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物理更难攻略》 第1章 八块腹肌 9月10日，t大迎新晚会。 砰砰砰。 很奇妙的感觉。舒小葵的心砰砰跳着，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出了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 黑衬衫少年一个toplock（直立舞步）之后，双手撑地做了一个footwork（小地板），修长笔直的双腿倒立，然后变成单手撑地freeze。身体灵活又柔软，舞步有力，富有张力。台下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差点掀翻了学校大礼堂的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这是舒小葵内心的尖叫。 舒小葵的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椅子，在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印。 freeze后又是新一节拍的直立舞步，每一步都精准踩点，音乐和舞步完美结合，极大地感染了观众。舒小葵后面的女生已经吼得声嘶力竭了。 “陆匀-—陆匀——“ 男生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头发长到脖子上方，耳朵处却修得很短。偏分的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他帽檐压得很低，即使是坐在第二排的舒小葵，也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和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红润的薄唇。 可容纳一千人的大礼堂几乎坐满了，除了大一新生，还有很多像舒小葵这样的大二学生，闲的无聊来凑热闹。 舒小葵的室友，薛宝的表妹也是今年的新生。她今晚也要上场唱歌，因为缺一个钢琴伴奏，薛宝就求到舒小葵这里来了。 台上的男生表演快要结束，舒小葵拿起了相机。 男生以一个难度极高，非常漂亮的单手撑地板动作结束了表演。台下咔嚓声四起，舒小葵也连忙按下快门。 男生没停留太久，很快离开了台前。 舒小葵的脑海里全是男生的腰。刚才他撑地板时，t恤向下滑动，露出了一截白皙有力的腰腹。八块腹肌，肌理分明。 舒小葵兴奋不已。 …… * 散场后，已经是九点半。 舒小葵和薛宝表妹打算去学生街吃点夜宵。走到一半，舒小葵发现手表忘拿了，估计落在了后台。 她让薛宝表妹先去学生街找薛宝汇合，自己一个人原路返回，回到了后台。 找了一圈没找到，舒小葵想，可能落在换衣间了。还没掀开帘幕，舒小葵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在网吧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大东他要是敢出门，我就打断他的腿。” “别废话，林子是个什么狗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对付的人是我。” 舒小葵对于要不要掀开帘幕，犹豫了三秒。但想快点找到手表的心情战胜了犹豫。她一把掀开了帘子。 男生懒懒地倚在放闲置物品的架子上，左手拿着耳机，眉眼间的阴鹜还没完全散去。听到掀门帘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到呆楞在门口的舒小葵，慢慢把眉毛挑起三十度。 怎么有人能把挑眉这个动作都做的这么好看的？ 陆匀形状凌厉的眼睛不悦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离开。 确认过眼神，是她……惹不起的男人。 舒小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又软又轻：“你压着我的手表了。” 最后两个字太轻，陆匀没有听清，他拧着眉毛，问：“什么？” 呜呜呜帅哥好可怕。 舒小葵很怂的重复了一遍：“你压着我的手表了。就，你屁股边儿那块玫瑰金的……” 陆匀突然挂掉电话，朝她走了过来。 舒小葵悚然一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眼前的女生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卫衣外套，帽子下面还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她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胸口，眼睛很大，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闪着湿漉漉的光。 这是……吓哭了？ 胆小的跟只兔子一样。陆匀无语地想。 他懒得和女生说话，一言不发地越过她朝外面走去。这个时候，突然，‘啪’一声，灯光熄灭了，偌大的后台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舒小葵有夜盲症。突如其来的漆黑让她瞬间失明，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了。 “哎呀。”舒小葵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带着南方人软糯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大厅显得格外回荡。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咣当声，似乎是铁架子倒地了。 “啊！”“咣！”“哎呦！” 陆匀：……………… 舒小葵跌坐在地上，以为陆匀早走了，她大喊道：“叔叔，别关灯，这里还有人呢，叔叔——” “别喊了。”陆匀走到门口，摸着墙上的开关，重新把灯打开了：“保安走了。” 刺眼的日光灯倾泻而下，个子高挑的男生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黑衣黑发，精致的眉眼，嘴唇殷红，近乎带着妖气。 舒小葵再次悟了： 陆匀，是她得不到的男人。 第2章 是盛世美颜没错了 金秋九月，t大热闹的开学季刚结束。老生开始陆续上课，新生则被无情地拖入了军训的浪潮。 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残余的热气盘旋在柏油路面。 晚饭时间，一群又一群新生往食堂和小卖部涌去。 一时间人声鼎沸，校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西南女生宿舍618里，舒小葵听着外面轰隆轰隆跑过的脚步声，心有戚戚，然后愉快地喝了一口绿豆汤。 “感谢马云爸爸，让我们有外卖吃，不用和外面这群小崽子抢饭。”椰子盯着电脑屏幕，双手合十。 “大学就这点好。”舒小葵笑眯眯，心满意足地喝一口凉丝丝的绿豆汤。 “薛宝呢，狗仔队任务还没结束？”小白抱着蜡笔小新的抱枕，边刷手机边问。 “刚发消息，说在楼下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无情拍开。 门是铁门，墙是白墙，“咣当”一声，白色墙粉哗啦啦往下掉。 薛宝在一片粉尘中飘然而入。她胸前挂着一个黑色单反，随着动作一晃，这人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呃……我的36d胸……被砸…扁…了。” 余下三人：“……” “来来来，快来分享今日蹲草行动有何收获。”椰子把她椅子拖过来，把外卖放在桌上，“给你点的，你最爱的那家拌米粉。” 薛宝嗷了一声，扑了过去。 “还真别说，这次拍到了一个大帅比。碾压级别的。” 听说真有帅哥，小白也凑了过去：“哪里哪里，没图没真相。” “有方嘉信帅么？”椰子看了一眼舒小葵，故意问。 “还真难说。”薛宝冲舒小葵招了招手：“小葵你也来瞅瞅，你比较了解方嘉信，给个意见？” 说完，薛宝把照片从相机导在了电脑上，按住鼠标，放大。 “嘶——”椰子和小白齐齐喊了一声。 “极品。” “说是盛世美颜也不为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贵族气质吗？” “你偶像剧看多了……”舒小葵话说到一半，看到照片上的男人，登时眼睛直了。 “……了。” 见她们三个还在对着照片流口水，舒小葵好心提醒道：“这个男生可凶了，我们最好都离他远点。” “小葵，你认识陆匀啊？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和姐姐们分享分享，小没良心的。” 四个人当中，舒小葵年纪最小。平时都以小妹自称。 舒小葵就把那天在大礼堂后台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还说：“他的眼神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和他对视。有句话不是叫‘靠脸杀人’么，陆匀那人，用脸和眼神都能杀人！” 椰子同情地撸了撸舒小葵的头顶，叹息道：“我们家小葵，好像有点缺心眼啊。” * 晚上六点半，舒小葵背着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刚开学这段时间，是图书馆人最少的时候。却是校园里人最多的时候。 和其它高校一样，t大也有一片着名的情侣坡，就在湖边。天还没黑透，草坪上已经坐了一堆堆的情侣。 穿过情侣坡，再绕过一栋化学实验楼，是去图书馆最快的路。 舒小葵抱着书穿过情侣坡，就见到前方化学实验室楼旁的桂花树下站了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很高，懒懒地靠在树干上。军训迷彩裤包裹着大长腿，白t一角卷起，要塞不塞地挂在裤子上方。他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抬起，瘦长的指缝间夹着烟。 女的是黑长直背影杀手。站的位置刚好堵住了去往图书馆的石子小路。 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不过，男生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第3章 白月光在照耀 陆匀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路灯下，他的皮肤很白，仿佛在发光。脸上和眉间，飘浮着灰色的烟雾。 陆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身体一侧弹了弹，抖落烟灰。他的嗓音低而沉：“有什么事？” 眼看着女生满脸的含羞带怯，但始终不肯说话，陆匀有点不耐烦了。 “没事的话我走了。” “等一下，陆、陆同学，能和你做个朋友吗？” 陆匀没说话，忽然轻声‘啧’了一声，把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都上大学了，表白还用高中生那一套吗？” 舒小葵在心里默默为女生同情了三秒。她在湖边找了块石凳坐着，没过一会就受不了了。夏夜的湖边蚊子巨多，舒小葵被咬得抓耳挠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啜泣声，从她背后跑了过去。 原以为是情侣幽会，没想到是女方单方面表白现场。 舒小葵又拍了一分钟蚊子，想着男生应该走了，才蹦跶着回到石子路上。 结果那位大一新生还在，站在桂花树边低头玩手机。 舒小葵刚撞见了人家拒绝女生的画面，再联想此时夜黑风高，湖泊对面情侣坡情意绵绵，陡然觉得氛围有些尴尬起来。 还是先走为妙。 她加快了脚步，目光直视，闷头往前走。 “喂。” 嗓音清冷而低，很性感。 舒小葵脚步一顿，走得飞快。然后，前面出现了一堵塑料墙。 舒小葵：这里什么时候开始修路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前方黑乎乎的，湖边的说话声隔得老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对比之前，陆匀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头顶。 “学姐，物理实验楼怎么走？” 昏黄的路灯下，陆匀就站在她前面，雪白的脸上一脸似笑非笑。 这两天多亏薛宝的福，舒小葵多少知道了些陆匀的基本情况。 物理学院的大一新生，长了一张疑似混血的脸，高中在英国贵族学校念的，全奖进的t大。据说物理和数学非常牛逼，拿世界顶尖物理竞赛奖的那种水平。 “穿过月落湖和情人坡，沿着左边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到大路……”舒小葵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陆匀脸上戏谑的笑容。 他在耍她。 舒小葵觉得莫名其妙，她气性也上来了，就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倔强地和他对视。 三秒后，她败下阵来，有点脸红。 这家伙，眼睛太勾人了，她受不了。 …… “谢谢啊，学姐。”陆匀无所谓地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睛。他吊儿郎当地朝舒小葵扬了扬手，往月落湖的方向走去。 舒小葵瞪着他的背影。陆匀个子很高，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宽肩窄腰，背影十分赏心悦目。 就是有点凶，还有点欠打。 舒小葵腹诽着，边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边往图书馆走去。 * “小葵，小葵，醒醒，口水流到本子上了！” 舒小葵睁开眼睛，果然快速看了眼手下的笔记本。幸好，上面雪白如新，不仅没有口水的痕迹，也没有字体的痕迹。 “哈哈哈哈哈，小葵你怎么这么萌。”薛宝哈哈大笑，伸手去捏舒小葵软糯白嫩的脸。“唔……像刚剥的鸡蛋一样，又滑又嫩……” 舒小葵拍开她的手：“你别说的这么色·情好不好？” 薛宝继续捏啊捏。舒小葵对朋友的脾气好，生气也常常是色厉内荏，没过一会就软软的了。她的长相也十分软萌，白皙小巧的巴掌脸，自带卧蚕的大眼睛，给人的印象相当纯洁无辜。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舒小葵内心住着一匹老色狼。 “下课我们去吃火锅吧！叫上方嘉信一起。” “吃火锅，很ok。带上方嘉信，很不ok。”舒小葵说。 薛宝抗议：“为什么？还怕我们吃了方嘉信不成？” 舒小葵很认真的说：“我怕他吃了你们。” 薛宝：“……” “开玩笑的。阿信冰清玉洁，我怕他被你们玷污了。” 薛宝：“…………” * t大的医学系也是王牌专业，国内排名前三。医学院大楼格外恢宏气派。通宵熬夜是医学生的日常。快11点了，医学院依旧灯火通明，每层楼的都有亮着灯的房间。 舒小葵和薛宝火锅吃撑了，在校园里缓缓散步消食。 “都到门口了，不上去慰问一下？” 舒小葵无言地看着她：“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方嘉信。” “帅的人我都惦记。” “生猛如你，薛小宝同学，在下佩服。” 两人说话间，医学院门口，一个高瘦的男生从里面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男生穿着淡蓝色的细条纹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清隽修长。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月光下的树。 “白月光在照耀 你才想起他的好 朱砂痣久难消 你是否能知道。” 薛宝忽然轻轻哼起歌来。末了，她看着方嘉信的背影，自顾自问了一句：“方嘉信得是多少女生的白月光啊。” 舒小葵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如果她对方嘉信感兴趣，凭借着十多年的交情，她肯定第一个把方嘉信这颗菜给拱了。 但方嘉信长得太‘冰清玉洁’，跟仙人似的。她看到就想起曾经被他逼着学数学的恐惧，顿时什么坏念头都没了，无欲无求。 说起欲求，舒小葵忽然想起了陆匀。 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腹，有力的肌理起伏，那清晰分明的人鱼线……舒小葵忽然感到鼻腔热热的。 第4章 学姐，好巧啊 火锅吃太猛，回寝室后薛宝又贪吃了点凉的，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薛宝就拉肚子了。 “小葵，你有治拉肚子的药吗？” 舒小葵摇摇头：“没有。” 薛宝奄奄一息地趴在桌子上：“哎呀叫你这张嘴巴再乱吃，受罪了吧！” “我帮你医院配点药吧。”舒小葵也着急。 “嗯，谢谢你了啊，小葵。” “诶，这点小事，客气什么。” 舒小葵说完，拿上钥匙和外套，匆匆出门去校医院了。 早上的校医院简直是外头大爷大妈的圣地，门诊大厅里嗡嗡嗡的全是人。 t大的医学院和隔壁的医学院联合建了一幢大楼，加上医学系这个王牌专业不断为医院输送人才，学校附近的居民都爱来这看病。 舒小葵取了预约号，安安静静得站在队伍里排队。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同学……” “嗯？”舒小葵扭头，看向来人。男生穿着深蓝色衬衫，戴黑框眼镜，长相清秀。见她猛得转过头来，脸上迅速飞起了一抹红霞。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舒小葵：“…………” 这是，被搭讪了？ 舒小葵用手指指自己，一脸惊讶：“我吗？” “同学，我觉得你长得很可爱，想认识一你，可以吗？” 不愧是大学啊！ 这自由恋爱的氛围！这充满无限可能的感觉！ 舒小葵忍不住傻笑了两声，刚想说“好啊”，一声凉凉的声音响起：“学姐。” 舒小葵瞬间就卡壳了，她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匀。 陆匀穿着黑t和深色牛仔裤，简单的一身被他穿出了模特的气场。他的右手整只手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手里拿着缴费单子。 他目光凉凉的落在她有些微红的脸颊上，神色淡淡的：“好巧啊。” 舒小葵：“……” 她怎么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你的手怎么了？” “断了。” 舒小葵想起昨晚她无意听到的电话，心想，不会是打架把手打断了吧？ 陆匀走过来，慢慢在男生后面站住了。舒小葵和他说话，就不得不隔着男生。男生估计也觉得这样子十分尴尬，挠挠头和陆匀说：“同学，你排我前面吧。” 陆匀的态度淡淡的：“不用。” 舒小葵听到，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挂完号，又快速看完医生，拿到药单，付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舒小葵付完费，准备去拿药时，发现陆匀也在那里等拿药。 他坐在银色的金属椅子上，和其它人隔得很远。那张漂亮的脸精致，冷漠，疏离。他低着头玩手机，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撑着下颌，神情懒洋洋的。 “87号，88号。” 舒小葵站起来，余光见到陆匀也站了起来。两包药同时被扔出来，陆匀的药有一大包，舒小葵的药只有一盒。 陆匀看了眼舒小葵的药，刚要开口说几句，舒小葵似乎早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似的，迅速说了一句：“闭嘴。” 声音很软很轻，但语调凶巴巴的。 陆匀不知道怎么，多看了一眼舒小葵的嘴唇。她的唇和她的人一样，小巧饱满，泛着粉嫩的水光。 陆匀淡淡移开了目光。 第5章 生气像在撒娇 “方嘉信，医学院男神。身高182，体重70公斤，腿长112cm。血型b，狮子座，黑色短发，气质干净，外号‘雪嘉’（雪茄）……等等，这个腿长是什么鬼？” “方嘉信的腿长是有目共睹的，传闻有一迷妹耐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非要一探究竟。于是她偷拍了方嘉信的照片，量出腿长，然后根据比例尺计算得出。” “牛逼。” 寝室里，薛宝和小白黏在一起，津津有味得刷着校园bbs。 “小葵，快来看，你家方嘉信被人表白啦？” 舒小葵正在收拾书包，把高数课本和文具慢慢塞进书包里。闻言头也不抬：“阿信又不是我的。”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椰子点评。 “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小葵，交给你一个任务，赶紧把大忙人方嘉信约出来，一起吃顿饭在，增进增进感情。” 舒小葵这次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去上课了。” “重修你的高数吗？” 舒小葵无地自容，捂住眼睛：“别说了……” “重修的话应该是和大一的一起上课吧，哪个学院知道吗？” 舒小葵一脸茫然：“不知道。” “我听说物理学院的高数老师特别变态，喜欢提前讲大三大四的内容。你默默祈祷不要分到和物院的数学大神们一起上课吧。” * 薛宝这个乌鸦嘴。 舒小葵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到迎面走来一位断手帅哥。帅哥戴着鸭舌帽，又冷又拽，走路仿佛自带bgm。一路的女生都扭了脖子在看他。 陆匀在门口站定，居高临下的看她：“学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哦，重修吗？” 舒小葵：看在你有八块腹肌的份上，原谅你了。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打算忽略他直接往里走。冷不防，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拉住了。陆匀跟提小鸡似的，把她提到了一边。 舒小葵仰头，对他怒目而视：“学弟，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连生气都跟撒娇似的。 啧啧。 “你让他先过去。” 一个肩上扛着水桶的男生朝陆匀点了点头，先进去了。舒小葵冷不丁有点脸红，原来是自己挡着人家的路了啊。 数学大课都是几个学院的人一起上的，阶梯教室可容纳上百人。鼎鼎大名的数学科学学院孙教授果然名不虚传，讲课深入浅出，全程不用课本，板书写得漂亮无比，公式唰唰唰跟流水似的，铺满了整面黑板。 舒小葵望着黑板上的公式，两眼呆滞。以至于连右手边那位大神都忽略了。 她就想不明白，阶梯教室那么大，陆匀坐哪不好，偏偏要坐她旁边。两人紧挨着，扭个头连彼此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当然，陆匀这人皮肤白得毫无瑕疵，令人嫉恨。 黑t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修长瘦削的胳膊支在桌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肤依旧很白，军训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前排不时有女生回头偷偷打量陆匀，有几位还明目张胆举起了手机。 舒小葵终于明白陆匀为什么要戴鸭舌帽来上课了。 陆匀的面前摊开着一本a4纸大小的黑色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对比之下，舒小葵的笔记本上满满当当，全是笔记。 舒小葵边记笔记边想，他受伤的是右手，难道是因为记不了才不写的？ 偷偷瞄他，她发现陆匀微微皱着眉，一副‘苦恼思索’的样子。 她悄悄拿手肘轻轻碰了碰他，陆匀看过来，狭长的眼尾像展翅欲飞的蝶，目光清冷。 舒小葵的心尖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那句“你可以抄我的笔记”说出口。 “抱歉，不小心碰到的。” 说完，也不看陆匀是什么反应，埋头写公式去了。 陆匀右手支着下颌，脸转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用能把人溺毙了的低沉嗓音说： “你有道公式记错了。” 舒小葵：“……” 看着写满了一页a4纸的推理步骤，她挺直了背，开始检查。 果然有道公式推理时写错了函数条件。 舒小葵自己思考了会，把错误的地方改掉，重新把推理过程演算了一遍。 写完，下课铃声也响了。舒小葵小小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冲陆匀笑了笑。 “真的错了诶，不过我自己把它解出来了，谢谢。” 女生的笑容很明媚。 陆匀愣了愣，忽然别过了脸。没过多久，耳根悄悄浮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 舒小葵大大咧咧，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整理好课本，高高兴兴的离开了教室。 第6章 一张屏保照片 迎新晚会上，陆匀一舞成名。 不到一个月，陆匀的大名已经传遍了t大校园。有人把他在图书馆自习的照片传到了社交平台上，陆匀凭借着一张低头写字的照片火出了校园圈。 然而，很快，这张照片在全网被删除了。只留下几张在校园内部论坛上传阅。 凭借这个删消息的速度和能力，反而引起了大众的好奇。大家纷纷猜测陆匀的家庭背景应该很硬，很不简单。 而和陆匀齐名的，是医学院二年级的男神，方嘉信。比起陆匀，方嘉信更加低调。平时除了实验室和宿舍，他几乎哪都不去。也从来不公开露脸，除了必要的学术论坛发言以外。 但方嘉信的家境没有像陆匀那么神秘。 方嘉信的父母都是社会名流。父亲是海城市最大的综合三家医院院长，母亲是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经常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 舒小葵躺在床上，晃着脚丫子，低头给方嘉信发消息。 “阿信，我室友想请你跟我一起吃饭，你有时间吗？” 那边没回。舒小葵已经习惯了，这个点，方嘉信肯定还在实验室。 方嘉信是舒小葵见过的学术志趣最坚定的男生。他很小就立志要成为和父亲一样伟大的医生，为了这个目标，他一直努力着。 舒小葵放下手机，去吹头发。吹完头发，方嘉信也回消息了。 “你安排，时间告诉我，我配合你。” “周六晚上，7点，可以吗？” “可以。” 舒小葵顿了顿，还是发了一句：“还在实验室吗？” “没有，回家了，刚在洗澡。” “哦。早点休息噢。” “好的，谢谢小葵，你也是。” 舒小葵放下手机，无声呼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去年的暑假，她照例跑到方嘉信家里玩，想把他前几天借给自己的黑胶唱片还给他。方妈妈很喜欢她，几乎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加上她和方嘉信从小一起长大，方妈妈就直接让她上楼去找方嘉信。 她沿着雕花栏杆的旋转楼梯，来到三楼。方嘉信的房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高中毕业后，舒小葵就很少进方嘉信的卧房了。她走进去，听到浴室里有水声，才知道方嘉信在洗澡。 她想了想，决定去楼下等他。刚要走出去，摆在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也亮了起来。舒小葵刚好站在柜子边，清楚地看到了手机的屏保照片。 是她的照片。 舒小葵知道，方嘉信一直有两只手机。一只公用，一只私用。私人手机只存了几个号码，而且方嘉信从来不在外面使用私人手机。 屏保上面的女孩清纯明媚，笑容灿烂。 舒小葵却像被吓着了一样，做贼般溜出了方嘉信的卧室。 男生什么情况下会把女生的照片做屏保？ 方嘉信洗完澡出来，见到房门开着，又见到了楼下沙发上坐着的女孩，不由笑了笑。紧接着，他看到了柜子上的手机，以及地毯上凌乱的脚印，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穿着居家服下了楼。 “小葵。” 男生刚洗完澡，栗色的短发挂着水珠，眉眼温润，像是秋日的深湖。男生的瞳色比常人要浅一些，仿佛透明的琉璃，看人时有种温柔缱绻的错觉。 舒小葵坐在沙发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前面放着电视。听到声音，她转头，高高兴兴的说：“阿信，我来还唱片了。” “嗯。”方嘉信在她旁边坐下，温言道：“上次你是不是说有道题要问我，是哪一题？” 说到题，舒小葵的尴尬紧张也一下子抛开了。她问：“你卷子拿回来了吗？” “没带。不过我有印象，你直接说吧。” “可是，我没印象……”舒小葵无比强烈的感受到自己就是个学渣。人家是因为考满分不用拿试卷回家，她连错题都没有印象。 “哦，没事，你直接说第几题，我把题目写在草稿上教你。” “哇！”舒小葵露出夸张的膜拜表情，说了题号。方嘉信把题目原封不动的在草稿上写了下来。 “这道题是有点难，不过……” 五分钟后。 “懂了吗？” 舒小葵：“懂了。” “我房间里有一套我妈新买的参考资料，我用不着，你拿去看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的。”舒小葵知道自己笨，有人愿意帮助她，她就愿意学。 自己能考进t大，方嘉信功不可没啊。 方嘉信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从来没有越线的举动。那天看到的屏保照片，可能是方嘉信他妈妈设置的？ 第7章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t大的学生街非常热闹，东西也很好吃，是远近闻名的美食街。空气中飘荡浓郁的烧烤味，一条窄窄的小河穿过，河道两边种满了月季花，花丛里悬挂着星星灯，把整条街道点缀着如梦如幻。 舒和走过石拱桥，推开了日料屋精美的木门，头顶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宝，沈霜（小白）和椰子已经到了，舒小葵走过去，坐在她们旁边。 “方嘉信真的会来吗？” 舒小葵：“真，百分之千的真。”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个男生走进来。 方嘉信穿着白衬衫，栗色碎发稍微挡住了额头，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晃眼。 “这边。”舒小葵朝他招手。 方嘉信礼貌得向在场的女生一一打过招呼，在舒小葵旁边坐下。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舒小葵立马接道。 薛宝和小白对视一眼，露出贼笑。椰子负责点菜，问过各人的忌口，很快就点好了菜。 “方嘉信，你和小葵认识多久了啊？” “我们是邻居，小学就认识了。”方嘉信说话的时候语调适当，低而和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而且，他也没有因为在场都是女生，而感到尴尬。他全程都相当放松，自然。 “青梅竹马啊！” “可以这么说。” “好奇小葵以前是什么样的，也像现在这么乖吗？” 方嘉信似乎想了几秒，才微笑着说：“小葵她以前……比较淘气。” 舒小葵的脸颊微微鼓起：“你的语气像我爸。” “别占方嘉信便宜，有这么年轻的爸爸吗？”椰子笑着打趣。 剩下人都笑了。 正说话间，风铃再次响起。从外面呼啦啦涌进一群人，动静有点大，舒小葵正对着门，不由看了一眼。 涌进来的一群人，一水的帅哥辣妹。尤其是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的陆匀，个子高挑，鹤立鸡群。 有女生不要命地举起了手机，紧接着“啪“一声，女生的手机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个穿着露脐装，身材火爆的女生冷冷地逼视着那个女生：“拍什么拍。” 女生吓了一跳，刚想梗着脖子狡辩自己没偷拍，江彩已经果断拿起手机，指着照片说：“删了。” 女生的脸涨得通红，颤抖着手，把照片删了。然后，她似乎受不了这么丢脸，饭也没吃就和同伴跑了。 江彩‘哼’了一声，在女生离开的空桌坐下，朝餐台的陆匀他们招了招手：“匀哥，这儿有位置。” 舒小葵：真·女·豪杰。 舒小葵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吃着吃着，突然感到前方笼罩了一个阴影。她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 女孩留着齐刘海，长相甜美。 舒小葵：？ “嘉信哥，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这位是……？” 舒小葵知道，前面那句‘好巧’只是客套，后面那句才是核心。而这种问话方式，通常是……捉奸。 舒小葵‘嗖’一下站起来：“嫂子，你别误会。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舒小葵，方嘉信是被我拉出来吃饭的，我们只是朋友……” 女生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我不是他女朋友。” 舒小葵：“…………” 这下就尴尬了。怎么办，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舒小葵：“哦。” 等等，嗯？？？ 方嘉信真的有女朋友了？？？ 第8章 莫名其妙 “小雨，那是谁是？”江彩问。 名叫小雨的女生扭头：“赵曦男朋友。” 赵曦。这个名字舒小葵有点熟。好像是外语学院的院花来着。 舒小葵看着方嘉信，目光揶揄：“方嘉信，艳福不浅呐。” 方嘉信神情淡淡，适当地露出了一抹微笑：“刚在一起不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舒小葵豪迈地挥挥手：“小事情，小事情，现在也来得及。”说完，朝薛宝她们几个眨眨眼睛表示：都说了我们俩是清白的，你们别想着撮合我们啦。 薛宝她们露出‘我明白，收到’的表情。 可能是方嘉信有女朋友这件事让舒小葵悄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变得十分健谈，把稍微冷下来的气氛重新炒热了。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一顿饭，方嘉信说他还要回实验室，几个女生说想散会步，就在店门口分别离开。 她们出来后，陆匀他们也吃完出来了。他们三个男生两个女生，除了陆匀，其它四位好像是一对的。陆匀最后一个走出来，边走边低头玩手机。 身材壮实，留着平头，耳朵上面有刺青的程东问他：“陆哥，还继续吗？” 陆匀的手臂还打着石膏，闻言抬起未受伤的手，晃了晃：“不了。” “那你去哪？回市中心的话，我载你过去。” “今天住校。” “行吧。”大个子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着其他三个人走了。 * 路灯散发着柔软的白光，星星提灯落满河水，像是倒映了漫天星河。 夜风微微，陆匀的黑发轻晃，眉眼清晰，深刻，疏离。他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舒小葵几个正在操场上绕圈散步，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舒小葵接了，声音软糯：“喂？” 陆匀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底下那个长发姑娘。她长长的黑发被风吹起，遮住白皙柔嫩的脸颊。别人接电话，都是边走边说。她接电话，下意识会静止不动，表情非常认真的倾听。 “喂？” 隔着电话，男生的声线低沉，磁性十足：“学姐。” 舒小葵愣了愣。 陆匀怎么会有她电话？ “学姐，刚才坐你旁边的男生是谁啊？” 陆匀伸直了长腿，懒洋洋地靠在塑胶椅子上，目光灼灼地落在操场上的女生身上。 舒小葵：“你问这个干嘛？”她继续走了起来，可能因为注意力放在了电话上，她没看到对面有人跑来，两人撞到了，舒小葵“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机飞了出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小葵你没事吧？” 舒小葵被椰子她们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没事没事，我的手机……” 小白把手机捡起来给她：“和谁聊得这么入神呢，还好摔在了草地上，没摔坏。” 舒小葵接过手机，发现还在通话中。 她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边上。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你可真够笨的。” 舒小葵：“……” 她在操场边的器材上坐了下来，让薛宝她们自己走，她休息一会。 “陆匀，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大概是摔疼了，女生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委屈。 陆匀的心，像是被小猫抓了一下，有点麻。 他的眸色沉下来，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声音也骤然变冷：“那你挂吧。” 舒小葵把手机拿到手里，瞪了一眼，摁了挂断键。 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第9章 车能开慢点吗 一通电话，挂断后两人尽是不愉。舒小葵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已经喜笑颜开，和室友们在操场上闹成了一片。欢声笑语，天真烂漫。 陆匀眸色冷厉，见到她大笑着奔跑，恣意明媚的笑脸，沉郁的心，竟也不自觉得放松下来。 直到女生们离开操场，大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陆匀才慢慢离开了操场，往校门口走去。 本来打算今晚住校，但突然想起明天是周六，是周家小少爷回国的日子。指不定要拉他去鬼混，于是作罢，直接开车回了海晏区的别墅。 * “谢谢师傅。” 舒小葵关上出租车门，往面前的宏伟拱形大门走去。 这个学期舒小葵接了个家教的活。她教的是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子，念小学一年级。 女主人姓谷，十分年轻漂亮，身材好得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妈。不过她是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一年大概有一大半的时间不在家。家里只有一名管家和四五位家政人员。 海晏区是海城的富豪区。谷女士家就在这里。 进了欧式拱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环形山道。谷女士家的别墅在山顶。 舒小葵沿着平坦宽阔的柏油山路慢慢走着。 沿途的风景很美丽，湖水波光粼粼，树荫浓密，秋风凉爽。 舒小葵轻轻哼起了歌。 走了一会，身后忽然传来车子低沉的咆哮声，重金属乐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山路的尽头驶来。一辆银灰为底色的暗蓝色敞篷跑车眨眼间遍呼啸而至！ 轰轰—— 舒小葵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她紧贴着道路边的树，心惊胆战得目送跑车飞驰而过。 好危险。 舒小葵的心跳急速，仿佛下一秒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似的。她扶着树干，抬手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有些不舒服。 轰轰—— 银灰色跑车再次出现在舒小葵的视野里，在山路的尽头，它倒着朝她开来，车速不减，疾驰如飞，一个漂亮的急刹车，停在舒小葵的旁边。 敞篷跑车里，黑衬衫的陆匀脸上戴着墨镜，皮肤白得像雪。他摘下墨镜，盯着她微微发白的脸，眸色深深：“学姐，又见面了。” 舒小葵很不舒服，她深深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陆匀。你手好了？” 陆匀。 两个字从她的樱桃小嘴里轻轻吐出来，因为气力不足，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本来就没断。” 舒小葵：“……” 陆匀拉开车门，走到她旁边，微微弯腰看她，因为墨镜的遮挡看不清眼神。 “学姐，你去哪，我送你。” 舒小葵深深呼吸着，慢慢将胸口的心悸平复下去。她看了看前方漫长的山路，也不忸怩，冲陆匀弯了弯眼睛：“好啊。” 跑车一路飞驰，车速极快，刮起的风很冽，舒小葵抓着头顶的扶手，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开慢点………” 陆匀沉默着，车速果然慢了一些。舒小葵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开车也太快了！” 陆匀：“……” “那我下次慢点儿？”戏谑的语气，低沉的嗓音。 舒小葵愣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双关，不由脸颊一红。 不到五分钟，跑车已抵达山顶别墅区。陆匀把车停在一栋种满七色蔷薇的白色别墅前，难得绅士得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 “你还没说，你来找谁。” 舒小葵指指不远处的深黄色别墅：“我在那户人家当家庭教师。” 原来如此。 陆匀眼里的厉色，忽然缓和了不少。 “那户人家的小孩不好管。”他淡淡的说。 “还好啦，温言温墨虽然调皮，但本性还是好孩子。只要让他们知道你是真正关心他们，他们就不会无理取闹。” “摆不平，可以来找我。” 舒小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关心她，为她撑腰的意思吗？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热烈，陆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但他的神情还是毫无波澜的。 “去吧，别迟到了。” “嗯！” 舒小葵是这种人，别人对她温声细语，她就会容易加倍报之温暖的人。陆匀话音刚落，舒小葵已经大大的笑开了，转身往谷女士家小跑过去。 第10章 猫系美少年 舒小葵多看了两眼，才走进隔壁的谷女士家。管家正在指挥家政人员撤下客厅里的地毯，换上新的进口波斯地毯。 “谷女士回来了？” “太太还没回来呢，”管家热情地笑着，递上切好的新鲜水果，然后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早上先生来过了，看到地毯旧了还有点不高兴呢。下午就安排人送了新的地毯来。” “温先生来过了？”舒小葵有些惊讶，听说温先生和谷女士关系不是很好，一年聚少离多，连带着孩子也很少过来瞧一眼。 “对啊。小言小墨看着没什么，心里估计高兴着呢。你快上去吧。” 舒小葵便来到二楼，推开儿童房，里面安安静静的。温言和温墨两个萝卜头神色恹恹，哪里有半分高兴的样子！ 她说话，他们不理她。两个小淘气包难得安静下来，舒小葵却觉得他们调皮捣蛋的样子更可爱些，至少那时候他们是笑着的。 舒小葵看不得孩子伤心难过的样子，她弯腰，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蛋。 “今天我们看奥特曼，好不好？” 温墨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老师，我想学习，学好多好多的东西。” 温墨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学习。于是舒小葵问：“今天怎么这么乖了？” 温墨垂下卷翘的睫毛，小声说：“这样就不会被爸爸讨厌了。” 舒小葵一愣，以为他们在介意爸爸把他们抛在这里，不闻不问的事。 “别乱想，你们爸爸只是太忙了。等忙完了，他就回来陪着你们。” “可是，爸爸说我们笨，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舒小葵突然很想拎着那位温先生衣领，质问他：你见过哪家的小孩四岁就会写字的啊？！ 这天下午，舒小葵使出浑身解数逗两个小鬼开心，直到他们终于又露出笑脸了，她才离开。 夜幕降临，繁星低垂，风吹来半山腰清新的空气，舒小葵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远处传来跑车低沉的隆隆引擎声，眨眼间，一辆炫目的红色超跑擦过她的身侧，在满园蔷薇的院子前轰然停下。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头发染成灰白色的高个子少年大步走出。他打扮得像个嘻哈明星，耳朵上各戴了银色耳环。面庞白皙乖巧，丹凤眼微微上扬，如同高贵的波斯猫。 好可爱的男孩子。 怎么办，想…………狠狠揉他的卷发。 她在看他的时候，少年也看了过来。然后，舒小葵就眼睁睁看着猫系少年大步走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得盯着她。 “小葵姐姐……” 舒小葵：？？？ “你不认得我了吗。”认出她眼里的困惑，少年眼里的星星一颗颗变得黯淡。 低落而委屈的嗓音，照亮了舒小葵回忆里的某个角落。印象中，似乎确实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喜欢跟在自己后面，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谨言？”她试探地喊了一句。 少年眼底的星星，重新亮起。 “真的是你，谨言！男大十八变啊！”舒小葵记得，小时候这孩子又黑又瘦，跟只猴崽子似的。怎么长大变成了一只猫系美少年？！ 这样是不是可以直接揉他头发了？ 舒小葵，冷静，控制住你的禽兽欲望。 舒小葵呵呵笑着：“谨言，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找我的朋友。对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吧，他也在t大念书呢。” 舒小葵：不会这么巧吧，谨言的朋友难道是……？ “不必了。”清冷的嗓音响起，陆匀抱着手臂，懒懒倚靠在花园大门的墙上。目光浅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匀哥，你们认识？” 陆匀无声点了下头。 “既然认识，不如大家一起吃个晚饭吧，怎么样？” “不了。” “嗯。” 两人异口同声。前一句是舒小葵说的，说完她就后悔了。只见陆匀的眉宇间瞬间凝成了冰霜，他微微低着头，黑亮的刘海挡住了一只眼睛，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然后，他看也不看两人，转身回了别墅。 舒小葵和周谨言面面相觑。 周谨言可爱的挠了挠头，下意识为陆匀说话：“小葵姐姐，你别生气啊，陆匀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舒小葵才没放在心上呢。 “我走了。” “小葵姐姐，我送你吧。” “没事，你不是刚上来么，去找你朋友玩吧。我打个车就行啦。” “那我陪你等车。” 第11章 她觊觎这个男人 意大利进口的顶级手工牛皮沙发，上面铺着厚厚的貂皮毛毯，黑色大理石地板光滑发亮，深灰色的长毛地毯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厨房。 陆匀一条长腿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懒洋洋陷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转着s.t. dopunt超薄打火机。 超薄的银色机身在他手指间灵巧地翻转，像变魔术一般漂亮好看。 “哥，你的手怎么了？大东的酒吧又闹事了？” 陆匀抬眼，无所谓道：“没断，就是有点骨折。事情已经解决了。” 周谨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噢噢。好久没见大东他们了。” “明晚，大东他们在东顺来请客，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不过去了。” “行。你干嘛去？” 陆匀没说话，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她走了？” “谁？”周谨言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舒小葵。 “小葵姐啊？我送她上车了。” “叫的倒挺亲热。” 周谨言：？ 陆匀稍微把身子摆正了些，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甩，问：“找我什么事。” 周谨言这才想起来这的正事。 “下周五我爸办升迁宴，让我亲自来请你。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明知道你的情况还硬拉着你去，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没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周谨言气鼓鼓地说。 “那你还来。” “谢凝威胁我，说那天如果你不去，她就把我的雪狐捆了卖到市场上去。” 陆匀淡淡斥道：“出息。”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哥，你真的对谢凝一点意思都没有吗？她可是为了你，从美国杀到国内来了。你等着吧。” 陆匀显然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好久没和你赛车了，走吧，哥带你去玩两场。” 说起赛车，周谨言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始终想着自己的任务，便问：“你到底去不去啊？我都想邀请小葵姐姐了。” 陆匀看了他一眼，眼神莫名。 “再说吧。” 他把车钥匙往空中一抛，再稳稳接住。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跑车的低音轰鸣声。陆匀靠在椅背上，不耐烦的喊了声：“周谨言。” “来了来了。”周谨言紧跟着钻进自己那辆红色超跑里，发动了引擎。 哎，他哥这个暴脾气。 * “哎——” 微积分怎么这么难啊？ 舒小葵扎着马尾辫，在校园里的咖啡厅里咬着笔杆，对着电脑屏幕长吁短叹。电脑上放着课件，那位孙老师秉承‘无实物讲课‘风格，连个课堂ppt都没有。她只好去同学那里要了些其老师的课件来学习。 以前，她只要有不会的题，就会找方嘉信。现在，方嘉信有女朋友了，她就不能向以前那样黏着他。 问谁好呢？ 宿舍三只是不用指望的，高数都是及格线飘过，而且都说自己是金鱼，对数学的记忆只要七秒。 舒小葵哗啦着手机，寻找着可以求助的人。然后，她的目光，慢慢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传说中的物院大神，陆匀。 舒小葵觉得自己很机智，她屁颠屁颠得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清冷低沉的男声。 舒小葵轻轻吸了吸鼻子，问：“陆匀，你现在有空吗？” “……有事？” “想找你帮个忙。” “来物院楼下等我。”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舒小葵反而愣了愣：“哦，哦，好。我现在过来。” 到物理学院的时候，陆匀已经站在楼下等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外套，皮肤比旁边的瓷砖还白，黑发极黑，黑白对比浓烈，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看到她，陆匀像招小猫似的，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这个时间，物院已经没什么学生了。走廊空荡荡的，往前看，往后看，只有陆匀。而他看着她，目光笔直，专注。 舒小葵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丝丝暧昧。 她没有点破，佯装不知。她一步一步朝陆匀走去，直到站在他面前，扬起素白纯净的脸，软软喊了声：“陆匀。” 他喊她学姐，她却从来只喊他名字。 陆匀。 陆匀。 她承认，从迎新晚会的惊鸿一瞥，她就觊觎着这个男人。 明明知道得不到，但还是像中毒一样，不自觉的靠近。 第12章 第一次牵手 陆匀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让舒小葵来学院找他的。 那种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让陆匀冷了眉眼。 应该冷冰冰的对待她，让她在这里就说出来，然后赶她走。 刚想开口，舒小葵突然扭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穿堂风从走廊吹来，她穿的有点薄，冷得搓了搓胳膊。 “陆匀？” “走吧。去楼上说。” 走过两层楼梯，前面是一道长长的半开放走廊。一边是教室，一边是阳台。头顶亮着灯，灯是声控的，会根据脚步声感应亮起。 这一层教室都收给研究生的自习室，本科生也可以过来使用，不过原则上以研究生优先，系统上申请时，也会优先分配给高年级的学生。 教室拉着厚厚的窗帘，灯光从缝隙里露出来，洒在走廊的地板上。 舒小葵落后一步，走在陆匀身侧。 男生宽阔的肩膀给人很大的安全感，肩线笔直，脖子修长，肩胛初的肌肉随着走路一起一伏，像暗夜里矫健的猎豹。 舒小葵的眼前，再次浮现出迎新晚会的夜晚。低而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黑衬衫男生漂亮的单手倒立，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白皙的小腹，还有那滑入腰腹深处的汗水…… 迷人的艺术品，原始的欲望。 砰。砰。砰。 舒小葵的心跳越来越快，陆匀的手在身侧，因为走路而轻晃。 陆匀全身的部位都是艺术品，精致，美丽，赏心悦目。盯着那只修长的手，想象五指交握的温暖，指缝想贴的亲密，舒小葵感到一阵心悸。 很想…… 很想牵陆匀的手。 如果牵了他的手，他会怎么做呢？把她狠狠甩开？警告她以后再也不许靠近自己？ 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呢？ 灯光亮起又暗下，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陆匀忽然停下，笔直地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微微靠近，薄薄的嘴唇微张，语气轻浮而挑衅： “学姐，在想什么呢？心跳得这么快。” 舒小葵浑身一个激灵，张了张微微湿润的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嗯？” 陆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笑。呼出的微小气流让舒小葵像过了电似的，身体轻轻发颤起来。 他也是故意的。他在诱惑她，肆意出卖自己的魅力。似乎笃定了她没有勇气做点什么。 “我…怕黑。” 一个安全的回答，也是一个逃避的回答。 舒小葵算不上大美女，他见过很多比她漂亮百倍的女生。她有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脸庞白净，眼眸纯净，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像夏日里透明的矿泉水，带有一丝丝甜，没有强烈的刺激，但能解渴。 失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陆匀有点后悔了，不该这样说话，不该靠她这么近，近到可以嗅到她发间的清香。 离她远点。赶她走。告诉她，自己突然没心情教她问题了，让她去找别人。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这边的灯坏了。” 话已说出，覆水难收。这是容忍，对她的容忍，也是对自己的容忍。 咚咚咚。 不行，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舒小葵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抓住了陆匀的手，嗓音跟快要哭出来似的，又轻又糯：“陆匀….我怕黑。” 手掌相触的那刻，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停了一拍。那种令人心悸不已的感觉，让灵魂都为之颤抖。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陆匀的手干燥温暖，手掌包裹着她柔软的手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无一丝赘肉，但又不会瘦得硌手。 陆匀没有挣脱，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舒小葵握住了他的手。 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连移开目光都忘了，相互傻愣愣的望着彼此。 最后，还是陆匀先狼狈地移开了目光。脸上还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好像舒小葵抓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舒小葵没有看到的是，黑暗中，陆匀的两只耳朵尖全都红了。 第13章 心动的感觉 陆匀害羞不会脸红，但会红耳朵尖。但陆少活到这么大，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害羞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所以没人知道这点。 这种心动到失控的感觉，对陆匀来说，还是头一遭。 但是，过去不愉快的经历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死掉的兔子，被开膛破肚，鲜血流了一地，白雪皑皑覆盖的地面，女人决绝离开的背影。 陆匀猛得闭上眼睛，后退了一步。两只交握的手，就这么松开了。 舒小葵的心狠狠一跳，陆匀这是生气了吗？ 她胆战心惊的等待着他的怒火，但陆匀只说了一句“走吧”，率先原路返回，留给她一个修长笔直的背影。 舒小葵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 一周后，舒小葵前往卡宾斯罗酒店，去赴周家晚宴。 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停靠在酒店门口。穿着红白制服的门童迎上去，打开车门迎接客人。 礼堂似的酒店，高大的大理石柱，大门前磨得发亮的阶梯，海神雕塑的喷泉往外喷着水。 晚宴实行邀请函制，舒小葵一身白色洋装，把邀请函递给侍者，然后被恭敬地迎入大堂。 穿过布置华丽精美的主厅，侍者将她引到一处偏厅： “宴会还未开始，您可以在此休息片刻。” 偏厅里，已经有人在休息。一个黑发女生侧对着她，正在低头玩手机。她长了一张模特才有的厌世高级脸，戴着大金属耳环，穿着高定小黑裙，左侧手臂上有一大片纹身。 是那晚在学生街遇到的露脐装女生。 她面前的沙发上也坐了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她，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露出一截极白的后颈皮肤。 是陆匀。 舒小葵有些踯躅，不知道该不该和陆匀打声招呼。 上次牵手后，舒小葵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见到陆匀了，也没有联系。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她的气。 江彩刷着时尚杂志，余光瞥到旁边的女生像一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目光落在陆匀身上，欲言又止的模样。 啧，又是一个想来搭讪陆匀的花痴。 女孩看着比她还要小一些，面向倒是挺讨喜的，也是周家的亲戚朋友，如果是这个圈子的人，她怎么没见过？ 江彩有意要赶人走，头也不抬地说：“这儿没位置了，你去其它地方吧。” 舒小葵：“……” 明明还要那么多空位，不愧是女大姐，睁眼说瞎话，就是这么霸气。 舒小葵“哦”了一声，反正她也不知道该和陆匀说什么，还是先避一避好了。 正好她有点口渴了，舒小葵慢慢朝食物区挪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冰茶。刚喝几口，侍者就小跑过来，说宴会开始了，请客人们移步正厅。 舒小葵放下杯子，拿手帕擦了擦嘴，余光偷偷去瞄后面的陆匀。发现他正往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转身，兔子似的跑了。 陆匀盯着舒小葵逃跑的背影，目光不悦。 明明是她主动牵的手，被轻薄的也是他，她跑什么？ * 正厅里，白色雕花石柱屹立在大厅四角，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大瓶刚采摘的白色香槟玫瑰，青瓷细口瓶里的白色玫瑰还挂着水珠，空气里花香弥漫。 舒小葵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小葵姐姐。” 舒小葵回头一看，再次被周谨言萌到了。少年的头发染成了玫瑰红，脸颊边的卷发翘起，像极了猫的胡须。 这孩子，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艳：“小葵姐姐，你今天好美！”然后有些孩子气地挠了挠头，“我都不敢看你了。” 你比我更美。 舒小葵笑眯眯地看着他：“谨言，你这头发刚染的吗，很帅啊。” 能不能让我揉一揉？ 大灰狼舒小葵的内心发出了呐喊。 第14章 我和他一个学校 “小葵姐姐，我给你留了位置。”周谨言拉住了想往角落里挤的舒小葵，把她拉到了第三排的位置。舒小葵坐下，才发现这边的视野最好，不像前两排有柱子挡着，能够清楚地看到全场。 “你去招呼客人吧。” 第一排只有两桌，应该是周家家人。周少谨的父亲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身材偏瘦，看起来十分精英。 他身边站的是周母，一个极有气势的美人，乌发如云，看别人时眼神犀利，只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时，目光才是柔软的。 周谨言的哥哥周少瑜看起来三十不到，身材高大，梳着大背头，轮廓英挺，据说是剑桥金融硕士毕业，目前已是一家投行的高管…… 周谨言看起来有一个相当幸福美满的家庭。 第二排的右侧是和周家关系最好的“太太桌”。此刻，几位太太们也在低语交谈。 方母在女眷这边和众夫人边吃茶，一边关注着儿子的动向，一边瞧着在场的年轻人。 “云姐，说起来，咱们院子里几个长大的孩子，还是你家嘉信最让人放心。也不知道，有中意的人没有啦？” 说话的是孙家夫人，家里做珠宝生意，儿子女儿都已成家立业定居美国了。如今膝下无儿孙闹腾，她便愈发觉得无聊起来，开始热心于给认识的世家子女牵线搭桥。 方云霖轻轻抿了口花茶，嘴上说着你家儿子也出息得很，都在曼哈顿开了三家珠宝店了吧，经商能力可真强。心里听了孙夫人这夸赞也是非常高兴，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别席正和别人说话的儿子，眼里满是欣慰。但一想到儿子和赵家女儿的事，她的好心情便烟消云散了，心里烦乱的很。但又不方便多说，只是低头喝花茶。 忽然，孙夫人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方母：“你看，谁来了？” 宴厅里，黑发年轻人由侍者领着，往第一排走去。年轻人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没有坐在第一排的主座，而是在第二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一眨眼，陆家那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陆匀现在应该在那个位置了吧。” 方母看了眼孙夫人，神情忽然淡了下来，没有接话。一桌子夫人自动过滤掉这句话，开始谈论最近刚回国的谢家老三，谢凝。 见没人接自己的话头，孙夫人有些讪讪的，低头抿了一口花茶，也不再提陆家的事了。 “看到了么？”舒小葵正在埋头喝燕窝汤，旁边的女生边从碗里夹起一颗水晶虾仁，边用下巴指了指最前方的宴席。 “我敢打包票，在场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女生都想嫁给那个男人。” 舒小葵看过去，陆匀侧对着她们，侧脸轮廓深邃精致。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松开，露出雪白的锁骨。 啧。 舒小葵咽了一口口水，燕窝‘咕咚’一声，从喉咙直接滑进了食道。 舒小葵虚心求教：“为什么？”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陆匀你都不认识，还是别在这个圈里混了。 舒小葵的家境最多只能算暴发户，陆运周谨言他们这个圈子，她还真的，混不起。 “哦。那你是怎么认识陆匀的？” “我爸和他叔叔家有生意来往，陆匀本人么，我也没接触过。感觉不是我能驾驭的男人，我八卦八卦就满足了。” 舒小葵：“我认识陆匀，还经常能见到他。” 孙初蔓：“……”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别跟我说你是他女朋友谢凝，谢凝虽然不在国内，她长什么样我可是知道的。” 陆匀有女朋友啊。 舒小葵的心颤了颤，好像有点疼。 “我和他一个学校。” 孙初蔓一脸震惊：“你t大的？卧槽，学霸啊。虽然看着像学渣。” 舒小葵：“……”后面那句就不需要了，谢谢。 “那个，谢凝，真的是陆匀女朋友啊？” “圈子里都这么说，还说两家自小有娃娃亲的，陆匀好像也挺喜欢谢凝的。但谢凝看不上他，拒绝了他，不打招呼就跑去了美国。陆匀心灰意冷，才去了英国念书。” 真的有女人会拒绝陆匀吗。 舒小葵轻轻咬了咬勺子，再次看了眼席间的陆匀。他那一桌都是海城的公子哥，有人给他敬酒，他理都不理那人，自顾自看手机，只是偶尔和旁边的周少瑜说几句话。 “陆匀真大牌啊，给他敬酒那位是旭阳集团老总的二公子。他正眼都不瞧人家。” 舒小葵只是觉得那位旭阳二公子满脸油腻，眼神歪斜，摆明了想灌陆匀的酒。 “不过，谢凝到底为什么会拒绝陆匀啊？” 孙初蔓夹了金丝燕卷在嘴里：“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闻，注意，是听闻啊，你别多嘴乱说，陆匀，”孙初蔓指指脑袋，压低了声音，“这里好像有病。” 舒小葵：“……” 第15章 这个学弟有点凶 周谨言中途离开了宴会，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位女人。 女人很美。她穿着浅金色及地礼服，亚麻色头发富有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腰部。她戴着黑色的珍珠耳环，大红唇，开阔舒展的眉眼，走路时气场十足。 谢凝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匀，她红唇微微勾起，踩着高跟鞋朝他走去，裙摆摇曳生姿。 谢凝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转到他眼前，笑得明艳。 “陆匀。” 她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谢凝眼前有些模糊，她连忙仰头，轻轻把眼泪逼回去，不然妆花了就会很丑。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以前陆匀追过谢凝，纷纷发出了“嗷哦噢”的声音。不过他们不敢太大声，一来场合不对，二来陆匀不是个喜欢被起哄的人。 陆匀对谢凝果然是不一样的。他轻轻笑了笑，声音很温和：“回来了？” 谢凝轻轻点头：“嗯。” 有识趣的人早已经为谢凝让出了陆匀旁边的位置，再吩咐服务员再拿新的碗筷上来。谢凝也没客气，就在陆匀旁边坐下了。 “旧情人果然不一般，陆匀居然笑了。怎么有笑起来这么迷人的男人，我要晕了。” 舒小葵也夹了一颗水晶虾仁，放在嘴里嚼了嚼，突然觉得她最爱的水晶虾仁没那么好吃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陆匀他也是人，是人都会笑。” 哦，不对，陆匀好像没对她笑过呢。当然，那种戏谑嘲讽的笑容不算。 舒小葵越想越气闷，下意识拿起红酒，灌了一大口进喉咙。 “姐妹，听我一句，犯不着为陆匀这种男人生气。陆匀啊，只可远观，无法亵玩。不是我们能得到的男人，你啊，放平心态，多向我学习，做做吃瓜群众就好了。” 舒小葵又灌了一口红酒下肚，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舒小葵感到头有点晕，脸颊火辣辣的。她拉住一位路过的侍者：“你们这里哪里有透气的地方？” 五分钟后，舒小葵来到了酒店后面的庭院。 月悬中天，初秋的夜晚微凉。庭院里栽着桂花树，淡黄色的花蕊绽吐着浓郁的香。 假山流水，青松绿柏，禅意十足。 舒小葵随意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头顶是明月和桂树，脚下一弯清澈的池水。金鲤和彩鲤在水中欢快地游动。 一大丛盛放的绣球花遮住了她纤瘦的身影。 落地圆球灯昏暗，水声潺潺。 舒小葵坐了会，困意逐渐涌上来，她就把头靠在树干上，打算闭眼休息片刻。 忽然，背后响起说话声，隔得有些远，她只听到个大概： “你看来没理解我的意思。曦儿她们现在孤儿寡母，老赵前几年没了，我当着他牌位发过誓要把曦儿当女儿照顾，你不想娶也得娶。” “这么多年，我做的还不够吗。” 舒小葵捂住了嘴，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方嘉信和他爸爸！ “和老赵为我们家做的比，你觉得够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没有老赵就没有我们家今天，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方嘉信没有说话。 方父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了很多。“小信，你不是一直挺喜欢曦儿的吗？难道是因为曦儿的身体……” 方嘉信断然道：“不是。“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我只是，受够了……” 后面的话舒小葵没有听清，两人又走远了。她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方嘉信和赵曦在一起，难道不是他自愿的，而是他爸逼迫的？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要父母逼着孩子谈恋爱的啊…… 舒小葵悠悠叹了口气，为方嘉信的遭遇。 “学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叹气，嗯？” 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味。舒小葵本来就还有点头晕，被这气息一扰，更加晕了。 舒小葵站起来，看着陆匀：“学弟，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还是快点回去吧，当心某人着急哦。” 陆匀的眸色陡然变冷：“学姐，你喊我什么？” “学弟啊，你喊我学姐，我不喊你学弟喊什么。” 话音一落，舒小葵的手腕被抓住了，腰也被抱住，整个人被按在了树干上。 陆匀个子很高，把月光全部挡住了。舒小葵的视线里，只余下一个暗色的轮廓。 “你是故意的。”陆匀的气息有点急，声音有点凶，但他只是把她困在怀里，没有任何动作。 舒小葵紧张的心都快停跳了。 那一日，她牵过他的手，感受过他掌心的温度。而此刻，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上，隔着衣服，仍能感受那种热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子被谢凝看到了，小心她又跑了。” 舒小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视线里，只有陆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轮廓，他的温度。 陆匀，这可是你给我机会的！ 舒小葵这样想着，伸手轻轻环住了陆匀的脖颈，趁他发愣的功夫，踮起脚尖，吻住了那双令她觊觎很久的薄唇。 一触即分。 舒小葵的手没有放开，仰着脸看她，长长的睫毛微颤，然后慢慢垂下，覆盖住泛着水光的瞳仁。 “陆匀，对不起，我……” “嘘，别说话。” 嘴巴被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按住，舒小葵睫毛轻颤。 陆匀低下头，呼吸喷在她的脸侧。淡淡的酒味弥漫在彼此的鼻尖。 舒小葵两眼瞪得浑圆。 陆匀抬起她的下巴，俯下身来，微凉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重新覆盖住了她的唇。 舒小葵彻底傻了。 第16章 这是喝了多少啊 完了，好像试探过头了。 舒小葵仰着脸，头晕乎乎的，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手软绵无力，倒更像是欲拒还迎。陆匀好像也是第一次，动作没什么章法，中间他的牙齿还轻轻磕到了她的舌头…… 比起舒小葵，陆匀倒是清醒多了。绣球花丛后面响起脚步声时，他立刻离开舒小葵的唇，把人往怀里压了压，抱着她一起坐在了石凳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 “快走快走，别打扰人家小年轻亲热。” 应该也是在院子里透气的客人，舒小葵松了口气，从陆匀怀里抬起头。一看陆匀正盯着自己，眸色暗沉，她心里一咯噔： 陆匀不会是还想继续吧…… 直到对方再次倾身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心想： 陆匀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 “陆匀，谢凝难得回国一趟，等下我们一起去华景盛府唱歌吧？” 回到席间，陆匀始终心绪不宁，连一旁谢凝说话都没有听见。 “陆匀？你是不是喝醉了？”周少瑜推了推他的肩膀，陆匀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抱歉，是有点上头了。你们说什么？” “他们说等会转战去华景盛府唱歌，为谢凝接风洗尘，叫你一起过去。” 陆匀太阳穴隐隐作痛，刚才还是太刺激了。 “我不去了，下次我做客请客，你们玩得开心。”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谢凝紧跟着站起来，目露担忧：“你这个样子……要么就在这个酒店住一晚吧。” “不用。” 也没说为什么，陆匀就酒店门口走去。晚宴还没结束，大堂里没什么人。陆匀让酒店的侍者替他叫代驾，他靠在白色雕花石柱上，让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他越界了，他知道。 当然，今晚的一切可以用‘酒喝多了’来解释。他喝了酒，她也有点醉意，年轻男女单独相处，发生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英国待了三年，国外作风开放，倡导性自由。他所在的贵族中学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的私生活都比较乱。他的高中同学整日开派对，派对上年轻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很容易就擦枪走火。他不怎么参加那些贵族子弟的派对，因为派对上总有热情的金发妞向他献吻。 他不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青春期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他外国女生没有欲望，也提不起劲。 有一次，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端着鸡尾酒，上来就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坐在他的腰上低头亲他。他那时年纪还小，除了震惊就真的没有什么了。直到女生把舌头伸进来，他才觉得一阵反胃，狠狠推开了女生。事后，他还因为过于失礼向那个女生道歉。 但对亲吻的抵触，却留在了他的感官印象里，让他之后一直对亲吻这件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舒小葵亲上来的那一瞬间，陆匀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排斥。