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客：从使徒时代到人前显圣》 第一章 什么鬼协议!我签的屁话! 这个世界，一切联结都像是诅咒。 在经历短暂的虚脱与无力感后，柯然迎来了在新世界的重生。 “四境崇德宗，外门弟子，柯然。” 这是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而这里，是光怪陆离，仙魔世界！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柯然竟有“终于逃离”般的淡淡喜悦。 “棒！我独享经验前无古人，大仙家柯然修真战记，粉墨开篇——我，独领风骚！” 然而，就在几天后。 …… “谁签的？？？！！！” 柯然气得浑身颤抖，血液简直好像凝固一般。 「是你√」 石壁上显出字样。 “我签的？屁话！要是我签的我能不知道？‘以血肉精气为担保，我柯然，愿以未来百年之救世善举、排除一切异端存在为代价，与上神交换无上神力’，这像是我说的话吗？这不纯纯中二病吗？这不纯纯卖身契吗？” 柯然枯了。 按照石壁上的说法，好像是柯然自己在某不知名情况下，与这位上神签订了契约，发誓要背负起救世的命运。 百年？救世？换取无上神力？ 这不妥妥的反派？ 等等，哦，救世，嘶，细思极恐…… “稍等。” 柯然强行自我镇定，开始仔细分析起石壁上显现出的协议内容。片刻后，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认。” 柯然语气淡淡的，似乎在那一瞬，接受了一切。 …… 这份协议是谁签署的？ 被柯然穿越后夺舍了躯壳的这个世界原本的柯然，是个从中洲跋涉十数万里来到南陵楠国，为求仙路的人。 他刻苦努力，甚至有些魔怔。 修行一十三载，在符道上有着不菲的造诣，是个会在修行上极度勉强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为追求力量，与某不可知诡秘存在签下契约。 似乎并不违和？ 想通了这一点，柯然不再挣扎，也没有愤怒。 相反，他很坦然。 他是蓝星人，穿越大荒，夺舍重生。 老实说，应该感谢身体的原主人，更应该感谢冥冥之中的命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即使，要做百年的打工人，被迫拯救世界…… 与之相对应的，获得了无上伟力…… 嗯……不亏…… …… 契约内容一条条出现在石壁上，柯然没心情仔细去看。 什么「与大荒天道签订契约，成为宿命的救世者，任务是灭杀一切“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 什么「拥有世界所赋予的无所不能的神力的同时，背负了拯救世界免于灭亡的宿命。」 “简单来说，就是给大佬当打手！” 契约里的原话是：拥有世界所赋予的无所不能的神力的同时，背负了拯救世界免于灭亡的宿命。 “啧，无所不能的神力？！” 柯然细细感应一番。 丹田里，确实有股不一般的力量。 在感应到那股力量的同时。 一道道讯息传入柯然的脑海。 与修真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五大境界一样。 上神赐予的神力，也分为「念到即随」、「有生于无」、「妙言至径」、「圣人在世」、「万物调和」五个阶段…… “……” 就它么离谱？？？ 什么鬼名字！ 听起来好像能毁天灭地？ 真这么厉害，你自己去拯救世界啊！跟我签什么契约？ 柯然心中古怪。 刚想试试手，看看这股神力的水平。 只是斜眼，瞥了一眼身旁茂密的灌木丛。 勾动神力，念头一起。 灌木丛瞬间生机尽失！ 树叶哗啦啦掉落，枝干肉眼可见地干枯，连带着周围植被…… “我、去！” 柯然嘴角微抽。 无消耗？！无上限？！易操作？！ 这……牛哔爆炸了！！！ 他还只是神力役使的初学者，现下能做到的，只是第一阶段的「念到即随」…… 啥是「念到即随」？ 想啥来啥？！ 离谱！ …… “原来如此，「念到即随」，「有生于无」，「妙言至径」，「圣人在世」，「万物调和」……” 柯然将这些记在心里。 多少也能明白自己现在的上限了。 “大约，无法凭空造物，而可以改变小范围内的现实，但缺点是，需要维持想象，这需要坚定的意志。”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人！ 如果能做到神力第二境界的「有生于无」，或许就能制造分身，多线执行任务。 但眼下…… “先做个初步计划吧！” 