子就好她这种风流柔弱的女人,还喜欢看她们在手心里跳舞。王爷去了趟京城,也喜欢这种小妖精了啦。” 王秋婵拧着眉,说道:“你们不服气,那也去学风流柔弱好了。闪开,我要去练箭了。” 几人只好让开,看着王秋婵大步如风地走了。 …… 来到四师兄和七师姐住的地方,他们夫妇已经收好了行装,准备住去方笑早就置办好的鬼医大宅。那些小弟子已经过去了,四师兄和七师姐原本是想向老太妃请安了再走,毕竟他们算是王妃的娘家人。不过呆了两日,王妃并未有见他们的意思,夫妇心里明白,还是看不上阮陵的出身,所以准备今日就搬出去。 “别硬来。”四师兄叫过阮陵,小声叮嘱她。 “放心,我最会软的来了。”阮陵笑嘻嘻地说道:“一个假婆婆而已,我怕甚。” 第505章 我家小陵儿最讨人喜欢了 安阳骁有些尴尬,摸摸鼻头,低声道:“确实不必怕,她们只是一时不熟罢了。” “没事,你和我熟就行。”阮陵蛮不在乎地说道。 把四师兄和七师姐送出王府,阮陵这才想到了陆鸣。 “他不和你们一起走?” “他一大早就跑出去了,无妨,他知道今日我们要去鬼医大宅,会自己过去的。”四师兄说道。 七师姐扶着四师兄上了马车,朝阮陵挥了挥手,不放心地叮嘱道:“王府里女人多,你可千万细心一点。” “我有奶娘,她吵架一个顶八个,放心。”阮陵说道。 七师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猫腰钻进了马车。她没有婆婆大人,想不出和婆婆大人过招能有什么好办法。若是亲生母亲,安阳骁还能横上几横,可这是义母,于他来说是在绝境之中拽他出地狱的人,于情于理,安阳骁没办法硬来。只能祈祷这位老太妃真的只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如此排斥阮陵。 “我家小陵儿最讨人喜欢了,我不担心。”四师兄靠在椅上,低声说道:“你更应该担心老太妃她们,会不会被刀她气到头发白光。” “说得陵儿是个小恶霸一样。”七师姐没好气地戳了戳四师兄的眉心。 “你若善待她,她便是小太阳,你若欺她辱她,她便是恶魔,如此也没有错。”四师兄慢声说道。 是这道理。 七师姐认真想了会,竖起了大拇指,在他额上用力摁了摁。 “还是相公你懂理。” 看着马车走远,阮陵这才放下挥个不停的小手,失落地说道:“不想和他们分开,我也想住过去。” 安阳骁立马攥紧了她的手,“不行。” “你这王府,屁大一点地方,多住几个人都不行。”阮陵扭头看看王府,咧了咧嘴,比了个手势:“我看哪,你与我一起住去鬼医大邸好了。我那里有八百个房间,比你这里不知道快活多少。” 安阳骁嘴角掀了掀,笑道:“胡说,八千个房间也是鬼医宫,我南境官员见我,还要跑去鬼医宫不成?” “不成吗?”阮陵幽幽叹气,轻轻摇头。 一个时辰后,福康老太妃寝殿。 老太妃放下手里的茶盏,震惊地看向面前气喘吁吁来报信的丫鬟。 “你说什么?王爷要搬去鬼医宫?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可怕,为什么要和鬼住?”老太妃问道。 “据说,王妃出身鬼医宫……” “怎么可能,王妃她不是、不是乡野村姑吗?” “是鬼医宫啦。据说那鬼医宫人邪乎得很,死了也不会化成白骨,还像人一样四处走动。” 丫鬟和侧夫人都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各自听到的传闻。 老太妃是越听心越慌,扶着嬷嬷的手往外走,“走,快去把王爷拦下来。”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门口,只见熊年正把小元宝的东西往马车上搬。 “站住,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太妃生气地用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几下。 “见过太妃。”熊年连忙行礼。 “熊将军,这是要干什么?”一位侧夫人急声问道。 “对啊,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王爷陪王妃去鬼医大邸住几日。”熊年乐呵呵地说道。 “王爷呢,人在哪儿,赶紧让他来见我!”老太妃生气了,怒气冲冲地说道。 “王爷陪王妃去街上逛逛,去了有一会了。”熊年说道。 “这孩子,去了趟京城,变了一个人一样。”老太妃恼火地说道:“对我这个母亲,也不恭敬了,他堂堂一个王爷,不住王府里,竟要去住什么、什么鬼地方。” “太妃,不是鬼地方,是鬼医大宅。我们王妃超级有钱,她来之前就让她的门人物色了一个好地方,建了一座大宅,里面有八百个房间。”熊年比着八字,一脸兴奋地说道:“太妃,我们王妃真不是一般的有钱,若她愿意,能建八八千个房间。” 老太妃错愕地看着熊年,问道:“村姑而已,如何能这么般有钱。是王爷的吧?” “太妃,王爷的钱可都使在大营里了,这王府开支还是庄子里收的租子还有朝廷那点俸禄。能建八十间屋子就不错了,何谈八百啊。”熊年笑道。 老太妃面上挂不住,但也不信。区区小女子,哪来这么多的钱? 而且她在南境,怎么没听说有人建了个有八百间屋子的大宅。 “鬼医修行,讲究清净,所以建在僻静之处。鬼医门人也擅长分散隐蔽,外人只知有外地客商建了个庄子,不知那是鬼医大宅。”熊年解释道。就连他,也是今日才知南境拔地而起了一个鬼医大宅。方笑擅奇门遁甲,伪装隐藏,楞是在南境人的眼皮子底下建了个大庄园出来。 “走,我们去看看。”老太妃半信半疑,立刻叫人套上马车,要去看看那鬼医大宅是何等模样。她真不信,一个小村姑能在南境干这么大的事。 …… 阮陵和安阳骁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阮威背着阮陵的水囊,挺直了小腰杆跟在二人身后。 路边不时有小摊贩跑过来,给安阳骁捧上自己卖的小物件,有时是一份芝麻烤饼,有时候是一份新鲜果子。南境还是物资匮乏了一些,果子就那几样,粮食也多以荞麦为主,百姓打了太久的仗,能过上安生的日子,丈夫、儿子不必再上沙场,已是她们毕生所愿。是安阳骁接连几场大捷拯救了他们,所以百姓对安阳骁甚是崇拜,他的威望已经超过了福康王。 “尝尝。”安阳骁把果子在袖子上擦了几下,递到阮陵的嘴边。 阮陵尝了一口,酸得直呲牙,“好酸呀。” 她想了想,笑着走到了小摊贩面前,挽起袖子说道:“大哥,把你的小摊让给本妃一会。” 那小摊主怔了一下,不知她要做什么,看看安阳骁,见他不出声,只好行了个礼,站到了一边。 阮陵从旁边卖汤面的小摊那边要了几个大粗瓷碗过来,让阮威把酸果子捣出汁,再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滤出汁水。 “去讨些红糖来。”阮陵轻声道。 安阳骁只抬了抬手,便有附近小店铺的掌柜恭敬地送上了红糖。 阮陵把果汁与红糖拌好,掐几点桂花丢进去,再讨来了冰块,好好了镇了一会。 “尝尝。”她把冰镇红糖果汁捧到了安阳骁的面前。 “好喝。”安阳骁尝了一口,又分了一些出来,让小摊主自己来试。 小摊主壮着胆子喝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 第506章 就这样躺着,感觉特别好 “我字丑,你来写,把我刚刚糖、水,果汁各自用了多少记下来。”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安阳骁要来纸笔,按阮陵所说一一记下。 “再给取个名儿,就叫爽心汤。以后你就卖这个吧,回去可以自己好好琢磨,多弄几种口味出来。也可加进一些草药,去暑解毒都可。”阮陵把那方子给了小摊贩,笑着说道。 小摊贩未曾想到,只是壮着胆子给安阳骁献上了几枚果子,便能得到一条发家之道,当即跪到阮陵和安阳骁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你保南境百姓平安,我助你,让南境繁荣。”阮陵抬头看向安阳骁,笑得眼儿弯弯。 安阳骁心中全是暖意涌动,手掌用力,把她拥入怀中。 待夫妻二人走开,旁边几家小馆的店主都围上了那小摊贩,要买他的方子。 “不可卖不可卖,这可是王爷所赐。”小摊主激动得面颊通红。 “你做好了,可以放进我店里卖。”有店主大声说道。 “我店里也可。”又有人大声争抢。 “我先回去琢磨如何做出来,再与诸位商讨。”小摊主欢天喜地收好小摊,揣着爽心汤的配方,直往家中奔去。 老太妃一行人到了街,只见人头攒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是王妃现场做了一份爽心汤给一个卖果子的小贩,小贩急着回去做爽心汤来售卖了。”丫鬟过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回复。 “什么爽心汤?她是王妃,怎能在街头做汤。”老太妃一听更着急了,催着众人赶紧找人,“快,找王爷。” 路边小巷口,阮陵和安阳骁看着马车风风火火地从眼前过去,双双好笑地摇头。 “我这位义母,久居南境,对外面的事都只能靠听。她父亲也是朝中老臣,颇为清廉。这种人家出来的儿女,多是刚正,但又有些守旧固执。娘子莫要见怪,义母她并非生事之人。”安阳骁说道。 “我知道,她能善待老王爷的姬妾,便知她心善。她从小到大听的学的守的,都是上头留下的规矩。她相信家族兴旺,就得开枝散叶。她无儿女,便指望姬妾能替她完成职责。这些女人嫁进王府,能与她和睦相处,说明她是有让人服众的魅力的。她不喜欢我,正常,毕竟我看着瘦弱,不像能生出十个八个样子的女人。给你挑的,可都是腰杆结实,胸满屁股大的。”阮陵说道。 安阳骁:…… “诶,你就真不想试试?”阮陵转过小脸,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见过那肚兜儿底下满满的女子没?不想见?” 安阳骁:…… “我可是见过的。”阮陵啧啧咂嘴:“我都向往,何况男人。” 安阳骁:…… 这问题会送命,他能开口吗? “你是不是现在脑子里全是幻想?就想那是什么样的?”阮陵双眸放光,兴奋地问他。 “闭嘴。”安阳骁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 再问下去,能直接来一场十八式了。 半个时辰后,二人从巷子角落出来,阮陵佯装无事一般理了理衣裙,红着小脸把纱巾戴到了脸上。 “我还以为你不害臊呢。”安阳骁好笑地说道,拿些话来勾他,在巷子里就干了惊天动地的事,若非莫凡早早在两侧巷子口拦住了人,他这王爷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你害臊,你害臊,几句话能惹得了你?”阮陵啐他一口,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他倒是越发扛冻了,哪怕变冰棍也拦不住他。 …… 到了日落时分,二人到了鬼医大宅。 这里已经竣工了。 八百间屋子毫不夸张,只是不似原来的鬼医宫那样恢弘庞大,而是隐于各种草木之间,又有机关环环相扣,若是外来者闯入,当即就会掉入陷阱,被捆成活王八。 “方笑此人,真是有才。”安阳骁环顾四周,正色道:“他愿意甘居你之下,只怕完全是因为与你同命。” “是我师父老人家替我物色的,救他一命,他付出的代价是与我同命。我换魂的那天,据说他也差点死去,但我换得及时,他那口气才悠过来。所以他知我未死。”阮陵说道。 “你们怎么来了?”七师姐远远地迎来,好奇地问道:“我以为你要晚几日才过来瞧瞧,” 毕竟是王妃,还要上正殿去接见官员和家眷的拜见。 “想来就来呀,还是这儿舒服。”阮陵脆声道。 “这可不行,你玩一会儿就回去。”七师姐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 “他也陪我在这儿住几日。”阮陵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行,不行,他是摄政王。” “可他办公事也是要去官府的,不在王府。王府还是这里,都只是他睡觉的地方罢了。若是太忙,就留在大营住着便是。”阮陵拎起裙摆,跳过了眼前人工挖出的小水渠。这里要栽种草药,所以要引水灌溉。 “那也不行,太妃知道,岂非要气炸。”七师姐赶紧追上前去。 安阳骁跟在他们身后,慢声道:“你随她去,她高兴就好了。” “你就惯着吧。”七师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你们一直惯大的吗,总不能嫁给了我,我就不惯她了。”安阳骁低声道。 七师姐转念一想,也是这道理。打小阮陵想干什么,师兄师姐们也是纵容的,没人会说她。 “你呀。”七师姐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声说:“王爷如此疼你,你少折腾他了。” “是他折腾我,路上都不放过我,我还生病呢。”阮陵撇嘴。 七师姐怔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安阳骁也是十分的尴尬,赶紧装没听到,转头看向路边的青石小楼。 “那、那是制药房。”七师姐结巴地做介绍,岔开话题。 “可否进去看看.?”安阳骁急着逃开,连忙主动说道。 “王爷请。”七师姐连忙道。 “臊不死你。”阮陵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到前面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昨天她在草原就这样躺着,感觉特别好。软软的青草地里掺杂着好些野花,蝴蝶在里面飞舞,白云在头上飘。 方笑的大脸慢慢地出现在眼前,她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他:“有事?” “嗯,乌恒城的消息来了。”方笑点头,伸手递给她一根银管。 第507章 一向对痴情种心软三分 阮陵从银管里拿出密信,回来前她让方笑在那里留了人。幻境消失后,圣山神山被机关重重围住,进去的人会迷路,遇上陷阱,陷入迷境。 这办法虽然不能保证永远不会有人闯进去,但至少能保乌恒城十年平安。十年之间,总能想办法开挖硫磺矿,挪走金藏。 “宫里什么消息?大国师和沐岭都没动静?”阮陵又问。 方笑摇头:“都很平静,沐岭一直没冒头,大国师平常就呆在北辰宫里卜卦。” “小皇帝呢?”阮陵追问:“他没有异常之处。” 方笑仍是摇头。 阮陵不禁有些奇怪了,她和安阳骁如此高调,那二人一心想得到鬼医针长生术,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呢?难道放弃了? 不可能,那二人野心勃勃,隐藏至今,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更可怕的是,这二人根本不是想要得到江山,而是毁掉一切。简直就是两个活生生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魔之王。 …… 东城京城,北辰宫。 安阳唐不耐烦地合上扇子,起身往里间闯。 “大国师,本王请你卜个卦有这么难吗?上月推这月,这月推下月,你何时才愿意给本王卜卦?” “唐王殿下稍安勿燥。”门帘掀起,大国师缓步走了出来。 “王妃都快生了,我让你为我儿子卜一卦,你为何总是推脱。”安阳唐冷着脸说道。 “时机未到。”大国师薄唇轻扬,温和地说道:“唐王殿下请回吧。” “时机时机,本王看你就是不想给本王办事?怎么,本王真请不动你?”安阳唐勃然大怒,用扇子指着大国师的鼻尖怒斥:“本王现在令你马上起卦,若你今日不给个答案,本王对你不客气。” “唐王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呢?”大国师笑笑,走到桌前坐下。 “本王……”安阳唐语塞。 “回吧。”大国师挥了挥手,依然淡定。 “不回又如何,本王就坐在这儿,你何时起卦,本王何时走。”安阳唐一屁股坐回原处,抓起了茶碗喝了一口。仰着脖子喝到了一口干巴巴的茶叶,这才发现茶水早就喝干了,于是心中火气更大。 “你们这些贱东西,本王的茶喝光了,连续茶也不会?这北辰宫上下,还有没有会办事的?别忘了,你们北辰宫是我安阳皇族建的,能建就能拆,惹火了本王,本王烧了你们这儿。”安阳唐砰地一下砸了茶碗,怒斥道。 小宫人弯着腰跑进来,小心地收走了碎瓷片,又奉上了新茶水。 大国师从始至终没搭话,只是拿起放在桌上的书慢慢翻看了起来。 “你这个人……”安阳唐鼓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恼火地说道:“行,算你狠。” 他骂完了,黑着脸甩手就走。 大国师密长的睫轻轻抬起,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冷冷地抿紧。 “大国师,安阳骁和王妃已经到了南境。可属下不明白,既然她们得到了白玉金丹桂,大国师为何不取之,而是任他们带去南境?”角落里,一道黑影慢步走出,沙哑地问道。 “我想看看,那东西,能让她活多久。这么多年我都没能达成目的,如今有人在以身试针,岂不是一件大好事。记着,那女子就是我的一只小药鼎,我要看看,到底能炼出什么来。是白骨一架,还是长生不死。”大国师说道。 黑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小皇帝日益发狂了,接下来怎么办?这躯壳,您是取还是不取?” 大国师垂下眸子,看着书上的诗句淡淡地说道:“废物之壳,无趣得很。他疯完了,杀了便是。不过这小子竟然能扛上这么久,也算他有种。” “你给皇帝动了什么手脚?”安阳霁从门外闯进,咣地一下,长剑出鞘直指大国师。 大国师双瞳里泛起一抹莹绿的光,头一偏,躲开了安阳霁的剑。 锋利的剑锋擦过了大国师的耳朵,狠狠地刺中木椅靠背。红木椅应声裂开,木屑飞溅时,大国师轻盈地飘身而起,如同灵蛇一般躲开了安阳霁的长剑。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对皇上下毒手?”安阳霁怒视着大国师,质问道。 “霁王安心当你的王爷就好,干吗多管闲事。”大国师绕了一缕发,慢慢地侧脸看他。 半颜火红半颜白玉,早已经是半人半魔的存在。 “是你教父皇炼针的?”安阳霁盯着大国师,怒声问道。 “嘘……真没礼貌,我是大国师,怎么你呀你的。”大国师松开了长发,理了理衣袍,慢步走向安阳霁,朝他微微一笑:“你看,皇帝无用,换成你不好吗?我可以帮你。” “你在我东郑皇宫兴风作浪,今日我就取你狗命。”安阳霁挥剑刺上,斥骂道。 “你还远远不行呢,废物。”大国师低笑了起来,身形又是飘然而起,灵活地躲开了安阳霁。 十数墨色铁链从四周如黑色蟒蛇一般击来,准准地锁紧了安阳霁的四肢和脖子,只眨眼功夫,就把安阳霁给吊在了大殿正中。 “安阳霁,安阳家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痴情种,我这人一向对痴情种心软三分,所以我本不想动你的。但你偏偏跑来送死,我也不得不送你上路了。”大国师叹了口气,突然抬手,抓住了锁在安阳霁喉上的铁锁,使劲拽住。 “皇上驾到。”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徐海的声音。 大国师微微侧脸看去,明黄的身影已经在门口闪动了。 咣咣几声,铁链收起,黑衣人上前拖开了安阳霁。 “大国师,朕头疼欲裂,赶紧给朕拿药。”安阳越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看着大国师。 “皇上今日已经服过药了,不可再食。”大国师温和地笑笑,朝安阳越摇头。 “朕命你拿药,你敢抗旨?”安阳越大步走到大国师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少年清瘦的脸庞上,一双冷瞳里泛着杀意。 大国师与他对视片刻,轻轻挥手:“去取药。” 门外的小宫人飞奔进来,埋头跑进了内室。 第508章 好一副娇弱可怜的小模样 “药来了。”小宫人不多会儿便双手捧着药瓶回到了大国师面前。 “大国师,守好你的本份。”安阳越一把夺过药瓶,阴鸷地看了一眼大国师,拔腿就走。 徐海回头看了一眼大国师,视线低下时,眉头皱了皱,随即快步跟上了安阳越。 “徐公公,你是怕踩死蚂蚁吗,走这么慢。”安阳越不满地呵斥道。 “皇上,老奴刚刚看到地上有摔碎的瓷片,还有碎茶叶。”徐海跑近他,小声说道。 “不是安阳唐刚刚在这儿摔了杯子?”安阳越不耐烦地说道。 “可唐王没有受伤,桌下的碎瓷片上却有血。”徐海又道。 “洒扫的宫人划伤了手吧。”安阳拧开药瓶,倒出里面的药一口丢进了嘴里,“朕的心里像有一把烈火在烧,大国师到底给朕吃了什么!” “这是安神之药,您父皇在世时也吃。不过,老奴觉得此药,能戒就戒吧。”徐海拧眉,忧心忡忡地说道。 “戒了朕的心火怎么办?朕的心里头有把火,快烧死朕了。”安阳越手摁在心口上,痛苦地弯下腰。 “不如让老奴悄悄去民间请名医前来给皇上诊治?”徐海扶住他,担心地看着他胀得通红的脸颊,急声道:“再不然,悄悄送信给骁王妃,让她派人前来?” “别提她,她们都弃朕而去,把朕推上这冰冷的位置上,从来没真正当朕是他们的亲人。”安阳越打断徐海,慢慢地站直了腰,冷笑道:“朕便是死,也不想再见他们。” “哎。”徐海叹了口气,扶着安阳越慢慢往前走去。 北辰宫里。 大国师拿着书掀开布帘,慢步走进了里室。 安阳霁被铁链捆着,绑在房柱上,已经昏死过去。 “怎么处置他?”黑衣人问道。 大国师用书轻轻地抬起了安阳霁的下颌,想了会儿,摇头说道:“挺好的一个痴情种。” 说话间,安阳霁蓦地睁开了眼睛…… …… 南境,鬼医大宅。 阮陵盘腿坐在花丛里,采到的野花编花环。 “王妃,外面来了一行人,说是福康太妃,要让摄政王回去。”一名小弟子匆匆过来,向阮陵行了个礼。 “哦,那你去叫摄政王。”阮陵头也不抬地说道。 小弟子转身就跑。 阮威抱着一大把采来的野花坐到阮陵身边,好奇地问道:“干娘为什么不去见太妃?” “太妃不待见我呀,哎,想想我也真是可怜,爹娘走得早,好容易找到一个真心疼我的夫君,原以为跟经历千难万苦回到家中,可以得到婆母大人的喜爱,没想到却被嫌弃了。我空有这八百间屋子的嫁妆,却得不到婆母大人一记温柔的笑容,真是可悲啊。”阮陵说着,还拿着锦帕擦起了眼角。 阮威看得目瞪口呆,自打他认得阮陵以来,就没见过阮陵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干娘你人这么好,还这么有钱,太妃一定会喜欢你的。”阮威拿了朵野花,结结巴巴地劝慰阮陵。 “不喜欢便罢了,只要夫君与婆母关系好就行。毕竟她是我夫君在世间最大的牵挂,是最重要的人。我只是小小妻子,随时可换。府里头不是正有美娇娘等着我让位吗?我这可怜的人哪,以后就与这草药为伍,好好治病救人,陪着我这八百间屋子了却残生吧……” 阮陵握着一枝花,难过得肩膀一耸一耸,甚至还流下了泪来。 “干娘莫哭啊。”阮威急了,抓耳挠腮地却说不出更多的安慰话语。 “咳咳……”突然,身后响起了咳嗽声。 阮威回头一瞧,只见老太妃和几个婢女就在身后站着,一脸的纠结。 “哎呀,是婆母大人。”阮陵连忙擦眼泪,摇摇晃晃起身。 “算了,你就别行礼了,病还没好咧,坐着吧。”老太妃摆摆手,叫上婢女继续往前走。 “威儿,快去带路。”阮陵捂着心口,柔弱地推了阮威一下。 阮威犹豫不决地看了看老太妃,又看阮陵,不肯站起来。 “可是你头晕,我怎么能走开?”阮威固执地摇头。 “不必管我,好好看着你干娘。”老太妃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阮陵,拧了拧眉。 “当然是婆母大人最重要了。”阮陵说着,又假装咳嗽了起来。 老太妃神色终于缓了下来,推开婢女的手走向了阮陵,扶着她的手问道:“你没事吧?身子不好就躺着,怎么坐在这风里?” “晒晒太阳,去去我这一身晦气,莫要冲撞了婆母大人。”阮陵说道。 “我几时说你晦气了?”老太妃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是看你病着,不想你跑来跑去地行礼问安,所以才没见你。”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讨人嫌呢。”阮陵撇撇嘴角,委屈地说道:“我来时路上就幻想有婆母大人疼爱,想得睡不着。” “你这小丫头,哎……”老太妃更没辙了,握紧她的手说道:“别哭了,走吧,去找阿骁。他可不能住这么远的地方,平常怎么办事?” “我是让他回去住的,我在这里将养身子,不牵累他。他也好与那些娇妾们好好相处,开枝散叶哪。”阮陵掩着唇,小脑袋埋得老低,肩膀又耸了起来。 好一副娇弱可怜的小模样。 老太妃尴尬地笑笑,说道:“那是我不知你二人已经结亲,所以给他娶的,你莫要怪他。” “我没有怪他,我只是心疼。”阮陵捂着心口,抽泣道:“夫君要分给别人,心要碎了。” 老太妃怔了一下,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好半天才说道:“你别哭了,也别心碎,他自己没说要呢。” 想当初老太妃看着老王爷一房一房的娶,也有这样心碎的时候,可她没地方哭,只能忍着。毕竟南境这地方,得多要男儿,他们得扛起边境大军的旗子去征战,去杀敌。 可怜见的,这一世她就蹉跎着过去了。 “义母大人怎么来了。”安阳骁和四师兄、七师姐、陆鸣一起迎了出来。 “来看看八百间房。你这媳妇儿有本事,竟在我南境建了如此大的一个庄园,还不为人知,确实厉害啊。”老太妃犹豫了一下,改了口。 阮陵站在老太妃身后,摇着小脑袋朝安阳骁扮了个鬼脸。要在南境大行商业,老太妃一定得站在她这边才行。 第509章 王爷,他不行…… “也不是我有本事,是我师父给我留的家底。”阮陵摆摆手,十分惶然地环顾四周:“我只想好好守着,也为我这传承了百年的医圣世家搏个好来日。” “医圣世家?”老太妃本来想说那不是邪医么?但看她两泡水盈盈的泪眼,十分可怜的小模样,又把话给吞了回去,“罢了……我们回吧。” “来了就看看吧,我们这儿倒有些好草药。”四师兄热忱地说道。 “我又没病。”老太妃又生气了,打量着四师兄说道:“你眼睛怎么蒙着,是你生病了吧?” “义母大人,他全家落难,眼睛被奸人所害,已经盲了。” “这……”老太妃一脸窘迫,尴尬地说道:“那你们医圣世家,就不能治?” “眼珠已除,巧手难为无米之炊。实在要治,就要取他人之眼球,伤他人之性命。这是我绝不可能去做的。”四师兄笑笑,温润如玉地拱拳道:“太妃也莫要误会,草药不仅治疗,还滋补,养颜,安神,调经。” 跟着来的几个姬妾先忍不住了,原本在门口时那几名姬妾觉得这里有趣,悄然走开去转悠玩耍了,这时走近来恰好听到这话,便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四师兄。 “这些你们都会?”一名侧夫人问道。 “宵娘,你多嘴。”老太妃当即呵斥道。 那叫宵娘的侧夫人吐吐舌尖,扶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我打今年来一到经期小腹就疼到不行,他们会看,让他们看看呗。” “他们都是男的,那怎么行?”老太妃又训道。 “我们有女医手,这是我七师姐,在京中时,也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找她。在乡间时,村里的妇人小孩也都找她。”阮陵立刻说道。 “姐姐,姐姐……”几个侧夫人围着老太妃央求了起来。 “去吧去吧。”老太妃只好点头,挥了挥手:“记得你们的身份,别给福康王府和王爷丢人。” “谢姐姐。”侧夫人又花蝴蝶一般围向了七师姐,催着她去看病,“这位女大夫,我们快点走吧。” “哎,真拿这些丫头没办法。”老太妃叹了口气,又看向安阳骁:“走吧,你也带我四处看看,这八百间屋子都在哪儿呢。” “老太妃请。”方笑上前来,拱拱拳,笑眯眯地说道:“这里小人最熟悉。” “你是宫里的太监?这细皮嫩肉的好模样。”老太妃看着方笑,疑惑地问道。 方笑只是为了和之前那黑大盗的模样彻底告别,所以让老宫主给他换了肤,后面又渐渐喜欢上了那些粉啊膏的,把自己的脸养得是细腻光洁,可绝不是太监啊! “小人可不是太监啊,小人有老婆的。”方笑连忙摆手。 “奇哉,一个男儿脸如此白净漂亮。”老太妃点点头,说道:“倒比咱们这些女人还养得好些。” “关外日头毒辣,加之并不注意皮肤保养,所以这里的女子皮肤显得粗糙一些。但健康也好,只有身子强壮,才能在南境这种地方生存下来。”阮陵跟在老太妃身后细声细气地说道。 “你还懂这些道理。”老太妃扭头看向她,语气又和善了几分。 “一路上跟着王爷学的。”阮陵指尖悄然伸到身边安阳骁的腿上,狠狠拧了拧。 安阳骁吸气,“是,我教的。” “你教个屁,你何时注意过哪个女子是白还是黑,是细还是粗糙。”老太妃嗔怪地瞪他一眼,又长长地叹气:“你们只是哄我这个老太婆罢了,一个装可怜,一个装孝敬。” “可怜不是装的,孝敬更非装的。您的这位小儿媳遭的罪多了,比可怜还可怜。”安阳骁扶住老太妃,低低地说道:“义母大人多怜爱些吧。” “我哪有不怜爱她,我都不让她请安,免得她走来走去。”老太妃嗑嗑巴巴地解释。 “是,知道义母大人心慈。”安阳骁另一只手悄然伸到身后,朝阮陵勾了勾手。 阮陵上前去扶住了老太妃另一只手,老太妃的胳膊僵了僵,随即叹了口气,“你那短命的哥哥若能活着,媳妇孩子此时也能陪在我身边了。你们也莫要误会,阿骁与我亲生的无异。我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他那时候能遇到好大夫,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后面我身子亏了生不出,你这么多姨娘竟然也没有一个生得出的。可怜她们这一辈子的青春年华,全都折在我们福康王府,白白陪我守了一世的寡。” “你们两个啊,也要多几个儿子,多多开枝散叶。南境,真的需要小王子。王妃啊,我知道你懂事,也怜你年纪轻轻就生病,可这子嗣一事确实事关重大,你就让几晚出来,让阿骁和那几位圆房,他心在你身上不就好了,他只爱你。”老太妃握紧阮陵的手,央求道。 哎,又绕回来了。 阮陵看向安阳骁,一脸的无奈。若老太妃是个恶人,那倒罢了,偏偏她不坏,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南境。 “你就答应我这个老太婆吧,好不好?当我这个老太婆求你。”老太妃眼眶泛红,握紧她的手连连摇动。 “我不是不答应……”阮陵往四周看看,俯到老太妃耳边小声说道:“实在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老太妃急了。 阮陵凑得更近了一些,轻声说道:“夫君他常年在马背上……那地儿伤到了,好久都立不起来了。您逼得紧,他面上过不去,心里也焦灼。这话我只敢悄悄告诉你,可切莫让他看出来。” 老太妃如雷击中,半天才问道:“你骗我的?” “等下我找机会让你看看他的胳膊,他痛苦的时候自己割的。”阮陵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安阳骁疑惑不解地看着凑在一起耳语的一老一少。 “没什么。”阮陵摇头。 “阿骁,你……”老太妃转过头看向安阳骁,嘴唇颤个不停,一脸的震惊。 “千万别让他看出来,是能治的。不然我怎会在这里把手下的名医全召过来,还把庄子建在这么清冷偏远的地方,就是不让人知道他的病。不过您放心,我这儿都是一等一的大医,能治。”阮陵又凑到老太妃耳边,轻声说道。 第510章 给他喝如此大补的汤 “阿戏称,这儿有个小塘,你下去帮我摸几个螃蟹呗。”阮陵松开老太妃的胳膊,指着前面一方小小的水塘说道。 水塘是他们引来的渠水汇集而成,特地养了些鱼虾在里头。 安阳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习惯性地听夫人指挥,脱衣下塘。 “看到了吗,胳膊里面。”阮陵朝安阳骁的手臂指了指。可怜的夫君,要为她取血为药引,如今还要被她说伤了那根基之地。 老太妃看着他胳膊内侧取血留下的伤疤,震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这、这……哎呀,你快从水里上来,摸什么螃蟹!”老太妃掀开阮陵的手,急步过去,连声让安阳骁起来。 安阳骁在水里摸到了两只小螃蟹,这才从水里起来。 “快,把水擦干,把衣裳穿上。王妃以后莫要用这种事使唤他。”老太妃急得双眼直冒泪花,亲手接过帕子给安阳骁擦水,擦过他胳膊上的疤痕时,心疼得直哭 :“你这傻孩子,干吗割自己。” “为了娘子,一点小伤而已。”安阳骁以为阮陵把取血的事告诉老太妃了,连忙安慰道。 “她、她……她是你娘子,她如此深爱你,又跑不掉。”老太妃更着急了,还以为他担心阮陵青春年少守不住。 安阳骁:…… 这是何意? 阮陵站在老太妃身后,又晃着小脑袋做了个鬼脸。 让她的汉子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南境以后的继承人有小元宝,若小元宝不成大器,那就可以推举贤能,不必非得是安阳骁的儿子。甚至冉翊、莫凡,熊年,只要他们的儿子有大才,都能坐这位置。 南境不是他一个人的南境,是所有人的南境,人人有责。 “你和她说了什么?”安阳骁穿好衣,过来问阮陵。 “说你对我好啊。”阮陵给他系好衣带,笑吟吟地说道:“总之放心吧,你义母不会再强迫你和别的女人圆房了。” 安阳骁: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妮子到底说了什么,老太妃一副痛心疾首,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样子。 老太妃原本想看八百间屋子,后来只管找四师兄去低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四师兄憋得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底下,一双手背在身后,握了拳再松开,松开再握紧。 “你到底说了什么?”安阳骁拉住了阮陵,小声逼问她。 “真的只说你爱我,想和我生儿子。”阮陵举起右手指天发誓:“我就是说的这个意思,苍天为证。” 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 “我找你四师兄去。”安阳骁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向四师兄。 晚膳摆在正殿,上的全是药膳,其中一道菜最打眼,四鞭汤,里面翻滚着虎、鹿、蛇、牛四鞭,搭上松茸、人参、肉桂,味儿又膻又浓郁。 “儿啊,多喝一碗。”老太妃亲手舀了汤,放到安阳骁面前。 “嗯,喝。”阮陵点头。 安阳骁越想越不对劲,这妮子莫非立了军令状,一年抱俩?不然也不能这么给他灌如此凶猛的汤啊。 好容易熬到宴席散了,老太妃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催他跟着一起回去,而是留他和阮陵一起在这里住下。 看着马车渐渐没入月色,安阳骁一把揽住阮陵的细腰,好笑地问道:“你到底说了什么,给我喝那么猛的汤,你晚上不想睡了?” “嘻嘻,你有姬妾,跟你姬妾去耍。”阮陵笑道。 “皮痒。”安阳骁把她拽进怀里,抬起手,往她的屁股上用力甩了几掌:“还不说实话。” “你义母大人求我,让你去和你的姬妾圆房。我肯定不愿意啊,但是直接拒绝肯定没作用,她会常来哭诉。所以,”阮陵轻轻拉开他的手,做了个鬼脸:“我说你生儿子的工具伤到了,不能用了,立不起来了,得留在这儿治病。” 安阳骁一脸震惊地看着阮陵,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编出这样的胡话。 让他脸往哪儿搁? “现在你总不能把裤腰带解了,追上去澄清吧?”阮陵脆声笑着,拎起裙摆撒腿往回跑。 安阳骁气笑了,拔腿就追:“你慢些跑,小心摔着。” “摔不死我的,都会令我更强壮。”阮陵挥挥小手,跑得更快了。 像夜间月下的小鹿,跳过了小渠,穿过花海,直奔她的水晶宫殿。 她小时候就想有一间屋子,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星星。方笑建这儿的时候,她便让方笑按她所说,运来了水晶,用水晶制造了屋顶。 小小的屋子,水晶的屋顶,有钱女人的生活就是如此朴素无华…… 她跑到屋子里,兴奋地踢掉了绣鞋,直奔她柔软的榻,扑上去打了几个滚,四仰八叉地躺着。 水晶打磨得纯澈透明,星星在天空闪耀,万点星耀织成温柔的梦网,穿过水晶大顶,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阿骁,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她闭上眼睛,微笑着说道。 安阳骁把她踢得一边一只的绣鞋拎到榻前放好,长指在她的小脸上轻抚了几下,低声道:“以后就长长久久做小神仙。” “阿骁你喝了那么多补汤,胀不胀得慌?”阮陵翻了个身,好奇地问他。 “你说呢?你干的好事,你胡说便罢了,偏还让人弄些汤来给我。”安阳骁无奈地说道。 “谁让你在巷子里欺负我的。”阮陵大胆地把小手往他衣袍里塞,勾着他的腹肌说道:“你还欺负我不?” “我能欺负你?这平常不都是你骑我脖子上?小没良心的,胡说八道编排我。”安阳骁把她拖到腿上趴着,挥手又给了她几掌。 “你又打我。”阮陵支起小脑袋,悠悠地叹了口气:“你就欺负我柔弱无力,反抗不了,想把我捆起来关起来欺负我。” “闭嘴。”安阳骁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一幕一幕,被刺激得眼睛都红了,他忍无可忍地捏住了她的小嘴,气咻咻地说道:“你还真是不怕我捆你欺你。” 第511章 确实是舍不得 “你才舍不得。”阮陵笑得眼儿弯弯。 安阳骁确实是舍不得。 “罢了,你这八百间屋子里,可以冰室?我真的热。”安阳骁坐起来,无奈地说道。 “隔壁屋有,你去。”阮陵朝对面的屋子指了指。 “我凉快一会再来。”安阳骁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起身直奔对面的小屋。 到了门口他便觉得此屋很有些意思,墙体碧绿碧绿的,竟似是用大块的玉砖砌成,进了门,更有蒸腾的森冷白汽萦绕涌动。房间不大,正中间摆了一张碧玉床,摸上去沁寒入骨。 这是寒玉床。 “放心躺,这屋子不是专给你的,有些病症需要这个。”阮陵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草原空旷,她的声音清灵地穿透了夜色,灌入他的耳中。 “知道了。”安阳骁笑笑,躺了下去。 娘子太有钱,他这做相公的跟着享受了。南境的夏日实在炎热,躺在这寒玉床上,又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种甜香,他竟很快就睡着了。 从东郑一路奔波回来,进了南境又与将士大醉一场,今晚竟是他这大半年来睡得最踏实最舒服的一晚。 阮陵在榻上坐起来,抱着双膝透过窗子看他,薄软的唇情不自禁地扬起。 这寒玉床就是给他的,这一路上天天与她挤在马车里,可把他给热坏了,那背上都闷出一层的热疹子。 她的男人,她当然心疼,寒玉床而已,又不是买不起,只是担心放在王府里,会让南境子民以为他去了趟东郑,变得骄奢了。还是放在这儿好,隔三岔五来躺一躺,她也能安静地赏星赏月赏阿骁。 一夜无梦。 阮陵醒来的时候,安阳骁已经去官衙了。两年多不在这儿,很多公务要处理。 “小元宝,那是蛇,你不能抓。”奶娘的尖叫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她和小元宝是早上来的,行李也都搬过来了,想在这儿多住一阵子。 “大蛇很肥,”小元宝抓着大绿蛇的尾巴,拖着它往阮陵住的房间跑:“我要给娘,炖汤喝。” 大蛇支起脑袋,一双眼睛闪动着幽绿的光,阴森森地看向小元宝。 “这是你娘养的蛇,不能炖。”奶娘又害怕,又不得不过来拦小元宝。 “养着就是吃。”小元宝奶声奶气地说道。 “小主子,这个不能吃,快松开,它要生气了。”阮威跑过去,把小元宝抱了起来,握着他白乎乎的手腕,让他松手。 小元宝还是不肯松。 眼看大绿蛇要发飙了,那匹白狼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它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这千山万水的?它怎么不回林子里去。”奶娘的心肝都悬起来了,用力拍了两下大腿,抱起小元宝就往屋里头藏。 大绿蛇高高地支起了圆滚滚的身子,滋滋地冲着白狼吐着舌信子,蓦地,它高高弹起,朝着白狼凶猛地扑了过去。白狼一个闪身,躲开了大绿蛇的攻击,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趴到了草地上。大绿蛇滋溜滋溜地爬到它身边,也团了起来,继续盯着它滋滋地吐舌信子。 “它们两个竟然不打架了。”阮陵跑出来,好笑地说道:“你们快来看哪,我的情敌和我的乖蛇竟然好上了。” 白狼恶狠狠地瞪着阮陵,呲了一下大尖牙。 “小祖宗,我发现你来了南境,笑得都比在京里好看多了。”奶娘笑了一会,转头看着阮陵,脸上是难得地认真:“还是南境养人哪,你会在这儿长命百岁的。” “嘻嘻,奶娘就是明白人。”阮陵抱起小元宝,高高兴起来,欢快地转了几个圈,笑道:“我的乖元宝,快快长大,帮你爹干活去,让你爹可以多陪陪娘亲。” “现在就能帮爹干活。”小元宝咧着嘴巴笑。 “你现在连他的剑都背不动呢。” “爹爹不用剑,他用弯刀,这么大。”小元宝比划了一下。 “真聪明,连这个都知道。”阮陵往他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没一会儿,陆鸣沉着一张脸快步跑了过来。 “宫主,有人断了我们的水渠,说我们不应该仗势欺人,霸占潭水。” “咱们的水是从哪儿引来的?”阮陵把小元宝交给奶娘,带着陆鸣前去看水渠的情况。 “确实有两条渠是从水潭引过来的。”方笑也带着几人,从另一条小道跑了过来。 “这儿水少,城里用水每家每户有定额,我们现在开渠引水,那水就少了,所以他们现在堵了水渠。”陆鸣拧眉,低声说道:“王爷一向讲究的是与民同苦,百姓一日用多少水,他就用多少水。曾经还颁布过法令,上至太妃,下至平民,都不许滥用潭水。” “方笑为何还要引潭水入渠?”阮陵看向方笑,小声问道。 方笑皱眉,小声道:“属下以为,王妃可与他人不同。” 一路到了鬼医大宅的门口,那些弟子们拦在门口,不让查水的官兵进入,而查水的官兵高举官府令牌,执意要进来填埋水渠。 “一共有三道渠水,两道来自潭水,另有一渠是取自地下,这水浑浊味涩,不能饮用,但可浇灌。”方笑又小声道。 “把机关都关了,让他们进来,该埋就埋。”阮陵让弟子退下,自己也走到一边,任那些官兵闯进了鬼医大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在此处搞这么大一处宅子。”领头的人从马背跳下来,打量着阮陵,冷冷地质问道:“你们可知,私用渠水那是大罪,轻责杖击五十,重则绞杀。” “愿按法令处置。”阮陵轻轻点头。 “且慢……”熊年急了,扶着腰间佩刀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想拦下那人。 “你是熊将军,你不是应该在王爷身边吗,为何在此处?你也是来查水的?”领头的人认出了熊年,疑惑地问道。 “借一步说话。”熊年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拖开,陈明阮陵的身份。 “放手,王爷曾有令,上至太妃,下至平民,都当遵守水令。熊将军,莫非你想徇私?”那人甩开了熊年的手,又看向阮陵:“他们都在看你,你是这儿的管事?怎么是个小娘子?” 第512章 打上门来 “我是管事不错,将军就莫要管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了。违反水令,是我们的错。”阮陵朝熊年摇摇头,走到那人面前,轻声道:“该填埋的,尽管填,该罚的尽管罚。” “你这柔弱女子,五十杖下去,可要没命了。” “你敢打她五十杖,你也没命了。”熊年铁青着脸,小声警告道。 “熊将军看来真的想要违令?”男子刷地一下拔出了佩刀,直指熊年。 “大人,引水入渠一事全是在下一手所办,与我们主人无关。这杖责该由我来受。”方笑上前来,拱拳说道:“我们主人愿以罚金替之。” “不要拿着钱来说事,在南境,钱买不来水。”男人冷笑,挥了挥手,让兵士们进去切断水渠流水。 不多会儿,那水渠便被断了。 “还有一条水渠……”有人大喝道。 “大人明鉴,那是我们找到的地下水,水质浑杂不能饮用,我们是用来浇灌草药田所用的。”方笑连忙说道。 “草药,进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这位大人,你们查水便查水,不要乱碰里面的草药。”陆鸣急了,草药可是他的命根子,谁碰草药,他和谁急。 “敢阻拦官府办案,拿下。”男人扫了陆鸣一眼,嘲讽道:“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油头粉面?我?”陆鸣气笑了,竟还有一天被人说成油头粉面? “小王爷哭了,找娘亲。”奶娘抱着小元宝来了,小元宝在她怀里哇哇地哭。 这群人穿得朴实淡雅,但小元宝穿的是小王袍,身上戴的是安阳骁的信物,这些官兵还是认得的。 “小王爷为何在此?是跟着熊将军来的?”男人怔了一下,朝小元宝行了个礼,又扭头看向熊年。 “你面前站的是王妃。”熊年没好气地说道。 男人再度怔住,猛地看向阮陵。她实在不像王妃,一头青丝仅用一只银簪挽着,手上套了只金镯子,再无其它饰物。衣裳更是素,还很厚,包得严严实实的。 “原来是王妃。”男人拧眉,行了个礼,又打量阮陵一眼,继续道:“既是王妃,当以身为表率,更不得滥用潭水,违反水令。罚还是要罚的,只是这五十杖您确实受不起。” “你莫要罗嗦了,打我好了。”熊年火气蹭地窜了出来,几把解下了佩刀,拽下了衣袍,朝那些兵士挥了挥手:“打我便是。” 那些人不敢动,这可是安阳骁身边近侍,谁敢动。 “打。”男人眼皮子提了提,用力挥手。 众人都怔住了,没想到这人真敢动手。 这时一名小宫人跑到了方笑身边,往他手里放了张字条,方笑匆匆看过,快步到了阮陵身边,轻声道:“摄政王有六位侧夫人,这位是玉夫人的哥哥。” 这么说,他们其实是知道阮陵在这儿,特地过来给她下马威的。 五十杖结结实实地打在熊年的背上,扑扑扑的,很响亮。 “还是自己人呢,下手这么重。”奶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小元宝给了阮陵,大步走了过去,大声说道:“有错我们就改,你们稍稍打轻一点就活不下去么?熊年他也是为了南境死过几回的人,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讲情义了吧。” “法令之前,没有情义。”男人依然板着一副脸。 阮陵闭了闭眼睛,嘴角紧抿。 这事是她自己大意了,若非为了她而动用安阳骁的权力,只恐会令人找到借口诋毁安阳骁。南境在安阳骁的努力下,才争得如此的安宁,她不想因为水渠一事,引来后祸。 五十杖打完了,水渠也斩断了。那男人这才带着人离开。 “快把熊将军抬进去。”陆鸣连声说道。 七师姐和四师兄没出来,阮陵之前就派人把他们夫妻拦住了。四师兄的身子可经不起五十杖,而七师姐性子火爆,万一当场打起来,不好收场。 “我没事,区区五十杖……”熊年咬着牙,费劲地挥了挥手。 “打得真狠,你看这屁股,这大腿,都打烂了。”奶娘看了一眼熊年的背,眼泪一下就窜出来了,拍着腿大骂:“这些天杀的,怎么这么打我家熊将军。” “你们出去,我给熊将军治伤。”阮陵轻声道。 四师兄和七师姐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立刻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 “可你马上治好他,那些人肯定会说他们根本没有打伤熊将军。”七师姐气冲冲地说道:“真是想不到,一路走过来没受欺负,到了南境这地儿,倒让人骑脖子上来了。你们告诉我,打人叫什么,我现在就去拧掉他的脑袋。” “他手持法令而来,你拧他脑袋,又有何用。”阮陵拔下银簪,取出鬼医针,轻声道:“他们认不认有何打紧,我只想熊年马上就不疼。” “关门。”四师兄果断地说道。 陆鸣跑过去关上了房门。 众人在门外等着,奶娘和七师姐一直在骂,这辈子知道的骂人的词儿全用出来了。约摸一盏茶功夫过去,门打开了,熊年的鼾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睡着了?”奶娘怔住。 “他没事了。”阮陵理了理衣裙,慢步走出房门,轻声道:“鬼医宫的人随我来,水渠断了,这里需要用水,想想办法如何寻到水源。” “那处地下水,倒是可以用点法子,令水变清,成为可饮之水。再造机关,令水循环使用,如此以水生水,生生不息。”方笑略加沉吟,抱拳行礼:“此事全因属下考虑不周,属下会尽快办好此事。” “好,你去办。”阮陵点头。 “咦,我是不是死了?”熊年的大叫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惊得众人都是猛地一颤。 “我死了对不对,不然我怎么身轻如燕,一点也不疼?完了完了我竟然就这样死了,区区五十杖,我怎么能死呢?你们看得见我吗?”熊年从屋子里冲出来,惊慌失措地大叫。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等熊年靠近,又很默契地故意走开,不让熊年挨到自己。熊年连叫了几个人,都没人理会,奶娘本来就在哭,双眼红通通的,还肿着,更让熊年觉得是为他的死而落泪。 “完了完了,他们看不见我,这可如何是好。完了!我藏的那几十两银子我还没用呢!还有我回来路上悄悄买的几本春风图……若让人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那我一世英名可就没了。” 第513章 你还看那玩意儿? “你还看那玩意儿?”奶娘终于没忍住,走过去拍他的胳膊:“你快别哭了。” 熊年顿时眼泪收住,一脸见鬼的神情,惊恐地看着奶娘。 “我没死?” “打五十板子能打死你?”陆鸣好笑地问道。 “可我一点也不疼,而且……连疤都……浅得像没有。”他反手摸到后腰,更惊恐了:“我是不是现在弥留之际,看到的,听到的全是幻觉?” “王妃给你治好了。”七师姐同情地看着他说道:“你还是赶紧想想你的春风图吧。” “这怎么可能?五十板子,皮开肉绽,骨头都裂开了,怎么可能不疼?难道我昏睡有三个月了?”熊年又往腰上腿上摸了几把,是真的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王妃治的。”四师兄神情凝重地点头。 七师姐走过去,戳着他的脑门说道:“她耗费心力来治你,你别大呼小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熊年呼吸越来越急,虽然他知道阮陵医术超群,但他看了天色,此时离他挨完板子,顶多过去一盏茶的功夫。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让他恢复成这样的。 “是真的。”奶娘又往他屁股上用力地拍了一巴掌:“你小子挨了打,王妃心疼你,攒了劲地治你。” 熊年慢慢转身,一脸震惊地看着阮陵。医术高绝到这般地步,简直令人无法想像。 “王妃……厉害。”他憋了半天,才憋了四个字出来。 “散了吧。”阮陵朝众人点点头,小声道:“我乏了,去躺会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众人陆续散开,阮陵带着熊年缓步走向她的小屋。 “方才那个领头的是陆锋,他妹子就是玉夫人。陆家跟着福康王时间很久,最早的算是家奴,因为他们家大伯和二叔打仗很拼命,愣是搏了个自由身,慢慢地升了官,做了百户千户,几个儿子也跟着进了福康王的大营。陆锋是他们家现在官职最大的,而且手里握着实权。水这东西,在南境比金子贵。”熊年说着,不时摸摸腰,仍在震惊之中。 “方笑找到了地下水,我们就这股水便是。”阮陵说道。 “可是,只要是南境找到的水,都属于南境。就算是脏水也会被拖去浇灌农田。”熊年提醒道。 “这么干旱,草地是怎么长得绿油油的?地下一定还有水。”阮陵看向那片草原,小声说道。 “有是有,但是根本引不出来。早些年,王爷也让人去凿井取水,但都没能成功。要么就像方掌柜引的水一样,根本不能用,喝了还会生病。”熊年说道。 “知道了。”阮陵点头。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王爷来了,一定是听说了方才的事。”熊年手搭在眉前,往前看了看,朗声道:“可惜我现在好了,不能狠狠告他陆锋一状。这狗贼,下手忒狠。爷没被敌军杀了,差点死他手里。” “没事吧?”安阳骁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向了阮陵。 “你的爱将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好了。”阮陵笑吟吟地勾住他的脖子,笑道:“你急冲冲地过来,是想南部的人说我是妖妃?” “见鬼,我怕他们说?还是你怕他们说?”安阳骁说着,看向了熊年:“你没事了?” “本来是有事,现在没事了。”熊年想装一下剧痛无比的样子,但歪了歪腰,没能装出来,只好坦诚地说道:“王妃把我治好了,真是奇了,不过一盏茶功夫,我本来快疼死的人,竟然一点也不疼了。” “既然不疼的话,去把人给我本王带来。”安阳骁沉着脸色说道。 “是。”熊年瞬间来了精神。 “你要打回去呀?那也是你的小舅子哦。”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不开玩笑。”安阳骁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木架子上。 “这是晒药用的,不是晒我用的。”阮陵拍了拍身边的木头架子,笑着伸了个懒腰。 “我带你回来,是让你做我娘子,做南境的女主人,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安阳骁沉着俊脸,低声道:“这些人打上门来,你竟然受了。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打出去。” “人家拿着禁水令来的,把他们打出去,只会把事闹大。大可不必。”阮陵笑笑,淡然说道:“他用法令来对抗你我,那自然也有法令来治他。咱们都是讲规矩的人。” “你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了。”安阳骁又心疼又好笑,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你这样忍让,倒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阿骁,不是这样的。”阮陵敛去了笑容,捧着他的脸说道:“这是南境啊,你最重视的地方,我当然要用不一样的方式来对待南境。你在他们心里是最厉害的人,当有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子来配你,所以对我不服气。打服他们,不如让他们心悦臣服。” “话虽如此,但我的妻子,怎能让他们随意看轻践踏?”安阳骁拧眉,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既到了南境,那南境的人必须像尊重我一样来尊重你。” “来了。”熊年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陆锋。 “王爷。”陆锋看到安阳骁,慌忙跪下,显然没了之前的派头。 “来得这么快,想必你是主动来的了。”安阳骁转头看向陆锋,冷声质问道:“本王问你,按禁水令处置违令之人,当如何办?” “回王爷的话,一问二查三审四判。”陆锋连忙说道。 “你是何时接到的密报,何时问何时查又是何时审的?”安阳骁又问。 陆锋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你来王妃这里给下马威,好大的狗胆!”安阳骁怒斥道。 “属下并不知道这是王妃的地方……而且,王爷曾颁下法令,违水令者,一视同仁。”陆锋急了,慌忙辩解。 “今日你当值?当值的不来,你来?你若完全没有私心,按照一问二查三审四判的规矩一一办好,本王还赞你一声够胆。陆锋,你还有什么可说?” 安阳骁伸手,莫凡立刻捧上了马鞭。 “属下、属下无话可说。”陆锋看到马鞭,脸色更加难看。 第514章 王爷只用了八成力 陆锋一面俯地认罚,一面悄然看向阮陵。她坐于木架上,一头青丝在风里轻轻飞舞着,一只布鞋掉了下来,白袜子滑落到脚踝处,一小抹雪色在阳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 “放肆!”安阳骁突然发现陆锋的视线落在阮陵的脚上,手腕一抖,马鞭重重地甩在了陆锋的背上。 陆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来,一头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熊年拧眉,嘴角颤了颤,“我挨了五十板子都没晕……” “王爷只用了八成力,不死也废。”莫凡摸摸鼻头,小声说道。 “活该,让他打我。”熊年下意识地反手去摸腰。 “你没事吧?”莫凡这时候猛然想起熊年是挨过打的人,可这时候站在众人面前分明活蹦乱跳,虎虎生威。 “没事。”熊年拍自己的腰,中气十足地说道:“我可比这陆锋强多了。” “放屁,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大哭,说他死了,他买的春……” 陆鸣咧嘴,发出一阵不客气的嘲笑声。熊年眼看要坏事,赶紧扑过去捂他的嘴。 “陆兄,你再帮我检查检查去,我突然感觉又疼起来了。” “你放手……”陆鸣和他推搡着往前面的药房走了。 “抬走,扔回陆家,让陆家人来见本王。”安阳骁丢掉马鞭,沉着脸看向陆锋带来的那几个人。 这几人早就吓得腿软了,行了礼,抬着陆锋就往回走。 …… 入夜。 福康王府里突然就响起了一阵哭声。 老太妃拧着眉,看着面前满背是血的陆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妃娘娘,我哥这是王爷打的。”玉夫人抹着眼泪,哭泣道:“哥哥他查禁水令,查到了什么鬼医大宅那里,他实在不知那是王妃的地方,冲撞了王妃,被王爷他责罚了。” “查水是大事,怎么打成这样。”老太妃扶着婢女的手起身,慢步走到陆锋面前,问道:“可找大夫看了?” “大夫说,我哥他、他不行了……”玉夫人哽咽了几声,骤然哭声变大。 “别哭了,哭得我脑子疼。” “本王让你们陆家人来本王,你倒来太妃这儿搬弄是非来了。”安阳骁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玉夫人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王妃刚来南境,不知禁水令,便是要罚,那也是按规矩来。陆锋直接带人杀了进去,熊年再三告之那是王妃,他执意动刑。熊年便替王妃挨了五十个板子,差点没打死。”安阳骁盯着玉夫人,质问道:“本王问你,王妃的鬼医大院可是你告诉陆锋的?” 玉夫人哆哆嗦嗦地往老太妃身后躲,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是觉得新鲜,才随口提了一句,并不知王妃用水一事。” 老太妃头更疼了,她是过来人,玉夫人打什么主意她怎会看不出来。这五十板若真让陆锋打在阮陵身上,阮陵那小身板还能活吗?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只怕一板子下去便断气了,到时候陆家上下都得陪葬。 “你回陆家去吧。”老太妃想也没想,连连挥手:“本来还想帮你们留下,你这样子,我没办法。来人,快来人,把陆锋和陆玉都送回陆家。” 玉夫人面色灰败地瘫在地上,再没能站起来。 “你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没吓到?”老太妃转身看向安阳骁,眉头紧锁。安阳骁在她身边长大,从来没对哪位女子上过心,如今把那朵小娇花看得眼珠子一般宝贵,今日她被吓到,他竟然还跑回来? “没有,给熊年治了伤,今晚还是住在那边。”安阳骁坐下,接过了婢女捧来的茶,低声道:“儿子出去有两年了,这南境看来人心浮动,得好好收一收了。” “你收他们的心,我不管。但这儿子……” “义母大人,就算要生,儿子也只会和娘子生下子嗣,而且无论男女,也只生一胎。”安阳骁严肃地说道。 “行行行,我不管了。”见他绷着脸,老太妃生气了,一屁股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瞪他。 “儿子晚上住在王府,明日住那边。陵儿她要带着人凿井取水,若是成功了,那南境的用水之困便可解。”安阳骁又道。 “她能有这么厉害,又是医又是水的,她还是个天才不成。”老太妃撇嘴,小声嘀咕。 “她是。”安阳骁正色道:“义母大人你有一个天才儿媳妇,才貌双全,世间难得。” “这都夸成一朵花了,行,我就等着看你的天才娘子做出什么大事来。”老太妃拍了拍额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歇着了,你随便吧。” 安阳骁起身,行了个礼。 待老太妃出去了,莫凡才推着陈璟玥进来。 “如何?”安阳骁问道。 陈璟玥这几日一直在清理积压的公务,紧急的都分了出来,还有帐目要清理。 安阳骁不在南境,头一年还好,第二年人心蠢蠢欲动,竟有人开始图谋取代安阳骁成为南境之王。如今他回来了,那些人虽不至于再敢轻举妄动,但之前做过的事都摆在这儿,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老太妃想要王爷开枝散叶,也能理解。若您有亲生兄弟在这儿坐镇,您去了京城,这儿还有你的兄弟镇守,轮不到外人来图谋。” “也不是所有的亲兄弟都靠得住,先赶要紧的事办了。”安阳骁接过公文,一件件地打开看。 三人一看便是大半个晚上,最后就草草在椅子上趴着睡下了。 殿门口。 老太妃带着几个姬妾站在门外,姬妾手里捧着熬好的人参鸡汤。 “都睡着了,就不要叫醒他们了,让厨房里把汤好好熬着,醒了就给王爷送来。”老太妃小声说道。 “知道了。”侧夫人把汤给了婢女,交待她们在厨房里好好看着汤。 “听说今日陆锋在王妃那里闹事,王妃竟然全程没拦,认打认罚,并未拿着王爷出来挡事。”这时一名姬妾小声说道。 “哦?”老太妃怔了怔,喃喃自语道:“这倒让人意外。” “更意外的是,熊年明明打得快死了,她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把人给治好了。”姬妾又道。 “胡说,怎么可能。定是陆锋让人轻点打,走了个过场。”老太妃摇头不信。 “是真的,在场的都看到了,全是血,屁股和腿全打烂了。据说王妃医术了得,能医腐肉治白骨,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姬妾赶紧说道。 “当真?”老太妃半信半疑地看向了安阳骁。 第515章 结局卷:气死那些老妖精 天亮了。 阮陵睁着眼睛看到第一缕光线升起,无奈地坐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白玉金丹桂的缘故,还是这南境的水土和她相冲,她竟然开始失眠了。整晚眼睛瞪得像铜铃,明明困得很,却睡不着。 “王妃,有您的信。”奶娘牵着小元宝,手里握着一封信,一脸奇怪地走了进来:“送到门口,非让我亲自过去拿,然后让我亲自给您送来。” “娘,信。”小元宝捧过信,笑眯眯地跑向了阮陵。 阮陵拆开信,上面的文字洒脱有劲,但很陌生。 “谁写的?”奶娘好奇地问道。 “妹妹。”阮陵合上信,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罢了,反正睡不着,去找孩儿他爹去。” “哪个妹妹啊?林小姐?”奶娘问道。 “王秋婵,王爷的侧夫人,据说是六人之首,武艺了得。她约我单挑。”阮陵趿上鞋,牵着小元宝走向衣柜:“看来今天好玩了。” “我的天唷,你可知道那个王秋婵有多厉害吗?她可双手使两把比牛脑袋还要大的铁锤,生生能把牛给砸成肉泥!”奶娘一听,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你可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这么厉害的吗?那她打阿骁的话,谁能赢?”阮陵兴奋地问道。 “那还是王爷能赢吧,王爷英明神威,那还是王爷厉害。”奶娘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头。 “没意思,王秋婵能赢的话,那王爷就得哭。”阮陵歪了歪小脑袋,颇有些失望。 “你男人被别的女人打哭 ,你高兴?要哭也只能被你欺负哭。”奶娘咬牙,没好气地说道:“小祖宗什么都好,就是想法太古怪了,奴婢若不好好盯着你,你肯定就会干些离谱的事。” “嘻嘻,奶娘最厉害。”阮陵从衣柜里拿了一身火红的衣裙出来,高高举起:“我要穿这一件。” “外面日头晒死人了,你还穿得红通通的。”奶娘从衣柜里捞了套碧色的出来,说道:“这身好,丝滑凉快,还能以素制艳,气死那些老妖精。” “人家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是老妖精了?”阮陵两件都捞进了怀里,准备都试试。 “比你大都是老妖精。”奶娘把小元宝牵到一边,让他乖乖坐着吃早膳,然后去给阮陵拿水洗漱。 “哎,南境也是,什么都好,就是水不够用。我这早上洗了脸,晚上都舍不得用水再洗。”她把铜盆放到架子上,把帕子小心地放进去,再扭头时,阮陵已经换上了那身红裙。 “乖乖,小祖宗真比神仙还要美上三分。”奶娘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抹了两把,跑过来看阮陵,笑呵呵地说道:“你还是穿这件吧,这件好。” “不怕日头晒死我了?”阮陵问。 “晒不死的,美才是最重要的。”奶娘围着她前前后后地看,连声道:“这身,就这身,迷死那些老爷们儿,气死老妖精。” “娘亲美。”小元宝坐在凳子上,乐呵呵地踢打小脚。 阮陵又拿了首饰匣子出来,挑了几支钗戴上,淡淡地扫了层胭脂,镜子里的美人儿愈加明媚了。 “套马……”熊年在外面等着,一眼看到阮陵,惊得后面一个车字都没能说出来。阮陵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盛妆打扮了,平常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有时候头发也懒得绾,就用一块帕子束着,趿着鞋,懒洋洋地在他们面前走动。今日的阮陵,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比天上的骄阳还要艳丽几分。 “我不坐马车,我今天想骑白泽。”阮陵吹了声口哨,白泽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甩着漂亮的白色鬃毛,温柔地趴到她的面前。 “我不中用啦,骑马还得你趴下来。”阮陵骑上去,无奈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白泽似是听懂了,温柔地甩了甩尾巴,这才小心地站了起来。 “儿子,娘如今骑术不好,你和奶娘坐马车,我们找爹爹去。” “要和娘骑马。”小元宝渴望地看着她。 “行吧,娘就慢慢骑。”阮陵让熊年把小元宝抱起来,放到了身前。 小元宝开心得小胖腿直蹬。 “儿子,你娘看到了也开心。”阮陵搂紧他,抬头看向了天空。公主姐姐在天上一定看到了吧,小元宝好乖好乖呢,以后小元宝会成南境之王的,她和阿骁会把南境治理得繁华又美丽,再交到小元宝的手中。 一路上阮陵都骑得很慢,不时会有背水的百姓走过,一个个被沉甸甸的水桶压得直不直腰。 “水的事还是要早点解决才好。”阮陵同情地看着这些人。 “方笑说他还需要五六天。”熊年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现在还算好的,以前和西魏那边的人抢水源,那才叫个真惨烈。潭水都被血给染红了,尸体在里面泡着,水也跟着臭了。” “不怕,一定可以解决。”阮陵收回视线,坚定地看向前方。 王秋婵约的地方正是大营,校场上正响起操练的声音,王秋婵挥着一双铁锤正和士兵对打。一双铁锤果然舞得虎虎生风,很飒爽。 “王妃来了,快去请王爷。”