然而，排斥的情绪还没发展完全，少女柔软温暖的唇就离开了。而他的心里，另一种强烈的感觉却在几秒内迅速发展，壮大，压过了抵触和排斥，像一把火燃烧着他的理智。 不满她用陌生的口吻喊他‘学弟’。 不满她转瞬即逝的触碰。 想要靠近，渴望得到更多，独属于她的温暖。 * 舒小葵没打招呼就离开了酒店，直到车开了十分钟，她才拿起手机。 “谨言，我有点醉，先回去了。” 可能有点失礼，但她实在太震惊了，又有点害怕。太想一个人待着，把自己蜷缩起来，慢慢消化着今晚的事。 直到现在，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只要想起陆匀握着她的腰的有力的手，他技巧不怎么娴熟但热情的吻，她就感到阵阵心悸。 陆匀看着挺冷的一人，怎么亲吻的时候这么热情啊。 舒小葵双手捂住脸颊，试图给发烫的脸降温。但无济于事，她打开了窗，让凉凉的夜风吹进来，给发热的脑子降降温。 这个点学校寝室肯定锁门了，舒小葵回到了江边市中心的公寓。这是她爸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她用指纹和密码打开门，脱掉高跟鞋，赤着脚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一头栽进了宽大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手机响了几下，是消息。 舒小葵保持趴着的姿势，摸出手机，是群消息。 【怪星空过分美丽】：这周嫦娥山观星活动，去的抓紧报名，报名表发群里了。截止日期周五中午12点。名额有限，小伙伴们，躁起来！ 是学校的天文社社团。舒小葵是社团的积极分子，大一的时候几乎每场活动都参加。今年社长何途快毕业了，舒小葵和他的关系不错。 想着这可能是何途最后一次的社团观星，舒小葵就报名了。 舒小葵是第三个填表的，第一个是何途。看到专业栏那里他填的‘物理学’，舒小葵突然由有种奇异的感觉。 怎么他也是物理系的…… 第17章 星空和你 周五，何途把报名的成员拉了一个群。 舒小葵看了眼群成员，人还挺多，居然有三十个人。要知道，这种社团活动，还要住外面露营的，真正愿意参加的人其实不多。 不过，听说这次两天一夜的观星活动拉到了校外的赞助，车费食宿全免，还能吃上农家乐，住上“山景房”民宿，所以才那么多人报名啊。 到了集合的时间，舒小葵整理了几件换洗衣服，背着包高高兴兴往集合点去了。 远远地就看到一辆小型大巴停在西门旁边的停车场里，车牌号……嗯就这家伙了。 夜幕还未彻底变成黑，远方天边挂着深蓝的薄雾，那是群山的翠，浓郁过了头。大巴里亮着灯，像几盏小小的火灯笼，在夜晚里眨着眼睛。 同学陆续上车，或独自一人，或成群结伴，身后背着鼓鼓的包，坐下了从里面掏出一样吃的来，紧接着，书包像是多拉a梦的口袋，变出许许多多的零食和糖果。 寂静的夜一下子热闹起来，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像群出游的孩子们满脸都是高兴。男孩子们也互相聊着天，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挥洒不完的热情。 何途在车门前确认人数。开车前十分钟何途扒住车门往里面喊了一句：“都到齐了吗——我点个名啊！“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喊过去，伴随着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到’，车厢里愈发热闹。 “陆匀——” 舒小葵一个激灵，喝水呛到了。 不会吧？不会吧？ 没人应。 女生们讨论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语调带了兴奋。 “物院男神也来了？” “谁？物院男神？哪位？” “你们村刚通网啊，大名鼎鼎的陆匀你都不认识？” “我手机前几天掉马桶里了。刚捞出来。“ “哦，那原谅你了。” 舒小葵：“…………” 何途还站在大巴门口等人，忽然，他抬手挥了挥。 “来了？快上去吧，给你留着位置呢。” “嗯。”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感冒了？ 来的正是陆匀。他个子高，上车时不得不低头弯腰，肩胛骨和瘦窄的腰身形成了有力的弧度。夜色浓郁，舒小葵借着夜色往深处藏了藏。 车里这么黑，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吧…… 陆匀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巴上只剩一个位置，就是舒小葵旁边，留给何途的位置。第一排，靠窗。何途看他气息奄奄，轻声咳嗽，主动把位置让给了陆匀。 舒小葵：“……” 陆匀在舒小葵旁边坐下。一股冷香传入鼻尖，像夏日凝着露水的青草。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匀看着窗外，舒小葵低头晚手机，听音乐。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景跟着动起来。 车里一片黑，窗外的光线透进来，明明暗暗，交错斑驳。旁边一直静悄悄的，舒小葵偷偷瞄了一眼，发现陆匀帽檐压得低低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大巴前后排的空间狭窄，陆匀的大长腿感觉都没处搁，委委屈屈得蜷缩着。他整个人也不像平日那般挺拔，也微微蜷着，看上去有点陌生。 虽然很暗，舒小葵也不敢明目张胆盯着陆匀看。她收回了目光，听着歌，在车子的摇晃中也渐渐睡着了。 * “同志们，都醒醒！醒醒啊！我们到嫦娥肚子里了！” 何途的大嗓门嚎醒了所有人，直到住进民宿，收拾好东西出来搭设备，大家还在埋怨何途这一句话如同焚琴煮鹤，彻底破坏了今晚观星活动的神圣性和崇高感。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 “乌鹊你个头啊乌鹊，有乌鹊你就别指望看星星了。” “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 “掐死你啊掐死你…” “何途你这个氛围杀手给我滚远点！” 舒小葵大家一起在民宿下的山腰草地上搭设备，闻言差点没笑喷。何途不愧为当代沙雕男青年，段子一个接一个，把大家都乐翻在地。搭完设备，舒小葵又跑去和女生们一起准备零食，洗水果。 女孩子熟络起来很快，几句明星八卦聊完，见对方的眼神就跟见亲人似的，恨不得晚上睡一个被窝继续聊。聊完电视剧和小鲜肉，话题绕到了t大校草上。 “你们觉得，我们学校校草是谁？” “这还用问，数学系林知春，医学系方嘉信，物理系陆匀，工程系彭临，t大‘四少‘嘛。” 舒小葵摸了摸胳膊：“这个说法有点古早。” 这四位目前都是f大的风云人物，论坛上讨论他们的帖子一大堆，所以女生一说完，大家都纷纷表示同意。 “那你们觉得，他们四个谁最帅呀？” “这问题不好，各家粉丝要撕逼的。换个问题，各自夸夸心目中的男神好了。” “我喜欢彭临这种，运动阳光型的帅哥。” “方嘉信和林知春有学神加成，我觉得学习好的男生比较性感。” “我只看脸，陆匀的cg建模脸百看不腻，他身上的混血贵族气质太迷了……” …………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气，见舒小葵没接话，就把话题滚到了她身上：”小葵，你呢，你更喜欢谁？” 舒小葵拿着刚洗完的小番茄，一脸茫然：“这还用说，当然是都喜欢啊。”‘ 女生们顿时发出一阵起哄，笑得花枝乱颤。 “哇，小葵，看不出来，你通吃啊。” “谁都不服我就服你。” “大家都是同龄人，为什么你那么优秀。” “加油，小葵。” 舒小葵：“……” 这群女人。 她只不过是把她们的心声说出来了而已！ 第18章 斯文败类 “今晚想看流星雨的举手！”何途站起来，振臂一挥。 大家就是来看星星的，自然不想错过。很多人举手了，几乎都是大一新生，老生早看过了，不愿意这么晚还要爬山，喂蚊子。 何途一个快毕业的老生，热情丝毫不输新生，兴致冲冲，摆手说道：“行，愿意去的跟我们出发，想留下来休息的自由活动，别跑丢了就行。孙晨，把设备看住，别弄丢了。” 呼啦，一大半的人站起来，浩浩荡荡往山路上去了。 舒小葵坐着没动，她往人群看了一眼，没看到陆匀。 剩下十几个女生，围坐在一圈聊天。 “我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有女生提议。 “好啊好啊。” 舒小葵觉得有点冷，想回被窝呆着。但大家都还坐着，她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走，只能加入。 一轮玩下来，她很幸运，没有被抽到几次。 她旁边的短发女生运气就差了，被抽到了好几次，慌得脸都白了。 “哈哈，又是李函。说吧，这次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行。我来看一下冒险是什么。请坐在任意男生大腿上，保持三十秒不许动。” “啊，这……” “这个不合适吧？”李函是那种特害羞内向的人，舒小葵替她说道。 但大家都在兴头上，之前更过分的冒险都有人做过了，李函如果拒绝，就有点自矜的感觉了。 舒小葵还要再说什么，李函细声细气地打断了她：“小葵，算了，我去吧。” 但社里的男生基本都去山上等流星雨了，留下的几位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见踪影。草地上坐着的游客，又基本是有女朋友或者陪着家人来的。大叔大爷她又不好意思。看来看去，竟然一个合适的男生都没找到。 “要么还是算了吧……”舒小葵看李函实在太可怜，忍不住说。 “小葵，你再替她说话，要么你帮她冒险吧。” 舒小葵看向说话的女生，短发戴眼镜，没什么印象的一张脸。 “孙晓萌，不就是一个游戏，这么较真干什么。我看大家也累了，不如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说话的是一位社里的学姐，大三的。学姐说完，孙晓萌咬了咬嘴唇，说：“既然学姐这么说，那这个大冒险就算了，但我们还想再玩一会，对吧？” “是啊，这么早睡觉太无聊了。李函，要么换个简单的，你去把陆匀的联系方式要来吧，怎么样。” 舒小葵冷冷道：“不怎么样。” “舒小葵，你什么态度啊，又不是让你去冒险，你跳什么脚？” “你没看到李函不愿意么，强人所难有意思么？李函，别理她们，我们走。” “切，装什么圣母白莲花。” “估计是听到要陆匀的联系方式，才跳脚的吧。说不定她想自己去要呢，哈哈哈。“ 她想要陆匀的手机号码？别说号码，她连陆匀的手都拉了，嘴巴也亲了，说出来你们是不是要当场气死？ 舒小葵拉着李函的手，边走边气呼呼的脑补diss这群人的画面，忍不住呵呵傻笑起来。 李函：“……” 这个学姐怎么怪怪的？ “学姐，我先上去了。” “好的。”舒小葵朝李函挥了挥手，刚才聊天才知道李函是大一的，中文系。 嫦娥山因为绝佳的观星地点，以及优美的山间风景，这里被规划成了旅游景区。民宿，农家乐，超市，小卖部，配套设施很完善。舒小葵逛了一圈，居然还发现了一家星巴克。这家星巴克的建筑是全木结构的，logo掩映在常春藤下，舒小葵走过时差点忽略。 舒小葵走进去，发现这里的种类不比外面商场的少。她点了三明治，打算拿回去当夜宵吃。 这时，她余光瞥见角落里坐了一个人。黑色鸭舌帽，白色的口罩，黑色的卫衣，面前放着深灰色的苹果pro系列笔记本，手边一杯冰美式。 这个造型……该不会是…… “呼啦—”木门被拉开，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正是孙晓萌和那个说她‘跳脚’的女生。 见到她，孙晓萌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说了句：“有些人仗着年纪大，还真以为自己能发号施令了，连个游戏都玩不起。” 声音有点大，店里的几个人向她们投来目光。那个男生也看了过来，狭长的眼尾，冷淡的眼神。可不就是陆匀。 舒小葵愣了愣，想到他在车上疲惫的神色，心里一动，向店员再要了两杯温牛奶。 至于孙晓萌，则被她彻底无视了。 反正她们说的是‘有些人’，她又不是‘有些人’。 可是，有些人呢，别人不理她，她就越是来劲。 孙晓萌旁边的女生盯着她，说道：“学姐，你是不是也很想要陆学长的号码啊？我其实有，你要吗？100块钱。” 舒小葵：“……” “不需要。”舒小葵平静地说。 “真的不要吗，学姐，看你刚才那么急，我还以为你很想要呢！” 舒小葵终于看向她，微微笑了：“因为我也有。” 正好，温牛奶好了。她拿过三明治，端起两杯温牛奶，直接在陆匀对面坐下。她把其中一杯牛奶移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你不是感冒了嘛，喝冰咖啡对胃不好，喝牛奶吧。” 舒小葵才注意到陆匀戴了一副黑色细框眼睛，配上冷淡的眼神和形状凌厉好看的眼睛，非常有……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咳咳。 陆匀看着她，眉毛慢慢挑起十五度。 “学姐，你男朋友啊？” 舒小葵喜笑颜开：“是啊。” 陆匀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你男朋友很帅啊，我们学校的吗？” 舒小葵继续笑眯眯：“对啊。” “谁啊，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吗？” 舒小葵勾起嘴角，眼神狡黠，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你不认识他吗，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他的号码吗？” “舒小葵。”陆匀突然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喊她的名字。 舒小葵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什么？他是陆匀？！” 孙晓萌定睛看了男生几秒，脸色发白：“是真的…..陆匀。” “你这个样子，我很不喜欢。”陆匀说完，看也没看餐台旁边的孙晓萌她们，大步离开了星巴克。 桌子上，那杯温热的牛奶被留下了，无人问津，渐渐凉透。 第19章 我只想和你牵手 观星台上，舒小葵披着外套，趴着栏杆，仰着头看星空。 观星台的位置很高，远离了城市灯火，往下望去，是一片沉沉的暗影。 平台下方的平地上，一对情侣依偎坐在台阶上。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两人都仰着头，注视着浩瀚的夜空。 夜幕高远，无垠的宇宙中，流星拖着长长尾巴划过浩瀚的天幕，在深沉的夜里划过石破天惊的亮光。 有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在哪，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舒小葵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陆匀生气了，她好像又做错了事。从昨晚到现在，她和陆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互相看对方。 很奇怪。 明明还不是情侣，却似乎已经开始闹矛盾了。 流星雨短暂易逝，趁着它消失以前，舒小葵赶紧闭上眼睛，低头许了个愿。 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希望自己身体健康。 许完愿，舒小葵微微笑了，觉得胸中的郁闷散了很多。 “舒小葵，你这个样子，我很不喜欢。” 既然他不喜欢，她就道歉吧。她挺喜欢陆匀的，她希望他开心，如果道歉能让他开心一点的花，她很愿意那么做。 “何途，你见到陆匀了吗？” “陆匀啊，他第二天就走了。说身体不舒服，一大早就回去了。” 舒小葵愣了愣：“很严重吗？” “看着挺严重的，好像发烧了，被他朋友接走的。其实我一开始就很奇怪，陆匀不是那种积极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以前喊了他很多次，他都没来。这次居然生着病就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途还在碎碎念，舒小葵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脑子乱哄哄的，都是‘陆匀发烧了’几个字。 “我们什么时候的车？” “下午三点集合，等人全部到齐了的话，出发估计也要四点以后了。” “何途，我有点急事，不跟你们车了。” “火烧火燎的干什么去？别跟我说是急着回去看陆匀啊，陆匀那小子，不近女色，哪个女生去都没用。你就看你去了他会不会理你，到时别扑了个空，蹭一鼻子灰回来……” 舒小葵觉得何途的碎碎念挺可爱的，她知道他在拐弯抹角提醒她，陆匀不好接近，陆匀很难追。 但是她摸了摸过了，亲了亲过了，陆匀应该，还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回到校园，她沸腾的头脑才慢慢冷静下来。她联系不上陆匀，也不知道陆匀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她只是有种冲动，想立马见到他，向他道歉。 唯一能碰到他的地方，只有物理学院了。 舒小葵来到物理学院，循着记忆来到上次他们来的自修室。她瞅准一位从自修室走出来的女生，问她：“请问，陆匀在吗？” “不在。”女生回答得干脆利落，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来一个”去了厕所。 舒小葵也不气。她找了个不会挡住人走路的地方，站在那安静的等。 从下午一点等到五点，陆匀还是没来。舒小葵没吃午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女生走出来，去开水房接水，看到舒小葵，吃惊地说：“还在等啊？” 舒小葵点点头，饿得脸色发白。 “算了，你是第一个等这么久的，外面冷，你进来等吧。里头有空位，你随便捡一个坐。” 舒小葵笑了：“谢谢学姐。” 她还是第一次走进物理学院的自修室。很宽敞，每个人一个隔间，用磨砂玻璃板隔开视线。陆匀果然不在，舒小葵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玩手机，不打扰其它正在学习的研究生。 每次有人开关门，舒小葵都会抬头看一眼，是不是陆匀来了。可惜的是，陆匀一直没来。 到最后，舒小葵又累又饿又困，趴在了桌上。 门又被人打开。 舒小葵条件反射得抬头去看。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走了进来，黑色卫衣，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皮肤白得晃眼，气质清清冷冷。 “你在这里干什么。”压低的声音，遥远而疏离。 舒小葵有点难受。她坐直了身子，仰头看他，唇色发白，脸上倦容明显。但那双眼睛是弯的，带着温柔的笑意：“陆匀，你来啦。” “说吧，找我什么事。” 走廊上，陆匀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语气冷冷质问。 风有点大，舒小葵很冷，她搓了搓手臂，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 “对不起。” “你指的哪件事？” 舒小葵有点呆。难道自己还做了其他对不起陆匀的事？ “我……不该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对不起。” 陆匀内心烦躁，语气也开始变得不耐：“你以为我在为这件事生气？” 舒小葵又一呆。 “难道，你不生气？” 陆匀看了她一会，别开了脸：“没有。” 舒小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没生气就好。” “不是这一件。” “什么？”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舒小葵继续发愣：“那你生气什么？” 陆匀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漂亮的眼里渐渐浮起一抹狼狈。 “你……那天，为什么要拉我的手？” 舒小葵：？？？ 陆匀在气这个？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啊！难道说“我一直觊觎着你的肉体”吗！ 舒小葵支支吾吾：“我……看你的手很好看，牵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所以就……”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匀的脸黑了：“你一直都这样？看到男生的手好看，就想和他牵手？” “不不不不，我只想和你牵手。” 一阵静默。 等等，她说了什么？ 夜风也温柔下来，轻轻吹动陆匀额前的碎发。陆匀那双美而凌厉的眼睛，忽然弯了弯，他的声音轻轻的：“学姐，我听到了。” 面对陆匀破天荒的笑容，舒小葵持续呆滞。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你喜欢我。” 这男人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舒小葵：awsl。 第20章 一起吃饭吧 陆匀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得很好，对比之下，舒小葵别提有多窘迫了。她瞪了陆匀一会，突然也悟了。陆匀那么好看，好像被说要追他也没什么丢脸的嘛。 舒小葵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很快她就把窘迫放放一边了。恰好这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揉揉饿扁了的小腹，大大方方问：“陆匀，你想不想吃夜宵？” 八点不到的夜宵？ 陆匀却淡淡笑了：“乐意奉陪。” 这一晚，舒小葵吃饱喝足回到了寝室。一进门就被一双爪子扣住了，低头，是四只冒着绿光的眼睛。薛宝和小白一左一右掐着她的手臂，当堂审问：“宿舍楼下的野男人是谁？” 舒小葵装傻：“什么男人？” “小葵，你这就不够义气了。说好了谁脱单就请全寝室的人吃一个星期的饭呢？？” “我还单着呢。” “真的？？” “真的。” “我怎么觉得那个男生有点眼熟啊。让我想想，想想啊……”薛宝摸着下巴，开启了脑内寻人模式。 舒小葵赶紧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过一会，电话响了。舒小葵看了眼手机屏，又看了眼还在寝室来回踱步疯狂思索的薛宝，镇定地拿着手机走出了寝室。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露台，她才接起：“陆匀？” “嗯。” “……” “……”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还是舒小葵先开口了：“找我有事吗？” “明天晚上有空吗。” “晚上我有课。” “七点之前。” “那有空。” “一起吃饭吧。”陆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舒小葵愣了愣，才点点头：“哦。好的。” 洗完澡刚在床上没趟多久，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不认识的号码，归属地是海外。 舒小葵皱眉看了会屏幕，没有接。 “诶，有惊爆消息！”椰子突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大喊，嗓子都岔了。 “怎么了，怎么了？” 舒小葵也被椰子的嗓音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她。 “有人跳楼了，就在学校的综合楼。”椰子脸色发白，语气沉重。 一室沉默。 过了会，薛宝语气发沉地问：“救下来了么？” 椰子摇摇头。 “听消息，是位大四的学姐，因为失恋和延期毕业的双重打击，学校已经在封锁消息了。” 没人再说话。 熄了灯，舒小葵仰面躺着，睁着眼，盯着黑暗。她的心重重地跳着，小腹坠胀感越来越强。一个小时后，一股热流流出。 她摸黑去了厕所，关上门，打开灯。 灯光惨白，她的脸更惨白。 一个白天，她都心神不宁，像一个飘荡在校园里的游魂。 综合楼暂时被围了起来，路过的师生窃窃私语，但无一保持了距离，没有明目张胆的窥探，打听和造谣。 这件事如同一道阴影，笼罩在t大校园的上方。而今日又气温骤降，天色灰蒙，西北风骤冷。 舒小葵在床上躺了一天，出门时还是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她猛灌了一杯温水，又涂了粉色的润唇膏，才穿上外套出门。 陆匀已经到了。他穿着黑色的羽绒衣牛仔裤，手插在兜里，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过的女生，走过了还回头看他。 舒小葵站在他面前，他看到她的鞋，才抬起头，愣了愣：“你生病了？” 舒小葵戴着帽子口罩，声音嗡嗡的：“没有。” 帽子是白色的毛线猫，她的长发漆黑又柔软。 陆匀站起来，把羽绒衣的帽子往上拉了拉：“想吃什么？” “砂锅吧。天冷，想吃热的。” “好。” 似乎从昨天开始，陆匀就变得挺好相处的。 他们在一家环境还算明亮干净的砂锅店坐下。正是饭点，店里人满了，她们站了最后一张空的四人桌。 点完餐没多久，老板娘走过来，歉意地询问她们，介不介意拼桌。 舒小葵说，不介意。陆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老板娘笑呵呵的道谢，一边招呼客人过来。也是一男一女，似乎是情侣。女的在她旁边坐下了，男的在对面坐下。 舒小葵怕陆匀不高兴，但他的神情很自然，没有半分尴尬和不高兴。还用开水为她烫了碗筷。 “谢谢。”舒小葵说。女生正在和男朋友聊天，闻言看了她一眼。 舒小葵没发觉。 很快，她们的砂锅上来了。舒小葵点的番茄肥牛砂锅，陆匀点的是最普通的三鲜砂锅。 旁边有人，加上有人跳楼的消息，舒小葵和陆匀都没怎么说话。 “那个跳楼的女生，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失恋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出轨了，加上毕业论文答辩没通过，一时间打击太大，就……” “我听人说，那个女的，”男生指了指脑子，用很低的声音悄悄对女朋友说，“这里有病？好像是有抑郁症，以前就被人发现半夜三更在宿舍里割腕，把她室友吓个半死。” 女生看了眼舒小葵和陆匀，也压低了声音说：“你可别瞎说啊，抑郁症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有病’，它的确是一种精神疾病，全世界得抑郁症的人很多，只要得到规范治疗是能够治愈的。你可别散布谣言了，好歹是t大的学生，你这种话被我朋友听到，我要丢脸死。” “哎你……” “我们走吧。”陆匀忽然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舒小葵看了神情不安的女生一眼，对她笑了笑，也跟着走了。 * “介意我抽烟么。” 舒小葵心不在焉的摇摇头：“你抽吧。” 陆匀稍微走远了几步，摸出烟，点上了。 “走吧，我送你去教室。”路灯下，陆匀的皮肤白得发光，神情倦倦。 舒小葵感觉陆匀的心情似乎变差了。但她神思不属，没有在意。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你在怕什么？” “？” 突如其来的冷脸是怎么回事。 舒小葵有点懵：“生物楼离你们院太远了。你等会不用去学院吗？” 除非有事，陆匀晚上几乎都会待在学院。 这件事曾经刷新了她对陆匀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陆匀的‘学神’光环是因为他的脸。没想过他真的是个学霸。 “学神，别因为我耽误了学业。”看气氛凝重，舒小葵说了句俏皮话。 陆匀似笑非笑：“能被耽误学业的不叫学神。” 舒小葵：“……” 这人还真……不谦虚啊。 第21章 两只小恶魔 女生跳楼的消息，让校园里好一阵子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舒小葵天天做噩梦。 梦里的女孩冲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我那么喜欢他，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我那么喜欢他。 舒小葵惊醒，冷汗淋漓，心如擂鼓。 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不，我没有。 * 梧桐树的叶子，悠悠从空中飘下。 周六，舒小葵穿过海晏区的人工湖，来到了谷女士家。 开门的是菲佣阿敏，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见到她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舒小葵愕然地看着她：“您怎么了？” 阿敏擦了擦脸上的水：“没、没事，您进来吧，我给您泡茶……” 话音刚落，一个裹满了水的“炸弹”从天而降，紧接着，“哗”地一声，一个飞镖精准穿过气球，气球瞬间爆炸，水落下，天女散花似的喷了阿敏一脸。 另一位菲佣阿香见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喊：“阿敏你还好吧？”她涨红了脸冲二楼喊道：“你们别玩了，刚拖好的地都被你们弄湿了。” 温墨小脸出现在楼梯上，一脸冷漠：“那就再拖一遍。” 这小孩今天是怎么了？吃了炸药似的。 温言温墨双胞胎虽然调皮，爱闹，但不会做随意欺负别人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 见舒小葵看着自己，温墨表情不变，但眼珠子动了动。又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过来，站在温言旁边，手里拿着小弹弓，乍一看到楼下的舒小葵，嘴巴张了张，脸慢慢变白了。 “哼。”温墨哼了声，表情很臭，但也没玩水弹的游戏了。拽着他哥的手臂，气势汹汹跑回了房间。 舒小葵问了一下情况，原来谷女士半个月前就去了国外，没带上他们。温言温墨两个人住着，平时只要阿香和阿敏，以及家政阿姨会上门清扫做饭。 阿香年纪小，才十五岁，老家也有弟弟，虽然调皮了些也不会这么过分。说起上次温墨让她背着跑了整整十圈的事，阿香又委屈又气，私下里都喊他们是两个小恶魔。 她抹了抹眼睛：“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他们，他们还在我们的饭碗里放虫子，阿敏最怕虫子了，那天差点吓得半死。” 舒小葵：这就过分了。 她安抚地拍拍阿香的肩膀：“地上全湿了，先收拾一下吧。” 舒小葵来到楼上，房门紧闭着，她说了声：“我进来了。” 门没锁，房间里，温言温墨头并头，肩并肩趴在厚厚的毛毯上。房间空调温度得很低，两个小孩刚玩过水，衣服湿了大半，还赤着脚，脚丫子青白一片。 舒小葵走过去，朝他们伸出手，温言的小身躯明显一僵，然后感觉脚丫子一暖。 舒小葵握了握温言的脚，冰凉。 “穿湿衣服会感冒，先把衣服换了。” 温墨撅着小屁股，不理她。温言把头埋在蓬松的枕头里，也不理她。 舒小葵看了他们三秒，忽然绕过温墨的胳膊，将小屁孩提了起来。 温言只觉得身下一空，然后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紧接着上身一凉，衣服就被脱了。没等他反抗，干净柔软的新衣服已经套在了身上。 动作快准狠，前后没超过一分钟。 处理完自己，就见舒小葵的魔爪已向弟弟伸去。 温墨早有准备，咕噜噜往旁边一滚，然后被捞个正着。 一分钟后，温墨盘着小胳膊小腿，坐在毛绒绒的玩具熊的脚掌上对舒小葵怒目而视。 清脆的童音回荡在房间：“不要你管！” 舒小葵岿然不动，还顺手捋了捋温墨额前的乱发：“来吧，说说看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 舒小葵无视他，扭头：“温言，你是哥哥，你来说。” “妈妈不在家，我也没人陪我们玩。我们就是想让他们陪我玩而已。” “那她们答应和你们玩吗？” 温言脸涨得通红：“好像没有……” 调皮是孩子的天性，胡闹可以，但一定要有个限度。 至于用什么方式告诉他们…… 这时候，温墨突然站起来，用力推她的肩膀。 舒小葵猝不及防，被推了个东倒西歪。 “你干什么？” “你不陪我们玩，没人陪我们玩，我不要你当老师了，你走，你走啊——” 舒小葵耐着性子，没有发脾气，语气还是温和平静的：“你想老师你们玩什么？” 温墨不推她了，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露出一抹期待：“老鹰捉小鸡，你陪我们玩老鹰捉小鸡吧！” 舒小葵不动声色，微微笑了：“好啊。” 第22章 你在看谁 谷女士家的庭院很大，草坪如茵，高大的常青树排成两列，冬季也不萧条。 没想到舒小葵会一口答应，小孩很兴奋。温言迈着小短腿，绕着树干跑了一圈，眼睛亮亮的：“谁当老鹰？” “剪刀石头布吧。” 第一轮，温墨输了。小孩嘴巴撅得可以挂油壶，不情不愿地蒙住了眼睛：“你们别跑太远啊，不许犯规！” 舒小葵没躲太远，温言也是。他们很快就被温墨抓到了。 “我抓到你们了！下一轮我要当小鸡。” “不行，还是剪刀石头布决定。” 温墨抗议：“为什么！” 舒小葵笑眯眯的说：“因为这是规定啊。你自己也说了，不许犯规！” “好、好吧。” 第二轮还是温墨当老鹰。他呼呼直喘气，气成了一只河豚：“你们快躲，我数到十，一、二” 温言哇哇大叫：“你数得太快啦——” 舒小葵一把捂住温言的嘴，把人和自己藏好了。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温墨总是被抽中当老鹰。 小屁孩不干了，大吼：“我不玩了！” 舒小葵立刻停了下来：“好吧，那我们回去上课。” 温墨立马扑过来抱住舒小葵的大腿：“不许走！我、我要继续玩！” 舒小葵不理他，继续抬腿，温墨把她抱得死死的，她走一步，温墨就往前“拖”一步。温言亦步亦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 舒小葵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温墨的眼睛：“你这样是没用的。你想跟我玩，但我累了，不想玩了。你不能勉强我。” “你撒谎！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你真的很想玩？” “真的！” 舒小葵说：“好吧。我们继续玩。” 三个小时后，换做温墨不干了。 “我好累！我不玩了！” “不行，是你说想玩的，而且我还没累啊。” “我不管，我……” 舒小葵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也不管，我还想继续玩，我一点也不累。” “你……”温墨愤怒的小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嘴巴一扁，准备开始哭。 “不许哭。” “哭什么。”声音清浅，戏谑。 舒小葵一愣。 夕阳渐沉，天边铺满瑰丽的红霞，庭院的一切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高瘦的人影背着光，黑发被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陆匀来了。 温墨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他怀里，带着哭音嚎了一嗓子：“陆匀格格（哥哥）！有人……欺户……我！” 陆匀拍了拍他的背，嗓音低沉而磁性：“谁欺负你了？” 温墨对愤而回头，一指舒小葵：“她！！！” “她怎么欺负你了？” 温墨一听，小脸得意极了，倒豆子似的把舒小葵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温言想说什么，都被他瞪了回去。 陆希林听完，叫来远处的菲佣，让她们把孩子抱回去。 “晚上动画片没得看了。” 趴在菲佣背上抽泣的温墨：“！！！不要，格格——” 菲佣似乎很听陆匀的话，恭敬地冲他点了点头，一人抱着哭泣的温墨，一人牵着默不作声的温言，回了屋。 舒小葵用神奇的目光打量他。 陆匀表情不变：“看我做什么？” “他们怎么这么听你话。” “可能我比较恐怖吧。” 舒小葵：“……” 陆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那是什么表情。” 舒小葵眼睛瞪得溜圆。 “上次被我治过一次就老实了。” 舒小葵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怎么治他们的？”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陆匀想到什么，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和你一样。” 陆匀进了谷家，回头看到舒小葵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院子里发呆。她的身影逆着光，单薄，轻盈，仿佛要和身后的薄金大地融为一体。 陆匀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有种抽烟的冲动。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舒小葵的手腕一热，已经被陆匀握住了。 “别总是发呆。” 声音似乎不悦。 陆匀的脸向着阳光，白皙，精致，因为睫毛很长，垂眼看人的时候显得眼神特别幽深。 细细的汗毛站了起来。 舒小葵忽然垂下眼睛，避开了和他对视。 陆运伸出手指，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在打量她，审视的目光。 夜幕低沉，虫鸣声歇，树叶静止，只有陆匀低沉的声线。 “你在看谁？” 舒小葵再一次尝到心悸的滋味，她张了张嘴，发出简短的疑问：“什么？” 困惑一闪而过，陆匀的目光沉沉。他松开手，转身朝别墅走去。 “没什么。” 第23章 医学院 舒小葵见到方嘉信女朋友那天，非常平淡。 那天是寝室的例行周末聚餐，薛宝刷了会手机，忽然一拍大腿，大吼一声：“我滴个乖乖！” 姿势之霸气，声音之豪迈。让她们一桌人瞬间成为全饭店的焦点。 小白和椰子的脸差点埋到桌底下，拉着薛宝的手：“淡定，天塌了也不值得你这样。” 舒小葵习惯了，问：“咋了？” “我们系要搬到医学院去了！” “啊？？？” 小白和椰子也顾不上藏脸了，忙问：“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要合并院系了？” 薛宝做了个捂脸的动作：“我们学院太破了，前几天天花板砸了下来，把一对正在亲热的情侣砸伤了。情侣一气之下，怒告学院，学院这才决定搞大装修。” “…………” 真丢脸啊。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喂，听到那女生说的没有，我就说没骗你，我们院真的要来新人。” “妹子多吗？” “生科的话，妹子应该挺多的吧……” “那女生怎么跟定住似的，以为自己是假体吗…” …… 这用词，一听就是医学院同学才会说的。 笑声是从前面传来的。不知什么时候，饭店结账处站了一群不认识的人，都是年轻男生，其中一人正冲着她们乐。 “她们好像是隔壁生命科学学院的妹子。” “你认识？” “哦，见过几次，没印象。” “没印象你怎么认出来的是生科的妹子？” “谁叫她们是妹子呢。我们院跟个少林寺似的，好不容易隔壁有个尼姑庵，肯定要多看几眼，搞不好哪天要寺庙联姻呢。” 618寝室四人：“…………” 一群医学院精英用研究青蛙似的眼光打量了她们一会，自顾自吵了半天，又呼啦啦走了。 薛宝不乐意了，‘啪’一声放下筷子：“他刚说我们什么来着？尼姑？有我们这俊俏的尼姑吗。”说完，站起来就冲过去了。 舒小葵，小白和椰子面面相觑几秒，也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喂，医和尚，站住。” 薛宝气势很足地拍了拍男生的后背，男生扭过头来，一脸诧异：“有什么事吗，同学？” 薛宝盯了他一会，脸红了。 “没事，认错人了。” 舒小葵：？ 男生：？ 再一看，明白了。男生瘦瘦高高，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疏朗，可不正是薛宝同学喜欢的类型？ 青春年少，正是情意萌动的好季节啊。 四人买完单，准备走人。 “嘉信，带女朋友来吃饭啊？”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嗯。” 紧接着是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你们好，我是赵曦。” 舒小葵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往前方看去，正好对上方嘉信的眼神。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舒小葵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方嘉信，带女朋友来吃饭啊？哇，你女朋友好漂亮啊！”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那么天真，那么高兴。 方嘉信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被笑意掩饰过去。 赵曦确实漂亮，无愧于外语学院院花的称号。肤白貌美，细腰长腿，和方嘉信站在一起，简直郎才女貌，绝配。 寝室三人看了看舒小葵，见她的高兴不假，虽然遗憾，但也是毫无纰漏地和方嘉信寒暄。 回到寝室后。 “其实我觉得赵曦也没那么好看啊，眼睛没我们小葵水灵。” “男人都好那一口啦。我们小葵和那赵曦没法比，两人不是一个类型。” “哎，我的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美好幻想啊，就这么破灭了。” “谁说青梅竹马就一定互相喜欢的，也要分人的。说不定我们小葵喜欢的粗犷型的男人呢，方嘉信清秀得跟小白脸似的……” “咳咳。”舒小葵从浴室出来，故意打断了她们的讨论。 “早说啦，我对方嘉信没那个意思。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我们都以为……方嘉信一直单身，是为了你呢。” 舒小葵捧着脸，夸张的说：“在你们脸里我就这么美吗？偶买噶，有多美，快，告诉我……” “去你的！” 三人打打闹闹，直到熄灯才消停。 夜深了，舒小葵躺在被窝里，难以入眠。 她伸手，探到床垫的夹层，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绸布袋。袋子顶端用金色的线扎着，她拉开金线，把里面的照片握在手里。 她缩进被窝，打开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沉默的注视着照片上的人。 这是一张证件照，是那种最普通的中学证件上的照片。 没有化妆，没有修容，也没有拍照技巧。大多数中学生的证件照都奇丑无比，包括她自己。但是，照片上的男生却相当好看。 他是那种随便一照就非常上镜的男生。 黑的发，苍白的皮肤，上扬的丹凤眼，冷漠的眼似乎能穿透镜头，直达人的心底。 正因为冷漠，所以他温柔的时候，就格外令人心动。 舒小葵久久地看着，直到视线蒙上水雾，变得一片模糊。 她把照片贴在心口，紧紧贴着，仿佛能借此，温暖少年冰冷的面容。 蔺安……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第24章 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学院办事神速，不到一个星期，舒小葵她们已经在医学院上课了。 舒小葵背着书包，走向数学大教。 她穿着平底鞋，走在深灰色的瓷砖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阶梯大教里，已经有人在商量寒假的数学建模大赛。这个比赛算作实践分，但难度高，不容易混学分。 舒小葵看了一眼，讨论的都是班上数学比较好的几位。 “成员都定了吗，都哪几位啊？” “小胖，闫婷，我，还差三个人。”薛宝掰着手指头。 “都自己班的啊？其它系的人不找吗？有数学系，物理系的大神，肯定轻松多了。” “你想到的别人也想到了。大神很难请的，而且大神只和大神玩。” “也是。” “小葵学姐，你来吗？” 舒小葵：“……” 她的数学水平，还不够数学学院的那群人塞牙缝的。 “反正就混个学分，我们都是菜鸟，没压力的。” 舒小葵：“…………”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好了，还差两个人。” “找谁呢？” “我去问问。” 薛宝问了一圈下来，除了舒小葵这个冤大头，没有人愿意加入她们小组。 薛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咋整？” 舒小葵：“换其它项目？” “好的项目都被抢走了。喏，这是剩下两个，你看看。” 舒小葵接过表格，发现简单，轻松的实践项目确实都被选走了。剩下两个，一个是数学建模，一个是计算机编程大赛。 都是硬项目。 数学建模规定要六个人参加，现在还差两个。 “你们有没有认识其它院的，不管数学好坏，都拉过来。” 闫婷：“我一个朋友是土木工程系的，我问问他。” “行。” “还有吗？” 舒小葵想到了陆匀，但她没说。 “行了，先上课，大家这几天积极社交，努力拉人。” 大课上完，舒小葵还有数学重修课。薛宝拉着她的手：“小葵，等会课帮咱们队拉拉客。” 拉客。 舒小葵抖了抖。 数学课上，舒小葵盯着陆匀的后脑勺发呆。陆匀除了走路笔直，坐姿十分懒散。他的背靠在后排，头发长了些，后颈雪白，干干净净。 他前面的桌子上，照样摊着一叠空白的a4纸。 他上课从不举手，但孙教授似乎很喜欢他回答问题，总要点名让他回答。 每次被点名，他就站起来，淡淡地回答。答案简短，有力，答完就自顾自坐下，台上的孙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匀数学很好。 舒小葵盯着陆匀的后脑勺，踯躅着。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说话了，除了数学课，他也不会主动坐在她旁边。 舒小葵有点轻松，又有点失望。 下课了，陆匀站起来，戴上鸭舌帽，径自往教室外走去。舒小葵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背着书包跟着跑了出去。 校园里有些地方暗，有些地方很明亮。 舒小葵在暗处看到了陆匀，他前面站了个女生，两人靠得很近。 “陆匀，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陆匀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你拒绝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这回陆匀说话了。 “是啊。”声音轻飘飘的。 “好吧……她是我们学校的吗？” 陆匀又不说话了。 女生似乎受不了他的冷淡和沉默，扭身跑了。 陆匀靠在树上，仰头，烟雾和呼出的冷气混在一起，袅袅升空。 舒小葵什么都没听见，她站的很远，只看到女生伤心跑开的身影。 似曾相识的一幕。 看着隐匿在黑暗中，独自抽烟的陆匀，她忽然又没了接近的勇气。 算了。 她告诉自己，还是算了。 果断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阵大力从后面袭来，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黑暗中，陆匀的气有点急，面容冰冷：“盯了我这么久，怎么又不敢过来了？” 他的衣领间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冬日凛冽的寒气混合，给舒小葵甘冽，萧条的感觉。 这种感觉…… 黑暗中，他的面孔模糊不清，似乎和某个少年重叠了。 舒小葵怔愣了很长时间。 “我就这么好看，动不动就盯着我发呆，嗯？” 明明是一句很自恋的话，从陆匀的嘴中说出，却毫无轻佻之意。 舒小葵微微别过脸，不敢和那双清冷如冬泉的眼睛对视。 “陆匀，你为什么生气？”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和那夜拉着他的手，说“陆匀，我怕黑”时一模一样。 少女的黑发散发着清香，那双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无辜，也是掩饰。 陆匀忽然感到一阵寒冷。 他低下头，黑发擦过苍白的脸颊，慢慢拉开和她的距离。 “陆匀。”她的声音很轻。 男生垂着头颅，面容隐在暗处，一副落败而颓唐的模样。他摸出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火，握着打火机的手，猝不及防被一双小手握住了。 “陆匀。”舒小葵抓着他的手腕，轻声喊他。 陆匀僵直如木偶，一动不动。 舒小葵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把他唇边的烟拿下。取而代之的是唇，软软的在他薄冷的唇上贴了贴。 这次换陆匀睁大眼睛。 舒小葵就着这个姿势，在他的耳边，轻轻说： “陆匀，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第25章 数学系大神 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了。 尤其是陆匀，手里还没点着的烟‘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舒小葵没有后退，她知道，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但陆匀长时间的沉默让她有点尴尬，放在他肩膀的手也开始抖。 “那个，就当我……” “就当你没说过。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舒小葵的话被抢了，她更尴尬了。缩着手，低着脑袋站在他面前，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陆匀突然变成了好整以暇的那位，他闲闲地站在那儿，又恢复了懒懒的样子。 “……” 舒小葵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尴尬过后，她只想逃。她紧了紧书包带子。 “现在你要是敢走，我保证你以后见不到我。”陆匀的声音有点狠。 舒小葵：“……” 我不走还行么。 “陪我去吃夜宵。” 两人晃悠到了学生街，点了两碗鲜芋仙。舒小葵吃的有滋有味，陆匀没动几口，坐在她对面大爷似的着她。 舒小葵脸有点红，差点埋进碗里。 “吃完了？” “吃完了。”舒小葵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 陆匀轻哼了一声：“现在倒乖了。” 说完，起身离开。舒小葵背好书包，慢了两步，回头陆匀已经没影了。她推开甜品店门，陆匀站在门口。 舒小葵立马就笑开了，小跑过去，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他。 “陆匀，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女孩笑靥如花，脸庞白净柔软，弯月形的眼里笑意满满，仿佛眼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陆匀看了会，淡淡别过眼，伸出了手。 舒小葵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愣愣的，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面前修长柔韧的手掌。 旁边的饰品店播放着音乐。 “我们之间的奇迹正在上演 直到世界停止转动才会落幕 我会为你守候 兑现我的诺言” …… *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说那些话的？” 咖啡厅，陆匀把项目报名单扔在桌子上，往后一靠，声音淡淡。 舒小葵坐在他旁边，温言一脸谄媚地握住他的胳膊。 “当然不是。我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没办法才找你的。” “哦？” 舒小葵立马举起手，放在太阳穴，傻傻做了个发誓的动作：“真的，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 “扑哧。”对面的女生看到这一幕，笑了出来。目光落在舒小葵脸上，转了几圈又落在陆匀身上。 陆匀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弹，没说什么，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代码。 对面女生目光发直，射向她的目光简直羡慕嫉妒恨。 舒小葵探身过去：“所以你答应了吗，答应了吗？” 陆匀目光专注，不理她。舒小葵不敢再打扰，继续看自己的专业书。 “好你个陆匀，这么冷的天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喝什么破咖啡，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声音戛然而止。 舒小葵缓缓抬头，和一个裹成熊的男生来了个眼对眼。 男生嗓音颤抖：“这这这这这是个什么什么东……人？” 这话我还要问你呢。 男生看看一脸淡然的陆匀，又看看舒小葵，一屁股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靠。” 舒小葵：？ 陆匀掀了掀眼皮，声音温吞：“林知春。” 舒小葵震惊了。这就是传闻中的数学系林大神！ “说吧，把我拉出来当电灯泡，几个意思？” 陆匀把报名表单扔给他，懒懒笑道：“有兴趣参加吗？” 舒小葵亲眼看到，林知春拿着表单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气的。 林知春什么人？ 高一就以满分斩获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奖的数学天才，然后被保送全国top1的t大数学系。 整个t大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一个一年到头穿着拖鞋t恤发型邋遢的男人。 舒小葵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脚，他穿着宽大的法兰绒睡裤，裤腿盖住了脚，看不清他有没有穿拖鞋。 等等，法兰绒睡裤。 舒小葵再次确认，没错，人家的确穿的是睡裤。 舒小葵投以敬佩的目光，不过是对陆匀。 她男朋友，简直太欠揍了。 第26章 他的王国 “喝什么？” “不喝，老子要回去睡觉。” 林知春全身裹在一件很宽大的棕色毛绒睡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舒小葵说要去洗手间。 林知春看了眼舒小葵，仿佛这才注意到还有她这个人。 “新谈的？”他抬抬下巴。 陆匀‘唔’了一声，视线又回到了代码上。比起桌上的报名表，林知春对他在做的东西感兴趣多了。 “又接活了？自己干还是合作？” “自己干。” 林知春上上下下瞅着他，忽然用两指头夹起那张雪白的报名表，一脸嫌弃：“为了你女朋友？” 陆匀不置可否。 上面的团队成员已经加上了陆匀的名字。 他有点无法理解，参加这张低级竞赛，不是浪费时间么。 但陆匀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林知春叹了口气：“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陆匀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他一眼。 “来不来？” 反正在林大神眼里，吃了吃喝拉撒和数学，做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那个项目……” “算你一个。” 林知春爽快点了点头。刚好舒小葵回来了，他扯了扯脸上的口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她笑了笑：“弟妹好，弟妹辛苦了。” 舒小葵：“……” 陆匀底下踹了他一脚：“一边骚去。” * 说实话，林知春长挺帅的。五官端正，眉目疏朗，浓眉下是一双漆黑求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对知识的好奇以外，没有任何杂念。 纯粹，单一。 除了造型邋遢和诡异了点。 他们做事效率很高。当场就利落地切进主题，讨论建模大赛的方案。 选题环节，林知春有参加过美赛的经历，不到两个小时就确定了主题。讨论中，话说得很少。但每次林知春都会征求陆匀的意见。 事后舒小葵问为什么。 陆匀说，数学建模不是数学竞赛，对于数学知识要求不是那么高。 舒小葵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拉林知春进队。 “给你壮胆。”陆匀说的云淡风轻，舒小葵却感到重若千钧。 有了林知春这尊大佛，别说壮胆，舒小葵觉得他们队走路都能横着走了。 * 讨论非常高效，很快，他们就定下了建模的基本方案，接下来就是选择算法了。这个要团队一起，讨论结束后，三人离开咖啡店。 咖啡厅离教学楼很近，路过航天学院的实验楼时，舒小葵见到一楼的工作间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做实验啊…” “估计高年级在做毕设吧。”林知春瞥了一眼。 每次经过航院实验楼工作间，舒小葵都会看到里面的飞机模型，她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设计航天飞行器吗？” “这个就得问你男朋友了。” 舒小葵看向陆匀。 “广义来讲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们做的工作更具体、细微，比如数值模型检测航天器，研究飞机的设计结构。” 陆匀看着她：“想看？” 舒小葵点头：“如果能看的话，当然……” “那就进去看。” “啊？” 舒小葵没想到的是，陆匀最后竟然真的带他们进去了！ 林知春跟在后面，表情也有点吃惊：“之前听说你跟孙教授申请想进他实验室，他居然答应了！” 尾音十成十的羡慕。 “嗯，费了不少工夫。” 林知春酸成了一颗柠檬精：“不愧是你。” 舒小葵想笑，但忍住了。她仔细打量这间占地面积超大的工作间。 陆匀带他们来到三楼。由上往下俯瞰，场面更是壮观。 “这些都是你搭的？” 金属工作台上，摆放着好几个飞行器模型。舒小葵一个个看过去，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些结构精巧的模型中，像在博物馆里欣赏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 力的美感，结构的平衡，别看这些黑色部件小小的又不起眼，它们却是整个飞机能够运转的关键和灵魂。 那一边，模型狂魔林知春早已经把头埋在动力器上，两眼发光，恨不得手里就是放大镜，好让他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陆匀站在栏杆前，单手插在兜里，俯视下面的飞机模型，嘴角带了丝笑意。 就像一个男孩盯着他亲手搭建的乐高王国。眼神冷静，专注，如一。 舒小葵的心，微微一动。 第27章 仰望星空的人 舒小葵第一次体会到和学霸合作的酸爽滋味。 时间规划合理，执行力强，分工明确，效率非常高。陆匀和小胖负责编程，林知春提供核心数学算法，舒小葵和闫婷负责资料搜集和论文撰写报告。薛宝有事退出了。 仅用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项目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就是重新跑一遍程序，检查模型的逻辑是否有漏洞，以及报告的修改润色。 舒小葵敲完最后一个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写完了。” 林知春也合上笔记本电脑：“辛苦了，一起吃个饭？” 舒小葵看看外面的天色，六点十分，吃完饭刚好上晚上七点的数学课。 “好啊。” “陆匀呢？” “他说他在实验室，让我们直接过去等他。” “哦。” 寒风呼呼作响。 刚踏出房间，林知春又缩了回来。 “太冷了，我觉得我会冻死的。我不去了。” 舒小葵：“……” 你不会冻死，但你会饿死。 强拉硬拽，怕冷星人林知春还是出门了。和上次一样，熊一样的造型，佝偻着身躯，背影沧桑。 舒小葵在后面看了直摇头：白瞎了那么清秀的脸了。 林大神走了会，忽然问：“你知道第一位哲学家是谁么？” 林大神开始聊人生哲学。 半个多月的相处，舒小葵已经习惯了。她淡定摇头：“不知道。” “是泰勒斯。他说过一句话，叫‘水是万物之源。” “这个我听过。” 高一政治课有学。 “关于泰勒斯有个故事。” 舒小葵非常配合：“是什么呢？” 林知春心满意足地开口：“传说，泰勒斯曾因为仰望星空，沉思宇宙奥秘，没有注意到脚下深坑，不小心掉入了深坑中。然后被一个路过的婢女嘲笑了。泰勒斯向婢女呼救，并对她说，她救了他，他对她说了一句话。他说‘明天天会下雨’。婢女说，‘您别光顾着看天上，多看看地上，就不会掉进坑里了。” 舒小葵想了想，问：“泰勒斯之后有说什么吗？” 林知春说：“他没说什么。但后来的德国古典哲学家黑格尔替泰勒斯说话了。他说：‘只有从未仰望星空的人，才不会跌入泥沼。” 已经能看见陆匀的身影。他站在路灯下，蓝色的羽绒衣衬得他的人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皮肤在灯光下像雪一样白。 “陆匀就是那个仰望星空的人，这种人很少见了。”林知春叹息一般的声音，从厚厚的羊绒围巾下传出。 他的眼睛比繁星还明亮。 邋遢，落拓，佝偻的背，这一瞬间，似乎都挡不住他眼中的光。 舒小葵被他眼里的光所震慑，下意识看向陆匀。 他挺拔，修长，自信。 他似乎无所不能。 有理想的人会发光。 舒小葵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 “吃什么？” 激动过后，依旧是柴米油盐。 三人都是对食物很懒散的人，随便挑了家西式简餐。北欧极简风格的室内装饰。灯光和壁灯都是暖色的。 圣诞节没到，这家店里已经提前摆上了圣诞树。 “这家的披萨和海鲜焗饭还行。” 林知春率先推门进去，后面跟着舒小葵，陆匀最后。 芝士焗饭的香味弥漫开来。 大玻璃窗户上挂着圣诞花环，外面是冬日的雾气，凝结成霜。 方嘉信和赵曦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聊天。见到舒小葵和陆匀并肩而立，他微微失神。他们的位置在拐角，旁边有棵很大的盆栽，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嘉信？” 赵曦柔柔地看着他。 “什么？” “你怎么了？” 方嘉信揉了揉太阳穴：“不好意思，这两天熬夜看书，刚才走神了。” 赵曦嗔道：“多注意休息呀。我说，这个周末想不想去听演奏会？弹拉赫曼尼夫的哦。” “周末？” “对呀，这周末就是圣诞节了，你不会告诉我你忘了吧，还是你那位可怕的老板，连圣诞节都要压榨你们？” 周末是圣诞节了啊，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日子，也要来了吧。 “嘉信，嘉信，我在跟你说话呢，到底去不去呀？” 拉赫曼尼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 也是那个人最爱的作品。 方嘉信笑了笑，暖色光下，琥珀色的瞳孔淡淡，笑意温柔。 “嗯，我陪你去。” 赵曦甜甜的笑了。 第28章 他在笑 吃完饭，林知春和他们在路口分别。 将近七点的校园很热闹，广播在放点歌电台，有位同学点了一首粤语歌，是许冠杰的《心里日记》。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食堂涌向不同的教学楼。 路灯照下树影幢噇，篮球场传来球落地的声音。 陆匀个子很高，走路时背部挺拔，光是背影就令人赏心悦目。一路上舒小葵已经数不清收获了多少位女生探究打量的目光。 他对此似乎早习以为常。 舒小葵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匀的场景。昏暗的舞台背后，个子高高的男生，细长的手指夹着烟，漫不经心的回头一瞥。 舞台上修长柔韧的身躯，撒落的汗水，扬起的黑发。 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几个月后，他会成为她的男朋友。 石头台阶长而远。 陆匀牵着她的手，忽然站住不动了。舒小葵回过神来，仰头：“怎么了？” “经常这样吗？” “什么？” “走着走着就发呆。”声音淡淡。 舒小葵敏锐地嗅出了陆匀那丝藏在淡漠嗓音下的不耐。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 “我在想你。”几乎下意识的，舒小葵脱口而出。 完了，才交往没过久，她已经不知脸皮为何物了。 眼前黑了黑，陆匀把她拉到了台阶后边的小路上。 树干粗壮，枝头光秃，月光畅通无阻地洒下来。 舒小葵不知怎么，又想起林知春那句话。 陆匀是仰望星空的人。 而她一仰脖子，只能看到他。 陆匀太高了，站近了这种感觉尤其明显。她看到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闷闷的，仿佛是从腹腔里发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明白那声音不是说话，是他在笑。 舒小葵被笑得有点脸红，陆匀的声音跟过过电似的，平时说话低点就能震得她发麻。笑起来，没人受的住。 “想我什么？” 舒小葵觉得这话不好接，因为陆匀已经把她抱住了。 远处广播声隐隐绰绰，最近总放甜甜的恋爱歌曲，听得人浑身冒粉色泡泡。 舒小葵伸手，下巴搁在陆匀的肩膀上，轻声说：“忘了。” 陆匀抱着人，动了一天的脑子此刻懒懒的，顶着明月寒风，他却感到说不上的暖和舒适。声音也温柔了三分，像浸了水一样。 “周末想去哪里玩？” 舒小葵想了想，歪头：“我们去溜冰吧。” 陆匀拿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 “好。” 周末很快来临。但在平安夜前一晚，发生了件事。 椰子失恋了。 椰子和她的男朋友一直是异地恋。他男朋友在中南读大学，国庆节的时候还来过海城见椰子。舒小葵印象里，那是一个热情开朗的男生。 ktv包厢里，椰子一瓶接一瓶的喝酒，眼底发红，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只剩下强装的冷漠。 有一瓶下肚，椰子重重把瓶子搁在大理石桌子上，掷地有声。 “我要去找他。” 舒小葵看着她，没说话。 薛宝咬着嘴唇，难得一脸犹豫。小白拍着她的肩膀，垂下眼睛。 “打电话，让他过来，说清楚。” “我要去找他。” 说完，不管不顾往包厢外走。三人大骇，小白留下付款收拾残局，薛宝和舒小葵追上她，一人一边钳住她的胳膊。 “椰子！” 商场喧闹，霓虹灯的光洒在年轻男女的脸上。 “我们先回去，先回去睡一觉。”舒小葵劝着，薛宝低头打车。 “这个点回去的人太多了，打不到车。” 三个女孩手拉着手坐在广场的花坛边，一筹莫展。 “我去拦出租。” 舒小葵跑到路边，打车。 一辆银灰色迈巴赫在她前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张天真精致的少年脸庞。 “小葵姐。” 舒小葵惊喜的上前几步：“谨言，我的朋友喝醉了，方便捎带一程吗？” “当然没问题，你说是吧，谢凝？” 驾驶座上的女人这才转过头来，礼貌微笑：“舒小姐，你们几位？” 谢凝妆发精致，宛如当红女星，气势十足。 舒小葵的眼神黯淡下来，但现在不是冒女儿家心思的时候。想到难过的椰子，她便什么都抛到脑后。 “四位。我们可以挤一挤，谢谢你。” 回到宿舍，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让椰子安慰睡下。舒小葵的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未知的，归属地是国外的电话。 舒小葵无力思考，任由手机屏幕在枕边一亮一亮，紧接着归于沉寂。 第二天，舒小葵被薛宝推醒。她迷糊睁眼，薛宝的嗓门响的惊人，瞬间把她的瞌睡虫惊飞了。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小白，伴随的是一声拔高了的嗓子。 “椰子她真的走了啊？？？！” 第29章 丢失的笔记 椰子还真的‘跑了’。从床铺和书桌状况来看，她还不是瞎跑，而是有计划，十分冷静的收拾好行李，找她男朋友算账去了。 剩下三只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坐在凳子上，一脸懵逼的互相看看，始终拿不定注意。 “追？还是不追？” 最后，还是薛宝叹了口气，拍板：“每天给她打电话，那个狗东西要是对不起她，我们立刻出发救援！” 小白现在也没搞明白椰子和她男朋友分手的原因。 “到底为什么啊，这么突然，十一长假的时候不是还你侬我侬的吗。” “异地恋比不上野花香啊。” “啊？那男的这么渣啊，真出轨了？” 薛宝沉重点头。 都在为椰子打抱不平，说男生的坏话。平安夜也没过好，一直担心着一个人跑去外地找男朋友的椰子，直到晚上椰子打电话过来，说让她们别担心，她要和他好好谈谈。几个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知道了椰子的事后，舒小葵和陆匀平安夜晚上没有见面。 市中心的顶层复式公寓里。 “啪——” 三十六层镶钻水晶吊灯亮起，照亮冷色调的客厅。客厅占地面积二百坪，阳台和厨房全部打通，雾蓝色的窗帘紧闭着，挡住了窗外大都市的霓虹车水马龙。 房间偌大，毫无人气，干净冰冷的样子可以直接拿出去当商品样板房。 陆匀打开暖气，脱下外套，去了浴室。半个小时后，他上身赤着，下面套了件黑色长裤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他走进书房。 书房可能是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整整两面墙的大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原文书籍，侧面的软沙发上放了一张烟灰色毛毯，角落里的落地窗前摆了一架黑色天文望远镜。 实木书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德文书，那是他一个星期前随便挑来看的——黑塞的《孤独者之歌》。不过现在是没空看闲书了。 他把小说收好，放到一边，打开已经看了三分之一的路德维希·普朗特的《流体力学》，低头看了起来。刚看没几页，书桌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拿起手机，是舒小葵发来的。 -平安夜平安（笑脸） 他不自觉笑了，回过去。 -平安。 又问： -你室友还好么。 -椰子说她男朋友愿意和她好好聊聊了。 他不是个喜欢探听私事的人，问到这里就停止了。 -那就好。 那边也没消息。陆匀正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时，消息又进来了。 -你见到我笔记了本了吗？” 陆匀点开图片，是舒小葵的线性代数笔记。 -丢了？ -好像是的。我的宝藏笔记本啊，快考试了，我完蛋了（哭） 陆匀盯着那个“哭”字，微微蹙眉。 今天学了什么？ 他想了想，好像是线性方程组的克莱姆（cramer）法则。 -明天我把我的带给你。 -真的吗？？！期待膜拜大佬的笔记。 透过屏幕，他仿佛都能看到她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闹钟响了几声，提醒他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实验室。 -晚安。 那边很快回过来。 -晚安（月亮）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最终变成一片漆黑。 线性方程组？ 陆匀扯过几张空白的a4纸，拿过钢笔，开始低头写。 时钟指向十二点四十分，两张写满字的数学笔记静静躺在一边。 陆匀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肩膀，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继续回到书桌，拿起《流体力学》，看到扉页的寄语，忽然微微失神。 扉页上是清隽遒劲的瘦金字体，笔锋锐利，透露出无知无畏的年少锋芒。 这是他最好的哥们写的，那人酷爱天体物理，宇宙星空。 他亲手写下这行字，送给那时颓废茫然而不自知的陆匀。 “wir mussen wissen， wir werden wissen.”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赠予人：严蔺安。 第30章 圣诞节(一) 早晨七点半，舒小葵背着书包，提着早饭，在物理学院教室门口的走廊上静静等待。 过了十分钟，陆匀来了。戴着鸭舌帽和耳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陆匀。” 看到舒小葵，陆匀有些吃惊，他摘下一边的耳机，狭长眼里带笑：“来这么早？” “嗯，你不是有课嘛，我想早点拿到笔记去图书馆自习，就过来堵你了。这是给你的早饭。” 陆匀是有些饿了，他接过早饭，掀开盖子，喝了口豆浆。 快上课了，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陆匀是个走到哪儿，都容易成为视线焦点的人。舒小葵收获了无数侧目，忽然有些紧张。 “那、那个，我先回去了。” “笔记不要了？” 对哦，差点忘记来这的目的。 舒小葵站住，眼巴巴的看着他，差点没伸出两只手讨了。 陆匀心情大好，他走远几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回来时长臂一伸，搂住了舒小葵，往教室里走去。 教室里坐了一圈人，都是陆匀的同班同学。见到陆匀搂了个女孩进来，顿时‘哦哦哦——“叫了起来。 物理系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全部五十多个人，只有五位女生。 妹子在物理系是稀罕物种，理工科男见不得陆匀公然秀恩爱虐狗，纷纷发出单身狗的咆哮。 舒小葵不禁起哄，脸一下子成了煮熟的番茄。 直到老师进来。 年过五旬的金教授是这堂空气动力学的老师，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班里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他笑眯眯问： “陆匀，带女朋友来上课啊？” 陆匀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啊’了一声。 课堂再度沸腾。 舒小葵的脸红的快冒烟了。她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在桌底下暗暗掐了掐他的手掌心。 陆匀扭头看她，见到他的小女友两颊绯红，双眼亮得出奇，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他微微眯起眼睛，反握住小葵细白柔软的手，捏了捏。 另一只手抽出了自己写的笔记本，放在她面前。 果然，舒小葵的注意力马上被笔记吸引了，顾不上看他，低头钻研笔记起来。 陆匀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光明正大带着女朋友来学院上课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扩散。 不到半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物理学院的男神，被一朵小菜花拱了。 * “就她？这张脸是怎么钓到陆匀的。” 孙晓萌恨恨地把手机摔到床上，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 “说不定陆匀就好这口呢。谁不知道陆匀以前在英国贵族中学念的，我以前的一个堂姐，和陆匀同一个城市上学的，她都知道陆匀。她跟我说，陆匀在整个富二代留学圈里都很有名，他谈的女朋友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估计这次想换换口味了吧。” 陈佳佳涂好五只指甲油，吹了吹。 指甲油深红，艳丽，像盛开的罂粟花。 孙晓萌还是意难平。忽然，她想到一件事，耷拉的嘴角慢慢上扬。 “佳佳，你可别小瞧了这个舒小葵。她啊，可厉害着呢。” 陈佳佳等指甲油晾干，百无聊赖地开始刷睫毛膏。 “厉害？哪里厉害，难不成还是个绿茶心机婊？但绿茶也要脸好看啊，她那张脸，还要那副停机坪身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哼，绿茶心机婊算什么，她段位高着呢。我们学校以前的校草，就我以前给你看过照片的，你说帅的你腿软那位，都在她手里栽过。” 陈佳佳刷睫毛膏的动作停了停，细长的眼尾上扬。 “这么牛逼啊。” * 圣诞节夜晚，空气中充满了虐狗的甜美气息。 两人约好七点在校门口等。 六点，舒小葵走出图书馆，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超负荷运行了一天的脑子慢慢放松下来。 陆匀那份笔记——不得不说，写的实在太好了。条分缕析，逻辑严谨，而且还做了定理的拓展延伸，让她把之前不明白迷迷糊糊的地方也搞明白了。 她心里再次酸溜溜的。 一个大一的，数学怎么这么好啊？ 还有时间，舒小葵回了趟寝室，换了套适合约会的衣服。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不过不是陆匀，而是一个穿西装的瘦高男人。 舒小葵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走进一看，确实是他。 她大喊一声：“爸！！！” 