柯然刚刚穿越不久。 尚未掌握原主符道能力的情况下，现在又有神力加身，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在此之前，他需要周密的计划。 几天后的深夜，昏暗的洞府里。 柯然点起一盏油灯，面前石桌上，绘有四境崇德宗地图的麻纸上，好几个红笔所画的大大的“叉”，旁边用小字做了批注。 在纸张的角落，列了几个人名。 看着麻纸上的图文。 柯然长出一口气。 …… “不好，不好。原主是个深居简出潜心钻研符道的人，而我对制符没什么兴趣，那么，原主的人脉，以及他在周围人眼里的形象……” “对我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柯然拿起一旁的小笔。 “楠国注名在册的符道大宗，四境崇德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元婴境的强者，包括宗主与各长老，人数不少，现在的我，恐怕还没办法和元婴期强者抗衡，那么……” “这些强者，都是我执行‘排除任务’的阻碍！” 柯然一边在麻纸上记下关键要素，一边自言自语整理思维。 “这些天在宗门里看到了几个师兄弟，通过神力感应，可以确定他们就是需要排除的‘目标’，而我的任务就是，杀死他们，这是为了拯救世界去灭杀‘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 “我不会顾及同门之情！但是，要怎么出手呢？” 麻纸上，红叉密密麻麻，都是人流汇聚处。 小小的宗门，根本没有能让柯然动手的地方！ 柯然微微一叹： “即便强行出手，在宗门里死了人，也很快会被发现……” 打定主意了！ …… 首先：宗门里面不能动手！ 至少现在还不行，保险起见，至少要等自己能够稳压元婴期一头的时候，再回来处理宗门里的“目标”。 其次：不能对元婴期出手！ 这点一定要注意，每次出手前，都要谨慎再三，评估双方实力，绝不能因为自己强，就马虎大意，那是取死之道。 第三：尽量避免与原主熟悉的人接触！ 其实这一点无甚所谓，即使接触，多加注意就行了，别被人看出破绽…… 打定主意，柯然推掉了宗门里的琐事。 次一天清晨。 柯然打算借“出门执行宗门任务”的由头，离开四境崇德宗。 刚出洞府，迎面撞上温晴。 温晴，柯然所在一峰的管事。 她自衬是为宗门献身，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对师兄弟们鞭策激励，又照顾有加。 实际上人缘是出了名的臭！几乎没什么朋友。 …… “谁让你缺勤的！” “啊？” “啊什么啊？长老讲道也不听、山门集会也不来！你想干嘛！” “集会？没听说啊……” “什么没听说啊！什么玩意没听说，传音符都发了几遍了，要讲多少次？人都到了就你不在……” 啧，晦气啊…… 柯然心跳加快，神情漠然。 你通知到你通知到，干嘛那么冲？不会好好讲话吗！ 第二章 爷们儿双标，爷们儿骄傲! 见柯然久不言语，温晴眉头紧皱： “你告诉你，你若继续这样，长老可说了：日后楠国飞升大典，宗门的名额，可没你的份！” “我最近，有些自己的事……” “你有事跟我有关系吗？废什么话？！你来我圣宗求学，自然要将宗门的事放在第一位！” 温晴很不耐烦。 对方被长老看重，还要自己来督促协调，真是烦人。 明明自己事务繁忙，还要花心思在这种不在修行上上心的人身上。 成天游手好闲地，都不知道什么事情重要。 这样的人，早日离开宗门，去凡尘里生活吧！ 还修个什么仙？！ 见温晴冷着个脸，一副厌恶、轻蔑的模样显露无疑。 柯然忿忿，却也懒得动怒。 果然啊，原主在宗门努力修行，而自从自己穿越过来就不在符道上上心。 这么小半月，已经惹得长老遣温晴来督促了啊？ 柯然微微皱眉。 自己选择离开宗门，果然是对的！ 再呆下去，越发显得自己与原主行为不同，引人瞩目，会更加艰难。 …… “听到了吗！现在去找长老，别啰嗦！你……” 温晴唧唧歪歪，真是能说。 柯然眼帘低垂，当即心中念起。 温晴，简直如瘟神一般，像你这样的龙套角色，凭什么惹人心烦？趁早离去吧！ 说起来，正好缺个小白鼠。 你来陪我实验吧，我的好姐姐…… 柯然念头一动，神力暴起。 一道凌厉的杀意突现，自天而降，笼罩温晴。 温晴如坠冰窟。 心中万般思绪闪过，却感应到杀意在瞄准自己后，竟迅速离去，出了山门…… 敌意？ 错觉吗？ 温晴有些迷糊。 岂料下一刻，还是那股杀意去而复返，再次笼罩自己，并在数息后，再次飞离宗门。 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仇家？！ “！！！”温晴大惊。 顺着杀意离开的方向看去，心中掀起波澜。 然而，就在下一刻。 杀意再现，比之前两次，还要具体且凝实。 温晴怒了！ 想要我跟过去？ 好啊！来啊！姑奶奶就没怕过！ 瞥了眼柯然，见对方呆愣在原地，温晴一脸厌恶，想让对方去通知宗门长辈的想法一闪而逝。 一抹腕上手镯，取出一柄飞剑。 腾空而起，疾驰飞出！ …… 数息后。 柯然猛地一激灵，定定神，从「念到即随」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看着温晴疾驰而出的方向。 柯然面无表情，缓缓抬手，敬了个礼。 “追去吧，傻拨一……” …… 早在穿越到大荒前，还在蓝星上时，柯然就见过：有些人，是与自己天生就合不来的。 性子也好、气场也罢。 温晴，大约就是这种人！ 她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十余年后，柯然再次想起温晴，不免赞叹自己当初有识人之明。 只是，哪怕一早就知道自己与谁合不来。 一面是命运的偶遇，一面又有生活的裹挟，到头来，与这些人打交道，还是无法避免…… 柯然微微一叹。 他心中暗暗想着： 自己的未来，持续百年做“救世打工人”似乎已成定局，那么广结善缘无愧于心，便不必主动找不自在。 …… “柯师兄！”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柯然一愣，心中疑问三连： 是谁？何时来的？可看见了什么？ “你在做什么呢？” 柯然循声望去，咧嘴笑道：“天师姐……有事吗？” 是天轶，与柯然同期拜入四境崇德宗的符道女修，她与原主年纪相仿又资历相同，关系也很不错。 “嘿嘿，接任务吗？我这里有不错的哦。” 原来是为这事！ 柯然恍然。 看样子，天轶并没有目睹刚才的事，等等，接任务？耳熟，她之前是不是来找过原主，也是接任务？ 柯然调侃道：“师姐，你之前找过我吧。” “对滴！”天轶点点头。 柯然窃喜。 他也正要离开宗门，这正是歪打正着。 当即笑道：“那好啊，走！不过，柯某不善争斗，经验上欠的很。师姐你可要带带我。” “我？如果我说我能带你，我自己都不信，哈哈，我经验也欠的很啦，不过这次任务不难，上城里采购宗门物资！” “好啊，一起啊。” 柯然话音刚落，天边虹光闪现，一道倩影逼近，缓缓落在柯然身前。 是韩笑韩师姐？ 柯然微微皱眉。 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接一个都来了？ …… “韩师姐。”柯然拱手。 韩笑还礼，试探着问道：“柯道友，你在宗门里啊？这几天，怎么了吗？” “啊？” “长老都发火了，说你近些天总不来听讲……我刚好顺路，就过来看看。” “我最近，有些自己的事。”柯然苦笑。 韩笑一脸关切：“那也别怠慢了修行，在这样的大宗门，有元婴前辈教诲，日后若能顺利飞升，一切努力也都是值得的。” “说的是。” 柯然长出一口气。 真糟糕，自己就是吃软不吃硬！ 韩师姐真是温柔啊，跟某人相比……该死！爷们儿双标了！爱咋咋！ 爷们儿双标，爷们儿骄傲！ 说起来，瘟神女也该回来了吧？ 「念到即随」，终归不是无中生有，无形的杀意没有根基，想必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 “韩师姐，我和天轶师姐现在要出门做任务，你看……” “我知道，等你回来，记得千万去找长老好好说说，态度好些，切莫再恣肆了。” “是。” 柯然点点头。 他虽有意解释几句，奈何上神的协议不可与人道，若编排什么瞎话，却也是徒费口舌、徒乱人意。 拜别了韩师姐，登上天轶赁来的仙舟，看着天轶掐诀念咒。 柯然突然想，应该先问问此行的目的地：“对了，天师姐，我们这次采购物资，是去？” “碧岳城。” “碧岳城？！” “没错。路上危险，我们抄小路，快去快回。” 柯然目光流转。 碧岳城，熟悉的名字…… 对了，原主也曾去过那里，去采购制符物资。 那可是个不错的地方！ 仙人与妖怪，没有什么偏见，哪怕恶鬼与佛陀，也可以在城市的机关下和睦共处，异形种站在当街，亚人半兽横穿街道，没有人需要生活在阴影与黑暗下！这样的地方…… 曾经，原主很喜欢那里；现在，柯然也心向往之。 …… 不错，碧岳城…… 柯然有些激动，回首遥望。 那山门威武，云烟渺渺，仙峰耸峙。 下次回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至少要能与元婴期的长老们一较高下，作为救世者归来。 这不会是很久远的事情。 前路可期。 