熊年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了门口的小兵。 “这是王妃……”小兵抬头看到阮陵的脸,一脸的惊艳。 “臭小子,还看,还不去。”熊年往他后脑上甩了一巴掌。 小兵脸一红,连忙往里面冲去,大声叫道:“快请王爷,王妃来了。” 校场上的人都停了下来,朝阮陵这边看来。她红衣金钗,揽着小元宝,骑着白泽,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诸位,辛苦了。”她轻抖雪腕挽了一下缰绳,白泽立马温驯地停了下来。 “见过王妃。”王秋婵走过来,向她行了个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一身装扮。她是约阮陵来单挑的,阮陵却打扮得如此美艳,莫非是来找安阳骁告状。 “秋婵姑娘。”阮陵朝她笑了笑,说道:“信我收到了,我同意。” “你同意?”王秋婵又愣了一下。 这是愿意和她比试? “不过我不会武功。”阮陵身子俯过来,问道:“可以比别的吗?” “比什么?”王秋婵问道。 “谁吃饭多?”阮陵玩笑道。 第516章 最近生气多了火大 “什么?”王秋婵又愣住了。眼前的小美人儿她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哪有人会比赛吃饭的? “开个玩笑,秋婵姑娘想比什么,本妃奉陪。”阮陵坐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秋婵,一脸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傲。 开什么玩笑,她堂堂鬼医宫主,摄政王妃,若人人都有资格来找她单挑,她还如何让鬼医宫重新立于这天地之间? “王妃不如武功,那如何比?”王秋婵沉吟一下,把铁锤放到武器架子上,大声问道。 “不会武功,不妨碍我与你比武。骑射也可,搏斗也行。”阮陵淡定地说道。 “什么?”王秋婵一头雾水地看着阮陵,她迷糊了,不会武功又愿意比武,莫非是要她手下的人与自己打? “爹爹来了。”小元宝突然抬手,指着人群后面欢呼。 “王爷。”众人连忙行礼。 “下来。”安阳骁一手把小元宝抱下来,递给了莫凡,刚要去抱阮陵,她自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红裙甩开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凌乱,又似有一只金凰穿透红霞,破云而出。 “秋婵姑娘想与我比武,我来瞧瞧。” “胡闹。”安阳骁拧眉,转头看向了王秋婵。 “王爷恕罪,都说王妃本事大,所以臣女想要向王妃请教。”王秋婵行了个礼,大声说道。 “都是将军家的女儿,安宁郡主温柔多了。”阮陵小脑袋偏过来,轻声笑道:“这个挥舞着大铁锤,直来直往的,倒也有点趣。” “都散了,好好操练。”安阳骁牵起阮陵的手,想要带她在自己的大营里瞧瞧。他的十万铁血黑甲军,都是从这里训练出来的,全是他的骄傲。 “王妃方才已经答应臣女比试了,箭术与搏斗,王妃可以挑一样。”王秋婵跑了几步,拦到了二人面前。 “王秋婵,本王并未与你拜堂,且已经让你归家,你可婚嫁自由,不要再闹事。”安阳骁看了一眼王秋婵,又道。 唷,只一个晚上,他把夫人们都送出府了?老太妃未拦着他?还是觉得他真的不行,所以不好意思困住那六个美小娘子? “王爷明鉴,臣女确实只想与王妃切磋。臣女没有恶意,只是听说了太多王妃的故事,很想看看王妃与传闻中的是否一样。梅花桩与骑射,王妃可以选一个。”王秋婵坚持道。 “王秋婵!”安阳骁双瞳泛冷,盯着王秋婵斥责道:“好大的胆子,退下!” “王爷莫要发火,秋婵姑娘想找我切磋,是我同意的。”阮陵摇摇他的手,脆声道:“那就梅花桩好了。” “娘子,别意气用事。我们这里的梅花桩与你们京中的不一样,足有七丈高。”安阳骁拦住阮陵,不许她比试。 “没事的,你不是还能接住我嘛。你就让我交个朋友嘛。”阮陵笑笑,从他手心里抽回了手。 熊年一点也不担心,抱着双臂看向王秋婵,乐呵呵地说道:“秋婵姑娘,我们王妃虽不会武功,但比习武之人更敏捷轻巧,你输了可千万不要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王秋婵恼火地瞪了熊年一眼,转过身朝阮陵和安阳骁行了个礼:“王爷,王妃,臣女今日确实是僭越了,若王妃输了,也要请王爷莫要拿此事怪罪我的父兄。” “王爷不是小气的人,而且本妃不会输。”阮陵笑笑,玉白的手缓缓从袖中伸出。 “王妃,臣女得罪了。”王秋婵轻轻松松跳上了梅花桩,一手握着一只大铁锤,正色看向阮陵:“王妃,请吧。” 无数双眼睛看着阮陵,想看如此柔弱的女子如何登上几米高的梅花桩。 “梯子。”阮陵打了个响指。那白葱似的指尖晃得众人又是一阵眼花。 熊年搬来梯子,和小元宝一人站在一边扶着,看着阮陵往梯子上爬。 没办法,这里太空旷,没地方可以让她挂起缠锦丝,只能爬上去。 王秋婵看着她一步步地登上梅花桩,开始后悔了,她真的很瘦,那红裙被风吹起来时,感觉人都要被风给卷走了。她这一双大铁锤砸过去,还不被她给砸成两半啊!到时候莫说她了,整个王家都要遭殃。 “王妃,还是……”王秋婵话没说完,突然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阮陵。她手里多了件东西,那是一个碧绿的尾巴尖儿。王秋婵的视线顺着尾巴尖往下看,一条比她腿还要粗的大绿蛇正扭着身子,一点点地被阮陵拎上了梅桩。 这家伙应该有一百来斤吧,阮陵这么瘦,能拎动? “让你少吃点,我都拎不动了。”阮陵拖着大绿蛇到了梅花桩上,喘了口气,把大绿蛇举了起来。 “王妃的兵器是蛇?” 底下一阵惊呼声。 “那是真蛇吗?” “是真的吧,脑袋在动。” 阮陵弯下腰,揉了揉大绿蛇的脑袋,指着梅花桩说道:“你要当成桥,让我垫着,我若掉下去,你也不许接住我是,那是我输了。” 大绿蛇滋滋地吐着舌信子,转动着圆脑袋, “王妃,这算什么……”王秋婵想说阮陵作弊,可又觉得不像作弊,毕竟她也拿了兵器。 “算战斗伙伴啊,我不会轻功,没办法像你一样在梅花桩上跳来飞去,只能借这蛇为我搭桥铺路。”阮陵笑笑,“怎么,你怕蛇?” “我自然不怕。”王秋婵心里发怵,硬着头皮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它攻击你。”阮陵拔出短刀,抱拳道:“秋婵姑娘,赐教了。” 话音落,阮陵足尖踩过了大蛇,握着并未取下刀鞘的短刀主动向王秋婵发动攻击。 她没有内力,全凭巧劲和身形的灵活,打法也随心所欲。王秋婵的武功也确实了得,明明手里拎着大铁锤,却能稳稳地站在巴掌大小的梅花桩上,但近身搏击,她的铁锤明显不如短刀好使,几番缠斗下来,阮陵已经用短刀在她的背和腿上敲打了好几次。 “你真的不会武功?为何打在我身上如此之疼?”又一次被阮陵打中了背,王秋婵退到一根梅花桩上,揉着背质问道。 “那是你的肝俞穴,秋婵姑娘肝不好,最近生气多了火大。”阮陵把短刀挂到腰带上,踩过大绿蛇,缓步走到她面前,小声说道:“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总是便血?而且剧痛?” 王秋婵的脸刷地一下胀得通红,问道:“你如何知道?” “你有痔疮。”阮陵手拢在嘴边,轻声说道:“我给你治。” 第517章 这娇滴滴的,她也顶不住啊 “我输了。”王秋婵看了阮陵一会,朝她抱拳,果断地说道:“王妃,是我多有得罪,我向王妃赔罪。” “我下不去,你抱我下去。”阮陵唇角掀掀,朝王秋婵伸手。 王秋婵脸皮胀得通红,慌忙说道:“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我怎么抱你?” “你是女中豪杰,把我这弱质女流抱下去,没问题的。”阮陵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王秋婵看了她半天,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样说话?” 这娇滴滴的,莫说安阳骁了,她也顶不住啊。 “不,我只对你和阿骁这样说话。” “你把我当男人看?”王秋婵又生气了。 “我把你当成我来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朋友才是切磋,不是吗?”阮陵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笑。 王秋婵的气又消了,她把两只大铁锤往地上一丢,揽住阮陵的腰,带着她一跃而下。 绝了,想不到她王秋婵如此威武的女子,竟然会为另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所折腰。 “王爷,王妃果然厉害。虽无轻功,却在梅花桩上稳稳地立着,还能打到臣女数下,而臣妾却未能碰到她一下。”王秋婵朝安阳骁抱拳,爽快地说道:“是臣女输了,臣女认罚。” “王爷,秋婵姑娘没有恶意,她就是好奇,还是别罚了。”熊年连忙上前去求情。 “唷,你求情倒挺快的。”阮陵讥笑道。 “王妃……”熊年尴尬地说道:“秋婵姑娘真的没有恶意。” “知道啦!看你这副熊样!”阮陵白了熊年一眼,拉住王秋婵的手,笑吟吟地说道:“罚你带我在大营里转转,你给我带路吧。” “王妃你换个语气说话可好,你太娇滴滴了。”王秋婵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 “不行,我就这样。”阮陵摇头,语气更娇了。 哪有女人会拎着一条蟒蛇,再娇滴滴的说话的啊! 王秋婵觉得阮陵一点也不正常,而那个喜欢阮陵的安阳骁他也不正常,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女人! 还有,阮陵这奇怪的女人……还蛮可爱的。 “这边是兵器库,这边是大夫的大帐,这边是教大家识字看兵书的地方。”王秋婵带着阮陵慢步往前走,给她一一介绍大营里配置。 “秋婵姑娘,你为什么会选铁锤做武器?”阮陵好奇地问道。一般侠女不都是用剑,用刀吗?或者用长枪的也有,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有女子用铁锤。 “因为够威风!我南境的女子,从来不输男儿,上阵打仗,女子拿着铁锤更有威慑力。”王秋婵说道。 她从小就看着父兄与西魏人厮杀,那时候就想,一定得练好武功,做一个威风的女人,才不要娇滴滴的,让人保护。她一开始不喜欢阮陵,就是因为阮陵看上去太弱了,太需要安阳骁保护,这不是她想像中的,可以匹配安阳骁的女子。 “你喜欢王爷吗?”阮陵又问。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王妃还能把他让给我们不成?”王秋婵转过头看她,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嫁给王爷,是因为王爷需要妻子,需要子嗣。王爷为南境呕心沥血,我们甘愿。说实话,我也确实喜欢。但那种喜欢,不是非得做妻子的喜欢。” “嘻嘻,你干吗这么紧张。我是想说,若你不喜欢他,我给你说门亲事。”阮陵笑着说道。 “亲事?王妃有兄弟?”王秋婵打量她一眼,惊恐地说道:“不行,我不要。王妃你太娇滴滴了,你的兄弟肯定也是这般娇弱的白面书生,之前我见到四公子他们都是你这样的。” “呵呵,娇滴滴……”阮陵抽回手,瞥她一眼,说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四师兄他们可怕的一面。” “有多可怕,风一吹就跑了,只怕还没我一只铁锤重。”王秋婵说道。 “所以,你喜欢的是王爷、莫凡、熊年,冉将军这般威猛的汉子喽。”阮陵心思一动,故意说道。 “对,我喜欢这样的,强壮高大,站出来就威风。”王秋婵坦率地说道。 “你今年二十?”阮陵问。 “是。”王秋婵点头。 “好年纪。”阮陵笑吟吟地牵住她的手,说道:“我们差不多大呢。” 王秋婵被她牵住手,整个人都绷紧了,紧张了会儿,这才问道:“王妃怎知我有……我有……” “你我缠斗的时候,我抓了你的手腕,顺道把了脉。”阮陵笑笑,淡定地说道:“放心,好治。” 王秋婵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王妃别说出去。” “放心放心,我是天下第一的大夫,绝对给病人保密。”阮陵掩唇笑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她和父亲开了个书局,晚上我们找她喝酒去,如何?” “行吧……”王秋婵犹豫了一会,点头说道:“臣女先去把活干完,晚些再来找王妃。” 看着王秋婵走远了,阮陵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去。安阳骁就在大帐前等她,见她过来了,朝她伸出了双手。 “开心了?”他一手揽住她的腰,指尖在她的鼻头上摁了摁。 “还行吧。”阮陵笑笑,说道:“你这个侧夫人还不错,挺直率。” “我没有侧夫人,我昨晚让人把他们都送回去了。并无拜堂,也未入籍。”安阳骁说道。 “你不必解释,若哪天我死了,她倒可以……”阮陵说着,腰上的手陡然用力,把她猛地摁进了怀里。 “这才几天,又开始胡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安阳骁拧着眉,急声问道。 “不是,我是说,等我七老八十先走一步,你可以再找个……”阮陵拍拍他的手,无奈地说道:“我的腰要被你掐断了。” 安阳骁慢慢松开手,无奈地说道:“那个字,别再说了。” 阮陵捧着他的脸摇了摇,笑得双眼弯弯。 “王爷。”莫凡过来了,急声说道:“霁王来了,浑身是伤……” 几名侍卫抬着安阳霁,一路疾奔着过来了。许久不见的安阳霁削瘦了一大圈,衣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先抬进帐中。”安阳骁探了探安阳霁的鼻息,冷静地说道。 “没事,有王妃,我快被打死了,一下就治好了。”熊年跟在后面,小声说道。 那是耗人心血的事,哪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能办成的。安阳骁盯了熊年一眼,轻斥道:“闭嘴。” 熊年自知失言,抬手就往嘴上甩了一巴掌。 第518章 主人饶了我吧 安阳霁中了两箭,身上还有几处刀伤,护送他来的侍卫也都只剩下了半条命,其中两个已经成了血人,已经奄奄一息,拼命送他们来的战马身上也惨不忍睹,瘫在地上无力再动弹,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伤势稍微轻点的侍卫还能说话。 阮陵掏出帕子蒙上口鼻,朝熊年伸手:“酒,刀,火,马车上的药箱。” 熊年麻利地拿来阮陵要的东西,放到阮陵面前。 阮陵以酒净手,再用火灼烧短刀,手起手落,利落地划开了一名侍卫身上溃烂的伤口。熊年跪坐在一边,把药箱里的药瓶一一打开,只等她叫出药名,便迅速递到她手里。 “刀上有毒,他们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阮陵给几人一一止了血,中毒之人另外做了处置。 军中的大夫赶了过来,帮忙处理了几个侍卫的伤口,后来看到阮陵的手法和速度,都围过来看。 忙了有大半个时辰,几人在阮陵的安顿下,都有了些许人样。 “发生了何事?”安阳骁看着几人的惨状,走到那伤势稍轻的侍卫面前,沉声问道。 “回摄政王的话,属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那日霁王进宫,不知怎么就获罪下狱了。唐王费了很多功夫,也没能能见到皇上,后来霁王自己逃了出来,属下等护送霁王一路直奔南境,路上不知遇到多少拦截……摄政王,求您救救我们王爷。”侍卫喘着气,虚弱地说道。 阮陵洗掉手上的血迹,解开蒙面的帕子,小声说道:“他们情况不太好,送去我那里。夫君,你速速安排人,将他们一行人经过的地方用烈酒灼烧,尤其是血迹洒过的地方,尤其不能漏过。让大军熬几锅汤药,今日在场之人全都要喝。” “有毒?”安阳骁眉头紧锁,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伤成这样还能来,若有人存心利用他们来做点什么,简直防不胜防。”阮陵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朝她看着,又道:“不要楞着了,去办事。” 众人回过神,赶紧抱拳退下。阮陵一身红裙骑着白马走进大营时,人人觉得她是个娇柔小美人,如今亲眼见她办事爽快果断,看法已然发生转变。 “王妃,臣女准备好了,可以去喝酒了。”王秋婵大步如风地过来了,换了一身男儿的衣衫,一头乌发也用小帽整齐地塞了进去。 “干嘛打扮成男子?”熊年打量她一眼,讶然问道。 “我喜欢。”王秋婵白他一眼,好奇地看向并排放着的一长溜伤者,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这是霁王,二皇子。”熊年说道。 “二皇子?如此年轻?”王秋婵走近了,盯着安阳霁的脸看了好半天,小声说道:“我以为二皇子很老,原来如此年轻。” “秋婵,我们今晚喝不了酒了,我得回去给他们治伤。”阮陵放下高卷的袖子,轻声说道。 “我可以跟你去吗?”王秋婵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对鬼医大宅也很好奇。” “行。”阮陵点点头,把小元宝抱了起来,“走了,跟娘回去。爹爹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我们不吵爹爹了。” “我办完公务就来,晚上风大,不要骑马,坐马车回去。”安阳骁把她们抱上马车,叮嘱了一番,让人送她和伤员一起回去。 “也不知道宫中出了什么事,难道小皇帝他真的被……可高豫一点消息也没能送出来啊。”莫凡看着一行人出去,忧心忡忡地说道。 “高豫不敢动,那就用另一个人。”安阳骁果断地说道。 他在宫中,不止高豫可用,只是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启动那枚棋子罢了。 天渐渐黑了,浓烈的霞光被暗色一口一口地吞噬,大营也随之而慢慢浸进黑暗里。 “王爷,西魏宫中密报……”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过来,捧上了一封密信。 安阳骁打开密信,眉头渐渐锁紧。 …… 西魏皇宫。 重重轻纱在燥热的风里飘起老高,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放在宫殿正中,浓郁的牡丹香气从镂空的香炉壁往外肆意冲撞,满殿香气浮动。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上尽是鲜红的热血,衣衫鞋子抛洒得四处都是。 龙椅上,沐岭修长的身影歪歪地坐着,双眼紧合,密密的长睫投下半扇黑影,像汲饱了血想要飞起来的黑色蝴蝶,唇色却又苍白得可怕。明黄的龙袍大敞,露出清瘦雪白的胸膛,胸膛上有拳头大一个红色的疤痕,往近看,那疤痕活像一张鬼脸,十分可怖。 “我的狗呢?”他眼睛没睁,唇角咧了咧,长长地吸了口气。随着吸气,胸膛慢慢动了动,那疤痕也跟着动了起来。 “在、在殿外。”跪在最前面的大太监的头发已经散开了,满脸是汗,一身又脏又皱。他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把狗牵进来。”沐岭慢慢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我们继续玩。” 太监和宫女们抖得更厉害了,她们磕着头,连声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嘘……”沐岭立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温柔地说道:“错了,我不是皇帝,我是从这宫里被赶出去的野狗。我回来找我的狗亲戚玩玩,你们不要乱叫,不然我会把你们变成狗粮。” 大太监不敢再说话,也不敢站起来,就这么爬了出去。 一阵铁链响动后,大太监一手抓了几根铁链,又爬了回来。铁链的另一头,各自拴了一个西魏的皇子和公主。这些平常贵不可言高高在上的皇子和公主已经被折磨得狼狈不堪,不成人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血腥和恶臭味。 “陛下……” 大太监哆嗦着,刚说了两个字,沐岭猛地坐了起来,冷冷地呵斥道: “错了!” 大太监猛地抖了抖,慌忙磕头:“主人,主人饶命。” “你犯错的次数太多了,怎么办才好呢。”沐岭白皙削瘦的手指卷起一缕发,乌冷的眸子微眯了一下,笑了起来:“不如把你喂狗吧。” “主人,主人饶了我吧。”大太监吓得声音都变了形,咚咚咚地不停地磕头。 第519章 杀了他 “真吵,拖出去喂狗。”沐岭掏了掏耳朵,泛红的眸子杀气腾腾地看向了大太监。 几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拖着大太监就往外走。 男子们都披散着开发,手腕脚腕上都戴着红木镯子,上面缀着黄金的铃铛,每动一下,铃铛就响动一声。这清冷的铃声,吓得殿上的人抖如筛糠,大气也不敢出,就连昏倒也不敢。他们都知道,只要敢倒下,那下一个变成狗粮的就是他。 很快,外面响起了一声惨叫,继尔便再无声响。 “主人,继续斗狗?”一名白衣男子走了进来,朝沐岭行了个礼。 “无趣,不想看了。”沐岭站了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 “主人,东郑那边来的消息,安阳霁已经跑到了南境。”白衣男子双手拢在袖中,轻声说道。 “这痴情种去南境了?”沐岭停下脚步,微微侧过了清瘦苍白的脸看向了白衣男子,长眉微拧了片刻,说道:“大国师在做什么?” “还是呆在北辰宫里。”男子抬眸看向沐岭,犹豫了一会,说道:“他会不会弃了与主子的契约,独占夺魂术?” “没有我,他夺不了。”沐岭嘴角咧了咧,残忍地笑道:“就算是夺了,也会身体爆裂,成为一团腐臭的血肉。他若真有那本事,还会在宫里等到今日?” 男子思索片刻,又道:“主子还是要小心防范为妙,他们这些人个个城府极深,背信弃义如同嚼草一般简单,就没有一个好人。” “无妨,反正我也不是好人。”沐岭步出大殿,踩到了一团黏糊的鲜血上,拧拧眉,说道:“让那些狗出来舔干净,脏死了。” “是。”男子抱拳,转身往大殿走去。 沐岭再度抬步,只身走向了宫殿深处。他出生于此,最早的几年也当过富贵娇宠的皇子,若没尝过这般滋味,他后来便不会有被抛弃被践踏时双重的痛苦。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父亲不把他当人?问多了,他便麻木了。既然都不把他当人,那他也便不当人了,从此之后他就是鬼,吞噬掉一切的恶鬼。 当个恶鬼真的很开心。 他抖了抖龙袍的袖子,伸出小手指掏耳朵,小声嘀咕:“浔墨白,你都半死不活了,还敢来?背叛我的人,都会死得很惨,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让我的狗帮你。” 浔墨白从一侧慢步走出来,一头银丝已乱,满眼悲怆地看着沐岭。 “沐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奇怪,不是你哭喊着强迫我回来的?我现在做到了,我坐在这个龙椅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做人不要太贪心,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要了权力,还想要爱情,要了天下,还想要情义,你想屁吃呢。”沐岭嘲讽道。 “你做的那些玉人呢,在哪里?”浔墨白咬咬牙,忍着悲痛,绝望地问道:“你不会已经把他们放出去了吧?” “看你说的什么胡话,我的玉人多么珍贵,哪能说放就放。当然是等到机会再放。”沐岭咧咧嘴,打量着他说道:“你看你,还说自己是四象世家的传人,实则愚蠢得很。安阳骁和阮陵在乌恒部做局,以金藏为饵引你我过去,结果你又葬送了多少人在那儿?我对金藏真没兴趣,我只想喂狗。他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我夺金藏,那是因为金藏本就属于我西魏,我要为西魏取回金藏。”浔墨白怒声说道,没说完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翻涌的血腥直往喉头涌来。 “你还是自己挖个坑,好好躺进去吧。油尽灯枯了,废物。”沐岭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往前走。 “沐岭,你是西魏的皇子,你不能毁掉西魏。”浔墨白用力摁着胸口,脸色惨白的看着沐岭,近乎哀求道:“你让西魏百姓如何容身?” “我为了西魏去做质子,半死不活的时候,也没有一个西魏人想起我啊。你别在这里逗我笑了,大义凛然好像你有多高尚。”沐岭斜睥他一眼,无情地嘲笑道:“你真可笑。” 浔墨白也觉得自己可笑,他一步一步地引着沐岭这个恶魔走到了现在,他被玩弄在股掌之间,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他惨笑了几声,突然拔出剑来,狠狠地刺向了沐岭。 “你去死吧。”他呵斥道。 沐岭面色一寒,转身挥袖,一瞬间无数细如牛毛的暗器击向了浔墨白。 浔墨白身体内损严重,竟未能完全避开这些暗器,身上中了好几枚,顿时浑身经脉如同被利爪撕裂地剧痛起来。 “找死。”沐岭冷着脸,又用力挥了一下手。 龙袍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里面一袭白色纱衣,轻薄飘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他双瞳里闪动着红光,一张唇却红得像刚饮了血,嘴角咧开,笑得果真如同恶鬼一样。 “我实话告诉你,我才是最早的玉人。我不会死,但你们统统都会死掉。”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浔墨白,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夺过了长剑,对着浔墨白的心口就刺了过去:“我还告诉你,你总是深情款款看着阮陵,让我真是恶心。我讨厌你们道貌岸然,满眼深情的样子,更讨厌你们转过身就只有欺骗和背叛。” 剑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顺着雪寒的剑慢慢地淌下。 “主人!”四象世家的门徒从暗处冲了过来。 但他们无法靠近,四周都是已经臣服于沐岭的西魏侍卫。在强大的权利面前,他们同样背叛了皇帝,跪倒在了沐岭这样的恶魔面前。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你满嘴地要为他们平定天下,他们在帮谁?”沐岭咧着嘴,残忍地笑了起来:“你真可悲。” 沐岭用力拔出剑,漫天的鲜血飞溅,像血雨一般落下。 浔墨白捂着心口,嘴角也开始淌出血来。他慢慢地抬头看向沐岭,嘴角也弯了弯:“是,他们在帮你,毕竟是个人都想活着……” “你笑什么?笑你自己?”沐岭笑容浅了浅,盯着浔墨白的眼睛质问道。 “我在笑你。”浔墨白踉跄着走向沐岭,哑声道:“也是在笑自己……” 第520章 再不会有那样一个人 “我有什么好笑的,可笑的是你。你可真烦!”沐岭丢掉了剑,冷声道。 “沐岭,我今日既然敢来,就抱了必死的心。你不是第一个玉人吗?让我猜猜,玉人会怕什么?”浔墨白抹了把嘴,笑出了声。 沐岭脸上笑容消失,死死盯着浔墨白,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这一生,为了我肩上担的使命,辜负了好多人。尤其是阿陵,她才六岁大的时候就跟在我身后,牵着我的衣角,一声一声地叫我浔哥哥。我真的很后悔,是我让她遭受了那么多痛苦……” “够了,没人要听你在这里表演深情。”沐岭不耐烦地打断他。 “对,没人……”浔墨白又呕了一口血,看着沐岭苦笑,“你过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嘱托你。” 沐岭歪着头看了他一会,这才慢步走到他面前,缓缓抬手推在他的肩头,脸也凑近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你若全心全意去喜欢阮陵,你现在还在鬼医宫,过你的小日子。你若一门心思跟着我走,听我的话,现在还能留在我的身边,当一条忠实的狗。可你都没做到,墙头草,两边倒,怪谁呢?” 浔墨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喘着说道:“收手,好好坐在你的龙椅上。” “你脑子有病。”沐岭拧眉,用力把胳膊抽了出来,嘲讽道:“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一掌击在浔墨白的心口,直接把他击飞出去。 浔墨白倒在一地的血色里,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沐岭。他正掸着身上的纱衣,厌恶地看了浔墨白一眼,转身就走。四周都是刀起刀落的声音,四象世家追随他的门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浔墨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宫女跑到了浔墨白面前,小心地推了推他:“你还活着吗?” 浔墨白吃力地睁开眼睛,挪动着手指在地上写了个字。 小宫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完,在浔墨白的手心里摸到一件东西,站起来,一蹦一跳地走了。 浔墨白胸膛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抬眸看向了夜空。 星星漫天,分外温柔。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鬼医宫里,小阮陵就在眼前蹦蹦跳跳,手里还拎着他亲手做的兔子灯,一声一声地唤他:浔哥哥…… 终是要分开了。 从此他是鬼,她在人间。 是他该得的,沐岭说得对,他不应该什么都想要…… “阿陵,对不起。” 他闭上了眼睛,眼角缓缓落下一滴血泪。 小宫女的歌声在夜空里飘荡着,空灵又快乐。 沐岭站在城楼上看着小宫女,脸色阴沉。 月光清冷地落在小宫女的身上,她的眉眼与当年的十一公主竟有六七分相似。偌大的皇宫如同无人的地狱,只有小宫女蹦蹦跳跳的还像个活人。 “要杀吗?”随从问道。 沐岭看着小宫女停了下来,踮起脚尖去够树上的一朵花,眼神突然柔软了几分,过了一会看着小宫女把花戴在头上,又蹦蹦跳跳的走了,这才摇头说道:“一个傻子,等她自生自灭吧。” 这小傻子不知道是哪个废妃生的,一直丢在浣衣局养活。那么多宫人都吓得逃了,只有她总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在宫里来回地跑。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也不知道害怕,看到他也只会咧着嘴笑。 “啦啦啦……”小宫女开始唱歌了,穿过空旷的院子,越跑越远。 沐岭看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往殿内走去。 “那人的尸首如何处置?”随从看向卧在暗色里的浔墨白,问道。 沐岭没有出声。他以为杀了浔墨白自己就会很满足,可是并没有。 他觉得更孤单了。浔墨白那个人固执又讨厌,虚伪又恶心,可他不得不承认,从浔墨白把他从锁骨寒潭背下来起,他就接受了浔墨白的靠近。他在小院种菜养鸡,带他去吃馄饨…… 再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了。 沐岭突然很烦躁,更烦躁了。他咬咬牙,忿然道:“剁了,喂狗。” 随从怔了怔,问道:“当真?” “不然呢?”沐岭猛地扭过头看向随从,一双眼睛如同浸在血里一般,再多看一眼,就会把魂吸进他双瞳的血池里。 随从向他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弯着腰,退了出去。 “葬了。”半晌后,沐岭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 随从赶紧应声:“是。” 沐岭歪了歪头,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里面孤寂的身影,双手推在唇角上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就这样,对,现在才是最开心的。”他咧着唇角,小声说道。 …… 南境,鬼医大院。 温柔的月光洒落在草药田上,引来的渠水正在草药田里流淌。阮陵拎着小药篮,身后跟着阮威和小元宝,三人的裤腿都挽到了膝上,正在草药田里逮虫子。 “娘亲刚说的都记住了吗?”阮陵逮着一只小虫碧色的翅膀,放进了药篮里。 “记住了,虫子吃的是草药,它也成了药。”小元宝仰着胖乎乎的小脸骄傲地说道。 “我也记住了。”阮威憨厚地点头。 “王妃,有两个自称四象世家的人带着个小姑娘在外面,说要见您。”熊年跑了过来,大声说道:“他们说……您大师兄死了。” 阮陵的背僵了一下,飞快地回头看去:“谁死了?” “浔墨白。”熊年说道。 “娘,是什么人呀?”小元宝好奇地问。 阮陵恨不得浔墨白死,想了很久,可突然间听到他死了,又觉得心里轰地塌了一小块。那是她六岁起就天天牵着衣角的人,哪怕成了仇人,突然听到他的死讯,也觉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小威,把弟弟带回去。”阮陵放下小药篮,匆匆交待了一句,快步往药田外走。 “我让他们去了议事房。”熊年跟上她,急声说道。 阮陵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浔墨白去了乌恒城,金藏诱惑那么大,他一定会去。