舒盛西装笔挺，手腕上戴了只商务表，年纪看着四十不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冷不丁听到这大嗓门，手机都差点飞了。 “我说闺女，你这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性格，能不能改一改？” 舒小葵才不管他爸说什么，飞奔过去抱住了她爸的胳膊肘。 “爸，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舒盛上上下下打量她，冷不防问道：“难得难得，打扮的这么好看，是要约会去吗？” 第31章 圣诞节(二) 因为亲爸大驾光临，舒小葵想先和她爸吃个晚饭，然后再去找陆匀。 和陆匀发完消息，舒小葵说：“爸，我们去吃蒸海鲜吧。” 这家蒸海鲜在市中心的一座商场里，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商场算是气派的，随着周围其它商场的建立，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老商场就像上了年纪的老人，被一层又一层光鲜亮丽的新大楼包围着。 舒盛停好车，两人七拐八拐饶了很久，才找到美食区的入口。 “一晃八年过去了，这家店还屹立不倒，老板厉害。” 舒小葵抬头看了看，翻新的招牌是“海天盛筵”，附和了一句：“是啊。”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在一个夹座坐下来，舒盛没看菜单，问舒小葵：“还是老三样？” 舒小葵点点头，在老爸点餐的时候，随意打量四周。 能看出来餐厅一直在翻新，墙皮从以前的白色变成了灰蓝色，墙壁上还画了连环画。画的是渔夫在海边捕鱼、抓螃蟹、出海打捞的故事。 舒盛也看了几眼：“这画有意思。” 舒小葵拿湿巾，替老爸那边擦了擦桌子，又给自己这边擦了擦：“看画风说不定是老板自己画的。” “哦，怎么说？” 舒小葵替他爸倒了杯普洱茶：“就觉得渔夫和老板长挺像的。” “是吗，我倒是没怎么注意。” 刚好这时候服务员上来送菜，上下五层的豪华海鲜锅冒着蒸汽被架到了桌子中央。小心搁置好后，服务员看了一眼舒小葵，笑着说：“姑娘挺会看的，这就是我们老板亲手画的。” 舒盛又打量了一眼墙画，笑了笑：“你们老板多才多艺。” 服务员没再说什么，笑了笑退了出去。 吃了一会，舒小葵差不多饱了，就停了下来，慢慢吸着罐装可乐。 “爸，你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舒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筷子放下了，似乎叹了口气：“美国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下周三还要回去。” “就待三天啊。” 舒盛看着她：“对不起小葵，我……” “我没怪你的意思，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挺不容易的……”舒小葵的声音越说越小。 “小葵，爸爸答应你，忙完这一阵我就回来多陪你。你有空多去王姨那走走，她很挂念你。” 王姨是以前住在她们家隔壁的邻居阿姨，和她妈妈关系非常好。她们搬家后，和王姨家的走动就少了。前不久听说王姨家也搬来了海城市，她还没有去打过招呼呢。 “嗯，知道了。” 一顿饭吃的有点沉重。舒小葵反思了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舒盛刚回来，就拿这些家事去烦他。 “爸，等会你陪我去商场挑个礼物吧。” 舒盛挑了挑眉毛：“给谁买的啊？” 舒小葵想了想：“以后再和你讲，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舒盛的眉毛慢慢放平了，又喝了口普洱茶，才说：“走吧，买礼物去。” * 老商场旁边就是新商场，三四幢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商圈。因为是圣诞节，商场人非常多，特别是b1层和b2层的美食区，一眼望去都是扎堆的情侣。 舒小葵跟老爸一起逛商场也没觉得别扭，他们费劲挤出人群，搭扶梯往高层的男装区走去。 “你做的有点明显。” 舒小葵没理会舒盛的调侃，举起一个钱包：“你觉得怎么样？” “人家家境怎么样？” 舒小葵愣了愣：“为什么问这个？” “你那个钱包，家境好点的话寒碜，家境差点的话不合适。” 舒小葵放下了钱包，认真说：“那应该是很寒碜。” 舒盛：“……” “不一定要买钱包了，小年轻就买点活泼的礼物，别这么沉闷。” “活泼的？” 舒盛张口就来：“围巾啊手套啊钥匙扣啊，喜欢听歌就买个有特色的音响，喜欢游戏买机械键盘，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些么。” 游戏？音乐？她好像不知道陆匀喜欢什么。 只见过他看书的样子，他好像挺喜欢看书的？ 难道买本书送他？ 见舒小葵还在纠结，舒盛也不烦她，自顾自出去抽烟了。 回来的时候，舒小葵手里已经拎了两个袋子。 “买好了？老爸有份吗？” “没你的份，”舒小葵说，“最多请你喝茶。” “长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舒盛在后面嘟囔着，她没听清。 广场上，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赵曦穿着红色外套，站在一棵巨大的人造圣诞树前，扭头笑着和旁边的男生说话。 光看个剪影，舒小葵就认出那个人是方嘉信。 气质形象跟明星似的，和赵曦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舒小葵看了几眼，淡淡移开了目光。同时往阴影里站了站。 陆匀说他要去个班级聚会，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舒小葵。” 舒小葵扭头，是林知春。这次他没有裹着那身笨重的棕熊睡衣了，黑色的长款羽绒衣，整个怕冷似的缩着，两颊通红。旁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你……喝酒了？” 林知春身上的酒味挺重的，整个人东倒西歪，全靠旁边的男生扶着。 “没……就喝了一丢丢，” 林知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蚂蚁大的圈，“就一丢丢。” 舒小葵：“……” 莫名觉得林知春有点可爱？ “我们开趴呢，出来透透风，等会还回去。”他旁边的男生说。 “这样子还回去啊？都醉成这样了。你要么先回去吧。” “没事——这不陆哥也在么，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大伙几个今晚都不许回去！” 陆哥。 “陆匀跟你们在一起啊。” “啊。” “在商场里吗？”舒小葵指了指后面的商场，男生点头。 既然这样，直接上去找他好了。 * “陆哥，你也来点一首？” 陆匀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玩手机，头也不抬：“不了，你们玩。”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一个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陆匀，你也唱一首嘛，都坐一小时了，也没见你开过口。” ktv里一共坐着几十号人，本来是物院内部的聚会，不知道谁把陆匀也来的消息传出去了。来了好几个其它院的女生。 十分钟前，舒小葵发来消息说，还在跟她爸吃饭。 陆匀也不想打扰她们父女团聚，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有女生凑过头来，香水味直冲陆匀的鼻子。 鼻子有点痒，想打喷嚏。 “陆匀，你在玩游戏啊，这游戏最近停火的，没想到你也喜欢玩这类治愈类的小游戏啊……” “陆匀，唱几首呗，干坐着多没意思。” 叽叽喳喳。 陆匀有点烦躁，把手机屏幕摁黑了，抬头：“不唱。” 女生没想到他会抬头，两人一下子来了个面对面，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也细了一个度：“你真不唱啊？” 陆匀心想这还有假的么。他刚要站起来去外面抽根烟，ktv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呼啦一声拉开了。 “陆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陆匀不耐烦：“别挡路。” “陆匀。” 呲拉一声，陆匀哑火了。 那个问他唱不唱歌的女生还站在他面前，膝盖距离他不过两公分，姿势挺暧昧。 舒小葵跟着周祁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前的女生，礼貌地“啊”了一声。 第32章 圣诞节(三) ktv里光线昏暗，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人脸上，把人照得妖魔鬼怪似的。 因为周祁的一嗓子，鬼哭狼嚎戛然而止，两个50寸的大荧幕上放着mv，原唱模式关了，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动感十足的伴奏。 陆匀推开面前的女生，站起来。 舒小葵仔细打量了一下陆匀，发现她男朋友在这种阴间打光下还是那么帅。 “走吧。” “你不继续唱了么。”舒小葵的声音有点小，陆匀要微微低头才能听到。 “陆哥，这谁啊？” 有男生坐在卡座里喊了一声，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 陆匀没回头，抬了抬手：“我先走了。” “别啊——你走了妹子也要走了！” 陆匀的脸冷了下来，一语不发地拉着舒小葵出了包厢。 ktv很高档，走廊装饰的金碧辉煌，房间隔音也很好，不像在普通ktv隔老远都能听到别的房间传来的鬼哭狼嚎。 舒小葵觉得陆匀这样不打招呼就走不太好，她想了想，站在门边，往里面伸了个脑袋，是对着周祁的：“周祁，我们走了啊。” 周祁可高兴了：“行啊，你们先走，别搭理这群二货。” 走到外面，时间还早，九点不到。 风有点大，吹的人直哆嗦。 舒小葵把刚买的礼物拿出来：“给你。” 陆匀一看，是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面料柔软，触感很舒服。 “帮我戴上。” 舒小葵双手捏着围巾：“你太高了，头再低点儿。” 陆匀看了她一眼，依言弯腰，和她面对面，毫不掩饰地盯着舒小葵看。 舒小葵五官不起眼，但皮肤特别白皙细腻，脸很小，尖尖的下巴，嘴唇可能涂了润唇膏，泛着水光，又粉又嫩。她抬着头，几缕黑发垂下来，丝滑柔亮。 “好了。” 舒小葵仰头，纤长的睫毛往长一扬，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眼睛。 陆匀伸手，手指在她的脸颊处蹭了蹭，触感温热，和她的人一样，给人的感觉是温暖而热烈的。 风小了些，冰凉而轻柔的雪落下。 商场放着圣诞节歌曲。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 “下雪了！”舒小葵难掩激动的心情，伸出细白的手掌去接雪花。 “嗯。” “小葵。” “嗯？” 一个轻柔如雪花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 海城音乐厅a厅。 着名的俄罗斯交响乐队在台上演奏拉赫曼尼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华丽的金色大厅坐满了慕名而来的观众。 方嘉信一身黑色正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外面西装外套。旁边的赵曦穿了一袭白色针织连衣裙，膝盖上放着红色羊绒大衣。 台上，指挥手里的指挥棒抬起，又落下。动作优雅，有力，伴随着节奏，与音乐融为一体。 即将演奏到高潮部分，赵曦抬手，轻轻掩住了嘴唇。 她的眼眶已经湿润。 音乐是最能引起共情的载体，它能让人狂悲痛苦，也能在下一秒让人狂喜高歌。 拉二就是这样的曲目。 方嘉信第一次听到拉二，是十四岁的夏天。那时他正在琴房练琴，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把mp3的一只耳机放到他的耳边边上。 “方嘉信，你会不会弹这个？我好喜欢这首曲子啊。” 蝉声清脆，夏日绵长。 他听到自己微微窘迫的声音：“不会。这首太难了。” 其实练琴的时候碰过，但他那时候年龄太小，根本表达不出原曲里蕴含的饱满情感。他怕自己毁了它，所以他说，不会。 第二次听到拉二，是十六岁的夏日。他路过学校的琴房，听到有人在弹。他难掩好奇，透过半遮的门往里面望去。高挑的少年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轻灵跳跃。少年有一张精致冷漠的侧脸。 同样一双手，他见过少年拿烟的样子，细长的手里夹着烟，淡漠，疏离，不可一世。 再次见到少年，是在放学后的操场。那天轮到他值日，他去扔垃圾，回来的路上听到树林后边的笑声。女孩坐在草坪上，少年躺着，头枕着她的膝盖。女孩低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少年伸长手臂，弹了弹女孩的额头。她们之间，是一根白色的耳机线。 他听到女孩喊他的名字，蔺安。 他也听到女孩喊自己的名字，不过是曾经。 “方嘉信，你会不会弹这个？我好喜欢这首曲子啊。” 那一日，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第33章 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我们去溜冰吧。” 溜冰场刚开业没多久，碰上圣诞节搞活动，场上的人很多，几乎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 交完钱，工作人员拎了两套设备出来，想要给他们穿上。 “不用了。“ 陆匀接过设备，在旁边的软凳上坐下，熟练的穿上了。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生，目光一直黏在陆匀身上。本来以为可以借着穿戴设备的机会，和面前的大帅哥亲密接触，闻言有点小失落，撇撇嘴去帮其他客人了。 陆匀自己穿戴好，又过去替舒小葵穿。 舒小葵低着头，看陆匀为她绑护腕，嘴欠说了句，声音很小：“那个女生很失望哦。” 陆匀淡淡看了她一眼：“想我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 想起刚才的吻，舒小葵瞬间闭嘴了。 “你很厉害啊。” 陆匀一看就是个高手，在冰上如履平地。舒小葵就不行了，扶着栏杆，前行速度像乌龟。陆匀要来扶她，舒小葵正在和冰刀鞋做斗争，头也不抬。 “不用管你，你去玩吧。” 陆匀没说话。 舒小葵抬头，才发现陆匀脸色有点臭。旁边围绕了三四个女生，正围着他叽叽喳喳要号码。 舒小葵：“……” 她想冲过去替陆匀解围，但走了几步就滑跪了。 溜冰怎么这么难？ 见她摔倒，陆匀马上过来，弯腰扶起了她。 “怎么样，疼不疼？”陆匀的声音有点低沉。 舒小葵摇摇头：“不疼。” 冬天衣服穿得厚，摔倒了也不怎么疼。 接下来，陆匀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全程扶着舒小葵在冰上慢慢滑行。 其中一个说了句：“你女朋友好菜啊哈哈哈！” 舒小葵：“……” “帅哥，跟我们一起玩呗。” 舒小葵听了，有点火大。但陆匀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他长得高，稍微站近点，身高优势就很明显，女生感到一阵压迫力。 “干嘛？” “你很吵。” 女生估计是个太妹，染了一头黄毛，听完直接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陆匀微眯了眼睛，声线压得更低了：“别挡路。” “草。”女生想发作，但不知为什么被陆匀的气势压住了，忍了忍，朝陆匀翻了个大白眼：“切，眼光菜得一逼。” 舒小葵有点晃神。陆匀回来的时候，她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舒小葵努力想把脑海里的画面挤出去，她笑了笑：“没什么。” 溜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舒小葵额头上都出汗了。 她看了眼脸色不愉的陆匀，拉住他的手： “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嗯。” “你经常碰到这种事吗？” “什么。” 舒小葵顿了顿，才说：“被人搭讪。” 陆匀不可置否。 “你可真受欢迎啊。”舒小葵轻轻感慨了一句。 真是受欢迎啊。 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有点骄傲。 “你笑什么。” 舒小葵摸摸脸：“我笑了吗。” 陆匀面无表情：“笑了。” 舒小葵：“嘿嘿。” 陆匀：“……” “我们怎么回去？打车？坐地铁？这个点地铁应该停运了，我们还是打车吧……” “我开车来的。你在这儿等我。”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穿过广场，这个点都没什么人了，商场也都关门了，和刚才的繁华热闹比起来，显得有些冷清。 舒小葵怎么也没有会碰上方嘉信。 方嘉信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正要往后备箱里塞。见到他们，他的目光在陆匀和舒小葵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他直起身，朝陆匀点点头，语气自然：“小葵，你们也在这儿玩啊。” 舒小葵莫名有点紧张。 “是啊。阿信，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陆匀。” 方嘉信朝陆匀点头：“你好。” “你好。”陆匀语气淡淡。 有点尴尬。 她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陆匀，对方嘉信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阿信。” 方嘉信“嗯”了一声。 车开出停车场，过了好一会，陆匀还是面无表情。 舒小葵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说：“方嘉信和我一起长大。” 陆匀没吭声，好一会，他才说“知道了。” “你不开心？” “没有。” 舒小葵莫名有些焦躁，她强调了一遍：“我们只是好朋友。你别因为这个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他的确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他不爽的是方嘉信的态度。 还有舒小葵叫他的方式，阿信，一听就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舒小葵可能不明白那种眼神。但他是男人，一眼就明白了，方嘉信看舒小葵的眼神，很复杂。 心烦。 对上舒小葵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 等绿灯的功夫，他拿出一个黑色礼盒，递给舒小葵。 舒小葵高兴地说：“给我的吗？圣诞礼物？是什么？” 礼盒非常精致漂亮，里面铺着柔软的布垫，打开时还有一阵幽雅的香味。 是一双粉白色的手套，手背上各用银色的线印了一只垂耳兔，腕口处低调地绣着logo。 好像是g家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联名款，挺贵的。 舒小葵摸了摸手套上的软毛，两眼弯了弯：“我很喜欢，太可爱了。谢谢。” 越看越喜欢，盯着手套上的兔子，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 陆匀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猜的。” 黑色凌志拐进校园，沿着主干道在女生宿舍楼停下。 “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 舒小葵拿好东西，拉开车门，手臂被陆希林轻轻拉了一下。她回头，嘴唇碰到了软软的东西。 陆匀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才放开她。 “明天见。” “明天见！” 第34章 很想他 周三傍晚，椰子回来了。她拖着小行李箱，穿着米色的长款羽绒衣，脸颊消瘦了些。 “椰子！”薛宝叫了出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椰子的笑容很淡。 舒小葵接过她的行李，小白把她的行李箱拿进来放在柜子边上，薛宝接了杯温水，放在椰子手里。然后三人异口同声问了句，语气和神情都小心翼翼：“没事了吧？” 椰子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看着眼前三张担忧的年轻面孔，心里又热又酸，伸出手臂，和她们抱在一起。 但她没哭，只是语气平淡的说：“分了。”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说话，四个女孩就这么抱在一起，用无声的沉默安慰着她。 椰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外面深蓝的天幕，窗台上摆放着的仙人球掌。 她的目光，慢慢落到书桌前的海报上。 那是她的爱豆，韩国超人气男子组合。她喜欢他们，从初中就喜欢。他们自律，努力，这种精神曾经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动力。 她又想到自己的男友。 他和她高中同校不同班，她是体育生，文化课不是很好。而她是尖子班里的学习委员，学习拔尖。为了追她，他硬是逼自己去图书馆泡了一个月。她被他感动，答应了他都追求。 高考后，她考上赫赫有名的名牌大学t大，而他特长招生发挥失利，再加上文化课也不尽如意，最后去了西南的一所三本院校。 他们之间的感情裂痕，或许在高考分数线出来那一天，就已经产生了。 回过神来，她放下行李，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出来后，她主动问：“吃火锅吗———” 声音有点大，中气十足。 三个人都愣了，愣完之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吃————！” * 毫不意外，舒小葵他们组的数学建模成绩拿到了校一等奖，并且被选为校队代表去参加全国数学建模大赛。 时间定在来年开春。 舒小葵收到了一份参赛队伍名单。 海城的代表t大有两支团队，另外有f大，c大的队伍。 舒小葵的名字和闰娜，赵磊等排列，队长是陆匀，名单里没有林知春的名字。 她看了另外一支参赛队伍，主要成员来自数学系。 周祁、李娜珍、詹方…… 数学系队伍和他们并列第一，总分只差三分。 和数学系的大佬正面刚吗。 舒小葵忽然有点紧张。 这个结果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她一开始只是……来混学分的。 能够拿校一等奖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是国赛。 不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担忧无益，只能尽全力把它做好。 抱着这种心思，舒小葵的心逐渐静下来。过了圣诞节，马上就是一月。 考试周快来了。 天气越发寒冷，世界被冰霜笼罩。 舒小葵走出图书馆，轻轻往外呼出一口气。白雾腾腾，缠绕着空气，和光秃的枝桠，组成漆黑冰冷的夜空。 这周，她和陆匀才见了两次面。陆匀好像参加了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室项目，整日整夜待在实验室，和项目成员一起干活。 舒小葵去过一趟，发现孙教授也在，就没有打扰他们。 寒风吹过，凛冽刺骨。 舒小葵裹紧围巾，脚步一转，往航空航天学院的实验中心走去。 她想见陆匀了。 * 陆匀正在模拟计算机进行仿真模拟试验，测试飞行器各个分系统的最佳参数。有人喊了他一声：“陆匀，外面有人找。”紧接着是挤眉弄眼的调笑：“是个美女哦。” 陆匀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什么，眉目又舒展开了。 “嗯。” 他脱下工作服：“我出去一会。” “哟，看把他急的。” 林知春正低头在电脑上监测数据，闻言头也不抬：“换你，你也急。” 陆匀里面是黑色衬衫，外面是长款黑色羽绒衣。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苍白而遥远。 “你来干什么。” 在谢凝的眼中，陆匀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生冷，拒人以千里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走近他的内心。 她穿了件米色的羊绒高定大一，围着纯白色的兔毛围巾，栗色的波浪卷垂在肩上，妆容精致，艳丽。 就像她做事的风格。 “阿匀，这周末跟我回家吧。” 陆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他的眼睛在烟雾下似乎更冷了。 “家？谁的家。” 谢凝知道，他不高兴了。只要提起家，他就会不高兴。多少年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化。这居然让她有点高兴。 “阿匀，陆爷爷回来了，他想见你。” 陆匀静止了一会，弹了弹烟灰，说：“知道了。”说完，陆匀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里的烟槽里，转身往里走。 “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用了。” “阿匀！”谢凝咬咬唇，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陆匀的衣袖。她穿着高跟靴，但还是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我也很想见到陆爷爷，我们一起过去吧？”恳求，示弱，讨好的语气。 陆匀看了她一秒，顿了顿，说：“我这边结束了，给你消息。” 谢凝清除他的脾气，他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她也了解他的性格，在他脸色冷下来之前，乖乖松开了手。 陆匀说过，他喜欢乖的女生。 谢凝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我回去了，阿匀，你也早点休息。” 陆匀“嗯”了一声。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路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水泥地。 谢凝在原地站了一会，轻松的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实验室旁边有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拱桥。 桥上有个人，全身裹在长款羽绒衣里，戴着帽子，低着头。 谢凝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的手露在外面，没戴手套，被寒风吹的通红，发紫。 谢凝毫不在意，收回目光，渐渐走远了。 第35章 打架 早上六点半，舒小葵躺在被窝里，倔强地闭着眼赖床。没过三分钟，闹铃又响了起来，她痛苦地伸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 才想起手机被她搁桌上了，为的就是防止自己赖床。 啊—— 万恶的考试周！ 洗漱完，舒小葵画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到图书馆的时候，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舒小葵站在机子前，排了十五分钟的队，才刷到位置。 她拿出手机，调了静音放在一边，低头开始看书。 一直学到十一点半，她合上书和电脑，收拾好书包，走出了图书馆。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蓝天白云，阳光洒在脸上，很温暖。 舒小葵走到学校南门，打了个车，来到海城二中。 正是午饭时间，穿着红白相间的学生从里面涌出。 男生勾肩搭背，女生手拉着手，欢声笑语。 舒小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拦住一个路过的女生，问：“请问，高三（一）班怎么走？” * 午休时间，学生都跑去学校外面或者食堂吃饭了。来到约好的地方，舒小葵没见到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到了吗。” 这条路离操场很近，旁边是网球场和体育器材室。 几个女生正在体育器材室里讲话，声音很大，舒小葵不听见都难。 “你平时出门是不是都不照镜子的？” “胖得跟猪一样，也好意思写情书，周谨言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啊？” “警告你，你再敢在周谨言面前发骚，我就叫人废了你。” 舒小葵：“……” 怎么哪个学校都有这种事？ 舒小葵以为是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一开始并不在意。 但越听越不对，里面除了女生凶恶的威胁声，还有夹杂着微弱的哭泣声，然后是巴掌声…… “丑、女。”女生忽然拔高了声音，紧接着是东西摔倒的声音。 舒小葵顿了顿，低头给周谨言又发了条消息，然后绕过白墙，往声音来源处走过去。 “住手。” 二中学生的校服是白底红边，不管男女，都穿裤子。里面站着四个女生，一个蹲着，一个坐在地上，另外两个站着。 除了坐地上那个女生，其他三个都穿了超短裙。 听到声音，蹲地上那个女生最先转过头来。 看到舒小葵没穿校服，她顿了顿，以为舒小葵是家长，没有直接开骂。 “你谁啊？这里没你的事，走开！“ 舒小葵语气平静：“你们几班的，班主任是谁？” 薛粲然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舒小葵面前，低声说：“别给脸不要脸。快给老娘我滚。” 深紫色的指甲油，尖利的指甲戳在舒小葵的锁骨上，她皱了皱眉。 “你们老师是谁？” 或许是她平静的嗓音彻底惹怒了女生，薛粲然手掌用力，狠狠把舒小葵往后一推！ “妈的，人话听不懂啊？” “对啊，哪来的大姐，到这里来装什么逼啊。” 似曾相识的画面。 只不过，蹲在地上无助哭泣的女生，变成了其他的人。 舒小葵慢慢把包包的扣子扣好，后退一步。在她们以为她害怕的想走时，她猝然一扬手，把金属链条包甩在了女生脸上—— * 见到周谨言的时候，舒小葵被拉扯开的头发已经重新扎好，头皮火辣辣地疼。 “小葵姐，你跑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舒小葵把“嘶”声吞回肚子里，面色如常：“洗手间。” 周谨言不疑有他，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舒小葵歪头：“不是我来带你吃饭么。” 周谨言昨晚打电话过来，说今天家里保姆请假了，没人给他做饭。他又不想一个人吃饭，求了她老半天，让她过来跟自己一起吃。 “嘿嘿，都一样啦。” 两人随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舒小葵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改为喝汤。 嘴角也疼，嘴巴里面应该也擦伤了。 吃完饭，周谨言还说要送她，舒小葵连忙推辞：“别送了，快上课了，我认得路。” 周谨言回去的时候还老大不高兴，像是被抛弃了的小崽子似的。 “小葵姐，下次我来你们学校找你吃饭啊，不过要两周后了。啊！要命的高三生活啊……” 嘴巴疼，舒小葵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直到出了校门，她才捂住嘴巴，低低嘶了一声。 太疼了，小孩子下手就是不知道轻重。 她头发被扯乱了，嘴巴挨了几下，手肘和膝盖也磨破了。 打架这事她实在不擅长，刚刚情况混乱无比，她全靠高中暑假学的一点跆拳道技巧，把其中一位掀在了地上。 具体是谁她没看清。 因为她打完就拉着被欺负的女生跑了。 被欺负的女生心情低落，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走了。舒小葵也无所谓，反正她不是为了被人道谢而出手的。 她只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第36章 你是小狗么 舒小葵以为脸上没伤，但第二天起来，她还是对着镜子“哎呦”了一声。 嘴角淤青了。她碰了碰嘴角，‘嘶’了一声，想了想，她翻出遮瑕膏，在淤青附近涂了涂，让它看上去没那么吓人。 今天早上有门专业课考试。她背上包匆匆出门了。 经过物理学院的时候，她往那边瞄了一眼。她没记错的话，陆匀今天也有考试。 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匀的身影，反倒因为没看路，和人撞上了。 那人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舒小葵手忙脚乱去捡书，比她更快的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拖住了，站了起来。 方嘉信站在她面前，叹了口气：“走路还是这么冒失。” 舒小葵以前有在他面前走路撞树干上的经历，特别糗。闻言，她讪笑了两声，挠了挠刘海。 “你脸上怎么了。”方嘉信忽然凑过来，眉毛拧了起来。 舒小葵吓了一跳，忙拉开距离，说：“睡觉不小心磕到的。” 方嘉信还是拧着眉，不说话。 舒小葵只好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啊。” “……” 得了，还不如不说话呢。 “在哪里考试。” “你们院。” “走吧，一起过去。” 舒小葵背着书包，并肩走在方嘉信旁边。 “吃过早饭了吗。” 舒小葵：“还没。来不及了，打算考完再吃。” 方嘉信皱了皱眉，声音有点低：“你有低血糖，不吃早饭怎么行。” 又被训了。 舒小葵乖乖认错，没吭声。 “哪个考场。” “什么？” “你在哪个教室考。” “b214” 方嘉信“嗯”了一声：“你先过去，我等会来找你。” 舒小葵不明所以，看着方嘉信在前面拐了个小道，往医学院另一边去了。 林知春狠狠吸了口牛奶，发出响亮的‘咕嘟’声。他把空牛奶瓶扔进垃圾桶，从窗边走回来，拍了拍陆匀的背。 “陆匀，跟你说个事。” 陆匀在电脑上敲东西，闻言头也不抬：“什么。” “我弟妹被人拐走了。” 陆匀：“……” “自己看窗外。” 陆匀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了窗外。一眼就看到了舒小葵和方嘉信肩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他摸了摸兜，掏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想起这是实验室，又放下了。 他看了很久，直到画面里的两个人都消失在视野里，他才一语不发的走出了教室。 “别忍着，想哭就哭吧。” “林知春，你很闲？” 林知春求饶似的抬抬手：“我忙着呢，哎，懒得管你们，情情爱爱的，无聊。” 林大神发表完言论，打算回去沉浸在美妙的数学世界了。余光瞥见陆匀往楼梯那走，他喊了一声：“你怎么走了——” 陆匀头也不回，挥挥手：“考试。” 林大神瞪圆了眼睛：“考试你怎么什么也不带啊？！” 上课铃快响的时候，舒小葵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从复习笔记里抬头，是前面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她一脸看八卦的表情，挤眉弄眼：“舒小葵，门外有人找。” 舒小葵站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方嘉信站在走廊上，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走过来，把袋子给她：“先吃点东西再考。” 舒小葵接过袋子一看，里面是蒸饺和牛奶。 “你去食堂了？” 食堂离这边可有点远啊。 方嘉信的确是小跑来的，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凌乱，喘气也有点急，他脱了羽绒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整个人很深邃，温柔。 “我走了。我们教室在楼上。” 舒小葵笑了笑：“谢谢你啦，嘉信。” 回到教室，前排的女生扭过头，好奇地问：“你男朋友？好帅啊。” “不是。那是我哥们。” 女生：“……” * 考完试，回寝室休息了半天，睡了个午觉，醒来差点分不清东西南北。 舒小葵抓过手机一看，17：35。 昨天复习到凌晨两点，怪不得白天那么困。舒小葵打了个哈欠，手脚无力地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脸。 明天还有考试。 她打算晚上去图书馆呆着。 收拾好东西出门，她边走边打哈欠，两眼冒着泪花，冷不防手臂被人抓住了。那人的手冰冰凉，冻得她一个激灵。再看到对方冰山似的脸，她又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陆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匀的脸更冷了。 完了，好像说错话了。 陆匀拉着她，两人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来来往往人挺多的，陆匀不耐烦被人像猴子似的盯着，拉着舒小葵走远了几步。 “你说我跑这儿干什么。” 舒小葵立马笑开了：“哎呀，我这不是看到你太激动，口不择言了嘛！” 看着她的笑容，陆匀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也散去很多。 他拉起舒小葵的手，低声问道： “有没有想我。” 两人确实好几天没见了，一个忙着复习考试，另一个忙着做实验做项目加复习考试。舒小葵不是一个很黏人的女生，这几天里她的确会想他。但被他用这么平淡低沉的声音说出来，舒小葵忽然就忍不住了。 “想。”她的声音也放低了，软软的，还有点委屈。“很想……” 陆匀抱住了她，他抱得很紧，舒小葵的脸贴在他凹陷的锁骨那儿。 她抬起胳膊，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抱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舒小葵侧过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好像比平时要快一点。 她闭上眼睛，舒服地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陆匀一只手放在她头发上，听到动静后，低低笑了声：“你是小狗么。” 舒小葵：“……” 她决定假装没听到。 陆匀低头，嘴唇碰到她的耳朵，叹息似的说了声：“我也很想你……” 酥麻感从耳朵根迅速传到全身，舒小葵的耳朵火辣辣地烧起来，心尖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人，绝对，故意的。 第37章 爱欲 周六上午，谢凝直接开车到了陆匀市中心公寓的小区楼下。 她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开了，陆匀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拿了件黑色外套。 她愣了愣：“今天怎么早起了。” 她还故意早来了一个小时呢，以为能进他屋里坐会的。 陆匀的嗓音有点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昨晚一夜没睡，凌晨才从实验室回到公寓，洗了澡就下来了。 “实验出了点问题，我刚回来。我去买杯咖啡，你要么。” “……嗯，谢谢。” 这片公寓和商场写字楼连接，一楼就有咖啡店。谢凝看着那高挑的身影走进咖啡店，心情有点复杂。 陆匀……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和陆匀是小学认识的，那个时候他们一个班。但陆匀性子孤僻，独来独往，加上脾气不好，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小时候的陆匀也是非常好看的，但小孩子对美丑的观念没有那么强，不会因为你好看就愿意不顾一切的接近你。小孩子更注重和谁在一起玩的更开心。 谢凝从小众星捧月，嘴巴甜，长得漂亮，像个公主似的，在班级里也是人气王。被一群人围着的人，哪会看到角落里的他呢。 那个时候，她甚至很讨厌陆匀。因为陆匀对谁都很冷漠，不管你怎么讨好他，他都爱答不理，时间一长，连一个院子的小孩都受不了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尴尬。 谢凝就这么默默旁观着，因为在同一个院子，只是在家长都在的场合下，才会貌似友好的说几句话。 她以为到了初中会好一些，但初中的陆匀更加恶劣。 他打架，逃课，挂科，抽烟，喝酒，表现的完全是个混混恶霸。 她看不起这样的陆匀，尽管她心里知道，陆匀为什么会这么叛逆。 谢凝从小天之骄子，身边不缺人捧，也不缺钱财资源。她要什么有什么。对于那些巴巴贴着陆匀的女生，她认为她们只是肤浅的被陆匀的外表吸引。 她喜欢比自己强的男生。 各方面。 而初中的陆匀，糟糕到了极点。他尽情地挥霍着青春，消耗着大人对他的耐心，终于，他被强行送到了德国，由他的爷爷亲自教导。 再一次见到陆匀，是高三那年的除夕。 谢凝是高一出的国，在奥地利维也纳进修古典乐。她的大学目标是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她已经三年没见到陆匀了。 她对陆匀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那个高瘦却总是微微佝偻着背，满脸不耐烦的少年。所以当她在陆家宴会上，看到那个站在一位银发老人身后，弯着腰和老人说话的年轻人时，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是陆匀。 年轻人脸上每一处线条都像经过精心雕琢过，如珠如玉，俊美得不像话。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认识那个老人，院子里所有的小辈都要称他一声“陆爷爷”，而所有的大人也要尊称他一声，陆院士。 法兰西科学院的终身物理学院士，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知名德籍华裔科学家，陆正勋先生。 陆匀在陆家的身份很尴尬，他的母亲是陆则维在上山下乡时认识的，那个时候陆则维还只是一名小小的村官。怀上陆匀的时候，江素儿得知了陆则维和戚家大小姐戚凡珠订婚的消息。江素儿虽然是个村姑，但她性子烈，没有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陆则维。 陆则维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大儿子时，陆匀已经六岁了。而这个时候，江素儿因为难产，加产后心情长期抑郁，已经是乳腺癌晚期。陆匀七岁的时候，江素儿去世。 陆匀八岁才被接回陆家。 这个叛逆，逃学打架的混混，被认为是陆家最没出息的人，没有人会想到陆正勋会愿意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 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人，不管是谁，不管他们在私下里怎么看不起陆匀，明面上还是要陆匀当陆家长孙看待，安排席位时，也得把他的位置放在第一位。 昔日无人问津的野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挺拔的参天大树。 这个认知让谢凝浑身战栗，兴奋的灵魂都在颤抖。 陆匀。 她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终于念成了魔怔，昔日少年浪荡不羁的一瞥，像一株烧不尽的野草上无意落下的火星，在她的内心烧成了燎原大火。 这把火她始终叫不出名字。 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是爱欲。 因为得不到才产生的爱欲。 * 明天就是元旦了，他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想着舒小葵明天想去哪里玩，吃什么。没注意到谢凝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陆匀。” “嗯？”一夜未睡的嗓音有点沙哑，他拿起车斗里未开封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谢凝盯着他上下起伏的喉结，慌忙别开了视线，认真盯着车前方，脸有点发红。 见她不说话，陆匀扭头：“怎么了。” “你这些年在国外……还好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匀拿起手机，低头看着。 后天还要考试，明天肯定不能走远。 干什么好呢。 看电影，逛街，吃饭。约会三样，听着挺无聊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嫌闷。 算了，直接问她好了。 他点开舒小葵的头像，是一个脸埋在毛团里的小奶猫。他盯着头像看了三秒，觉得和她挺像的。 -明天想去哪里玩。 那边没回复，估计还没起床。 陆匀把手机放回兜里，摇下半截车窗，拿出烟，问：“介意么。” 谢凝似乎正在发愣，过了一会才问：“什么。” 陆匀看着她：“我来开吧。” “什么？” 谢凝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不……不用，我看着路呢。” 陆匀不说话了，他有点犯困，闭上了眼睛。 “到了叫我，我睡一会。” “啊？嗯……” 陆匀靠在椅背上，头朝着窗户那侧，从谢凝这边，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有些乱的黑发落在白皙的脸上，下颌线条清晰流畅，棱角分明。 红灯了。 谢凝怔怔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了手。 第38章 那条陋巷(一) 手还没碰到陆匀的发丝，就被男人猛然抓住。 陆匀眯起眼睛，脸上一片寒霜：“谢凝。” 绿灯亮起。 谢凝突然很感谢这个绿灯，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不敢去看陆匀的脸色。 “前面的路口停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 她……还是让他讨厌了吗。 驶过路过，车速慢慢降下，终于停下的时候，陆匀伸手去推车门。 谢凝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在陆匀去推门的时候，冷不丁发问：“陆匀，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匀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停下，只留下一声毫不在意，又带有丝丝嘲讽的话语。 “都多少年了，谢凝，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你怎么想。” 伤人又绝情的话语像一把刀，狠狠在谢凝的心上划开了一口鲜血淋漓的口子。直到陆匀的身影消失不见，谢凝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无声痛哭起来。 谢凝想，自己怎么会喜欢上陆匀这种人呢？他冷漠又绝情，叛逆又孤僻，她以为他这几年有所改变，但和他接触过后，发现他外表虽然比以前温和许多，骨子里却一点也没有变。 还是说，他还在怨她，只对她这么绝情呢？ “陆匀——！” 不，不能就这么被丢下，像个可怜的小丑，像当年她唾弃鄙夷的那些肤浅的女人一样，她有她的骄傲，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陆匀在等车，闻言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孤零的背影。 “陆匀，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看笑话，甚至还有的拿起了手机。谢凝感到一阵被羞辱的难堪，明明是她跑上来的，现在想退却，逃避和躲起来的还是她。 陆匀大步走上去，夺过拍照人的手机，寒着声音命令道：“删了。” 那人犟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陆匀不耐烦的打断：“删了，别逼我动手。” 亲自看着那人删了照片，陆匀才转身看着谢凝，神情冷静：“不想上报纸的话赶紧走，这不像你，谢凝。” “陆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 陆匀毫不留情打断了她：“不是。” “那——”谢凝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加急切：“你是原谅我了？” 陆运面沉如水，他知道，谢凝失控了。失控的女人往往歇斯底里，如果是别的女人，他肯定会立刻漠然离开。但她是谢凝，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帮助过他。他是个念旧情的人，所以如果不是过分出格，他一般不会朝谢凝发火。 “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 “我很喜欢她。” 当陆匀说出‘喜欢’两个字时，谢凝忽然有种全身力气被抽光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陆匀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车里，然后把车开回谢家的。 她跌跌撞撞地打开大门，冲进自己的卧室，打开上着锁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玻璃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条阴暗漆黑的小巷，穿着白衬衫校服的少年沉默地靠在石墙上，头顶是深蓝逼仄的天空。 她看了一会，忽然扬手，重重将相框往地上一砸——玻璃四溅，洒的房间到处都是。她扑过去，从玻璃碎片中捏起薄薄的相纸，手上用力，狠狠将照片撕成了碎片！ 做完这一切后，她猛然扑倒在柔软深陷的床沿，低头嚎啕大哭起来。 * 谢凝清楚的记得，那条小巷的位置。 临城三中和七中交界的位置，城中村的边缘。几条窄窄的巷陌连接城中村和七中，而七中隔了一条街道，就是三中。 七中，很乱，非常乱，这是谢凝对七中的全部认知。 而三中是省重点中学，而且是老牌名中，这里的学生不仅成绩好，家庭背景也不一般。 那条小巷，如同一条河，清晰地划分出了两块天地。 一块是宁静，肃穆，整齐和有序。 另一块是混乱，轻浮，低劣，和失序。 作为一个成绩优秀拔尖三中学生，谢凝从不靠近那条小巷，也鄙夷小巷那边的一切。 在她看来，七中的人都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蝼蚁，每天在无望的生存里苦苦挣扎，他们就像一群群打不死的蟑螂，在阴沟里爬来爬去。 所以当她知道陆匀竟然和七中的人混在一起时，她除了鄙夷，还有厌恶，夹杂在厌恶中的，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同情。 陆匀出生在农村，他的亲妈是个农村妇女，这个是大院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什么地方长大的人，不管被带到了金窝银窝贵养着，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原来的小家子气吧。 谢凝这样想着，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条陋巷。 直到那一天，一张纸条改变了一切，将她的人生扭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微小，但足以致命。 第39章 那条陋巷(二) 那是一个盛夏日，谢凝初三。 快中考了，谢凝每天放学，都会由专车司机接送到市中心的艺术培训中心，练习小提琴技法，为申请奥地利维也纳的艺术高中做准备。。 这天放学，她没有让司机来接她。她和家里人说，晚上要去同学家写文化课作业。 而实际上，这也是骗人的。她根本没有去同学家写作业，而是背着小提琴朝七中那条街道的商业城走去。 她的手心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很多汗，氤氲了纸条上的字。 ——【我喜欢你，放学后可以见面吗，商业城门口见。】 商业城就在七中后面，七中的校服是很土的紫边白底，校服宽大而臃肿，配上七中学生五颜六色和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更加土了。 见到严蔺安的时候，谢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雪白无暇的衬衫短袖，深灰色格子短裙，洁白的长袜，一尘不染的牛津小皮鞋。 那个高高的少年嘴里叼着烟，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他周围围了四五个男生，或蹲或坐，手里无一例外拿着烟，一边说着话一边吞云吐雾。他们笑得很大声，说话也很粗鲁，谢凝听到了‘马子’‘胸’‘爽不爽’几个字眼。她一边面红耳赤的同时，一边鄙夷和厌恶着这个年纪男生的粗鲁。 只有严蔺安没有说话，偶尔笑几声，也是随意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 臃肿肥大的校服穿在少年身上，竟然还是那么挺拔好看。 她从三中满怀少女心的女生口中听过他的名字——七中的校草......严蔺安。 她从旁边走过，那群男生吹了几声口哨，很大声，也很下流。她不知道严蔺安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和他们一起吹口哨，她走得很快，有点慌，又有点隐秘的紧张。 “三中的，怎么跑这来了。” “三中的女生看着就纯，就是太傲了，妈的，这种女的，就应该狠狠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她走得很快，心跳的也很快。 前面就是那条陋巷，巷子深处传来更加不堪的调笑声...... 谢凝顿时僵住了，她突然非常后悔来到这里，不管那个纸条是不是他写的，她都不应该该冒险踏入这片魑魅魍魉乱爬的阴沟区。 她想转身，但角落里五六个混混青年的指指点点让她无法动弹。 往前走，穿过巷子，去商业城。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往巷子里走去。余光瞥见那几个混混竟然跟了过来，她简直吓坏了，越走越快，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太可怕了。 她的心，连同她整个人都在哆嗦着。 尖叫声从前面的拐角传来，谢凝只觉得自己无意踏入了可怕的地狱。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还要踏出那一步。 如果没有踏出那一步，后面是不是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谢凝报了警。 派出所民警赶到的时候，小巷里的混混来不及逃跑，全部被民警一锅端押到了派出所。 包括谢凝。 谢凝全程脸色惨白，民警问了什么她也听不进去。直到一个名字穿透耳膜，进入她的耳朵： “是他干的！是他！是陆匀——” 陆匀。 为什么会有陆匀？ 谢凝哆嗦着，颤颤巍巍往后面看了一眼。一群混混抱着头靠在墙上，她一眼就看到了左边个子最高的那位，真的是陆匀。 是陆匀干的么。 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没过一会，女生的家属赶到了，上来就声嘶力竭地对着民警吼着：“是谁！是哪个王八羔子！这种混混有什么脸活着！他妈的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说话啊！啊！” “这位家属你冷静一点！我们还在问话，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这个女生是目击证人，我们要听听她怎么说！” 男人立刻冲了过来，粗壮的手指差点戳到了她的脸上：“你看到了吧！你都看到了吧！是哪个打的！你给我过来！你给我把他指出来！” 谢凝吓坏了，她吃惊的瞪着这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尖叫起来：“别碰我！滚开！别碰我！” 脏死了。真的脏死了。 “是谁！你说啊！你个臭\/婊子！说啊！” “这位家长，这个事情还要调查，我们会把所有人都行政拘留十五天，等查清楚了……” “查你妈个屁！你们就想拖延时间是吧！凶手现在就跟我去医院！把医药费付了再说！你个小婊子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他妈——” “是他——”谢凝尖叫起来，“是他！” 民警看着她：“姑娘，你看清楚，究竟是谁？你指给我们看！” 谢凝的目光，就这么和陆匀对上了。陆匀微微佝偻着腰，沉默而冷漠的视线盯着地面，始终没有抬头，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直到谢凝颤巍巍的手指指向他，陆匀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冷漠审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目光让谢凝深埋在心的隐秘情感无所遁形。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以后，涌上来的是冰冷的恨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像个旁观者，冷漠的看戏，看她出丑？ 既然这样，他应该为自己的自大受到教训。 谢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手指和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了： “是那个人......” 中年男人瞬间发飙，他立马朝陆匀扑了过去，狠命把陆匀推倒在地上，抡起拳头朝他脸上揍了一拳头。再想打的时候已经被扑上来的民警控制住了。 “这位家长！先冷静一下！不要随便打人！……” 小小的派出所像一个沸腾的蒸锅，嘈杂，喧闹，暴力，劝架的，打人的，叫骂的。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谢凝恨恨地想着，目光再次投在趴在地上的陆匀，她愣住了。 陆匀始终没有反抗，他趟在地上，瘦削的脸上是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流血了，看起来相当狼狈。她还看到其他几个混混趁民警不注意，还在他的腰上狠狠踹了两脚泄愤。 “他妈的，叫你平时老三老四，现在爽了吧？！” “等着坐牢吧你！” 混混压低了嗓音的声音在小小的派出所盘旋，但无人在意，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是陆匀。 没有人替他说话。 谢凝深深吸了一口，她觉得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她要离开，立马离开这里。 “叔叔……” “警察叔叔，不是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道是她的，后一道来自一个女生。 女生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放在门把上，她的个子瘦瘦小小的，脸也很小，扎着低低的双马尾，长得像个小学生。但女生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冷静。 “警察叔叔，我是七中的学生，我可以证明不是……地上那个男生。” 民警皱起眉头：“你看到了？” 女生穿着臃肿肥大的紫色校服，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 “那你——” “我录像了。” 一言出，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第40章 那条陋巷(三) 司机很快赶到了，黑沉沉的豪车宾利停靠在小小的派出所门口。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司机匆匆走进派出所，简单和民警交涉了几句，就小跑到谢凝身边，帮她提起一旁凳子上的书包。 司机黝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想来他是一路赶过来的，接到自家小姐的电话后慌得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他左右打量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连忙低声说：“小姐，我们走吧。” 谢凝却僵着没有动，她的目光固执地落在里面的审讯间。隔着一块玻璃，司机看到里面站了两名民警，低着头盯着手机，神情严肃。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黑发垂落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但司机的心却猛地狂跳起来：“那不是陆——” “走吧，王叔。” 谢凝冷酷地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从座位上站起来，率先往门外走去。王志急忙跟上去，叠声说道：“小姐，那不是陆小少爷么，他怎么也会在里面，要不要通知陆先生，我们还是等他一起走吧。” “陆少爷是被谁打了么，怎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可不得了了，谁敢打陆少爷，这是不要命了，哎，不过被他爸爸知道他又打架，估计又要吵起来了……” “王叔，我们回家。” 不管王志说了什么，谢凝始终没有松开。她只是冷冷的吩咐司机回家，别管陆匀。 “王叔，别把今晚的事情和任何人说，包括爸爸妈妈。” “啊？为什么？小姐你——” “爸爸妈妈最近太辛苦了，我今天只是不小心被人偷了钱包，不是什么大事。” “那陆——” “王叔，你是我们家的司机，还是陆家的司机？”谢凝的话说得有点狠厉，王志顿时闭嘴了。他不是谢家唯一的司机，他的工作职责只是接送谢凝，所以谢凝相当于他的老板。 算了，反正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司机而已。 王志这样想着，心态也轻松下来，专心盯着前面的路况，不再多管闲事了。 * 民警从她的手机里拷贝了视频，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核对了一下拍摄时间，确认她没有作伪证，就把她放出来了。 “你可以走了。” 舒小葵接过手机，没说什么，也没看那个受伤的男生一眼，转身推开了派出所的大门。 盛夏的夜晚，空气仍是燥热的。从空调房里出来，舒小葵立马感到身体被一阵热浪包围了。派出所就在商业城这一带，旁边一条街就是美食街，一眼望过去全是卖吃的小摊。 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小龙虾的气味，混合着夏日的热气，热辣逼人。 走了几步，舒小葵感觉额头上就出汗了。 前面的路灯下站着四五个人，蹲着的，站着的，坐地上的，吞云吐雾。见她过来，齐齐喊了声：“大嫂好——” 说完，自顾自嗤嗤笑起来，边用眼去瞄靠在路灯上的人。 那人嘴里叼着烟，漆黑深邃的眼隐在灰白色的烟雾后面，像天上的冷星。 舒小葵径自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把烟从他嘴里拿了下来。 “蔺安，少抽点烟。” 旁边的男生顿时‘噢噢噢’的叫起来，像一只只发情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嫂子，牛逼啊！” “嫂子，给你这个——”是一个高高上扬的大拇指。 舒小葵把咬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里，扭头，轻声说：“蔺安，我回家了。” 严蔺安双手插在兜里，抬了抬下巴：“你过来。”又对其他人说：“别在这儿杵着。” 男生们小声抱怨着散开了，懒懒散散的朝着烧烤摊走去。 “严哥，等会过来么。” 严蔺安“唔”了一声。 舒小葵背着书包，慢腾腾走到他面前，仰头问：“干嘛。” 严蔺安走到路边，长腿一跨，坐在了一辆黑色摩托上：“没干嘛。送你回家。” 舒小葵没有动，定定看着他：“无证驾驶。” 严蔺安歪了歪头，语气冷淡：“找抽呢你。” 舒小葵却笑了：“嗯。” “过来。” “怎么？”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我有么。” “是不是看那个男的长得帅才帮他的。” “不是。” 严蔺安盯着她：“不是？” “嗯。真不是。” “那你为什么——” “他没你帅。” “哦。” “还无证驾驶么。” “舒小葵，你很嚣张你知道么。” 舒小葵又笑了：“嗯。知道。” 严蔺安冷哼了一声。 “蔺安，别气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气了。” “两只眼都看到了。” “哎，别以为我真不会打你。” “对，严蔺安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揍。” “……” “啊…” “怎么了。” “九点了。” “所以呢。” “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那还不赶紧爬上来。” “……” “蔺安。” “嗯。” “刚我说你帅的时候你是笑了么。” “没。你眼花了。” “哦。这样啊。” 第41章 宁城七中 陆匀回到陆家的时候，陆老爷子正在书房里看资料。老爷子一年到头衬衫休闲裤打扮，银白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除了那双深沉睿智的眼神，陆老爷子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进屋的时候碰到了老爷子的秘书章晴，陆匀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章姨。” 章晴笑眯眯的看着他，表情和蔼：“小匀啊，你爷爷正在楼上呢，你先喝杯茶吧。” 陆匀知道陆正勋看文献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好。” “爷爷这次回来，是来开会？” 章晴把沏好的茶端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可不是么，全国量子力学年会，后天在国科院。你爷爷让你有空也过去看看。” “后天上午有考试，考完了我过去。” “是阿匀来了么——”楼上响起声音。 陆匀站起来，对章晴说：“我上去了。” 陆匀对章晴一直都非常有礼貌，章晴也知道陆匀的情况，冲楼上努了努嘴：“等会你爷爷如果又谈到那些事，你别跟他吵，爷俩好好聊聊。” 陆匀“嗯”了一声。 陆老爷子正坐在房间里的软皮沙发上，手上拿了一个9.7寸的ipad，手指在上面滑动。见到陆匀进来，他招了招手：“阿匀，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软件怎么用。” 陆匀走过去，低头拿过ipad，发现是一款线上云会议软件。这个软件在国内很火，功能齐全，不仅有实时共享屏幕功能，还能在线会议聊天。 陆匀教老爷子用了一遍，老爷子学会了，放下ipad，感叹道：“现在国内软件做的不比国外的差了，很好，很好啊……” “这个明天要用么。” “现在不是流行录播么，过几天我有几个线上讲座，就要用到这个软件。我提前熟悉一下。” 陆正勋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其实会务方面的工作一直有章晴打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是他自己对新的网络工具发展很感兴趣。 两人接下来叙了会旧，陆老爷子提到了他的学业。 “阿匀，现在带你的是哪位老师啊？” “孙勇建教授。” “哦，是他啊，他挺厉害的，前几年在美国我见过他几次，年纪轻轻就是mit的终身教授了。这次回你们学校任教，想必也是重金挖来的，你跟着孙老师，好好学。” “知道了。” “别看你还是大一，很多人没进大学前就把人生规划好了。你也要尽快想清楚毕业后要干什么，我们家这个情况呢，你压力可能大点。我想你继续搞学术，这样你爸就后继无人了。你爸想你从政，我呢又要怨他把这么好一颗苗子糟蹋了。就这个事，我思来想去，你章姨还说我年纪大反而越活越过去，思想也没以前开放了。” 陆匀没说话，沉默听着。 “哎，我还是想自私一点，我总觉得跟着你爸的路继续走会出问题。就像你爸当年，路走歪了，今天都没拐回来。把你带在身边我一点都不后悔，要是跟着你爸走，这个家我看是真的要散了！我也没回来的劲！” 提起自己的儿子，老爷子说越说激动，用力拍了拍座下的垫子。 “阿匀啊，我一年到头也就回国个一两次。你当时跟我说，要回国念书，我尊重你的决定。t大的水平说实话，也不差。但你以后要怎么走，一定要尽早想清楚了。德国那边有很多资源，你别浪费。” 陆匀这才开口：“知道了，爷爷。” “嘴上说的乖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闷葫芦脑袋里在想什么！”陆老爷子笑骂了几句，“其他的我不管你！学业这块不能松懈！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爸在锦华饭店请我吃饭，你跟我一起过去。” * 一顿不甚愉快的午饭吃完，陆匀没有回家，开车回到了学校。 一直以来，陆则维眼里没他这个儿子，他眼里也没陆则维这个父亲。加上孙挽青这个女人，每次家庭聚餐都像是坐牢。如果不是老爷子，他根本不会去。 一路几乎是飙车回到了学校，直到呼吸到外面带着点草木湿气的空气，他才觉得胸口的沉闷缓和了一些。 陆匀朝图书馆走去。 这个点，舒小葵应该在学习。 “陆匀！”一个女生站在了他面前。 “你是……”陆匀皱了皱眉。 “哦，你不认识我了啊，上次的观星活动我也去了，我们还在咖啡馆见过呢。” 陆匀实在没印象，只好沉默的看着她。 “我是外语学院英语系二年级的，我叫孙晓萌。” “……” “这么说吧，我以前在宁城七中念的初中，那个时候我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你真的很有名啊，你知不知道？” “……”女生说了半天没说到重点上，陆匀直接抬腿走人。 “哎你别走啊，我认识你女朋友，舒小葵，对吧，我和她一个初中的，还一个班的呢！” 陆匀终于停下了，看着她：“你是小葵的朋友？有事么。” “对、对啊，就是我们班寒假要班级聚餐，但怎么联系不上小葵，就让我来帮忙问问。我这不是恰好碰到你了么，我等下还有事，要么你帮我跟她说了吧。” “联系不上她？” “对啊对啊，可能这几天考试忙，手机没看吧。等等，我看看啊……”女生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似乎翻到了什么照片，惊呼了一声。见陆匀疑惑的看她，她连忙道：“哦哦没事，不小心在群里翻了旧图。哎，这么一看，你和他真的有点像诶。” 陆匀皱眉：“谁？” “小葵的前男友啊！也是我们学校的，还是校草呢！不信你看——” 手机上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紫色宽大的校服，高瘦的个子。照片似乎是偷拍的，男生靠在走廊上，表情冷漠又不耐烦。 小葵的前男友。 孙晓萌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陆匀的脸色，发现他只是眼神黯了黯，表情没多大变化，不由的有些失望。再抬头，对上陆匀冷冷的眼神，她心里一咯噔。 “那就拜托了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 孙晓萌回头，她不信陆匀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语气自然的问：“怎么了？” “你说你是宁城七中的？” “啊，对啊。” “你和小葵是同班同学？” 孙晓萌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有点懵逼：“啊，是啊，怎么了。” 陆匀却沉默了。 正在孙晓萌要问‘你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陆匀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表情也有点奇怪，似乎在害怕，又有点期待。 “那……你有她中学时代的照片么。” 第42章 奇怪的照片 “她几乎没什么照片。你想看的话，可能只有班级毕业照了。你要看吗？我可以改天发给你。” 陆匀捏了捏眉心：“算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孙晓萌有些受宠若惊：“没、没事。” 孙晓萌走后，陆匀原地站了会，走到了草坪边，在长椅上坐下来。 下午三四点左右，阳光很足，草坪上外面的家长带着孩子在奔跑玩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聊天，晒太阳。 长椅正对着阳光，陆匀眯了眯眼睛，呼出一口气，往后一靠，漫无目的的看着草坪上的人发愣。 舒小葵的男朋友。 男生的长相，和他印象中的稍显稚嫩一些，也更阳光一些。 严蔺安…… 陆匀抬手，深深按压着太阳穴。 舒小葵的前男友，竟然是严蔺安。 他的好哥们。 还记得在不夜城伦敦的街道上，那个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河边栏杆上痛苦不堪的少年跟他说：他把一个人弄丢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严蔺安一直以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他从没看到他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舒小葵也从来没有和他提起她的过去。 谁都有过去。 他自己也有不堪混乱的往事。 换位思考，他也从来没有和小葵提起过自己以前的诨样。不想提起的原因，一部分是不好意思，一部分是害怕。 害怕被小葵知道自己以前是个混球。 不好意思的是回想以前的事，他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 小葵不跟他提初中的事，也没什么错，而且他也没问。 而且，距离初中就过去快五年了，他何必揪着对方的陈年旧事不放呢。 陆匀坐了一会，思绪就缓过来了。他拿出手机，直接打了舒小葵的电话。 -小葵，你在图书馆吗。 -是啊，在复习呢，后天最后一门。你呢，家庭聚餐结束了吗？现在在干嘛 -我在图书馆外面 舒小葵盯着屏幕上的通话人姓名，足足愣了十秒。然后就跟打鸡血似的，抄起桌面上的学生卡塞进兜里，一溜烟跑了出去。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和红色的古老砖楼相映成趣。 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枝桠，投射在灰色的砖石路上，把小路分成了黄灰两个光斑区。 陆匀就站在黄色的光斑里，黑色羽绒衣勾勒出来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舒小葵两三步跑过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唰’一声冲进了他的怀里。 “你是来看我的吗，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陆匀笑了：“嗯。怕你学累了，想带你去喝点东西。” 明明只有一天不见，看到陆匀站在眼前，一回校就来找她，舒小葵还是难掩激动和兴奋。 刚才由于受到奇怪短信的阴郁和不快也一扫而光。 “想喝咖啡，还是奶茶。” “奶茶吧！这个点喝咖啡我怕晚上不用睡了。” 图书馆前面就是学校正门，穿过马路就是一座小型商场。陆匀牵着她，两人肩并着肩往商场走去。 “刚才我在图书馆门口碰到一个女生，她说是你的初中同学。” 舒小葵愣了愣：“是吗，谁啊？” “她说她叫孙晓萌，和你以前一个班的。” 孙晓萌，上次在嫦娥山找茬和她不对付的女生，竟然是她初中同学。她完全没印象了，仔细想了想，又想起那时班里似乎确实有一个叫孙晓萌的女生。 “啊，是吗，这么巧。她找你有事吗。” “她让我转告你，寒假你们班同学聚会，问你去不去。” 不去。 那些人她永远也不想再见到。 内心一个声音冰冷地说着，同时抑制不住的烦躁和郁闷涌上来。 这个孙晓萌到底想干什么。 她为什么会找上陆匀。 “你离她远点。”来不及思考，心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陆匀愣了：“什么？” 他显然没料到舒小葵会突然生气。 “怎么了，你们以前有过节么。” 没有过节。 或者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过节。 她只是不想再提到任何和七中有关的事。 舒小葵深吸一口气：“没有。她……怎么说呢，我和她不熟，以前话都没说过几句。我就觉得，她突然通知我去参加同学聚会，还特地找你……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她估计想接近的是你，而不是我……” 舒小葵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的语气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在吃醋。” “不，我真的会吃醋的。下次再被我知道你和她单独说话，我就……就不理你了！” “那我以后和别的女生说话，都找个人陪着。” “陆匀！”因为到了奶茶店门口，周围人比较多，舒小葵不好发作，只要用力捏了捏陆匀的手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陆匀的手修长，骨节匀称，舒小葵捏了捏，发现手感不错，就一直捏着没撒手了。 陆匀反手一把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指，拢在掌心，轻轻往里握了握。他看着她，轻声说： “嗯，知道了。你不想我做的事，我就不做。” 两人没在外面瞎逛多久，买完了奶茶舒小葵就回图书馆了，陆匀则去了实验室，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顺便商量明天元旦怎么过。 回到位置上，舒小葵轻轻拍了拍脸，让兴奋的头脑冷静下来，准备继续投入到学习中。 几个小时前她收到了一条奇怪的彩信，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胶片相机拍的，黑乎乎，乍一看以为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墨水，什么也看不清。舒小葵把手机屏幕调亮了点，仔细辨认了才发现图中有几条横着的栏杆，栏杆上的白漆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红色的铁锈。 栏杆下方是一处微亮的方块，舒小葵也是看了好久，才认出那是一包抽完的香烟外壳。 香烟包装是黑色和金色的，是很常见的牌子，每个小店里几乎都有卖，25块钱一包。 舒小葵的心情，就是因为看到这个香烟壳而骤然恶劣起来的。 这个包装她很熟悉，连带着这个牌子，她也非常熟悉。 熟悉到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那人懒懒靠在电线杆上叼着烟的模样。 ——这是蔺安最常抽的烟。 第43章 非要这么饥渴吗 元旦节居然比圣诞节还要冷清。除了大商场里的店铺张灯结彩搞促销，办活动，街上的节日气氛一点也不浓郁。 舒小葵这天临时被喊回家吃饭了，舒盛特地在海城多留了几天，陪她吃个元旦团圆午饭。吃完饭之后，她又送舒盛去了机场。本来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但她太悠哉游哉，看错了时间。只好急忙打了个车，奔向和陆匀约好的地方。 市中心的大商场，五楼的影院门口，陆匀已经在那边等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舒小葵是一路跑过来的，说话时感觉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陆匀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到早了，离开场还有时间，要喝什么吗，我去买。” 舒小葵：“我跟你一起去。” 陆匀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好。” 和第一次约会一样，还是同一个商场，舒小葵却觉得心情很好，捧着爆米花和可乐，和陆匀牵着手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迪士尼新上映的动画电影，主演是她最爱的英国男演员。 舒小葵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陆匀一动不动。 中途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陆匀已经睡着了。 舒小葵：“……” 陆匀他们的物理系很变态，考试周长达半个月。 一想到他是复习的中途跑出来陪她看电影的，舒小葵就有点心疼。 陆匀微微歪着头，头靠在椅背上，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 高挺的鼻梁，窄而立体的脸。 淡粉色的薄唇，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舒小葵的目光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额头，又沿着眼睛，移到他的嘴唇。 座位两边都没有人，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 似乎可以做点坏事。 但是似乎又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亲人家。 以后难道没有机会了吗。 非要这么饥渴吗。 舒小葵喝了一口可乐，把黏在陆匀脸上的目光艰难的撕下来，重新放回荧幕上。 算了。 来日方长。 没过几秒，眼前突然黑了，紧接着唇上一暖。 舒小葵瞪圆了眼睛。 陆匀坐回去，手撑着座椅扶手，侧着脸看她，低声说：“你是不是想这样做？” 什么是这样？这样是什么？ 舒小葵脸蛋发烧，脑袋冒烟，完全没听明白陆匀在讲什么。 所以她无比淡定地“嗯”了一声。 黑暗中，陆匀对着她的侧脸开始笑。 舒小葵有点坐不住，总想着往旁边看，但又有点害羞。 所以她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这么盯着自己看了，专心看电影。 陆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正身子，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一场电影结束，舒小葵走出影院，罕见地没有记下电影的全部剧情。 她有个技能，每次去电影院看电影，都能够记下全部的情节，但自己在家用电脑看电影就不行。 这次技能的失败，和旁边正在开车的人脱不了干系。 本来是说好看完电影后再逛会商场，但舒小葵看陆匀太累了，坚持要早点回去。 “明天我可能没法送你，那个时候我估计在考试，我帮你提前叫个车……” 舒小葵打断他：“好啦好啦我自己来，你专心复习，我爸都没你这么操心。” “那我考完试去找你。” 舒小葵：“？！” “寒假我可能要回老家，所以……”她有点为难地说。 “几号回去？” “12号。” “我们10号考完，走之前我们再见一面。” 这倒是没问题，反正她12号前一直在s市。 “好。” “对了……”舒小葵看着前面，有点欲言又止。 陆匀看了她一眼：“嗯，什么？” 陆匀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舒小葵转头：“怎么了？” 陆匀看着前方，轻轻拧起了眉。 舒小葵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大冬天还穿着黑色短裙光着腿，画着烟熏妆的长发女孩，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抽烟，目光挑衅地望向这边。 舒小葵看看女生，又看看陆匀的表情，轻声问：“你认识她？” 第44章 谁吃谁? 女孩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几秒后，她把烟摁断在树干上。 闪烁的红色烟头增多了，那里不止女孩一个人。 女生走了过来，站在车子边上，完全无视副驾驶位置上的舒小葵，手撑着车子顶盖，微微弯腰：“是你么，陆匀，刚好，送我一程吧。” “……” “不行么，好吧，那我就让他们送我了。” 陆匀的脸色很不好看，舒小葵忽然有些紧张。她看看陆匀，又看着这个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她的紧张引起了女生的注意，女生的目光瞥了过来，似乎更加嘲讽了。 “这位就是让你拒绝谢凝姐的女生吧，长得也不咋样啊，这样吧，你出来吧，我们聊聊天。” 这流氓般的话语，让舒小葵感到有些熟悉。 “薛粲然，你喝醉了，上车，我先送你回去。”陆匀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嘛，谁喝醉了，没劲！叫你女朋友下来陪我聊聊天嘛，我真的很好奇很好奇，她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不过，我怎么瞧着她有点眼熟，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舒小葵透过女生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妆容，以及画得像鬼一样的烟熏妆里，凭借着这欠揍和拽上天的语气，她终于想起来这位女生是谁了。 很巧，前一阵子她们还在海城二中干过架。 她移开了目光，假装不认识的低头拿出了手机。没想到，她这个样子在女生看来却是挑衅和赤裸裸的轻视，女生伸出手指，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着舒小葵：“你，你给我出来——” “让开。” “什么？” 陆匀看着她，语气平静：“我说，让开。” 薛粲然莫名有点害怕，踉跄着退后了一步。陆匀看着舒小葵：“这位是谨言的朋友，我去和她说几句话，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么。” 舒小葵也不玩手机了，伸手在他的手上抓了一下：“好，你去吧。” 陆匀推开车门，和愣在一边的薛粲然说：“你和周谨言又怎么了。” 一提到周谨言，薛粲然的嚣张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她低下头，肩膀也垮了下来，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我真的没办法了……没办法才来找你，谨言一直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去跟他说几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薛粲然越说越激动，浓厚的妆容遮盖住了原来的表情，只是五官是拧在一起的，眉宇间带着痛苦。 “我那么喜欢他，啊，我那么喜欢……” 陆匀看着她绝望痛苦的样子，没说话，突然就很想抽烟。 他往身上一摸，没烟。 薛粲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看到他的动作。 陆匀冷眼旁观着她的痛苦，并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嫌她烦人，直接把当事人周谨言叫来，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问题。 薛粲然也是院子里长大的孩子，是他们几个当中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女孩，他们这群男生平时就会忍让她些。她遇到麻烦了上来求助，如果不是太棘手，他也会帮忙处理掉。 只因为她跟在他后头喊了几年“陆匀哥。” “他怎么了。”陆匀淡淡开口。 薛粲然和周谨言曾经有过一段，两人经常吵架，每次吵架都是薛粲然来他们这里哭诉，等周谨言去哄。但次数多了，周谨言也觉得累，两人没处多久就分开了。 薛粲然表情颓然：“我就是……我也没干什么啊……谨言他……他……”说到一半，她忽然用手捂住了脸，泪如泉涌：“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陆匀忽然有点烦了，舒小葵还在车里，他非常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车里。 舒小葵很懂事，她知道现在不是过问他私事的时候，所以就坐在车里乖乖等他。 “陆匀哥……”薛粲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边哭边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陆匀甩开了她，没用多大力，薛粲然踉跄了几步。 换做是那段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薛粲然可能都不敢来找他。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脾气变好了，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居然没有叫她滚。 也没有说出“关我屁事”这种话。 而是站在这里听她讲了十分钟。 看来脾气好了不止是一点点。 薛粲然来找他，无非是让他出面去劝周谨言。但他一直懒得管闲事。 他想转身就走，但他知道自己一走，薛粲然身后那帮混混也会跟上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的事我管不了，谨言喜欢谁，我也管不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们有好好聊过么。” 薛粲然摇头：“他一直不肯见我，在学校里碰到也是装作不认识我。有一次我找他，他还朝我发火，说我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我……” 陆匀果断打断她：“过几天我让他上我这里来，你们聊聊。” 薛粲然惊喜的瞪大眼睛：“真的吗，谢谢你，陆匀哥。” “上车，跟我女朋友道歉，然后我送你回去。” 薛粲然：“……” “那个，陆匀哥，不道歉行不行。” “不行。” “这样显得我好没面子，前几天还被人家压着打，现在又赶着要上去道歉，我感觉我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什么？” 薛粲然茫然的：“啊？什么什么？陆匀哥，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女朋友看着跟只小白兔似的，实际上可狠了。哎其实我最怕这种人了，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心里不知道怎么狠呢。不是有一句话么，说这个人剖开来整个人都是黑的，我觉得你女朋就就是这一类人，陆匀哥你可要小心了，我一看就不喜欢她，我还是更喜欢谢凝姐多一些，她和你多配啊……” 陆匀的脑子有点乱，舒小葵居然会打架，挺出乎他意料的。但他相信舒小葵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出手欺负人的女生，一定是薛粲然她们做了什么，惹怒了她她才会动手的。 “哇，陆匀哥你怎么还笑的出来？！我可是非常认真的跟你说哦，你一定要小心这种女生，因为一不小心你就会被人家拆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匀看了她一眼，凉凉的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薛粲然：“……” 第45章 耍流氓 舒小葵站在陆匀家的玄关处，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送完薛粲然回去，陆匀没说什么，继续开车。她也没在意，以为陆匀肯定是往学校开，车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环境她都不认识。 第一次来男朋友家里。 男朋友一个人住。 这里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附近，二十八层的顶层复式套房，上下两层。空间非常大，但室内装修简单，家具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墙上挂着一面超现实主义风格的挂钟，线条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没有外框，指针像掉落的黑线。 它轻轻“嘀”了一声，显示十二点了。 陆匀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毛衣。客厅里，顶灯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皮肤像白瓷一样冷。 舒小葵还杵在玄关那里发愣，直到陆匀走过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她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的脱掉了外套，踩着白色棉袜往里面走去。 “等等。” 陆匀走过来，把刚拆开的女式棉拖鞋放在她面前，看了她发愣的脸色，笑了笑：“把你带回我家，你就这么震惊么。” 舒小葵低头，看了眼拖鞋，穿上了。 继续紧张.gif “哎，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舒小葵走到客厅里，一屁股在沙发里坐下：“我，我想喝水。” 陆匀接了杯温水给她，舒小葵双手拿过，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才缓过神来，冷静了不少：“等会，还回学校么。” 陆匀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坐在她旁边，偏头看她，似乎在忍着笑：“你说呢。”说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电视机打开了。 舒小葵“哦”了一声，不太敢看身边的陆匀，目光移到屏幕上。 电视机上正在随机播放时下最火的古装仙侠剧，画面正好切到剧里男主在沐浴的情景。随着镜头由远到近，性感的锁骨，健壮有力的胸肌，水沿着腹肌的沟壑缓缓流下，再往下是…… 画面骤然切换，变成了晚间新闻。 陆匀手里拿着遥控板，见她看来，挑了挑眉。 舒小葵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水，很怂的一句话也没说。 耳边听到陆匀轻笑了一声，他放下遥控板，低低问：“谁先洗？” 这人，绝对，又是，故意的。 舒小葵把水杯‘咯噔’一声放在架子上，声音中气十足：“我先吧。” “哦。”陆匀继续笑。 两人对视了一会，舒小葵败下阵来，面红耳赤：“浴、浴室在哪？” 舒小葵洗完澡，穿着陆匀给她的t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陆匀，吹风机在哪，我没……” 话说到一半，愣了。陆匀没在楼下，就在门外的走廊上靠着墙抽烟。黑色毛衣的领口有点大，陆匀微微仰着头，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修长而性感，特别是微微突出的喉结。 陆匀闻言转过头，也愣了。舒小葵刚洗完澡，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开的荔枝，饱满的果肉下是浅红色的核，整个人水灵灵的。她穿着他的t恤，t恤很大，刚好遮住她的臀部，露出两条细白且直的腿。 舒小葵直直的盯着他，心跳的非常快。脑海里一瞬间涌过无数条流氓弹幕。 很想冲过去抱住他。 很想咬他的……脖子。 大概是被舒小葵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陆匀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来，乌黑的刘海在眼角轻轻化过：“还不……” 剩下的字被舒小葵突然跑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垫着脚尖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的动作吓回了肚子。 他立刻把拿着烟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了舒小葵的腰，低头和她对视，轻轻“嗯？”了一声。 低头吹头发的时候舒小葵的眼神还是有点飘忽。 热风吹在头发上，加上刚才冒起来的热气，舒小葵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熟透了。 她把风挡切换成冷风，继续吹发尾。同时长长抒了一口气。 也没什么，不就耍了个流氓嘛。 回想了刚才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淡定的。 原本打算亲完就跑，但陆匀头一低，脸凑过来，又用那种语调说话，她就迈不动腿了。 两人亲了很久，和之前的亲吻感觉有点不一样，多了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最后分开的时候陆匀的声音很哑。 非常性感。 停停停！打住！别想了！两个人明天都要考试呢！不能分心！ 舒小葵关掉吹风机，对着空气发了会呆。脸还是很烫，舒小葵叹了口气，把脸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企图借此降温。 吹完头发，陆匀也洗完了。他穿着居家服，白t，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陆匀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着电脑。楼下没开灯，只有沙发旁边的黑色木制立式台灯亮着，以及电脑荧幕发出的微弱光芒。 光芒的中心，坐着陆匀。 虽然很想下去，坐在他的旁边，但那样的话指不定又要做些什么。 但已经真的很晚了。 于是舒小葵没有下楼，只是扒着栏杆，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 陆匀应声抬头。 舒小葵对他弯了弯眼睛，温柔道：“晚安。” 陆匀的表情刹那间有些恍惚，但很快也笑了笑：“晚安。” 第46章 过于羞耻 舒小葵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白色布纱窗帘，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浅淡的光斑。 她迅速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 不错，没有闹钟，生物钟也如此强劲。 她下午考，陆匀九点考试，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就可以了。 舒小葵是那种清醒后就很难入睡的类型，刚醒又不想玩手机。 现在起床的话应该也没事做。 她开始打量房间。 和客厅一样，客房也是黑白灰三个色调，简单冷淡的北欧风。衣柜和壁橱都是嵌入式的，从外面看不到痕迹，整片墙壁光滑平整。 应该是某种极简主义的建筑风格，虽然很有艺术感，但看久了会有点无聊。 身上的短袖是陆匀的，她穿着刚好遮住大腿。 她抱着枕头，打开了房门。 走廊外面也铺着地毯，脚步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旁边就是陆匀的卧室，她觉得自己就像做贼一样，轻轻拧开了门把，走了进去。 房间很黑，两层窗帘全部拉着，只能看清里面物品的大致轮廓。 走了几步，膝盖就撞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疼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弯腰，揉了揉膝盖，继续探索。 挪步，再挪步，终于被她碰到了床沿。 耶。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沿着被子摸索，确认陆匀在床的左侧，就慢慢绕到右侧处，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 趟到一半，腰被一只火热的手揽了过去，背部也贴到了一个热乎乎的胸膛上。 舒小葵吓得浑身僵硬，轻轻道：“我把你吵醒啦？” 陆匀没说话，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 房间的地板下铺着暖气，舒小葵从走廊上过来，身上带着寒气，手脚也是凉的。 但被窝很暖和，陆匀的怀抱比平常要更炽热。她的身体很快也变得暖呼呼的。 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舒小葵被暖意蒸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感觉陆匀放在她腰上的手上移了些，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感觉非常清晰。 舒小葵的瞌睡虫一下子飞了，她有些僵，一动不敢动。 陆匀的手停在她的小腹上，低头，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发丝，发烫柔软的嘴唇慢慢下移，在她耳朵尖亲了亲，贴着她的耳朵问：“可以吗？” 和昨晚一样低哑的声线。 “轰”一声，舒小葵从头到脚，一下子烧了起来。 * 七点十五分，舒小葵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边刷牙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发丝凌乱，脸蛋酡红，眼里含着一汪水，嘴唇被磨得有些红肿，脖子也泛着粉色。 锁骨附近还有好几枚小小的印子。 后来陆匀开了床头灯，手撑在她两侧，看了她一会，就又埋下了头。 她只记得自己在陆匀的亲吻下细细颤抖着，其它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袋里像炸开了一团团的烟花。 啊，好羞耻。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被亲遍全身这种事，对舒小葵这种大学才没有初吻的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一想起是自己主动送上去的，舒小葵就像把脑袋往墙上磕一下。 尽管她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很多，只是想单纯地和陆匀躺一会。 事实证明她就是个二货。 居然没有想到早上的陆匀会这么……冲动。 他的低喘，他贴在她耳边说的话，她都不敢去回想。 太性感了。 洗漱完毕，出门，进电梯，出电梯，舒小葵都不敢直视陆匀的眼睛。 陆匀也有点心不在焉，进电梯都没摁数字，直到外面有人进来，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他才回过神来，摁了b2层。 开车回到学校，舒小葵陪陆匀走到物理学院。 “弟妹，一起来考试啊？”是林知春的声音，感觉故意把‘一起‘两个字说的很慢。 舒小葵心里有鬼，声音有点虚：“啊，我送他过来。” “看来我早饭也不用吃了，大清早就被狗粮喂饱了。” 舒小葵不知道林知春是个视爱情如粪土的人，非常实诚的说：“对不起。” 林知春：“……” “欺负老实人没意思，走了。” 林知春潇洒地用后背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瘦高的个子慢慢朝数学系大楼晃去。 “数学系早放了吧，我一个同学在数学系的，现在都已经在家了。” “他寒假留校，不回家。” “啊，果然是学霸啊。” “你怎么知道他留下来一定是学习了？” 这个，还真没想过。 “那他在学校里干嘛？” “打游戏。” 舒小葵：“……” 学霸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为什么不能回家玩游戏呢。 舒小葵没问。 * 下午考完试回到宿舍，舒小葵开始收拾行李。 薛宝已经走了，椰子和小白也陆续在今明两天回家。 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和室友聊天，这个寒假的开端起码是无比惬意的。出门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在天空最高处，冬日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淡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抚慰着这个萧条的世界。 舒小葵拖着小行李箱，慢悠悠往学校东门走去。 “小姑娘，骨伤科的医生在哪里啊？”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奶奶站在她面前，抓住了舒小葵的手臂，问道。 “就在前面那幢白色的房子里，您先进去挂号，然后会有人带您去找医生的。” “哎哟，哪里啊？前面那个是医院是伐？挂号怎么弄啊？骨伤科在几楼的啊，我这个腿痛，走不了楼梯的呀……” “奶奶您别急，这样吧，我带您过去。” “谢谢你呀小姑娘，你人真好的呀。” 把行李箱往置物柜旁边随便一放，舒小葵陪着老奶奶去挂号。老奶奶不懂机器操作，她又帮忙缴费，缴费完后再带着她去三楼骨伤科排队看医生，医生说要先拍片子，把她当成了家属，头也不抬：“扶你奶奶先去拍个片，然后片子拿上来给我看。” “医生，请问哪里有轮椅？” “一楼，找护士要。” 舒小葵又来到一楼，拿完行李准备进电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葵。” 温和的、沉静的、稍显疏离的，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舒小葵回头，喊了声：“嘉信。” 第47章 我相信你 方嘉信穿着白大褂，五官清晰，气质干净，如同冬日树梢未融化的冰雪。他的目光落在轮椅上。 “谁受伤了？” 舒小葵简单和他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方嘉信的眼神稍带讶异，但转瞬即逝。 “老人在哪，我帮你吧，正好没事。” 舒小葵那句“不用了，你忙吧”就没有说出来。 上楼的时候方嘉信看到舒小葵两次拿出手机看时间，便问：“你是不是有事，有事的话你先走吧，这里有我。” “……也好，那就谢谢你啦！” 其实不用赶车，她家距离学校不过一小时的车程。 她就是不太想和方嘉信独处。 原因也说不上来，估计方嘉信也感受到了，从大学以来她就若有若无的一直躲着他。 还可能是因为什么。 还不就是怕尴尬。 老奶奶却不乐意了，她虽然很喜欢这个高高帅帅的年轻医学生，但她更喜欢舒小葵这个小姑娘。方嘉信弯腰跟她讲道理的时候，老奶奶一声不吭，撅着嘴在那里生闷气。 “……算了嘉信，我其实也不是很着急，我和你一起吧。” 老奶奶看了过来，伸出手，信任的目光让舒小葵心里一阵泛暖，忙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方嘉信帮忙推轮椅，舒小葵帮忙取片，两人忙前忙后，终于在六点前把事情都搞定了。方嘉信还联系了奶奶的家属。 等家属来接人的时间里，两人坐在医院花坛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椅子不长，但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花坛里的月季花都谢了，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方嘉信打开一罐热柠檬茶，递给她。 舒小葵犹豫了会，接了过来：“……谢谢。” 方嘉信自己喝了一口咖啡，问：“你突然这么客气，让我有点尴尬。” “啊。”舒小葵看了他一眼，方嘉信的神色淡淡的，看着很悠然，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样子。 “你女朋友……没跟你一起啊？” 说完舒小葵就闭嘴了。 好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方嘉信喝完了咖啡，起身把瓶罐扔进垃圾桶里。 “我和她分手了。” 舒小葵：“……” 啊？ 这让她怎么接？ 这么快就分手了？ “那个……” 方嘉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用道歉，我和她在一起就是个意外，彼此性格不合，走不到一起是迟早的。” 舒小葵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你还没回家吗？” “等奶奶的家人过来，我就直接走了。”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行李不是很多。” 方嘉信没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站了起来。 “家属差不多到了，我们过去吧。” 舒小葵也站起来：“好。” “嘉信，你呢，你怎么也没回家。” “我搬出来住了。” 舒小葵有些吃惊。她想起了在周家晚宴上偷听到的对话。方嘉信和他爸爸在吵架。两人的语气都很激烈，似乎有很大的矛盾。 换做是谁，都不愿意那样的自己被人看到吧。 “挺好的，自己一个人住更自由。” 方嘉信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是啊。” 家属还没来，两人靠在墙上，又聊了会。 “下学期你们要开始选实验室了吧，有想去的方向了吗？” t大比较特殊，所有本科生从大三起就要选一个非正式的导师，为以后的科研做准备。医学院今年教学制度改革，其中一项就是把这个时间提早到了大二下学期。 想到这个，舒小葵也有点苦恼：“我没想好……” “嘉信你呢，你选哪个方向。以你的做事风格，肯定早就决定了吧。” 医学系学制是七年，相当于默认本硕博连读了，所以他们在本科时期做的选择，就现得格外重要。 出乎她的意料，方嘉信看了她一眼，说：“我也没想好。” 怎么会呢。 舒小葵再次感到吃惊。 好久没有和方嘉信聊天，她发现自己对方嘉信的认识可能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动摇的方嘉信。 “我以为你早决定了呢。” “我也这么以为，以为自己早就清楚的知道想做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呢？ 方嘉信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老奶奶的家属来了。 舒小葵跟在方嘉信旁边，听着他用冷静理智的口吻和家属交涉，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想起了高中时他给自己补课的情景。 那个坚定，目标明确，一直一直往前看的方嘉信。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冲动，送走家属后，舒小葵突然开口：“嘉信，不管你选什么，你一定能做的很好。我相信你。” 我一直会在精神上为你呐喊助威。 方嘉信脚步顿住，偏头看她，浅色的瞳孔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谢谢你，小葵。” 第48章 一看就是个大帅哥 舒小葵的老家在宁城，但舒盛去美国出差了，这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舒小葵决定先在海城待一段时间再回去。 海城的租屋离学校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第二天，舒小葵又回到学校，和室友椰子和小白吃寒假前最后一顿饭。 椰子老家在西南，小白老家在最南的南方省，她们都是今天晚上的飞机。 光秃秃的树梢、灌木丛和常青藤叶上挂着浅白的积雪，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天气晴朗。 路上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的同学，轮子碌碌滑行的声音，学生彼此交谈的低语，是校园这个学期最后的热闹。再过几天，校园里就没什么人了。 走到学生街的时候，舒小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谨言穿着校服，被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人围在中间，每个人都表情不善。 其中一个人推了周谨言一把，似乎在叫他往前走，然后一群人就往旁边的小胡同走去。 舒小葵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那个男生你认识么。”椰子问。 舒小葵紧了紧包带：“是我朋友。” 小白问：“怎么办，报警吗？” “先不用，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白一把拉住她：“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那群人一看就是流氓……” 椰子说：“这样吧，我们一起过去，外面就是学生街，稍微一喊就有人听到了。” 四个人快速跟了上去，走到了商铺背面的小胡同里。她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打起来了。 舒小葵有点震惊。 周谨言正抡着一个人的胳膊，把人往墙上掼。 其他几个人用腿踹他，周谨言不管不顾，拳头只对准墙上的那个绿毛揍。 绿毛嘴里不断冒着脏话，可以凑成一曲无节操没素质咒骂曲。 周谨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平时的可爱弟弟形象出入巨大。 舒小葵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周谨言，她印象中的周谨言就是个肤色白皙，总是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的软萌美少年。 舒小葵忽然想到，他这副样子愿意被她们看到吗？ 这个想法在周谨言旁边的混混从裤腰带里抽出折叠刀的时刻，立刻炸成烟花。 管不了那么多了！ “报警吧。” 话音未落，巷子前方忽然蹿出一辆黑色哈雷摩托，车上的人戴着黑色头盔。这人弯腰俯身，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木棍。车子逼近小混混也不停，那木棍用力敲在对方拿着刀的手腕上。 “叮”一声，刀应声跌落。 舒小葵头皮发麻。 她都能听到混混手腕骨折的声音了。 下一秒，木棍敲在混混的后颈上，小混混立刻惨叫扑倒。 舒小葵眼疾手快，摁断了小白正要拨出去的报警电话。 “先等一下。” 摩托车刹车，回头，棍子敲人，动作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一分钟，地上趟倒了一片。 “上车。”低沉的男声。 周谨言一言不发，跳上了摩托。黑色哈雷很快风驰电掣地消失了。 “好帅。”椰子轻轻说了一声。 是挺帅的。 虽然有头盔挡着，看不清脸。但那双大长腿，那头脸身材比例，一看就是个大帅哥。 直到走出小胡同，回到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她们四个才回过神来。 “你朋友挺能打的。我看他穿着校服，还是高中生吧。” “嗯，他高三。” “有这么帅的弟弟你怎么不早说！”椰子一巴掌拍在了舒小葵后背上。 舒小葵抬起手捂住胸口，假装一脸痛苦：“娘娘，臣，臣妾知错了。请，请不要责罚臣妾。” 这是几个人在宿舍常玩的中二游戏。 小白笑的停不下来。 椰子弹了弹舒小葵的额头，笑道：“就你皮。” 第49章 你还记得严蔺安吗 海城，碧海路是着名的酒吧一条街。这里毗邻海城的景区，旁边有条蜿蜒的河，河边种着一排杨柳树。 冬季，河水水位下降，河边的垂柳也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杈上什么也没有。 three清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谨言脸上贴着创可贴，膝盖和小腿处肿了一大块，正把腿架在沙发扶手上玩手机。 严蔺安手里拿了一张进货单，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小腿骨：“滚回家发呆去，别赖在我这儿。” “严哥……”周谨言十分幽怨地喊了一声。 严蔺安低头核对着货单，头也不抬，面无表情：“你再这样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信。 如果说严蔺安嘴里还有什么话让他不得不信的，就是抽他这句了。 现在是周日的下午，学校高三要补习，他也懒得去。他已经在这儿呆了一个早上加下午了，游戏也没玩，就躺在沙发上装尸体。 严蔺安开了一家清吧，一家咖啡店。他白天管咖啡店，晚上管清吧，忙得要死。 收到周谨言短信的时候，他正好下班，准备去酒吧，顺路顺手就把这个小崽子救了。 “严哥，我心情不好。” 严蔺安核对完进货单，看没有问题，就低头拿出手机在那里玩，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谨言也没指望严蔺安能给他回应，自顾自在那忧伤了会，才继续说：“我想在国内读书，我爸妈非要把我送去国外，我初中三年在加拿大，简直那个生不如死啊。我以为我哥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没想他也是敌方阵营的，合着我爸妈来管我！” 严蔺安点开了一条美国总统发推特被禁言的新闻。 什么玩意儿。 “还有啊，最近吧，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不喜欢她，因为见不到她我似乎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也不会想她。但一见到她吧，可高兴了………” 啧。 严蔺安换了条新闻看，打开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喜欢就去追。” “可是……” “屁个可是，不试怎么知道。” 周谨言有点震惊。 严哥变了，居然会给他出主意。 “我，她比较，那啥，家境不太好，我怕我爸妈……”周谨言语无伦次。 严蔺安突然甩了手机，迈着长腿，三步走了过来，拎着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 “严哥、哥你干嘛。” 严蔺安拎着他，拿起外套出了门，一直到车库，才把钥匙扔给他：“开车。” 周谨言有点懵：“开车干嘛？” “去学校，送你上晚自习。” 周谨言：“…………”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严蔺安问。 周谨言：“？” 很快他反应过来，有点脸红：“我这不是想多了么……” “知道自己想多了就好。” 周谨言没说话，偷偷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严蔺安。 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了很深的玫瑰色，皮肤白到发光，鼻翼上有一颗浅棕色的痣。 “严哥，你怎么也回国了。” 他和严蔺安是在加拿大认识的，那个时候严蔺安很穷，在黑市打工。他也很能打，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所以他在那一片街区很出名。 周谨言一个富二代小开，在酒吧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哥周少瑜就叫了一个人替他出气。 这个人就是严蔺安。 严蔺安点了根烟，手肘撑在车窗上，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开到二中门口，周谨言停车熄火，他才把烟掐灭在车内便携烟灰缸里，淡淡道：“来找人。” * 海城的一栋老式院子里 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独立小院，黑瓦白墙，制式古老。但里面重新装修过，家具和设备都非常现代化。小院的面积不大，但胜在清幽和干净。院子里的枇杷树是父女两个一起种的，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但常青树依旧枝繁叶茂。 连续几日天气都非常好，舒小葵搬了把藤椅放在院子中央，没事就来院子里晒太阳。 舒小葵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是请求添加新的好友的提示。 -舒小葵，还记得我吗，我是李梦霞，你初中同学。 李梦霞，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当时班上的学习委员，挺文静的一个女生。 她点了同意。 很快，李梦霞发来打招呼的信息。 -舒小葵，还记得我么。 -嗯，记得，学习委员大人。 -噗，你还是这么逗啊，看着不声不响的一个人 舒小葵愣了愣，没说话。 最近好像是有点回归本性了，可能，她抬了抬头，是因为最近生活比较顺利的缘故吧。 -1月25号，同学聚会，你来么。 -我那天有事，就不去了。 -我就知道是这个回答 舒小葵发了个笑脸的表情。 -咱们班好多年没聚了吧。 -嗯，是啊。 -算了，你不想来也没事，其实我也懒得去了。我家在嘉善，来回宁城要三个小时呢。 -才知道，原来你家这么远啊 -可不是么，那个时候，天天周末大巴来回嘉善和宁城，累的要死要活，上个学我容易么我！ 舒小葵笑了： -幸好毕业了。 那边没回复，过了一会，才进来一条新消息 -哎，不得了，我听班里那群人说，严蔺安也回来了！前几天有人还在海城碰到他了，说他还是那么酷。小葵，你还记得严蔺安吧？ 你还记得严蔺安吧。 记得，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记呢。 舒小葵慢吞吞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点开和李梦霞的聊天页面，慢慢回了一条： -没什么印象了。 第50章 打篮球 考试全部结束了，陆匀从考场里往外走。大东他们昨晚就发消息来，说很久没打球，约他今天打球。 确实好久没打了。 半个月的考试周，天天埋在课本和实验室里，骨头都快生锈了。考完正好活动活动。 陆匀给舒小葵发了消息。 -晚上我要去打球，你要来看吗。 舒小葵很快回了过来 -在哪。 -要。 陆匀笑了笑，把地址发了过去。 -东阳路那边的露天体育馆。 那边有个体校，程东和江彩他们就在那上学。他记得那边有个大商场，位置还是很好找的。 -你们几点开始？ -6点，大概打到9点左右。 -我7点左右到。 陆匀把手机放回兜里，现在已经5点了，他直接回寝室换了球衣球鞋，打了辆车过去。 * “严哥，南翔体校那边的货，你送还是我送。” 严蔺安嘴里叼着烟，站在吧台面前，对吧台后正在搬酒的小河说:“今天林海请假，你替一下他的位置。酒我去送。” “行叻！辛苦严哥了。 店刚开不久，店里就他，小河，林海还有负责保洁的两个阿姨。林海请假，他又不会调酒，只能干送货的活了。 “具体地址你手机发给我。” “严哥，”小河扬了扬手机，“发你了。” 严蔺安低头看了眼。 东阳路73号金达商场一楼，vanity酒吧。 严蔺安头也不回，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 舒小葵跟着导航，很快就找到了这里最大的商场。商场前边的广场很大，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霸占了最好的一片位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在寒风中跳的虎虎生风。 旁边是一片临时围起来的滑轮教学场地，家长们拿着自带的小板凳坐在外面，小孩子们在场地里滑来滑去，尖叫声不断。 来来往往，年轻人居多，和她差不多大。 可能附近有个体校的原因，舒小葵见到了很多体育生打扮的男生。 个子高高壮壮的，一身运动服，大冬天也不怕冷，有些下面直接就一条宽松篮球短裤。 看着就冷。 舒小葵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羽绒衣，绕过商场，往西侧的露天篮球场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了热烈的拍手叫好声，篮球落地声。 球场很大，共有四个球区。八盏大灯将球场照的灯火通明。打球的人穿的更少，篮球背心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是汗。 舒小葵目光搜寻着陆匀的身影。 其实不用找，女生围的最多，叫的最响的那片就是。 这片球场刚好对着商场的侧门广场，隔着一道铁丝网，里里外外吸引了很多观众。男生女生都有，很多都举着手机。舒小葵瞄了一眼，还看到有人在直播的，不停地对着手机在讲话。 真热闹啊。 舒小葵往场上看去。 红白两个队，平均身高都很高。舒小葵在白队里看到了陆匀。 矫健的身影，修长的四肢，拦球，过人，盖帽，上篮。 “啊——！” 女生的尖叫差点掀翻了屋顶。 可惜的是，露天球场没有顶，尖叫只是引来了更多的观众。 “好球！” 大东手上戴着黑色护腕，和陆匀戴着白色护腕的手，握拳碰了碰，很快各自分开，回到自己方的篮板下。 围栏处被挤满了，舒小葵只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空位，还差点被旁边激动挥手的女生砸到。 得了，还是再站远一点吧。 陆匀他们对上的红队好像是体校的学生，个个人高马大的。最高的那位身高接近两米，像座大山，而且还是座异常灵活的大山，在场上左突右进，打法非常凶猛。 好几次看到陆匀从大山下过人，舒小葵都担心大山那粗壮的手臂会直接砸陆匀脸上。 但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陆匀打球很厉害，不仅灵活，投篮还准。 每次他抢在对方篮板下，高高跃起盖帽投篮时，女生的尖叫简直能把她的耳膜穿透。 太帅了。 太刺激了。 舒小葵举起了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场上的陆匀。 这么帅不拍照，显得她这个女朋友有点呆。 * 半场结束，哨声吹响，两队暂时休息。 陆匀脸上，手臂上都是汗，黑发在路灯下发亮，他下意识想掀起衣服擦汗，手刚碰到衣角，顿了顿，又放下了。 在这里掀衣服，效果可能会很惊人。 当然，他没掀衣服，把手放在衣角上这个动作，再次掀起了场下的尖叫。 陆匀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边线上，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7：18分。 他往场外看去，只一秒就放弃了找人，直接发了消息过去。 -你到了么。 -到了。 陆匀挑眉。 -我的水呢。 舒小葵举着手机，艰难的想往里走，但总是被旁边的女生捷足先登。她看着陆匀脚下的一堆矿泉水加运动饮料，忽然又想皮了 -忘记买了 -真的？ 身边的尖叫声似乎变大了，隐约还听到有人在喊“卧槽太帅了”。 舒小葵忙着低头打字： -嗯，真的 “那你手上这瓶水是给谁的？” 近在咫尺的声音，戏谑的语气，舒小葵猛的抬头。 陆匀站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伸出一只手，目光有点危险： “过来。” 第51章 抱抱举高高 舒小葵立马对他笑了，非常狗腿的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您喝。” 舒小葵笑的时候，两颊边有浅浅的梨涡，配上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她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衣，大大帽檐上一圈奶白色的毛，圈着她白皙细腻的脸，尖尖的小巴，瘦瘦小小，非常可爱。 场上都是男生，他余光瞥见有男生在往这边看。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水，伸长手臂，把舒小葵的帽子掀了起来，盖在了她头上。 羽绒衣的帽子都很大，舒小葵脸小小的，猝不及防半张脸都压在了帽檐下面，眼睛也被挡住了。 舒小葵：“？” 远处哨声响起。 陆匀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往场上走去。 舒小葵手忙脚乱的把帽檐兜拿下来，瞪着陆匀的背影。 幼稚。 有了这一出插曲，舒小葵的待遇就不一样了。有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留着眉上刘海的酷girl朝她走过来：“你是陆匀女朋友？” 舒小葵见过这个女生，那天在t大学生街面馆让偷拍陆匀的女生删照片的，真女中豪杰。 酷gril很高，目测有175，舒小葵小小一只，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 江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涂着厚厚眼影的眼睛往场上篮板下的地方一瞥。 “去那坐吧，那片，家属区。” 篮板后边的一块空地坐了七八个男女，有穿篮球服的，也有穿休闲服的。他们应该都是场上队员的朋友，在那里拍手叫好。旁边的地上乱七八糟的放着背包和衣服。 这个时候拒绝好像不太好。 舒小葵点了点头。 “我叫江彩。” 舒小葵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酷girl在介绍自己。 “我叫舒小葵。” 酷girl话不多，把她带到‘家属区’就不说话了，自顾自摸出了烟叼着，和旁边的男生聊天。男生也很高，中间扭头回来看了她好几次。 舒小葵专心看球。 下半场快结束的时候，舒小葵突然想上厕所。她把水瓶放在地上，也没和人打招呼，悄悄摸了出去。 “去哪。” 江彩背后难道长眼睛了？ “厕所。” 旁边就是商场，穿个门，走过去几分钟就到。 江彩“哦”了一声，没再管了。 舒小葵去完洗手间回来，发现围观的人更多了，把进出球场的校门都堵住了。她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麻烦让一下”，费了好一番劲，才终于挤进去。 刚往篮板那走了几步，余光瞥见球场外走过一个人。 高瘦的个子，短款黑色羽绒衣，深色牛仔裤，腿很长。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摩托车头盔。 玫瑰色的短发在球场大灯下非常醒目。 舒小葵看着他，忘记收回目光。 男人微佝着背，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白到晃眼睛。舒小葵只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男人低头看着手机，抬手，抽了口烟。 球场上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非常响，男人似乎被吼声吸引，看了过来—— 舒小葵还在发愣，忽然身体一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舒小葵：“！” 她完全没有防备。 陆匀从场上下来，一语不发，直接把她抱着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太甜了吧吧吧吧吧——！” “我血槽空了啊啊啊啊啊——！” 女生的尖叫声骤然变大，如果头上有屋顶，估计现在都成粉末了。 “卧槽。”大东掀起衣服抹了把脸上的汗，脸对着这边，瞪圆了眼睛。 江彩手里的烟都掉了半截，浓墨重彩的脸上是难得的吃惊，瞪着这边，缓慢而清晰的说了句： “卧。槽。” 陆匀抱的很稳，但舒小葵还是下意识抓住了陆匀的肩膀，低着头，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陆匀。 陆匀微微仰着头，脸上都是汗，脸型瘦窄又立体，五官好看的不行。特别是他的眼睛，刚运动完，带着水汽，睫毛被水浸过，根根分明。他的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冷淡而精致。 舒小葵伸手，放在陆匀的眼尾处，摸了摸。 尖叫声更大了。 陆匀没动，眼睛都没眨，眼神柔和了很多。 “当着我的面看男人。” 舒小葵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装傻：“没有啊。” 陆匀动作温柔的把她放了下来，也不管那么多人在看，抬手挡住了部分偷拍，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亲上了亲上了，他们肯定亲了！” “这个角度拍不到，那边的墙挡住了，我的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难道是什么偶像剧现场吗！” 舒小葵的脸立刻爆红。 幸好陆匀只是亲了亲，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亲完，他就牵起她的手，往篮板那走去。 舒小葵乖乖的跟着他，没有再回头。 * 严蔺安收回目光，接通了电话。 “严哥，你送完了吗，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了，我怕一个人撑不住——” 严蔺安“啧”了一声。 “回来了，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扔回衣服兜里，提着头盔往广场外边的摩托车走去。 篮球场上那一幕他看到了。 男生小跑过去，一把抱起女生，女生背对着他，看不清脸。男生倒是挺帅的，是那种素人里不太能见到的帅。 怪不得观众叫的那么大声。 啧。 居然还亲起来了。 年轻人啊。 腿刚跨上摩托车，前面来了个女生，长发，大眼睛，皮肤白净。 “可，可以认识一下吗。”女生后面还有两个女生，伸长了脖子一脸激动的往这边看。 严蔺安不说话，看了她三秒，忽然低头笑了笑。 女生被笑的有点脸红。 “怎，怎么了么。” “不好意思，不是因为你。” “哦，哦，那，那个……” “不可以。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看着她，目光淡淡。 “啊，对，对，对不起！”女生红着脸，识趣的往旁边让了让。 严蔺安戴上头盔，没有再看她，骑着摩托走了。 “宝芝，不会吧，他居然没给你。” “我就说，这种男人一看就很高冷，你长这么好看他都拒绝了你，他怎么说啊，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哎，你怎么哭了，宝芝，不用哭啊，他估计也是这一片的吧，下次看看还能不能再偶遇吧。好了好了，别哭了……” 第52章 three酒吧 打完球后，几个人去商场旁边的健身房冲了个澡，约好一起吃晚饭。 他们一群人总共有八个人，除了打球的五个男生，剩下三个女生。 舒小葵，江彩，还有一个女生叫小雨。 舒小葵对小雨有印象，就那天在面馆里喊方嘉信，她以为是方嘉信女朋友那位。 江彩和小雨都很漂亮。 一个眉上刘海齐肩发，一个内扣短发。小雨是长相甜美类的，江彩是高级模特厌世脸系。 男生们去洗澡了，女生们就在外面等。 小雨一直忍不住看舒小葵，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我说，你挺厉害的。” 舒小葵：“？” 江彩看了小雨一眼，小雨没有继续把话说完。 小雨知道江彩的意思，不管她们怎么好奇，现在这个女生就是陆匀的女朋友。她们得把她当自己人，不要说一些不合适的话，让自己难堪。 “哎，和陆匀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舒小葵不明白这个“爽”是什么意思。 江彩说：“那么想知道？自己试试啊。” 小雨有点尴尬：“江彩，你什么意思啊。” “就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没事少八卦。” “你……” 舒小葵夹在两人中间，有点无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的出来，这就是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江彩高冷，小雨虽然容易激动，但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男生们从健身房里出来是时，小雨脸上又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主动和江彩讨论起了等会吃什么。 五个男生走过来，舒小葵一阵眼花，除了陆匀，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陆匀似乎也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直接过来揽了她的肩膀，说了句“我女朋友，舒小葵。”就没下文了。 男生们倒是很友好，一一和她打了招呼。 一轮下来，舒小葵还是只记住了大东这个名字。因为她是江彩的男朋友。 “吃什么啊？” “日式烤肉吧。” “行。” 很快确定了吃什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商场旁边的美食街走去。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碧海路那边新开了个清吧，去玩玩吗，我表弟在那做调酒师。” 既然是朋友，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这群人一看就是夜猫子，不到凌晨三四点不睡觉的样子。 陆匀看着舒小葵：“你想去么。” 舒小葵感觉一下子三四道视线集中在她脸上，她只好点点头：“去。” “卧槽陆匀，你现在妻管严啊。”大东说。 叫虎子的男生说：“大东你自己不也是么，还说陆哥。” “嗐，我这不是过于震惊么，谁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陆哥，竟然成了……唔干哈…” 江彩塞了一片生菜叶子在大东嘴里：“多吃菜，少说话。” “嗻，皇后娘娘。”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舒小葵也笑，她觉得这帮人挺可爱的。 新开的酒吧叫three，就在碧海路酒吧一条街上，从前往后数，第三家。 “我说，这家清吧的名字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第三家，如果是这样，也太草率了。”虎子说。 “没有啊，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简单，有格调。”小雨说。 “装修不错，有品位。”江彩评价。 舒小葵在心里默默同意江彩，这家清吧的装修是挺有品位的。不是普通酒吧那种灯红酒绿的感觉，进去后大厅很宽敞，座椅都是精心设计的，音乐从角落里的留声机里传出来，沙哑的女声抒发着淡淡的情愫。 “你们来啦，大厅坐，还是包厢？”一个穿着调酒师制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自称小河，是虎子的表弟。 虎子“呦”了一声：“你们这儿还有包厢啊？” “楼上有，包厢里可以玩桌游，还能唱歌，你们要么，给你们留着呢。” “好哥们。我们八个人，给我们个包厢吧。” “行啊，跟我来。” 小河带着一群人往楼上走，舒小葵打量着这间清吧。没看到老板，吧台那儿站了个年轻的女孩子。 “你们吧就你一个人啊，你们老板呢？”大东问。 “他啊，估计在后院抽烟呢。等会我跟他说一声，跟你们打个招呼。” 虎子还是挺关心这个表弟的，想照顾他的生意，瞪着他：“你牌儿这么大啊？让老板跟你屁股后面和人打招呼？等会你老板出来了，你跟我说一声，我下去跟他打招呼。” 小河抓了抓刘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哦，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那个，其实，我老板人还挺好的，很平易近人。” 虎子还是瞪着他。 小河挠了挠脸：“好吧。” 包厢里也很干净，几个人叫了一打酒，一字排开摆在木制桌上。黑色大理石做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近50寸的大屏幕，可以点歌，也可以看电影。 “这位老板还挺有想法。”大东说。 桌子是半圆形的，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灯光昏暗，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喝起酒来。 舒小葵坐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陆匀坐在她旁边。陆匀旁边是大东。小雨坐在两个男生中间，你拍我，我打你，脸上笑嘻嘻的，玩的很开心。 舒小葵其实酒量还可以，但她是如非必要，绝不喝酒的类型。 而且有陆匀在，没人敢灌她酒。 她的面前，放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落日冰河”，其实就是黑桃和白荔枝，加一点气泡水和冰块制成的果汁。 陆匀喝不喝都无所谓，但有舒小葵在，他就点了一杯酒精度很低的马蒂尼。 舒小葵半靠在桌子上，偏头和陆匀说着话。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过几天回德国。” “回？” “嗯，我爷爷在德国，每年我都要回去和他过除夕。” “你爷爷是德国人吗？！” “不是。纯华人，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就移民了。” “这样啊。” “你呢。” “我当然是回老家过年啊，我爸会提前三四天回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在宁城。” “啊，对，我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 陆匀没说话了，现在这个氛围和环境，不是回忆过去的好时候。 正好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是小河。 “虎子哥，还有各位哥哥姐姐们，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 虎子一个巴掌拍在小河背上，小河一阵猛咳，话都说不出来了。 虎子热情地朝那个高个子男人伸出手去，笑道：“我表弟不懂事，让老板您亲自上来一趟，不懂事，实在不懂事，来，我先陪老板你喝一杯。” “客气了。”一个矜淡的男声。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多联系，多联系哈。” 男人没有说话，接过名片，放进了外套兜里，笑了笑，朝小河看了一眼。小河连忙把怀里抱着的酒放在吧台上。 “新店开业，一瓶薄酒，献给各位了。” “哈哈哈哈，老板客气了，还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大东在一边说道。 男人目光扫了过来，眼里笑意不减，声音依旧清淡： “你好，鄙姓严。” 第53章 严老板 包厢里光线昏暗，老板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就看了过来。包括舒小葵。 她坐在最里边的位置，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暗色的衬衫，还有明亮的深玫瑰色头发。 男人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差点停止了。 是他。 果然是他。 但严蔺安似乎没有看到她，或者看到了也没有认出她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各位慢慢玩。” 老板和小河走后，江彩对小雨吹了个口哨。大东回到位置上，打开老板送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这家店老板够意思！” “送的拉菲啊。”一个男生说。 “豪横。” 陆匀手里转着酒杯，没有说话。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舒小葵心里有事，她怔怔地盯着桌上的“落日冰河”。 “我去个洗手间。” 二楼就有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舒小葵对着镜子，狠狠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不要再想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假装不认识好了。 直到心情平复了些，舒小葵抽了张擦手巾，慢慢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了，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她顿住。 前方，玫瑰发色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他微低着头，头发遮住侧脸，似乎在走神，手上的烟头都快烧到指尖了。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严蔺安还是低着头。 舒小葵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舒小葵不知道说什么，她干巴巴的说：“我进去了。” “你变好看了。” “……”舒小葵沉默了会，才说：“谢谢。” “你这个样子，”严蔺安抬起手，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开，他的声音似乎带着笑，又似乎有着深深的无奈，“让我有种这些年白过了的感觉。” 舒小葵没听懂，她也不想听懂。 她走了过去。 “就像是，我们从未认识过一样。” 舒小葵的目光落在走廊上的装饰壁画。 “我过的挺好的。” 严蔺安抬眼，看着她。 舒小葵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变得很低很低：“所以，以后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了……” * 回到包厢，舒小葵浑身疲惫，大家正在兴头上，个个都喝嗨了。舒小葵拉了拉陆匀的袖子。 “是不是想回去了。” 舒小葵突然十分感激陆匀的贴心，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她从刚才到现在的沉默不语和怔愣出神的原因。 陆匀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和舒小葵一起走出来。 他们下到一楼的时候，严老板并不在。 陆匀把账单结了，陪着舒小葵走出酒吧。 严蔺安站在酒吧外面的湖边抽烟，一根接一根。见到他们并肩出来，脸上有些愣神，他没有说话，双眼在冬日夜晚冷风的吹拂下，迷离而遥远。 他的目光落在陆匀身上，指尖的半截烟掉落在地。 良久，他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和他们两个擦身而过，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酒吧。 * 出租车里，舒小葵看着车窗外面。陆匀坐在她旁边，两人的手亲密的十指交握着。 “今晚去你那儿吧。” 陆匀看着她，眼神有点吃惊。 舒小葵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而且声音还不低，前排的司机都瞥来了八卦的一瞥。 在舒小葵尴尬发作之前，陆匀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 他也知道舒小葵没有那种意思，去他家可能是心情不好。 舒小葵的确不想一个人待着，家里没人，回去铁定要胡思乱想。 半个小后，车子停在了陆匀市中心的公寓底下。 两人按了密码，在大厅里等电梯的时候，舒小葵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在哪里。看着旁边的陆匀，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上次两人在公寓里的干的事。 虽然没有邪恶的想法，但还是有点小紧张。 进屋后，舒小葵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然后坐在了沙发里。主动远离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好像借此能减少点儿自己的邪念似的。 “看电视么。” “不看，但开着吧，我喜欢让电视开着。” 陆匀给她打开了电视，自己去洗手间了。 “哎，陆匀，你家wifi密码多少啊，我——”声音戛然而止，舒小葵瞪着赤这上半身的陆匀，“你怎么把衣服脱了？” 陆匀一脸莫名：“洗澡啊。” 舒小葵还是盯着他。 陆匀本来也是没有邪念的，毕竟两个人心情都不是很好。现在被舒小葵这么一盯，他脑海里也浮现了上次两人在床上干的事。 白皙细腻的皮肤，纤细的后背，因为紧张会缩起来的脖子，还有酡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 陆匀面无表情，在反应过于明显之前，回到了浴室里。 “密码是我的手机号码。” 舒小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盯就能把人盯出反应来，她回味了下陆匀的身材，低头鼓捣wifi去了。 浴室里，陆匀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反应压下去。 他叹了口气，把浴霸的冷水打开了。 第54章 我喜欢你 “我也想洗澡。” “嗯，你用楼上的吧。” “好。” 整整冲了半个小时的澡，才把体内的躁动平息了。陆匀披着浴巾出来时，发现舒小葵洗完澡，伏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电视机上正在放着国内一款很火的综艺，主持人和嘉宾笑得都很大声。 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估计是真的累了吧。 陆匀走过去，将电视机关了，正准备把人抱进屋里面，舒小葵揉了揉眼睛，刘海乱乱的，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啊，我居然睡过去了。” 舒小葵觉得自己老了以后，可能就是那种窝沙发里看电视，看到一半秒入睡的类型。 陆匀坐了下来，舒小葵感到沙发垫轻轻弹了弹。陆匀上身还赤着，下身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他手里拿了一件白色t恤，正准备往身上套。 舒小葵忽然扑了过去，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陆匀的动作猛然停住，他低头，眯了眯眼睛：“你想干嘛。” 想咬你。 舒小葵抱着腰没撒手，抬头，笑的很可爱：“不干嘛。” “清醒了？” 陆匀想了想，把t恤扔到了一边，手摸上了舒小葵的头顶，揉了揉。 “嗯，醒了。我们聊会天吧。” “聊什么。” 舒小葵换了个姿势，从俯卧变成平躺，她的脑袋枕在陆匀的大腿上。 陆匀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这位女朋友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引诱他犯罪。 但很快，他的冲动就被舒小葵的话扼杀在了肚子里。 “陆匀，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 陆匀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前方的墙壁，语气没什么变化，轻轻“嗯”了一声。 “我和他，是初一认识的。那个时候的我，比较叛逆。他呢，也比较叛逆，那个，其实一开始，我们只是朋友，但他身边的人都以为我是他女朋友，管我喊‘嫂子’，就这么喊着喊着，初二我们就一起了。那个时候我们太小了，什么也不懂，也没干点什么，就是单纯的觉得和对方一起很舒服……” 陆匀静静的听着。 “然后呢。” “然后，初三的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妈妈她生病了。”到这里的时候舒小葵说的很艰难，似乎在克制着强烈的感情。 陆匀俯下身，轻轻拨了拨她的刘海：“要不要抱着我说。” 舒小葵本来快掉下来的眼泪，又被陆匀这句话逼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任由陆匀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把小巴轻轻搁在陆匀的肩膀上，过了一会，才继续说： “那个时候，我脾气很不好，经常和他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冷战，谁也不理谁。我故意没把家里的情况和他说清楚，他不知道，所以就不能理解我的强硬和冷漠。我……也是很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也不好过。他家里也出了点事，初三那年，他面临一个选择。他妈妈想把他带出国，我知道他是想留下来的，可是他爸爸……” 涉及到严蔺安的隐私，舒小葵没有说的很具体，只是很含混的带过了。 “……他爸爸是个混蛋，跟着他爸的话，他的日子根本就没法过。毕业前，他来找过我，说要和我聊聊。可惜聊到后来，我们两个爆脾气，聊着聊着又开始吵。他可能也累了，提出了分手。我一气之下，非常干脆的同意了。之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直到前一年，我才知道他去了加拿大。” 