唯一的遗憾，就是告别原主多年来的积累，明明为了来南陵求仙道，在中洲刘道长门下潜修近二十年。 如今拜入楠国四境崇德宗。 距离飞升大会、原主本来的向往，仅一步之遥。 柯然长出一口气。 与上神签了那样的协议，原本的计划已经难以实现，这一点原主也算聪慧，不该不明白的。 “柯师兄？” 柯然看向天轶。 “柯师兄？你有心事吗……是和这些天不来道场听讲有关？” …… 柯然双目微眯。 天轶没有恶意，这他明白，但这种话题！ 柯然心里犹豫： 不知道「念到即随」可能改变人的记忆？若是可以……天师姐，你别这么问，我真的不好说。 当即念起，勾动丹田无上神力： 还是处理一下吧，消除记忆，一劳永逸。 然而，半晌后。 柯然瞳孔一缩，眼神往下瞟。 他明明已经起心动念，丹田内的神力，却并没有像前两次那般响应、发威。 怎么回事！ 萎了？ 搞什么啊兄弟？！ 第三章 好的步枪会选择主人 等等，不是神力的问题。 应该是因为我…… 我并没有做好“对天师姐下手”的心理建设，应该是这样吧，所以神力不响应我的役使。 柯然扶额：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役使神力需要坚定的信念以维持想象，但没想到，原来半吊子的决心会有这么大影响。 需要无可动摇的想法，才可以「念到即随」吗？！ …… 见柯然举动，天轶哪里看不出氛围，连忙转移话题。 然而，柯然只是嗯嗯啊啊，本来状态不对，也搭不上话茬，眼看气氛越来越糟。 柯然回过神，顺着天轶话题，随口问道： “天师姐去过碧岳城吗？” “没有……我被宗门压榨了，很少外出。” “啊？” 天轶抿嘴一笑，半调侃道：“我就只给宗门做事，还忙不过来。我要没命了，都是宗门耽误我。不然我早就突破筑基后期了！” “话说……” “嗯？” 察觉到天轶语气不对，柯然连忙插嘴。 虽然明白对方只是饱受压迫的抱怨，就像前世不愿意内卷的职员在背后说老板的坏话。 不过，没想到天师姐这么“健谈”。 “天师姐，任务的事……采购的清单，我们要不要先聊一下？分分工之类的？” …… “各级纸缯、白玉镇纸、夜明矿、血石、碧岳城符部的红木笔、丹山的松脂兰香墨块……” 阅读完清单上面的内容，柯然略一思索，便道：“天师姐，这些材料，都是外门弟子制符的基础材料啊……” “当然啊，如果是珍贵耗材，宗门也不可能派我们出来采购啊？” 柯然不急不躁。 重新审视一遍采购清单，脸上顿时泛起了难色，频频咋舌。 “怎么了？” “师姐你看，这清单上的物件，如夜明矿、血石等物，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虽然需求量大，也还好说。但符部的笔、丹山的墨块，这些都是碧岳城机关内部供应，哪怕碧岳城内部人员，也没那么容易搞到的。” “哦，没事。” 天轶松了口气，掏出一份文书：“接任务的时候，韩笑师姐给了一份宗门公文，届时出示即可。” 柯然微微挑眉： “原来如此……天师姐，不如，你拿着公文去找符部丹山？其余的物资，我去采购？如何？” “柯师兄又要趁机摸鱼了？我们一起呗……” 柯然讪讪一笑。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 此番碧岳城之行，采购事小，上神的任务事大，且任务之事隐秘，不可告与第三人知。 那么，如何绕过天轶独自行动，便成了柯然此行的一大难题。 …… 念及至此，柯然勾动体内神力。 半晌后。 柯然没精打采：还是不行，神力根本不动，是因为自己没有“必须要出手”的紧迫感吗？ 关键时候心软，真是…… 罢了，上神的任务确实不急于一时。 在此之前，不管是天师姐本人，还是原主对碧岳城的浅薄了解，亦或者神力时灵时不灵的事…… 这些都是阻碍！ 还是不要草率的好，等再过几天，一切准备妥当，完成宗门任务送走天师姐后，再动手吧。 …… 碧岳城。 安俊生踏入城门，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心想着：碧岳，真是好久不见！ 自从两年前竞选城主中失利后，这些日子，安俊生流浪于南陵诸城，打下了一些根基。 却似乎离自己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 此番回来，也是为了初心。 “白琪继承了书院，交接也做得差不多了吧，不知道这一批的新人中，可有实力不错的……” 走在内城的街道上，安俊生近乡情怯，脚步虚浮。 “安爷？您回来啦。” 现任书院院长白琪上前。 她本是在准备即将到来的城主换届大典，不曾想，竟在这种地方遇到了安俊生。 “白琪。”