但她没见他,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再怎么扑腾,也不可能扭转大局。 这才多久,他怎么就死了? 两个四象世家的门人和小宫女站在议事房里,见到她进来,慌忙跪下。 “见过王妃。” “起来吧。”阮陵的视线落在小宫女脸上,小声问:“这是谁?别告诉我,这是他的女儿。” 第521章 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回王妃的话,不是,她其实……是个小皇子,是西魏唯一留下的皇族血脉了。主人让我们把他打扮成小宫女,再给他服了药,让他看上去变成了傻子,躲过一劫。”门人红着眼睛,重重地三叩首后,双手捧起了一封信:“主人已经走了,让我们来见王妃,主人的话都在这信里。”阮陵看着信,半天没接。 “求王妃看看吧。”门人膝行上前,哭诉道:“主人说,破解玉人之法就在信里。玉人入世,天下大乱,主人不想看到天下生灵涂炭。求王妃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暂时放下恩怨,先解玉人之苦。” 阮陵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拿过了信。 信上的字迹依然那么熟悉,那是刻进她魂里的记忆,永远不可能忘。信上还有他的气味,他总是药皂沐浴,身上总有这股味道。在信的一角,还绘着那枚她亲手给他纹的叶片。 若他不是四象世家的人,他只是他,后面的一切会不会都改变了? “阿陵,我曾幻想我们可以重来,但终是一场梦。思前想后,我也只能再做最后一件事赎罪了。玉人破解之法……” 沐念汐看着上面熟悉的字,怎么都看不进内容。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这个仇人终于死了,还死得挺悲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脑海里想的并不是鬼医宫的惨状,而是小时候刚见他第一面的样子。 “葬哪儿了?”她索性不看了,合上信,看向了那两个门人。 “皇陵。沐岭说,主人一辈子都在给西魏皇族当狗,死了也去当看门狗……”门人热泪纵横,泣不成声地说道:“王妃,我们主人纵有千般辜负,但也实在有他的迫不得已。” ‘小宫女’在一边看着了半天,缓缓摊开了手,手心里有一枚碧玉的叶子。 和他脖子上纹的一模一样。 “要么因为深情而变成无比强大的人,要么就绝情到成为一个恶鬼。像他这样,只有死路一条。”阮陵接过了碧叶,小声说道。 “王妃,我们已经无力保护小皇子。求你行行好,收留他。”门人将‘小宫女’往前推,焦急地说道。 ‘小宫女’朝着阮陵咧咧嘴,露出傻乎乎的笑。 “西魏皇族待他如看门狗,他到死了,还要给人家留下血脉。”阮陵看着那小孩儿,心情复杂地说道:“你可知,我这是东郑国,这孩子是西魏的。” “您就当他是一个落难的百姓之子,求求您了。”两个门人不停地磕着头,额上血糊糊的一片。 ‘小宫女’一眼看到了桌上摆的药杵,踮着脚,捧过药杵玩了起来。 “实在不行,王妃就一直让他当个傻子。”门人看到他的举动,一咬牙说道。 “你们不能逼王妃。”四师兄进来了,听到他们的话,拧着眉说道:“大师兄自己不好好看着孩子,倒把这包袱丢给我们。” “门主以身去试了玉人之法……身子已经不行了。”门人哭道。 四师兄怔住,片刻后才长叹一声:“师兄他总是这么执拗。” “他其实早就知道一步错,步步错,又无法挽回,只一心求死罢了。”门人看向阮陵,又道:“王妃,看在门主解了玉人之危的份上……” “好了,知道了,来人带他们出去歇着。”阮陵打断他的话,挥了挥手,小声说道:“我想静一会儿。” 熊年叫了人进来,把两个门人和小皇子都带了出去。 阮陵把信递给了四师兄,轻声道:“我实在不想看,四师兄你看吧。” “我拿什么看?”四师兄没接,叹了口气,说道:“人既已逝,红尘恩怨就此了了。” “凭什么就此了了?”阮陵突然间很生气,把信一把塞进了四师兄的手里,骂道:“他死就死吧,还要给我丢个人过来。我欠他的?他把你害得眼睛瞎了,七师姐武功废了,九师姐现在是个痴傻之人,还有那些死于酷刑之下的人,怎么还?” 四师兄扶着桌子慢慢走上前去,抬手在她的头上轻抚了几下,小声说道:“阿陵,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他选了那条路,一条道走到了黑,你如今生气也是白气了自己。罢了,随他去吧。” “我真想把他挖出来,抽他几百鞭子。”阮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去看看那孩子。”四师兄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孩子无辜,总不能真的当个傻子。” 阮陵静坐了一会,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半晌后,终于拿了起来。 …… 一晃数日,阮陵始终闷闷不乐,每天都在草药田里呆着,谁叫她都不理。 “王妃?”王秋婵和林小姐来了,二人站在草药田前看着她。她二人一见如故,王秋婵教林小姐舞刀,林小姐教王秋婵算数,二人每天都会碰个面。 阮陵懒懒地扭头看了看她们,哼了一声:“何事?” “方掌柜说渠水成了,要去试水,你可要去?”王秋婵问道。 “不去。”阮陵拎着小药篮慢步往前走。 “算了,让她安静呆着吧。”七师姐过来了,把茶水放到一边的小木桌上,朝两个姑娘摇了摇头。 “她怎么了?”王秋婵不解地问道:“怎么这么不开心?王爷不是已经把我们几个都送走了吗,还有什么事能让她这么生气?” “不关你们的事。”七师姐笑笑,催着二人离开:“走吧,我们去看水。” 林小姐忧心忡忡地扭头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到桌上,这才跟上了七师姐和王秋婵。 “我以为王妃一直很洒脱,原来也会不开心。”王秋婵轻声说道,她想了想又道:“王爷也哄不好?” “王爷快被醋淹死了,还等着别人哄他呢。”七师姐手拢在嘴边,小声说道。 “啊,为何?这世间竟还有男子敢与王爷争女人?”王秋婵惊讶地问道。 “若能争倒还好说,就是那一个已经死了,永远刻在这儿了。”七师姐拍了拍胸口,叹惜道:“别说王妃了,我这心里也堵得慌,难受得很。” “哎哟,一个被醋淹死不够,还要淹死两个。”奶娘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剥蒜,小元宝在她腿边跑,她抬头看看三个姑娘,啧啧地咂嘴:“我们这儿酿醋不需要醋娘子,只需要两个男人。” 第522章 十多个修长清秀的男子 “奶娘,掌门师兄和摄政王可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胸怀天下,心宽得很哪。”陆鸣过来了,嘴里和奶娘说着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林小姐靠拢。 林小姐手里的团扇往上举了举,有些羞涩地挡住了脸。 “我刚刚摘的,你尝尝。”陆鸣把手伸过去,手心里有两枚红通通的果子。 “这是什么?”王秋婵好奇地问道。 “仙月果,我种的。”陆鸣把手又往林小姐面前递了递。 王秋婵觉得好奇,刚要拿一个试一下味道,陆鸣却飞快地躲开了,说道:“这是给林小姐……治嗓子的。” “啊,你的嗓子是能治的?”王秋婵怔了怔,飞快看向林小姐。 林小姐抿唇笑笑,微微曲膝行礼,这才拿过了仙月果。 “鬼医宫里出的不是名医,是痴情种。”奶娘磕着瓜子,又笑了起来。 陆鸣的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奶娘,你、你成天就取笑我们。” “心肝儿,咱们走喽。咱们长大喽,才不当痴情种,可累了。咱要全天下美丽的女子都爱咱心肝儿。”奶娘抱起了小元宝,乐呵呵地往回走去。 “那不是更累?”陆鸣叹气,看向林小姐小心地说道:“爱一个都心愿难成。” “奇奇怪怪,你们在说什么?”王秋婵不耐烦地抓住了林小姐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走了,去看水!” “我、我也去。”陆鸣连忙跟上了两个姑娘。 “你这么奇怪,为何要跟着我们两个。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王秋婵扭头看向他,不客气地驱赶道。 陆鸣双手揣在袖中,一张清俊的脸渐渐浮上红意:“我去看方掌柜的水,并不是跟着你们。” 林小姐轻轻摇了摇王秋婵的手,拉着她一路快步跑开了。 陆鸣见状,脚下步子立马快了起来。 “你看,他还说不是跟着我们,就是跟着我们哪。”王秋婵扭头看向陆鸣,大声嚷道。 林小姐抿唇笑笑,用扇把脸挡得更严实了。 天色渐暗。 阮陵终于从草药田里走了出来,安阳骁不知何时来的,一直负着双手站在草药田边上看着她。 “累了也不知道歇会儿,我看了你小半个时辰,你揉了十多回腰。”安阳骁接住她递来的小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沉声道。 “你既看到了,为何不下去帮我揉腰?”阮陵叉着腰训他。 “我哪敢轻易打扰你去思念你的大师兄。”安阳骁嘴角抿了抿,说话间,飞快抬手,很默契地架住了阮陵挥向他的小巴掌:“你看,还要打夫君!” “你再说……”阮陵又飞起一脚。 “你看,还踢夫君。”安阳骁身形一闪,又躲开了她的脚。 “讨厌啊。”阮陵小脑袋一低,直接往他怀里撞。 这回安阳骁没躲,任她栽进怀里,搂着她纤细的身子,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抚污挲:“乖宝,你四师兄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他选了这条路,就由他去。” “我知道的,我只是总是忍不住想到小时候。”阮陵搂住他的腰,轻声说道:“若没长大,我们还在鬼医宫,师兄弟师姐们都在,那多好啊。” “那便没我什么事了。”安阳骁捧起她的脸,说道:“不过,若真如那般,确实也好。我乖宝便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啧,算了,我没事了。”阮陵搂住他的脖子,纵身一跳:“抱我。” 安阳骁接住她,任她的腿攀在自己腰上,抱着她往回走:“看水,还是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看水。”阮陵说道。 “我就知道。”安阳骁挑眉,颇有几分骄傲。 他在方笑挖开的那几方水井前支起了小桌,摆了阮陵爱吃的羊肉火锅,正等他带着阮陵过去。 方笑和陈璟玥两个人联手,已经成了众人眼里的神。一个博览群书,一个擅长机关,一个敢想,一个敢做,不过短短数日,他们竟硬生生造出了九井连渠的奇观。 九口长方的青石井台,一口高过一口,那水潺潺而下,经过前面八道井水的过滤,楞是把浸过了毒石、满是杂物的脏水变成了清凉的水源,最后汇集到了第九口井里。这口井映着月色,清鳞鳞的,风一吹,便皱起满池银月光。 “原本这地下水源流过了矿石,无法直接饮用,这二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把脏水毒水变清水,真是厉害。”安阳骁看着井里的清水,微笑着说道:“乖宝,还是你的功劳,慧眼识人。” “那是,我最厉害了。”阮陵坐在石桌前,夹着一筷子羊肉满足地放进嘴里。 小桌上的茶炉沸腾了,茶香气四溢。 好肉配好茶,真是美得不行。 安阳骁走过来,沏了两碗茶,说道:“下一步,便是将井水引入城中。南境的子民,真是许久没有如此安逸过了。” “阿骁,我喜欢这么安静的日子。”阮陵转过小脸,看着茶碗上飘动的茶叶,轻声说道。 安阳骁手伸过来,轻握着她的小手,沉声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正说话间,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王爷,王妃!”熊年快步过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笑呵呵地说道:“刚刚在路边看到的,开得真漂亮,所以给王妃采过来了。” 安阳骁的视线从花上慢慢抬起,落到了熊年脸上,问道:“你,给王妃,采花?” “王妃这几日不是心情不爽吗?多看花,就能多开心。”熊年把花摆到石桌上,乐呵呵地说道:“想来王妃如此能吃,心情应该是好了。所以还是王爷有办法哄,别人都不行哪。” “废话。”安阳骁盯他一眼,小声说道:“花送到了,人可以滚了。” “哦,还不能滚……老太妃听说王妃闷闷不乐,又听闻王妃喜欢看漂亮男人,所以让人请了个戏班子过来给王妃唱戏。全是漂亮的男子!”熊年说着,往身后指了指。 十多个修长清秀的男子站在月光下,或抱琴,或背筝,或是握着笛箫,齐齐地向着这边作揖行礼。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义母大人怎么突然对王妃如此好了。”安阳骁好笑地说道。 “这九口井,不仅是让老太妃想对王妃好,全南境的百姓,都想对王妃好。”熊年说道。 第523章 我没白疼他 “王妃,现在要奏上吗?赏月赏水赏美男,简直美哉!”熊年笑吟吟地朝那些男子挥了挥手,他的手还没放下来,只听得一阵空灵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如泣如诉,分外忧伤。 阮陵看着那些漂亮的男子,嘴角慢慢抿紧,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熊年,你不要再动,这些是玉人!” 熊年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拢,那十多名漂亮男子已然变化了姿势,慢慢朝他们抬起头来。 月光凄凄,如纱如帘。 玉人静立,岿然不动。 水声仍在潺潺,寂静的旷野里再不闻半点人声。 他们就这样站着,肤白如玉,瞳如夜潭,等到笛声落下,这些人双手灵活地拿起了各式乐器吹奏了起来。 乐声很清雅,他们的样子也很清雅,实在难以和玉人联系起来。 “真的是玉人?不像啊。他们刚刚不是十分恭顺温柔吗?王妃是不是搞错了?”熊年看着那十多个静立的玉人,低低地问道。 “他们就是,你看他们的脖子。”阮陵小声说道。 熊年定睛看去,只见那白皙纤细的脖子上,竟有丝丝缕缕的墨色痕迹飞快地生长,一直蔓延到了玉人的半边脸颊上。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怎么混进来的?”熊年的心猛地悬起,紧张地问道。 “我们不动,他们不会攻击。”阮陵轻声说道。 “那天亮之后,会有不少百姓前来取水,那可如何是好?”熊年急了,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玉人原本微歪的脑袋立刻立了起来,都看向了熊年。 “别动。”安阳骁沉声道。 熊年不敢再动弹,想了好半天,盯着那些玉人低声说道:“不如,属下引开他们,王爷带王妃赶紧离开。” “指挥他们的人就在附近,还不知道混进来多少玉人,稍安勿燥。”阮陵慢慢地握起茶杯,再慢慢地举起茶碗。 这回玉人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阮陵。 “看来这些玉人的任务是把我们困在此处。”安阳骁说道。 “他们是谁引荐进王府的?”阮陵问道。 “不知道呀,我刚刚在过来的时候,只见王府的管家带着他们,让我带他们过来献曲。”熊年抹了把汗,低声说道:“现在王府不会已经被这些玉人给控制住了吧,那可如何是好。” “你不要动,我来收了他们。”阮陵喝光了碗里的茶水,手握着茶碗盖在茶碗上叩了一下,锃锃两声,白瓷脆响。 玉人们手里的动作缓了缓,脑袋也慢慢地抬了起来,似乎是疑惑方才的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 阮陵看着玉人,又叩了两下茶碗。 玉人的弹奏渐渐乱了,有的玉人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向阮陵这边。 “阿骁,我再叩响时,你动手。只管击他们脖子上的红痕处。”阮陵看到那些人反应,果断地说道。 话音落,阮陵握紧了茶碗盖,在茶碗上又是几声锃锃叩响。 安阳骁的身形此时掠起,如疾风一般眨眼间便闪身而至,在那些玉人的脖子上飞快地击下一掌。 乐声停了,玉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风卷着他们的长衫在月光下烈烈作响。 “也没什么可怕啊。”熊年跑过去,解开随手带着的绳索,将玉人捆成一串。 “他们没发动攻击。”阮陵看着几个玉人,轻声说道:“只怕混进城的不止这些个,一旦全部唤醒,四处咬杀,那南境必乱。” “那可如何是好?”熊年大惊失色,急声问道。 “你刚刚用茶碗盖叩击茶碗,是何故?”安阳骁转身看向阮陵,沉声问道。 “玉人是傀儡,操纵者以音律操控,我叩击茶碗,破其节奏。”阮陵说道。 “竟如此简单?”熊年困惑地看着那些玉人,说道:“那到时候战鼓擂起来便是。” 若真是如此简单,那还怕什么呢? 阮陵怕的是,他们竟与寻常无人异,此时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在民间,等到唤醒时,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到时候整个南境都会陷入无边的地狱之中。 “要抓操纵者。”阮陵小声说道。 “刚刚吹笛之人应当就藏身那边。”安阳骁看向了夜色深处。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二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侍卫策马而来,背上插着三面黑色战旗。 安阳骁看着烈烈的战旗,眉头渐渐锁紧。 “摄政王,宫里千里加急密集。”侍卫到了面前,跃身下马,捧上了一封密信。 安阳骁大步上前,一把接过了密信,匆匆撕开。 “何事?”阮陵问道。 “那小子,终是没让我们失望。”安阳骁匆匆看完信,转身递给了阮陵。 阮陵飞快地接过密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体,眼儿慢慢笑弯。 “叫我一声小皇婶,我也没白疼他一场。” …… 东郑皇宫。 浓烈的黑烟在半空中堆积着,不时有焦木断裂的声音响起。数千禁卫军围在北辰宫四周,无数弓弩都对着北辰宫,哪怕是只苍蝇也绝对飞不出来。 安阳越看着被大火烧为平地的北辰宫,清瘦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匆匆起伏。 “皇上?皇上?”禁卫军统领看着他,担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安阳越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声说道:“朕,终于做到了。” 这些日子他装成日渐疯魔的样子,终是瞒天过海,挣得一线机会。 当时安阳骁他们离京匆忙,根本没想过大国师会是和沐岭结盟的人,待到安阳越发现自己所吃的安神秘药与父皇的一样时,这才反应过来。大国师就是用这秘药,把父皇变得越来越阴暗疯魔。 秘药让人上瘾,一日也离不得。安阳越一开始是真的上瘾了,一日不吃,便觉得狂燥不安,看谁都不顺眼,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得粉碎。直到那一天,他收到阮陵给他的信,他这才狠下心去戒掉这秘药。但宫中人人都信大国师,他清秀俊雅,无私无欲,又是传承数百年的北辰宫之主,在安阳越发疯的日子里,早就悄然把控了宫中的一切,就连徐海对大国师也深信不疑,所以他又屡屡找借口,要赐酒威胁,要去夺金藏,隔三岔五把徐海给支了出去。 第524章 别出声 幸而他做到了,趁大国师以为他彻底疯魔,失去警惕之后,给他的熏香里放了毒药,再将宫人尽数诛杀。 “大国师的尸体呢?”他转头看向禁卫军统领,低声问道。 “还没找到。”禁卫军统领摇头。 “找,一定要找到。”安阳越立刻说道。看不到尸骨,他绝不能放松。 一声令下,禁卫军冲进北辰宫,每一块断木都翻过来找过,终于在一角发现了大国师的尸骨。 他太好辩认了,半边脸被晚霞色染透,这是谁也装不出来的。 安阳越确定大国师已死之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拧起了眉,追问道:“他抓了霁王,可找到霁王了?” “没有。”禁卫军统领摇头,扫视着眼前烧成废墟的北辰宫说道:“不过,这里也没有地牢,可能是关在外面?” “不应该。”安阳越拧拧眉,拎着剑慢慢地走进了北辰宫深处,片刻后才扭头看向禁卫军统领说道:“继续找,把人找出来。朕只有唐王霁王两个兄弟了,一个也不想再失去。” “是。”禁卫军统领抱拳说道。 唐王府。 安阳唐站在院中,眉头紧锁地看着皇宫的方向。已经几个时辰了,那团浓浓的黑雾还未散去,看得他心乱如麻。 “也不知道谁赢了。”他焦灼地说道。 “谁赢你就投靠谁,墙头草也比你有骨气。”安宁郡主拎着剑出来了,她胸前用布包着才出生半个月的孩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阳唐。 “你一个妇人家,懂个屁。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当然是谁赢就投靠谁。”安阳唐不耐烦地骂道,他一转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质问道:“你拎把剑干什么?” “我要回南境。”安宁郡主大步走过来,啐了他一口,骂道:“便是孤独终老,也不与你这般墙头草在一起过日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写回南境的信全被你扣下了,你做的什么打算,我全清楚。” “我做什么打算?若皇帝与皇叔绝裂,你若与南境联络过密,岂非有勾结之嫌?当然是先明哲保身。”安阳唐不耐烦地说道。 “你就在这儿好好的保你的身吧。”安宁郡主冷笑道:“从此之后,和离书在此,你我再不相干。” 她挥手,将和离书丢给了安阳唐,大步往外走去。 “你站住,你哪儿也别想去。”安阳唐跑了几步,将她拦了下来,怒斥道:“你是唐王妃,就应该与本王在一起。” “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若真的有一天,皇帝与我骁哥哥决裂,骁哥哥若赢了,那我便是你的护身符。若他输,你也不会再留我。安阳唐,明哲保身不是你这样的,墙头草做成你这般,也真让人绝望。我虽无情于你,但自打我进了唐王府,便认定你是我的夫君,我愿与你风雨同舟,共渡此生。但你却一日都未将我看成真的妻子,而是你手里的一枚棋,随时会被你弃掉。既如此,又何苦再相守。” 安宁郡主说着,眼眶渐红,她慢慢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婴儿,小声说道:“只可怜我这小儿子,往后就只有娘了。” “儿子是我的,你把他留下,想走你自己走。每每听到你说骁哥哥,也真是令人厌烦。”安阳唐脸色铁青,上前就想抢过小婴孩。 “安阳唐!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不可能给你。”安宁郡主挥起剑,指向安阳唐。 “王爷、王爷……皇上赢了!”这时太监匆匆冲了进来,大声说道:“皇上召您进宫见驾。” “那小子居然赢了?”安阳唐略有些失望,他一直以为安阳越足够疯魔,说不定哪天就会倒下,那皇位顺理成章就能传到他的手中。 “怎么可能,那小子能赢?”安阳唐皱皱眉,又问道:“大国师呢?” “死了,北辰宫人已经悉数被斩杀。皇上废了北辰宫,颁下旨意,以后宫中再无国师。”太监说道。 “皇帝还颁什么旨意了?”安阳唐追问道。 “没有了。”太监摇头。 安阳唐越发地焦燥,又看向了浮动在皇宫上头的黑雾。 “怎么,你皇帝梦碎了?”安宁郡主嘲讽道。 安阳唐无心再搭理她,从腰间抽出扇子,一把扯开扇面,冲着自己的脸猛地扇起了风。他得马上冷静一下,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在小皇帝与大国师拉扯的时候,他没少去大国师那里,小皇帝若是计较怎么办? “坐上皇位的人,疑心病重,说不定不会留本王。不行,本王也要去南境。”安阳唐啪地一下合上扇子,恼火地说道:“就说,本王送王妃回趟娘家,早上已经走了。” 安宁郡主:…… 墙头草做成这般,真是奇葩。 “你休想!”安宁郡主怒骂道。 安阳唐心慌意乱,此时没有安阳霁身边,他以前就专往安阳霁身后躲,现在没地方躲了,想逃的心思疯狂地往外冒。 “本王管你想不想!你既嫁入我唐王府,那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你认命吧。”他手起手落,一掌劈在了安宁郡主的后颈上。 安宁郡主身子一软,往前栽去。 “小心本王的儿子。”安阳唐一把接住好,小心地把小婴儿从她怀里给抱了出来。 小东西醒了,哇哇地哭。 “若不是你生了儿子,本王才懒得理你。”他骂道。 太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已是吓得瑟瑟发抖。 “备马车,本王现在出发。”安阳唐说道。 太监不敢有异议,赶紧去准备马车。 很快,一驾马车悄然从唐王府后门离开,径直出城。 …… 南境,鬼医大院。 阮陵看着被堵住耳朵,蒙上眼睛,用铁链锁在柱子上的十一个玉人,轻声问道:“王府里可都找过了?还有没有这样的人?” “都找过了,没有。”莫凡看着那些玉人,眉头紧锁:“真是怪哉,在凤凰宫时,他们还如同恶鬼一般,如今竟都是些漂亮的男人,若他们走在路上,谁能察觉得到?” 第525章 天塌下来,我陪你 “王妃,霁王醒了,要见你。”一名小弟子匆匆过来,朝着阮陵行了个礼。 阮陵回头看去,只见安阳霁远远地站着,青色衣袍被风灌满了,烈烈地响。 “霁王这回伤得可真不轻,躺了这有十来天吧。”莫凡小声说道。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盯着他们,切莫大意。”阮陵轻声道。 “好。”莫凡点头。 阮陵慢步走向安阳霁,快到了,安阳霁这才一步一挪地走向阮陵。 一场大伤让他瘦脱了形,连双颊都深凹了进去,双睫轻轻地垂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阮陵。 “这么看着你小皇婶干什么?”阮陵问道。 “多谢搭救。”安阳霁嘴角牵了牵,低声道。 “你来都来了,还没断气,我也不能把你直接埋了。”阮陵笑笑,主动上前扶住他,脆声道:“坐吧,你这伤还没好,要多歇着。” “王妃……”安阳霁低眸看向她扶在胳膊上的小手,眼神动了动,哑声道:“你……” “我什么?我是医者,亦是长辈,扶你一把,你竟还会脸红?”阮陵笑了笑,脚尖勾住椅子,脆声道:“坐吧。” 这是一把用整段木桩雕出来的椅子,上面还栓了一串艾草编成的蝴蝶。 “这个挺有意思。”安阳霁托起蝴蝶,久久地看着。 “喜欢的话,回京的时候多带几只。”阮陵走到一边的木台前,拿起药杵慢吞吞地捣起了草药。 “回京?”安阳霁苦笑,轻轻摇头:“回不去了。” “大国师已经死了,我那可爱的小皇帝侄儿戒断了安神药,重新活过来了。”阮陵扭头看向他,微笑道:“是不是没想到?其实你晚一点逃出来,就不必被人一路追杀了。” “死了?”安阳霁拧眉,低喃道:“皇上怎么做到的?不对,王妃这不对!父皇鬼胎针一事就是大国师怂恿操控,说不定……他已经夺了皇上的躯壳!” 他说着,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说道:“摄政王在何处?我要见他。” “不会的,你以为移魂术能轻易使用?他若能用,早就用了。”阮陵轻轻摇头,小声说道:“移魂之后还需定魂,移魂可行,定魂却难。” “那你……”安阳霁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阮陵。 “你问我为何可以?”阮陵把药碗里的药倒进药罐,以清水浸泡,放到小药炉上。 安阳霁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其实我也不行,不过现在有希望了。”阮陵终于开口了,轻轻地说道:“白玉金丹桂,加上千年凤凰树心,能助我定魂。此物也只能用一次,我还未完全参透其中奥妙,所以还不敢轻易尝试。” “这么说,你可以活了?”安阳霁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站起。 “大概吧。”阮陵笑笑,拿着帕子擦干净手,扭头看向安阳霁,“你不会还想找我要你的小十一吧。” “我知道她走了。”安阳霁看了她一会,抬头看向了天空,小声说道:“是我错过了她,但愿她此时已经投到了一个好人家,以后不要再遇到我这样优柔寡断之人。” “说不定她长到十五六岁又来找你。”阮陵笑道。 “那时我都已是不惑之年,哪敢配她。”安阳霁苦笑。 “你看,又优柔寡断了。喜欢的,才不必在意年纪,身份,远近,敌我,喜欢就行。人这一生,不知何时就闭眼走了,何必留遗憾呢。活一天,那便快活地看一天云,赏一天月,爱一天你的心上人。”阮陵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说道:“好啦,你歇着吧。再过几日,便回京去。” “我不想回,我觉得南境很好。京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安阳霁说道。 “南境快打仗了,皇上身边需要人。”阮陵说道。 “打仗?西魏不是议和了吗,他们的新皇帝上个月已经派使者入京,准备缔结和亲之盟。” “又和亲,拿什么和?西魏皇族快被沐岭杀干净了。”阮陵丢下手里的帕子,轻声说道:“玉人已经潜入南境,南境已经不完全了。我与阿骁是誓死与南境共存亡的,你倒不必留下,再养两日,便走吧。” “那我更不能走了。”安阳霁握了握拳,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道:“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走。” “走哪儿去?”安阳骁的声音传了过来。 “皇叔。”安阳霁转过身,朝着安阳骁行了个礼。 “能起来了?”安阳骁打量他一眼,沉声道。 “是。”安阳霁抬头看向安阳骁,低声道:“多谢皇叔相救。” “倒变得懂礼数了。”安阳骁嘴角掀了掀,拉起了阮陵的手,温柔地说道:“不是让你今日好好歇着吗,怎么又在外面乱走。” “刚去看了玉人。”阮陵说道。 “莫凡他们看着就行,你昨晚累了整晚,走了,我带你去歇着。就算天塌了,就把咱们一起埋里面,反正又不止死你我两个。”安阳骁牵着她往她的小石屋走。 “你这话说得,能活为何要去死呢?”阮陵好笑地说道。 “皇叔,我能去看看玉人吗?”安阳霁问道。 “去吧,别靠近他们,他们很危险。”安阳骁回头看了看他,点头。 安阳霁又朝二人抱了抱拳,转头看向了锁着玉人的方向。那十多个玉人在柱子上捆了一天一夜了,热辣辣的太阳照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竟然不见半点汗意,浑身上下如玉般白皙漂亮。 “霁王。”见安阳霁过来了,莫凡朝他行了个礼。 “这些玉人……真的是玉人?”安阳霁看着这些人,眉头微拧。 “对啊,就是玉人!昨晚霁王您是没看到,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莫凡指了指正中间的玉人,压低了声音:“那个,就是领头的。” “何以见得?”安阳霁疑惑地问道。 “他一动,别的玉人就跟着动,他停下,别的玉人就停下。”莫凡拧拧眉,又道:“现在我们南境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一旦全都唤醒,简直不敢想像。” “王妃既能抓住他们,一定是有办法吧。”安阳霁死死盯着那些玉人,小声说道。 第526章 夺药 “也是误打误撞破了操控者的笛音,也不知下一回还有没有这么幸运。”莫凡摇摇头,小声说道。 安阳霁眉头紧锁,视线定定地落在那十几个玉人身上。 突然,他身子猛地抖了抖,额角青筋鼓动了起来,唇色却飞速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晃晃,差点栽倒。 “霁王……”莫凡眼见他情况不妙,赶紧扶住了他:“你还是别四处乱走了,来人,快扶霁王回去歇着。” “无妨,只是内伤太重……”安阳霁又咳了几声,一把握住了莫凡的手腕,用力抓紧。 莫凡被他抓得腕骨都快断了,但又不能甩开他,只能忍痛扶稳了他。 守卫在附近的侍卫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抬起了安阳霁,送他回去。 莫凡甩了甩被抓痛的手,震惊地发现他的腕上竟然被捏出了极深的一圈指印。 “这个霁王,是想扳折我的手?”他往腕上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阮陵得到消息,匆匆赶到了安阳霁的屋子。他卧在石床上,已然昏睡了过去。 “他内伤太重,只能慢慢养了。”阮陵拉起他的手腕,仔细地听了会儿脉息,小声说道:“若是他早来两日,我就能用鬼医针医他,可惜我才为熊年治过病,无力再动鬼医针。” “他能活着就行,你如今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今晚四师兄便能将白玉金丹桂里的蛊取出,等你魂定,一切皆安,我便放心了。”安阳骁沉声道。 “但愿顺利。”阮陵靠近他的怀里,轻声说道:“阿骁,万一真的不成,你也莫要伤心。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 很开心。” 安阳骁抚了抚她的小脸,牵着她的手慢步往外走去。 屋子里静了下来,安阳霁方才恢复一点的脸色又变了,胀得通红,热汗狂流,额角、脖子上都是道道青筋鼓起,他身子绷得紧紧的,蓦地,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瞳仁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凛凛全是寒光。 …… 入夜。 一弯淡月悬于夜空,笼在寂静的草原上。 鬼医大院的药房里透出了淡白的光,四师兄神色肃默地看着眼前的小药炉,炉火在他的操控下,已然变成了淡紫色,火舌子在小炉子上不停地舔动。白玉管横卧于一边,那根金丹药桂就放在小药炉上,丝丝缕缕的白烟绕着金丹桂,满室都是清异的香气。 “四师兄,可好了?”安阳骁的声音在外面焦急地响起。 “快了。”四师兄拿起放在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汗,走到了门口。 “四师兄莫要怪我太急,如今沐岭的玉人已经潜入南境,蠢蠢欲动,我怕大战一开,无暇顾及陵儿。”安阳骁往药房里张望着,焦灼地说道。 “我明白,今夜定成。”四师兄安慰道。 “太好了。”安阳骁松了口气,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我在这儿等。” 正说话间,突然束缚玉人的地方传来了躁动,安阳骁神色一变,蹭地一下跃身而起。 “我过去看看,你把门关紧。” 四师兄立刻关紧了房门。 他刚刚转身,突然一道黑影闪至,手起手落,一刀直劈四师兄的面门。四师兄只听到冷锐的风声凌厉地朝他刺来,立刻就地一滚,险险地躲开了攻击。 就在此时,那小炉子突然咣地响了一声。 一袭黑衣、面带黑布的杀手飞快地扭头看了过去,那小药炉已然裂成了两片,一枚莹绿透亮的蝴蝶静静地立于药炉底上,那翅膀如同华玉雕琢而成,薄如蝉翼,闪闪发亮。 “出来了。”四师兄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想要夺蝶。 “滚开。”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杀手一把抓起了玉蝶,一脚踹向四师兄。 四师兄挨了一脚,轰然倒地,顿时呕出一口鲜血。 杀手还要刺下一刀,外面即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叫声。 “四哥,你怎么了?” 杀手眼神一闪,几个箭步冲到后窗处,灵活地扑了出去。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后窗的一瞬间,门推开了,七师姐和陆鸣跑了进来。 “四哥,四哥!” “四师兄!” 二人见到四师兄倒在地上,大惊失色,赶紧冲了过来。 “东西被抢了,快追……”四师兄颤着手,指向了后窗。 陆鸣跳起来,冲到了后窗,探出身子去看。一栋一栋的小石屋散落在月光下,只见好多人都正往捆着玉人的地方冲去。 “玉人跑了。”这时又响起了石破天惊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七师姐猛地站了起来,面色骤变:“药没了,玉人跑了,我们阿陵怎么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鬼医大院里亮起了无数火把,所有人都聚拢来了。 “去追了吗?是谁放跑了玉人?”阮陵快步走进人群,面色难看地问道。 众人互相看着,都没出声。 “摄政王呢?”阮陵又问。 “带人去追了。”陆鸣往前面指了指。 “阿陵,药没了……”七师姐扶着四师兄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拖着哭腔说道:“刚炼出玉蝶没了!” 四周又是一阵静。 “那怎么办?”熊年慌了,结结巴巴地问道:“王妃等着这东西救命啊!” “熊年,点人,跟我走。”阮陵神色一凛,果断地说道:“抢也要抢回来。” “我也去。”安阳霁从人群后挤了进来,一手握着一把长剑,一手紧摁着胸口。 “你路都走不稳,如何去?”阮陵拉住白泽的缰绳,爬上了马背。 “我要去。”安阳霁拽住缰绳,仰头看着阮陵。 “给他一匹马,我们走。”阮陵和他对视片刻,脆声说道。 一名侍卫让出了自己的马,安阳霁翻身上马,用力甩了一下缰绳,紧紧跟上了阮陵。 众人聚拢来,看着阮陵一行人急驰远去,心都悬了起来。 “四哥,你没事吧?”七师姐扶稳了四师兄,心疼地说道:“我说过要陪你一起,你非要一个人呆在药炉,你伤得怎么样?” “放心,我没事。”四师兄握紧她的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了一块厚厚的布包,布包里赫然包着一片结实的藤编护甲。 “阿陵她会成功吧?”七师姐扶紧了四师兄,看向了远方。 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淡白的月色笼于天地间,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阿陵不愿意把战场放在南境,我们信她就是。”四师兄低低地说道。 “可惜你我武功尽失,不能与她并肩作战。”七师姐轻叹道。 第527章 你如今倒是变乖了 南境的草原无边无际,阮陵策马狂奔了一路,仍没看到草原的尽头,也没能追上安阳骁。 从天明到黄昏,眼看整片草原又要坠进无边的黑暗,阮陵终于勒住了缰绳,唤停了白泽。 “王妃,再往前就是鬼头峪,穿过去就是西魏。我们曾在这里与西魏交手过二十七次,输七,赢二十。那鬼头峪里全是将士的白骨。”熊年抹了把汗,指着前面黑漆漆的沟壑说道。 阮陵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向了鬼头峪。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安阳霁带着他的那几个侍卫追来了,到了面前,他匆匆下马,直奔阮陵身后。 “可找到了?”他急声问道。 阮陵摇头:“没有……不过,他们应该来过,你看下面有新鲜的马蹄印。” 安阳霁伸手,随从立马递上了火折子。一小簇火苗儿燃了起来,照到了地上那几个蹄印上。 “不对,皇叔在这里征战过,他清楚知道这里是鬼头峪,这道沟虽宽,但是拦不住皇叔,他不会冲进沟里。”安阳霁蹲下去,手指在马蹄印上捻了几下,抬头看向阮陵。 “那就是他过去了,但有侍卫掉下去了?”阮陵拧眉,看向了鬼头峪对面看不到边际的夜色,忧心忡忡地说道:“可那边是西魏的领地,沐岭蠢蠢欲动,说不定是故意诱他过去?” “我过去探探虚实。”熊年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小皇婶,说不定皇叔并没过去?还是再看看情况,莫要上当中计才是。”安阳霁拦住了熊年,低声说道。 “总要过去探探吧,药抢了,我们王妃怎么办!”熊年梗着脖子,怒火中烧地说道:“你在京中享福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找了多少地方,费了多少心血才能找齐这几味药。大热天的,王妃只能穿着厚厚的袄子,要么一睡不醒,要么几日几夜合不了眼,这种折磨你是想不到的!闪开!” 熊年说着,猛地甩了一下马鞭,直接朝着鬼头峪的对面跃了过去。 “走吧。”阮陵拉住白泽的缰绳,小声说道:“我们到谷底去找找。” “就你和我?”安阳霁犹豫了一下。 “你的人不是人吗?怎么,躺了这些日子,没力气打了?胆子被杀没了?”阮陵冷冷地瞥他一眼,拔出短刀,头也不回地朝着鬼头峪底下走去。 安阳霁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名随从,低声道:“跟紧点,保护好王妃。” “是。”几名随从纷纷拔出剑,跟上了阮陵。 鬼头峪是道天堑,有上百米深,坡倒是不陡峭,但全是突起的怪石,脚踩在上面,硌得脚心剧痛。 “听说这道沟可怕的不是深,而是不小心掉下去,必死无疑。加之这些年战死的尸骨铺于底下,好些豺狼也靠食这些尸骨为生,所以底下凶兽也多。”一名侍卫小声说道。 “怕就滚上去。”阮陵不客气地训斥道。 “闭嘴。”安阳霁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杀机浮动。 侍卫没敢再出声。 “安阳霁,你真是受一回伤,胆都没了。”阮陵嘲讽道。 “我自是不怕,你小心些才是。”安阳霁伸手就要扶阮陵。 啪地一下,阮陵打开了他的手,骂道:“好好走,别拖累我。” 安阳霁缩回了手,眸子低下,看了一眼被打红的手背,说道:“小皇婶脾气这么燥。” “受不了就滚。”阮陵又骂。 “据说王妃从乌恒城回来时,脾气就坏了。”这时一名侍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逮谁骂谁,连狗在她面前过去都会挨顿臭骂。” 安阳霁眼神闪了闪,低声训斥道:“胡说什么!好好保护王妃。” “你少演了,你巴不得我死,你的小十一好回来。如今倒如你愿了,没有这药……”阮陵的声音渐小,甚至还有些颤抖,“安阳霁,现在这时候,怎么会是你跟在我身边……” “小皇婶莫急,那药一定会找回来。抢也为你抢回来。”安阳霁眼看她步子渐慢,飞快地伸手扶住了她。 “你真是伤了一场,人越发地乖了,竟一声一声地叫起了小皇婶。以前都是远远站着,恨不得我现在就躺地上,换你的小十一回来。”阮陵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看向他。 恰有一名侍卫举起了火折子,那朵火光照在安阳霁半边脸颊上,暗瞳微微闪着光。 “毕竟不同以往,我知道她回不来了。”安阳霁凝视着她的脸,喉头有些颤抖:“能一直看着这张脸,也是好的。” “真的吗?”阮陵转过身来,突然间身形一动,举起短刀朝他刺来:“大国师,你夺了安阳霁的身体!” 安阳霁眸色猛地一沉,身形飞速闪过,躲开了阮陵的短刀,旋转间,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反扭在她身后。 “小皇婶是不是疯了,怎么说出如此离谱之事。”安阳霁死死盯着她的脸,声音略有些喘。 “你当日回京之时,对我说过什么?”阮陵转过头,盯着他问。 “我说过……”安阳霁和她对视了片刻,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那只紧紧钳制阮陵的手掌也慢慢地松开了。 “走,带王妃走,不要靠近我。”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脖子上一道道的血管暴起。 阮陵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怎么会?” 他如今是一体双魂!安阳霁还没死! “快,带她走!”安阳霁抓住了身边的侍卫,猛地推向了阮陵。 侍卫们已经懵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看了看,有人上去扶安阳霁,有人慌乱地过来想保护阮陵。 “阮陵!杀了我……记住……要把我和十一葬在一起……”安阳霁脸色胀得通红,一只手慢慢地伸向了喉咙,蓦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他面色狰狞,神情已经变得格外骇人。 阮陵拔下鬼医针,对着他的额心就刺了过去。 她想过好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安阳霁没死,他正与大国师争夺这具身体。 第528章 这是禁锢 就在鬼医针即将刺入安阳霁的眉心,他突然神色一变,掐在喉咙上的手猛地挥来,击开了围在他身边的侍卫,身形一闪,人已经如鬼魅一般飘至阮陵的身后,反手间,又将她的手扭至身后。 “动手。”阮陵厉斥道。 一瞬间,四周火把亮起,把鬼头峪照得如同白昼。无数利箭对准了安阳霁。 “原来早就设下陷阱,要诱我进来了。”安阳霁慢慢抬起眸子,看向了被他环在身前的阮陵,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王妃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要给我治伤?不如就让我那样死掉?” “你刚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阮陵微侧了脸,看向垂在肩上的袍袖,冷声道:“直到皇帝来信说大国师死了,我才惊觉事有蹊跷。大国师等鬼医针等了这么多年,为人谨慎仔细,极度能忍,怎么可能一场大火就烧了他。我再去看你的伤,那么重的伤,安阳霁怎么挺过来的?” “凭这个来怀疑我,也太草率了吧。” “真的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你,你一口一声小皇婶,才让我觉得奇怪。安阳霁不会这么温柔的,他很执拗,无法面对我这张脸温柔款款地叫一声小皇婶。他就算现在认了公主已去的事实,也会时不时用他的眼神来剐我。你没有心上人,你演不出来。”阮陵说道。 “确实,这痴情种真的让我很讨厌。我都用移魂针定入他的脑子,引魂入体了,他竟还不肯走。”安阳霁拧眉,语气也薄凉了几分:“没办法,现在我只能带着他一起了。你现在杀我,等于杀他,想好了再决定。” “哎,真是难选啊。”阮陵挣了挣胳膊,小声说道:“我得让他活着,这是我与公主的约定。” 安阳霁低笑了声音,声音低醇而温柔:“你倒是讲信义。” “人无信,不配为人。”阮陵说着,轻轻挥了挥手:“都下去。” “我倒有点舍不得你了。”安阳霁紧紧握着她的胳膊,小声说道:“你陪我走一段路吧,再相见,那便是真正的你死我活。到时候可怪我手下无情。” “找沐岭?你现在孤人寡人一个,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不如与我谈谈,把药还给我。”阮陵语气也温柔了几分,慢慢地朝他伸手:“你有双魂,比我好过。” “你好过吗?强撑了一年半载,不是一样要死。既然药试出来了,我便帮你吃了。”安阳霁轻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说道:“毕竟,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我一定要找到可以让人永生的办法……” “安阳霁,你放开王妃。”熊年去而复返,站在上面冲着安阳霁破口大骂:“要不是我们王爷去追玉人,哪轮得到你撒野。” “那就只能怪他去追玉人了。”安阳霁冷笑完,猛地拽起阮陵拔地而起。 侍卫们不敢动手,唯恐伤到了阮陵,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阳霁带着阮陵从鬼头峪跳了出去。 “安阳霁,你放开王妃!”熊年急了,挥着刀就想追过来。 “你敢追,现在我就拧断她一只胳膊。”安阳霁扣住阮陵的胳膊,厉声呵斥道。 “大国师原来如此血腥,喜欢拧女孩子的胳膊。”阮陵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丝讥笑。 “我知道你手段足,不过没关系,我就是想与你一同走一段路。”安阳霁抓着阮陵,跳上了白泽的背。 白泽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狂奔…… “王妃!”熊年慌了,匆匆打马就追:“安阳霁你这个杂碎,把人放下来。” “你看,挨骂的人还是安阳霁这个痴情种。”安阳霁低笑了起来,猛地拉了一下缰绳,白泽便高高的跃走,朝着鬼头峪的另一边猛地窜了过去。 落地时,阮陵的心脏都差点从喉里跳了出来。 直到刚刚白泽从鬼头峪上方跃过,她低头看向那道深沟才知道底下有多可怕。团团黑雾环绕着,里面不时翻滚出森白的骨。 “害怕了?”白泽落地,安阳霁低眸看向身前的阮陵,温柔地问道:“别怕,我说过带你走一段路,就不会让你死在这路上。” “我还要感谢你了。”阮陵冷笑。 “不用谢。”安阳霁挥鞭打马,又一次让白泽飞奔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泽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更加荒芜,四处野草丛生,不时有白骨出现在眼前。再往前,便是一个已经倒了大半的村落,凄冷的月光下,如同地狱一般阴森可怕。 “沐岭控制皇族,不过短短两月,西魏就成了这般模样。我记得这个小村落,以前还挺有人气的。”安阳霁停下马,往村落里看去。 “这不就是你们两个想看到的,毁掉这天下。”阮陵冷冷地说道。 “不,这是他想要的。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安阳霁轻轻抖动了缰绳,策马慢慢往前。 “在我小时候,那个男人抛弃了我与母亲,回京夺权。后来他的对手想用我与母亲来要挟他,他干脆让人来杀掉我们,不让我们成为他的绊脚石。甚至当着我母亲的面放出狠话,直接烹了我母亲,宴请他的敌人。当然,他没有真的熟烹了她,而是用铁笼困住她,不让她跑,还割了她的舌,不让她再骂。也不让她死……” “我逃走后,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无情的男人,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偷偷上了一艘出海的船,去过很多地方,挨了很多打,吃了很多苦,终于活了下来,还得到了一本书。那书里记载着能让人一次一次活下去的办法,移魂术。” “我想,如果我可以让母亲活下来,那就好了。” “再后来,我流浪到了乌恒族,在那里找到了书里记的金丹桂,可我失败了,我的半边脸毁掉了。我思念母亲,所以悄悄回了渭城,这时候我的机缘,终于来了。老国师占卜到他的继任人出现在渭城,我看到了他寻的那个人,杀了他,变成他,跟他进宫。” “然后,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人会移魂术,还成功了。阮陵,你很厉害。” 阮陵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不再说话了,这才问道:“所以,大国师,你的母亲呢,现在在哪里?” 第529章 我与他一见如故 “叫对了,确实应该尊称我一声大国师。每日听你们叫我安阳霁,都听倦了。” 大国师的眼神黯了几分,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会后,他才继续道:“我太笨了,一直养不出鬼胎针,所以眼睁睁看着她无药可救,化成白骨。而我父亲,终于察觉到了我的身份,突然就对我有了父子之情,对我格外宽厚,虽然他不从明面上认我,却把我捧得极高。我从未被父亲爱过,竟生出了贪念……有段时间,真的与他相处融洽,宛如感情极深的父子,我还教他鬼胎针一事,想要得到更多的他的疼爱。” “你确实挺笨的。”阮陵轻轻点头。 “我发现他只是想利用我后,觉得自己很好笑,再也没了那份贪恋父爱的心思。再后来我与沐岭相识了,他很变态,根本就不是他演出来的那般孱弱温柔,彬彬有礼,他是个疯子。我与他一见如故,他想毁掉这个天下,我想练成换魂术,从此随心所欲。所以就与他一起谋划。” “你们两个是一样变态。”阮陵抚了抚发间的鬼医针,说道:“针就在这儿,你不抢?” “同为移魂术,我有我的鬼胎针,我们不同宗。”大国师拔下他的碧绿发钗,从里面取出一根通体乌黑的玄铁针。这针的针尖却是金澄澄的,月光照着它,还闪出诡谲的血色来。 “借于你看看。”大国师把针递来,说道:“我欣赏你的能力,此处只有你我,不如好好探讨一番。” “你想偷师吧?毕竟我才用了几年光景就拥有了鬼医针,你都三十好几了,用了二十多年还没折腾成功。”阮陵掂了掂鬼胎针,笑道:“要想我给你点出来,叫一声师父听听。” “小丫头真的有趣,第一次在那间酒楼里见你,就觉得你有趣得紧。不过你实在年纪小,我又对女子无半分兴趣,所以一直不想动你。如今看来,是我浅薄了,不应该拿你当女子看才对。” 大国师钳着她胳膊的手抬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她转头看向自己。 “我应该把你当成一件工具,早早地夺到身边。那时安阳骁与你情份不深,未必会救你。” “你错了,那时本王对她已是生死不移的深情。”安阳骁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你居然追来了。”大国师慢慢地松开了阮陵的下巴,看向了前方。 安阳骁一人双刀,慢慢地从月色深处走了出来。 “安阳骁,药与阮陵都在我的手中,你不如主动让开?”大国师低声道。 “你今日走不掉了。”安阳骁说道。 “有她相伴,走不掉,我就与她一起死,还怕什么?对了,我突然想到,她与我才是绝配,她有鬼医针,我有鬼胎针,我与她双针合璧,简直世间无敌。”大国师又笑了起来。 “你作梦。”安阳骁身形暴起,直击大国师。 就在他纵身跃起的一瞬间,阮陵也出手了,猛地抬起了手肘,往他双腿间狠狠撞去。 “女孩家家,怎地如此出手?”大国师没想到阮陵会这样打他,身形一晃间,安阳骁也袭到了身前。 阮陵吹了声口哨,白泽立刻凶悍地嘶鸣了起来,高高扬起了前蹄,不停地颠簸,想把大国师给甩下去。 阮陵特地只带熊年一人, 熊年骑了战马,她骑白泽,大国师要逃,只能抢她的白泽。一切全在她的盘算中,唯独没算到大国师是一体双魂。 大国师只好放弃白泽和阮陵,从马背上跳起来,应付安阳骁的攻击。 若他只是自己一魂,还能与安阳骁撑上百招,但安阳霁不肯哪,削弱了他大半的武功,只能勉强应付安阳骁而已。 “阿骁,他一魂双体,莫下死手!”阮陵大叫道。 安阳骁一晃神之际,大国师抓住机会,丢出一把毒雾,闪身便逃。 阮陵拉住了安阳骁,小声说道:“你没事吧?” 安阳骁转头看向她,眉头紧锁:“安阳霁没死?” “大国师说他很执拗,不肯死。这小子果然够犟!”阮陵仰头看向夜空,小声说道:“许是公主在天之灵,不忍见他被人夺魂摄魄,留他一线机会。” 安阳骁看向远方,低低地说道:“等那药吃下后,他还能活吗?” 一切都是阮陵计划中的,那药根本不可能定魂,只会加速症状,让大国师提前遭受到阮陵所遭遇的一切痛苦。 阮陵摇头,轻声道:“不知道,只能赌他命够硬,够犟,能犟得过这一切吧。” “我们走吧。”安阳骁抱起她,放到马背上,低声说道:“沐岭已然令大军压境,我们时间不多了。” 阮陵点头,轻声道:“我好不容易才重建的鬼医大院,谁也别想毁掉我的心血。” …… 西魏大军驻扎在戈壁滩上,一弯碧月泉水卧于沐岭主帐之前,他光着双足从大帐里走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接过了侍卫捧上来的的茶水,咕噜咕噜地漱了口,扑地一声吐到地上。 “主子,有人自称大国师前来见你。”一名侍卫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抱拳行礼。 “那老东西来了。”沐岭嘴角扬了扬,手臂一挥,把水杯丢在了地上:“让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侍卫带着大国师匆匆而来。大国师戴了面纱,双手揣在袖中,走路很慢很稳。 “你不是用了安阳霁的壳吗?怎么走路还这德性。”沐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抬手就要掀他的面纱。 “不要掀。”大国师抓住他的手腕,慢慢拉开。 “为什么不能掀。”沐岭嘴角撇了撇,强行抓住他的面纱,哗地一下撕开。 大国师不适地拧拧眉,低声道:“我讨厌这张脸,面纱给我。” “我也挺讨厌这张脸的。”沐岭拧拧眉,把面纱丢了回去,懒洋洋地说道:“扔了别要了,再换一个。” “你以为是喝水吃饭。”大国师把面纱戴回去,淡淡地说道:“还有,你的玉人如今进益了啊,竟从未对我说过此事。” “对你说什么?”沐岭扭头看他,面色不善。 “你的玉人混进了南境。”大国师盯着他,步步逼近:“这与我们当初说的不一样。” “我的玉人何时去了南境?”沐岭拧眉反问。 第530章 只有我能骂她 大国师怔住了,他眉头拧了拧,死死盯着沐岭问道:“你的玉人,没有进入南境?” “呵,你不要告诉我,你上那个小女人的当了?”沐岭的嘴角挑起了一抹讥笑。 “那些就是玉人。”大国师神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沐岭,那女人做出玉人了。” “这绝无可能。”沐岭大手一挥,鄙夷地说道:“他们这些蠢物,不可能做得出玉人。全天下,只有我才能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东西。他们到时候都会变成狗粮,一个一个地死在我的面前。” “你太狂妄了。”大国师拧眉,盯着他说道:“我在南境确实看到了玉人,他们看上去个个俊秀清瘦,无常人无异,又能被乐声操控。小王妃已经掌握了破除玉人之法,你的这些玉人只怕是难不住她。” “不可能,绝不可能。”沐岭脸色骤变,手臂一挥,阔袖在月下烈烈。 僵峙片刻,沐岭缓缓垂下手,又笑了起来:“你只怕是新换了副不中用的壳,眼睛花了吧。” “花不花,你去看看玉人便知。那些玉人已经逃出来了,若不是操控,那从何而来。抑或是你的玉人偷跑出去?还是你那个一心想捧你为帝的四象门主所为?沐岭,现在还不是你狂妄的时候!”大国师盯着沐岭,语气愈加严厉。 沐岭与他对视片刻,冷哼一声,低声道:“备马,把我的狗牵来。” “是。”站于帐前的几名侍卫谨慎地应声,飞快地跑开,不多会便牵着马,推着一只铁笼走到了沐岭面前。 铁笼里面蜷缩着两个黑乎乎的物体,散发着浓愈的血腥气,在这闷热的风里显得异样的冲鼻。 “什么东西?”大国师拧眉,看向了那两团黑影。 “我的狗。”沐岭斜眸看去,嘴角咧了咧:“饿了两天了,正好,放出来让你看看他们的牙有多锋利。” 火把的光照到黑影身上,大国师看清了这两团“东西”。这是两个人,眼睛通红,牙被磨得锋利,脖子上套着粗粗的铁链,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惊恐地看着沐岭。 “怎么样,我的狗。”沐岭跨上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国师。 “变态。”大国师眸子抬了抬,接过了侍卫递上来的缰绳,冷冷地说道:“你带着这么两个玩意儿,简直是累赘。” “老东西,我与你合作只是各取所需,你要你的换魂术,我要我的灭世心,你管这么宽,不如我现在帮你把魂给烧了?”沐岭面色冷了下来,一双寒凉的幽瞳里泛起了杀机。 “你能杀得了我?”大国师嗤笑一声,冷酷地说道:“我可不是四象世家那个蠢物,任你杀戮。” “别和我提他。”沐岭挥起手臂,长鞭凌厉地朝着大国师抽打过去。 大国师也不甘示弱,马鞭甩出,与沐岭挥来的鞭子在半空中相遇,死死绞缠在一起。 “主子,主子,发现黑甲军的踪迹。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一名侍卫匆匆过来,恭敬地朝着沐岭抱拳行礼。 “找你的。”沐岭收了鞭子,冷声道。 “还要找玉人,若玉人真的不是你的,那就极有可能是浔墨白养出来的。只怕他们是想从玉人身上摸索出破解之法,我们得先他们一步,找到那些玉人。”大国师双腿轻踢马肚子,朝着前方疾冲而去。 “把我的狗带着。”沐岭挥鞭打马,紧紧跟上了大国师。 侍卫们拽紧了铁笼上的链锁,纷纷上马,拖着铁笼往月色深处奔去。 “不对,”突然,沐岭停了下来,清瘦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冷笑,“这事不对,定是那小妖女想哄骗我。她不可能有玉人,我的玉人也不可能去南境。” “主子,不如去清点一下玉人?如果数量并未少,说明是那小贱妇诓主人。”侍卫追了上来,听到他的话,于是小心地建议。 话音才落,沐岭眼中杀机顿起,手起手落,寒光直接抹过了那侍卫的脖子。 扑地一声,侍卫栽倒在地上,瞬间气绝。 其余的侍卫看在眼里,一个个心惊胆战,无一人敢出声。沐岭就是个魔,他连整个皇族都屠了,但凡敢违抗他,他便将人全家诛杀怠尽。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哪敢拿亲人的性命去冒险。 “狗东西,她也是你能骂的?”沐岭拿出一方帕子,擦掉飞溅到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用力勒了一下缰绳,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的这些玉人娇贵得很,还不到时机,他是不会放出来的。只有一个可能,浔墨白偷了他的玉人!这个男人,死都死了,还要给他制造麻烦,简直可恶至极。 一路疾驰,沐岭终于停到了一处竹林之外。浓雾在竹林中萦绕着,林中漆黑如墨,一点光都没有。他下了马,把缰绳抛给了侍卫,走过去一脚踢翻了铁笼,抓起铁链拽出了里面的两个人。 “你们在这儿守着。”他牵着铁链,大步往竹林中走去。 两个人只能爬着走,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硬生生被他拽得脖子上皮都破了,腥臭的血一直在往下淌,可他们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地哀叫。 “再叫,我把你们的牙一颗颗拔了。”沐岭不耐烦地骂道。 两人不敢再吱声,跌跌撞撞地跟着沐岭往前爬。 “当时在东郑国,你们打我时,不是挺得意吗,现在却像死狗一样。”沐岭抖了一下铁链,沉甸甸的链子甩到两个人的脸上,顿时又添一道血痕。 “何为尊贵,何为卑贱?胜为尊贵,输者卑贱。你们才是狗。”他一路骂着,越走越快。 那二人不得不拼了命地在地上爬,生怕再慢一点又要挨一顿毒打。 终于,沐岭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漆黑的小潭,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 火苗儿窜了出来,豆大一点光映在了他的眼里。 也就是一瞬间,小潭四周的琉璃灯笼都亮了起来,映在了小潭上。白雾之下,一道道修长的身影立于水面上,如玉雕一般完美无暇。 “他们都在这儿,一个都不少。”沐岭看着玉人,双臂无力地垂下,低喃道:“难道真的是那小妖女造出了玉人?不可能,不对的,她怎么会?浔墨白,是不是你干的?你帮他的?口口声声忠于我,最后还是帮了她。骗子……这世间的人,全是骗子。” 第531章 结局一 大国师勒住缰绳,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沐岭并未追上来。他又往前看,只见一片空旷,星光疏冷,也没有看到黑甲军和玉人的踪迹。 “上当了?”大国师拧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马慢慢地后退着,马尾轻轻甩动。 大国师突然想到了怀里的那只玉蝶,若此时他落单,还真不见得是安阳骁的对手,再被他把药抢过去,再想夺药就难了。 可这药,到底靠不靠谱,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万一这药也是陷阱呢? 他的手伸入怀中,慢慢地拿出了那只玉蝶。这东西可真漂亮,莹莹闪亮,还有淡香气弥漫。 他这一生一直在寻找可以复活的灵药,失望了无数回,又强迫自己无数回打起精神。后来有了荣华富贵,这妄念也从未消淡过。直到那日安阳霁闯进北辰宫发现他的秘密,他是想把安阳霁囚于牢中,可安阳霁狡滑,拿着阮陵的秘密诱惑他,还趁机向他出手。在缠斗中安阳霁趁他不备夺了他的鬼胎针,混乱中误打误撞地把针刺中了他的心脏。 大国师除了换魂,无路可走。他暴怒中,直接夺了安阳霁的身体。 安阳霁这人,他向来看不上,若非无奈,才不会想要他这副破壳子。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顶着这壳继续活下去了。 突然,大国师左脸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左手也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去抓那枚玉蝶。 “安阳霁,你敢!”大国师咬牙,怒声道。 左手费劲地一点一点地去抓他的右手,两个魂魄在他体内激荡着,互不相让。 “你去死吧。”大国师突然发力,一把将玉蝶丢进了嘴里。 嘴里一阵甜香气涌动,很快化成了冰凉的液体穿过了他的喉头,直透他的胃中。 他把玉蝶吃了! 耳朵里开始轰鸣,脑子里也是一阵火花四溅,身体更是僵直着,动也不能动弹。他整个人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冰棺之中,无法呼吸,更无法动弹。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哪怕是那年自己一个人躲在乌恒的圣山神庙去偷白玉金丹桂,脸被灼伤了半边,几乎送命,也没有此刻一样恐惧过。 这药是假的吧? 所以他还是上当了? 焦灼地僵硬了半天,终于,那股寒意散去了,他又可以动了。 就像溺水之人重新浮出了水面,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继尔胸膛里似有一团火焰烧了起来,冻僵的身体又迅速暖了回来。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袖抹掉额上的冷汗,深深地看了一眼漆黑不见边际的远方,抖了一下缰绳,往回飞奔而去。 小潭前。 沐岭清点完了玉人的数量,一个不少,一个不多,这才牵着铁链往竹林外走。行至一半,他突然顿住脚步,飞快地扭头看向小潭。 月光透过浓雾,那些玉人依然一动不动地立着。 他死死盯着玉人看了半天,从腰间取下了长箫,薄唇轻抿,抵于箫上。 空灵的箫呜咽回响,不一会,竹林里起了风,长薄的竹叶从枝头坠落,在风里飘摇飞舞。那些玉人随着乐音动了起来,他们就像完美的人偶,慢慢地歪了歪头,步子轻盈地踩过水面,朝着岸边走来。 这样的人,不管他们走在何处,绝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嗜血的本性。只需要一个音符的变化,他们就会变成吮血的恶魔。 沐岭死死注视着他们,一个不漏地看着,直到确定他们全都在他的控制中,这才操纵他们回到小潭之中。 收了箫,牵着铁链继续往竹林走。 至于大国师说的那些个玉人,可能真的是浔墨白弄出来的吧,管他的呢,浔墨白人都死了,弄出来那几个玉人有什么用?就算把他挖出来,用白骨为笛,也回天乏术。 他要毁的这个世间,没有人可以挡得住他。 浔墨白不能,阮陵不能,安阳骁更不能。 他好想看到这些人眼睁睁看着所谓的大好河山在眼前坍塌时的绝望神情,一定很有趣。 沐岭止不住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你在笑什么?”