陆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温柔。说的话却很劲爆。 “那你还喜欢他吗。” 舒小葵一下子直起身子，睁圆了眼睛瞪他：“当然不——好哇，你故意的吧？” 陆匀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性感又致命：“嗯？还喜欢吗？” 舒小葵看呆了，眨眨眼：“不喜欢了。” 陆匀一手环着她的腰，小心不让她掉下去，一手抬起，把她下巴抬了抬。声音也压低了，沉沉的： “那你现在喜欢谁。” 明知故问。 尽管知道，舒小葵的心脏还是砰砰跳起来，肾上腺素激素飙升，冲动直冲天灵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说话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喷在脸上。 舒小葵很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陆匀显然也是一样。 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划了划，把她垂落在耳侧的一缕刘海别在了耳朵后面，重重亲了下去。 眩晕。 天旋地转。 舒小葵仰倒在沙发上，身体陷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像趟在云被上，被亲的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她抬手。 手下是年轻而结实的脊背，修长，柔韧有力。脸上、身上全部是他的气息，温暖，干净，迷人，可靠。 舒小葵简直要着迷了。 陆匀低低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响起，舒小葵浑身就跟过了电似的，动弹不得，思考不得。 陆匀半跪在沙发上，双臂撑在舒小葵的脸颊两侧，微微撑起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小葵。” 舒小葵的黑发散落在沙发上，皮肤白皙细腻，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红晕。她看着他的眼睛。 “嗯？” “我喜欢你。” 大脑一瞬间空白。 像炸开了无数烟花。 舒小葵愣愣的看着陆匀，忘记了言语。直到他的亲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才反应过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同时闭上了眼睛。 ——我也喜欢你。 第55章 放假了 放假的第一天，两人都没有定闹钟。但生物钟很规律，舒小葵醒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陆匀还睡着，半个脑袋蒙在被子里，浓密的头发有几撮翘了起来。舒小葵看了会，伸出了爪子。 爪子伸到一半，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陆匀没睁眼，手一用力，把舒小葵拉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刘海那儿，蹭了蹭。 “再睡一会?”声音里浓浓的睡意。 笔尖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舒小葵也拿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伸手，搂住陆匀，像个八爪鱼似的帖在他身上，也闭上了眼睛。 昨天陆匀对她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现在想起心还是一阵颤抖。 她也很想立刻抱着他，对他说我也喜欢你。但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可能还是不习惯大胆的表达感情吧。 身体倒比嘴巴诚实多了。 只是说了句“我也是”，不知道陆匀会不会多想。 下次一定要把那句话说出口。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舒小葵穿好衣服，先去刷牙洗脸。 出来的时候，陆匀还趟在床上。 这个懒散的样子倒是挺少见的，可能是放假，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了吧。 “中午我们出去吃，还是叫外卖？”舒小葵晃了晃手机。 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温暖，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射在浅白色的木制地板上。 陆匀翻了个身：“出去吃吧。” “好。那你差不都可以起来了。” “嗯。”陆匀伸出一只手，“拉我一下。” 头发乱乱的，语气有点撒娇。 陆匀原来也有这么萌的时候吗。 舒小葵走过去，把手臂递给他：“喏，绳子抓紧了。” 陆匀一用力，舒小葵立刻扑到，头栽进了陆匀的胸膛上。 “啊我刚梳好的头发……！” 陆匀在笑，声音通过胸膛的震动传来。 “你是故意的。” “不是。” “你怕痒吗。” “不怕。” “真的？”舒小葵伸出手，在他咯吱窝下轻轻挠了几下，手腕立刻被陆匀抓住了。 “不许挠。” “为什么？” 陆匀的呼吸有点沉：“你说呢。” 舒小葵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站起来，顺便拉了他一把。 “别闹了。我肚子饿了。” 陆匀懒洋洋应了一声，这回没再玩，借着舒小葵的力道，起床了。 楼下走几步就是商场，两人在商场吃了个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接下来干什么？”舒小葵手里拿了个冰淇淋，边走边吃。 “看电影吧。” “行。” 五楼就有个电影院，两人站在屏幕前，商量看什么电影。 “就这个悬疑的吧。”舒小葵指着一张海报，上面是她比较喜欢的一个香港老戏骨，经常演警匪片。 “有迪士尼的。”陆匀指了指旁边的海报，上面是迪士尼刚上映的奇幻类动画，还是皮克斯工作室出品的。 舒小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都想看，怎么办。” “那就两部都看。”说完就要去买票。 “哎，等等，”舒小葵拉住陆匀的胳膊，“先看这个迪士尼的吧。悬疑的那部，你走之前再看。” 陆匀点点头：“行。” 买完票，又买了个大号爆米花可乐套餐，离开场还有点时间，两人在等候区坐着。 “舒小葵。”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扭头，两个女生看着她，中发披肩的女生一脸惊喜。 “真的是你啊，我是李梦霞啊。” 李梦霞。 舒小葵也站了起来，走过去几步：“啊，李梦霞，好巧啊。你怎么来海城了。” “这不放假了来旅游嘛，和我表妹一起。哎，你变了好多啊，比以前漂亮了不少。” 好话谁听了都高兴。 舒小葵笑着说：“你才是，变这么好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李梦霞掩嘴笑了起来。 “他们说你在海城上大学，果然是真的。那时你男朋友吗，好帅啊……”李梦霞忽然凑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和你初恋有的一拼。”紧接着又酸溜溜的说：“真佩服你啊小葵，怎么能总是碰到大帅哥呢……” 舒小葵：“……” 冷汗差点下来了。 “小葵。”陆匀走过来，礼貌的和李梦霞打了声招呼。 “你好。” “你好你好。你们看哪场电影啊，我还没买票呢，介意我们加入吗？” 舒小葵歉意的笑了笑，晃了晃票子：“电影马上开始了，我们先进去了。” “哦。”李梦霞愣了愣，“这样啊，那你们赶紧进去吧。我和表妹再商量一下。” “嗯，你们慢慢看。” 落座后，陆匀靠过来，轻声说：“你以前同学都这样的吗。” 舒小葵愣了愣：“怎么样的。” “都这么……自然熟的。” 舒小葵叹了口气：“你也感觉到了啊。” 第56章 少年感 看完电影也没见到李梦霞她们，估计在另外的放映厅了。 说实话，舒小葵不是很擅长和老同学打招呼。本来初中做同学的时候关系就一般，一年下来话也没说几句。过去四五年了再遇到，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聊的。 而且李梦霞的关注点完全在她和严蔺安的关系上，好像关心的只是她的八卦，而不是她自己。 当然，自己也没有做到关心对方的义务。 可能是她想多了，这么敏感她也不想的。 陆匀开车送她到了家楼下。 家里没有人，似乎应该邀请陆匀进去坐坐。 “要来我家看看吗。” 院子很干净，白墙黑瓦，绿树挺拔葱茏，掩映在大都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别有一番韵味。 常青树下放着一张藤条椅，上面铺了厚厚的毛毯，还要一个凹形枕头，看上去就很舒服。 “要不要趟一下，这是我的宝座。” 陆匀趟了下去，他腿长，半条腿不得不跨在地上。但上半身真的很舒服，藤椅还可以摇，是一张容易让人入睡的椅子。 “小的时候，我爷爷也有一张这样的椅子，但比这个款式要大一点，也老式一点。” 舒小葵进屋，端了两杯热茶出来，放在藤椅边的圆凳上。自己也拖了一张小矮凳，在陆匀旁边坐下了。她双手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睛弯弯的：“是不是很舒服？我以前学累了就喜欢在上面摊着，特别是春秋两季，我能在上面瘫一天。” 金色的夕阳温柔的照耀着庭院，舒小葵的脸在暮色里毛茸茸的。 陆匀发现自己挺喜欢盯着舒小葵看的，看多少遍还不够。不仅想看，而且想抱，想摸，想亲。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多流氓想法？ 难道是第一次谈恋爱的缘故？ 他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枇杷树。 不知为何，想起了《项脊轩志》里的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可惜是冬天，没看到它们枝繁叶茂的样子。 手机响了，陆匀接起。 “爷爷。” “嗯，知道了，我等会回去。” “好的。” 挂了电话，舒小葵问：“你爷爷叫你回家了？” 陆匀点头。 “那你回去吧。” 陆匀捏着电话，没动。 “干嘛。” 陆匀伸了个懒腰，语气也懒洋洋的：“这里太舒服了，不想走。” “那你明天再来。” 陆匀喝了一口茶，站起来：“你亲我一下。” 舒小葵坐在小矮凳上，费力仰着脖子：“？” “亲了才有力气走路。” 舒小葵埋下头，开始偷笑。 这位大哥，拜托你不要一本正经的撒娇好不好。 陆匀：“舒小葵。” “哎。”舒小葵把茶杯放在边上，站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匀揽着她的腰，亲在嘴巴上。 “走了。” “走好不送。”舒小葵笑眯眯。 舒小葵站在围栏内，陆匀站在围栏外。看着她轻松惬意的笑容，陆匀忽然有点不爽。 隔着围栏，他轻轻捏了捏舒小葵的脸颊。 “舒小葵。” “嗯？” “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匀转身了，舒小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这个时候的分别是最容易叫人伤心的。 陆匀身上总有一股少年感，有时成熟，有时幼稚，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她很喜欢这种中间状态。 许多年前，曾经也有一个少年，喜欢留给她一个背影。她对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距离感很陌生，也不知道怎么去靠近。仿佛她追的越紧，这个背影离她就越远。 所以她选择将自己保护起来，不去追逐那个背影，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舒小葵关上院子门，回到屋里，开始给自己煮东西吃。很快，她就煮好了一碗小馄饨，配上蔬菜沙拉和水果，就着动漫吃完了。 手机不停的在震动。 是初中同学的群消息。大家在互相问候，好像借着同学会这个契机，要把自毕业后遇到的全部人生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舒小葵没有向陌生人倾诉的欲望。 自从和陆匀摊牌，和他讲了过去的事后，舒小葵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心情变得懒洋洋的，对以前很在意的一些事，也变得不在意了。 比如严蔺安为什么要回国。 他近几年过的好不好。 当初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舒小葵发现，很多美好的回忆其实是大脑的加工。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脑会自动保留那些让它感到愉悦，即在我们看来是美好的回忆，而舍弃那些平淡苍白的日常。 有些人，在没有见到时，你会不停的想。但真正见了之后，你会发现，其实就那么回事。 第57章 我的世界 车子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旁的林荫树快速往后退去。 晴空如洗，天空蓝的纯粹。空气清新而温暖。 舒小葵嘴里含着一颗彩虹糖，心情就跟出去郊游的小学生似的，兴奋，激动，紧张，期待。 不知道陆匀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还要多久才到？” 陆匀握着方向盘，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快了。” 很快，车子驶离高速公路，两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视野也变得开阔。 他们进了一片林子里，前方有一座石头建的仓库，旁边有一个屋顶是三角形的树屋。 陆匀把车停在路边，带着舒小葵往仓库走去。 舒小葵的注意力被树屋吸引走了。树屋建在一整片平整光滑的木头上，地板距离地面有一米远。树屋有门有窗，窗下摆放着一排盆栽花草。因为是冬天，花草只剩下了棕黄色的叶片。木地板上还滚落着几颗松果。 仓库门是自动的，陆匀摁了一下遥控，卷门就徐徐往上打开了。 舒小葵看向仓库，才一眼，就惊在了原地。 整个仓库的航天模型。 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整齐地排列着，占了仓库面积的三分之一；剩下是各种航天飞机、火箭的零件，同样按照型号序列，有序地堆叠在铁架上。 仓库最里面有一扇天窗，正对着天窗是一张厚实的黑色原木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草稿。 日光从唯一的天窗里投射进来，将工作台照亮。 高高的屋顶使视野变得宽阔。 舒小葵想起了以前妈妈带她参观天主教堂的时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光线被拉长，洒在教堂里成排的椅子上，和这有些相似，神圣而庄严的感觉。 “这些……都是你做的？” “大部分是，一小部分是别人送的。” “好厉害。” 除了好厉害以外都不知道说什么。 但说好厉害又显得过于苍白。 陆匀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表现出来。 这些都是他和爷爷在国外合作做的东西，他回国后，爷爷就把其中的一部分给他运回来了。 目的可能是提醒他，回国也不能往了自己的正业。 他高中时候就跟着爷爷朋友的实验室做了，后来自己独立出来，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作做了几个助推器。 现在仓库里摆着的几个就是他当年心血来潮的作品。 有种把日记摆出来给别人看的感觉。 不是一般的不好意思。 但对方是舒小葵，所以这种不好意思很快就消失了。 “陆匀。” 舒小葵好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真的太棒了。” 工作台上堆着很多画稿和微模型，画稿多数是航模，其中一张吸引了舒小葵的注意力。 这张b5的画稿上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戴着细链条的金属框眼镜，目光冷静而睿智。 下方的空白处，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道公式：v=wln(m\/m)。 舒小葵：“他是谁。” “齐奥尔科夫斯基，我小时候……挺崇拜他的。” “原来他就是齐奥尔科夫斯基啊。” “你也认识？” “苏联的火箭专家，我小时候读过他的故事绘本。我还记得他是宇宙航天之父，天才物理学家。第一个提出了火箭动力方程，这就是那个方程吧。” 陆匀笑了，他喜欢舒小葵这点，看书范围广而杂，知道很多冷门的小知识。 透过这些大大小小的航模，舒小葵感觉自身仿佛处于一个热爱航天和星际的男孩内心宇宙里。 她忽然明白陆匀为什么带她来这儿了。 ——这是完全的接纳。 他仿佛在对她说：这是我的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第58章 木屋之夜 当晚，他们就住在仓库旁边的木屋里。 木屋内部很干净，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一张灰色落地床，地上铺着黑色长毛地毯，一扇天窗，封闭而安全的空间，让人心安。 角落里摆放着一架星特朗80eq，主体镜头是黑色的，支架是白色的，配有可微调的天文仪。 舒小葵在老家也有一台，是考上大学时她爸送给她的礼物。 显然，这架望远镜和她之前在海晏区陆匀别墅阳台上的那架，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陆匀从车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睡袋，铺在木屋外面的平地上，然后把屋里的望远镜搬到了外面平台上。 一公里外就有餐馆，陆匀问要不要过去吃，舒小葵裹着睡袋，懒洋洋地说不想动，于是他点了可自助加热的寿喜锅外卖。 吃完晚饭后，舒小葵彻底不想动了，她把头靠在陆匀的肩膀上，望着远处闪着微光的溪流，听着寒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明明是萧瑟而凄凉的声音，舒小葵却感到一阵心安。可能是旁边有陆匀的缘故，很有安全感。 陆匀身上有股淡而冷的香味，从发间传来，侵袭着她，包围着她。 舒小葵闻着他的气息，闭上了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还没听你说过以前的事呢。我听说你高中在英国念的。” 说到这里，舒小葵有点心酸。自己男朋友以前在哪里念书，她竟然是从论坛贴吧上看来的。 陆匀在调试天文望远镜，身影在昏沉沉的暮色里留下一道欣长的侧影。舒小葵伸出双手，对着他的脑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 舒小葵“啊”了一声，明显感觉陆匀不是很想聊这个。 她沉默了。 反而是陆匀，见她不说话，调试完镜头，走了过来，长腿一伸，在她旁边坐下了，点了支烟。 林子里的风将白色的烟雾吹的四散开来，陆匀的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模糊而遥远。 “我高中在切特豪斯公学。” 哦，英国顶尖的贵族中学。 “我看电影里，你们学校的学生，上课都西装革履的，你也这样吗？” “学校有制服，要求穿制服上课，制服也不全是西装。” 陆匀穿制服的样子肯定超级帅。 可惜没看到。 “那……追你的女生多吗？” 舒小葵觉得自己可能问了句废话。 陆匀那张东方式英俊的脸，随便扔在哪个地方都是很吃香吧…… 陆匀哼笑了一声。 舒小葵有些酸溜溜的。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找柠檬吃吗？ 算了还是不问这个了，她怕问后后面自己把自己酸死。 但脑子不受控制，立马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陆匀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这个想法一旦跳入脑海，就挥之不去了，甚至让她有点紧张以及，不舒服。 可是她以前也谈过恋爱啊，换位思考的话，陆匀知道了肯定也会不高兴吧。 还是算了。 除非对方愿意主动倾诉，有些问题还是不要刨根问底的好。 过了会，风更大了些。 “看星座吗？” 舒小葵：“好。” 舒小葵一刻都不想离开温暖的睡袋，直接就裹着睡袋跳了过去。 陆匀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鼓起。 他站在黑色天文望远镜前，个子高高的，面容英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她伸出手：“小心别摔了。” 这样的陆匀有点帅。 像电影或油画里的绅士。 舒小葵感觉一阵电流直击心脏，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腿也有些发软。 手还没碰到陆匀，脚就被睡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陆匀伸手扶了她一把，也被惯性带倒了。 舒小葵趴在他身上，手忙脚乱从睡袋里爬出来，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 “有摔着哪儿吗，疼不疼？” 头顶是低垂的天幕，繁星闪烁。脚下是坚实的大地，风吹林动。 这种气氛，太适合接吻了。 陆匀伸手，狠狠揽了下舒小葵的腰，两人一下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 陆匀的眼睛像寒星，明亮而深邃。 舒小葵：“干嘛。” 陆匀：“亲你。” 舒小葵以前看到小说里形容男女主“露天席地就情难自禁亲了起来，干柴烈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时，就觉得作者在瞎扯。毕竟在外面做这些，多不舒服啊…… 而且被人看到怎么办？ 他们虽然没有在外面，但也和在外面差不多了。 地上丢了一堆衣服，门也没来得及关，舒小葵被抱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 “门…” 陆匀的手往下摸了摸，舒小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匀一脚把门踢上。 第59章 别乱喊人 腻腻歪歪的过了两天，陆匀跟着他爷爷回德国了。舒小葵整个脑子都被恋爱的粉色气泡包围着，有时候自己趟床上都能傻笑起来。直到收到舒盛的短信。 短信上说，这次过年，想带她见个阿姨。 舒小葵不傻，什么阿姨要特意留着过年见？肯定是舒盛在国外认识的伴侣了。 心情一下子有点低落。 好像一个膨胀饱满的气球，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漏光了气体，只剩下一张扁扁的外壳。 连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 舒小葵仰面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不是没想过她爸爸另结新欢，妈妈是在她初三的时候患病走的。有时候看到舒盛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忙碌，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她也想过，是不是有个人陪着爸爸会更好。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忙碌的学业，以及爸爸对妈妈流露出来的思念冲淡了。 她不应该，也不合适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一切顺其自然吧。 她抱着这样的心态，旁观着爸爸的情感状态。 这次那么惊讶可能是事情太突然了。舒盛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之前也完全没有提过有这么一位阿姨，一下子就要让她过年见一见，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很突然，猝不及防的吧。 舒小葵开始收拾回老家的行李。东西不多，只一个小行李箱。然后她锁好院子的大门，打了个车去动车站。 海城到宁城，动车时长一个半小时。到了宁城动车站，还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走十五分钟的路，才能到家。 到达荣业小区时，差不多下午两点了。舒盛明早的飞机才到，在那之前，舒小葵决定把屋子打扫一下。 半年没人住，屋子里家具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舒小葵拎着拖把和水桶，认认真真把浴室和四个卧室的地板拖了一遍。又拿抹布细细擦洗玻璃窗。 擦到自己卧室里书桌边上的窗户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叮叮当当——” 是卖麦芽糖的老人。舒小葵脱掉塑胶手套，穿上大衣，飞奔下了楼。 “爷爷，来半斤麦芽糖。” “好叻！” 爷爷眼神不好使了，用的秤还是老式的那种，需要手动对准刻度线。舒小葵也不催，耐心在一旁等待。 “哟，这不是‘嫂子‘么。” 吊儿郎当的声音，伴随着流里流气的口哨声。舒小葵眼皮跳了跳。 旁边的电线杆上杵了两个男生，说男生还是客气了，他们脸上的戾气和油腻，充分显示这两位是混社会很久的青年。 很奇怪。 同班同学的脸没有记住几张，倒是把以前常围绕着严蔺安转的小混混的脸记清了。 王兵，孙磊。 这声熟悉的“嫂子”让她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有严蔺安在，他们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她也懒得去纠正他们的称呼。 她皱了皱眉：“别乱喊人。” “小姑娘，你的糖。” “谢谢爷爷。” 舒小葵接过一袋子麦芽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和这群混混没什么话可聊的。 身后“哎呦”一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舒小葵扭头，看到摔倒在地上和散了一地的麦芽糖时，她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什么人啊这是！有病吧！ 她冲过去，将老人扶起来，气的胸口都发抖。 “想干什么啊你们？别冲着无辜的人发神经！” 王兵和孙磊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嗬嗬嗬“笑起来。王兵走过来，捏住了舒小葵的手腕，用了点力道，舒小葵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忍不住“啊”一声叫出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欺负我一个老头子还不够，还欺负人家小姑娘！” “老头子，不想被打的话给我闭嘴。少他妈多管闲事。” 孙磊俯下身，浓烈的烟草气，夹杂着一股刚从网吧里出来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熏的舒小葵想吐。 “晚上来“小乔”网吧，带上你以前的相好，不然，我们来你家楼下堵你。“ 舒小葵怒目而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别装，严蔺安那个王八蛋比你还早回来。带上她，晚上新账旧账一起算。你叫他的话，他肯定会来的，呵呵呵。” 舒小葵确认了，这人病的不轻。 她压低了声音：“我和他早就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你们想找他，有本事就自己去，别来烦我。” “我不管你他妈怎么做，晚上八点，小乔网吧。你们谁不来，呵呵呵，除非你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出门。” 王兵和孙磊走了，舒小葵提着麦芽糖，满脸怒气的站在原地。 “小姑娘，你胳膊要不要紧啊？” 舒小葵：“没什么大事，谢谢爷爷。” “那两个人很不要好的，书也不读，工作也不找，整体就知道在大街上蹿来蹿去。年纪轻轻的，作孽哦。小姑娘，离这些人远一点好哇。” 舒小葵：“嗯，我知道了。” 幸好麦芽糖都用透明膜包着，掉在地上也没有脏。不然的话，爷爷不知道要亏多少钱了。这些钱可能是他一天的生活费。 舒小葵帮老人把东西装好，目送老人颤巍巍地离开了这条街道。她沉沉呼出一口气，转身上楼了。 第60章 我疼的又不是脚 舒小葵觉得王兵和孙磊是闲的蛋疼中二病晚期爆发，约人居然约在网吧。 都成年人了，谁还整天沉迷网吧啊？ 所以当她拖着步子准时在八点前站在“小乔网吧”四个烂俗霓虹灯下面时，她仰了仰头，觉得自己也不比王兵他们好到哪里去。 刚想掉头走人，网吧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三条人影逆着光，看到她后，步子停住了，阴鸷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舒小葵皱了皱眉，往旁边站了几步。 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 舒小葵已经不是被别人盯着会不客气的问“看什么看”的年纪了，她也没有自恋到以为是自己的美貌或身材吸引了这几位网瘾青年的注意。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几个人认识她。 果然，坐边上的矮胖个说话了：“还真敢来啊？不愧是严哥的马子。” 中间那人叼着烟问，声音含混不清：“严蔺安呢？” 最右边那人一声不吭的盯着她。 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所以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严蔺安不会这么怂吧，让一个女人来挨打？“ 矮胖个拿手指了指她：“打个电话给他。” 舒小葵：“我没他联系方式。” 几个人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在那里哈哈哈哈笑起来。 “分了啊？”中间那位叼着烟问， 这人好像特别喜欢叼着烟说话。 为什么，难道这很帅吗。 舒小葵：“你们到底想干嘛，我应该没得罪过你们吧？” “严蔺安得罪我们了。当年他打折了我兄弟的一条腿，我兄弟发誓，只要他还在宁城混，严蔺安的腿也别想留。至于你？呵呵呵，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大千，是吧？” 最后边那位叫“大千”的终于发话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冒出来似的，阴沉低哑：“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舒小葵：“我该知道什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无语，傻逼女人，怎么样，还动不动手了。没时间在这陪聊。”大千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不耐烦的抛着。 矮胖个看着舒小葵：“你他妈到底打不打电话。” 舒小葵还算冷静：“我真的没有他电话。” “操。”矮胖个骂了一声，扭头对大千说：“严蔺安不来，这里没我们的事。你和她的事，你自己解决。” 舒小葵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就跑，但被大千一把拎住衣领扯了回来。大千一手从后面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狠狠按在水泥墙上。 “谁他妈让你走了。” 舒小葵的脸颊磕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火辣辣的疼。 “我认识你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这是犯法……” 大千拧开了打火机，逼近她，恶声恶气道：“犯法？你这小娘们是不是很懂法律啊，有本事再让我去坐牢啊！” 再。 一个字，让舒小葵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 她好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正因为猜到了是谁，舒小葵开始感到害怕。 这种人……下手是没有轻重的。 眼看着打火机要碰到她的头发，她尖叫起来，试图发出声音引起路人的注意。 但这个网吧位置很偏，后面是居民楼的通道，大千和她的位置就在网吧的侧面，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后面的路口又被另外两个人占住了。 怎么办。 只能尽全力留下证据了。 舒小葵藏在兜里的手摩挲着手机，打开了录音软件。 同时，她启动紧急模式，在屏幕上打下了“110”三个数字。 如果大千真的做出什么，她会立刻报警。 打火机碰到了她的发梢，舒小葵闻到了一股焦味。她用另一只手拼命拍打着头发，火灭了之后，她想去夺大千的打火机。 大千可能也没想到她一个女生竟然这么勇，竟然敢当面挑衅他。他一下子火了，用力甩了舒小葵一巴掌。 舒小葵重重摔倒在地上，侧脸火辣辣的，耳朵也开始耳鸣。 人渣。 她在心里狠狠骂道，因为一摔，她的手机砸在了地上，翻了个面。舒小葵把手机翻过来，决定报警。 手刚摸到屏幕，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到近。 车大灯将昏暗的通道照亮。 大千抬手捂住眼睛，骂了一句“妈的”就冲了上去。 摩托车不停，从他身边飞了过去，一铁棍敲在大千的大腿上。大千整个人往旁边扑倒，捂着大腿呻吟。 摩托车在尽头转了个弯，在舒小葵身边停下。车上的人一身寒气，二话不说把舒小葵横抱起来，放在摩托车后座。 “抓紧。” 舒小葵默了一瞬，伸手抓住了车座后面的扶手。 “好了。” 摩托车再次飞驰，出了通道，往城市大道上奔驰。 舒小葵半趴在车后座，脸被寒风一吹，疼的要升天。 开车的人戴着黑色头盔，肩膀宽阔，腰部瘦窄，是个倒三角的衣架子。 深蓝色的羽绒衣被风吹的鼓起，像一团打开了的云。 车子停在一家诊所门口。 严蔺安停下车，走下来要抱她下来，被舒小葵推开了。 “我疼的又不是脚。” 严蔺安摘下头盔，极深的玫瑰色头发趁着他淡冷的眉眼，近乎艳丽。 他淡淡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舒小葵：“打住。现在先别训我，我脸疼。” 严蔺安抿了抿唇，果真不说话了。 两人走进诊所，医生一抬头，乍一见到舒小葵高高肿起的脸颊，还要严蔺安不怎么愉快的脸色，他吓了一跳。 “你男朋友打的？” 严蔺安的脸黑了。 舒小葵：“不是。我自己摔的。” 医生：“…………” 当他傻子呢。 不是家暴就好，他也懒的管。给舒小葵消了毒，拿了一块包着冰块的热毛巾给她让她先敷着，最后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 半个小时后，舒小葵和严蔺安从诊所里出来。 严蔺安摸了根烟，刚叼在嘴上，碰到舒小葵的眼神，他愣了愣，把烟拿了下来。 “我送你回家。” 舒小葵：“我打车回去。” 严蔺安皱眉：“有必要吗。“ “什么。” “防贼一样防着我。” “你想多了。” “让我觉得自己没想多，就让我送你回去。” 舒小葵叹了口气：“蔺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群人找的是我，今晚你露面了，他们就会把你也算在里面。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舒小葵想说，那群人也不都是冲着你去的。比如那个大千，跟他有仇的是她。 但严蔺安的表情让她没能把话说出来。 她不是很习惯在严蔺安脸上见到类似于受伤的表情。 “嗯，那麻烦你了。” 严蔺安把兜里备用的头盔递给她。 居然是粉色的头盔。 舒小葵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戴上了。 第61章 人渣 严蔺安一个曾经的混混老大，没想到心细的跟七窍玲珑似的。 “买一送一，颜色我没得选。” 舒小葵愣了半秒，才“哦”了一声。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舒小葵家楼下。 舒小葵把粉色头盔摘下来，还给他：“我上楼了。” “你的脸……没事吧？” 这个时候问是不是太晚了？ 舒小葵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靠。” 舒小葵：“？” 严蔺安靠在摩托车上：“舒小葵，你现在比我还帅气啊。” 舒小葵：“……” 上楼的时候，可能是做贼心虚，陆匀的跨洋电话响起的时候，舒小葵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在楼梯上。 “喂。” “你在走楼梯？” 这耳朵，啧啧。 “是啊，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点零食。” 走到三楼的时候，舒小葵往下面看了眼，果不其然，严蔺安还在。 她也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继续往上爬楼梯。 “买什么了。” 舒小葵确定，陆匀现在可能很闲。 “巧克力，棒棒糖，方便面，薯片……”舒小葵随口扯道。 “这么晚吃这些，不怕胖吗。” “不怕，我还有很大的增肥余地。” 陆匀那边似乎笑了笑。 “确实，我抱你都不用两只手。” 舒小葵摸了摸脸，感觉脸颊又发烫了。 “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啊，那天……” “打住打住！” 那天，他确实只用了一只手。但画面实在不可描述。 舒小葵掏出钥匙，开了门。 “你进屋了？“ 舒小葵：“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啊？跟……算了。” “跟狗一样？” “哎，我都不说了，你怎么还赶着上来接话。” 陆匀轻笑不语。 “你那边现在是……快下午四点了吧。” “你知道的挺清楚。” 舒小葵脱了袜子，光着脚丫子走在地板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那是，我查了世界时钟。” “厉害厉害。” “你这是嘲讽我？” “没有。” “哼，感觉就是。” “……” “对了，你现在在干嘛。” “遛狗。” 舒小葵来劲了：“你爷爷家养狗了？什么狗，发张照片过来我看看。” 过了几秒，陆匀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条深棕色的德牧乖巧的坐在草坪上，前脚撑地，吐着长长的舌头。 舒小葵评价：“帅气。” 陆匀：“没我帅。” 舒小葵：“…………” 至于吗，拿自己跟狗比。 “要视频吗？” 舒小葵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半边脸还肿着，还是算了吧。但直接说事实是不可能的，舒小葵想了想，说：“我刚洗完澡，不方便。” “嗯。”陆匀没有勉强。也没有说“反正我都看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这种话。 舒小葵有时候非常欣赏陆匀这点，不咄咄逼人，永远给人留一分退路。 估计也是他爷爷教的好吧。 突然很想认识他爷爷。 “陆匀，你爷爷在德国工作吗？” “他是这边的大学教授。” 舒小葵：“好厉害啊。” 德国的教授都是终身制的，很多教席是师徒相传的，具有某个title教席的教授非常难，通常是某一领域里的大牛。 “我爷爷刚好也出来了，你要和他聊聊天吗。” 舒小葵一顿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聊，聊天啊，我，我不知道聊什么，要，要么下次？” 陆匀那边又笑起来，笑声在舒小葵耳边引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你是不是在耍我。” 陆匀哼笑。 舒小葵：“你给我等着。回来咱们算账。” 陆匀的声音突然变轻了：“怎么算。” 舒小葵哼哼唧唧：“没想好。反正我记住你了，陆匀。” 从来没想过和一个人聊天瞎扯都能扯这么久。 聊到手机都隐隐发烫了，两人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舒小葵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她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打量着自己。 头发又长了些，都快到肋骨了。侧脸又红又肿，上面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打女人的人渣。 舒小葵在心里又把大千狠狠骂了一遍。 想到大千，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渐渐变得沉重。 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了。她当时去警局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为人出头的结果，那些人真的是人渣，那样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她选择走进警局，也不是为了那个被冤枉的男生，她只是为了那个被欺负的女孩。 没想到真正伤人的人坐了牢，出狱以后心里还记着仇。 那个晚上，大千也在警局吗。 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记住了她？ 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后怕。 接下来的寒假，她该怎么过？和大千的恩怨，究竟要怎么解决呢？ * 热水冲刷着身体，让舒小葵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仔细思考着对策。 当年，是她举报告发，让真正伤人的大千被判了刑，坐了牢。如果她是大千，她会怎么做。 报复？还是伤害？ 不管是哪一种，今晚简单的教训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不够的，他们必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报警？ 也不行，大千他们毕竟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报警也无济于事。 但等到实质伤害发生之后再报警，就来不及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尽量避免和他们打交道，不独自出门。明天老爸就回家了，想必他们也不敢上门来堵人。 只是，大千的朋友似乎在找严蔺安的麻烦。今天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大千找不到她，会不会把账都算在严蔺安头上。 凭严蔺安那不肯吃亏的例子，如果双方真杠上了，后果可能会很惨烈。 想到这儿，舒小葵关掉热水，扯了条浴巾裹在身上，拿起手机就想发条短信给严蔺安，提醒他暂时先避开大千那帮人。 拿着手机翻了半天，舒小葵懵了。 有一点她忘了。 她……好像还没有严蔺安的号码。 第62章 她就不信了! 舒小葵翻箱倒柜，想找到中学时用的u盘。 把房间里的柜子全部翻了一遍，她终于在杂物盒子里翻出了那枚长条状的银色u盘。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舒小葵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桌面没反应，右下角也没有跳出来提示。她把u盘拔出，又试了一遍，终于在第三遍的时候，桌面有反应了。 【系统检测到有外接硬件插入，加载中，请稍后。】 过了一会，弹出一个蓝色的框框。 舒小葵选择【打开u盘】。 盘里面的文件基本都是英语听力，还有些数学卷子。舒小葵打开它自带的【视频】文件夹，找到了她想找的视频。 文件下显示的拍摄时间是五年前的6月15日，下午5点45分。 舒小葵静了片刻，打开了视频。 女生的惨叫声，男声的叫骂声，撕扯衣服的声音，让舒小葵看了一阵不舒服。她把音量调小，把亮度调高，仔细辨认着画面里的人脸。 打人的男生穿着深青色的校服，果然是宁城青鸟职高的人。除了深青色的校服，还有他们学校的深紫色校服，在昏暗的暮色里变成一道道移动的剪影。 等等…… 舒小葵按下了暂停键，把时间轴往前调了五秒，画面定格了。 舒小葵这才发现巷子的角落里还站了一个人。个子高瘦，上身一片白，裤子是黑的。舒小葵把画面方法，分辨出那一身白其实是白衬衫。 路过的上班族？还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哪个学校的学生会穿白衬衫？ 只有三中了。 舒小葵拧起眉毛，按了播放键，把剩下的录像看完了。 看完后她基本能肯定，深青色校服的男生就是初中时候的大千。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一起抓进派出所，如果不是她半途站出来，说不定最后坐牢的会是那个被冤枉的男生。 等等，那个被冤枉的男生穿什么衣服来着？ 舒小葵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事情过去太久，那天她的注意力又放在了警察身上，根本没空看那个蹲在角落的男生一眼。 想了片刻还是没想起来，舒小葵叹了口气，关掉了视频，把u盘拔了出来。 这下可以确定大千想报复的人是她了。 * 第二天，舒小葵睡到了十点。 反正放假，醒来也没事干。大千的事吧，她着急也没有用。只要待在家里就没事了，反正舒盛下午就回来了。 舒小葵走进厨房，悠哉游哉拉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准备给自己煎两个荷包蛋吃。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舒小葵拿出来，放在耳边：“爸。” “小葵啊，我这边公司临时有事，飞机改签到明天了。我明天晚上到。” 舒小葵：“…………哦。” “年货什么的先别着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超市，一次性买全。你想吃的零食就要现在在网上下单了，过几天快递也要关门，还有新衣服也应该现在就买起来，打车去市中心的商场，没喜欢的话爸爸回来开车带你去安城买。” “好的好的，我都知道了。你别操心了，我都会弄好的。明天落地了给我电话吧。” 舒盛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舒小葵握着手机，再次打开了冰箱门。冰箱里食物基本告罄了，只剩下半个火龙果，半盒鸡蛋，还有一盒生巧克力。 晚上吃啥？ 煎蛋拌巧克力？ 还是算了，出门，下午必须出门。她就不信大千他们还真的能派人盯着她了！ 第63章 最好一次过 下午，舒小葵穿了件黑色的宽大羽绒衣，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透过窗户往下面望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的人蹲点后，她出门了。 走过两条街道就是一家比较大的生鲜超市，舒小葵决定去超市买点蔬菜和水果，顺便买点零食酸奶囤着。 快过年了，超市进进出出人很多，超市旁边是个卖炒货的店，生意也非常兴隆。 舒小葵掀开布帘子，冷不丁后面传来一声“喂”。 她下意识就把帘子合上，拔腿往超市里走。 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 严蔺安跟在她身后，语气无奈：“你见到我跑什么。” 舒小葵扭头。 严蔺安也戴着口罩，两人隔着口罩，大眼瞪小眼片刻。 舒小葵：“你也被人打了？” 严蔺安凉凉道：“你觉得呢。” 舒小葵没说什么。 严蔺安以前打架的功夫很厉害，她曾经问过他是怎么学的。他笑着说是从小练习的结果。为什么要从小练习呢。 后来舒小葵才知道，这是为了反抗他那位动不动就打人的爸爸。 “你和王兵他们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找你算账？“舒小葵走在卖蔬菜的货架边，扔了一捆菠菜进推车里。 严蔺安没说话，舒小葵回头，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看着超市外边。 通过两侧的玻璃门，舒小葵看到大千和一群她没见过的青年，蹲在超市外面的台阶上抽烟。 “我过去一下。” “哎，等等。”舒小葵拦住了他，“他们在外边，就是看超市人多不好发挥，你也别赶着上去送人头。就让他们等着，我们把该买的买了，然后把东西寄存了再出去。” 看着舒小葵冷静的眼神和说出这些话的冷静语气，严蔺安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这个女孩似乎没有怎么改变。 以前，他的“弟兄们”问他，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冷冰冰的女孩子，甚至还有传闻说舒小葵很冷血。但他知道，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 舒小葵确实表现出了和那个年纪女孩不符合的冷静和理智，不该管的事情她不会管，但改帮的时候，她也会义不容辞的帮忙，尽管是以很低调的方式。 这是她的独特之处，也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初三毕业前，王兵孙磊他们和其他中学的混混杠上了，他约我一起去打架，我没去。就是在那一次，王兵的表弟被打瞎了一只眼，王兵就把这个账算在我头上了。” 舒小葵：“为什么？他是不是以为你去了，他表弟就不会受伤了？” “可能吧。” 舒小葵忽然觉得好笑，这个王兵的思维方式有点奇葩。 “凭什么，他以为你是警察么，你去了两边就不会打起来了？你去了他表弟就不会受伤了？不会。如果你去了，事情只会更严重，两边只会打的更厉害，而他的表弟可能会受更严重的伤！” 严蔺安看着舒小葵，一时间没说话。 其实舒小葵还是挺护短的。就比如说，她根本没有问他没有去帮王兵一起打架的原因。她仅仅针对事情本身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对事不对人，或许这才是舒小葵给人一种“冷漠感”的原因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舒小葵问。 “他想找我麻烦，没成功之前他不会停下。与其被这么惦记着，不如主动上门，让他打回来。” “让他打回来？！” “嗯，”严蔺安环视一圈，目光从超市外边的大千他们，转回落到舒小葵毛茸茸的发顶上，“小葵，这里是宁城，不管你在外地念书多久回来一趟，他们是不会走的。他们就在这里，你不能永远躲着他们。除非你再也不回到这个地方。所以，”他微微加重了语气，“最好就把事情一次过了。” 第64章 找茬 严蔺安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骨骼感很明显，但一头极深的玫瑰色头发又让他看起来有很强的少年感。 严蔺安身上有股矛盾的气质。 比如，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沉沉，那是对过去生活无奈和厌恶的交织。舒小葵知道，他和她一样，也不想和以前那群人有任何联系。 她考上了大学，可以飞去远方，随时都可以决定不回来。 但严蔺安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回到这里？ 加拿大不好吗？ “蔺安，别让自己伤的太重。”舒小葵顿了顿，别开了视线，“不管是什么事。” 不管是生活还是感情，都别让自己伤的太重。 她不能说的太多，她只能说到这里。 严蔺安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闭了闭眼睛：“我去外面抽根烟。” “嗯，东西我替你看着。” 大千是听人说舒小葵来了这家超市的，但这个时间他们不好动手，不管是超市里面还是外面，人都太多。 他烦躁的一口接一口抽烟，没过多久地上就落了一地的烟灰和烟头。 清洁工大爷过来拖走垃圾，看到他们把烟头扔的到处都是，忍不住说了两句。 “垃圾别乱扔伐——”“旁边就有垃圾桶啊。” “吠你妈。” 大千往地上啐了一口，站起来指着清洁工大爷的脸，“你再叫试试。” “你……” 清洁工大爷有点生气，但不敢说什么，因为大千后面的人全在看着他。这些人一看就是流氓混混。 他走过去，默默把垃圾扫了。 “这边还有。” 大千后面一个黄毛踢了踢脚边的烟头。 清洁工看了眼，那个地方他明明扫过了，这个烟头是黄毛刚扔的。 清洁工提着扫帚过去，想把烟头捡起来。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畚箕倒地的声音，刚扫好的垃圾又散落了一地。他大喊：“你们干什么——” 大千挖挖耳朵：“哦，不小心踢翻了，不好意思哦，大叔——”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清洁工气的浑身都在哆嗦，手里拿着扫把，一度想要往这群混混身上招呼过去。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以后还要生活呢，和这群混混起冲突，他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人渣。”一个清楚清脆的女声响起。 “你他妈说谁。” 舒小葵看着大千，一字一句道：“说的就是你。” “妈的——” 大千显然气坏了，竟然一拳头狠狠抡了过去。旁观的路人这才发出一阵惊呼，有好心人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但来不及了，眼看着舒小葵就要被一拳打倒在地，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捏住大千的胳膊，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大千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来人一只手就差点甩在地上。 “又是你——” 这一甩用了八成力道，严蔺安觉得手臂上方的肌肉有点疼，他甩了甩手腕，冷冷道：“你真有出息啊，连女人和老人都打。” “关你屁事，我就打怎么了？”大千朝旁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挥舞着拳头再次冲了上来。 严蔺安把舒小葵往旁边一推，迎了上去。 他身高，腿又长，几步就走到了大千面前，避开了他的拳头，紧接着用力一脚踹在大千大腿上，大千当场就惨叫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好了好了，都别打了，再打我们报警了。” 一位围观的中年男子本来想帮忙，但见到严蔺安这把人往死里打的打法，他拧了拧眉，有点不赞同。 舒小葵适时走过去拦在了严蔺安面前：“别理他们了。” 严蔺安面无表情，微微上扬的眼角残存着戾气。 舒小葵对那个中年人说：“叔叔，这个人先找麻烦的，我们也知道不应该打架，刚刚我朋友冲动了，我们现在就离开。” 中年人看完了全程，心里也十分厌恶这些混混不仅欺负一个清洁工，还想当众用拳头招呼一个小姑娘，如果不是那个人及时站出来，这一拳头下去，估计脑震荡都打出来了吧？ 而且，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文文气气的，看着就不是这些混混的对手。 “嗯，你们走吧。有我们在，这群混子再敢动手，我们就报警，让他们去和警察动手！” “对！这些个人，欺负老人和女人，脸皮是真的厚啊！小姑娘，你们慢慢走也行，我看他们哪个还敢动手！”一个热心的中年大妈热情道。 舒小葵甜甜的笑了：“谢谢叔叔阿姨，那我们走了。” 第65章 一根筋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看了严蔺安刚才的打法，她真的有点后怕，万一真把人打残就不好了。 “要么，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吧。”舒小葵小声说。 果不其然，严蔺安的脸黑了。但他还算有理智，没有朝舒小葵发飙。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什么也不是。 “我会跟我爸说的，他应该有办法。” 严蔺安“嗯”了一声，再也没说话。在路口的时候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舒小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叹了口气。 舒小葵拎着购物袋子，慢慢往家里走去。 怎样和舒盛说这件事呢？ * 德国没有过阴历年的习惯，这里的新年是早就过去的一月一日。但陆正勋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从小接受儒家文化的熏陶，不管离开祖国多久，除夕还是要过的。 老一辈人，除夕就讲究一个团圆。 不仅陆匀，今年连陆维钧也来了。加上在德国这边的一些亲戚，人也不少。 陆匀在二楼书房，帮着老爷子临摹字帖。 谢凝手里端着茶托盘，轻敲了两下房门，进来了。 陆匀：“你有什么事么？” 谢凝轻咬了下唇：“没事就不能上来么。这是奶奶教我的茶艺，我亲手沏的红茶，你尝尝吧。” “谢谢。”说完，又继续低头临摹。 谢凝看着他那副淡漠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她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巴巴的贴上来呢。 以前他们在一个院的时候，她把自己看得跟公主似的，看都不要看陆匀一眼。现在，则变成了他对自己不屑一顾了么。 她，谢凝，凭什么这么卑微呢？ 自顾自负气的走出房门，往下看去，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里，陆家和谢家两家向来交好。她的母亲正拉着陆匀奶奶的手，亲热的说着话。 小一点的堂弟堂妹们挤在沙发里，抢动画片看。 陆正勋穿着便服，坐在一侧低头看报纸。他的脚边趴着一只德牧。 她再回头看了一眼，芝兰玉树的年轻人挺拔利落，乌黑的头发半遮住英挺的眉毛，低头临摹字帖的眉眼如工笔细细描绘一般。 惊艳了时光。 这样的男子，叫她如何舍得放手？ 若是轻易退出，怕是此后半生，会意难平啊。 陆匀拿着临摹好的字帖下楼，谢凝正坐在他奶奶旁边，两人亲热的说这话。陆奶奶一直喜欢年轻乖巧的孩子，何况谢凝在她面前一直都乖巧伶俐，自然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但奇怪的是，谢凝好几次言语里暗示了对陆匀有好感，但陆奶奶就跟装的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在陆匀面前闭口不谈，也不主动做媒，非要把两个小的凑合在一起。 陆匀把字帖给老爷子看了，陆正勋淡淡评了句：“功力没进也没退。” 意思是不满意了。 陆匀虚心受了，在国内确实没有时间练字，他自己也感到笔力荒废了点。他折好字帖，走到角落，毫不留情把写了两个小时的字帖扔进了垃圾桶里。 “阿匀怎么把字帖扔了？我看写的真好，早知道就要来自己留着了。”谢凝拉着陆奶奶的手，轻声慢语道。 陆奶奶却习以为常了，笑着道：“不要的东西，留着干什么，不如趁早丢了。” 这话也是不是故意，刚好就戳到谢凝的心窝子上了。她立刻觉得脸上有点热热的，沙发也坐不住了。陆奶奶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继续不急不徐道： “阿匀一直就这个性子，慢，冷，你如果真的有想法，就得慢慢来，多点耐心。” 谢凝低头，羞道：“我是有点急了，谢谢奶奶教导。” 陆奶奶继续慢悠悠道：“不过啊，得赶到他喜欢上某个女孩子之前。这孩子啊，一根筋，如果先让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后来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机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小子。” 第66章 开心! 舒小葵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如实把事情告诉他爸。 毕竟，现在是个法治社会了。她没有必要和大千私下解决，因为那样吃亏的只要她。 当晚，她再次把录像翻出来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录像里的白衬衫男生眼熟，侧面很像一个人。但具体像谁呢，她又想不起来了。 舒盛下了飞机，回家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晚上舒小葵就把自己当年做的“好事”跟他爸说了。 舒盛当机立断，说要陪她去派出所报警。 不是要求出警，就是想去做个备案，最好是让警察派人找大千的家人聊聊，劝他从良，服务社会。 他们这次去的还是商业街后面那家派出所。 里面的民警换了一批人，但还几位老面孔。一个中年男子看完了录像，又和五年前的卷宗对比了下，证实舒小葵说的确有其事，就笑着说： “这个事啊，我们会上心的。我明天就派人找这个人，做做思想工作。你们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人身安全，真碰上了，也不要硬拼。” 舒盛伸出手，和民警握了握：“谢谢。” “这个案子啊，我有印象，当时就是我负责的。这个男生，”他指了指画面里穿白衬衫的男生，“后来还找过我好几次。” 舒小葵惊讶道：‘他后来又打架了？“ 民警笑道：“这倒不是的。他说当时吓傻了，忘记当面跟你说谢谢。说想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我们当然不可能随意泄露证人的信息，就推脱他说不知道。他来了几次，什么也没打听到，可能就放弃了，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舒小葵愣愣道：“噢……” “想什么呢？” 舒小葵摇摇头，忽然笑了：“突然觉得挺开心的。” “后知后觉做了好事的那种开心？” “嗯，哇，爸你真的太了解我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还意外收获了一个久远的感谢，舒小葵确实开心的不行。 之后，舒盛开车，带舒小葵去市中心的商场购物。 “爸，你不是说要带我见一位阿姨吗？” “她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她赶回去加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舒盛摸了摸鼻子。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过年也要加班吗？” “她在美国华尔街做金融律师，美国又不过春节，加班是家常便饭啦。” “……女强人啊。” “唔，也可以这么说。” 既然如此，那今年春节应该是见不到了。舒小葵反过来安慰他爸：“爸，没事的啦，又不是只有春节才能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会有时间的。” 舒盛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气？” “说生气有点夸张啦，我就是没准备好，所以有点局促和惊讶。给我时间，我会慢慢适应的。” “小葵，我……” “爸，别说什么对不起我的话。我都已经这么大了，我知道你很爱我，你已经尽力做到了你能做的。我……当然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的。” 说实话，和爸爸说这些话挺不好意思的。 舒小葵说完，就扭头看着窗外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舒盛低低的感叹： “我们小葵，是真的长大了啊……” 第67章 说谁丑女呢 很快到了除夕。 今年全市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但除夕当天外边却一点都不冷清。楼下的公园里坐着一群晒太阳的老人，还有玩楼梯和滑板的小孩。 冬日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们的笑容上，有种无忧无虑的美好。 舒小葵趴在窗台上，对着公园拍了张照片。 楼下，舒盛喊：“小葵，下来吃饭了——” 除夕这一天，因为晚上要吃大餐，他们午饭通常都随便解决。不是下点饺子，就是煮些汤圆。 舒小葵对着胖嘟嘟的饺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匀。 -我们的午饭（耶）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了手边，和舒盛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晚上我们还是去老地方吃饭吗？” 舒盛往碟子里倒了些醋：“你大姑她们定的，你奶奶喜欢那家，吃这些多年了，也吃不厌。” 舒小葵叹了口气：“是啊，更难得的是那家店开了这么多年，还没倒闭。” 舒盛乐了：“真有那么难吃吗？” “他们家的糖醋里脊，齁甜，第一次吃我差点以为是糖糕，硬是没吃出肉味来。” 舒盛也还记得当时的场景。舒小葵那时才六岁，吃往一块糖醋里脊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一只刚出生的皱巴巴小猴子。 一眨眼，舒小葵都这么大了。 ”你妈也这么说，你们娘俩……” 说到舒小葵的妈妈，舒盛慢慢沉默下来。 舒小葵咬着筷子：“爸，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最怕两件事。一是自己没有出息，二是你和妈过的不开心。” 舒盛：“女孩子要强，不是坏事。” “嗯……”舒小葵很感谢舒盛没有说出“女孩子要什么出息”这些话。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爸爸懂。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现在只要你健健康康的，爸爸就满意了，开心了。” “那位美国大律师，也是像你这样佛系的吗？” “什么佛系，人家从小接受的是美式教育，讲究人格和精神独立，也懂得把握距离。我们都太忙了，见面的时间很少，这次想带她回国，也是因为她在这边有新业务，顺便让你看一下的。” “噢……”舒小葵张乐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了半天我的感情生活，你的呢，最近就没什么进展？” 舒小葵：“我啊，思想传统，没交往两年以上是不会带回家的。” “我思想如此开放，怎么养出个你这么传统的女儿。”舒盛开玩笑的说。 舒小葵：“得了吧。我这个样子，全是你们悉心教育的结果，你可要负全责的，嘿嘿。” 舒盛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是真的有了。” 舒小葵也不想瞒着，咬着饺子，含糊道：“嗯。” “行吧，我也不是想催你，女婿是圆是扁，反正迟早能见到。我相信你的眼光。” 舒小葵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一顿饺子吃完，舒小葵自发收拾碗筷去洗碗。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舒小葵脱掉塑胶手套，点开。 是一条陌生短信。 【你这种丑女配不上陆匀！你平时是不照镜子的么？自觉点，离开陆匀！】 舒小葵：“……” 舒小葵放下手机，心平气和的把碗洗了。然后打开扫地机器人，指挥它把厨房角落拖干净。 直到把厨房整理的干干净净，她才脱掉围裙和手套，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智障短信，慢慢回复道： 【说谁丑女呢。】 【有本事来跟我这种丑女抢啊。】 第68章 就是这么刚! 初中的时候，就有人对舒小葵说：你脾气太硬了，女生还是温柔一点，软一点比较讨人喜欢。男生都喜欢温柔的女生。 舒小葵记得当时的自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不否认，温柔是男女都应该具有的好品质。 但温柔不等于说话嗲，没主见，恋爱脑吧？ 真正温柔的人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只有经历过很多事，学会体谅他人，关心他人的人才是温柔的。 当然，她没有当面反驳那个女生。 她只是用行动证明了，她这种‘刚硬’的女生也会有人喜欢而已。 【臭婊子，你给我等着，别以为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你就是一个喜欢勾搭别人男朋友的sao货！】 对方显然气急败坏，发来了一连串辱骂性质的短信。 舒小葵有点生气，但她立马劝说自己要冷静下来。 走在路上，一条恶狗朝你吠，扑上来咬你。你总不可能咬回去吧？ 对付这种人，一定要耐心，不能冲动。 对方显然知道她是谁，甚至还有她的手机号。而她对对方一无所知，只知道说这种话的人是个女生。 敌在暗，我在明。 这个时候，最好先不和对方打嘴炮，而是要等对方急了，自己露出马脚来。 【好的，我等着哦，别让我失望。】 她，舒小葵，就是这么刚！ 她发完这个短信，对方就没动静了。舒小葵给这个一看就是临时号码的人设置了备注：沸腾奶茶1号分店。 哼哼，她倒要看看，沸腾的奶茶能扑出什么泡沫花来。 下午五点，舒盛和舒小葵来到了锦华饭店的‘茂林’大包间。包间里，舒小葵的奶奶坐在东边上座，往下依次是舒小葵的大伯二伯，还有大姨二姨三姨一家人。 每次看到这些伯伯阿姨们，舒小葵就要感叹一句：她家人是真的多啊。 舒小葵上去，一一和长辈打了声招呼，就要随便找个角落坐下来。 这时，她的二伯母说道： “阿盛，小葵是不是在t大念书啊，高材生啊，有空给我们家小俊补补课呀。哎呦，小俊要是有小葵一半勤奋就好了，放假了么，整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话也不和爸爸妈妈说几句的，真的是……” 舒小葵看着低头玩手机，一脸漠然的钱俊，心想，他当然不想和一个总是把自己和别人孩子比较的爸妈说话，换做是她，她也不想。 “小葵厉害的，初中读书那么差，我们都以为她考不上大学了。谁想到高中转了学，开始拼命读书了，最后还真的给她考上了t大！”大姨在旁边说道。 三姨夫：”说明小葵脑子聪明，是个读书的料！” 二伯母酸道：“就是不知道我们小俊能不能上t大了，要是连本地的大学都考不上，我们的脸……” “丢你们的脸了是吧！这顿饭还吃不吃了！整天说这个烦不烦啊？！”钱俊把手机往餐桌上重重一搁，不耐烦叫道。 “小俊，我的宝贝心肝孙子，是不是你惹你生气了？快到奶奶这里来。”舒奶奶一直都特别喜欢孙子，相比对几个孙子的喜爱和重视，几个孙女就显得更外被冷落了。 三姨家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高一。性子内敛安静，坐在位置上也么玩手机，就盯着桌布的一角发呆。 舒小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小颜，是不是饿了，我们吃吧。” 颜清不好意思的说：“她们还在聊天，我们先吃，不太好吧。” 舒小葵夹了一个春卷给她，又给自己夹了一颗红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陈泽那家伙，不就是在偷吃么。” 陈泽是二姨的儿子，坐在舒奶奶旁边，旁若无人的吃着前菜。 “他们聊房产，聊投资，聊别人家的儿子女儿在外边干什么了辉煌事，或者干了什么龌龊事。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自顾自吃，把肚子喂饱了，把爸妈哄开心了，任务就完成。” 颜清羞涩的笑了笑：“表姐，你说的有道理。” 舒小葵看着表妹低头小口小口啃春卷的样子，淡淡笑了笑。表妹这个害羞内敛的性子，和她那位爱争强好胜的三姨，简直是两个极端。 “高一的生活怎么样，各方面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毕竟我是过来人，距离高中毕业也不是很久，有些事还是有经验的。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 “嗯，好的。有事情的话，我会找你的。” 一顿家庭聚餐，热热闹闹，吵吵闹闹吃了三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各自开车回家。 回到家，洗完澡吹完头发，舒小葵趴在床上玩手机，顺便等这边的零点给陆匀打电话。 德国和这里的时差是六个小时。 现在差不多是那边的晚饭时间。 舒小葵发了条消息过去： -吃了吗。 -我们吃完了。 -（图片） 陆匀没有回。 可能在忙。 十分钟后，距离零点前一分钟，舒小葵打了越洋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舒小葵居然有点紧张。 不会没听到吧？ 不会不接吧？ 不会还在忙吧？ 不要啊！ 电话响了一分钟，还是没人接。同一时间，外面响起了燃放烟火的声音。 舒小葵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愣。 三十秒后，铃声响起。 舒小葵浑身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了，手忙脚乱接起，也没看来电人是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陆匀，新年快乐！！！” 那边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有微微的喘气声，以及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陆匀？” “嗯。”低低沉沉的声音，唤起她久别的思念，“小葵，新年快乐。” 舒小葵却微微皱起眉头：“陆匀，你喝酒了？” 第69章 在网吧过除夕? 德国，柏林。 陆匀靠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一只手拿着电话。他的目光落在一楼庭院里的常青树上，背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们的聊天声。 他抬手，压了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对电话那边的舒小葵道：“就喝了一点。” “一点就喝成这样？” “我酒量不好。” 那边狐疑：“是吗。” 背后的音乐声有点吵，陆匀又站远了几步，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了。 “小葵……” “怎么啦？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算了，没事。” “……” “这么晚了，守岁好是不是就要睡了？” “等会陪我爸吃个汤圆就睡了。” “小葵，新年快乐。” “嗯？嗯……怎么又说了一遍，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也祝你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顺顺利利啊…… 陆匀想到了刚刚收到的短信，心想，但愿吧。 * 总感觉陆匀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晚上，舒小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德国时间的话，晚上七点多。 还不算晚。 干脆再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舒小葵的手刚刚碰到手机，又收了回来。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 陆匀这个人，开心和不开心都不太会表现在脸上。遇到他以来，他的情绪似乎一直处于一种平静的状态。 唯一一次明显的情感外露，还是在上次篮球场上。他很明显表现出了醋意。 还有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也丝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热情。 但在外人面前，他就不太会表现出来，对待别人也冷冰冰的。 陆匀如果心情不好，会是因为什么呢？ 舒小葵想到了两种情况。 一种是家庭原因。可能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让陆匀不高兴了。 第二种是自身原因，可能他自己一直有些苦恼没有解决。 第三种是她的原因。可能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让陆匀不开心了。 前两种情况事关陆匀的家庭和他的生活经历，她自己在这边怎么想都是瞎猜。不如直接问他。 第三种就需要她好好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了。 舒小葵梳理了一遍从遇见陆匀到现在的经历，并没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匀的事。 哦对了，白天她收到的短信。 那个女生说让她等着瞧。 话里行间似乎是她的老相识。 难道是因为以前的事？ 但舒小葵高中三年就是个埋头苦读的好学生，从不招惹是非，没得罪过人，也没谈恋爱。