安俊生笑着点头，语气亦是恳切的：“许久不见了，城里添了好多新面孔啊。” “是啊，书院也接纳了很多新鲜血液，余立也很用心……” 白琪微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安爷，今日换届大典结束，要不要去见见书院的新人？大家一起聚一聚，聊一聊。” “好啊。你安排吧。” 安俊生自然乐意。 作为曾经书院的执掌者，此番回来，自不仅为了叙旧。 安俊生还是书院院长时那批书院的老人，以及即将加入的新人们，这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自己，并非没有机会！ …… “话说这碧岳城怎么这般热闹？” 柯然颔首道：“确实热闹！算日子，今天是碧岳城新城主换届大典，有不少移民入城，看样子，得有两三百万吧。” “两三百万？！” “是啊！不过……” 就在安俊生身后不远处，柯然引着天轶，进了碧岳内城。 两人从隐隐看到人烟，到来到城门口，仙舟飞行了整整半个时辰，一路上见到不少诡秘生物，这也正是碧岳城的特色。 说话间，柯然余光瞥见了白琪。 眼熟？好像是那位姓白的荒骨成精的碧岳城高层……是她吗？ 在原主的记忆里，几个月前，他曾与一位姓张的师兄一同来碧岳城，巧遇了当时即将继位、正在寻访民情的碧岳城新任副城主郑青桐。在得知对方竟也是中洲人后，原主心里顿生亲切。 而在当时，站在郑青桐身后的，似乎就是这位女妖。 是叫白骨吗？还是白琪？ 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柯然的目光，只是与安俊生郑重告别后，便径自离去了。 …… 柯然有些恍惚，正在努力回忆。 突然，又是心头一凌。 刚刚注意力完全被白琪吸引，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身边的这位…… 一袭靛蓝色劲装，身量魁梧，看气息，像是久修成人的妖修——而他，正是上神的目标！ 目标？！看来目标人物不全是人类，也有妖修，甚至魔修…… 作为上神协议中提到的要灭杀的“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的其中之一，眼前这妖修，给柯然的感应，从未有过的强烈！ 仿佛这个男人，就是即将要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柯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宗门里的几个目标，完全没办法和他相比——这是条大鱼！” “什么大鱼啊？” 柯然展颜一笑，“没事没事，呵呵呵……” “哈啊？”天轶歪歪脑袋。 正在柯然想要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心中念头一动：真是的，这种时候，偏偏要忍耐。 柯然刚有几分无奈情绪。 丹田内，之前几次三番唤而不应的无上神力，忽地一动。 磅礴巨力突现。 伴随着淡淡的杀意。 “？？？！！！” 柯然大骇之下，连忙呼唤神力消停。 然而，不远处。 被杀意突然笼罩的结丹强者安俊生，眉头轻挑，不动声色，右手轻轻搭上腰间短刀的刀柄…… 第四章 被迫行动的运筹专家 安俊生察觉到了什么。 不动声色，右手轻轻按在腰后短刀的刀柄上。心想：不会吧？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感应到了淡淡的杀气，安俊生有些紧张。 但仅仅片刻过后，那股淡淡杀意，竟诡异般消散了。 “什么情况？” 安俊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自衬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绝不能在这种地方阴沟里翻船。 没敢回头看杀意的来源，安俊生心跳加速，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应该立刻转移战场，或甩掉对方。 于是抬腿便走，装得倒很自然。 只是，在安俊生左脚鞋跟的位置，一根寻常人看不见的金线，牢牢锁住安俊生的鞋跟。 金线的另一头，紧紧攥在柯然手里。 …… 两分钟前。 “柯师兄，到底什么大鱼啊？”天轶疑惑道。 柯然哈哈一笑，连忙找补：“没什么，大鱼嘛……我是说，这不正好赶上城主换届，来往客商极多？我们可以多转几家，能压下价来，可不都是我们自己的……大鱼，指的就是那些外地商人啊！” “是吗？”