大国师来了,从马背上跳下来,往竹林里看了一眼,不悦地问道:“为何没与我同去?” “几个假模假样的傀儡而已,也配叫玉人,我看你换壳之后也变得没用了。”沐岭倨傲地看了看他,牵着铁链往前走:“丑话说在前面,你到了我这儿,万事都得听我的,别再给我使脸色,我可不惯着你。” 大国师慢慢扭头,眼里寒光闪动。 沐岭以前一向柔弱,尤其在他面前更是一副孱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总是以帕掩鼻轻轻咳嗽,尔后温柔怯怯地朝他笑,叫他哥哥。 如今看来,那一声声的“哥哥”唤出口时,沐岭心里一定是在骂他的。 “怎么,你想利用我?”大国师双手揣进袖中,盯着沐岭问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互相利用?”沐岭微微侧脸,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们都不必再演了。待我毁掉这一切,你拿了你的针,滚远一点。” “没有我,你能有今日?”大国师眸子眯了眯,渐生怒意。 “彼此。”沐岭跃身上马,淡然说道:“大国师没有我,也走不到今天。呵,你做那些脏事你那个皇帝老爹只怕早就将你翻出来,剁成肉泥了。还有机会夺别人的壳?” 大国师死死看了他一会,仰头闭眼呼吸。他不想再争,待玉蝶替他定了魂,他便一刀杀了这狂妄之徒! 马蹄声响了起来,沐岭没等他,带着人先走了。铁笼子在地上拖得咣咣地响,刺耳极了。 大国师直到声音听不到了,这才上了马,慢慢地往回走去。 一切,安静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慢地从对面的树林里走出来,看着那些身影消失,这才双双往竹林里奔去。到了小潭前,二人停了下来,看着小潭里的玉人双双变了脸色。 “阿骁,你看,这些玉人果然在这里。”阮陵激动地说道。 “这里只怕有上百个,一城放一人进去,满城皆会死无葬身之地。”安阳骁神色冷峻地说道:“娘子,现在该怎么办?” “你以为放玉人进城可怕吗?把玉人放进西魏大军,才是真的疯魔,真的可怕。”阮陵轻轻地说道。 第532章 结局二 天亮了。 沐岭懒懒地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响起的号角声,不耐烦地说道:“吹个什么劲,不许再吹。” 外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数万大军,却没有一点 那些西魏的将士们压根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以为要打仗,但他却只囤兵于此,按兵不动。一连数日,他们都只能焦灼地等着,没人敢反,也没人敢来问。 原本西魏还是有些能打的将军的,后来安阳骁崛起,连斩西魏数位大将,大挫了他们的锐气。加之此时皇子争权,互相攻讦,以打了败仗为借口,又逼走了一些忠心爱君的,剩下的这些要么资质平平,要么讲究独善其身,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到了现在,眼看疯魔的沐岭夺了皇位,杀了皇帝,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让这个归来的质子坐在龙椅上,再盼着结束这一切后,他们依然能过富贵荣华的日子。 “沐岭,你何时动手?”大国师双手揣在袖中,慢步进了大帐:“你的玉人莫非还没养成。” “何时下雨?”沐岭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大国师:“你不会是看天象吗?下雨的时候,我就带他们过去。” “玉人只能在下雨时才能动?”大国师追问道。 沐岭又合上了眼睛,半天后,懒懒地说道:“我喜欢下雨天。” “沐岭!你可懂兵贵在神速,你是想等安阳骁他们想出对策不成?”大国师怒了,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抓他。 沐岭翻了个身,不悦地说道:“你这人真是好笑,你管我何时动手,我偏要下雨天再动,你奈我何!” “你早晚毁在你的狂妄之上。”大国师咬牙,又起了杀心。 “想杀我啊?”沐岭坐了起来,卷了一指发,看着大国师低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是有趣得紧,也不问问你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也敢来杀我。” 大国师死死盯了他一会,转身往外走。 “怎么,你的魂定好了吗?安阳霁那废物还在挤你么?”沐岭讥讽道。 大国师的脚步顿了顿,冷冷地说道:“管好你的嘴,不要以为你真能一手掀翻风雨。” 说话间,突然响起了雷声。 沐岭从榻上站了起来,赤着双足跑到了大帐外,仰头看着乌云沉沉的天空,低低地说道:“要下雨了。” 轰地一声,一声巨响在天幕炸开,数道银龙闪电直直地劈向草原。 将士们发出了阵阵惊呼声,只见那闪电落地处,很快就燃起了大火。 “是天降责罚。”这时有人大叫了一声。 这段时间沐岭闹出的腥风血雨早就闹得人心惶惶,这过于骇人的闪电,又将人已经紧绷的神经重重地叩响了。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不少人已经不顾一切地丢下兵器,没头没脑地往回逃去。 “你的人心要散了。”大国师看着乱掉的人群,冷笑出声:“你再不动手,覆水难收。” “要下雨了,马上就要下雨了。”沐岭却不理大国师,他走到了空地上,仰起头,伸开了双臂。 豆大的雨点噼哩啪啦地砸了下来,人群更乱了,马也受了惊,嘶鸣着乱窜。 沐岭静静地站在雨里,低喃道:“这个人间太脏了,再下大一点,洗得干净一点。他们都该死,都该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了好一会,身上淋得透湿了,这才拿出了长箫。 箫声穿过了大雨,又远远的被雨声给吞没。 在雨里,缓缓地走来了一行男子,锦衣长衫楞是干爽得像没下雨一样,而头发却湿透了,白玉一般的脸上还在往下淌着雨水,乌黑的瞳,淡红的唇,个个绝色。 原本慌乱的人群又纷纷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这一行人。 他们好看得过于古怪了,尤其是在这乱糟糟的泥泞里,越加显得突兀。 “是妖吧。” “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哥儿?” “是那主子的人?” 就在此时,箫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那些男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身边跑过的将士。 大国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就等着看玉人暴发,撕烂眼前这些将士。可等了好一会,那些玉人只是站着,毫无动作。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沐岭,疑惑地问道:“他们就这么站着?” 沐岭额上青筋鼓起,箫声再度变得激烈。 但他吹得热汗淋漓,玉人始终只是站着,歪着头看着身边跑过的将士们。 “不对劲。”大国师锃地一下拔出剑,往人群里冲去。 沐岭也不敢再散漫,举着箫吹着乐,朝着那些玉人走近。 越来越近…… 突然,沐岭停了下来,大喝一声:“不要过去!是安阳骁!” 大国师人已经近了,听到沐岭的警示声,已然来不及撤退,他震惊地看到眼前的玉人突然齐齐地撕去了身上的锦衣,露出里面寒光闪动的薄甲战衣。那人群正中站着的,赫然就是安阳骁! “大国师,玉蝶可美味?”安阳骁身形暴起,手中两把弯刀,凌厉地劈向大国师。 大国师长剑出手,硬生生挡了这一击,但强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掀飞了出去。 这不可能,他就算再弱,也不可能在一击之中被安阳骁给掀飞! 他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是安阳骁,是黑甲军!”西魏的将士们完全慌了,以前交手就被安阳骁碾着打,如今他们正群龙无首,被他突然冲进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迎敌,还是继续跑。 “你们还不滚?还要为这暴君卖命吗?趁这机会,赶紧回去救你们的家人。”阮陵登上战车,脆声说道。 有耳尖的将士听清她的话,心一横,索性就逃到底了。 见有人逃跑,本就惶惶的人心更散乱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剑丢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埋头苦奔。 皇帝都没了,他们还打个屁的仗啊?这女子说得对,早点跑掉才要紧,谁还真的愿意为这疯魔的沐岭送命! “安阳骁!你们把我的玉人弄到哪里去了?”沐岭死死握着长箫,盯着安阳骁质问道。 第533章 结局三,暴发吧 “你的玉人,当然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安阳骁冷冷地说道:“沐岭,一切该结束了。” 沐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安阳骁看着,削瘦单薄的身体在倾盆大雨里绷得笔直。万般嘈杂之中,只有他一人孤立于浓密的雨幕之中,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突然大笑了起来,前俯后仰,貌似癫狂。 “哈,结束?你凭什么和我说结束两个字?就算你把玉人都夺走了,又能如何?一切皆成定局,你改变不了。” “下蛊么?我娘子已经配出解药,早早就送至各郡府各大药铺。”安阳骁双手负于身后,胸有成竹地说道:“四象世家的人已经拥立了小皇帝,朝堂自会稳固,所以你带来的西魏大军不会再听你调遣。” “小皇帝,哪来的小皇帝?”沐岭嘴角咧了咧,片刻后,他脸色猛了一声,低低地说道:“那个小傻子,小宫女?” “浔墨白万般不好,唯有一点好,他是真心辅佐你为帝。”阮陵快步过来,激动地说道:“还有十一,她吃了那么多苦,一直以为是在帮你回到西魏,结果你在干什么?你杀了他!你是十一的亲哥哥,我用了她的身体,所以我也曾真心想认你为兄。你可以复仇,但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般地步?为何非要拖着所有人与你陪葬?” 沐岭看着阮陵,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单薄的胸膛不停地震着,一直笑到咳嗽起来,这才抬袖抹了把眼睛,慢慢敛去了笑意。 “你可真讨厌。”他盯着阮陵,冷冷地说道:“十一本来死得透透的,你非要顶着她的壳回来。这世间这么脏,死了的才最干净。” “你无权替别人决定生死,十一有喜欢的人,十一想活着。”阮陵怒斥道。 “她要是活着,还有你的今天吗?你不应该感谢我?”沐岭冷笑,他抬起纤白的手指,慢慢整理着衣衫,冷声道:“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讨厌。真以为拿走了玉人,弄出了什么蛊毒,我就没法子了?我筹划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吃尽了苦头,装尽了笑脸,我忍耐得……肺都快炸了。” “沐岭,别和他们废话。”大国师拖着淌着血的长剑过来了,面色铁青地看着安阳骁和阮陵:“他们带的人不多,杀了他们。” “闭嘴,你这个蠢货!就是你把他们引到了这里!若不是你这个蠢货非要去鬼医大院,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我的玉人!”沐岭挥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向大国师。 大国师没料到沐岭会扇他,一时间怔住,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用谁的身体不好,非要用这么一副最让我厌恶的。这狗东西诱惑我妹妹,竟要相信狗屁情爱。”沐岭面色狰狞地瞪着大国师,阴冷地责骂道:“滚远一点。” “你这个疯子。”大国师脸色难看至极,他也曾万人追捧,何时受过这种气?尤其这沐岭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原本一个万人嫌的弃子,楞是替他与四象世家搭上了关系。 最早他只是觉得从沐岭身上看到了被遗弃的自己的影子,后来发现沐岭此人极为聪慧,学东西几乎一遍就会,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好的帮手。哪知如今养虎成魔,完全不受他控制,更是敢对他动手。 忍! 大国师如今面对强敌,却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气。他抬手抚掉脸上的血渍,冷冷地说道:“我劝你清醒一点,你我之间的帐,此事完成之后再慢慢算。” “滚!”沐岭再一次暴发了,他骤然出手,一掌狠狠地击中大国师的心口。 他武功不济,但却阴招频出。他的手心里扣着毒刺,刺上带着倒钩,深深刺入大国师的胸口,再撕起一大块皮肉,顿时鲜血横飞。 “你……”大国师痛得脸色骤变,再也无法忍耐,挥剑刺向了沐岭。 无奈,那刺的毒汁沾上他的皮肤,已然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他的血肉,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失去了力气,面朝泥水,轰然倒下。 “狗咬狗还挺好看。”匆匆赶到莫凡和熊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讥讽道。 “不要刺激他,安阳霁还有救。”阮陵呵止住了莫凡。 莫凡刚拔出来的剑,又慢慢收了回去。 此时西魏的将士们已经跑得没影了,剩下的只有追随沐岭的凤凰宫人和大国师的一些随从。大雨疯狂地浇下来,那雨大得几步之外的人都看不清。 “安阳骁,阮陵,你们以为我只有玉人吗?我还有狗啊。”沐岭赤红的眼睛看着安阳骁,突然双臂挥起,狂呼道:“咬死他们。” 咣咣的几声,铁笼子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陵昨晚在藏玉人的小潭前见过那条“狗”,那是不可一世的永晋王和另一个西魏皇子。两个西魏皇族里受尽宠爱的皇子,现在却变成了沐岭嘴里的“狗”。 铁链松开,他们却没有扑向安阳骁和阮陵,而是凤凰宫人和随从。 “不好。”阮陵神色一变,急声道:“不能让他们咬到人,他们此时与疯狗无异,咬到的人也会变疯。” 安阳骁拔刀就要冲上去,但沐岭却径直扑向了阮陵。只要抓到阮陵,安阳骁只能向他低头。 “保护王妃。”熊年怒吼一声,拔刀冲向了沐岭。 就在此时,沐岭的衣服上突然开始淌出红色的液体,就像鲜血一般,还带着浓愈的花香。他肤白发黑,偏还披一身血衣,更像妖魅。 “他衣服上都是毒药,不可碰到。”阮陵急声大呼道。 那些毒血珠飞溅了起来,碰到的东西,无不发出滋滋声响,冒起了红色的淡雾。 “真是个疯子!”熊年飞快地削掉被溅上毒血的衣袖,愤怒地看向沐岭。 沐岭这种疯狂自毁的打法,确实让人忌惮。 就沐岭快要逼近阮陵的时候,突然一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沐岭低头看去,只见大国师弓着背,正伸着双臂,死死抱紧了他。 “滚开……”他怒骂道。 “你把十一还给我。”低哑痛苦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安阳霁苏醒了。 “你去死吧。”沐岭沉着脸色,一掌击向他的头顶。 第534章 结局四,生死由命 就在沐岭的手即将拍到安阳霁的头顶时,安阳骁的短刀凌厉地削向了沐岭的手腕。沐岭只好闪身躲避,那刀贴着他的耳朵扫过去,削落一把湿发。 “不好了,是南境那边……”突然,莫凡大呼了一声。 安阳骁转头看去,只见南境的方向竟腾起了冲天的红云…… “哈哈哈……”沐岭狂笑了起来。 “安阳骁,你不想在南境大开杀戮,巴巴跑到我这儿来,没想到南境无人坐镇,还是让我得手了。”沐岭双眼一亮,狂笑了起来。 “沐岭,你做了什么!”阮陵厉声质问道。 “你看你,这么凶,我要怎么和你说话?”沐岭用力拖着抱着他腿的安阳霁,一步一步地往阮陵面前挪:“叫一声哥哥,我告诉你我做了什么。” “想得美。”阮陵怒斥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不怕。” 沐岭拉长了脸,看向了安阳骁,冷笑道:“你们都怕不怕的无所谓,反正安阳霁受伤进城之日,玉人之毒已经被他们洒进了你们南境之地。我就是在等这场大雨,雨水会将毒液冲进水中,把你们统统变成下等的玉人。虽然用的时间会长一点,但是无所谓,结局是一样的,我可以等,慢慢地看着你们变成丑陋不堪,一个、一个、又一个地跪倒在我面前。” 阮陵和安阳骁对视了一眼,瞬间气炸。 她的南境,她还没有好好放羊,没好好在南境开展她的赚钱大计,她的鬼医大院才刚刚建好,沐岭敢这样毁掉她的心血?为了她以后的安稳,她费尽心思设局潜入西魏,绝不能让沐岭这货给她毁了! “沐岭,你真是这世间最可恶的人!”她挥起短刀,狠狠刺向了沐岭。 沐岭被安阳霁抱住了腿,行动不便,而阮陵也不惧他的衣袍上的毒血,楞是被阮陵一刀狠狠刺进了肩头。 “沐岭,你真该死!”她用力拔出短刀,忿然说道:“我本答应过十一公主,要留你一条生路,你却步步紧逼,非逼我杀你。” 腥红的血 “我需要你留生路吗?你也只有死路一条罢了。”沐岭捂住肩头,一脸怨恨地看着阮陵:“别在我面前炫耀,我恨毒了你们, 一个一个的每天过得快乐又光鲜,而我却不得不像死狗一般任人欺凌。” “放你娘的狗屁!”阮陵又是一刀刺了过去,愤怒地说道:“你明明早早学会了本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复仇也能回西魏杀了那几个禽兽。你偏不,你偏要长出一副填不满的变态心肠,拉全天下的人给你陪葬。我呸,真男人就去对付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而不是连把真心对你好的人一起杀了!” “别提真男人这三个字。”沐岭暴怒,突然一脚踹开了抱着他腿的安阳霁,疯了一般地冲向阮陵。 安阳骁哪能让他碰到阮陵,手中弯刀出手,准准地劈中他的胸膛。 沐岭身子僵住,呕出一口鲜血,他抹了把嘴唇,慢慢抬头看向安阳骁,嘴角牵出一抹笑。 “没关系,我反正是想死的,你们全给我陪葬……没人能玉人之毒,这个天下全要陪我下地狱。” 安阳骁又挥起一刀,准准地割过了他的喉咙。 “告诉你一件事,浔墨白死前把解毒之法拿给了我……你以腕中血养蛊,所以,你的腕中血可解玉人之毒。”阮陵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沐怜眸子蓦地瞪大,一脸震惊看着阮陵。 阮陵见到他的反应,知道浔墨白没错,于是继续道:“他给过你机会,只要你那日愿意收手,他便会再陪重来一回。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我鬼医宫,却唯独没有对不起你!他自打离开躲藏的那个小院,从此心里便只有一个执念,奉你为帝,还西魏一个太平盛世,他执着地相信当年帝出冷院的卦象,那是他全部的心血。可你杀了他,也断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阮陵摊开了手心,手中卧着一枚通体红透的玛瑙戒指。 沐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浔墨白的戒指,那日他杀浔墨白时,浔墨白抓着他的手腕,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灰败的,不带半点希望…… 沐岭又呕出一口血来,胸膛震了震,身体轰然倒下。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眼神直直地接着越来越暗的天幕。 大雨落在他的身上,那些往事疯狂地涌进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动着,娘亲、十一、浔墨白……那个小小的冷院,浔墨白喂鸡,浔墨白做饭,浔墨白守在他的榻前给他喂药…… 那个人真是讨厌,死了还要害他。 他长睫颤了颤,嘴角又淌出一道血来。 可是说真的,他真想浔墨白啊,他为什么不肯一起制造玉人呢?把天下毁成一片废墟,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浔墨白,下辈子不要再让我看你了。 “他们怎么办?”莫凡看着那些被永晋王咬伤的随从,拧着眉说道。这些人当真就像疯狗一般,身上青筋暴起,双目充血,见人咬人。 “明明是好好的人,硬生生变成这样,”熊年击退了一个扑过来的随从,恼火地说道:“怎么都不知道疼呢?我都砍了好几刀了。” “还有那两个……”莫凡看向了永晋王和那位看不清脸的皇子,拧起了眉。他们身上套着沉重的铁链,却能上窜下跳,形容癫狂。 “给他们一个痛快,我没力气救他们。”阮陵转过身,冷着小脸说道:“也是他们该得的。” 尤其是永晋王这个恶棍,若是他能善待沐岭,不把他逼成那般模样,说不定后面的事能有改变。 永晋王一脸绝望地看着安阳骁,呜呜地叫着。求生的本能此时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眼里全是恐惧。可很快,血腥味儿又把他的杀性给勾出来了,又开始疯狂地往几人身上扑咬。 熊年上前去,刀起刀落,结果了他。 此人不死,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又会扰得东郑不得安宁。 不多会儿,那些人都倒在了血泊里。 安阳霁已经昏死了过去,阮陵看着他,十分头疼。他现在是大国师,还是安阳霁? “先带回去吧。”阮陵小声说道。十一公主的哥哥没了,心上人总要替她好好留住吧。 “你的寒症未好,又多一个要管的?总之是治不好的,不如……埋了吧。”安阳骁看着呼吸微弱的安阳霁,额角也突突地生疼。 安阳霁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手捂住心口,气出一口热血。 第535章 结局五,舍不得 一晃,三月光景过去。 南境入冬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大雪茫茫。三个月前那场突然而至的玉人之祸,还没来得及蔓延,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西魏的小皇帝登基后,由残存的四象世家的门徒小心辅佐着,西魏皇族近二十年都不可能恢复元气。安阳骁一直希望的安宁,终于来临了。 鬼医院中每日人来人往的,来求药的,来求子的,来求水的……每日吵得很,阮陵不得不搬回王府住下。 榻小榻硬的,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时日无多,趁还能站能跳,每日多吃点好吃的,也算不亏此生吧。总之,她这夺人之躯的代价还是付出去的。这世间,没有可解寒症之药,她终会一点一点地冻成冰人。 不过这样死去,倒也漂亮,晶莹剔透的,迷死人了。正想得入神,奶娘抱着小元宝,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小祖宗哎,鬼医大院实在吵得慌,我真不想去了,你让熊年带他去鬼医大院吧,我舌头都要掉在那儿了。” 小元宝喜欢呆在鬼医大院,那里有阮威,还有四师兄,他爱呆在那儿看人家采药。 “奶娘不是最喜热闹?”阮陵问道。 “不爱了,不爱了,我如今就爱清静。”奶娘把小元宝放到一边,让他自个儿玩,然后一溜快步跑到桌前,倒了一大碗茶水喝了。 阮陵看着她直笑,她这么爱唠嗑的人,也能在鬼医宫唠到嗓子冒烟,可见那里人到底有多少。 以前鬼医宫位于高山之上,世人并不知鬼医宫所在之地,所以清静得很。但现在鬼医大院已然入世,只能与繁华共存。一开始,这鬼字实在骇退了不少人,但慢慢地众人发现这地方是从鬼差手里夺命的宝地,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跑来求药,连城中的大夫也跑了过来,天天呆在鬼医宫不走。 “不过……”奶娘放下茶碗,一脸愁容地看向阮陵,问道:“王妃,你这病?还有那药……你是不是还是睡不着?” “睡得着。”阮陵微笑着说道。 “睡得着你的眼睛怎么青了一大圈。”奶娘心疼地说道:“你就不能给自己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好好睡一觉。” “是这几天太忙了,忙着解玉人之毒,所以没睡好。”阮陵抚着眉心说道。 “娘亲,我给你揉揉。”小元宝跑到她面前,爬到小板凳上站着,伸着一双小手给她揉脑袋。 “安阳钰昭,这四个字会写了吗?写给娘亲看看。”阮陵拉下他的小手,轻声问道。 “会写,比娘亲写得好看。”小元宝挺了挺胸脯,大声说道。 “哎哟,你和你娘亲比点别的,别拿写字和她比。”奶娘给阮陵端来了人参鸡汤,听到小元宝的话,赶紧说道。 “那比画画,绣花,我也可以。”小元宝又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娘这些也不会。”奶娘又道。 阮陵笑了半天,转头看向奶娘说道:“奶娘,帮我置办一些绣线和布料回来。”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说道:“我要给我阿骁做双威武漂亮的鞋,还要做一身丝滑爽利的睡衣。” 奶娘:…… 可千万别忘了把针从衣服上取下来,扎得王爷嗷嗷叫。 入夜。 安阳骁推门而入,只见阮陵坐在几枚拳头大的夜明珠下,正埋头绣花。 “你看我绣的大肘子。”她举起了手里的衣裳,笑呵呵地说道。 “你……给我的衣裳绣大肘子?”安阳骁在她身边坐下,接过了衣裳,托在手心里看。 “大肘子多好啊,让你永远别忘了当年挨饿的时时候,以后就会更加珍惜好日子。”阮陵搂住他的胳膊,手指在大肘子上轻轻地戳了几下:“全都是金线哦!我对你好吧,黄金大肘子,看着贵,闻着香。” “大方。”安阳骁放下衣裳,拉过她冰凉的小手往唇前凑了凑,给她呵起了气。 “手这么冰,别绣了。”他哑声道。 “不行,我得绣。小元宝绣花比我绣得好看,你敢信!”阮陵小脸一板,气呼呼地说道:“明天,我一定要让他臣服于我这个娘亲精美的绣功之下!我就随便绣绣,就能绣出金灿灿的大肘子。” “他敢不服。”安阳骁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哄道:“我去揍他屁股。” “喂,儿子就得比爹娘强啊,你揍他作甚?”阮陵握起小拳头捶他。 “那不揍了。”安阳骁连忙说道。 “我把衣裳绣完,你先睡。”阮陵没过多地搂他,入冬之后她的身子更凉了。四师兄换了十多个方子,终是拽不住她越来越冷的身子。她就抱了这么一小会儿安阳骁,他衣裳上就起了冰霜,再抱下去,他非被冻成人形冰柱不可。 “我陪你。”安阳骁拿了书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慢慢地翻看。 他心里比谁都急,比谁都难受。原本以为抓了大国师,杀了沐岭,总能找到解决之法,却原来,根本无救。眼看她一晚一晚的睁着眼睛,小脸一天天的瘦,身子却一天天的冰得骇人,他恨不得把一身血肉给剐了去换她这一生无恙。 但急归急,面上却是一丁点儿也不能表露出来,她整晚不睡,他就陪她到深夜。 “摄政王,安宁郡主回来了。”这时房门外响起了莫凡的声音。 几个月前,安阳唐和安宁郡主突然离京,然后便失去了踪迹。南境当时正忙着对付沐岭,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去追查他们的下落,这一消失,便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只她一人回来?”安阳骁放下书,看向了门外。 “和安阳唐一起,正在老太妃那里。”莫凡说道。 “你去看看吧。”阮陵轻声说道。 “告诉老太妃,本王今日乏累,已经歇下了,明天白天再去看安宁郡主和唐王,让他们也早点去歇着。”安阳骁合上书,沉声说道。 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他转头从阮陵手里拿走了绣花线,温柔地说道:“你莫要绣了,会伤了眼睛。若实在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不想听故事,想要阿骁给我唱支曲子。”阮陵缩进了绵软的被子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第536章 结局六,我陪你 “我唱曲又不好听……”安阳骁嘴巴被烫着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好吧,唱一曲。” “要听,十八……”阮陵那个摸字没说出来,安阳骁已经把她的嘴巴给捏住了。 “要听就好好躺着。”安阳骁吓唬道。 他能唱那种东西吗? 唱不出来的呢。 阮陵拉下他的手,看着他笑了半天,自己先唱了起来。 安阳骁瞧了她好半天,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阿骁,我走后,你再娶一个漂亮温柔的好不好?不像我这般能闹腾的,事事温柔的那种。”阮陵握着他的袖角,突然说道。 安阳骁脸色骤变,五指猛地收拢,紧紧地攥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指。 “你胡说什么!”他呵斥道。因为紧张,声音都凌厉了几分。 阮陵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说道:“我手疼。” 安阳骁醒过神来,飞快地松手。低眸看时,那只玉白的小手已然被他攥出了几枚极深的指印。 “对不起。”他懊恼地道歉。 “吹吹。”阮陵把手递到他的唇上,软软的唤他:“你弄疼的,你负责吹好。” 安阳骁捧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给她吹着。 他心慌得很,这手这么冰,会不会明天早上她就已经彻底冰住了? “我该怎么办?”他突然就停下来,眼神直直地看着阮陵。 “不知道。”阮陵摇头,嘴角又勾了勾:“我真的不知道……” 安阳骁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趟过了,可现在却是他趟不过去的一道坎。他看着面前削瘦的小人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些事我得交待清楚了。”阮陵缩回手,轻声说道:“安阳骁,不许消沉,也不许孤老终身。有标致的,动心的,你尽管娶,我不骂你。我到了那边,也会去找漂亮的男人,才不会一个人孤伶伶的。” “尽胡说……”安阳骁嘴角抿了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唐王和安宁。” 他逃一般地奔了出去,门开的时候,大风大雪呼呼地卷了进来。 阮陵叹了口气,又摸到了绣花针,拿起未绣完的睡衣,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她真的是不擅长女工,就这么一点儿绣活,弄了整整几日,楞是没能绣完。早知道这样,她就绣个简单的荷包了,三两日就能绣成。 手指僵得厉害,自打从乌恒部回来,白玉金丹桂炼出的药,给她续命到今日已经是奇迹了。 “我白赚了三年,白得了个心上人,也应该满足了。可我的阿骁怎么办呀……”她放下绣针,托着小脸,看向了窗外的飞雪,眉头微微皱起。 总得想个法子,让他可以接受才行。 …… 老太妃院中。 安阳唐和安宁郡主浑身狼狈地坐在椅上,那模样,活像几年没洗过澡一般,头发都结成了绺子,衣裳更是脏破得不像样。安宁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饿得嗷嗷地哭。 安阳骁进去坐了一会,心里全是阮陵的话,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才发现对面坐的那两个乞丐一般的人物就是安阳唐和安宁郡主。 “怎么弄成这样?”他拧拧眉,打量着二人的狼狈模样,问道:“是干什么去了?” “被山匪劫了。”安阳唐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皇叔,赶紧让他们上饭上菜,我饿得要命。” “你饿,女儿才饿。”安宁郡主怒视着他,一开口,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我要与你和离!你这个胆小怕事的东西,只会丢下我们母女逃走,你的命是命,我和女儿的命就不是命。”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丢下你们了,若真丢下,你还能坐在这儿?”安阳唐不耐烦地说道:“你我是先帝赐婚,岂有和离一说?” “别吵了,来人,先服侍郡主去梳洗更衣,找奶娘来,快给孩子好好洗洗,好好喂她。”老太妃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挥挥手。 “我来吧。”一位侧夫人跑进来,主动抱起了小婴儿,怜爱地说道:“哎哟,可怜见的,冻得脸通红。” “你去吧,仔细些,这才满月呢。”老太妃叮嘱道。 “是。”侧夫人抱着小婴儿,带着自己的婢女快步走出去了。 安宁郡主双手空下来,抹着眼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骁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安稳的亲事么?” 