不太可能是高中。 剩下只可能是初中那段经历了。 难道是和严蔺安那一段被人翻出来了？ 但已经主动和陆匀说了这件事情，陆匀也表示出了理解。 想到这里，舒小葵已经能够肯定，让陆匀烦恼的肯定是前两种情况了。 家庭，或者他个人的经历。 舒小葵知道陆匀的家境应该很好，但仅仅是知道而已，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是很清楚。 总不会是豪门之后吧。 忽然紧张.jpg 以后不会出现陆匀他妈妈拿着一袋子百元大钞让她离开陆匀的场景吧？ 舒！小！葵！ 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狗血偶像剧看多了是吧！ …… 翻来覆去，舒小葵直到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简单梳洗了一下，舒小葵穿上外套去外面散步。 大年初一，外面人很少，只有偶尔驶过的小轿车，以及拎着大包小包走亲戚的人。 走到小乔网吧对面的那条街上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网吧居然没关门。 大年初一都不关门的网吧。 真神奇。 这时，门帘被人从里面一掀开，一个瘦长的人影低着头从里面出来。 艳丽的玫瑰色短发在冬日的阳光中格外显眼。 舒小葵愣住了。 严蔺安一晚上没回家？就在网吧过了一晚？ 在网吧过除夕？ 吃的什么？不会是泡面吧？ 两人毕竟以前有过一段，以两人的性格，分手了也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要撕破脸皮的程度。 说实话，舒小葵还是有点担心严蔺安的。 可能是习惯吧，以前他来网吧，她也会跟着去。进去就开了台电脑，什么也不做，就对着屏幕写作业，作业写完了看些动画片。 有她在，严蔺安嘴上说着要打通宵，不理她。实际上打到七八点就不打了，担心她回去晚了，硬要先送她回去。然后看着她进屋了，自己又一个人回到网吧。不过后面的事情舒小葵不知道而已。 有时候舒小葵觉得自己可能是把严蔺安当作弟弟来管。 管习惯了吧？ 看见严蔺安过的不好就想管？ 什么毛病！ 惯的！ 现在你有陆匀了，想管也给我控制住！ 舒小葵垂下视线，假装没有看到对面那个瘦高的人，继续往前走了。 第70章 同学会 正月十五号开学，舒小葵开学后就进入大二下学期了。趁着放假的功夫，舒小葵缕了缕思绪，想了想下学期要干些什么。 提前半年想好，下半年要干什么，要完成哪些目标，这是舒小葵高中养成的习惯。 她拿来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下： 1.不挂科。 2.考完六级。 3.去没去过的省份旅游一次。 4.（额外任务）数学建模比赛争取拿个奖。 5.保持现有体重，不变胖。 她咬着笔杆子，正在想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陆匀的。 -我会提前回校，大概初八到。 舒小葵立马回复道： -好的！那我也提前回去！ -好。 什么嘛，这么言简意赅。舒小葵不甘心，又发了一条： -这么早回来，是想我了嘛？ 发出去，立刻就有点想撤回，但来不及了。陆匀很快回复了： -当然。 有了这句话，舒小葵接下来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精气神十足，走亲戚拜年也生龙活虎的，日子过的相当充实。 眨眼间，到了初七晚上。 舒盛开车带舒小葵去外面吃饭，舒盛过两天又要飞东南亚谈生意。两人走进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店里生意非常火爆。因为舒盛提前预定了座位，他们到的时候，没有排队直接就被领到了位置上。 隔着几桌是一件包厢，服务员进出的时候，开门关门，传来阵阵喧闹的笑声，叫声。 点好锅底和配菜，舒小葵就去调料吧配调料。 她低着头，冷不丁有人喊她的名字。 舒小葵惊讶的抬眼，李梦霞手里端了一个调料小碗，同样一脸惊讶。 “你也来这里吃饭，和……？” 舒小葵：“我爸。” 李梦霞：“噢。好巧啊，我们一群中学同学在这聚餐呢。之前喊过你，没想到真的碰上了。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李梦霞很热情，拉着她就要往包厢里走。 舒小葵一个头两个大：“那个，梦霞啊，还是算了吧，我之前说不来，现在又进去，多不合适啊。”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而且，我们刚刚还谈到你呢。”李梦霞冲她眨眨眼。 舒小葵惊讶：“谈到我？” “对啊，你还记得孙晓萌吧，以前和我们一个班的。她说她也在t大念书，和你一个学校呢。没想到啊，孙晓萌也能考上t大，你们后来一个个都怎么读的，怎么脑袋这么聪明啊？” 孙晓萌。 怎么哪哪都有她？ 看来是需要好好关注一下这位‘老同学’了。 舒小葵：“我和她不熟诶。这样吧，梦霞，我就真的不进去了。我爸还在等着我呢，改天我们再约，行不？” 见她不愿意，李梦霞也没有勉强：“好吧……” 她面子上有点拉不下，她都这么热情地邀请了舒小葵好几次，舒小葵居然一点都不领情。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冷漠。 热脸不贴冷屁股。 李梦霞顿时觉得没意思：“行吧，那我进去了。” 舒小葵把李梦霞的脸色转变看的清清楚楚，她面色不变，微笑道：“嗯！” “小葵，遇到朋友了？”舒盛问道。 “嗯，初中的同班同学。” “你啊，从以前就不爱和同学玩，整天宅在家里，把我和你妈急的。特别是节假日，你妈看到你宅在家里就着急上火，问我你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她还想了个法子，给你报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就是想让你多出去活动活动。” 舒小葵也记得，初中的时候，别的同学都要上各种补习班，只有她还天天背着小提琴去上兴趣班。 “我同学都羡慕我呢。她们想出去玩家里父母都管着，我是被你们逼着出去玩。我都怀疑我自己有什么毛病了。”舒小葵呵呵笑着说。 “玩的野心太大和没有都不好，凡事讲究个适度，中庸之道。” 舒小葵冲舒盛虚虚的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您老英明，教育有方。” 舒盛：“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嘿嘿。” “明天回校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收拾好了，也没什么东西。” “提前回去找你男朋友？” 舒小葵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啊？咳咳，对……” “虽然这句话在餐桌上说不合适，但我们家从来不在话语表达上拘泥内容。小葵，作为女生，时刻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舒小葵知道她爸的意思。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吃完饭去吧台买单，正好碰上包厢门被打开，里面十多个人勾肩搭背，一窝蜂似的朝吧台这边走来结账。 舒小葵往边上站了站，侧过身子，把兜帽戴上了。 余光瞥了眼那群初中同学，她差点一个都没认出来。大家都变了很多，女生几乎都变得更好看了。 是啊，一晃眼都过去五年了。 舒小葵记得，初中毕业前，大家都嚷着每年开一次同学会。高三毕业前，大家定下了十年之约。约定几年之后再聚，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大家都会再次相聚。 但现实里，人越长大越忙碌，尤其是工作以后，几乎没有了可自由支配的时间。 愿意参加同学会的人，也越来越少。 先不说时间上很难统一，光是这么多年没联系，人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人群中，孙晓萌站在一个男生后面，仰着脸和男生说话，两人靠的很近。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孙晓萌看了过来。 舒小葵立刻转身，往外面走了几步。 孙晓萌擦了擦眼睛，有点怀疑自己看到了舒小葵。但对方马上转身走了，她正想假装无意走过去看清楚，就见到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走到舒小葵身边，两人并肩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孙晓萌迅速拿起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 第71章 提前见个面 某论坛匿名板块，一条名为“绿茶婊鉴定手册（图文并茂）”的帖子被置顶了，在【顶】前面还有【爆】的标志。 “又一张，这次是和成熟男人谈恋爱。” 下面回复道： “不会吧，之前那个这么帅，为什么要换？虽然这一个从背影看也是个帅大叔，但就是挺无法理解的。” “这个不会是她爸爸吧，楼主你别瞎带节奏啊。” “lz恶心，不经人同意就传人家的照片，绝对有病，这属于心理变态级别了。” “想看之前的那位小哥哥，穿白大褂的那位小哥哥也行，快更新啊。” …… 暗处无声涌动的恶意，在世界各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增长，骚动。人们蠢蠢欲动的欲望和野心，编织成一张散发着恶臭的巨网，将人包裹，让人窒息。 浑然不知自己被偷拍，被人发到网上肆意评论的舒小葵，在一个冷雨菲菲的日子，回到了t大校园。 寝室里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舒小葵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窗帘。 冬日的雨水带着寒气，沿着玻璃窗汇聚成无数透明的小溪，不断往下流淌。 这种天气…… 出门真的很不方便啊。 舒小葵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陆匀。 陆匀刚下飞机，走在候机楼大厅，往行李提取处走去。他接起电话： “喂。” “我刚到宿舍，你到哪儿啦？” “我去拿行李，等会去找你吃饭。” “外面雨下这么大，要么明天再出来吧，你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应该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雨下的很大么？ 陆匀往窗外看去。机场的落地大玻璃窗外，雨和世界已经练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雨，哪里是景物。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确实挺大的。 “我不累，我开车来接你。” 舒小葵放下电话，准备找块干净的毛巾，把书桌和柜子都擦一遍。擦完桌子和柜子，她把地也扫了。地上灰尘挺多的，她本来想拖，但一想到今天的天气，就算了。 拖地会让房间变得更加湿漉漉，想想就难受，还是干一点比较好。 做完这些，她有点累，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会。没想到这一睡，连陆匀打电话过来都没听见。直到听到敲门声响起，她才猛的睁开眼睛，缓了两秒，才问：“谁啊？” “是我。” 舒小葵脑子还没醒，有点懵逼，傻乎乎又问了一句：“我是谁？” 陆匀：“……” 又过了五秒，舒小葵才反映过来是陆匀。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了，愣愣的仰头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陆匀似笑非笑：“走进来的。” 舒小葵：“……” 舒小葵从来不觉得她们这间宿舍天花板矮过，但陆匀一高个子在门口一站，她立马觉得天花板都矮了几寸。 什么原因？参照系改变引起的高度变化？ “哎，你衣服湿了。” 陆匀竟然骚包的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套头毛衣，配上他那张立体欧式小脸和冷冷的眉眼，特别有格调。 “是么。” 陆匀没在意，他把车停楼下了，车里到宿舍楼这段距离他懒得撑伞，淋雨过来的。 “阿姨让我半个小时内就下去，你确定我们要站在这里聊天吗。” 舒小葵“啊”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你先进来坐一会，我换条裤子就走。” 舒小葵身上穿的是一件奶黄色的格纹睡裤，她拿了牛仔裤，往浴室里走去。 陆匀没有坐，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舒小葵的位置。书桌收拾的倒是挺整洁，桌面上没有散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侧的小架子上摆放着几本生物学的英文原版书。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侧面的墙上，那里贴着几张她和朋友的合影，应该是手机拍的然后打印出来的。 照片里，舒小葵永远是笑的最灿烂的那个。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有舒小葵的照片。 等会记得跟她要一张。 舒小葵换好裤子出来了，陆匀看了眼，发现她把头发也扎起来了。高高的马尾辫，脖子又白又纤细，几缕头发垂下来，拂过白皙细腻的脸颊。 陆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朵。 舒小葵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做这个，手还放在书包上，脸已经转了过来：“嗯？” 没有丝毫预兆，陆匀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第72章 恶心的帖子 舒小葵双手撑在书桌上，仰着头，费力的承受着陆匀有些粗鲁的亲吻。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慢慢变远了，变成了模模糊糊的杂音。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滋滋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了，一切的声音都消融于这个吻中。 门打开又关上，男人的黑色大衣和长长的走廊，牵着自己的手温暖而又力量。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舒小葵无由来感到一股面对生活的勇气。 雨下这么大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是照样来了吗。 雨水冲刷着车玻璃窗，这座繁华的东方沿海城市在大雨下又是另外一副模样。狼狈躲雨的路人，被雨冲刷积水的街道，沾满雨水的广告牌，上面的女明星艳丽骄傲的笑容顿时模糊了几分，变成一幅幅在黑暗和隐隐绰绰的灯光中微笑的模糊剪影。 冷夜，似乎适合吃点热的。 过了初七，不管是商场还是商铺都已经陆陆续续开门。陆匀和舒小葵选了一家日式火锅店。就着冒白烟的火锅看着彼此，时隔十多天没见，也不曾生疏。聊的不多，基本都是日常琐事，但都从这温声细语中感到难言的放松。 当夜回到陆匀家中，自是一番热情纠缠。陆匀不知怎么，对亲吻她这件事很是上瘾。舒小葵不巧来了例假，最后自然什么也干不了，两人就在被窝里拥着聊天，直到入眠。 转眼间到了开学。 陆匀早已提前去了实验室，舒小葵睡到十点才慢腾腾起床，收拾东西准备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下，然后和室友吃饭，准备明天的正式上课。 一个寒假不见，室友的脸都圆润了不少。只有舒小葵，还是瘦瘦小小，让过年胡吃海喝胖了不止三斤的薛宝捏了半天胳膊。 “羡慕你这种吃不胖的体质，哪像我，喝杯水都能胖，太难了。” 椰子经过上次的男友劈腿事件，神情似乎成熟了不少，眼神和之前似乎不大一样了，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但具体什么，舒小葵说不上来。小白还是老样子，一来就沉浸在日本动漫里，对着腿长一米八的二次元男神嘿嘿直冒姨母笑。 和室友聚餐，肯定不是火锅就是烤鱼或者类似的东西。四个人选了家韩国部队火锅，点了两盆炸鸡，啃的不亦乐乎。白白胖胖的芝士年糕浮现在色泽浓郁的汤面上，夹进嘴里，咬一口，芝士的清香和香甜的芝士白浆同时爆出来，流进嘴里，实在是味蕾上的享受，让她们吃的直呼‘过瘾。’ “诶，那个女的，是不是那个？” “好像是的。背影一模一样，发型也像。” “看样子也是我们学校的？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非亲非故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发帖子那女的绝对和她有仇，这种事能别管还是别管了……” “也是喔。” 谈话的是两个女生，刚好坐在舒小葵她们后一桌。椰子和她们直接背靠着背，听的很清楚，也看到她们眼神看的是舒小葵。 “小葵，”椰子朝后面的方向努努嘴，用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给她。 -在说你呢。 舒小葵：-？说我什么？ -好像有人发了你的帖子，内容貌似不太好。 -在哪发的 -不知道，我问问 “喂，同学，问一下啊，有我朋友的帖子，你们在哪看到的？” 那两个女生一脸“麻烦上门”的表情，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是本市的一个交友贴吧，叫xxx吧，里面置顶火爆的帖子就是关于你朋友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去看吧。” 说完，匆匆结账走人了。 薛宝在他们说出贴吧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在手机上搜索了，待看清楚帖子标题和内容，她立刻大喊了一声：“我艹——” 也不管店里其他客人的惊讶注目，她举着手就把手机送到了舒小葵眼皮子底下。 “小葵你看——这哪个王八蛋干的！神经病，这人绝对脑子有病！靠，气死我了！” 第73章 是巧合，还是预谋? 舒小葵低着头，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把楼主发的帖子都看完了。评论太多，都是不怎么友好的恶意，她选择了“只看楼主”。 她有时候觉得有这个只看楼主的选项挺好的，可以过滤很多废话，直接看始作俑者的表演。 一张张图，侧脸的，背影的，正脸高糊的，都是偷拍的她。还有旁边的男生，一会是陆匀，一会是方嘉信，一会又是关系比较好的学长，一会又变成了她的爸爸。 只有图真的没有什么，让她感到恶心的是这位楼主在一边的“解说词”。 把陆匀说成她傍上的富二代小开，把方嘉信说成她死乞白赖贴上去的医学院男神学长，把关系比较好的学长说成是她的“备胎”，甚至把她的爸爸说成她在外地的秘密情人，说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舒小葵捏着手机，气的脸都白了三分，本来白皙的脸更加面无血色。两只眼睛黑漆漆的，亮的惊人，里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椰子和小白也在看，几个人皆是被这个发帖人气的不轻，连面前的火锅都吃不下去了。还是椰子比较冷静，她看着舒小葵，问： “你想怎么处理？这个人不仅偷拍，还擅自传播，按照这个传播量可以构成谣言罪了，要不要直接报警处理？” 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一)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 (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 (三)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 (四)对证人及其近亲属进行威胁、侮辱、殴打或者打击报复的； (五)多次发送淫秽、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 (六)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 这位偷拍她，并擅自将她和别人的照片传到网络上，按照这个帖子的热度和时间，已经构成违法犯罪行为了。 直接报警处理？让警察揪出这个id是谁，并且找上门对其进行罚款是一种方法。但不是舒小葵想要的。 她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id名叫“白桃气泡茶苏苏”，从名字看很大概率是女性。这个“白桃”的主页什么信息也没有，显示注册时间是今年9月份，发帖记录只有这一个帖子，一看就是个小号马甲。 光从名字，主页信息确实看不出什么，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的。 要么让懂计算机的朋友查一下这个ip的账号归属地？这样的话也只能查出发帖人目前的所在位置。 舒小葵皱了皱眉，似乎也没多大用。因为这个人显然一直在跟踪她，偷拍她，她常出没的地点，也是那个人常出没的地点。 有一条让舒小葵很在意，她发现，大部分照片都是在t大校园里偷拍的。只有一张不是，就是她和她爸一起的那张，这张是在宁城拍的。 偷拍者怎么知道她会去宁城？ 是巧合，还是预谋？亦或是，那个人也和宁城有关联？ “守株待兔。”舒小葵说，对上薛宝、椰子和小白关切的视线，轻声说，“这个人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她下次一定还会出现，我们先什么也别做，等她出现。我……有一些话想当面问她。” 第74章 失望 方嘉信手里捏着一张陈旧泛黄的照片。照片是用傻瓜相机拍的，画质很像日系胶片。 画面里，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并肩站在一起。除了女孩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外，两个男孩脸上都没有笑容。 矮一点的男孩表情怯生生的，高一点的男孩面无表情。 女孩笑得很开心，一只手搭在矮个子男孩肩上。 方嘉信坐在银行的贵宾室的沙发上，看着钱包里的这张老照片，不知不觉看的出神了。连经理走到身边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不好意思，方少，您的银行卡被冻结了，我们……我们……”大堂经理有着一张圆圆的胖脸，发红的鼻子，说话的时候额上不断冒出细小的汗珠。 预想中的结果。他的父亲果然会用断绝资金的方式要实行他的“惩罚”。 方嘉信在心里嗤笑一声，接过卡的时候，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 “没事，我知道了。” 在大堂经理毕恭毕敬的目光注视中，方嘉信推开了银行大门，走入了外面的凉夜。 他沿着冬日寒冷凄清的街道，用散步般的缓慢步调回到了酒店。 后天就要开学了，他摔门而出的时候走的匆忙，身上只剩八百块钱现金。夜没来得及带上个人物品，包括那几张私人银行卡。 按理说，他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是没有存私钱的习惯的，但他有。 每年他都会往一张记在自己名下的外国账户打入一大笔钱，他为自己这么做找理由是：防患于未然。 很奇怪。 可能从小就预料到了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会被赶出家吧。 还记得他甩门而出时，平日温和儒雅的父亲大发雷霆的样子，以及他愤怒而失望的吼声：“你今天敢走出家门一步，就别想回来了！” 母亲在旁边哭泣，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失望。 对，失望。 他令他们失望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没有接受他们恩赐似的安排，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要出国留学。他不想接受家里的相亲安排。 看到赵曦在他面前伤心哭泣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忍是真实的。但很快，这点不忍就在父母一如既往的强硬话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我的儿子，我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得这么做。” “你让我太失望了。” “这些年我们都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 “没有我们在你身上投的资源，你什么都不是！” “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强制的、冷硬的、不容拒绝的。从小到大，没有停止过的要求和苛责。 他忽然就觉得很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那种累。 * 回到酒店，平时有洁癖的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双眼，目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车流穿过高架的阵阵呼啸声，模糊而遥远。 他回忆着相片的画面。 两个男孩，高个子的是他。 矮个子的男孩秀气纤弱得像个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月牙。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不停地说着“嘉信哥你看”、“嘉信哥你听我说”，“嘉信哥你说对不对”。遇事没有自己的主见，优柔寡断的，连选棒棒糖的口味都纠结老半天，最后一支也没买，两手空空跑到他面前，可怜巴巴说“嘉信哥你帮我选好不好”。 真是个让人烦心的小屁孩。 高一点的男孩神情柔和，眉眼间似乎缠绕着化不开的忧郁。他的目光落在镜头上，又似乎什么也没在看。他穿着雪白崭新的衬衫，系着优雅的领带，小小年纪便透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的好模样。 他和矮个子男孩曾经在同一个院子里玩耍，在同一棵树下乘凉。 但中间的女孩，他只见过一次。 但是后来，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去见过一次。在那个温暖的南方小镇，黑瓦白墙流水的山村。 他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曾经跟在他后面的小跟屁虫，全心全意地依赖；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曾经冷漠的小伙伴，愿意对他打开心房。 十岁那年，他如愿见到了那个女孩。 第75章 真正的快乐 女孩有着齐耳的短发，黑曜石般的眼睛，纯粹而明亮的笑容。他看到他们一起去上学，她和矮个子男孩走在后面，人手一个热乎乎的地瓜，边走边吃。男孩吃的嘴巴边上都是地瓜的渣，女孩捧着地瓜，冲他咯咯咯直笑。男孩恼了，佯装生气自顾自往前走，越走越快，女孩开始追他。两人你追我赶的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坐在爸爸的豪车里，隔着一扇窗户，远远望着他们。 直到他们两个一起走进一所不起眼的学校，连背影都看不见时，他才让司机掉头回市里。 他记得司机这样问他： “不下去和你的朋友打声招呼吗，那么老远特地跑来看他们。” 不用了。 我不是来看他们的。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呢？ 可能是太孤单了吧，一个人的大院子，没有他们在旁边的吵闹，好像是挺孤单的。 可能是顺路吧。 爸爸来这里的市区开会，他顺路来“见见世面”，熟悉一下他以后要走的路，要接触的圈子。 也可能是好奇吧。 好奇失去了豪华别墅，没有保姆司机接送，不能随意买玩具，不能吃到进口巧克力后的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但他们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高兴了。 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让他不明白。 难道路边摊上的地瓜比进口巧克力还好吃吗？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曾经有一次，他和矮个子男孩穿着儿童版燕尾服，在几百人的大厅里弹钢琴协奏。一曲终了，男孩想走，忽然被人拉住了。那人拿着一整盒进口儿童巧克力，说让他再多弹一曲。 他知道男孩午饭没怎么吃，此刻一定饿坏了。但男孩却没有接，而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阿姨对不起，我对巧克力过敏，妈妈说了，不能吃巧克力。” 那人表情极其尴尬的走了。 他知道，男孩在撒谎。 他最喜欢的零食就是巧克力。 那天回去后，男孩当着他的面，吃了一整排比利时进口高级巧克力，又在半夜全部吐出来，直到脸色发白地被送进医院。 “为什么和那人说自己不喜欢吃巧克力呢？”探病时，他随意问道。 男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更加瘦小。他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才认真回答： “因为我不想，我不喜欢被强迫，所以宁可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被强迫，所以宁可不喜欢。 那么现在那么快乐地吃着路边摊几块钱一个的地瓜的你，一定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吧。 他再也没有心思去参加接下来的晚宴，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助理的照顾下连夜飞回了家。 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独自一个人，回到那个大院子，那棵七叶树下，继续看他的书，走一条早已被规划好的人生道路。 * “小葵，选课系统今晚就截止了，你弄好了吗。”宿舍里，薛宝一进来就问。 舒小葵点了几下鼠标，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嗯，选完啦！” “之前听你一直在纠结，最后选了什么呀？” 薛宝选的是生物进化的分子机理，舒小葵对这个也挺有兴趣的，但她有更重要的东西想学。 “遗传信息，疾病方向。” “不愧是你，选了最难的实验室。”薛宝对舒小葵竖了竖大拇指。 * “恶性肿瘤。” 方嘉信确认了一遍申请表格上的内容，就把表格交了上去。 不出意外，他明天就可以转实验室。 同样不出意外，现在所在的实验室的师兄和老师都打了电话过来问情况。 “你真的想清楚了？肿瘤科可不是轻松钱多的地方。” “想清楚了。” 一直带他的孙老师看了他一会，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如果是别人，我可能还会劝几句，你的话我就不劝了。手头上的事情没做完也也关系，让罗霄去做，你做好转实验室的准备吧。” “好的。” 说完后，他并没有直接走，而是站着，欲言又止。 孙老师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老师，这一年来，谢谢您的照顾……” 孙老师挥挥手：“讲这些干什么，有你在我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我倒是有点羡慕老于，什么事也没做，就把我最优秀的学生挖走了……” 方嘉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76章 不一样的方嘉信 舒小葵以专业第三的gpa（注：大学成绩，即所谓的绩点）和突出的专业课成绩，非常危险的擦过了遗传和疾病实验室的选拔线。 她的导师最近在研究高分子靶向药物，项目很缺人手，连舒小葵一个本科生也经常被喊去帮忙。 课业依旧繁重，加上又要去实验室帮忙，舒小葵感觉生活陡然忙碌起来。 上课，实验室，家教，陪男朋友，哪样都不能落下。 偏偏男朋友变得愈发黏人。 饭要一起吃，自习也一起去。陆匀通常话很少，只是用眼神追随着她，她走到哪，眼神就跟到哪。 好几次舒小葵都语气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匀的回答总是，没事。 舒小葵放下心来，特意列了一个高强度的作息时间表，为了兼顾所有的事情，她每天大概只能睡六个小时。 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就出问题了。 精神不济，无法集中注意力，而且情绪也很容易焦躁。 以至于她有些时候不能很好地体会到陆匀的情绪状态。 当陆匀提议让她不要去家教的时候，她有点不高兴的反问道：“我能处理好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最近太忙了，不能很好的兼顾每件事情？” “做家教对这个阶段的你而言，意义不大。” 舒小葵刚结束完一天的课，本来就很疲惫。陆匀没有任何理由的否定，让她的语气也忍不住强硬起来： “家教可能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不代表它对我没有意义啊。” “你如果缺钱的话……” “我不是为了钱。” 陆匀沉默了会，才低低的说：“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我觉得还好。” “那让我送你吧，每次你去海晏的时候，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而且学校到海晏来回要三个小时，这样很浪费时间…”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对话继续不下去了，舒小葵也觉得自己最近脾气暴躁，很容易上火。她把原因归结为例假快来了，都是pms（注：经期前综合征）惹的祸。 “对不起。” 陆匀的道歉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落了，两人几乎是沉默的一起吃了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舒小葵啃着米饭，心里也难受极了。但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她晚上还有篇课程论文要写。 陆匀把她送到图书馆门口，没说一句话就走了。舒小葵看着他冷冷离去的背影，也负气的走进了图书馆，没有再回头。 * “舒小葵，把这张设备申请单拿到隔壁实验室，找袁阑老师签个字。” “好。” “袁老师不在的话，问一下袁老师的学生，他应该知道。” “袁老师的学生是谁呀？” “方嘉信，医学院没人不认得他吧，你去吧。” “……好的。” 方嘉信就在隔壁实验室？ 她怎么一次也没见到过？ 她忙得这么昏天暗地了吗？ 隔壁是恶性肿瘤实验室，舒小葵看着门牌，感慨了三秒，然后抬手敲门。 袁老师不在，方嘉信也不在。 “方嘉信去天台搬东西了，你去那里找他吧。” “好的，谢谢。” 天台在五楼，电梯只能到四楼，最后一层要走消防安全楼梯。楼梯里很暗，声控灯坏了，黑黢黢的，舒小葵走到四层半的时候，在黑暗中见到一点红色，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一股淡淡的烟味弥漫在楼道里。 刚降临的夜幕是深蓝色的，风夹带着细雨，从半敞开的天台门涌入。 墙上靠着一个欣长的人影。 光靠一个模糊的侧影，舒小葵就认出了对方正是方嘉信。 直觉，都怪直觉太准了。 方嘉信也抽烟啊。 方嘉信躲在这里抽烟？ 舒小葵脑子乱得很，抬起的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尴尬的停在了原地。偏偏手机还亮了几下，在昏暗的楼道里非常显眼。 方嘉信本来懒懒地靠在墙上，听到声音后，背部直了直，抬眼往这边望过来。 然后他下一秒就把烟掐了。他的脸上有些惊讶： “小葵？” “我去你们实验室找你，你同学说你在天台，我有事比较急所以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方嘉信的声音、姿势和情绪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唯独身上淡淡的烟味，使他看上去和一贯的方嘉信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就是……啊！” 楼道里太黑了，她只能看到方嘉信逆光而来的身影，瘦高、模糊。出于礼貌，舒小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忘了自己还站在台阶上。 重心腾空的时候，她做好了摔个屁股墩的心理准备。 没关系，就是丢点脸而已。 她打算这么安慰自己。 但她没想到方嘉信的反应这么快，没想到他会伸出手，比她先一步踩到楼梯中间的平台，把她结结实实地搂在了怀里，自己的背部却狠狠撞上了墙壁。 “砰”，很沉闷的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方嘉信双手放在她的背部，下巴在她的上方，他的呼吸和心跳也非常清晰。 在舒小葵有任何反应之前，方嘉信放开了她，语气非常自然地问道：“没撞到哪里吧？” 舒小葵觉得自己简直蠢死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她急切地问道： “……没有。你呢，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事，不是很疼。” “对不起，谢谢。” 舒小葵的语气实在低落，但她知道不能在这件事上做太多的纠缠。幸好方嘉信十分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 “袁老师去开会了，你把单子给我吧，他回来了我跟他讲，明天你来拿。” “嗯，我问问老师。” 舒小葵发信息问了导师，得到导师的同意后，才把单子交给了方嘉信：“那就麻烦你了。” 方嘉信的笑容淡了些：“客气了。” 这个时候，方嘉信的电话响了。他说了声“是袁老师”，就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舒小葵面对方嘉信的时候总是难免有点紧张，她点了点头。没过几分钟，方嘉信结束了通话，对她说： “袁老师会开完了，就在二楼，我正好也有点材料给他，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实验室观摩观摩。” 没想到方嘉信也会说俏皮话，舒小葵感到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很多。她笑着说：“这么难得的机会能参观大佬的实验室，我好激动啊！” * 方嘉信他们实验室比她们的大多了，座位也很多，看来袁导带的学生不少。 舒小葵注意到其他同学的桌上都堆满了东西，方嘉信的书桌却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本显示是最新日期的nature杂志（注：自然科学领域顶级期刊）、一瓶免洗消毒凝胶洗手液，和一包消毒湿巾。 方嘉信有洁癖，这点到了大学反而变本加厉了。或许是这点认知让她感到了一丝亲切，她看着nature封面是肿瘤细胞的结构图，忽然问了一个比较突兀的问题： “你为什么选了恶性肿瘤方向呢？” 方嘉信去拿外套的手僵在半空中。 舒小葵有点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问的，冒冒失失的。 而且今天的方嘉信看起来有些情绪不稳。 方嘉信果然没有说话，舒小葵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惊到了。方嘉信总是平淡无波的眼里似乎燃烧着一团烈火，让他素来温和优雅的气质多了一丝执着和狂迷。 他在想什么呢。 舒小葵忍不住暗暗问自己。但方嘉信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客套的敷衍都没给她。或许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又不想拿一些客套话来回答这个问题。 总之，舒小葵感受到了方嘉信对这个问题隐秘的重视。 第77章 上瘾 “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有找你女朋友吃饭了？”林知春低头看了眼时间，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陆匀闷头画着结构图，闻言看了眼手机屏幕。晚上六点半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找舒小葵吃饭的路上。 “嗯。”陆匀一边漫不经心回应着，一边想着舒小葵。 她应该是不高兴了，就因为他前几天说的话。 不想让她去家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她太辛苦，也有一部分是出于私心，他想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像得了一种名叫舒小葵的瘾，一天看不到就浑身难受，想时时刻刻地把人摆在视线里能看到的地方。 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焦虑。 但他也知道必须克服这种焦虑和焦躁。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舒小葵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属于任何人的物品。 “陆匀——这周我们系和外语系的妹子联谊，你去不去？”周州，他们系的班长推开门，风风火火的问。 林知春一个笔帽扔了过去：“我以为自己很闲，没想到你比我还闲！” 陆匀懒得抬头。他还在想着该怎么哄舒小葵开心。 周州奸笑：“外语系有很多美女哦，那谁谁谁，也在哦。” 林毅是他们实验室另外一个男生，纯粹的宅男属性，听到美女眼睛都亮了。但也是个宅男，有贼心没贼胆，只好从嘴巴上过个瘾： “不会是院花李奕婷吧？她也去吗？” “就因为她去我才飞速跑回来把好消息和众位好兄弟分享的啊？人家还说了，“陆匀去的话我也去，他不去我也不去”，话说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啊？” “欸欸欸，说话注意点儿，人家名草有主呢。”林知春喊道。 周州：“得得得，就当帮兄弟们一个忙呗，大家都指望着在开春前脱单呢。等等，陆匀谈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林毅对周州说：“你们村是不是刚通网啊？” 周州一脸(⊙⊙)的表情：“有可能，卧槽，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要死了要死了，我还答应了一定要把你叫去呢。我要赶紧和她们说……” “说啥呢说！”林毅走了过去，把周州推到了门外，压低声音说：“好像和女朋友闹不愉快呢，你就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了。” 周州继续一脸(⊙⊙)：“明白了，你早说嘛。他女朋友是谁啊？” “生物系，好像叫舒小葵来着。” “咦，我听过她。” “你？” “我一位哥们以前和她一个高中隔壁班的，和那个谁，医学院的方嘉信同班。然后我就听说啊……”周州拉着林毅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用很低的声音说：“舒小葵一直暗恋方嘉信，还写过情书呢！” 林毅惊了：“啊？” “不过也没啥，谁过去没个喜欢的人啊。关键要看现在喜欢谁。” “有道理。很豁达嘛你。” 林毅自己是不能理解的。在他看来，一个人喜欢谁，就必须从一而终，一辈子都只喜欢这个人。 “这不叫豁达，这叫男人的成熟。”周州一脸深沉地说。 两人打打闹闹的回到实验室，陆匀已经抬起头来了，正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周州凑过去一看，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玩电脑自带的弱智游戏俄罗斯方块。 林知春路过也看到了，很欠的问了句：“好玩吗？” 陆匀懒的搭理，手指动的飞快，方块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周州看了一会，忍不住发出一句：“牛逼啊卧槽，这个手速，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没兴趣。”陆匀说。 林知春说：“你说话这么拽你妈妈知道吗？” 陆匀：“……” “别玩了别玩了，吃饭去——陆匀，走了走了，哥们几个去吃大餐！” 陆匀抵不过几个大男人的热情邀约，也跟着去了。一行人谈天说地，走路偏喜欢横着走，差点没把道路给霸占了。 林知春叹了口气：“咱们能别学螃蟹的习性吗。” “林知春，下个月校篮球赛，你来不来啊？” 林知春：“你觉得呢，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唯一会点儿的还是数学，你就别和辅导员联合起来折腾我这个老人了行不行？” “谁叫你长得高呢？在咱们辅导员眼里，一米八以上的不拉去打篮球就跟西瓜熟了不给吃一样，看着就难受。” 林知春：“……你那什么破比喻。” “那陆匀呢，你总得来吧？我们院篮球人才凋敝，你如果也不来，我们就只剩下在篮球场上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份了啊！” 陆匀有点无语凝噎，居然有人会这么说自己。 可惜，周州的卖惨策略没有成功，陆匀“铁石心肠”，任由他说破了嘴皮，依旧宣称自己篮球打的一般，不想上去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个啥！你那张脸一上去，什么也不干，就是我们院的活招牌！到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球技的，你放心尽管的打吧！” 陆匀：“……” 林毅像个大猩猩似的捶胸咆哮：“girls!很多很多的girls!都会来看的哟！你那位girl，也会来看的哦！” 林知春在一边装模做样的摸了摸虚假的眼泪： “快别说了，我都感动哭了，陆匀，你行行好，就看在大毅这么可怜的份上，出个镜吧呜呜呜。” 其实林毅还真的说对了一个点。校篮球赛会有很多女生来看，其中也包括舒小葵。 没记错的话，她说过她很喜欢篮球打得好的男生？ 仅仅是这点，就足以让陆匀改变主意了。 第78章 为你吹头发 “跑！跑！” “回防！抢篮板！” “往里打！往里打！” “档拆！” 兹拉——兹拉——球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摩擦，男生跑动这，大声喊叫着，汗水成块状滴落，不知道从哪位男生的身上落下来，很快又被清洁人员擦去，以防人滑倒。 林毅进完球，陆匀跑到自己位置上，边跑边掀起衣服下摆，擦了一下脸上快流到眼睛里的汗。 他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紧接着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让他愣了半秒。 也难怪，结实有力的腹肌，形状分明但不至于过分喷张的肌肉线条，配上他那张精致冷感的脸，观众席上的女生不尖叫才怪呢。 陆匀快速扫了一眼观众席，他知道，她也在。 一个假期没碰球了，一开始只是为了让他高兴，后来在打球中也体会到了纯粹的享受。 跑动，追逐，防人，带球过人，起跳和灌篮。他的每一个姿势都非常漂亮潇洒，一看就是经常训练的，或者有非常扎实的基础。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周州喊了一声，走过来对陆匀说：“还行吧？” 比赛还没有开始，酷爱打球的周州就临时叫来了篮球社的成员陪打，三打三，打半场，说是让太久没摸球的两位熟悉一下，找回感觉。 陆匀点点头：“还可以。” “陆匀，不厚道啊，隐藏实力，还跟我们说打的一般。这叫一般啊？” 陆匀笑了笑，没接话。 “讲真的，你让我出乎意料，是不是帅哥篮球都打得这么好？” 另一位队员张海亮笑嘻嘻凑了过来：“没错，我们帅哥样样精通。” 陆匀拿起外套，再次看了眼台上，舒小葵已经不见了。他觉得留下来也没意思，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你们院系草，挺有个性的。”张海亮说。 林知春弯腰，捡起运动包甩在肩上：“说早了。我们系草真正的个性，你还没见识到呢。” “行吧，以后见识，现在吃饭去。” * 陆匀没有回家，直接在篮球馆的浴室简单冲了澡，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开车出了校门。 今天是周六，这个时候舒小葵应该在做家教，他要去接她。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去招她，她会不开心吗？ 但他不想管了，两人已经三天没见面，他一刻都等不了。 疯狂地想见到她。 到海晏区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三十多分钟就到了。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蔷薇花枯藤也冒出了绿芽。嫩绿色的绿芽在一片灰棕色的枯枝里显得特别明媚。 还有点时间，他把车停在自家的院子里，打算进屋换个衣服。 有段时间没来，院子里已经有杂草了，蔷薇花挤成一堆，地板上也蒙了一层灰。 该叫人来打扫了。 洗完澡后，他来到卧室。透过窗帘，能看到隔壁屋里的场景。 儿童房里，舒小葵坐在中间，两只萝卜头一左一右地挤着她，跟着她一起读书本上的内容。 明明自己面前就有书，却偏要挤着去看舒小葵的。 两个黏人的小鬼。 但自己以前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明明书包里带了书，却撒谎说没带，装作很不情愿地和那个人一起看一本书。 那个人会把书的三分之二留给他，自己只留三分之一。 写字的时候，胳膊肘会擦过他的胳膊，让他把笔画划出长长的一条，然后抬头，带着歉然的大眼睛冲他眨动。但不管他把身体如何后退，那个人总有办法碰到他，很郁闷，但那双明亮的、歉然的大眼睛却一直留在了他的心底。 * 舒小葵没料到陆匀会在门口等她，之前说的不想麻烦他来回跑已经忘在了脑后，脸上、声音里都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一见她的笑容，陆匀感觉这几天的坏心情瞬间被治愈了。 如果不是见到后面温家两个小孩还在恋恋不舍地张望，他现在就想把她抱在怀里。 舒小葵注意到他的头发是半湿的，乌黑的刘海全部被拨到一边，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没刘海的陆匀好像更帅了。 “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虽然开春了，但天还是很冷的。舒小葵推着他往屋里走：“先回去把头发吹干。” 陆匀没反抗，任由她推着自己走进屋里。 “吹风机在哪？” “浴室，靠门的抽屉里。” 舒小葵拿着吹风机走出来，对他说：“你就坐沙发上吧，我帮你吹。” 看着这样的舒小葵，陆匀音调都温柔了三分：“好。” 徐徐的热风吹着头发，非常舒服。舒小葵吹得很认真，吹完了后面，她又绕到前面，轻柔地替他吹干前面的额发。 陆匀的头发又黑又顺滑，五指在里面穿过，像流水滑过一样。 陆匀靠在沙发上，舒小葵就站在他的双腿中间，他伸臂搂住了她的腰。 舒小葵动作一顿：“嗯？” 陆匀把脸贴在她的腹部上，闷声道：“对不起。” “怎么了？” “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啊，那天我也有问题，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陆匀没说话，更紧地搂住了她。 舒小葵只好就这个姿势替他吹头发，吹完后，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满意道：“好了。” 刚吹完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陆匀仰头看她的表情，和往常不大一样，褪去了尖锐的冷意，只剩下人畜无害的柔软。 “亲我一下。” 而且还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跟她撒娇。 舒小葵心里一动，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在他的心里烧起了一片燎原大火。 陆匀收紧手臂，舒小葵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舒小葵的脸立马变得通红。 第79章 院草间的较量 “晚上还回去吗？”陆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实验报告还没写。”舒小葵痛苦地说。 “在这里写吧”陆匀走过去，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陆匀把客厅的暖气调高了些，又从柜子里拿了床毯子，连毯子带人一起抱起来往外走。 “啊……我衣服……” 还没穿呢。 陆匀把她放在宽大的沙发上，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拿。” “可是……” “没事，我不看。” 虽然这么说，舒小葵从陆匀手里接过贴身衣物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意思，缩在毛毯里悉悉索索地把衣服穿上了。 穿好衣服后。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实验报告。 陆匀就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看着一本德文书。 夜晚很安静，没有人讲话，舒小葵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实验标题。实验原理。实验数据。实验结果。一条条列好，条分缕析的讲明白。报告写的非常顺利，但就是同一个姿势坐久了，腰有点酸。 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陆匀穿着居家的黑色t恤，灰色纯棉长裤，侧脸在台灯的光芒中透露出一种玉瓷的质感。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书页翻动的声音将夜晚衬托得更加宁静。 舒小葵的心也愈发的安静，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一方小小荧幕上，余光里除了陆匀，其他事物都消失了。 两个小时后。 “呼——”舒小葵轻轻合上笔记本，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写完了？” “嗯。” “那睡觉吧。” “你也看完了吗？” 陆匀合上书本：“没事，本来就是为了陪你才看的。” 两人趟在被窝里，按理说舒小葵已经很困了，但就是睡不着。看到陆匀也没睡着后，她索性和他聊起天来。 “这个月26号，你有空吗？” 舒小葵想了想，26号是下个周日，她要去海城二中给正在读高三的周谨言送零食和水果。 “我要去看看周谨言，上次他跟我说学校东西不好吃，让我给他带点好吃的。”陆匀皱眉：“他就不能自己买么。” 舒小葵噗哧一声笑了，觉得这样毫不掩饰吃醋的陆匀有点可爱。她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扑在脸颊上。 “那天你有什么事？”舒小葵声音小小的。 “学院篮球赛。”陆匀下意识也压低了声音。 “那天你们就是在为篮球赛做准备吗？” “你去了怎么不来找我。” 舒小葵声音更小了：“那个时候我们不正在吵架么。你们几点开始？” “早上9点。” “那刚好，我下午才去附中，我先去看你比赛，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附中吧？” 没有男人能在床上拒绝喜欢的女孩，陆匀也不例外。 他低低道：“好，都听你的。” * t大一年一度的校篮球赛开始了。 户外球场这几天都被占满了，不是这个院的比赛，就是那个院的比赛。物理学院人少，挑半天都凑不齐一个球队。只好向大二大三的学长那边借了人过来。 为了增加这次校篮球赛的参与度和曝光度，t大十分时髦的搞起了明星赛。还真的请到了两位外型阳光校园男神系的明星来助力。 舒小葵不追星，在校园bbs看了很多帖子，也没认出他们是谁，只知道是三流的明星，脸好看，但名气不高。 物院比赛这天，舒小葵早早来到了球场，准备抢个好点的位置。她边走边刷着bbs上的视频。 视频里，两位身高接近一米九，气质阳光，面容俊朗的男生，混在t大的学生中间，在球场上跑来跑去。 女生的尖叫，男生的叫好声混成一片，气势惊人，吸引了无数路过的学生旁观。 就这样，观众一圈一圈地变多。 舒小葵看了一圈，没见到陆匀的身影，就关了视频。 校篮球赛以学院为组，抽签轮流对打，赢得晋级下一轮，直到角逐出冠军。 明星小鲜肉在实力最强的体育学院队伍，1号篮球场，这里观众也是最多的。和他们对打的是机械和自动化学院。 实力差距悬殊，惨不忍睹。 共有6个篮球场，舒小葵朝告示牌走去，打算看一下物理学院在哪个球场。 刚走到一半，3号球场忽然爆发出阵阵尖叫，声音气势完全不属于1号球场，只是人相对少了些，显得声音更外的声嘶力竭。 “好帅啊啊啊啊——” “4号4号4号——” “8号8号也很帅啊啊啊——” “系草系草系草——” 舒小葵一看告示牌，只见上面赫然写着，3号球场：物理学院vs医学院。 * 因为3号球场的观众叫得太给力，越来越多的学生从另外的球场被吸引到这里来。 舒小葵抢了个第二排的位置，透过前面两个女生激烈晃动的后脑勺，她扫了一眼球场。 比赛还没开始，裁判即将就位。 球员们正在脱衣服。 物理学院的球服是红白色的，医学院是蓝白色的。 红色背心，白色球裤，白色运动袜和白色球鞋。 这逆天的长腿，笔直有力的小腿肌肉，挺直的背，瘦削有力的臂膀。 4号怎么这么帅！ 舒小葵差一点也想尖叫。 物院，4号，陆匀。 舒小葵很狗腿地跑到了物理学院的阵营，偷偷摸摸混入观众，正想浑水摸鱼，跟着观众喊几声“物院加油物院最棒”的时候。 她看到对面自己学院的球员休息处，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见过很多次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穿球衣的样子。 修长的四肢，瘦削但不瘦弱的身材，栗色柔软的发，比常人更浅的瞳孔。 医学院，8号，方嘉信。 物理学院vs医学院 陆匀vs方嘉信 舒小葵似乎才意识到陆匀对上的居然是方嘉信，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视野里，她见到球员列队上前，裁判员一手捏哨，一手高举篮球。 随着哨声响起，篮球升空，双方球员同时起跳。 陆匀和方嘉信也跳了起来。 现场的观众，一下子沸腾了。 第80章 他好诱人 3号球场的人越来越多，舒小葵的肩膀旁边是一只高高举起的手机，后面全程在录像的女生再次发出了激动的叫声：“方嘉信又进球了！好帅啊啊啊啊啊” 手上戴着黑色护腕的高个子男生，快速穿过半场，带球，传球，再控球，上篮得分，一气呵成。 女生的叫声差点没把舒小葵震聋。 “陆匀——我爱你——” 谁这么大胆，竟然当着她的面，当众向她的男朋友表白。 舒小葵往后转了一圈脑袋，发现目标受众太多，无法锁定，只好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方嘉信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不仅一眼就看到了她，还冲她笑了一下。 舒小葵也小小的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陆匀看到这一幕，脸顿时沉了下来。 方嘉信是故意的。 他在向他示威，也在向所有的女生宣告。 方嘉信本来就是视线中心，他这一举动，舒小葵立马成了观众的目光焦点。 医学院那边的学生有一半转了脑袋来看她，舒小葵后面的女生甚至直接用手机碰了碰她的肩膀，不客气地问：“你和方嘉信是什么关系？” “我……” “砰——”篮球重重砸在地上，周州两手空空，震惊地看着陆匀。 陆匀居然没有接住周州传来的球。 “防一个！” 林毅跑了过来，喊了一声。周州反应很快，立刻拍了拍陆匀的肩膀。 “防一个！” 陆匀收回视线，冷冷看了眼方嘉信，继续在场上跑动起来。 接下来的比赛，陆匀打球明显带了火气，队友受他的影响，情绪也逐渐高涨起来。 医学院这边也不甘示弱，方嘉信脸上也没了笑容，队友也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篮球场上方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 林毅把球传给陆匀，对方两个铁塔来防，陆匀做了个假动作，把球传给了队员。 但方嘉信速度更快，球落到队友手上没几秒，他就把球抢走了，转身往回跑。 其它人都没反应过来，被抢球的队友甚至一脸懵逼，但陆匀已经追了上去。 林毅也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大喊：“拦住他——” 这个时候，只有陆匀一个人冲到了对方篮板下，直接贴近了带球的方嘉信。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秒。 陆匀眉眼冷峻，方嘉信也没什么表情。 鬼使神差的，陆匀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方嘉信的情景。那时候他第一次来到那个大院子里的，男孩穿着白衬衣，懒洋洋地坐在树下看书。书的封皮是黑的，男孩一身白色，纤尘不染，神情矜贵中带着疏离。 从头到尾，男孩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好像这个被管家牵着手，脏兮兮又窘迫的新来者根本不存在。 从那一刻起，陆匀就知道，方嘉信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 “传球——” 运球时间已快超时，队友在旁边大喊，方嘉信手腕一转，刚想把球扔出去，手心就空了。 陆匀抢过球，开始往回跑。 方嘉信微微怔然。 “哔——”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红蓝方比分58：54，物院胜出。伴随着比赛结束，观众都大声叫喊起来，尤其是女生。 已经有人拿着毛巾和水跑上场了，陆匀和方嘉信被冲上去的女生团团围在中间。 舒小葵赶紧拿着水和饮料也跑过去。 但是，根本挤不进去。 舒小葵叹了口气：“能不能都让一让，我男朋友等着我呢……” 没人听她的。 算了，还是去外面等吧。 她刚想后退，陆匀已经拧着眉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眼睛四下一扫，就见到了准备后退的舒小葵。 他的眉拧得更紧了，脸上乌沉沉的，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我的水呢？” 女生们手里拿着水和饮料，逼视着舒小葵。 舒小葵顿时感到压力山大，把水递给他：“这儿……” 陆匀没有拿，而是就着她的手，拧开瓶盖，微微弯腰，喝了一大半。 汗水淋漓的年轻脸庞因为刚刚运动过，白皙的肌肤和被水浸湿的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高挺的鼻梁，吞咽水的声音，上下滚动的喉结。 男朋友好诱人。 舒小葵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四周都是高高举起的手机，以及“啊”“什么啊”“他俩是一对啊”“陆匀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的嗡嗡声。 她有预感她要火。 “走吧。”喝完水，陆匀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旁边又是一阵不加掩饰的唏嘘声。 “等等，跟你队友打声招呼再走吧。” “没事，说了。” 林毅站在后面，不嫌事大地喊：“不用管我们，你们先走吧——” 舒小葵还想说什么，陆匀已经揽着她走了，动作强硬而不容拒绝。 这种情况下，想回头都不能，也无法看到医学院那边是什么反应。 幸好这是大学，换做是高中，她这种“背弃班级”的行径，回去肯定要被大家用唾沫淹死。 篮球场旁边的体育馆里就有浴室，因为中午还要陪舒小葵去附中，陆匀只好放下嫌弃，来这里简单地冲个澡了。 舒小葵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他。 陆匀好像有点生气。 但为什么呢？ 看到球场上他和方嘉信针锋相对的样子，舒小葵就觉得奇怪，陆匀又不认识方嘉信，这么针对他又是为什么呢？ 方嘉信和平时也不大一样，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起来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 难道陆匀和方嘉信认识？ 她拿出手机。 t大论坛和贴吧里，医学院对物院的篮球赛点击量第一，连有明星加盟的最强队伍体院，风头也被那两人压了过去。而在一干篮球现场图中，陆匀就着她的手喝水的照片就显得格外显眼。 “惊爆！校草陆匀和女友在篮球场现场亲密（图）” 又有好事人士拍到了方嘉信对她微笑，她发愣的照片，并把两张图放在一起，单独开了个帖子。 “两大男神火花四溅就是为了这个女的？就这？（图）” 什么叫这个女的？ 舒小葵有点气。 评论就更不能看了，什么“就这姿色也想勾搭我们男神？”“肯定是她主动贴上去的”“赶紧分手”“听说她以前喜欢的是方男神，我一同学的同学高中和她一个班，她暗恋方嘉信的事全校都知道。” 舒小葵的手一抖，差点没握稳手机。 果然，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上面，下面的评论都是“不要脸”、“这就是绿茶婊吗”、“好茶”、“所以是当着男朋友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吗（笑）”…… “在看什么？”陆匀走过来，问。 舒小葵连忙把手机放回袋子里：“就随便看点新闻。” 陆匀没继续问。 第81章 你对她有意见? 海城二中高三今天放假。舒小葵到的时候，周谨言靠在校门口外的石头上，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空气中的一处发呆。 “谨言。” 周谨言摘下耳机，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来了。” 陆匀坐在车里没下来，偏了偏头：“上车，去吃饭。” 舒小葵：“他下午还有球赛要打，吃完后我送你回家。” 周少谨点点头：“嗯。” 他们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商场吃了顿饭。吃完后，陆匀开车先走了。舒小葵和周少谨在路边等着车。 “陆匀哥打球很厉害的，以前和他打过几次，完全被碾压。之后我就不是很想和他打了，没意思。姐，你下午真的不去看他打球吗？陆匀哥会不会生气啊。” “他们上午一场刚打完，我就是看完后才过来的。” 周谨言“哦”了声，靠在电线杆上，抬头看着天空，忽然说：“我不想回家。” 舒小葵扭头，微讶：“那去哪？” 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去哪儿。 周谨言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去我哥那吧。” * 听周谨言小同学说，眼前这位跨着腿坐在吧台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别的员工忙得要死要活，自己却低头玩着连连看的男人，是他亲哥。 除了都很帅之外，舒小葵看不到两人哪里有一点像。 说是亲哥，但周少谨说他叫贺律。至于为什么姓贺而不是姓周，舒小葵没问。 贺律有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尤其是眼神，冷冽高傲如同孤狼一般。 贺律坐在收银台后面，对着手机眉头紧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计算什么理论数学难题。 周谨言也不打扰他，他知道贺律一局游戏最多只能玩五分钟。看手机界面的战况，不到一分钟贺律就会通关。 果然，不到一分钟，贺律放下了手机，目光在舒小葵身上扫了一眼。 周谨言及时跟上：“舒小葵。” 贺律“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玩连连看。 “行吧，喝什么你去做，别让姑娘来。” 周少谨撇撇嘴。问舒小葵：“姐，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差不多要回学校了。” 舒小葵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拉着周谨言走到一边，偷偷小声问：“真的不回家么？” 周谨言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实在忍俊不禁，考虑到贺律在一边，只能憋着笑：“真，当真，一万分真。你放行吧，周一我会去上课的。” 舒小葵这才放心了些，在周谨言的护送下走了。 舒小葵走后，周谨言不乐意了，走过去踢了踢贺律坐的凳子腿：“你对她有意见？” 贺律的眼睛不离手机屏幕：“没有没有。” “你说没有就是代表有。” 贺律“靠”了一声，说：“周谨言你今天怎么跟个小丫头似的。” 周谨言：“不是，我好不容易带个朋友来，你就跟我这个态度啊？” 贺律懒的和他纠缠，腿一拽，拉着凳子转了身，背对着周谨言，想专心致志把这一关给过了。 “就这个破游戏，看把你贺大爷迷的三五道六的。” 贺律飞速过了一关，然后叹了口气：“往常我觉得你情商还挺高的，怎么今天降到负零下了呢。实话跟你说，那个女孩我还真见过。” 周谨言惊讶了：“你认识小葵姐啊？” “不认识，只见过照片。我哥们钱包里的照片，这么说你懂了吧。” “怎么，你也认识陆匀？” 贺律皱眉：“陆匀？谁？ “啊，不是陆匀啊。”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哥，你给我详细说说呗。” “说个屁。我又不是说书的，爱听故事自己去下载喜马拉雅。” 周谨言的心事被他哥这么一打岔，顿时散了很多。他自己给自己调了杯果酒特饮，端着往二楼走去。 “干嘛去。” 周谨言把书包一甩：“写作业。” 贺律喊住了他：“哎……” 周谨言半侧着身体，看到他哥脸色有点不自在。 “你下周还是回趟家吧，不然她又要不高兴了。” 周谨言静了静，才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82章 不用在意 舒小葵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火。 因为一张照片，她红了。 篮球场上她喂陆匀喝水的照片，被po在校园论坛和贴吧上，迅速上了热搜top，还被转发了无数次。 拍照的人很会抓拍。陆匀打完球后湿润的发梢，沿着下巴滑落锁骨的汗水，拽拽的表情，微盍的双眼，纤长卷翘的睫毛。 对比之下，她有点灰扑扑的。 灰色的短款毛衣，浅色牛仔裤，白色球鞋，不加修饰的脸庞，素颜朝天。 照片上她和陆匀，就像一个糙汉子和精致奶油小生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这显然引起了广大女生的不满，甚至是人身攻击。 “为什么帅哥都是跟丑女在一起？” 这只是多数不友好评论中的一条。舒小葵也想过这个问题，她想起有一个常被人问起的镜像问题：“为什么美女都和丑男一起？”据她有限的观察，貌似是的…… 至于为什么帅哥会和长相普通的人在一起，恐怕得去问当事人。 还真的有胆大的女生跑去物院问陆匀了，结果差点被坏脾气的陆男神吓哭。然后这个女生出于不满，开始在网上散布陆匀脾气是如何如何坏，光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找男朋友关键还要看三观合不合之类的言论。 这些信息还没传到陆匀耳朵里，她就已经被其他女生喷得体无完肤了。颜狗们直接拿陆匀的高清偷拍大图往她脸上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才叫做“颜值即正义”。 舒小葵忙得手脚朝天，也没时间经常逛论坛。这件事情后来如何发展，她就不清楚了。 “名单定下来了，舒小葵、刘薇，你们两个，还有隔壁实验室的方嘉信、周祁和李岩，是这次项目助理的成员。这个项目由袁老师负责，你们下周一可以直接去隔壁实验室报到。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薇问：“老师，那我们还要写实验报告吗？这个项目算不算实践学分？” “有实验就要写，没有就不用写。算。” 老师走后，刘薇看了眼舒小葵：“一起吃个饭？” 舒小葵：“好啊。” “你和传闻说的不太一样。” 舒小葵细细品了品“传闻”这个词，有点迷茫地“啊？”了一声。 刘薇打量了她一会，摇摇头： “没什么，看来是我太无聊了，会随意相信网上那群人。有些人就是这么无聊的物种，你不用理她们。” 舒小葵知道刘薇这句话是为她想的意思，脸上笑开了：“好的，谢谢师姐。” “既然你认识方嘉信，就麻烦你搞定明天的热身环节吧，我和他们没打过交道，到时没人讲话太尴尬了。” 舒小葵挠头：“我和方嘉信也没那么熟啦。” “你就装吧。哎不讲了，回去做实验。” 舒小葵觉得学姐说话很直率，倒是省去了不少客套和猜测心意的环节。回去宿舍的路上，路边的玉兰花开了。 舒小葵驻足欣赏了会，觉得心情特别的好。 第二天开始，舒小葵就经常出入隔壁的恶性肿瘤实验室。实验室里很多位置是空的，舒小葵有时候就在这些位置上坐着，和项目组成员聊聊天。 “方嘉信，来一下。”门外探出一个头，朝他们这边看来。 “来了。” 李岩，也是组里的，看样子不是一个会刷论坛和八卦的人。今天突然对她说：“你平时逛论坛么？” 舒小葵手里拿着培养液，仔细的把培养液滴入培养皿中。 “不常逛，怎么啦。” “不逛是挺好的，有些人太无聊了，你不用理她们。” 刘薇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论坛上有什么东西是和她有关的，而且是不好的东西。 晚上大伙一起聚餐，舒小葵落在最后面，悄悄打开了论坛，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陆匀”两个字。 只看了一两条，她就关了界面。 舒小葵，深呼吸，没关系的，不用理她们。恶言恶语是腐蚀人心的毒液，只有内心狭隘和恶毒的人，才能吐出这些毒液。 舒小葵给陆匀发了条消息：“在上课吗？” 陆匀很快回复了：“嗯。”紧接着又一条：“你呢？” “和组里的师兄师姐们聚餐。” “晚上来找我吧。” “好。” 舒小葵有陆匀的课表，今天是周三，陆匀晚上的课上到9点50。 初春的校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风还是有点寒冷。方嘉信只在外面加了件外套，里面还穿着白大褂。 “冷么？”舒小葵问。 方嘉信似乎愣了愣，才笑着摇头：“不冷。” 是啊，似乎没见方学霸怕冷过。以前一个高中，寒冬腊月的时候，方嘉信也最多只穿薄毛衣加外套罢了。 方嘉信微侧着脸，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既挺拔立体，又模糊不清，像一个完美的雕塑剪影。 “小葵，网上那些人的话你不用在意。清者自清，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舒小葵沉默了会，前面就是这次约好的店了。正在方嘉信以为她不会说下去的时候，舒小葵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真的好难啊……” “小葵……” “小葵！” 他们落后太多了，刘薇和李岩站在店门口等他们。舒小葵加快了脚步：“来了……” 第83章 那些话是真的吗 “学校出了个大新闻，北楼有个女生遇害了。” 方嘉信、李岩和舒小葵同时看向刘薇，刘薇举起手机：“你们不知道吗，就是昨天的事。” 李岩：“什么情况？” “具体也不清楚，听说是半夜从外面回宿舍，抄小路的时候被对方跟踪，然后就…………” “犯人是谁抓住了吗？” “很快抓住了，是一个住附近的混混。” 李岩：“学校安保也太松散了，随随便便让外人进来。” 刘薇：“学校保安也没有办法，除非封闭校园不让任何人进，这样的话大学的开放性就保持不了。” 方嘉信：“你们以后也要小心一些，晚上尽量结伴走吧。” 这时候，舒小葵的手机响了。舒小葵说了声抱歉，起身到外面接起电话。 “喂？” “……” “请问哪位？” “……” 对方没有说话，舒小葵满心疑窦：“不说话的我就挂了。” 这个时候，对方终于说话了，但说出的话却让舒小葵更加摸不着头脑。对方问：“你开心吗？” “什么？” “我说，脚踏两条船，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恶意，舒小葵直接挂了。她靠在门外的墙上，一阵心跳如擂鼓。 进去后，方嘉信看着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舒小葵摇摇头：“没事。” 回去的时候，几个人在食堂面前的十字路口分开。男生们坚持说要送女生回宿舍，但刘薇说自己还要去图书馆，先离开了。舒小葵说想回图书馆。但其实她心里乱糟糟，根本学不进去。 “我送你到图书馆门口吧。” 