天轶眨巴着眼。 “当然啦……” 柯然余光扫向一旁，安俊生的行为，被他尽收眼底： 啧，只能在这种地方动手了吗？ 柯然环视一圈，四周人流涌动：这里可不是动手“排除目标”的绝佳善地…… 理清思路，柯然定了定神，收敛杀气。 狠狠将神力压制在丹田。 同时，关注着安俊生那边，见其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抬腿便走。 柯然心下大定：看来双方都有顾虑，可喜的是，那妖修没有回头，不知道我的长相…… 就在这时，一行金字浮现在柯然眼前。 看见熟悉的字样，柯然大骇之下，连忙环视四周。 这个字只有我能看见吗？ 上神的讯息？！ …… 「愣什么？上啊？」 该死，什么强迫员工不让当事人随意发挥的混账老板？！ 暗暗腹诽了两句，柯然伸手一抹储物袋，一张追妖符出现在手心。 顺势激活，一条金线自柯然手心处延伸。 缠上安俊生左脚的鞋跟。 用神力加持符箓的效用，再辅助隐藏，应该不会被发现吧……真是，第一次出手排除，真不想挑这种对象啊！ 结丹期，准确来说是结丹巅峰。 按照柯然原本的计划，前期本应挑选筑基、炼气期的软柿子下手。 这笨蛋老板！ 不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催什么催？！ 真是的，打工人打工魂啊。 罢了，手握无上神力，太谨慎了自然被老板嫌弃。 算起来，从初次与上神见面算起，柯然也摸鱼摸了快半个月了，这次的事也只是个导火索…… 上神急了！ …… 修真界很奇幻，道法具象，规则与约定被铭刻于星海，约束灵魂。 这样的前提下。 似乎被某些原因约束，而无法亲自降临这方山海的上神，甚至需要通过契约寻找柯然这样的“使徒”，代替自己来完成救世的“善业”。 柯然这样过分谨慎的性格，为上神所不喜—— 当然，以上，都只是柯然的猜测。 …… “总之，尽快动手就好，尽快拿到成果……堵住老板的嘴！” 想到这儿，柯然用力攥拳，深吸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柯然手中，追妖符纸凝成的金线随风飘摇，忽闪忽闪，突然—— 金线断裂！ 柯然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 以他本有的筑基初期的修为，加上神赋予的神力，要隐秘灭杀同为筑基期的生灵易如反掌。 但结丹期，又是偶然遇见…… “挺不赖呀，结丹巅峰……小瞧他了！” “柯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天轶刚还在和路边摊的摊主讨价还价，正听见柯然嘟嘟囔囔，秀眉微蹙，回头问道。 柯师兄真的很喜欢自言自语啊。 “啊？没什么呀？”柯然连连摇头。 “这样吗？”天轶没有深究。 转回头，继续和摊主讨价还价。 遮掩过去，柯然看向安俊生离开的方向，对方还没有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怎么样？要追过去吗？ 眼见面前金字再现。 柯然嘴角微抽，回头拍了拍天轶的肩臂： “天师姐，城主换届典礼好像要开始了，我去凑凑热闹，行吗？” “哈啊？”天轶翻了翻白眼。 “柯师兄，任务，任务！” 柯然微微一叹，皱着眉。 要追上去！ 感应到目标人物离自己越来越远，柯然斜眸瞟了眼天轶，随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融入人群。 再不追上去，对方要跑了。 追！ …… 柯然一面在人群中插缝前进，一面提升速度。 随着柯然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前方不远处的安俊生，也加快了移速。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没有路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展开了一场长达一刻钟的追逐战。 柯然这边更难。 安俊生只需要考虑逃跑，见哪里好跑，就往哪里跑。 柯然呢？一面要追击，一面还要分心，以备随时出手。 堪比筑基初期的符道造诣根本奈何不了对方，而“无所不能的神力”，也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专注力、精神力作为支撑。 又要考虑到隐秘性，在悄无声息中出手。 又要尽力追逐，以免被对方甩掉。 又是越级挑战，心里没底。 还要考虑对手随时反扑。 