安阳唐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拂袖就走:“受够了,和离就和离。我找二哥去。” “站住。”安阳骁一声断喝,怒斥道。 安阳唐猛地收住脚,慢慢地转过身来。 “你二哥,现在没心思管你。”安阳骁拧拧眉,打量着他一身破烂衣裳说道:“你先去洗干净再来见我。” “对,去洗洗。”老太妃打起了圆场。 安阳唐只好借坡下驴,跟着婢女下去了。 “可怜见的,天寒地冻,怎么熬过来的。”老太妃把安宁郡主叫到跟前来,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也先莫哭 了,去洗洗,再好好说给你骁哥哥听。” “成亲的人了,不要总是骁哥哥地叫。”安阳骁沉声道。 “我从小叫到大,怎么不能叫了?”安宁郡主反驳道。 “他唤我皇叔,你唤我什么?下去,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南境事多,我没功夫听你们两个给我哭闹。”安阳骁说道。 安宁郡主语塞,垂着眼泪看了他一会,乖乖地下去梳洗更衣。 “阿骁,你娘子可好些了?她有两日没出屋了。”老太妃收回视线,一脸关切地问安阳骁。 安阳骁眼尾渐红,置于膝上的手慢慢地握了拳。 “这孩子真是苦啊,我前儿摸她的手,跟冻块儿似的,说是吃进肚里的东西也是如此,入口即冻。”老太妃红着眼睛,小声说道:“她那师兄师姐,竟想不出好法子?” 安阳骁还是沉默。 “你也莫要太急,她自己也是圣手名医,说不定明儿就有办法了。如今南境都安定了,西魏也不会再来干扰,你且把大营里的事都放放,好好陪着她。说不定她心情好了,身子也就跟着好了。”老太妃又安慰道。 安阳骁看了老太妃一会,突然就苦笑了起来:“她就是有这本事,原本不喜欢她的人,后面都能喜欢上她。明明大家都喜欢了,她又不肯留下了。” 第537章 结局七 “你这么说,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老太妃直了身子,拿着帕子抹眼睛。 这几个月下来,阮陵带着她的人忙前忙后的,商道修起来了,水井水渠都挖好了,甚至还种了不少粮食和瓜果。南境这些年来都世人称为苦寒之地,但这几个月下来,倒真让人看到了几分繁华的未来。别说老太妃,就连之前看不惯她娇滴滴作派的那些人都心悦臣服。 母子二人都不再说话,风卷着飞雪的声音嗡嗡地冲撞着门窗,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门又一次推开了,安宁郡主洗漱一新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皇叔。”安宁规矩地行了个礼,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坐到了老太妃那边。 又过了一会,安阳唐铁青着脸也回来了,也是沉默不语地坐到了椅子上。 二人在洗漱的时候各自打听了想知道的事,一个知道了阮陵的病,一个知道了安阳霁的现状,此时脑子里全乱了,连要吵架和离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二哥他……就没办法了吗?难道要一辈子锁着他?”安阳唐忍不住先开口。这事太离谱了,但又不得不信。 “在想办法。”安阳骁随口道。 “真想才行啊。”安阳唐急声道:“总不能一直锁着他吧,他好歹也是个王爷,如今铁锁加身,与囚犯又有何异?他变成这般模样,又不是他自己想的。” “你别说了。”安宁拽了拽他,朝他递眼色:“皇叔自有打算。” “怎么,不叫骁哥哥了?”安阳唐憋着气,啪地一下打开了安宁的手。 房间里顿时静了。 过了一会,安宁憋着泪,站起来就走,“没意思得紧,明儿就和离。” “和离就和离。”安阳唐坐下去,一脸铁青地看向安阳骁:“总归我是没有某人来得重要。” 老太妃:…… 她哪有心思听这两个人吵闹,她如今最担心的是安阳骁,若阮陵真没了,安阳骁撑不撑得住! 一夜大雪,到天明时分停了下来,满院子铺着厚厚的雪,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了膝上。 “娘亲,我堆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人。”小元宝跑了进来,眉开眼笑地往阮陵的身上扑。 “别抱,娘亲身上太凉了。”阮陵拉起被子,想让奶娘抱开小元宝。 “我不怕冷,我想抱娘亲。”小元宝抱住了阮陵,没一会小身子就冻得瑟瑟发抖。可饶是如此,他却仍不肯撒手,固执地抱着她不放。 “你不是堆了大大的雪人吗,去给娘看看好不好?”阮陵轻声哄道。 小元宝还是不撒手,只是转过小脸让她看窗子:“就在那里,娘亲转过头就能看到,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 窗子已经换成了打磨得平整的白水晶,一眼可以看到院子。院中有几株红梅,开得红艳艳的,煞是好看。雪人就立在梅树下,披上了黑色的斗篷,还戴了一张面具,手里威风凛凛地举着马鞭。 “好威风。”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娘亲,你快点好起来,陪我一起堆雪人。”小元宝仰着脸看着阮陵,可怜巴巴地央求道:“你乖乖多吃饭好不好?” “好。”阮陵点头。 “娘亲真乖。”小元宝这才满意地点头。 正说话间,门口多了一道身影,阮陵抬头看去,只见安宁正拧着眉看她。 “郡主来了。”阮陵淡淡地笑了笑,低眸看着小元宝说道:“我与你郡主姐姐说会儿话,你出去玩吧。” 小元宝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双手,有模有样地朝着安宁抱拳行了个礼,大步往外走去。 “小元宝个儿真高啊,明明才三岁,竟长得有五岁的样子了。记得公主姐姐是难产,你给她接生的。”安宁看着小元宝走远,轻轻地说道:“日子一晃,竟有三年了。” “对啊,三年了。”阮陵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过来坐,把门关好,我冷。” 安宁醒过神来,关了门,走到她身边坐下。 屋里置了好几个炉子,桌上煮着热茶,满室的药味儿。 “你……”安宁看着阮陵清瘦到巴掌大小的脸,那些不服气统统消散了,扭捏了半天,小声说道:“南境的百姓都夸你,我今日去街上逛了一遭,都说你做了好多事。” “学着点吧。”阮陵白玉般的指尖从袖口探出来,握住了茶杯抿了口滚烫的茶。 安宁愣了会,说道:“嗯,我会学的。” “怎么,你不回京城了?”阮陵美眸横来,打量着她说道:“倒是变得沉稳了许多,人哪,总得吃点苦头才能长大。” “你比我还小呢。”安宁被她训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 “那又如何,你还是得叫我小皇婶。”阮陵笑嘻嘻地说道。 “你……真是一直这么讨厌。”安宁生气了,鼓着眼睛瞪阮陵。 “啧啧,刚刚还夸你沉稳,这时候就沉不住气了。”阮陵笑出了声。 安宁被她戏弄了,本来很生气,但看着阮陵碰过的茶杯竟凝上了一层冰渣子,顿时怒气消散。 “你这么厉害的人,竟没法子吗?你若真的……让骁……骁皇叔怎么办?”她看着阮陵,眼眶渐红。 “你干吗,你别哭啊,我还没死呢。”阮陵吓了一跳,安宁怎么也在她面前哭鼻子?她和安宁的关系并不好啊。 “我哪有哭,我是被热的。”安宁吸了吸鼻子,尴尬地转开了头。 “吓我一跳……”阮陵呼了口气,又问道:“你打马吊不?我约的牌搭子要到了,你打不打?” “你还有精神打马吊?”安宁又怔住了。 “我又不是马上去死,为何没有精神打马吊。”阮陵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指着门说道:“侄媳妇去看看,我的牌搭子只怕是到了。” 安宁忍着气,过去打开了门。王秋婵和林小姐携手来了,看到她站在这儿,双双愣住。 “多了一个人啊,我刚刚还叫了一个人。”王秋婵打量安宁一眼,大步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用力跺脚,甩掉了一身的飞雪。 “我不打。”安宁被嫌弃了,咬咬唇说道:“我还要去奶孩子呢。” “对了,听说你生了个女儿,怎么不抱来让我们玩玩。”王秋婵来了兴致,大声说道。 “那可不行,我这么冻人,别冻坏了人家的宝贝。”阮陵立刻阻止道。 安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多包几层被子,也不是不行,你看看她吧,她很可爱的。” 第538章 结局八,办喜事 没一会,小姑娘抱过来了。 小小的,瘦瘦的一团,长像嘛,夫妻两个人都有点像。 “你看看她,怎么这么瘦呢?有没有先天不足?我生她的时候在土匪窝里,也没个接生的,我自个儿生下来,安阳唐给绞的胶带。”安宁说着,眼泪扑嗖嗖地落了下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秋婵安慰道。她这辈子唯一会的安慰的话就这几句了,干巴巴地说完,便没了下文。 林小姐不说话,只温柔地勾着小姑娘的脸儿,笑吟吟地看着她。 “对了,林小姐给她取个名字吧,你念书多。”安宁又道。 林小姐思索片刻,拿起纸笔,工整地写了一个名字:安阳娉婷。 “娉婷。”安宁想了会儿,轻轻点头:“好,就叫这个。” “叫这个屁,叫这个,名字应该我这当爹的取。”安阳唐气冲冲的骂声响了起来。他是来找阮陵想办法救安阳霁的,一来就听到这婆娘又在给他添堵。 “别理他。”安宁拉下脸,冷冷地说道。 “安阳唐你的扇子呢?”阮陵歪过头看安阳唐,笑吟吟地问他。 安阳唐本来还怒气冲冲的脸,在看到阮陵时,立刻蒙上一层错愕。以前活蹦乱跳的阮陵,怎么看上去这么柔弱? 只是,笑起来时眼睛还是如此明媚好看。 “你怎么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妃?你不应该看你的妻子吗?”王秋婵打量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他。 “冬天,冬天不摇那个。”安阳唐脸胀得猪肝红,立刻垂下了脑袋。 “放屁,我原来见你时也是冬天,你也拿着一把扇子。”阮陵说道。 安阳唐:…… 她的嘴也和以前一样锋利,看来生病是不会让人的嘴巴变弱的。 “王妃,二哥他……怎么办?”他走进来,反手关好了门,焦急地问道。 “他反正喜欢我这身壳,到时候他陪我一起埋了呗。”阮陵平静地说道。 安阳唐又被噎住了,好半天才问道:“可是,你这么厉害,还有那什么针,就救不了你自己?” “哦,救不了。”阮陵淡淡地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又笑了起来:“你是真的害怕失去你二哥,还是害怕失去一个挡箭牌?你有你二哥在身边的日子,不好过吗?” 安阳唐的脸又胀红了,憋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与二哥相依为命长大,当然是害怕失去他。小皇婶倒不必字字来刺我,我虽怕死不错,但为了我二哥,我还是能豁出去的。” “呵,呵呵……”安宁气笑了,搞了半天,只有她是最不值得的。 “你又笑什么鬼?”安阳唐又恼了,瞪着安宁骂道:“你成天阴阳怪气,要不然就是惦着人家的丈夫,你还指望我为你豁出去?” “你们真是不把我当外人。”阮陵掏了掏耳朵,看着那小婴儿说道:“娉婷,你听听,你爹娘在吵什么!他们害不害臊?把你生在土匪窝里,天寒地冻地拖着你四处跑,你真是命大,竟能活下来。” 安宁的脸胀得通红,紧紧地抱住了小女儿,流着泪说道:“所以我才想让你看看,她会不会落下啥病根。” “不会,很好。”阮陵淡定地说道:“拜托你们两个做个好人吧,孩子虽小,也是能感觉到大人的情绪的。行了,你们别烦我了,我要打马吊。” 安阳唐讪讪地应了声,走过去想从安宁怀里抱走孩子。安宁不松手,夫妻两个又僵在了那里。 “我抱我女儿,你凭什么不让抱?”安阳唐怒气冲冲地质问。 “我生的,我就不让你抱。”安宁反击。 “没有我,你生得出来?” “没你也生得出来,你榻上那点功夫自己省省吧。” 房里一阵静,过了会儿,阮陵缓缓吸了口气,再暴喝道:“滚!我要打马吊!”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王秋婵叫的牌搭子到了,支起了牌桌,四人哗啦啦地搓了起来。 “陆鸣说要提亲。”王秋婵扣着一张八筒,啪地一下放到桌上。 “好啊。”阮陵眼睛一亮,想不到还能看到佳人再结喜缘。 “林姑娘说她配不上人家,她不肯。”王秋婵又啪地丢出一张九筒,拧着眉说道:“男人女人那点事,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就你想不通。” “就是,若是喜欢,马上就能成亲。若不喜欢,那就一拍两散。”那牌搭子也是个武将家的女儿,连连点头附和。 “我给你们准备吧。”阮陵拉起林小姐的袖子,笑眯眯地说道:“让我沾沾喜气儿,喝一杯喜酒。” 林小姐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我们鬼医宫要迎娶新娘子了。”阮陵推倒牌,说道:“所以这一局我要诈胡!给钱!” “你也好意思!”王秋婵一脸铁青地看着阮陵。她快成形的大四喜,就这样没了? “我就是很好意思啊。”阮陵伸手:“快给钱,我是王妃,都得给我钱。” 王秋婵:“行,我给,我看你有几个借口一直诈胡。” 门外,安阳骁停下脚步,听着里面的笑闹声,眉头紧拧。阮陵每天叫一拔人来,倒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这感觉真的让他心都要碎了。 “秋婵,以后,你回王府吧,陪陪王爷。”果然,阮陵话锋一转,又看向了王秋婵。 “不陪,我看中别的男人了,你自己快点好起来,你的男人你自己陪,你用过的男人,我不要。”王秋婵果断地说道。 门外,安阳骁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对,就这么答她。总得让她心里挂念着,再撑一撑。说不定春暖花开,她也能好了。 “你看中了谁啊?”阮陵很八卦地问道。 “熊年,你把他许给我吧。”王秋婵抬头看阮陵,果断地说道:“他够憨,也能打,也不会像王爷一般肉麻兮兮的。” 站在安阳骁身后的熊年闹了个大红脸,一脸尴尬地看着安阳骁。曾几何时,他竟还能比得过安阳骁去? “熊年也是该娶妻了。”阮陵轻轻点头,叹道:“想不到,你二人都悄悄摸摸地找好了男人,倒不用我操心。如此,甚好。” 第539章 结局九,喜宴 安阳骁一直在门外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大雪,堆了他满头满肩。 “摄政王,你怎么不进去?”奶娘出来了,一眼看到他,即刻大呼了一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三个女人给他行了礼,撑开了小伞走进了雪里。 她们很识趣,绝不多占一刻这小夫妻的相处时光。 谁知道还能相处多久呢?人人不说,但人人心里酸痛。 “阿骁,我牌技退步了,今天输了好多哦,全靠诈胡撑着。”阮陵把玩着手里的马吊牌,笑吟吟地看着安阳骁。 “玩得开心就好。”安阳骁坐下,温柔款款地看着她。 真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把他的心肝儿好好留住。 拿命换她都愿意。 可飞雪不停,时间也不停。 一晃数日,南境街头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 要办喜事了,一办就是两场。 原本王秋婵和林小姐是想要同一天出阁的,但合计了一下,决定分开办,让喜气多绵延几日,说不定就把病气给冲跑了。 阮陵给林小姐置办了十几套首饰,碧玉的,黄金的,嫁妆堆了满满一屋子。 她和林侍郎二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有的只是她这个朋友,而她又是鬼医宫的宫主,既是嫁好友,又给自家人迎亲,忙得分不开身。熊年那里就全交给了安阳骁去操办,那是他的人,他好好办着去。如此一来,夫妻二人竟有好几日没能好好说上话。 林小姐的亲事先办,陆鸣兴奋得整夜未眠,一大早就换上了喜袍,等着出发去迎娶新娘。 “这呆子,总算是有着落了。”七师姐高兴得想落泪。 “王妃来了吗?”陆鸣扶了扶大红的喜冠,四处张望,在人群里寻找阮陵的身影。 “她在林小姐那儿,陪你的新娘子。”七师姐拿出一个红通通的鸡蛋往陆鸣的额上敲:“呆子,吃了红鸡蛋,生个大胖小子。” “一个,好,一个。”陆鸣咧着嘴憨笑,双手接过了七师姐剥好的鸡蛋,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如果林小姐愿意,那多生几个给我们鬼医宫增添些人气是最好的。”七师姐眼里泛着泪花,握了握陆鸣的肩膀,笑道:“好了,快出发吧,新郎倌赶紧去你漂亮的新娘子家里。” 陆鸣上了马,扶正了胸前的大红花,喜笑颜开地带着迎亲的队伍往前走去。 书院里,林小姐正准备盖上红盖头,她捏着红绸一角,往门外张望不停。阮陵说好来送,却一直未到,她心里焦心得很,可千万要好好的才行啊。 “王妃说外面冷,她在马车里看着,你莫急。”奶娘牵着小元宝,站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小姐轻轻点头,这才让人给她盖上了红盖头。 红绸落下,掩住她娇羞的脸。 马车里,阮陵看着路上铺着的厚厚的红毯,小声说道:“我是没想到陆鸣那小子还有开了情关的一天,年纪比林小姐大了有七八岁吧,话又多,好在把胡须刮了,脸倒是长得俊气?不似以前一般不管自己的头面,只一心扑在药书里。林小姐打从被些人盯上,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久,如今也算圆满了。” 安阳骁拉过她的小手,一言不发地给她搓着手。她不肯进去,说是自己一身病气,不愿意让人看着难受。这话跟针似地在他心里扎,痛死了。 “阿陵,你好起来吧。我还欠你一场大婚。”他垂着睫,肩膀轻轻地耷拉着,像个乞求不要抛弃他的小狗儿。 “夫君,往前看。”阮陵凑过去,额头在他的额上轻轻地碰了碰,小声道:“说不定我又轮回一世,就回到你面前了。到时候你带着小元宝,会过得很好。” 安阳骁喉头发紧,小声道:“你只管让我难过吧,你明知道……” “我知道的。”阮陵在他的唇上亲了亲,软糯糯地说道:“阿骁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阿骁了。许是我以前做过过事,连累你与我一起受这报应。” “哪来的报应!不许说这种蠢话。”安阳骁猛地凑过去,狠狠地以吻封住她的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唢呐声渐近,安阳骁的嘴唇已经冻成了乌青色,这才被阮陵给推开。 “安阳骁,你该下去主持婚礼。”阮陵说道:“陆鸣是入赘,得你祝福,新人会长长久久。” “你也得去。”安阳骁拿起披风把她包住,抱起她就要下马车。 “何苦让喜事变得不开心。”阮陵仰头在他的眉间亲了亲,小声道:“你且说我怕冷,就在马车里窝着,我能看到她们有着落,他们也能好好地拜堂,大家都高兴。” “乖啊。”见他不动,阮陵又亲了他一下。 安阳骁这才把她放下,转身出了马车。 见他出来了,迎亲的队伍停了下来,齐齐向他行礼。 安阳骁一刻也不想离开马车,便站在马车上给一双新人赐福。众人只听到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他人已经钻回了马车,又坐到了阮陵的身边。 阮陵轻轻地推开了马车窗子,隔着细帘,轻言细语地给几人送了几句祝福。 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一齐响了起来,震天动地的,好不热闹。 马车缓缓起步,往城外走去。 水潭附近有一片梅花林,阮陵想去看梅花。还未到,便闻到了冷凛的风里飘来的梅蕊的淡香气。阮陵推开窗子,探出头去看。前面一大片红艳艳的梅花,一团一团地堆簇在枝头,不时有不怕冻的雀儿落在枝头,抖抖翅膀,踩碎一枝的碎雪。 “真好看。”她小声说道。 “乖宝。”安阳骁从她身抱过来,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地拥住:“这里梅花少,我带你去看更多的梅花好不好?” “南境怎么办?”阮陵问。 “南境有他们,起码三五年不会有战事,我想与你去走走,就你与我两个。好不好?”安阳骁脸埋在她的肩头,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抖。她看上去快要消失了一样,小脸儿越发地瘦了,他多看一眼,心都痛得要命。 “哎,阿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阮陵叹气。 若答应了这家伙与他单独出去,那等她闭眼蹬腿,这家伙一定即刻就追过去了。 那可不行,她绝不允许。 第540章 结局十,陪你 “可以的,宝。”安阳骁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突然就咬了牙,发狠似地说道:“什么事都依你了,这件事就得依我。你如今也打不过我,就算真打,横竖我也就挨几巴掌,今日我们就走,就我们两个去看梅花。” “你这人真不讲道理啊。当初要蛮横地与我在一起,现在好了,又要蛮横地跟我走。”阮陵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情这个字,本就是蛮横不讲道理的。我若去死了,你呢?” “我改嫁啊,马上收十八个男妾侍进府。你得向我学,向前看。” “你敢!我变成鬼,日夜守在你的榻前,我吓也把他们吓死。” 二人斗了半天嘴,安阳骁的双眼里突然就蓄满了泪。等她走了,爱他的宝没了,气他的宝也没了,无人斗嘴,无人撒娇,无人知他心在何方。 “你怎么舍得……”他俯下来,把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 一个大男人,堂堂摄政王,那个踩着血走到今天的铁血男人,怎么能哭呢? “我还没死呢。”阮陵又叹气,小声说道:“咱们能不能高兴点儿。” “你与我两个人去看梅花,我就高兴。” “别忘了方笑,我死了,他也得死。所以他得一直跟着我,不是我们两个人。”阮陵指了指马车门,赶车的是方笑,他也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命运,做好了准备与阮陵一同赴死。 “他一个胖子……”安阳骁又说不下去了,只用了更大的力气把阮陵箍在怀里。 “我透不过气了,夫君你松手,我们去看看梅花,我想折一枝梅。”阮陵催了他半天,终于催得他松开了双手。 红着眼睛抱着她出来,方笑只闭着眼睛,双手揣在貂皮的暖手筒里,一言不发地坐着。他给自己置办的全身紫貂皮毛袍子,早早烧了几马车的元宝,房子车马全早早烧下去了,到了那边他也是首富。人之生死,他此生已有经历,偷来的这些年也算过得舒坦,也无憾了。 安阳骁小心地把阮陵放到了梅树下,抬手挑了一枝开得最好最艳的梅,轻轻折下,放到她手心里。 “你这个采梅大盗,人家好好地长在枝头,你非折了人家。”阮陵明明喜欢,嘴上却不放过他。 安阳骁也不回嘴,又去枝上寻好看的,再折断一枝给她。 一路往前走,一路往前折。 不多会儿,她手里便捧了一把鲜艳的红梅,枝枝娇俏,枝枝明媚。 “王爷,王妃,大国师他……”这时莫凡匆匆过来了,凑到安阳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双魄共生的事,他们听着就离奇,但现在就在眼前发生了。安阳霁是硬骨头,大国师夺舍失败,强行共生。二人缠斗得也是厉害,为免惹出祸端,他是被锁在一间四周全是玄铁的屋子里的,一日三餐都从顶上放下,只待四师兄想出办法,才能结束这一切。 “大国师怎么了?”阮陵扭头看向他,揉了揉冻红的耳朵。莫凡声音小,她勉强听到了一两句。 “霁王说大国师走了,让我们放他出来。”莫凡说道。 “又想耍花招吧。”阮陵问道。 “这回倒不像花招,所以请王爷王妃回去看看。若真是如此,那王妃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法子?”莫凡期待地看向阮陵。 “我去夺谁的呢?你身体借我用用?还是我也用安阳霁的身体,从此安阳霁与你们王爷日夜牵手相伴?”阮陵笑嘻嘻地问道。 莫凡无言以对,只焦灼地看向安阳骁。 “若是一两年让我这样挨一次冻,不如让我痛快地走吧。”阮陵握紧手中的红梅,朝二人笑了起来。 便是去死,她也是要漂漂亮亮地去死,才不会愁云惨布,到时候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就把痛苦留给眼前这些可怜的人儿吧。 “你先回去吧,我们晚点回去看看。”她嗅了嗅怀里的红梅,脆声说道。反正安阳霁一时半会死不了,让他再关一阵子去。 莫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往前走走吧。”阮陵拉住他的袖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越往前,积雪越深,一脚踩下去,像埋萝卜一般埋到了膝上,再拔萝卜一样拔出来,继续往前走。 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是冬天,寒风刺骨,那里也是一方小潭。 如今也是冬天,又是一方寒潭。 寒雾森森,水清至底。阮陵停在小潭前,揪了一把梅花瓣往水面上洒去。不多会儿,水面上便漂了一层红色。 “你折花,我毁花,你我真是相配的一对儿啊,都坏。”她笑道。 安阳骁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喉中堵得慌,这三年学了好些情话,如今一个字也说不出。 沉默地站了会儿,突然身后响起了悉索声。夫妻二人回头看,只见是几个妇人,牵着孩子,正伸头伸脑地往这边看。 “王爷,她们想见王妃。”暗卫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了过来。 “过来吧。”阮陵笑吟吟地说道。 几个妇人牵着孩子,挎着小篮子,踩着及膝的积雪过来了。 “王爷、王妃,民妇做了萝卜糕,想献给王爷王妃。”领头的老妇人跪下,把手里的竹篮举过了头顶。 “我这是卤牛肉。”另一个妇人忙不迭也举起了竹篮。 “我娘做了糖葫芦。”一个小女娃干脆捧着竹篮跑到了阮陵面前,踮起脚,高高举到了头顶。 不收分文,却治病救人。广开学堂,教授织布裁衣,种药植树。女娃娃也能去识字,也能做小买卖。她们以前可从未敢幻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有好吃的呀,多谢了。”阮陵笑着拿了枝红艳艳的糖葫芦,咔嘣咬了一口。 她最喜欢吃了,就算尝不出味儿,这么漂亮的糖葫芦,光看一眼也感觉幸福极了。 人间好值得。 村妇们见她收了吃食,开开心心地走了。阮陵每一样都吃了几口,这全是她自己挣来的福报,得多吃点,下辈子投胎还能投个好人家。 “王爷、王妃,你们回去看看吧。霁王实在闹得厉害。”莫凡又来了,急得满头大汗。 第541章 结局十一,月下屋顶 一个时辰后。 阮陵和安阳骁站在了关押安阳霁的铁屋子外面。 里面的人正用铁链子甩着铜墙铁壁,砸得咣咣乱响。 “本王是安阳霁,你让王妃过来见本王,她自然分辩得出。”安阳霁在里面大声叫嚷。 “开门吧。”阮陵点头。 大门打开。 光线一涌而入,照到了屋子中间。 安阳霁的手脚和腰上都扣上了铁锁,虽在吃穿上没有短他的,但是这铁锁确实坑得他很苦,因为他一直在挣扎,已然磨破了皮肉,那伤口结了痂,没一会又会被铁链给磨烂,实在是吃了些苦头。 他抬臂挡了挡光线,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这才慢慢从手臂后抬起头,看了过来。 阮陵和安阳骁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 “皇叔,王妃。”安阳霁拖拽着铁链,朝二人行了个礼,眼里皆是忍耐之色:“现在可以放了我吧,那狗东西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这样?”阮陵拉起他的脉搏听了把脉,脉像倒是稳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气脉乱涌。 “他本就是夺我之躯,根基不稳。”安阳霁忿然说道:“真是受够了,每日与我争夺,将我打压得……” 他的呼吸骤急了几声,咬牙说道:“总之,他走了。你们赶紧把我放开,不用再关着我。” “让唐王来认吧,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最好,应该是有隐秘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阮陵想了想,让人去请安阳唐。 “唐王不在,昨晚他又与安宁郡主争吵了一番,安宁郡主今日一大早就抱着孩子跑了,他一怒之下,回京了。”侍卫在外面回话。 “他们两个除了吵架就无事可做了不成?”安阳骁不悦地低斥道:“去,把人找回来。 “只怕找不回来,唐王撂了狠话,说他回来就不是人。还说,若是摄政王派人追他回来,再把安宁塞给他,那也不是人。”侍卫犹豫片刻,咬牙回道。 “放肆!”安阳骁怒火中烧,此时他哪有心思管安阳唐与安宁的事,他盯着安阳霁看了一眼,冷声道:“先关着吧,待事情处理完再作打算。” “摄政王,皇叔……”安阳霁急了,高举起铁镣,铁青着脸说道:“起码,把这个解开吧。” “罢了,还有一法。”阮陵想了想,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只玉瓶给他:“这是蝎血丹,你服下它。” 安阳霁死死地盯着阮陵,一脸倔强模样:“我不吃,我尊他一声皇叔,尊你一声王妃,你们如此折辱……唔……” 下一刻,安阳霁捂住了嘴,惊愕地看着阮陵。她竟然强行捏着他的下巴,把药给他塞进了嘴里。 “你的手……”他摸着结了白霜的嘴唇,怔怔地看着阮陵。 “放他出来吧。”阮陵朝侍卫点了点头,说道:“这毒药只有我能解,我死前会把解药告之摄政王。你若真是霁王,那便每月请他赐你解药便是。” 安阳霁只是捂着嘴唇,死死盯着阮陵看。 “为什么,你找了那么多药,还弄到了那本记载着鬼胎针的药籍,为何毫无改变?” “所以就算你是大国师,你夺了这身子,一样会死。”阮陵微微侧脸,淡然说道:“其实我如今并不介意你是谁,总归是要死的,不管以谁的身份断气,下葬后墓碑上刻的也只有安阳霁三个字,身上穿的也只会是安阳皇族的王袍。” 安阳霁慢慢放下了手,眉头紧紧锁起。 侍卫上前去解开了他腕上的铁链,朝他行了个礼。 安阳霁在铁屋子里站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地走出了铁门。太阳照在积雪上,反射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抬手挡了挡,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光线,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路不时有人匆匆走过,但没人停下来看他。今天有一场大婚,能去喝喜酒的全去了,不能去的还在准备熊年的大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理会闲逛的人。 他走了一会,一名婢女跑来,把他引到了一间空房间门口,里面是浴池,架子上已经放了一身新衣,池沿上放了香草香露,供他沐浴更衣。 他关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隔几日便会有人点了熏香让他昏睡,然后再有人给他清理一身狼狈,换上新衣,所以现在看起来也不算狼狈。 关上浴池的门,他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水里,惬意地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妈的,要关傻了。这狗东西,抢我身子。”他骂道。 外面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不多会儿,门打开了,婢女端来了饭菜和酒,恭敬地放到了池边的小几上。 “谁大婚?”他问道。 “今日是陆掌门和林小姐,明日是熊将军和王姑娘。”婢女轻声道:“给王妃冲喜呢,菩萨保佑我们王妃可以好起来吧。” 她说着,虔诚地双手合十,朝着外面拜了拜。 “真的治不好了?”安阳霁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婢女眼眶一红,起身往外走去。 安阳霁盯着桌上的那些美食看了许久,突然歪了歪脖子,眼眶渐渐泛起红意。 “治不好了……”他低喃道。 天黑了。 南境却依然四处亮堂堂的,满街都是红灯笼,不时会响起几挂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石和烈酒的气味,风吹起来,又掺进了几点湿冷之气。 安阳骁把屋顶的积雪扫掉了一片,抱着阮陵到了屋顶坐着。 “上头冷,说好了,只能坐一小会。”他用斗篷拥着阮陵,小声说道。 “嗯。”阮陵窝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 “今天月亮真好看。”沉默了一会,阮陵微眯着眼睛看向了天边。 半弯月静静地挂在天幕上,几枚星子散落在一边,温柔地泛着光。最近总下雪,有好一阵子没见着月亮了。 “阿骁,我有点困了。”阮陵窝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说道。 “别睡。”安阳骁的心猛地一坠,立刻扶住她的腰,哑声道:“我唱曲给你听好不好?你想听什么我都唱。” “好啊,十八……”阮陵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双眼轻轻地合上了。 安阳骁脑子轰地一声,慌乱地抬手抚向她的鼻下。 