舒小葵笑着说：“就几步路啦，不用送，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方嘉信也不勉强，舒小葵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往图书馆走去。 她一路心不在焉，直到察觉周围越来越安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了北楼侧面的那条小道。 这条小道……据说北楼那位女生就是在这条小道上被人跟踪的。 这条小道位于北楼的背面，没有路灯，一侧是树林和围墙，另一侧面朝女生宿舍楼的阳台。因为常年背阴，这里花坛里的土壤总是带着潮气，花坛两侧的铁质栏杆上也长满了锈斑。前几天刚下过雨，树干上居然结了青苔。 一阵阴风吹来，舒小葵打了个寒噤。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继续往前走。立刻调转脚步往后走，仿佛后面有一张怪兽的嘴，稍微跑慢点，这个黑暗组成的巨兽就会将她吞噬。 八年前，t大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传闻一名女生在晚归的途中，被一路尾随的男子绑架并杀害了。这件事曾经轰动校园，一个原因就是凶手竟然是学校超市老板的远房亲戚。 而女生出事的地点，就在女生宿舍楼后面几里外的小树林里。 说来也巧，这次女生出事的地点，距离这个小树林也不过几百米。 忽然间，电话又响了起来。舒小葵给自己设置的手机铃声是欧美一首很流行的慢歌，当空灵的女声在沉寂黑暗中响起的时候，舒小葵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还是那个未知的号码。 舒小葵这次学乖了，她没有接。但紧接着，陌生的短信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机里。 ——听说那个女生是跑来这里幽会才遇害的哦，你也是吗？ 舒小葵盯着荧幕上的这行字，呼吸急促，捏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直到泛起了青筋。 是谁？究竟是谁在恐吓她？和之前偷拍她照片，并散布她是绿茶婊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是可忍熟不可忍，她舒小葵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曝光他\/她的真面目，并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舒小葵没有把自己正在被恶意私信骚扰的事告诉陆匀，她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实验室的，上课，论文报告，还有周末的兼职。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回应，不去理睬这些流言蜚语，事情就会自然而然的解决。但她想错了，她的沉默只会纵容事情朝更坏的地步发展。 一个平常的日子，舒小葵照例去找陆匀一起吃饭。她只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四十五分钟后她还要回去取细胞。 这一天，陆匀显得格外的沉默。吃饭途中，他突然问了句：“那些话是真的吗？” 舒小葵喝汤的动作忽然静止了。 她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睡眠不足和高强度的学习让她瘦了很多。她似乎没有料到陆匀会问这种问题，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慌张，而是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陆匀会不相信她，会怀疑她。 她感到喉咙一阵哽咽，本来解腻止渴的绿豆汤也变得味道寡淡和难以消化起来。 看她这样，陆匀的脸色也变了变，似乎有点懊恼和自责，他低低的说：“小葵，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豁—— 舒小葵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端着餐盘走了。留下怔怔发愣的陆匀，这样高傲的少年，看上去竟有些手足无措。 第84章 别说了 学校很快封锁了消息，北楼女生宿舍楼后面的围墙也被加固了，上面多了一层尖锐物，增加了一些快速报警措施，防止外人翻墙进入校园。 但北楼背面的这条小道，却很少有人再经过这里。丽春时节，玉兰花在枝头盛开，灿然而茂烈，衬托得这片死寂如坟墓一般。 陆匀站在一棵已经凋谢了一半的玉兰花树下，对面站的竟然是赵曦。 赵曦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地。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陆匀：“这些就是你想要的照片，我全部买下来了。” 陆匀盯着那些照片，没有接，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把照片接过来，放进袋子里。 赵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不敢看吗？你这位小女朋友，故事可精彩着呢！” 陆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你可以走了。” 赵曦也冷冷道：“管好你的女朋友，别让她再去勾引方嘉信了！” 陆匀垂下视线，浓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处打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和方嘉信分手后，你恨的是方嘉信，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赵曦脸色如纸，抿紧了嘴。 “还是说，你以为方嘉信和你分手，真的是因为小葵吗？” 赵曦冷冷地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楼顶：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有个女生，三天前，就在这个地方，从八楼楼顶跳下来，摔死了。” 陆匀没说话。 赵曦的嘴唇抖了抖，眼神迅速染上了浓重的哀伤：“如果他真的走了，不要我了，说不定下一个站在那里的女生，就是我呢……” 疯了。 陆匀的第一个念头是，赵曦疯了。是哪种疯呢，爱疯了。 “何必呢。” 或许他无所谓和漫不经心的语气刺激到了她，赵曦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恶狠狠地说：“你也觉得我配不上方嘉信吗！我这个病秧子就应该待在房间里，什么事也别做，哪里也别去，就任凭自己烂下去吗？！” 陆匀轻声说：“轻者自轻，你自己轻贱自己，就别怪别人也这样看你。” “呵，你说的倒轻巧，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的是很轻松，却从来没有为我着想过……” 赵曦说着说着，似乎站不住似的，趔趄着靠在了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 陆匀忽然有些怜悯她，为爱歇斯底里是的样子，真是难看啊。 “你知道方嘉信为什么和我分手吗？他那天亲自来我家找我，我开心得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地从房间里跑下去，连鞋子都忘了换。就在我想抱他的时候，他推开了我。并和我说，他是来跟我分手的，他说他喜欢的是别人。” 陆匀好像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忽然有点胆怯了，不是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赵曦口中。 “别说了。” 他想走，但脚底像栓了一刻铁砣，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不是喜欢上了，而是喜欢的是，你能听懂这个差别吧？方嘉信他的意思是，他喜欢的一直不是我。而是，而是……舒小葵。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了，他们一个高中的，每天都一起上下学，她还经常去他家，他估计早就迷上了那个女人。而舒小葵呢，却装作不认识他……” 淡黄色的玉兰花脆弱易折，在微风中轻轻跌落在地。 陆匀忽然觉得玉兰花的香味甜得腻人，连同赵曦身上的香水味。他感到胃一阵翻涌。 洗手间里。 “呕——”对着水池，除了苦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拧上开关，双手撑着水池台，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舒小葵。 “喂？” “在哪里。” “我在实验室，怎么啦？” “我来找你。” 舒小葵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没到饭点，陆匀来找她干什么？而且她要做实验，抽不出时间去见他啊。 之后再打过去，陆匀那边却没有接。不仅如此，舒小葵这一天都没见到陆匀。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舒小葵走在校园里，边走边给陆匀发消息。 “我结束了，现在回宿舍，你在哪呢？” “你在学院吗，我去找你吧？” 还是没回应，问了林知春了，林知处也说不知道陆匀去了哪里。舒小葵轻轻吐了口气，刚打算再打个电话给陆匀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穿成这样男神吃饭啊，心机婊。 是条彩信，图片是她昨天和方嘉信、李岩、刘薇她们一起吃饭的照片。她那天穿了中长伞裙，外面套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但画面只截取了她和方嘉信两个人的画面，李岩和刘薇被故意剪掉了。 画面上，她因为是坐着，裙子稍微往上拉了一点，滑到了膝盖处。但没有走光。 拍摄的角度也很恶意，是从小往上拍的，如果那天她哪怕稍微有那么一点没注意坐姿，估计就走光了。 愤怒、恐慌，一股脑儿涌了上来，舒小葵简直不敢置信，居然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她第一反应是删除短信，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留着，以防以后用得着。 ——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别被我抓到你。 对方似乎恼羞成怒了。接下来，类似的短信接踵而至，各种散发着强烈恶意和羞辱的言语源源不断地涌来，如同下水道的恶臭一样，让她窒息。 她把短信截图，把该号码拉黑，然后关了手机。 第二天，她背着书包去实验室。出门前，椰子担忧的看着她：“小葵，要么你请假休息一天吧。” “没事的，错的是做这种事的人，而不是我，所以我更不应该心虚。” “陆匀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你就跟他好好解释，他肯定会相信你而不是那些造谣者的。” 舒小葵：“嗯，我也相信他会相信我。” 话是这么说，舒小葵这一天的心情都很低落，沮丧。她开始留意周围的人，看有没有偷拍的可疑人物。 半天过去了，陆匀还是没有回消息。舒小葵这时候才发现，除了陆匀同系的几个男生，她几乎都不认识陆匀的其他朋友。 其他朋友…… 舒小葵想到了大东和江彩。正准备打电话问问他们，方嘉信过来了。 “小葵，可以出来一下吗？” 舒小葵强压下情绪，对他挤出一个微笑：“嘉信，有什么事吗？在这里说也可以。” 不是她心虚，而是网上关于她和方嘉信的流言让她有点草木皆兵了，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可笑。 实验室还有人在摆弄仪器，方嘉信也没有强求，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网上的事情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舒小葵抿着嘴，没说话。 方嘉信看了她一眼，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舒小葵轻轻道：“谢谢。” 舒小葵这副什么也不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他莫名有些烦躁，想接近又无法接近，又不想离开，这种焦躁又无奈的心绪果然对着她才会有。 “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舒小葵满脑子想着联系陆匀的事，没有看到方嘉信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第85章 人渣 “是江彩吗？我是小葵。陆匀跟你们在一起吗？什么？不是的，没有，我们挺好的。生病？！在哪，好的，我立马过去。” 舒小葵挂掉电话，立马打了车去市中心。 下车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人的脸上，不大，却让人睁不开眼。 舒小葵对这一带已经非常熟悉，轻车熟路的拐进了商场后面的高档小区里。 这栋小区一楼有一家很大的咖啡店，舒小葵等电梯的时候，在咖啡店门口遇到了谢凝。 谢凝一身巴黎高定小香风套装，栗色的大卷发垂落在胸前，耳朵上戴着香奶奶家的经典黑色山茶花耳坠，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致。 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舒小葵见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二十八楼，谢谢。” 好巧，陆匀也住二十八楼。 舒小葵按下数字“28”。 电梯间很明亮，锃亮的金色电梯门映出她们两个人的身影。一时间，两人无话。 “你是来见陆匀的？” 舒小葵点点头。 “我也是。喏，这杯咖啡就是给他的。” 舒小葵：“……” 对方这么直接，她一下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叮—— 电梯门开了，二十八层只有两户住户。谢凝按了门铃，舒小葵默默站在她后面。谢凝穿上高跟鞋足足有一米七五，舒小葵一米六多一点，看上去小小一只。 过了好一会，深黑色的金属大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陆匀低沉中带着不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怎么这么久……”看到谢凝身后的舒小葵，陆匀脸色立刻变了，从不耐变成了惊愕。 谢凝深深吸了一口，自顾自绕过陆匀，往里面走去。 “药我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吃完药再喝咖啡，不要不……” 转身，只见那个男人已经将门口的女孩紧紧拥在怀里。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待在这里也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令人难堪的笑话。 谢凝喉咙紧了紧，最终去了洗手间，为这两个人留下空间。 舒小葵知道谢凝似乎喜欢陆匀，心里也介意着谢凝为什么在陆匀家，当然更重要的是陆匀的身体状况。她轻轻推了推陆匀的肩膀，说：“你先放开。” 陆匀慢慢直起身，抱着双臂靠在了玄关处的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凝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跟他打招呼说先走了，他也只是胡乱应了一声，眼神还落在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上。 兜里的电话响起，他扫了一眼来电，懒懒接起。 “怎么了。” 江彩和大东正在吃晚饭，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陆哥，咱别作了行吗，玩什么失踪啊。害的人家担心的要命。人过去了吧？” 陆匀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目光温和：“在呢。” “匀哥你这语气，吓得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了挂了，吃饭呢。” “嗯。” 挂掉电话，陆匀踩着棉拖鞋，慢慢走到沙发边，从后面把舒小葵抱住了。脸在她白皙细腻的脖子边蹭了蹭。 舒小葵满肚子的质问就在这一个温柔的举动里消散殆尽。 她轻轻叹了口气，握住陆匀的手，转过身来：“生什么病了？身体好点儿没？” 陆匀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弯腰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 舒小葵离开公寓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直到坐上回学校的地铁，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把很多事情忘了。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不过起码问清楚了一件事，就是陆匀有胃病。饮食不规律加情绪激动就很容易引起急性肠胃炎。 胃病要怎么调理呢？ 舒小葵在手机上搜索了一大堆，她一一看过去，决定回去做个笔记，把相同的信息归纳一下，然后按照笔记来监督陆匀好好吃饭。 小葵离开后，陆匀想回床上继续躺一会。突然听到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小葵落了什么东西，走过去开门，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又忘了什么……” 门外站的不是小葵，而是谢凝。 谢凝精心卷过的头发沾满了水珠，应该是淋了一段时间的雨。她看起来很狼狈。但比起衣着和妆发的狼狈，她神情里的失望和愤怒更引人注目。 “陆匀，我终于发现，你就是个人渣。” 第86章 偷拍 舒小葵对谢凝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周家的升迁宴上。从外表和言谈举止来看，谢凝一看就出身良好，骨子里的自尊心和傲气很强。 在公寓门口等车的时候，谢凝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似乎是去而复返。 身上，头发上沾着雨珠，精心一丝不苟的妆容有点变样。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用不屑、又包含怒气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进了电梯。 舒小葵感到不知所措。 “你和温兆明是什么关系？” 舒小葵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谢凝在和自己说话。又花了几秒钟时间，回忆“温兆明”这个人是谁，才开口道：“我在温家当家教老师。” “能找到这样的家教，果然是t大的高材生。” 面对谢凝的阴阳怪气，舒小葵有些不解。但她很快想起了陆匀和谢凝的关系，以及谢凝喜欢陆运的传闻，这种不解就找到了原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当然，和情敌，她也无话可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 舒小葵不去看谢凝什么反应，先一步撑着伞，走进了雨丝中。 叫的车很快就来了，舒小葵上了车，翻开手机里的恶意骚扰短信，一条一条慢慢看着。 “气死我了！要是被我知道这个老阴b是谁，我非得冲过去揍ta不可！” 薛宝自从知道有人在网上发帖诋毁舒小葵后，每天恨不得以暴制暴，在网上和这个人撕逼。但这位始作俑者阴险得很，每次发帖都匿名不说，而且从来不正面回应一切质疑和骂架，使得薛宝同学很是郁卒。 小白也气得很，但她鬼点子多，也不像薛宝那么冲动。她和椰子直接在论坛上开了一个新帖，名字和那个辱骂贴针锋相对，还在前面加用硕大两个加粗字体：辟谣。 对室友们做的这些，舒小葵感动极了，也加入了抵制网暴的大军中。小白还提议舒小葵把这段经历整理一下，写出来发到流量体量更大的微博和公众号上，但被椰子制止了。 “这个方法不行，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的，万一影响到小葵的日常生活就不好了。” 舒小葵也觉得有道理，暂时没有把事情闹得更大。但她的日常学习生活还是受到了很大影响。比如会受到很多匿名的骚扰电话，邮箱里也会受到乱七八糟的垃圾邮件，走到校园内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直到有次下课，班里同学说辅导员找她，让她过去。她过去后，辅导员先是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说有一点。辅导员才继续说，她接到举报，说她聚集了一批人在网上语言暴力别人，所以找她来了解情况。 被贼还抓贼的舒小葵这下是真恼了，和辅导员简单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把受到的侮辱性照片和文字截图给她看后，辅导员的建议是让她不要搭理这些人，谣言自会平息，还隐晦地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私人生活。 走出办公室后，舒小葵觉得有点冷。 看来学院不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不就相当于默认了嘛，辅导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饭馆里，薛宝啃着一只香酥软嫩的鸡爪，冷笑着说。 “我也不赞同学院的处理方式。学院估计是怕事情闹大了，对学院声誉不好。但这样就没有考虑到小葵的处境。学院这么做也太没有人情，太自私了。”椰子说。 “前两天都有人来跟我打听你的事情的，还问我你和两大校草的事是不是真的，我就跟她说，不信谣不传谣，请和我一起抵制谣言和网暴。”小白说 “那咋整啊？骂也骂不得，闹也闹不得，难不成让方嘉信去校广播台，对着全校师生说‘我和小葵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舒小葵无力摆手：“阿信也是受害者，只不过在这种事情上，大家对女性的容忍度尤其低罢了。” “靠，我敢打赌这个博主也是女的，只有女人才会这么为难女人！”薛宝忿忿地说。 舒小葵上网买了录音笔、防狼棒和一个袖珍摄像头，平时就塞在书包里，上课放学都拿着。她平时出门就戴着帽子。 她让小白和椰子把他们的帖子删了，任由造谣者继续在那折腾，自己一概不回应。平日里照常去实验室，遇到方嘉信也不躲不避，只是尽量避免两人独处和说话。 同时，她还很殷勤地往物理学院跑，陆匀在上课，她就在外面等。陆匀下课了，她就挽着陆匀的胳膊，大剌剌地进出物理学院。陆匀尽管诧异她怎么突然变热情了，但还是很高兴，连前几日发病住院，被他老爹引起的不痛快都消失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一日，陆匀从市中心参加完会议回来，想给她带点吃点的，但又不知道带些什么好，就打了电话来问她。 “就抹茶大福和抹茶星冰乐吧。” “果然还是抹茶，那你等我，我给你送到实验室来。”陆匀笑着说，语气宠溺。 “好啊。”舒小葵笑着挂了电话。 很快，陆匀就来到了实验室外，舒小葵小跑过去接他。 “哇，怎么这么多！”只见袋子满满当当的，里面除了抹茶大福，其他各式精致的日本点心装了一袋。 “剩下这些你可以和室友们一起吃。” 舒小葵踮起脚尖，在陆匀鼻尖上碰了一碰，开心道：“你太贴心了。” 陆匀没有反应，舒小葵抬头，才发现他目光惊讶，脸色微红，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舒小葵反应过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居然就在自家的学院里，人来人往的实验楼外主动亲了陆匀！她刚想说什么来解释一下自己的“胆大热情”，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有人在偷拍！ 她立刻意识到，这位可能就是那个躲在背后阴她的人！ 第87章 抢夺 陆匀的反应速度更快，快步走过去，夺走了女生的手机。 女生见手机被抢，居然转身就跑，丝毫没有在意手机被抢走这件事。手机可能设置了密码，没有女生，他们拿到手机也没有用。 陆匀当机立断去追女生，舒小葵连忙跟上。她怕女生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比如大喊大叫这种。 女生跑的虽然快，但远没有陆匀快。 他们在理科教学楼的拐角追上了女生。 女生似乎十分惊惧，缩着胳膊和脖子，一个劲得把头往下埋，不让他们看到她的脸。 “干什么！放开我！神经病啊你们！”女生愤怒的喊道。 舒小葵走到她面前，不用摘下她的帽子，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孙晓萌。” 女生浑身一颤，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陆匀一个男生，实在不方便抓她太紧。一个不留神，居然让她给溜了。 陆匀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还想去追，舒小葵却拉住了他：“陆匀，别追了。” 陆匀拧着眉：“她就是那个偷拍你，还一直发帖骂你的女生？” 孙晓萌。 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那日在图书馆门口，自称是舒小葵初中同学的那个人。 “没关系，让她走吧。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谁，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你想怎么办？” 舒小葵耸耸肩：“还能怎么办，亲自上门堵她，让她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道歉。” 陆匀仔细打量着舒小葵的脸，发现她脸色平静，情绪也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生气的端倪。 “小葵，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了。”舒小葵想到了初中的那些事，声音慢慢冷下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考上t大，按她的成绩，绝对不可能进t大。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想自己处理这些事，他也不勉强。 陆匀叹了口气：“小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不希望自己成为那种，你有什么时候还要瞒着我的男朋友。” 舒小葵主动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挠了挠：“嗯，我知道啦，你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 孙晓萌说，初中她们一个班的。舒小葵在初中的班群里翻了翻，群里都是实名的，她果然翻到了孙晓萌的名字。 点进去，空间显示需要申才能查看。 舒小葵滑了几下，退出了。 孙晓萌是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学生，她刚好认识不少外语系的妹子，其中一位就是上次观星活动认识的女生，李函。 舒小葵发了条短信给李函：“什么时候有空，约饭不？” 发完短信，她就把手机塞进兜里，回宿舍了。 这两天阴雨连绵不绝，下雨天了人就懒的出门。周末两天舒小葵都待在宿舍里，看看书，刷刷剧，连作业都是在宿舍里写的。 薛宝这几日晚饭都不和她们吃了，而且一项以宅属性自称的她，居然连续两天雨天出门，寝室众人感到事情不简单。在逼问之下，薛宝忸忸怩怩的表示自己和医学院的某位男生互有好感，最近吃饭也是和他一起。 “是上次吃火锅碰到的男生吗，高高瘦瘦那位？”舒小葵连着椅子赚了一圈，问。 薛宝有点惊讶：“你居然还记着？” “这话有歧义，我可连那男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我只记住你红彤彤的脸了。” 椰子和小白齐齐“哦”了好几声。 薛宝捂脸：“小葵你闭嘴吧，我怎么听着这么害臊呢。” 椰子说：“事成了别忘记请我们吃饭啊。” 薛宝：“那必须的。不过，话说，你们几个就光顾着看戏了，啥忙也没帮上，怎么请吃饭请的这么理直气壮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星期一的时候，天终于放晴了。舒小葵上完课，走出教学楼时，狠狠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和李函约的是食堂，这家食堂是新开的，环境菜品都不错。 见到她来，李函站了起来，朝她打招呼：“学姐，这儿~” 两人买了饭，吃的差不多了，舒小葵就提到了这次来找李函的正事。 “函函，你对孙晓萌这个人了解多少？” 李函被孙晓萌欺负过，对她还有她的同伴自然没什么好感。提到她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鄙夷： “我和她其实接触的不多，但她在我们系的名声不太好。” 舒小葵：“哦？” 李函：“她曾经抢过我们系一位女生的男朋友，被那个女生知道后，女生带人来我们院闹了，骂她是小三，这件事闹的还挺大，当时不少同学都不愿意和孙晓萌玩了。” 舒小葵没想到孙晓萌居然这么“臭名昭着”，这为她之后要做的事省了不少麻烦。 “谢谢你啊，函函。” “学姐，你客气啦，下次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舒小葵回到了宿舍，在宿舍楼下见到了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孙晓萌还是一身“特务”打扮，见不得人似的戴了帽子和墨镜。 舒小葵觉得有点好笑，她主动走过去：“来找我的？” 孙晓萌打量了她一会，墨镜背后什么眼神看不清，但显然不是善意的眼神。 “手机还给我。” 命令语气。这位孙晓萌还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呢。 舒小葵：“什么手机？同学，你在说什么呀。” 孙晓萌恶狠狠的：“你别装了！昨天你从我这里抢走的手机！你不还我，小心我告你偷东西！” 听听，她都还没做什么，这位就要反咬她一口了。 舒小葵慢慢从兜里掏出一只粉色外壳的苹果se，晃了晃：“这个吗？我不小心捡到的。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知道开机密码吗？你当着我的面开一下，确定是你的，我才能还给你。” 孙晓萌摘下墨镜，瞪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是吧？好哇，我就开给你看，不过我不会给你看到的。” 舒小葵气定神闲，把手机递给她：“嗯，开吧。” 孙晓萌一把夺过手机，背过身后，输密码的时候还特地用手背挡住了，就是为了不让她看到。 两分钟过去了，孙晓萌急的额头上都出了细汗：“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 舒小葵趁她在鼓捣的时候，冷不防把手机抢了过来。 “既然你打不开，说明手机不是你的。没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的密码，对吧？” “谁说的！我只是暂时忘了，或者，或者输错了！” “你已经输了五次，手机现在进入了紧急状态。没有人会输入五次还输错，这只能说明你在撒谎。” “不！我没有！噢我知道了，是你……是你修改了密码，不过，你是怎么打开的……” 舒小葵：“没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哦。” 孙晓萌显然是急了，一气之下直接扑了过来，就要抢她的手机。舒小葵站在台阶上，没想到她会面目狰狞得扑过来，没有防备，一下子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啊……” 舒小葵扑倒在地上，第一感觉是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摔倒的时候她下意识掌心撑地，想必此刻掌心肯定破皮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身上的疼痛，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舒小葵眼泪汪汪的看向来人，吓得眼泪都憋了回去。 抱她的人居然是严蔺安。 第88章 别这样 这里还是校园呢！ 舒小葵：“蔺安，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严蔺安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面无表情的样子怪吓人的。 “能走？你确定？” “我走几步试试。” 严蔺安僵了会，似乎拿她没有办法，轻轻把她放了下来。 舒小葵的脚一碰地，左脚脚踝就一阵钻心的疼。她抽了口气：“不会吧，真的崴到了？” 她的小脚踝可真脆弱。 严蔺安二话不说，又想要来抱她。舒小葵连忙退后了几步，差点又摔地上。 “没事，我让我男朋友过来吧。” 严蔺安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手往兜里摸了摸，似乎想抽烟又忍住了。他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行，你叫，我等他来再走。” 舒小葵：“……” 如果说严蔺安拿她没有办法，换过来说也一样，舒小葵也拿严蔺安没有办法。 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陆匀，这让舒小葵很是尴尬。 但严蔺安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舒小葵也知道自己的脚需要尽快处理，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了陆匀的号码。 “喂，陆匀，我的脚扭了……对……可能需要你过来接我……我在宿舍楼下这条小道上……好……” 挂了电话，严蔺安凉凉开口：“他现在过来？” 舒小葵：“嗯。” 严蔺安看了她一会，忽然问了一句：“他就这么照顾你的？” 舒小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和陆匀没关系，是我想自己处理一些事，所以……” 严蔺安声音僵冷： “小葵，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真的变了。但现在我才发现，你其实一点都没变。” 舒小葵听完，脸色有点发白：“蔺安，我过的很好，真的。你也应该朝前看了。” 严蔺安反问：“朝前看？小葵，你先告诉我，我要怎么朝前看？这个前方，又在哪里？当年是你……” 舒小葵猝然打断他：“蔺安！那是过去的事了，有很多事是我们决定不了的。还有，当时我们还小，很多话……都当不得真的……” 严蔺安似乎被这些话震住了，脸上流露出一种既伤心又失望的复杂情绪来。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一侧的花坛边缘。 “我是来送货的，放心，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来随便打扰你的生活。” 舒小葵这才注意到，他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外套，玫瑰色的短发因为低落，似乎也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蔺安，你别这样……” 别这样，随便就低头。 别这样，随意袒露你的脆弱。 你可是那个恣意笑着，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洒脱又自在的严蔺安啊。 “小葵！” 陆匀赶到的时候，严蔺安已经走了。 陆匀的神情担忧，语气低沉：“疼不疼？医院马上到了，你忍着点。” 舒小葵觉得此刻的心简直酸涩难当。她突然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她无法控制面对严蔺安伤心失落时的难受，更无法面对什么也不知情的陆匀。陆匀是无辜的，严蔺安也何尝不是呢？ 她有时候也想，自己到底哪里好，怎么值得他们的喜欢？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安排的，舒小葵他们从医生那出来的时候，方嘉信居然也在校医院。 舒小葵脚踝打折薄石膏，坐在候诊大厅的金属椅子上。陆匀去帮忙拿药了。 方嘉信一脸吃惊：“小葵，你的脚怎么了？” 舒小葵讪讪：“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扭到了。” 方嘉信：“医生处理过了吗？” 舒小葵：“嗯！处理过了，陆匀帮我拿药去了。” 方嘉信：“这段时间你饮食上清淡些，骨折恢复期比较慢，你也不要着急，实验室有什么跑腿的活，你就让我来干。” 舒小葵：“知道啦知道啦！”见方嘉信还紧着眉头，她又说：“我会注意的！您放心！” 方嘉信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了解舒小葵的性子，她大大咧咧，嘴上说着俏皮话，心里却不太会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换做以前，他还能多说几句，甚至把她送回宿舍。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有些话，有些事，便是再也不能做的。 恰好这时，舒小葵及时转移了话题：“阿信，你来校医院干嘛？来办事的吗？” 方嘉信：“嗯，我来取一些材料。那我先上去了。” 陆匀早就拿完药了，他看了看，主要是一些帮助消炎的药。 他老远就看见舒小葵在和方嘉信聊天。舒小葵坐着，仰着脸，方嘉信一开始是站着的，后来可能担心舒小葵仰着头脖子酸，就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陆匀没有过去，他等了一会，等到方嘉信走了之后，才拿着药走了过去。 “药拿到啦？” “嗯。” “那我们走吧。” 她没有提遇到方嘉信的事，可能是怕他在意？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看的出来，虽然她脸上挂着微笑，但她的眼底是低落的，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是什么事呢？她也没说。 所以他就没问。 “小葵，这两天请假休息吧。回家，或者去我那里都可以。”陆匀说。 他以为她会拒绝，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允许自己扔下实验室和学业不管的。 出乎他的意料，舒小葵没有直接拒绝。 “也不是不可以。上课还好，就是实验室那边麻烦一点，我得先问问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请假休息三天。” 舒小葵想，她确实需要休息几天。 这几个月来，她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加上孙晓萌做的那些事，她的精神一直很紧绷，和陆匀待的时间也很少。 她需要一些时间静静心，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89章 阿匀 舒小葵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手机。正是他们从孙晓梦那儿抢来的那只粉色se。 她输入了四位数字的密码，屏幕解锁了。 这是她向一个专精此道的朋友寻求帮忙的，那个人向来沉默寡言，不会过问她的私事。加上孙晓萌的密码设置非常简单，有规律，朋友不用一天就破解了。 舒小葵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甚至是违法的。但她之前不敢确认的事，在见到孙晓萌的反应后已经可以确认了。 孙晓萌不敢声张。 这部手机藏了她太多的秘密。 手机图库里都是她偷拍的各种照片，不止她一位女生，还有其它几个女生。孙晓萌偷拍她们的目的，舒小葵猜测，原因之一是这些女生的男朋友都很帅。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孙晓萌可以说是心理变态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原因：私密照片买卖。 舒小葵知道，网上确实存在着一些非法平台和网站，打着色情的擦边球，提供照片买卖服务。买家通过购买线人偷拍的女生照片，再转手把这些照片po在网上，或者卖给一些有需求的卖家。 卖家会拿这些照片来干什么，光想想就觉得很龌龊。 她翻了一圈，并没有孙晓萌自己的照片。看来这只可能是她专门用来偷拍的手机。 舒小葵把相册里的照片全删了。 这只手机干干净净，没有联网，也没有id。虽然她知道这是孙晓萌的手机，但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是孙晓萌的手机。 也就是说，她无法把这只手机作为证据。 至于孙晓萌拿这些照片干了什么，还是得问她本人。 * 阳春三月，天清气和。 舒小葵在家好好的休息了三天。经过三天的养精蓄锐，她回到学校便热情地投入了实验室。从早上干到天黑，差点连晚上陆匀继母的生日宴会都忘了。 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她和陆匀约好四点十五在楼下等。 医学院的一楼有几件大教室，供学生自习用的。还没走到一楼，舒小葵就听到一阵喧哗声从一楼走廊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舒小葵赶时间，就没往人群那边看。突然听到有人说起“陆匀”，她才没忍住，停下脚步，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陆匀的女朋友来了”，众人的目光忽然齐刷刷转了过来，落在舒小葵身上。 舒小葵被盯的有点紧张，她回之以不解和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 人群中居然有李函，她匆匆被人群背后挤出来，挤到舒小葵身边，脸上夹杂着愤怒、同情，低声说：“学姐，你男朋友在里面。”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第二间教室，又以更低的声音说，“和孙晓萌在说话呢。” 舒小葵心里微讶，但显然比在场的吃瓜群众都明白陆匀来找孙晓萌，绝对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个意思。当下便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脚步一转，往学院外面走去。 围观的学生，包括李函都对舒小葵的举动大为不解。 这女的难道连自己男朋友私下和其他女生聊天都不管吗？ 别说一般的男生了，对方可是t大最帅的那棵草，陆匀诶！ 舒小葵似乎能听到群众内心的呐喊，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在学院外的廊柱下站定，默默等着陆匀出来。 五分钟后，陆匀从里面出来了，脸色不善。帅气的脸蛋即使生着气，也十分讨喜，这从陆匀身后亦趋亦步、蠢蠢欲动的女生可以看出。 舒小葵站在紫藤花长廊下，掐准时间跑了过去，从侧面令人猝不及防的挽住了陆匀的手臂。 “阿匀，你来啦！” 这一声“阿匀”叫的陆匀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再看挽住自己的舒小葵，一身天蓝色长裙和白色休闲外套，长发如瀑，仰着脸，纯净的脸庞笑的明媚万分。 这一身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为了参加他继母的生日晚宴。 陆匀心中一动，伸手挽住舒小葵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舒小葵很高兴的看着他，明知故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去车上说。” 舒小葵的腿还打着石膏，走路要用拐杖。陆匀把她的折叠拐杖收了，背起她，往停车场走去。 舒小葵趴在陆匀宽阔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的体温，想到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衬衫下面的样子，不由心猿意马起来。 光天化日，后面还有几位女生的虎视眈眈，舒小葵实在做不出什么来。但她实在心痒难耐，调皮心起，趁着陆匀背着她走进停车场拐角，在无人的地方迅速拉下陆匀的衣领，在他脖子背后咬了一口。 陆匀浑身一僵，微侧过脸，表示疑问。 舒小葵讪讪，重新帮陆匀把衣领拉回去，整理好，才小声嘟囔着说：“阿匀，你看起来太好吃了，我一时，那个，没忍住。” 阿匀，两个字让他心头一热。 自从母亲去世后，已经太久没有人喊他，阿匀。 第90章 陆穹 海晏庄园。 早樱在枝头已经开的茂密，绽放吐蕊，花瓣连成一片淡粉色的海洋。熹暖的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坠落，幽香如梦。 穿过一扇竹制的小门，走过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绯红色的屋檐隐藏在假山水流之后，逐鹿声响，禅意便得到了流露。 绯色门庭下方，一个身穿深紫色和服的男人吸引了舒小葵的注意力。 男人穿着深紫色的羽织，胸前两侧绣着白色飞鹤，宽袍大袖，配上一张眉如刀裁，目若三月春花的脸，简直像古代画卷走出来的风流公子，让人不忽视都难。 他的目光自她和陆匀进来就落在了他们身上，主动走过来，淡粉色的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微笑，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十分有趣一样。 “陆穹。”他这样介绍自己，一双丹凤眼眸光流转，落在舒小葵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小美人儿？” “陆穹。”陆匀嗓音微凉，语气警告。 舒小葵看着眼前两张三分相似的脸，心里默默感叹陆家基因的强大，表面上则恭恭敬敬，亲切的对陆穹微笑：“您好，我叫舒小葵。” 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清泉，黑白分明。 陆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少许，意味深长道：“久仰，久仰。”转而，看着陆匀：“我迎了一下午宾客，站的腰酸背痛，你总算来了，剩下的事，就请我们的的大公子代劳吧。” 陆匀也笑，却笑的三分嘲讽：“我是客人，哪有客人代主人迎宾的道理。小葵，我们进去吧。” 有人喊陆穹，陆穹头也不回地朝对方挥了挥手，也没过去，还是站在他们面前。 “母亲在二楼。你想先见见她吗？哦，你瞧我这记性，在日本待久了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失言失言。” 陆匀冷淡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舒小葵感到了两兄弟间的暗流涌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左右为难之际，陆穹竟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走了。 第一次见面，陆穹给舒小葵的印象就是：一个有点傲慢、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而陆匀身上却没有这种因为出身优渥带来的傲气，陆匀一向冷静自持，学习刻苦。舒小葵一开始还以为陆匀这么勤奋为学是家风使然，见到陆穹后她才知道不是，这是陆匀自己独有的东西。 从陆穷语焉不明的三言两语中，舒小葵隐约感觉到陆匀和他继母的关系并不好。但通常来讲，也很少有继子和继母关系和睦的。陆匀没有多说，舒小葵就没有多问。 两人穿过布局精巧的假山和小树林，来到了宴会的主厅。 里面已经来了很多客人了，男的基本都是西装革履，女的身穿礼服，看来是一个规格不小的宴会。舒小葵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穿的太随便。 不少人都主动过来和陆匀打招呼，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们起码对陆匀是很恭敬的。 舒小葵从没听说陆匀说过他爸是干什么的，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匀的家人。但从这些人恭敬的态度来看，陆匀的爸爸来头应该不小。 有侍者走到他们身边，对陆匀说：“陆夫人想见您。” 陆匀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过了一会，他把酒杯递给侍者，对舒小葵说：“我马上回来。” 听语气，似乎有点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舒小葵弯了弯眼睛：“嗯，你去吧，我等你。” 大厅里人实在太多，晚宴还没开始，舒小葵便也离开了厅堂，想在附近逛一逛。庭院花木扶疏，溪流潺潺，松林鹤图，雅韵盎然。 陆穹站在一处花蕊茂盛的早樱树下，饶有趣味的看着那个被陆匀带回来的女生。女生脸庞白皙细腻，打扮和发型也非常素净，全身上下的装饰竟然只有一对翡翠色的耳坠。容貌也算不上绝色，谈吐更是没有任何出挑之处。唯一能看的，也就那双眼睛了。 陆匀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陆穹在心里嗤笑。 他这个哥哥，眼光真的，不太行啊。 “陆少，看什么这么津津有味呢？” 一阵高级香水味袭来，盛装打扮的女人娉娉袅袅地靠在他身上，巧笑着问。目光随着陆穹，落在正在水池边欣赏锦鲤的舒小葵。 “那是谁呀？陆少，你最近不会喜欢这口了吧？” 陆穹抽出雪白的淡蓝色手帕，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一脸的嫌弃：“理我远点，不知道我对香水过敏吗。” 女人低头闻了闻自己：“知道你事儿多，我今天就洒了一点点，没想到还是被你闻出来了。得了，我走。” 陆穹又打了几个喷嚏，一脸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女人赶紧走。 舒小葵远远就听到远处传来打喷嚏的声音，她一看到是陆穹，想到这位是陆匀的弟弟，就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 陆穹看着眼前素白的掌心里的纸巾，没有接。 舒小葵也不介意，她知道有些贵人们就是讲究，而且陆穹确实长了一张很讲究的脸。她收回手，重新把纸巾放回包里。 陆穹想的却是：难得，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难闻的工业香水味。 第91章 陆匀的家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陆穹心情没那么糟糕了。他甚至还有闲情和她聊了几句。 “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我哥新交的女朋友？” 舒小葵不知道陆匀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但陆穹这话显然暗含了陆匀以前谈过。她也不好对着他说什么，只好咬了咬牙，说了声是。 看她一脸受挫又不忍发作的脸色，陆穹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不过你放心，你是我见的第一个陆匀带回来的女人。” 说了几句，厅堂那边传来不小的动静。舒小葵远远见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主厅。 “我爸来了，我们也进去吧。” 舒小葵想着自己和陆穹一起走进去有点不合适，就对他说：“你先请。” 陆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深紫色的和服在大片大片的淡粉色背景里显得有些秾丽纤深。他就这么施施然跟她擦肩而过，往正厅的方向去了。 舒小葵盯着飞落的早樱花瓣看了会，忽然觉得陆家就像这一片秾艳的樱花林，看似美丽，底下却是一片深不可见的泥土，怎么也捉摸不透。 陆陆续续有宾客从外面的垂花门走来，这些人舒小葵都不认识。她故意落后陆穹几步，往正厅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陆穹这个名字她听过。娱乐圈最大的演艺公司ffm旗下新加入的艺人，传闻中的ffm太子爷。 据说这位太子爷唱跳皆不佳，唯有一张脸把大多数男艺人硬生生都比了下去。配上他一米八五的超模身材，他c位出道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原来是明星啊，怪不得容貌那么耀眼。 说起颜值，陆匀也是光凭脸就能出道的水平吧。只不过陆匀似乎对学习更感兴趣，不喜欢抛头露面和展示自己。如果不是在这里见到陆穹本人，舒小葵真的不敢相信他和陆匀竟然是兄弟。 因此，对于能生出陆匀和陆穹这对兄弟的父亲，舒小葵的好奇心愈发旺盛了。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你既然那么不高兴见到我们，就不用来。你这样做，让我和挽青的面子往哪里搁。而且，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还真当这里是家里了，想怎么随性就怎么随性？” 中年人淡淡的责备声让刚踏进内厅的舒小葵一怔，她没看错的话，站在那里挨训的人是陆匀？ 陆匀脸上也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站立的时候，背永远都是笔直的，整个人因此总是显得挺拔修长。此刻，他的背却微微的弯了，不是很明显，但舒小葵神奇的注意到了这点。不由的多看了陆爸爸两眼。 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爸爸了。 陆匀的长相其实和他爸爸并没有很像，他爸爸的下颌角和轮廓更加硬朗一些，眉毛粗黑浓长，五官周正英挺，可以想象年轻时该有多英俊。而陆匀的轮廓偏柔和，眉眼更加细长和清冷，应该是跟着妈妈长的。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们。” 陆则维一个常年和各大媒体，各国政要打交道的人，说话不急不缓，永远是一副慢却强势的强调。没想到陆匀的气势一点也不比他弱，一句话就把他接下来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你……” 眼看陆匀和他爸要吵起来，舒小葵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立场去插嘴。而且作为陆匀的女朋友，她也不好第一天见面就和男朋友的爸爸闹不愉快。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柔柔的女声缓解了这场僵局。 “则维，客人都在等着你呢。还不快来？” 舒小葵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胭脂红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女人那张和陆穹七分相似的脸，舒小葵一下子明白了她就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陆匀的继母。 孙挽青走过去，挽住陆则维的手臂，她露出的小臂苍白纤细，手腕上戴了一只极品老坑的玻璃种翡翠，颈间戴着一串珠白色的珍珠项链，留着法式波浪卷短发，整个人打扮的相当华贵。 “小匀今天来是见老爷子的，你上来瞎凑什么热闹。” 孙挽青笑着说，三言两句就让陆则维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可能也知道陆匀不待见自己，没有再多说，拉着陆则维的胳膊就往前厅去了。 看着孙挽青亲昵地挽着陆则维离开的背影，陆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的母亲。想起了母亲最后那几年一个人蜷缩在乡下老旧民房里逐渐老去，在病痛的折磨中等死的情景。 那个时候，陆则维在干什么呢？ 他连看都没来看他们母子两一样，忙着自己的升官发财之路，忙着在戚家小姐戚凡珠面前讨好献宝吧。 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匀都感到不甘心，为他的生母感到不甘心。这种不甘心逐渐累积成了恨意，他恨陆则维。 这种恨意弥漫着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从孩童到少年，直到被陆正勋带去德国。在陆正勋的照顾和关爱下，这种恨意才没有强烈到让他时刻怀疑自己会发疯的地步。 第92章 陆家家宴 舒小葵等陆匀的父母走后才走过去，她不想让陆匀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爸爸数落他的画面，就假装轻快的说：“我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好像迷路了，绕了好久才找到这。陆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舒小葵的出现把陆匀从过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即便如此，他的脸色想必是相当难看的，因为舒小葵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阿匀，你没事吧？脸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陆匀已经习惯了让自己快速从消极情绪里走出来，他牵起了小葵的手，温柔道： “这里是偏厅，其他人都在正厅。走吧，我带你去见爷爷。” * 舒小葵看着眼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满头银发，眼神睿智，却朝自己笑的一脸和蔼的老人有点回不过神来。直到陆匀在旁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喊人，舒小葵才如梦初醒似的，结结巴巴的喊了声：“陆爷、爷好。” 不是吧！ 她没记错的话，这位老人她见过！而且还是在物理教科书上！ 法兰西科学院的终身物理学院士，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知名德籍华裔科学家，陆正勋先生！ 是陆匀的亲爷爷！ 陆正勋对待小辈很和蔼，可能是他多年在大学教书的原因，他得知舒小葵和陆匀在同一个大学念书后，习惯性就关心起她的学业来。 “学的什么专业？大几了？课多不多？都有哪些课？” 舒小葵乖巧的一一回答：“生物科学专业，现在大二了。和大一相比，现在课的数量少了些。通识课变少了，专业课增多了，所以压力还是有的。” 陆匀有意要为舒小葵说话，便在一边补充说：“小葵这学期还提前进了实验室，她很勤奋。” 陆正勋乐呵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陆正勋旁边的章晴打趣道：“你看看小匀，我哪里见过他这么上赶着替人家说好话的！老陆，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的舒小葵有点脸红，陆匀却面不改色，走到舒小葵身边，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这是章姨，爷爷的秘书。” 舒小葵红着脸喊了声“章姨好”。 陆正勋是大人物，他们说话的时候，陆则维带着孙挽青以及陆穹也迎了上来。其他想来打招呼的宾客只能先在原地坐着，等陆家自家人说完话才上来和陆老爷子打招呼。 * 见到陆则维和孙挽青，陆老爷子的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父子俩淡淡的打了个照面，对孙挽青陆老爷子更是无话可说，只点了点头。陆老爷子对陆穹也是淡淡的。总之，舒小葵这个外人隔着八百米远就嗅到了陆老爷对儿子的不满。 “好了，都别围着我了，该干嘛都干嘛去。”陆正勋朝周围一堆人挥挥手，示意不用招呼自己。 “爸，前面给您留了位置，我带您过去。”孙挽青说。 陆正勋环顾一周，见到宴厅最中间的地方单独设了一桌，不过七八个位置，此刻，那边已经站了五位陆家叔伯。最中间的位置空着，显然是为他留的。 他忽然说：“今天是你生日，你是主角，我不凑那个热闹。把我的位置安排在阿匀旁边吧，我和年轻小辈们说说话，热闹。” 孙挽青显然已经习惯了陆老爷子对她的不待见，面色如常的吩咐经理去安排了。陆则维也不动声色，只有陆穹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淡淡嘲讽的眼神。 陆家小辈这一桌也在第一排，不过微微靠右。舒小葵、陆匀和陆穹被领着来到酒桌时，桌上已经坐了三个小孩。两女一男，年龄最大的也不不超过十岁。 陆匀分别为她一一介绍：陆柯宇，陆承和，陆陈佳晴。 陆柯宇和陆承和分别是陆匀表哥和表姐的孩子，陆陈佳晴则是陆匀二伯的小女儿。 舒小葵一一和他们打招呼，陆柯宇和陆承和都很给面子的喊了她一声小葵姐姐，只有陆陈佳晴不冷不热的说了声：“你好。” 舒小葵也觉得尴尬和难受，她礼貌的对每个人微笑，不会因为对方怎么对她而改变态度。 因为陆陈佳晴的态度，舒小葵本来想坐她旁边的想法就改了，陆匀因为要和陆正勋说话，舒小葵就紧挨着他坐下了。这样，她和陆承和之间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陆正勋过来后，一桌小辈全部都站了起来和他打招呼。陆正勋招招手，和蔼的示意大家都坐下，还说饿了可以先吃饭。 但陆家的规矩应该是极严格的，宴会还未开始，大家都不会动筷。 陆正勋一坐下就拉着陆匀和小葵嘘寒问暖起来，舒小葵认真的听着陆正勋说话，全然没注意身边又坐了一个人。 “表哥！” 直到陆陈佳晴热情的声音响起来，她随着大家的目光扭头。 这一扭头，就见到换了身衣服的陆穹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单手抓着手机，修长的手指上屏幕上飞速划拉。陆柯宇和陆承和平时被管的严格，连手机都没的玩。见到舅舅玩游戏都馋哭了，整齐划一的伸长了脖子往陆穹手机上瞅。 感受到大家都在看他，陆穹抬头，手指却没有停止划拉的动作，非常轻佻的挑了挑眉：“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舒小葵就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只有两拳不到的距离。也不知道陆穹是不是故意的，他说话是冲着陆柯宇两兄弟说的，说完却对舒小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舒小葵：“……” 陆正勋看了陆穹一眼，淡淡说：“柯宇，承和，都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爷爷发话了，陆柯宇和陆承和自然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再伸长了脖子。但还没有开宴，两兄弟百无聊赖，开始讨论起最近流行的游戏来。陆陈佳晴一个劲的冲陆承和使眼色：“承和，和我换个位置。” 陆承和拿这个年纪最小，但辈分却比他们大了一倍的姑姑没办法，起身和她换了位置。 陆陈佳晴一换到陆穹旁边，就开始扯着陆穹的袖子说悄悄话。 舒小葵不管他们，她很喜欢陆老爷子，人家可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她巴不得从他这边多学点知识。也许是她热情好学的态度感染了陆匀，陆匀看着几乎半个身子快趴到自己身上的舒小葵，淡笑道：“要么我们也换个位置，你和爷爷好好聊聊。” 舒小葵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和陆正勋说话太投入，半个人已经靠在了陆匀身上。她这副样子落在陆陈佳晴眼里，就是一副赶着上来巴结陆爷爷的样子，小姑娘眼里已经露出了不屑和鄙夷。 她想吐槽，但担心被舒小葵听到，就偷偷摸摸在手机上打字给陆穹。 -表哥，你不是说陆匀表哥眼光太高，这辈子注孤生么，怎么带了个这样的女人回来？ -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我怎么觉得陆匀表哥对她是真爱呢 -你看她巴结爷爷那个样子肯定又是一个什么也不懂就在那里侃大山的人。 -我平时最怕物理了，每次看到爷爷和陆匀表哥聊物理我就脑袋缺氧，她是真听得懂还是装的啊？ -表哥？表哥？ 陆穹正打到关键的时候，陆陈佳晴一条消息一条消息的进来，因为微信消息都有横幅通知，每次出现都会让屏幕闪一下。闪了四五下后，陆穹没耐心了，“啪”一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黑着脸盯着陆陈佳晴：“陆陈佳晴，你烦不烦。” 陆陈佳晴往陆正勋那里觑了一眼，见他们聊的投入没有搭理这边，她拍了拍胸口，对陆穹怒目而视：“吓死我了……你这个叛徒！” 陆穹懒得理她，手机也懒得玩了，他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目光环视一周，不着痕迹的在舒小葵的侧脸上轻轻擦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陆陈佳晴看到他表哥这么笑心里就发怵，忍不住往陆柯宇的方向靠了靠，怕冷似的搓了搓胳膊，锲而不舍的给陆穹发消息： -表哥，你笑的好邪恶 -你想干嘛 -爷爷还在，你要控计自己 -你忘了上次被陆匀表哥胖揍的事了吗 -表哥，珍惜生命，远离作死 …… 第93章 帮我夹菜 陆陈佳晴是陆匀二伯的女儿，陆匀二伯陆则正今年四十多岁，陆陈佳晴算是陆则正的老来得子，所以就特别宠溺。陆则正的夫人姓陈，全名叫陈娴竺。陈娴竺也是当地知名集团的富家千金，所以陆陈佳晴出生后，陈夫人高兴的不得了，把自己的姓也冠进了女儿的名字里。 陆陈佳晴从小被宠着长大，加上陆家这一支主要是陆则维在做主，陆则正名下挂着一家投资公司，但公司实际的运营还是陆则维找人来运营的。说白了，陆则正在陆家的地位不高， 陈娴竺一直不满自己丈夫在陆家的地位，明里暗里撺掇着陆则正在政治上多上进，争取往上爬，但陆则正天生就不喜欢官场那一套，只喜欢舞文弄墨，搞文化人那一套东西。唯一一家由他全资控股的公司实际上也是陆则维的人在管理，久而久之，陈娴竺就对丈夫不抱希望了，连带着对陆则维一家都不待见起来。 陆陈佳晴从小在她妈的耳濡目染下，也对大伯一家亲近不起来。在陆陈小姐严重，大伯一家她勉强还看得上眼的就是陆穹了。 因为陆穹是个明星，她最好的闺蜜是陆穹的颜粉，她班上好多同学都追星。陆穹认识娱乐圈很多大牌，而且她也挺欣赏陆穹的长相的，觉得她二堂哥确实帅。 至于陆匀么，这位大堂哥一直由陆老爷子带着，长期在国外，回国了也很少在家族里露面。她对这个大堂哥实在亲近不起来，虽然她觉得陆匀是她见过气质最绝的男人。 她见到陆穹这样笑，就知道陆穹要干坏事，嘴上虽然劝着他不要惹大堂哥，但内心早已燃起了恶作剧的熊熊烈火。 她不由朝舒小葵看去。 这个女的算不上好看，和她圈子里一圈从小就整容的富家千金相比，她的胸不够大，腿不够长，眼睛不够大，脸不够……脸倒是挺小的，巴掌那么大。皮肤也白，腰……也挺细的。给人的感觉很淡，又很软，整个人小小的，果然是江南出身的女孩子。 即便这样，陆陈佳晴还是把舒小葵的长相归在了“路人”一栏。 她打量完舒小葵，然后开始对陆穹挤眉弄眼。 -哥，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但陆穹跟没看到似的，一直在屏幕上不停的划动手指。恰好这时候，晚宴开始了，酒店的服务员开始上菜。十八道冷菜撤下去后，十八道热菜上桌，先是甜汤，然后是主菜。 因为开始吃饭，舒小葵就不主动凑过去聊天了，开始低头专心吃饭。 这一桌只坐了陆家的小辈，陆家的家教都是很好的，虽然没有严格限制食不言，但几位陆家小辈的用餐姿势都很优雅，碗筷汤匙碰撞的声音很轻，交谈声音也是低低的。 陆匀先为陆正勋舀了一碗佛跳墙的汤，然后用公筷夹了一只芙蓉海皇水晶虾饺给舒小葵。舒小葵低声说了声谢谢，也为陆匀夹了一个他喜欢吃的菜。陆匀对她笑了笑，低头吃了。 这个时候，陆陈佳晴突然说话了： “舒姐姐，我也想喝那个鱼翅汤，我够不到，你能帮我吗？” 话音刚落，四道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陆穹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陆匀淡淡瞥了她一眼，陆陈佳晴不由的有些犯怵，想着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应该趁着陆匀不在的时候再说的。 陆老爷子面色没变，但语气却有点不高兴的意思：“菜夹不到让你哥帮忙。” 第94章 烫伤 陆陈佳晴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哼，我自己夹！” 舒小葵不想第一天就得罪陆匀的亲戚，而且不过是盛个汤而已，她就对陆陈佳晴微笑道：“我帮你吧。” “谢谢啦，舒姐姐。”小姑娘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舒小葵给她盛好汤，汤有点烫，她没有盛满，只盛了大半碗，就小心的递给她：“有点烫，你接的时候小心着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陆陈佳晴在接碗的时候，一开始手腕还是稳稳的，舒小葵快放手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偏了偏，热汤就这么从侧边漏了一点，滴在了舒小葵的手腕上。 舒小葵下意识一缩，但想到如果她缩手，整碗汤说不定都会洒在小姑娘手上，便咬了咬牙没松手，硬是将碗端住了，忍着痛把汤碗放在桌面上，才松手。 手刚收回来，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陆匀的掌心微凉，力道轻柔的握着她的手腕，眼神阴霾的看了眼陆陈佳晴，拉着她的手往洗手台去了。 待陆匀和小葵离席后，“啪——”一声，是碗筷重重搁置在桌面上的声音，陆正勋沉下脸呵斥：“这么大了还淘气，不想吃让你妈带你回家去！” 陆陈佳晴从小就不太见得到自己的爷爷，但从家中长辈的口中，也是知道自己的爷爷不仅在学术界威望很高，在整个陆家也是威望最高的人物，就连陆则维见到他也是恭恭敬敬的。 因此，她虽然对爷爷没什么深厚的亲情，但骨子里还是敬他爱他的。被当众这么训斥，小姑娘的脸就有点搁不下来，眼圈立马就红了。 “不吃就不吃！” 刚想负起离席，就被他二哥扯了回来。亏这个时候陆穹还笑的出来，还笑的一脸纯真无害：“小姑娘家脾气怎么比河豚还大，估计学校有考砸了，心里装着气呢。” 这是为她找借口呢，考试没考好心里有气，这不是在说她在意成绩么。小辈在意成绩总是长辈愿意看到的，果然，陆老爷子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恰好这时候章晴过来，弯腰在他跟前说了几句，陆老爷子就瞥下一桌子，往另外一桌刚来的老朋友那去了。 陆陈佳晴一屁股墩儿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有点忐忑，坐立不安，对着陆穹说：“二哥你拉着我干嘛，我刚想趁这机会逃呢。” 陆穹凉凉的瞥她：“跑什么。” “你没看到大哥的眼神啊？别看我淡定，其实我刚才腿都在抖。”小姑娘脸皮厚，说话也不害臊。 陆穹轻哼一句：“没出息。有你二哥在，怕什么。” 陆陈佳晴想了想，抬头认真道：“算了，二哥你打不过大哥，我还是走吧。” 陆穹：“…………” 说话间，陆匀和舒小葵已经回来了。还是牵着手，修长清俊的身影在席间穿梭，舒小葵纤细柔弱，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舒小葵脸颊微红，似乎有点吃不消被这么多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暗暗挣了挣手腕，轻声说：“我自己走。”陆匀却是不肯放，牢牢攥了她的手腕，回到了席间。 陆陈佳晴赶紧低头狂吃，假装自己不存在。陆穹瞥了眼舒小葵的手腕，细白的手腕处果然一片被烫出来的桃红，在伶仃的腕骨上格外显眼。 他便暂时收了心思，一心一意吃饭了。 舒小葵见气氛僵硬，尤其是陆陈佳晴小姑娘，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陆匀在自家亲戚面前一贯是一副面冷薄凉的模样，席间也不搭理小辈，只轻声和她说话。她便有意打破尴尬，不时会主动和陆柯宇，陆承和和陆陈佳晴说话，说一些年轻人爱的东西，倒也让席间氛围缓和热闹不少。 陆老爷子被老朋友绊住，派人来和陆匀说了声，就不再过来了。陆穹是孙挽青的亲儿子，免不了被拉去敬酒。其实本该是陆家大儿子来替父母敬酒，但在座各位似乎都知道陆匀和陆则维关系一向寡薄，也不来叨扰。 所以一顿酒席时间下来，陆匀这边无人打扰，倒也安静。‘ 舒小葵每样菜吃了几口，又喝了碗汤，之后就搁筷子了。陆匀也吃的不多，两人叙叙交谈着，也不觉得冷场和尴尬。 这时，旁边席间忽然一阵喧闹，舒小葵抬眼一看，原来是陆穹带着一帮人敬酒来了。 第95章 你等着 陆穹穿了件宝蓝色的衬衫，五官无一不是精致的，就连嘴角的微笑，也是漫不经心中有带了丝坏。 舒小葵以爱豆的标准打量他，也觉得他的条件是那种天生适合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人。 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 本以为是一次普通寻常的敬酒，没想到中间出了点小差错。 陆穹浪荡不羁，身边狐朋狗友不少。其中就有一个在海城开了好几家会所的少东家孙明聪。孙明聪当然不认得舒小葵，但他一直看不起陆匀。 孙明聪小时候就住在陆家斜对门的院子里，对陆家的情况也知道的比别人清楚。他知道陆匀这个大少爷冒出来的莫名其妙，也知道陆匀的娘家出身不好，加上陆匀小时候孤僻阴郁，对谁都爱答不理，孙少爷尤其看不惯这种人，看着就牙疼，小时候没少整陆匀。 看到陆匀身边站了个女孩，他就用胳膊肘撞了撞陆穹，用不大的声音问：“那女的谁啊？陆匀的……？“ 陆穹轻晃手中的玉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事，他何必多费口舌。 孙明聪看了两眼，见一向面冷的陆匀对着女孩的温柔，也知道自己问了白痴问题。 喧闹声向这边传了过来，陆穹身边围绕着一圈人，不知道的看这架势还以为是新郎官来敬酒呢。舒小葵不知道的是，陆穹人缘好，连敬酒都是前呼后拥的，一群人上来替他灌人。 “这桌都是自家人，小孩子喝果汁，随便点就好。”陆穹捏着杯子，随意朝陆匀和舒小葵举了举。 孙明聪全程盯着陆匀，见他把酒喝完，立刻哥俩好的凑上去，揽住了陆匀的肩膀，大声说：“哟，陆匀，好久不见，喝这点怎么行呢，来，再给陆哥满上一杯。” 见舒小葵疑惑的看着他，他似乎才注意到她似的，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这位是嫂子吧？第一次见面，我孙明聪，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嫂满上？” 旁边立刻有人堆着笑容，替舒小葵斟满了酒。 舒小葵对这种不由分说的灌酒行为非常无语，她被塞了满酒的杯，刚想说什么，杯子已经被人拿走，搁在了桌面上。 抬头，是陆匀清瘦冷峻的下颌线。 陆匀没搭理孙明聪，只是看着陆穹，说了句：“酒敬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话相当不客气。 孙明聪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但碍于这里还是陆家家宴，他不好当场发作陆匀。便用力勾住了陆匀的肩膀，孙明聪一米八九，块头大，私下用了力道，但陆匀脸色始终淡淡。他伸出手，也抓住了孙明聪的肩膀，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见到孙明聪头顶青筋一跳，接着就主动松开了手。 “你……” “明聪，”陆穹脸上还是挂着纯真无害的笑容，“我们去下一桌吧。” 孙明聪了解陆穹，陆穹的脾气也不算好，但奇怪的是在陆匀面前，陆穹永远不会当面发作。但这样只会让孙明聪更看不惯陆匀，他指了指陆匀，阴冷的甩下一句：“你等着。”就和陆穹去下桌了。 舒小葵嗅出了空气里的火药味，孙明聪临走前的眼神让她有些担忧。 陆匀就在这个时候望过来，眸子乌黑，幽冷，深不见底。 舒小葵一愣，下一秒，手已经被他的大手握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和爷爷打声招呼，我们该回去了。” 舒小葵一眼不错的看着他，点头，说：“好。” 第96章 勾引谁呢? 四月是舒小葵最喜欢的时节，天暖和起来了，但又没有很热。放眼望去，皆是春光明媚，花红柳绿。 