柯然心里明白： 他大条了！ …… “上神……唉，如果不是他催，本不必勉强出手的……也不一定……难搞，都是神力突然暴走……” 柯然有些抓马，一面心思急转。 “若不在意被巡查队或外人发现，自己现在强行出手，或许也能杀他。” “但偏偏今天是换届大典，守备森严，混刀很难不被发现。” “而且，当下运用神力来追逐，已经逐渐力竭。” “还要一心多用，分出一份神力以备杀人。” 该死！我就说了不能出手不能出手，死老板真是坏事，半月不见，一上来就催我“上啊上啊”的…… 没做好准备工作，勉强出手只能坏事啊！ 柯然疯狂吐槽。 明明运筹帷幄，有良好方案，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 “不行，面对结丹期！我耗不起！拖得越久越难办！” 柯然停住脚步，错身进入街边小巷，翻身爬上屋顶。 “一击吧！” 柯然喃喃。 “一击不成，就立即撤退，不费功夫了。” 一拍储物袋，一张剑符出现在柯然手心。 虽然剑符的威力不足以斩杀结丹境，但只要有神力加持，总之，自己尽力而为……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击了！ 柯然打定主意，伸出剑指，激活剑符，下一刻，一柄无形飞剑凭空凝结，剑意肆虐，被柯然分出心神加以隐匿。 “来吧！” 柯然将手一挥，飞剑当即顺遂心意，破空而出。 第五章 枭首之剑 安俊生大惊失色。 猛然回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被锁定的感觉，磅礴杀意，震得他有几刻愣神，竟然动也动不了？ “啧……” 安俊生脸上浮现笑意。 何等威势，却又是何等粗糙的手法，又是如此拙劣的出手时机！ 仿佛是一只巨人，如婴孩般胡乱抓挠。 黔驴技穷？ 不，是外强中干！ 安俊生运用一位化神境强者传授自己的法诀，腾挪身形，心里暗暗想着：我今天，不会死！ 即使没有成为城主，回到这座城，也一定有属于我的机会。 杀不死我的，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 “躲开了？” 柯然脸色难看。 虽然有所预料，不过结丹巅峰也太难搞了吧？！虽说作为筑基初期的自己有这种想法还挺奇怪的…… 感应着目标人物融入人群，难以锁定。 柯然彻底躺平。 “算了，尽力了。” 柯然耸耸肩，站在房顶，遥望着不远处碧岳城的中央大广场。 不过，幸好，那妖修没看见我的长相。 虽然失败，却不会暴露。 突然，柯然眼前一花。 再次出现金字。 还催？！ 柯然见状，无语道：“没办法了，这种地方没办法出手。只能等大典结束，人都散了再说。” 柯然看向即将举行换届大典的大广场，人流涌动，守备森严。 嘛，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日后，也要以碧岳城为据点的…… 这死上神，虽然…… 啧，真想揍它一顿！ …… 新城主继任大典，确实盛况空前。 虽然一早知道，但真正看见，还是让柯然震撼—— 专门用来举行各种碧岳典礼的广场，除中央椭圆形高台外，四面都是整齐的长砖铺就。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的全都是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妖族兽族幻化，真正的人族反倒没有多少。还有些无法化形的巨兽，都各自收敛凶性，聚集在广场边缘。 广场中央，高台上。 新任的一正两副三位碧岳城城主，外加宪兵团、符部、阵司、丹山、书院、杂署六大机构的正副主事，其中丹山与杂署都只来了一人，共计一十三位，皆安静伫立，静候典礼开始。 柯然乐了：十三位碧岳城高层，符合上神要求需要排除的，竟有一半之多？！ 这里是什么灭世者的集合窝点吗？呵呵，灭世者联盟。 丹田内，神力雀跃，正应了柯然好胜之心。 有了之前的经验，柯然见此情形，立刻收敛心神，同时镇压自身神力。 相同的错误是不可能犯两次的！ 这次哪怕上神来催，自己也绝不出手！ 只是…… 柯然微微皱眉： 十三人中，大半都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倘若自己真按照协议中的要求，灭杀他们，那这碧岳城，势必人人自危草木皆兵！ 并且，不止碧岳城！ 日后自己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城池，还是宗门、家族、或帮会…… 一旦首脑是自己的灭杀对象，自己该怎么做？ 