第542章 结局十二,最后一件事 阮陵抚在他心口的手,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看上去好安静,长睫轻掩着,嘴角还勾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乖宝,乖宝……”安阳骁慌了,喉头堵着叫不出声来,他抱着阮陵,轻轻摇晃着她,耳朵里有一阵巨大的鸣声响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开始发抖了,抬起手指慢慢地放到她的鼻下。 全无反应。 “乖宝,四师兄……快,叫四师兄过来!”安阳骁抱着阮陵猛地站了起来,他眼前猛地发黑,差点没一头从屋顶栽下去。 大坪里的人都跑过来了,一阵慌乱中,安阳霁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眼见安阳骁面色惨白地抱着阮陵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眼睛猛地瞪大。 “不会吧?不可能……”他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阮陵的手腕,错愕地问道:“怎么会这样,真的没办法治好她?” “霁王,不要挡路,让开。”莫凡上前来,抓住安阳霁往旁边推。 “人给我。”四师兄匆匆来了,双手往安阳骁面前伸。 “在这儿。”安阳骁赤红着双眼,把人往四师兄怀里递,哑声道:“快,快点……她不能走,不管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哪怕,哪怕躺着不动也成……” “摄政王你先稳住。”众人见安阳骁已形似癫狂,赶紧扶住他。 “你们鬼医宫的人呢,都回来。”安阳骁反手抓住了身边的人,五指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哑声道:“还有陆鸣,全部都召回来。” 慌乱中,阮陵被四师兄抱进了屋子。 所有人都被拦在了外面,七师姐此时正在陆鸣那里忙碌,一时半会回不来,只有四师兄一人在房间里看着阮陵。 屋子里外都静得像没人一般,就连南境城里的烟花鞭炮声似乎都停下了。 众人静静地看着紧闭的门,大气都不敢出。 安阳骁已经快崩溃了,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一身冷汗已经将他的衣背浸透。此时他的耳中已无半点别的声音,只有从那紧闭的门里面传出来的每一点细微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吱呀一声,慢慢地打开了。 四师兄垂着双臂站在门口,他嘴角紧抿着,身体也绷得直直的。大家看着他,期待他开口说句话,说阮陵只是睡着了…… 但四师兄没有,他只是僵着双腿走了出来,僵着身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元宝大叫了一声:娘亲! 安阳骁猛地抖了一下,如大梦初醒一般,蹒跚地冲进了房中…… 过了会儿,一声困兽般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极度地痛苦,极度的压抑,颤得不成形状。 “完了。”奶娘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再没力气爬起来。 人群里开始响起了低泣声,不多会儿,哭声便大了。 安阳霁绷着脸,站在人群后面,双拳紧紧握着。过了好一会,他低声道:“解药呢?妈的,解药!” 他疯了一般地冲了进去,只见阮陵躺在榻上,小脸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汽,唇角却扬着,似是睡得很是舒坦。 “解药呢?解药。”安阳霁一把抓住了安阳骁,愤怒地质问道。 “滚开。”安阳骁猛地一甩手,把安阳霁给甩开了。 “找死。”安阳霁脸色大变,突然出手朝着安阳骁打去,就在他快击中安阳骁的时候,数十枚金针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射来,准准地扎入他的穴道。 安阳霁顿时定住,一动不能动。 安阳骁跪坐于榻前,深埋着头,肩膀耸立着,哑声道:“这是我娘子,为安阳霁做的最后一件事。她说,言出必行,行而必赢。答应小公主,让安阳霁活下去,她一定会做到。” 安阳骁话音落,突然起身,鬼医针深深地没入了安阳霁后脑的哑门穴。 似有一股灼烫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安阳霁的躯壳里抽离,他浑身皮肤在眨眼间变得赤红,整个人像是被架于烈焰上炙烤一般。 “安阳唐没有跑,那样说,只是让你相信我如今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你的真假。再诱你服下蝎血丹,其实那是稳住安阳霁本魄的丹药。你急于让我们放你出来,所以不会太过反抗,最后再让你亲眼见到她……离开。”安阳骁冷冷地盯着他,咬牙继续道:“让你完全失了方寸,全身破绽大露。以金针定住你的本魄,以鬼医针炼你本魂,所以,你现在可以死了。从此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堕黑暗。” 安阳骁手掌用力,鬼医针悉数没入安阳霁的哑门。安阳霁仰头,脸庞痛苦地扭曲着,尖声长啸。 这声音过于凄厉,吓得外面的人都捂住了耳朵,压根不敢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阳霁终于渐身瘫软,滑落到了地上。安阳骁手指捏住他的百会穴,用力拔出了鬼医针。 这一幕,阮陵教他排练了好多回,万一阮陵自己无法出手,安阳骁便要替她完成这件事。 “你说话真的算话吗,说好要陪我的,这辈子都与我在一起。你答应别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做了,为何到我这里却不成?乖宝,你待我最残忍。” 安阳骁又跪坐了下去,颤着手,把鬼医针收回到发钗里,给她绾回发髻。 “摄政王,地上凉,起来吧。”四师兄进来了,扶了他一把。 “别管我,我陪着她。”安阳骁小声说道。 “她只是睡着了。”四师兄压低了声音。 安阳骁猛地抖了抖,不敢置信地看向四师兄。 “你说什么?” “她睡着了。” 四师兄拉起安阳骁的手,轻轻地放到了阮陵的手腕上。 脉象很轻,若有若无。 但是,脉搏在跳。 “其实,她早已想出了解决之法,”四师兄顿了顿,又道:“但恐不成,所以不让我告诉你,免得你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安阳骁的眼睛更红了,身子抖动得更厉害了,握紧了阮陵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莫骗我,” “她养的那条蛇,你多久没见到它了。”四师兄问道。 “她把蛇吃了?”安阳骁问。 “我看过它身上的圆环,一般的蟒蛇,活到三十年四十年就是极限,但它竟有八十年之久。它能活这么久,而且认了阮陵为主,定有它的机缘。” 第543章 结局十三,春暖 “那蛇养于地宫之下,所以她又派人去了趟地宫,在那里发现了它之前蜕掉了无数张蛇皮,还有最早养蛇的人在墙上刻画的各种画。” “所以呢?”安阳骁扶着榻,慢慢站了起来。他腿软得厉害,若不扶着,只怕现在又会跪坐下去。这丫头真是心狠哪,楞是一个字没透露给他,瞒得他好苦。 “在地宫终于发现了那条蛇的秘密。它有双心双胆,是天生异象。我取了它一颗心、一颗胆,再次与白玉金丹桂、凤凰树血一起炼出了新的解药。在陵儿最终发作的时候,喂她吃下丹药。” “她说,不告诉你,一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有此法,又给我们找麻烦。再者,希望越小,失望就越少,若她真的走了,你长短便痛这一次,以后便往前走吧。” “好在,那药有用。若不然,我就得按她说的,走最后一步……给你扎下金针,让你永远忘了她。” 四师兄说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冬眠?冬眠睡多久?”安阳骁努力地把他每一个字都吞入腹中,胆战心惊地问道:“一月还是两月,还是一年两年?十年?一定会醒吧,对不对?冬眠之后呢,以后每年都会睡?” “看造化。”四师兄摇头:“这个我实在也拿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能活下来。” “你拿得准的,你都能把她保下来了。”安阳骁低头看向了阮陵,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他绷了好久,直到这时候,眼泪才真的敢落睛。 罢了,只要她还在,躺着就躺着吧。 “还有一事。”四师兄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你,要当爹了。” “什么?”安阳骁赤红的眼睛猛地一瞪。 “或者,也是这孩儿给了她机会吧。”四师兄拍了拍安阳骁的肩膀,哑声道:“你带她回去,好好地让她歇着。我们一起等她醒过来。” “我要当爹了,乖宝,你要当娘了。”安阳骁慢慢弯下腰,手指轻颤着抚到她的眉眼上,又是几颗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你好好睡一觉,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你就醒过来,好不好?” “乖宝,这回要认真答应我,言出必行,言而有信。” …… 一晃三月,春末了。 被积雪覆盖过的草原又长出了满地的青草。兔子从洞里钻了出来,撒欢地跑。白狼也回来了,磨爪摇尾地满草原地逮兔子。 大绿蛇盘在一株木棉树上,尾巴一晃一晃地摇动。面前是一只新搭的鸟窝,一窝刚生出的鸟宝宝正张大嘴嗷嗷待哺。大绿蛇嘀溜着两枚绿豆眼,看着这些小鸟,满眼的嫌弃,太瘦,吃不饱。 如今它地位之高,远胜常人,每日兔子羊腿管够,早看不上这些浑身长毛的东西,更不像白狼,还处四处自己找食吃。它只需张大嘴巴,尾巴甩上几甩,便有美味投喂到它的面前。 福康王府。 院中的桃花开得满枝粉红,一张软榻放于桃花树下,阮陵躺于榻上,面上的冰霜之汽已散了七七八八。 安阳骁握着书,坐于软榻前,低声给她读书听。 “最新买来的话本,无情公子抛弃结发之妻,另娶权臣之女,设计毒杀原配……” 他看着简介,眉角扬了扬。最近林小姐送来的话本,大都是这种内容,做丈夫的各种坏,各种无情冷酷,最终无一不被原配狠狠抽打报复。 “这话本是最近卖得最好的,林小姐说有人要排成戏去演。若咱们小祖宗醒了,便能一起去看了。”奶娘坐在一边做绣鞋,待阮陵醒了,便有漂亮的新鞋穿。 “爹爹,你念呀,娘亲要听。”小元宝收了剑,抹了把汗,大声催促安阳骁。 “来人,带钰昭公子去大营里,今日去练练骑射。”安阳骁眉角又扬了扬,沉声道。 熊年跑了过来,扛起钰昭就走。 “奶娘,你也跟着,莫要摔着他。”安阳骁又看奶娘,把她也打发走。 “是。”奶娘起身,行了个礼,跟了出去。 安阳骁的视线回到书上,看着第一回标题大大咧咧的一行字,实在念不出来。 红绡帐内,君恩宠? 底下开始便是帐中芙蓉事,红绸蜡烛全写得明明白白,这内容比上一回的还要过分,他如何念得出! “乖宝,你醒了自己看吧,啊?”他掩上书,长叹道:“你那几位闺中密友,如今已经那草原上的野狼,拉都拉不住了,写这种话本子就算了,还招了好些人排了出来。你再不醒过来管管她们,只怕她们能长出翅膀飞上天去。” “王爷,这话不对,若王妃醒了,只怕会让她们直接印刷出无数本,卖得满天下都是。”莫凡进来了,把一叠折子放到他面前。 “她要写的,自然是最好的。”安阳骁拧眉,抬脚就踢向莫凡:“轮得着你在这儿说她。” “不敢,不敢。”莫凡连忙告饶。 “下去。”安阳骁把莫凡也轰了下去,想了想,满院服侍的人全赶走了。 等脚步声散尽,他俯下来,贴到阮陵耳边小声道:“那我现在念给你听。” “是夜,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红帐,那长衫如水银一般自他修长的身子上滑落……” 安阳骁又念不下去了。 “这写的什么鬼?这东西真的能演出来?乖宝你还是起来管管她们的好。”他把话本放到一边,又拿起了莫凡刚送来的折子,低声道:“给你说说南境商道的事罢,按你之前所想,新开的商道差不多都打通了,等年末,便会想办法去打通往西边去的新商道。你若早早醒来,我也带你去骑骆驼,晚上在沙漠里逮毒蝎子可好?” “亲娘诶,做什么不好,逮毒蝎子。”七师姐来了,手里端着今日阮陵的汤药。 “那不逮毒蝎子,逮毒蜈蚣吧。”安阳骁又道。 “给她喂药吧,别逮这些毒虫了。以后醒了,每日里就和花儿草儿作伴,每天打扮得香喷喷的,花蝴蝶一样,咱也漂漂亮亮地过日子。”七师姐把药放到小桌上,小声絮叨,“以后都不碰那些毒啊草啊的,全都不碰了,就当一个快活的摄政王妃。” “嗯,当一个快活的摄政王妃。”安阳骁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起药碗,一点点地往她嘴里喂。 第544章 结局十四,花开 给她喂药得有耐心,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喂。 过了好一会,这一小碗汤药才算喂完。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安阳骁从不让人插手,小到擦汗擦手,大到喂饭洗澡,再加出恭,全是他一手来侍弄。 “腰酸吗?按按腿吧。”放下药碗,安阳骁给她擦掉嘴角的药渍,挽起袖子,长指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五个月的身孕,肚子鼓得个小球,人却还是瘦。每日里鸡汤鱼汤地喂进去,又恐她大着肚子会饿,又恐她吃不下这些东西。 总之,十分的煎熬。 “春天都要过了,草原上开遍了花,你还不醒呢。”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低低地说道。 “是啊,那条蛇都钻出洞了,吃肥了两圈,我们的小陵儿怎么还不醒呢。再睡个一两天,便醒了吧。”七师姐心疼地说道。 “你再不醒,可赶不上林小姐排的新戏了。她原是想排着等春天来的时候,让你看的,你这一直不醒,她都演了好多场完了。今天的话本子看到了吧?这是现在最受欢迎的,后面可好看了,那恶毒丈夫被原配娘子狠狠抽了几十鞭子,跪着求饶,好生爽快!” 安阳骁听了一会,突然有个怪异的感觉,扭头看向七师姐说道:“陆夫人写这本子,难道是写给本王看的?” 提醒安阳骁,阮陵虽躺着,他也不能有二心? “哪里,怎么可能。”七师姐连连否认。 安阳骁嘴角抽了抽,盯住了七师姐的眼睛。 这群女人凑在一起,就没出过几个好主意。还是得阮陵醒来才成,才能管得住这群越来越胆肥的女人。 七师姐见他眼神能刀人,慌忙拿了碗跑了。 “娘子你赶紧起来,看看她们。在她们心里,你夫君成什么人了?竟还写出这种本子来编排我。”安阳骁恼火地告状。 “你好吵啊。” 一声悠悠的叹息声,若有若无地响了起来。 安阳骁拧眉,扭头看向身后。 哪个胆大包天地敢说他吵? 院中安静,无一人在,连宫婢都早早被他赶了出去。如今只有他和阮陵两个人只在桃花树下,晒着太阳,他给她按着腿。 是幻听吧。 毕竟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从来只有阮陵一人。 “王爷,老太妃又给你挑了几个貌美的妙人儿,这都是画像,说是让你务必挑几个出来放在身边服侍你。”莫凡又来了,抱着一堆画像,一脸无奈地看着安阳骁。 “不看,拿回去。”安阳骁拧眉。 “老太妃说,你且先看看。”莫凡把画往前递。 “本王说了,不看,拿走。”安阳骁挥手,打翻了画像。 那画儿掉在地上,一幅一幅地在滚动中散落开了,画中人,竟全是美貌的男子。 “这是何意?”安阳骁拿起一幅问道。 “说是托梦,梦到了……告诉老太妃,想看这个。”莫凡朝榻上呶嘴。 安阳骁:…… “你现在起来掐死我吧,啊,起来掐死我。”安阳骁一屁股坐到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阮陵。 昏睡了数月之久,竟还想着这些美男子?他不够好看还是怎么着?看腻了? 折磨死他了。 安阳骁瞪了她一会儿,挥了挥手:“召进来吧,演给她看。” 说不定有美男子在她眼前晃悠,她一激动便能醒了呢?反正她也只能看看,又做不得别的。 罢了,只要能醒,这法子也能试上一试。 莫凡飞快地捡起地上的画像,行了个礼,飞速遁走。 入夜。 圆月高照,一个小戏台子在院子里搭了起来。六名身着轻纱衣的俊美男子坐于台上,吹拉弹唱,持剑起舞。那风吹轻衫起,玉人颜无双,端的是好看极了。 安阳骁环着双臂,站在桃花树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刺台上。男子们都用青布蒙上了眼睛,不许看阮陵一眼。阮陵是半躺半靠在贵妃榻上的,那淡淡的寒雾萦绕在她四周,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好看么?”安阳骁突然问道。 “挺好看。”又是一声,若有若无,如蜜如丝的声音。 “你怎么不干脆拧了我的脑袋,掏了我的心。”安阳骁喉头一颤,双眼眨起了红意。 丫头醒了。 但没有第一时间抱住他,而是装睡。 “哎,被你发现了。你不要看我,我现在很丑啊。”阮陵滑进了被子里,用手挡住了小脸。 她醒来时,安阳骁恰好不在。 从来院中不留人,安阳骁不让别人扰她的休息。就在她一个人在院中游荡时,无意间照到了镜子,可真丑啊,睡得脸儿皱皱的,也没点装扮,无精打彩,有气无力,一点光彩也没有。更重要的是,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变成了鬼。这时候老太妃来了,见她站在廊下,吓了一大跳,阮陵更以为自己是鬼了,于是和老太妃开了个玩笑,说让他烧点美男来陪自己…… 未料到待她回到榻上后,竟又睡了一场,也不知睡了几日,迷迷糊糊只听到安阳骁抱怨她的那几个朋友,便回了他一句。再醒来,便是此刻了。长长的睫轻颤着睁开,只见前面有一个戏台子,好些俊男在上面表演。 真不是存心骗她,是她自个儿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人间,还是黄泉。 “小东西……”安阳骁大步过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的眼眶又红了。 小东西端的是只小白眼狼,竟能如此狠心待他。 “阿骁,我活着吧。”阮陵抱着他,细声细气地问道:“你掐掐我。” 安阳骁抱紧了她,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颈窝里,片刻后,头一偏,用力吻住了她。 “不掐,让我吻你。”他哑声道。 这吻真烫啊。 阮陵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轻喘道:“阿骁,我肚子为何胖了这么多?你喂我吃了什么?莫不是趁我睡着,你在我身上胡来,那些水儿什么的还装在肚子里?” “你这个……”安阳骁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吻她,还是该拧一下她的小耳朵。 “你要当娘了啊。”安阳骁咬咬牙,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当爹,当娘了,我们有孩子了。” 阮陵眸子蓦地瞪大,看了安阳骁好一会,震惊地说道:“阿骁,你对着一个不能动弹的人,你如何下得了手?” 第545章 结局十五,乖宝,怀里来 “阮陵,刀给你,你杀了我吧。”安阳骁的面皮一点点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底下。 他怎会有这么一个小白眼狼呢? 心都要为她碎尽了,她还在冤枉他。 “乖骁,我玩笑的,莫气莫气,我最喜欢你了。”阮陵抱住他,又捧起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唇上轻啄:“我活下来了,我一开心就忘形了,你莫气啊。” 安阳骁现在快为她疯掉了。 “以后再莫要吓我了。”他抱住她,又一次狠狠地回吻了过去。 待她平安产下孩儿,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下得了手”…… 院门外,一群人影飞快地跑了过来。 声声都在唤她:陵儿醒了?陵儿…… “让她们晚点来,让我先亲亲夫君。”阮陵抱着安阳骁不放,把唇舌一起往他嘴里喂。 好在众人识趣,快靠近时,又一个个地转身走开了。 夫妻相聚,他们这些人还是识趣地回避吧。 没一会儿,笑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老太妃的法子好,果然得要美男才行。】 【早知道就不写佳人公子的戏码了,就写美男如何得到另一个美男的垂青】 【造孽啊,你们能不要这样写我们男人吗?】 阮陵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天空。 嗯,她真的活着。 天上有繁星,身边有阿骁,肚中还有一个不知男女的小宝贝,真是圆满呐。 …… 他们的长子,出生于夏日第一个雨夜。 这晚明明很好的天气,突然大雨降临,从细雨到滂沱,也不过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成串的水珠从屋檐往下打落,啪嗒啪嗒地响。 阮陵正吃着果子,突然间肚子就开始痛,孩儿在她肚皮里一蹬一蹬,那痛感就在一眨眼间传遍了身子的每一根神 经,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不停地往下滴…… 她要生了。 她伸手去抓坐在一边看折子的安阳骁,手却落了空,人直接扑倒在地上,扑地一声闷响。 这孩儿难生得很,现在正在肚子里打滚地折磨她这个娘亲,还没出来就把她给蹬翻在地上了。 “乖宝!”安阳骁听到动静,回头看她倒在地上,顿时被她吓得面无人色。匆匆把她抱起她放到榻上,扭头便是一声嘶吼,“快,稳婆。王妃要生了。” 奶娘的大嗓门即刻响了起来:“快点,快叫稳婆,烧开水,把盆子浴桶都抬进去……” 原本也就是这几日要发作的事了,东西全都备好了,随时可用。奶娘怕安阳骁一个大男人不懂,趁着天热,在屋外支了张竹床,随时听里面的动静。如此一来,只要阮陵胎动,一切东西都能即刻到位。 大红的帐幔垂了下来,阮陵拉着两根红绸,在稳婆的指挥下用力。 她快痛死了,生孩子真的好痛。 这一世她绝对只生这一胎,别再让她生了。待孩子生出来,她便一碗药喝下去,再也不会生了。 “痛……”她尖叫了起来,小脑袋往后仰着,热汗湿透了她的发。 “这定是儿子,看这肚皮尖尖的。”稳婆推着她的肚子,大声说道:“小公子用力,不要为难你娘亲,咱们顺顺当当地出来。” 仿佛是能听懂稳婆的话,那孩儿竟很快地从娘肚子里生了出来。 安阳骁在门急得直握拳,恨不得冲进屋里去替阮陵生。 老太妃用拐杖拦住他,把平安符往门上贴了,低声道:“不可,你八字相冲,不要进去克她。安份在这儿等着。” “信这个作甚,我要进去。”安阳骁推门而入。 “还有一个,还有……”这时稳婆又叫了一声。 安阳骁怔了一下,之前诊脉,从未诊出是双生子,怎会还有一个。 他掀开帐幔进去,只见奶娘正抱着一个男娃在水盆里清洗,稳婆正在推着阮陵还挺着的肚子,在努力地接生第二个。 “真有两个。”他错愕地说道。 “两个,怎么不是你生一个,我生一个啊。”阮陵痛哭了。 “你抓着我的手。”安阳骁上前去,让阮陵抓自己的胳膊。 她痛得脸都白了,看得他心疼极了,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说道:“赶紧出来,你娘疼得很。” 话音才落,那孩子顺利地出生了。 “又是小公子哎。”稳婆抱着孩子,乐呵呵地说道:“恭喜摄政王,恭喜王妃,喜得一双漂亮的小公子。” “一个姑娘也没给我啊。”阮陵有些失落,她这绝世的容颜,怎么也没一个继承的呢。 “是不是在乌恒部吃了那什么生儿子的药,所以才会一举得双男?”七师姐也挤了进来,看着两个孩子,小声说道。 阮陵无力计较,她又想睡了。 生孩子才是世间最痛的事。 安阳骁来不及看一眼一双儿子,心痛地把阮陵抱了起来,让人立刻撤换掉弄脏的床单被褥,再给她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轻轻地把她放回柔软的被榻上。 “睡吧。”他抚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道:“把孩子抱出去,莫让哭声吵着她,马上再请一个奶娘进府,好好喂关养孩子。” 林小姐和王秋婵也赶来了,但进不了房间,只能在门口等,见七师姐和奶娘抱着一双孩子出来,高兴地挤过来看孩子。 “好,好,好乖的孩子。”老太妃乐呵呵地,不停地点头。 外面越来越热闹,安阳骁关上了房门,去桌上看了看小炉炖的鸡汤,等她醒来便能喝上一碗热汽腾腾的鸡汤,好好补补了。 红烛在桌上跳动着,佛龛里的菩萨慈眉善目地看着阮陵。 安阳骁以前从不信鬼神,但阮陵睡着之后,他便请了这佛进来,每日里烧香晋拜,只求神佛护佑,让阮陵渡过此劫,此生无忧无虑,快乐长生。 “乖宝,再不让你痛了。”他走回来,坐到了榻前,心痛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等小元宝大一点,我便把这南境之事交给他,我带你四处去玩,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这孩子,有一双就好,再不让你痛了。明日我便去找四师兄,让他给我一副药,从此不再要子嗣。” 阮陵静静地躺着,嘴角轻轻地掀起。 得夫如此,痛也心甘。 人生漫漫,再不与君分离。 第546章 尾声,宠爱 十年后。 又是一季春来到,草原里开满了野花,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站在青草地里,地上有七八只小白狼正四处扑腾,闹得一地的花蝶乱飞。一只稍小一些的白狼卧在一边,温柔地看着小白狼崽儿,不时伸出爪子,扒拉几下小狼崽儿。 蓦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白狼扭头看去,只见三匹小马驹正奔腾而来,马蹄踏起的飞花漫天的扬起。 “昭哥哥,白狼在那儿。”跑在前面的小公子勒住缰绳,指着前面的的白狼脆声叫道。 已有十三岁的少年停下马来,抬手轻轻抚拍着怀里一团小家伙,哄道:“妹妹,看,白狼。”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少年的披风里钻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惊喜地眨巴着。 她叫阮初雅,生下来就拿了鬼医宫的结印。 “妹妹要下去玩吗?”最后一个抵达的小公子也停了下来,俯过少年清俊的脸颊,宠爱地看着小姑娘。 “要玩,宸哥哥抱。”小姑娘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从披风里伸了出来,娇呼呼地唤他。 两个小少年都下了马,一左一右地走了过去,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动作,甚至连抬手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麒哥哥抱。”左边的少年蓦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漂亮的梨涡。 “麟哥哥抱。”右边的少年声线沉稳,眼神里全是温柔。 “我抱着就好。”安阳钰昭抱着小姑娘从马背上跳下来,慢步往前走去。 兄弟二人想抱妹妹的手落了空,只得跟上前来。 白狼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动都懒得动弹一下。 小姑娘歪了歪小脑袋,朝白狼挥手,“我是雅雅,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啦。” “它没忘,它只是不想理我们。”安阳麒笑嘻嘻地说道。 “父王说过它一向冷傲,不屑于我们。”安阳麟一手握着马鞭,一手负在身后,神情姿态像极了安阳骁。 “可我最稀罕白狼叔叔啦,你给我一只小狼崽崽好不好?”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央求白狼。 白狼阴冷冷地眼珠子转过来,看了小姑娘一眼,又看向了它的儿子们。 “妹妹,狼崽崽也想和它们的爹娘在一起。”安阳麟清秀的眉头微拧,严肃地说道:“我们说好,只是来看看。” 小姑娘吐吐舌尖,小声说道:“我只是看到小狼崽崽,很喜欢” “我可以下来和小狼崽崽玩一会儿吗?”仰起小脸央求安阳钰昭。 安阳钰昭把她放下来,温柔地说道:“不要抱起它们,怕它的爹娘会不高兴。” “我就摸一下下。”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往小白狼崽崽面前跑。漂亮的小花裙在花草上拖得悉悉索索地响,几只蝴蝶飞来了,绕着她舞动不停。 白狼妈妈有些燥动,它起身来,不安地看向大白狼,大白狼甩了一下柔顺的白毛皮,抬爪在白狼妈妈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一般。白狼妈妈又卧了回去,温柔地看着它的崽崽们。 小姑娘到了小白狼身边,扑通一声直接坐到了草地上,揪了一根青草逗起了小白狼崽崽。 “雅雅马上要满三岁了,娘今年也该醒了吧。”安阳麟突然低声说道:“每年都睡上好几个月,希望明年她能看到想看到的雪。” “大哥,你昨日与父王一起去见四叔,四叔他怎么说?可能治好?”安阳麒看向了安阳钰昭,期待地问道。 安阳钰昭小声说道:“四叔说,原本已就是逆了天道,如今已是最好的路了。” “娘亲不是看不到雪了?”安阳麒拧拧眉,片刻后,又展眉笑起来:“那我们为娘亲下一场雪可好?就用白色的花瓣怎样?” “你们还未出生时,父亲为母亲下了一场花雪。熊将军说,那天白色的花瓣飞舞,他二人在月光下拥抱着,这一辈子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花瓣雪。”安阳钰昭摇头。 安阳麟嘴角抽了抽,说道:“原来是父王用过的了,二哥你不行啊。” 安阳麒也不生气,摊摊手,笑嘻嘻地说道:“你若想得出来,我叫你二哥。” 安阳麟慢慢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当真?” 安阳麒挑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安阳麟慢慢靠过去,在安阳麒面前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傲气地笑了起来:“你输了,叫二哥。” 安阳麟俊扬的小脸慢慢涨红,不情不愿地扭开了头,“哼,不叫。” “你是送给我吗?”突然,雅雅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兄弟三个回头看去,只见白狼衔了一只小白狼崽崽,轻轻地放到了小姑娘面前,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走开。小白狼转着小脑袋,看看白狼,又看小姑娘,仰起小脑袋,发出了狼生第一声嚎叫:呜…… …… 一晃数日。 安阳王府里人头攒攒,全是来给小郡主贺三岁生日宴的,贺礼堆得摆了满院子,仆人们抬都抬不过来,刚收进去库房一批,又有一批送了进来。 安阳骁穿过人群,直奔阮陵的房间。 “陵儿?”他推开门,直奔软榻。撩开轻纱帷幔,只见那小人儿躺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睡得正香。 他弯下腰,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叹息道:“还不醒。” “呜呜……”小白狼崽子冲了进来。 “乖乖,不要吵到你的外婆哦。”雅雅冲了进来,软呼呼地大叫。 “你女儿给你升级了,让你当外婆了。”安阳骁看着那只撒欢跑的小白狼,无奈地说道:“想不到我还能给一只狼当外祖。” “娘亲醒了吗?”安阳麒和安阳麟也双走了进来,期待地说道:“给娘亲的礼物准备好了。” 话音才落,外面突然飘起了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 “方掌柜教我做的机关,运了坚冰,抛冰制雪。”安阳麟冷静地说道。 “嗯……”软榻上,阮陵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伸手:“夫君,抱抱。” 安阳骁温柔地抱住了她,在她的眉心烙上一个吻:“醒了。” “雅雅不看。”安阳麒蹲下去,捂住了雅雅的眼睛。 “看雪吗?”就像没听到孩子们的闹腾,安阳骁抱起了阮陵,走向了窗口。 “夫君好厉害,能在春末下雪。”阮陵感叹道。 “那是,你夫君从来厉害。”安阳骁挑眉,认了这场浪漫。 两个儿子互相看看,双双掀了个白眼。 父王在外面威风凛凛,到了娘亲面前,他便成了厚脸皮。不过,只要娘亲高兴,这场雪让父亲认了又如何呢? “夫君,饿。”阮陵搂着安阳骁的脖子,软糯糯地撒娇。 “我们去吃饭,有你喜欢的肘子,排骨,羊腿……”安阳骁抱着阮陵往外走。 两个儿子摇头叹气,抱起了眨巴着眼睛,弄不清状况的雅雅,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是爱你的,不过要习惯。” 他们要习惯,父王心里,娘亲永远是第一。 他们要习惯,父王为了娘亲,那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他们也要习惯,天下人都赞他们的父王和娘亲,是世间顶顶厉害的人。 外面的飞雪停了,喜庆的乐声又响了起来,又来了贺岁的宾客。两个小公子识趣地抱着雅雅走了,扭头看时,安阳骁和阮陵就坐在院中那株桃花树下,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桃花灼灼,似是为贺她醒来一般,又开了满枝的娇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