数学建模竞赛的全国决赛评比结果也即将出来。 他们这支是陆匀带的队，虽然舒小葵做的贡献不多，她还是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这样才不枉费小组成员前一段时间的熬夜努力。 舒小葵上完一天的课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收拾好包，直奔实验室。 实验室还亮着灯，但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今天是周五，大家通常会走的比较早。 舒小葵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上，掏出电脑，准备写昨天没时间写的实验报告。 旁边传来动静，舒小葵抬头，方嘉信穿着白大褂，手上端了个深咖色的陶瓷杯。他的内领是同色的衬衫，领口规整，素白干净。 舒小葵的印象中，方嘉信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素白干净的，像秋天偶然抬头看到的天空，空旷明净。 舒小葵闻到一股醇香的咖啡味，便知道方嘉信又大晚上灌咖啡了。 想到这，就忍不住絮叨：“大晚上少喝点咖啡，当心睡不着。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知道他忙，他的脸更清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方嘉信在她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两人之间就隔了两个膝盖的距离。方嘉信捧着杯子，却也没有喝了。 “最近在忙递签的事，顺利的话，9月就去英国了。“ 舒小葵一惊：“9月？这么快吗？你不是才大三？” “过了九月就大四了，毕业论文就在牛津那儿做。那边实验室有我想要的东西。” 大四了吗，这么快。 舒小葵忽然有点怅惘。方嘉信比她大一级，以前他们上一个高中，她经常去他家做作业，看书，复习。突然听说他要去国外了，以后见到也是一件容易的事，舒小葵的心就空落落的。 但她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因为出国深造毕竟是一件好事，是方嘉信深思熟虑后往前迈的一步。 “恭喜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不要客气！” 能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呢？ 无非就是希望她过的好好的罢了。 方嘉信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小葵，你也是，有什么帮忙尽管开口。” 舒小葵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方嘉信的肩膀：“好啦，别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阿信，我早说过了，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的。不是别人让你成为，而是你想成为。” 不是别人让你成为，而是你自己想成为。 方嘉信的心微微一颤，原本以为自己把骨子里的叛逆和不甘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垂下眼眸，复又抬起：“小葵。” 舒小葵刚准备坐下，突然手被攥住，紧接着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方嘉信箍着她，力道很大，舒小葵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生疼。 她惊呆了，不可置信地去推他：“阿信……” 方嘉信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放开舒小葵，刚想解释，就听到门口响起一个阴冷的女声：“方嘉信，这其实才是你和我分手的理由吧？” 赵曦穿着白色连衣裙，黑发柔顺的披散在胸前，仍然是一副校园清纯女神的模样。不知道是气狠了还是怎么着，她拎着包的手紧紧拧在一起，包的带子都被她捏的扭曲了。 方嘉信见过她私下发疯的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几步，刚好挡住了舒小葵的身影。 虽然已经分手，他也没有失了气度，对赵曦温和道：“找我有事吗？” 没想到赵曦根本不看他脸色，黑漆漆的眼睛瞪着，突然大步走过来去抓舒小葵的胳膊。 方嘉信显然也料到这点，等回过神来，赵曦已经扯住了舒小葵的胳膊，把人狠狠甩在了铁皮柜子上。 “你搁这儿勾引谁呢？！” 女生的指甲又尖又长，掐进舒小葵细白的皮肉里，很快掐出了红血丝。舒小葵也没回过神来，直到自己的腰重重撞在铁皮柜上突出的金属把手上，她感到一阵疼痛，轻轻“嘶”了一声。 第97章 来我这儿 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 屏幕上闪动着“陆匀”两个字，舒小葵伸手去接。不看眼睛发红的赵曦，捏着手机走出实验室。 身后赵曦还想嚷，被脸色难看的方嘉信拉住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曦呜呜的哭起来。 舒小葵带上门，把一切都隔绝在这扇门里面。她轻轻吐了口气，捏着手机沿着走廊走，在一处镂空的中庭才停下来。 “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舒小葵一愣，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有他的两个未接电话。可能是刚才太惊讶，没听到。 “做实验呢，手机放包里了，可能没听到。” 那边的声音忽然放松了不少。 “竞赛的结果下来了，他们打算去吃夜宵，你也来吧。” 十点的夜宵，倒也适宜。 舒小葵微微笑起来：“好啊。” “我来接你，十分钟。”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舒小葵沿着走廊走回实验室，里面已经没人了。手机里不断进来消息，其中有一条是方嘉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知道是为自己道歉，还是为赵曦道歉。 整理好包走出实验室。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梨花树，风夹杂着浓烈的花香，扑人心脾。 陆匀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张脸泛着瓷白。 舒小葵将腰上的疼痛隐蔽的藏好，不动声色的朝他一笑。 梨花落肩，不过站了一会，他的肩上已经落了一片雪白梨花。舒小葵看到了，踮脚，轻轻将它拂去。 陆匀低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情意。不顾这是实验室门口，低头去亲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午后的风轻拂台阶上的细草，鼻息间尽是清冽的男子气息，让舒小葵一阵阵心悸。 已经有段时间没碰她，刻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难掩本能的冲动。 陆匀在失控之前，直起了身。却坏心的在她耳畔轻问了一句：“晚上来我这儿吧，嗯？” 因欲望而微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舒小葵的脸红了。 是一家烧烤店。 舒小葵他们到的时候，长方形木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闫婷，小胖和林知春。桌上已经摆满了一盘盘的烧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炸味和辣椒味。 这家店开在学校附近，价格实惠，用料新鲜，所以到点了人会很多。 店里很挤，他们的位置在外面，上方支了个塑料棚。老板还在室内和室外的墙上都装了液晶电视，此刻电视里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选秀节目。 看到他们两个，林志春率先挥了挥手：“这儿。” 然后小胖和闫婷也抬头，脸上挂着笑容：“来了？我们先点了，才端上来，你们刚好能吃。不够再点。” 舒小葵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烧烤，笑着说了句：“好香啊。” “来两瓶。” 林志春把两瓶啤酒拎到陆匀眼前，陆匀没拒绝，单手开了瓶。 见陆匀要给自己倒椰子汁，舒小葵低声说：“给我也来点吧。” 大家都喝啤酒，就她一人喝果汁，她不想搞特殊。 陆匀点了点头，给她倒了杯啤酒。 几个人之前开会见过不少次，闫婷和小胖又是和陆匀一个班的，彼此都脸熟，说话就没那么拘束了。另外还有林知春这个活宝在，一顿夜宵吃的都很愉快。 舒小葵烧烤没碰几串，啤酒喝了不少，到最后脸上已经一片熏红。她喝酒上脸，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很醉。 陆匀和她相反，他喝酒不上脸，不管喝多少，脸都是白的。 还有一位和她一样的，林志春喝了四瓶，最后已经是满脸通红，开始胡言乱语。一会说哪个家伙是笨蛋蠢驴，一会又说起航空航天的事儿来，让众人都哭笑不得。 一顿夜宵吃到了快十二点。 小胖和林知春住一个宿舍楼，就说自己扛着她回去。他们知道陆匀不住校，就在路口和他们道了别。 舒小葵脑袋有点沉，脸上熏红一片，上了车才懵懵问了句：“我们去哪。” 陆匀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抓着她的手，掌心滚烫。 “回家。” 第98章 摸头 车开到了小区门口。这栋寸土寸金的商品房区不让外来的车进入，陆匀和小葵就在门口下了车。 暮春的时候，夜风也是暖的。 被风一吹，小葵的酒意散了不少。她看了眼高楼大厦，反应过来了：“怎么来你家了？” 陆匀酒量真不行，脸比平时白上不少，比隔壁树上的玉兰花都白。小葵拿手贴了贴他的脸颊，凉丝丝的。太凉了，衬的她的掌心格外的烫。 陆匀像被烫到似的，肩膀缩了一下，漆黑的眼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无辜的看了她一眼。 小葵被他这个动作可爱到了。 第一次发现喝醉的陆匀原来这么可爱。 小葵的手就开始欠，摸完他的脸，又企图摸他头发。陆匀个子高，她踮起脚都够不着他的头顶，就站到花坛边上的空地方，把陆匀扒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真软。” 陆匀是有点犯晕，但还没到失去意识的程度。舒小葵在做什么，他清清楚楚。被摸了头发，也不躲，顺势就伸长手臂，把人扣在怀里，面对面的看着。 舒小葵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红扑扑的，特别是卧蚕下面那一片，粉扑扑，软绵绵。这个高度，陆匀不用低头就能碰到那里。 舒小葵闻到他的呼吸，是甜的。他的睫毛碰到她的眼睛，很痒，她就半眯起眼，去躲他的亲吻。紧接着腰被突然收紧了，跌入一副滚烫的身躯里。 脸明明是凉的，身体却那么滚烫。 舒小葵感受到那里的变化，一动不动了。 * 方嘉信把赵曦送上了他家司机的车。一路上赵曦都在抹眼泪，她身体不好，不能激动，隔着一扇车门，死死拉着他的衣角，哭的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 方嘉信就站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司机坐在前头，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有点尴尬，刚开了个口，就被赵曦一句“别说话！”训斥过来，就不再开口了，目视前方，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那个女的有什么好？不过是高中中途插进来的，以前也不认识，三年了如果喜欢，你又何必等到现在？嘉信，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跟我们说说呀。” 方嘉信的视线落在校门口买山东煎饼的小摊上，目光淡漠：“没什么好说的。” 赵曦一听，哭的更厉害了。 “没什么好说的，你一句话把我们都打死了，把你爸，你妈，还有我都打死了。你总是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你不能期待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光一个眼神过来就知道你想什么。这种人没有的，没有人有那个能力。” 方嘉信的肩膀往下压了压，那是一个叹气的动作。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意思是说了也没用。比如现在，我说我要走，你听进去了吗。你不还是拉着我，不肯放我走。所以我才说，没什么好说的。” 赵曦的脸有点红，那是气的。她已经放下尊严，低声下气的求他不要走了，以前她这样，他都会心软的，会立马语气温柔的哄他。现在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方嘉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把我们都推开，都推的远远的的，然后呢，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方嘉信是真的觉得累了。 赵曦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社交圈。虽然经常生病，她也不会自虐，会积极的找一切机会让自己变的好起来。 但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变得患得患失，爱好也丢了，和朋友也疏远了，变得非常黏他，依赖他，只要看到他和任何女的聊天，她就要和他吵架，吵到最后又病倒。病了以后就开始自责，把他们吵架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病。厌弃自己，心里时刻充满了负面情绪，这样恶性循环。 “赵曦，没有人是离开谁活不下去的。你也一样。不要把分手看成谁抛弃谁，一个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真正抛弃的了她。” 赵曦是真的绝望了。她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方嘉信还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来。她只觉得看走了眼，把一块冷硬的石头看成了一块软绵的棉花。 她好像直到此刻才认清方嘉信的真面目。 他是石头，不是棉花。 第99章 放过我行不行 隔天舒小葵回到宿舍，收到了竞赛组发来的祝贺通知。 全国一等奖。 可把舒小葵牛逼坏了。她是医学院唯一一个拿奖的学生，系主任还在班群里特地说了这个事。一时间，微信上的恭喜消息不断。 林知春是第一个发来的，只说了四个字：你们牛逼。 舒小葵就回复过去：大佬别这样。 这个项目林知春前期出了力，后来又突然退出了。退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不需要这种加分，够他加分的竞赛太多了，不缺这一个。 这话要是当面说出来，一定会让人不舒服，有自傲的嫌疑。所以林知春就只和陆匀打了声招呼，陆匀也是在比赛结束了，得了奖之后才和舒小葵说的。 舒小葵说要请宿舍的人吃大餐，众人欢呼，约好晚上五点半一起去附近商场吃那家最贵的蒸海鲜。 快五点的时候，舒小葵出门了。另外三个下午有课，约好直接在校门口等。 舒小葵就往校门口走。 她还没走出宿舍区，就被人拦下了。 孙晓萌似乎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你们怎样才能放过我？” 舒小葵还在琢磨一组实验数据，闻言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啊？” 看到孙晓萌的样子，她有点吃惊。 孙晓萌脸色蜡黄，黑眼圈重的仿佛三天没有睡觉。她戴了顶粉色的鸭舌帽，露出来的头发也是油腻腻的，看起来好几天没洗头的样子。身上还一股很浓的烟味，烟味里头还混杂着泡面味。 她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孙晓萌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想到这三天她宿舍不敢回，回去了那个女生就上门来堵他，骂她婊子，小三。家也不敢回，因为她的事情闹大了，辅导员找了她好多次，说要给她留校察看处分。她好不容易走后门进t大，她怎么可能答应被处分呢。 她一个朋友也没有。以前还经常一起玩的陈佳佳也不理她了，因为陈佳佳也被人警告了。如果她敢帮助孙晓萌，就把她以前高中做的校园霸凌抖出来。 孙晓萌这三天哪里也不敢去，更倒霉的是身份证也丢了。酒店宾馆都去不了，晚上只能去那些廉价的网吧过夜。 她这么惨，跟舒小葵脱不开关系。 因为把她所有的事情抖出来的人是陆匀，威胁陈佳佳的人也是陆匀。 陆匀为了护舒小葵，真的下决心把她孙晓萌往绝路上逼了。 “我不就拍了你几张照片么，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现在我把帖子也删了，把id也注销了，学院里谁都认识我了，我一出现就对我指指点点，都在骂我。这还不够吗，把我逼出宿舍，逼出学院，你们想怎么样，逼我跳楼是不是？好啊，你们这么狠，我就跳给你们看！” 孙晓萌连珠带跑的一通说，舒小葵也懵了：“你自己一个劲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装，你还装是吧。你那个男朋友，真了不起啊，把我逼到没路走了。我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哪也去不了，书也没的念了。学校要给我退学，退学多丢人啊，我就不明白，我就犯了个小错误，你们用得着那么绝吗。放过我行不行，行不行啊？” 这条路上没什么学生经过，偶尔有学生路过，就投来惊异八卦的目光。 孙晓萌低下了头，拿帽子挡住了脸，她不想被认出来。 舒小葵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意识到了这个人是多么爱面子。通过她的前言后语，小葵也大概明白孙晓萌遭遇了什么。没想到陆匀出面帮她整治了孙晓萌，还把孙晓萌整的这么惨。 但看着孙晓萌这副狼狈样，舒小葵却很难同情起来。 她又不是圣母。 她没忘记之前孙晓萌偷拍她，骂她是绿茶婊，白莲花和小三的事。骂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错了呢，怎么不想着放过那个被骂的人呢？ 而且听孙晓萌这语气，似乎只是觉得自己只是犯了小错误，就像吃饭不小心把汤汁泼到了别人身上，当时不道歉，等自己衣服也沾上了汤汁，就想找到原来的人，让她把自己弄脏的衣服洗了？ 还真不够不要脸的。 舒小葵不会惯着她。 孙晓萌自己做错了事，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形象来她面前求原谅，求放过。她不同意，那些被她伤害过的女生也不会同意。 还威胁她说要跳楼。 孙晓萌这么爱面子的人，会跳楼吗？她只会舍得让别人受伤，哪里会舍得自己不好过呢？ “你想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舒小葵懒得和她废话，抬脚就走。 孙晓萌看着她，眼睛都红了。 这个女的，都怪她。以前也是，现在也是。她能搞散她和严蔺安，她就也能搞散她和陆匀。 孙晓萌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舒小葵。 第100章 小矛盾 舒小葵没有把孙晓萌的话放在心上。 五月，天彻底热起来。 那个时候，方嘉信已经收到了牛津的offer，准备启程去英国。 方嘉信坚定不移对学术的选择，让舒小葵开始思考自己毕业后的去向。 读研？还是工作？ 舒小葵还想不好。她和陆匀聊起这件事，陆匀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陆匀说。 舒小葵就知道陆匀会这么说。她听完，却没有高兴的起来。 “我不想继续读生物了。” 这日饭后散步时，舒小葵对陆匀说。说话的时候，舒小葵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好的。” 舒小葵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陆匀看着前方：“为什么？” 暮春的傍晚真热，怎么能这么热呢。 舒小葵心想，脚步停下来。 “我觉得自己学不好，太笨了。” 陆匀也跟着站住了，转过头来：“我不觉得。不要这么想自己。你还拿了建模全国一等奖。” 可那不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可能是空气太闷，舒小葵的胸口也好闷，像憋着什么东西，想要发泄。 “我回宿舍了。” 说完，舒小葵加快了脚步，撇下了陆匀。 回到宿舍，又开始后悔。看看外面的天色，潮湿而闷热，马上要下雨了。 半夜的时候，倾盆大雨落了下来。舒小葵听着暴雨霹雳啪啦地敲击在窗台上，一夜没睡着。 第二日的早课，舒小葵没有去。一直睡到十点才起。 头昏脑胀，特别是眼睛。 都说长时间熬夜会让人猝死，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下午的时候，舒小葵去了趟校医院。 “89号，请舒x葵来西药窗口领药。” 舒小葵领完药，身后有人喊她。舒小葵转身，见到赵曦站在她面前。 “有空聊聊吗？” 舒小葵捏着药袋，没有出声。 “不是聊那些，我现在也想开了。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我身体不好，一直没什么朋友….”赵曦说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笑容里带着自嘲。 “去学校的咖啡厅吧。” 赵曦皱眉：“那里人太多了，能换个地方吗，我知道在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 赵曦说的这家咖啡店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木牌，玻璃门上画着法语涂鸦，整体装修十分精致。 “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我是本地人。” “我是临城人。” “那离这里也挺近的。” “嗯。”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赵曦单手托腮。 舒小葵含糊其辞：“做点小生意。” “哦哦。”赵曦没有追问下去。 赵曦说是随便聊聊，竟然真的是随便聊聊。聊了半个多小时，赵曦率先起身告辞。 “我还要去上舞蹈课，先走了。” 舒小葵看到赵曦的钥匙落在了位置上，便拿起钥匙，追了出去。 “等等，你的….” 赵曦已经没影了。 她是练了轻功？ 舒小葵收拾书包，刚收拾完，外面的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吓的舒小葵后退一步，缩回了店里。 回头一看，她位置上没喝几口的咖啡已经被店员收掉了。 老实说，舒小葵不喜欢喝咖啡。 “那个…”舒小葵走到店员面前，厚着脸皮说：“我能再坐一会吗？” 店员很友好：“没事的，你坐吧。” 这时候，门上方的风铃响了几声。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穿着黑色卫衣脸上戴着口罩，只看半张脸就确定是个帅哥。 舒小葵在靠窗的位置重新坐下来，拿出平板和书，准备把昨天上课老师讲的东西再看一遍。 男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也拿出电脑，戴上耳机开始编程。 “您的冰美。” 服务员对着男生说。舒小葵随意瞄了眼对方，惊讶出声：“蔺安？” 第101章 学渣就不能看书吗 比起在这里看到严蔺安，舒小葵更惊讶的是，严蔺安居然在看书。不是漫画书，也不是小说，而是一本正儿八经的，教科书。 “《经济学原理》？？？你怎么在看这种书？？？” 见到舒小葵双目瞪圆的样子，严蔺安“啧”了一声：“怎么，学渣就不能看书吗？” 舒小葵说：“不是，学渣当然可以看书。但学渣不会看《经济学原理》。” 严蔺安叹了口气：“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吧？” 严蔺安初中毕业后去了加拿大，舒小葵一直以为严蔺安高中辍学后就没再上学了呢。 “你不会是学经济的吧？” “我高中主修的商科。但没学好，读了一年就回来了，证也没拿到。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有点可惜。” “所以你现在准备重考？” 严蔺安点点头：“聪明。” 严蔺安在加拿大上的高中，应该是可以拿着那边的成绩申请的。想到这个，舒小葵小心翼翼的问：“你高中成绩……怎么样？” 严蔺安一脸严肃：“很糟糕。” 严蔺安初中就是个大混混，舒小葵也没指望大混混去了加拿大后能奋发图强，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她很淡定的问道：“有多糟糕？” 严蔺安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舒小葵：“你自己看。” 严蔺安高三一年一共修了8门课程，让舒小葵意外的是，严蔺安修的课程当中，数学类的成绩还行，均分70以上，其次是商业基础，居然拿了90分。最惨不忍睹的是英语，均分刚好过60分及格线。 舒小葵意外道：“很不错啊，都及格了。” 严蔺安嘴角微勾，笑了笑：“就当你夸我了，谢谢了啊。” 舒小葵：“我是认真在夸你。你看，你的商业基础和金融会计基础都85分以上，我都考不到这么高。” 严蔺安拿起冰美喝了一口：“那我教你？” 舒小葵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在照片上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张非常眼熟的照片。 舒小葵愣了愣：“你……” 严蔺安眼疾手快把手机塞进兜里，绷着脸：“你看错了。” 应该不能吧。 那照片…… 舒小葵眯起眼睛：“严蔺安，看不出来啊，你还是这种人……” 严蔺安眼神左右躲闪：“哪种人？” “把自己的果照……” 话没说话，嘴巴被捂住了。严蔺安捂着她的嘴，低声说：“再大声点儿店里的人就都听到了。” 舒小葵看着严蔺安脸上浮起的可疑红云，很不厚道的捧腹笑起来，边笑边指着严蔺安：“严蔺安你老实和我说，当年你每次那么晚到学校，是不是都躲房间里自恋了？” 严蔺安：“…………” 舒小葵还在那笑，严蔺安就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舒小葵。末了还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笑够了没？把眼泪擦擦。” 舒小葵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缓了会，问：“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r大，去年十二月交了材料，过几天面试。” 舒小葵吓了一跳：“几天后面试？” “就这周末。” “你紧张吗？” “还行。”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严蔺安想了想，说：“没什么把握。” “你需要抽背和模拟面试可以找我。” 严蔺安笑了笑：“嗯。谢谢。”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大雨冲刷世界，柏油路的气味隔着门都能闻到。舒小葵困的眼皮打架，忍不住说：“我趴一会，半个小时后你喊我一声。” 严蔺安已经在低头看书了，闻言“嗯“了一声：“你睡吧。” 醒来的时候咖啡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一盏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泡，勾勒出一副朦胧温柔的光晕。 舒小葵一看天色，吓了一跳：“几点了？” 严蔺安还在看书，但舒小葵一醒，他就把笔放下了：“快6点了。” “怎么不喊醒我？” “我看你睡的太香就没叫你。赶时间？” “倒没有。晚上没课。” 严蔺安：“哦。那一起吃个饭吧。” 舒小葵看了眼手机，陆匀一下午都没有消息过来。她想发一句：“我和朋友吃饭去了。”但又觉得多余。纠结了会，最后什么也没发。她拎起书包：“走吧，刚好饿了，吃饭去！” 和严蔺安吃完饭，舒小葵回到学校已经快八点了。陆匀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舒小葵心里发堵，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 居然不接她电话！ 舒小葵又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通。 舒小葵猛的把手机扔进书包里，重重吐出一口气，大步朝宿舍走去。 不接就不接！ 她也不会再打电话给他了！ 舒小葵憋着一股气冲回宿舍。宿舍的灯是黑的，其它人都还没回来。这段日子，可能都意识到该为前途和未来谋划了，椰子，小白每天都早出晚归，一个忙于实习，一个准备考研。就连最大大咧咧，没什么规划的薛宝，都开始向学长学姐打听本专业的就业前景。 舒小葵打开灯，“啪”一声，视线骤然明亮。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肩膀一沉，任由书包自双肩滑落在椅子上。 她的书桌桌面几天没整理了，各种东西，化妆品、草稿纸、笔、水果堆的乱七八糟。书桌前的墙上贴着今年的日历，以及她和陆匀的合照。 这张合照是她们去年春天，校园的樱花开得最茂盛的时候，一起在樱花树下的合影。当时她举着手机，陆匀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而她则笑的跟一朵太阳花似的。 舒小葵看着合照，心中的恼怒和生气奇异般慢慢平息。她伸手抚上照片上陆匀的脸，回想起她们从认识到在一起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们感情一直都很好，很少吵架。 这次冷战似乎还是第一次，而她，居然连吵架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莫名其妙的冷战………… 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必须要和陆匀好好聊一聊。 第102章 男朋友，之一 舒小葵边往陆匀的宿舍走，边打了个电话给林知春。今天是不是大家都约好了不接电话，打林知春的电话居然也不接。舒小葵反而冷静下来，林知春是陆匀的室友，两人都不接电话，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忙呢？ 舒小葵拍拍自己的脑袋，慢慢冷静下来后，先是给陆匀发了个条短信，说自己找他，让有空了就回电话给自己。然后又给林知春发了短信。做完这一切后，舒小葵把手机塞回兜里，回了宿舍。 陆匀的电话响起时，舒小葵才发现自己趟在床上睡着了。看到陆匀的来电，舒小葵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飞奔似的下了楼。 陆匀站在路灯下，黑色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利落，侧脸似刀削。在路灯的照耀下，陆匀的皮肤白到发光。 “你……” “舒小葵。” 舒小葵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陆匀冷淡的嗓音噎住了。她顿了顿，把原先想说的话咽下去，柔声道：“怎么啦？” “下午和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 舒小葵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因为陆匀从来没有用这种脸色和语气和她说话。 见舒小葵沉默不语，陆匀的脸色愈发寒冷的像霜雪。 “你之前说过什么，你忘了么。” 尖锐的话语像针刺一样扎在舒小葵的心上，她只觉得一阵无法呼吸。不由艰难的说：“陆匀，你今晚怎么了？蔺安的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我们只是朋友……” 陆匀冷笑一声：“一起看书的朋友？还是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摸你头发的朋友？” 舒小葵听完，脸色发白。她真的不知道严蔺安趁她睡着还摸她脑袋了！但陆匀一叠声的质问却让她有点难堪，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为什么只说我？难道你就没有做过类似的事吗？你和谢凝是什么关系，你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你觉得我和谢凝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以为….”陆匀的胸膛气的剧烈起伏，脸色竟然比她还白。 舒小葵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陆匀的手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匀却冷冷地挥开舒小葵的手臂：“舒小葵，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之一吧。” 舒小葵心脏骤缩，心里沉冷：“你什么意思。” 陆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就是字面意思。” 舒小葵转身就走。有一刹那，她的耳朵听不见其它声音，眼睛也看不见其它东西。耳中响起的，只有陆匀那句话。 “我才是你男朋友之一吧。” 走到一半，舒小葵返身折回到陆匀的面前，仰起头，问：“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她的眼里全部是泪。 晶莹透亮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陆匀感觉喉咙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说啊！！！” 舒小葵忽然发狠，用力推了他一把。但她个子小，没把陆匀推动，反而自己差点摔倒。 陆匀下意识伸手去扶，被舒小葵一把甩开。舒小葵抹了把眼泪，再也不看陆匀一眼。 这次转身，她没有回头。 第103章 纠缠 “小葵，你和陆匀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你都一个星期没理他了。”食堂里，椰子忧心忡忡地对着小葵说。 舒小葵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挂着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才一个星期，瘦的下巴尖尖，本来就小的脸愈发小了。 舒小葵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碗里的汤，闻言道：“别提他。爱咋咋地。” 椰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下午，椰子就约薛宝去了物院。 薛宝现在谈了一个计算机系的男朋友，计算机系和物院就挨着，薛宝一路跟做贼似的，戴着帽子口罩，就怕被她男朋友看到。 “每次来物院我都有点犯怵。”薛宝说。 “你男朋友不是那种随便吃醋的人，别想那么多。” “我怵的不是这个。” “那你怵什么？” “物院人的脑子。” 椰子：“？” 薛宝说：“不是说咱们学校最强的就是物院，物院的学生，一半都是竞赛保送生。本高考生一看到这些竞赛省就脑壳疼。” 椰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陆匀所在的实验室门口。她们不敢随便敲门，怕影响里面的人，就等到有人出来。 “同学你好，请问陆匀在里面吗？” 这个男生打扮的十分随意，穿着大t恤宽松裤子拖鞋，头发盖过眼睛。下半张脸还蛮帅。 男生言简意赅：“不在。”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 “喂——！”薛宝忽然大吼一声，把男生和椰子都吓了一跳。 男生瞪着薛宝：“你干嘛！” 薛宝上前一步，霸气地用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请转告贵实验室的陆匀，告诉他，如果再惹舒小葵生气，我们宿舍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舒小葵？你们是舒小葵的室友？” “是的。你也认识小葵吗？”椰子问。 “既然是舒小葵的室友，”男生抬手挠挠下巴，“你们有什么话想和陆匀说的，跟我说吧，我保证转告给他。” 十分钟后。 林知春左手抱着右手手臂，深沉的说：“这件事确实是陆匀的不对，其实陆匀也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我去他家找过他，但他也不在家里。你们可以回去问问小葵，或许她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对了，顺便和她说，我们院超过一周不参加教学活动就会被勒令退学。我帮他签到了两次，之后就被发现了。距离一个星期还有两天的时间，请我们小葵同学好好劝一下陆匀。” 华灯初上。 舒小葵眼睛盯着书本上的公式，耳边却总是响起林知春的那句话。 “我们院超过一周不参加教学活动就会被勒令退学，而陆匀已经五天没去学校了。” 冷不丁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舒小葵抬起头，望着严蔺安，脸上还是一副出神怔忪的表情。 严蔺安心尖漫上一阵刺痛，脸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这是你一个小时内第三次走神了。在想什么？” “有吗？“ 严蔺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舒小葵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有那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 舒小葵顿了顿，把手上的书翻过一页：“我没事，蔺安，我们继续复习吧，这道题……“ 严蔺安忽然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是他的，而是她的东西。 “蔺安你干什么？”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我们换个地方。” “哦…………”舒小葵呆呆的说。她昨晚睡太晚了，脑袋瓜子一整天都很不灵光，居然也没多想，直到坐上严蔺安的摩托车开到她家楼下，她才反应过来，愣愣问道：“不是说换个地方复习吗？” 严蔺安双腿撑地，脱下头盔，玫瑰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反射着瑰丽的暗芒，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字里行间的关心让舒小葵涌上一阵暖意，她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来，仰头道：“谢谢你，蔺安。那我先回去了。” 舒小葵的头发在路灯下看着毛茸茸的，让严蔺安生出一股强烈的想摸一摸的冲动，但他强行忍住了。 “嗯，回去睡吧。“ 直到目视舒小葵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严蔺安才骑着车离开。 楼道的灯是应声亮起的，舒小葵低着头走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家门口还站着一个人。直到被那人抱在怀里，舒小葵才后知后觉的想出声尖叫，但嘴巴立刻被人用嘴堵住了。 熟悉的滋味让小葵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灯光重新暗下来。 浑身的酒气混杂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在黑暗的楼道里全数化作感官上的阵阵心悸。 纠缠之间，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声音，灯光重新亮起，舒小葵也睁开眼睛，看见了醉酒的陆匀。 第104章 吃醋 “呜呜……” 舒小葵用力去推陆匀的肩膀，这个动作却惹怒了陆匀。陆匀双手绕过她的腰部，将舒小葵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 陆匀看来是真的是醉的神志不清了，居然就这样把她抵在墙上亲。虽然是晚上，楼道很黑暗，但也不能保证没有人突然出现啊！ 啪一声脆响在楼道里响起，舒小葵呆住了，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陆匀似乎也呆住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 她居然打了陆匀…… 力道不重，声音却十分响亮。 舒小葵缓过神后，眼眶也红了，盯着陆匀，冷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匀垂着脑袋，高大的身材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气势弱了很多，看着有点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 舒小葵哪里见过陆匀这副样子？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但想起他这几天的不理不睬，硬是狠下心肠，抱着双臂，不靠近他一步。 “小葵，你真狠心。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一起回家了吗？” 舒小葵的心狠狠一痛，黑暗里脸色都白了。心越痛，说出的话就越冷酷：“你来就是找我说这些话的？” 果然，陆匀听完，身躯晃了晃，似乎是站立不稳，往侧边靠了靠。 舒小葵见他这副样子，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原本想当着陆匀的面把门狠狠关上，把这个乱说话的醉鬼留在门外。但手却不听使唤，不是把门摔上，而是不由自主地把钥匙留在了玄关旁边的柜子上，任由大门开着一条缝。 舒小葵往里走了几步，打开客厅的灯，见身后没动静，不由转身道：“你如果要走就把门……” 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一片阴影罩住。舒小葵纤细瘦小一只，被完全笼罩在陆匀高挑的身材投下的阴影里。舒小葵越过陆匀往后看了看，大门已经被关上了。舒小葵挑眉：“提前跟你说明，我让你进来是看在你喝成这副样子，怕你这样回去会出意外知道吗？” 陆匀的头发乱乱，他嫌弃热，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脑后扒了扒，露出冷星般的眸子和英挺的剑眉。他四处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客厅里那张一看就十分好趟的懒人沙发。 “我可以睡那里吗？”陆某人很客气的问。 舒小葵：“……” 陆某人眼巴巴的看着她。 喝醉的陆匀原来是这样的，有好几副面容，还……怪可爱的。 舒小葵作出一副努力考虑的样子，慢慢道：“可以，不过你要先洗澡。” “我洗。”说完，自顾自往洗手间走去。 舒小葵狐疑的看着他：“你这个样子，行吗？” 陆匀听完，忽然甩手脱掉了上衣和鞋子，只穿一条裤子，赤着脚往舒小葵走来。舒小葵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陆匀弯腰，单手抱着舒小葵的大腿，一把将她抗在肩膀上，往浴室走去：“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舒小葵脑袋朝下，血流一下子涌到脸上，简直快难受死了：“你放我下来，陆匀你敢乱来我就打电话给我爸……“ 陆匀冷哼一声，毫不手软地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哗哗啦啦流出来，洒了舒小葵一身。陆匀把她放下来，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把人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花洒的水不断冲刷在陆匀的头发上，又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过宽阔的肩膀，倒扣的锁骨和劲瘦有力的小腹…… 小葵越来越觉得这氛围，这姿势不对劲，她伸手想要去推他，手腕却被他握住。 “放手。“ 陆匀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将她的手腕举到他的眼前，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小葵，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深情和性感。 舒小葵冷硬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同时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来。 “明明是你先不理人的，一个理由也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了？明明是让人伤心的一方，却一副在我这里受了多大的气似的，居然连课都不去上了。我说，陆匀，你倒底在想什么啊？” 陆匀往前一步，彻底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变成了零。他低下头，肩膀也塌下来，一副累极的模样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是我的不好，我无缘无故不理你，是我的不对。可是，小葵，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舒小葵一愣，她也有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哪里做错了吗？” 陆匀放在她腰际的手紧了紧，把她搂的更紧了：“嗯，你和其它男生走太近了，虽然，你说你们是朋友关系，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吃醋……”说着，可能也有点不好意思，陆匀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不说下去了。 第105章 辛苦了，宝贝 舒小葵万万没想到陆匀的回答会是这个：吃醋。 花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匀调小了，细细的水流静静地敲打在两人的身上，陆匀为她挡去大部分水，自己的背部已经被水淋的湿透。舒小葵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背部，轻声说：“先洗澡吧。” 陆匀却没有动。仔细听，他的呼吸声沉重，热气拍打在她的耳垂边，薄嫩的耳垂早已经变成熟透的番茄色。 舒小葵推了推他：“你不会……睡着了吧？你现在身上都湿透了，先换下衣服再睡。” 过了好一会，陆匀带着鼻音的声音才响起来：“嗯，你去给我拿衣服吧。” 之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舒小葵才想起来家里哪里有男生的换洗衣服，t恤她可以拿他爸没穿过的，但短裤呢？舒小葵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楼下小超市买。于是她风风火火地拿着房门钥匙和手机冲下楼，冲进家附近的小超市，看也没看，火速在货架上挑了一套夏天的男士睡衣和短裤，在店员奇异的目光中付完钱，又飞也似的回到了家。 “来，来了！” 舒小葵气喘吁吁地拆开包装，看也没看就把手里的衣服挂在浴室的门把手上：“我把衣服挂门上了。” 做完这些，舒小葵先是缓了缓气，等到心跳不再那么剧烈，就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用力灌进一大口水。 这时，浴室门开了，陆匀走出来，拧着好看的眉：“这衣服……” 舒小葵回头。 噗—— 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这这也太…………好笑了吧？ 白色的老头背心在陆匀身上显得有些紧身，下面是一条墨绿色的四角短裤，背后居然画着一只可爱的粉色兔子。 陆匀一脸黑线：“你是不是故意的？” 舒小葵疯狂摆手：“不不不不，这真不怪我，那小超市里面太暗了，我又没戴眼镜，这不随手就拿了嘛。”她边说着边走到陆匀面前，朝他竖起大拇指，笑眯眯道：“不愧是我男朋友，就算披一件麻袋，你也是整条街上最帅的那锅！” 陆匀笑了。他其实对穿什么根本无所谓，倒是舒小葵的话让他听了很高兴。他见她白皙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知道她是跑着去帮自己买衣服的，心里软的不行，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宝贝。” 舒小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哦，哦……我也要、要去洗澡了。” 等到舒小葵从浴室出来，陆匀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柔的夜风穿过敞开的窗帘和白色的纱窗，轻轻吹拂着他的发丝。陆匀睡着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眸子闭上之后，便只剩平和安静。 舒小葵的视线一一扫过他如工笔细细描绘的眉眼和精致的薄唇，最后在他的唇角柔柔地亲了亲，轻声道：“晚安，亲爱的。” 一通折腾的后果便是两人双双感冒了，舒小葵只是轻微感冒，陆匀就比她严重了，不仅感冒，还发起了低烧。 物院下午有一趟大课，林知春刚在最后一排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两个戴着口罩的人一前一后从后门悄悄走进教室。 前面的男生又高又帅，后面的女生个子小小的，走在男生的后面差点让人看不见身形。男生紧紧牵着女生的手，面无表情地在教室里搜寻着空位置。女生似乎想把手抽出来，男生却不肯，牵着女生的手晃了晃，似乎在抗议她的反抗。 林知春轻轻咳了两声，从底下朝陆匀和舒小葵两人招招手。同时用眼光示意他们： 这是公共场合！你俩秀恩爱前照顾一下本单身狗的感受啊！ 这节课讲飞行结构力学，这门课陆匀早在大一就修完了，所以他坐下后就直接把电脑一开，挡住前方老师的视线，人已经趴在桌上准备睡觉。 即使这样的，他的手还牢牢地攥着舒小葵的手，不肯放开。 林知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机给舒小葵打字： -他这个样子好可怕 舒小葵回复一个懵的表情。 -以前也没见他这样。 -他以前不这样，可高冷了。 林知春指了指两人交握的手，回复道： -《高冷》，自己上课还非得拉着你，我们高冷的陆匀同学 -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在你面前才这样了 -是吗？ -你不知道他上周干了什么 -好像有八卦的样子（两眼闪闪.gif） -上个星期，他也这样，在课上睡觉，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让他起来回答问题，那道题很难，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推导公式写出来了，写了满满两页黑板。写完了，还说了一句：‘需要我反推吗’ -哈哈哈哈似乎有点装 -关键那还不是物理系的课，而是数学系的课。那道题连大牛何教授都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想出来，居然让一个大二的学生半小时内解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的牛逼啊。 -学长你也很强（笑脸） -嘿嘿，谢谢，我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小葵啊，陆匀你可要牢牢抓住了，我有预感，这小子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第106章 黏人精上线 林知春说的话，她都明白。陆匀这么聪明，他的数学天赋和物理天赋不用怎么表现，就已经在几个院传开了。 她一直都知道，陆匀和方嘉信是一类人。 天赋异禀，聪明又肯努力。 这样的人，不成功都难。 很多年后，陆匀真的成为了一个成功的人，站在巅峰的人。那个时候舒小葵似乎才明白一个道理，那是一个非常朴素简单的道路，可惜现在她被眼前的现状冲昏了头脑，竟然完全没有看到深扎在陆匀心底的那些倒刺。 这些倒刺从陆匀小的时候就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一日比一日尖锐，一日比一日茁壮。 然后有一天，这些倒刺彻底冲出陆匀的心房，将他折磨的鲜血淋漓。 不过这些，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五月中旬，r大国际留学生面试的前一天。 舒小葵在征得陆匀的同意下，为严蔺安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模拟考官和知识抽背。 严蔺安答得很流畅，看的出来，他这半个月来一直在认真准备。 舒小葵“啪“一声合上备考书：“就到这儿吧，我觉得再复习下去也没意义。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九点，别睡过头就行。” 严蔺安“啊”了一声，临到考前，忽然不自信起来：“我怎么觉得刚才我说错了呢。” “没有说错，不信你自己对一下。” 严蔺安对过笔记，发现确实没错，终于松了口气，伸了个两米长的懒腰：“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的时候，刚才你的样子，太像我们以前的英语老师了。” 两人上的一所初中，舒小葵当然知道严蔺安说的是谁。想起那位刻板严苛，一年四季穿着套裙的英语女老师，舒小葵忍不住想拿报纸敲严蔺安的脑袋。 她好心好意帮他备考，他居然还这么说她！真是！ 但她忍住了，她得和严蔺安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能随便动手动脚。陆匀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高冷傲气学神变成了吃醋粘人的柠檬精，动不动就吃醋，让她甜蜜又烦恼。 严蔺安得寸进尺：“明天你八点半打个电话来喊我一声吧。我怕睡过了。” 舒小葵板着脸：“你没闹钟？” 严蔺安微笑：“我曾经定了九个闹钟，但还是迟到了……” “得，我打。”舒小葵彻底服了他，“打到你接电话为止。” 严蔺安嘴角的笑容变大了，伸出手想摸舒小葵的头，被舒小葵严正的表情制止：“注意点，注意点，我是有家室的人。” 严蔺安的眼神难掩失落，他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纠缠。 送走严蔺安，学校里还有位吃醋精在等着她呢。舒小葵哼哧哼哧赶回学校，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陆匀坐在车里，从车窗轻飘飘瞄了她一眼：“5分零45秒……” 舒小葵面无表情拉开副驾驶车门，坐稳后伸手拽住陆匀的衣领，将他连人带衣服往自己方向拉了拉，然后在陆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大爷似的开口：“少废话，开车！” 车子停在恒铭商场，直到走进电影院，陆匀眼里的笑意还没消退。 他们点的是午夜电影，十一点开场，人不多，陆匀索性将两人中间的扶手拉上去，伸手想去抱舒小葵。 舒小葵轻轻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对陆匀说：“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陆匀的脸在黑暗中看着相当无辜：“什么？” 舒小葵一字一句道：“色中饿鬼。” 然后立刻正经危坐，直视前方，肃然道：“电影开始了。” 第107章 别离的预感 那晚的电影讲了什么陆匀一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牢牢攥着舒小葵的手，和强烈涌动的不舍情绪。 他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的人，爷爷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期待，他做不到随心所欲的生活。 “录取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考上了吗？”舒小葵的声音有点发抖，她觉得这简直比自己等高考成绩还要紧张。 “我只看了通知，还没点开。你帮我看吧。”严蔺安的声音幽幽的。 “……我也不敢。” “……” 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两人在电话里一通傻笑。 “哎。我要点开了。” “嗯。”舒小葵的脸一秒变严肃。 “……” “点开了吗？” “……” “你倒是说话呀！” 啪一声，电话突然挂了。舒小葵愣愣的看着手机，心想，不会没考上吧？ 屏幕的光反射在严蔺安的脸上，他今天罕见地戴了眼睛。细细的黑色金属镜框，为那张俊俏邪气的脸添了一丝沉稳。 录取名单上，倒数第二排，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像回到了中学时代，每次考完月考，学校都会在走廊的布告栏上张贴年级成绩榜，前十名的学生名字会被放大加粗，与之对应，年级倒数前十名的学生也会被放大加粗。 特别讽刺。 他的名字从来稳居后面的十名榜单。 中学毕业到现在，不过五年时间。他居然在五年后在着名的r大金融系录取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像做梦一般。 电话不断地想着，屏幕上一直是那个名字。 他接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抢在前面开口：“我考上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声音。 “我就知道。” 此刻，很想不顾一切冲到对方的身边。 什么也不做，光是看着她的笑容就已足够。 可是，他不能。她的身边已经有其他的人了。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失落，犹如乘坐着跳楼机高高的升到十米的高空，在短暂的停顿后，突然降落。 哗—— 瓢泼大雨突然落了下来。 在奔回宿舍的路上再次见到了赵曦。 赵曦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她皮肤白皙，白色的衣服将她衬托的宛若透明。 隔着雨幕，赵曦远远看过来—— “方嘉信通过了哈佛的医学研究生申请，他一毕业就要走了。”赵曦的声音空落落的，带着说不出的空茫。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真的这样觉得？” 赵曦突然找她说这些，已经让舒小葵觉得奇怪。赵曦带着轻嘲的话，让舒小葵也跟着不爽起来。 “不用阴阳怪气。我高中的时候是很佩服方嘉信，他那样优秀的人没人不喜欢吧？我想考t大也是受到他的鼓励，努力想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 “呵呵呵。” “你既然喜欢他，就想办法追上他啊。他能去哈佛，为什么你就不能？即使当不了医生，你也可以努力靠近他，你可以学护理，你也可以学其它的专业，只要和他在一个学校，同一个城市，或者同一个国家，总是有机会的。” “你以为我和方嘉信之间只有这些问题吗？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不喜欢我……” “那就努力让他喜欢你。你们曾经在一起过，不是吗？” 赵曦忽然抬头看着她，目光晃动：“那只是因为……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他可怜我，想照顾我而已……” “别自怨自怜了。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过的还惨，方嘉信活到现在，不可能只遇到过你一个身体不好的人，难不成他对每个人都产生了这种想要照顾对方的感觉吗？事实是，只有你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吗？！” 夏天的暴雨是这样猛烈，雨水像倾倒的河水，一阵一阵地从黑沉沉的天幕倾倒下来。 雨刮器开到了最大的摆速，拼命想要把雨水从玻璃上划干净，但很快车窗玻璃又被雨水砸的模糊不清。 陆正勋出车祸的消息就在这样的雨夜，传到陆匀的耳朵里。 陆匀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正勋已经不行了。陆匀见到的只是盖着白布的陆老爷子。 夏雨轰然而至，阵雨过后，最热的三伏天就要来了。 而陆匀已经在这个时候，嗅到了别离的气息。 第108章 陪伴 医院大厅的人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陆爷爷出车祸这件事，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前几天她和陆匀去家里看陆爷爷的时候，陆爷爷还好好的，还乐呵呵送了她一副自己的书法呢。怎么短短几天，人就没了呢…… vip病房区很安静，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小葵低着头，跟在陆匀的后面。陆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背仍然挺的很直，就是眼睛很红。 医生在前面带路，电梯一路到了太平间。 陆爷爷是当场去世的，他们这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医生把他们领到太平间，说了句：“请快一点”，就去了外面等待，把空间留给家属。 陆匀掀开罩在陆爷爷脸上的白布，白布下是一张老人的脸，老人脸色平静，似乎对死亡这种事毫不畏惧。 小葵心想，像陆爷爷这样的知识分子，肯定很早就开始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人终一死，死亡是每个人无法逃离的结局，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点。 陆匀静静看着面前的老人。 这是唯一一个疼他、爱他，对他好的人，可惜，他现在也要走了。 陆匀想起陆正勋以前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小匀，做人呐，最重要一件事，就是问心无愧。这个愧字，可以有很多理解。你要自己慢慢体会。” 陆匀默默地站了五分钟，直到医生来催他们，他们也没说什么，跟着医生离开了。 小葵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陪着陆匀。 陆匀说想回实验室，小葵说：“好。” 然后她也跟着他去了实验室。 陆匀的实验室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小葵就在外面找了个公共自习区，边做自己的事情边等陆匀。 有时，陆匀会在实验室里待到很晚。 他满脸疲惫的走出实验室，发现小葵还在等他时，就会心疼地说：“你怎么还在？累不累？” 这个时候小葵总会若无其事地忽略腿上被蚊子咬出的包，开开心心地说：“一点也不累！你饿了吧，我们去吃夜宵吧。” 如果陆匀说不饿，不想吃，小葵就会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可是我好饿，饿的走不动路了……怎么办……” 如果陆匀说下次别等了，小葵就会立刻说“好”，然而第二天还是照旧等在实验室外面，等着她心爱的男孩子结束工作。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天小葵照样在实验室外面等着陆匀下班，他们实验室的一个师姐看见了她，忽然对她：“你这样每天来等他，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整天围绕着男人转，看着就没出息。” 小葵有点蒙，她不知道师姐为什么这么说，然而更多的是她觉得师姐有点多管闲事，但是她毕竟是陆匀的师姐，所以小葵就没有说什么，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师姐看着他这副样子更加生气了，说：“陆匀马上要去美国了，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可能是小葵的表情有些惊讶，师姐立马说：“怎么难道你还不知道陆匀要去美国了吗？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陆匀确实没有跟她说要他要去美国。小葵的脑袋有点乱，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这天晚上陆匀结束实验后，没有在外面看见等待他的小葵。 小葵呢，她去哪里了？ 他打了个电话，但小葵没有接，电话里一直显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陆匀这才有点急了，开始联系小葵的室友问小葵在哪里，但是她的室友都表示不知道。陆匀想了想，小葵经常会去的那些地方，他都一一找过，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小葵，最后没有办法，他只能去了小葵的家里等他。 陆匀敲了敲小葵的家门：“小葵你在家吗？” 此时小葵确实在家里，但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陆匀的敲门。 “我刚刚看见你卧室有光了，你是不是在家里？把门打开，我们聊一聊。” 但是小葵还是坚持不开门，陆匀就不说话了。然而5分钟后，小葵还是开了门。 小葵的样子有些憔悴，脸色也不太好，她穿着一身居家的淡黄色睡裙，陆匀还记得这件衣服是他们两个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衣服上面有一些小鸭子的图案，小葵当时觉得非常可爱。 “小葵，我……” “进来说话吧。”小葵淡淡的说。 第109章 你太幼稚了 “你打算去美国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没有等陆匀开口说话，小葵先一步把话问了出来。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和陆匀商量一件事情，而不是生气他没有告诉自己实话。 小葵这幅不吵也不闹的态度，反而让陆匀心里有些发慌。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是干的，一点水都没有。他紧接着又把水杯放下了，抿了抿唇，低声说：“小葵，这条路，是爷爷对我唯一的期待，现在他不没了，我不能……我得把这条路走下去” 小葵仍然平淡的问道：“我有个问题，陆匀，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阻止你去国外读书，才不跟我说的？” “我没那么想过！” “那你是觉得我给你造成了阻碍？” “小葵！” 小葵猛地站起来，逼近陆匀，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即然都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有些生气，但他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往沙发里一坐。 “小葵，你愿意等我吗？” 小葵简直气极反笑。 这个人做什么决定也不和她说，总想着自己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吗？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毫无条件地接受他的所有决定？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的话，抱歉，我不能接受。”小葵冷冷道。 陆匀垂眸看着地面上的一点，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艰难地说：“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手吗？” 小葵的心瞬间刺痛了一下，分手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在她心脏上扎了一下。 她别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匀忽然对她吼了一句。 小葵吓了一跳，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很快回了一句：“什么什么意思？” 陆匀想起那天他无意瞥见小葵和严蔺安在一起学习的样子，想起小葵对严蔺安的笑容，那种笑容是很信任的，没有十多年的相处，根本不会有那么深厚的关系。 理智告诉他，现在提严蔺安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而且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谈过，他不能翻旧账。但眼下小葵平淡又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陆匀压低了嗓音，恨声道：“是不是因为严蔺安……” 陆匀话没有说完，小葵已经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陆匀，你清醒一点！” 小葵手上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陆匀却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竟然不否认。” 小葵长长吐出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匀，轻声说：“陆匀，你太幼稚了。” 她竟然说他幼稚，陆匀只觉得一把火轰然在他脑袋中炸开，烧的他理智全无：“好，好，我幼稚，你是不是对这么幼稚的我还挺失望的？” “你走，”小葵指着他，气的连手指忍不住细细地颤抖，“你现在就走——” 陆匀看了她一眼，那眼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怒，抑或是惶恐，小葵还在思考陆匀这一眼的含义，陆匀已经大步离开了。 房门从外面被关上，不重，却也发出清晰的“砰”的一声。 小葵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来，身子就着这个姿势躺倒在沙发上，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第110章 吵了一架后，两人就谁也不理谁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三上的期末季。小葵也很忙。既要准备期末考试，又要去实验室帮忙，周末也有很多讲座和会议。 为了跟自己多留一条路，小葵还找了个实习，每周去三天。 这通安排下来，小葵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而陆匀这边，因为mit那边连续发了好几封邮件，催他尽早去实验室。这意味着陆匀必须比别人更早的完成这边的毕业论文，同时还要准备出国的手续。 出国的手续没有花费他太多的精力，他们这种家庭的人，有的是愿意赶上来帮他做事的人，只要他开口说一声。 签证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办了下来，三月份，出国手续就办齐了。陆匀只剩下手上的毕业论文以及毕业预答辩。 预定的出国日期是四月初，越临近出国，陆匀就越心不在焉，想联系小葵的冲动就越强烈。 可令他不满的是，从上次吵架到现在，快一个月过去了，小葵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想起这个，陆匀感到心脏发疼，同时又生出一股倔强的怒气来。 舒小葵，把他当什么了？ 这么想着，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陆匀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驱车朝会都大厦开去。 会度大厦是位于cbd的一座写字楼，周边繁华，瑞安制药公司就在这座大厦的36层。 陆匀把保时捷开进会都大厦的地下停车库，才后知后觉自己这番举动有些冲动。 虽然他之前也冲动了几次，有一次甚至还开到了小葵家楼下。但每次他都自己先冷静下来，自己怎么开车来的，就怎么开车走，从始至终没有和小葵见面。 这次也是，开到她实习公司的楼下，陆匀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小葵在哪里实习，她没有告诉他，但他有的是方法知道。问题是，如果他出现在这里，小葵会怎么想他呢？会不会以为他在跟踪她？ 陆匀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瑞安的副总，赵鹏。 他记得这个人一直想跟自己搭上关系，但他对生意上的事实在是没兴趣，就没怎么搭理过赵鹏。 但赵鹏挺锲而不舍的，在一次聚会上“偶遇”了他，还殷勤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疏离冷淡的声音：“你好，哪位？” 陆匀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对方的语气一下气客气起来：“是陆少啊！什么风把陆少吹来了？你等等，我现在就下去接您！” 挂了电话，陆匀发热的头脑反而冷静下来。 小葵在这里实习，没有告诉他，想必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这样贸然过来，可能会对小葵造成困扰吧。这样想着，他推门走了出去。 赵鹏来到公司一楼，刚好见到陆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陆少，去我办公室坐坐？” 赵鹏的办公室在顶楼，陆匀随便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打算走了。 “其实我来，是给我女朋友带饭的。她总是一忙就忘记吃饭，我怕她这次又忘了，就亲自过来了。我等会还有事，就麻烦赵总亲自送一趟了。” 赵鹏听完，心里一惊，忙问：“陆少女朋友叫什么？我一定亲自送去。” “舒小葵。” 赵鹏印象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公司太大了，人员流动性也大，他不可能一一记住所有员工的脸。 “那就劳烦赵总了。”陆匀站了起来。 赵鹏忙跟着站了起来：“哪里哪里，看来陆少和舒小姐感情很好啊。” 陆匀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赵鹏下来的时候，舒小葵正对着excel的图表计算数据，直到一个三层高的黑色实木饭盒放在桌上，她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公司副总正在看着自己。 舒小葵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赵总。” 赵鹏和蔼地冲他笑笑：“还没吃饭吧？这是你男朋友给你带来的，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先吃饭。” 其他同事都看向了她这边。 舒小葵先是一愣，紧着感受到周边同事火热八卦的视线，也不想多问了，赶紧点了好几下头，只希望赵鹏赶紧走。 赵鹏却凑了过来，低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舒小葵，你男朋友是陆家大少怎么不早说？想去哪个岗位，随便挑，只要和我说一声就行。” 没等到舒小葵回答，赵鹏就冲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赵鹏离开前又和他们部门的负责经理说了几句话，舒小葵感觉经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好几圈，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这工作，没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