例如一个国家的君主，是目标。 自己是杀死这个国家的君主，以达成协议中的“救世”，却将那个国家推入动荡不安的乱世？ 还是如何？ 柯然拿不定主意： 明明自己签订的是救世协议，但若因为自己的救世之举，间接致使天下大乱…… 那这以救世为目标的杀人行为。 又与魔头何异？ …… 柯然正想着，突然，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柯然抬眼望去，只见广场中央高台上，女城主柳万剑踱步登台，随手激活了扩音阵法，又清了清嗓子： “诸位，感谢到场。” “良辰已到，我，碧岳城新任城主柳万剑，谨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我今率碧岳之众，守卫先辈故主，遗留吾人之古城。名正言顺，鬼伏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 “碧岳古城，城主换届大典，开始！” 其声如虹，霸气侧漏。语义中正，震撼人心。柯然心头一凌，随着广场上声浪迭起，不由得肃然起敬。 很快，高台上三位新城主自我介绍完毕，紧跟着，城内六大机构的新任主事者，也都纷纷上台。一是为在众人面前亮相，宣布自己接任。二也为招募新人，为城中各机关注入新的血液。 柯然的位置并不靠后，遥遥望着台上，一面喃喃自语： “这城主配置有些意思，两人一妖，一儒一僧一道，相互弥补……也亏得是碧岳城，才能如此。” “宪兵团的团长，沈苍叶。她是何种族？虽然看起来不像邪道，但做宪兵团的团长……也正常……不对，应该说‘正因为这里是碧岳城，所以才正常’！” “副团长封凌，当真有正大气象，与团长的反差也是，啧啧……嚯！竟还有道蕴冲天？！那他为什么不去书院里任职？” “丹山梁嫣，她的长相有点玛丽莲梦露的感觉……噗，这女人也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喜剧演员吗？好像在说相声……真的好松弛啊，真好……天呐？所有人都在笑？完全忍不住……翻白眼也好有趣笑死我了。” 突然，柯然想起，眼前这些人都是自己要排除的目标。 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良久，面色铁青。 …… 大典很快结束了。 柯然站在广场上，见人流四散，高台上，城主喊着“近几日城内机关持续招募新人，请有意者到各单位报道”之类的话。 柯然心说不急，过两天再说。 于是顺着人流，一面往广场外走。 “白琪当时是站在一边的，数月前那次，跟在郑青桐身后的，是符部的女主事。还有那个梁嫣，真是有趣。封凌，呆在宪兵团里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当然，也有可能是上一任的管理者，认为他更适合接管宪兵团。” 柯然一边向外走，一边复盘典礼上各位管理者的话。 想起梁嫣，即便已经完全不记得她都说了些什么，仅仅想起那个画面，就让人想要发笑。 “如她所说，丹山阴盛阳衰女弟子居多。而书院和宪兵团，也是一定要入的。符部，也可以去看看……” 可以，大致了解了。 前期，就以碧岳城作为根据地，从城里的目标着手，向四周逐步扩大范围。 像不久前妖修那次，千万要不得！ 之后的事，一定要…… …… “谋定……后动……” 柯然脚步顿住。 数丈外，街道的正中央，一个腰间别短刃、身穿深蓝色短袍的妖修，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虽说都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真容，但对方的气息，却已经无比熟悉，柯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还是更快一步！ 因为“对目标的感应”，比“视觉发现”，更快。 柯然下意识勾动体内神力。 啪！嗒嗒嗒嗒！ 一个在蓝星的电视上不能播的画面出现了。 人群骚动。 柯然站在远处，也做足了伪装，没人能发现，是他动的手。 第六章 穷极思维!得法的时刻 “奇怪，柯师兄嘞？” 天轶左右张望。 不会吧，真去凑热闹了？明明这次出来有宗门的任务…… 柯师兄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天轶回想起曾经。 几年前，学绘面冠女神符那次，仅仅一天就学会了制作方法，那样的专注力，及在符道上的天赋…… “最近，柯师兄变了，变得对符道没什么兴趣了。” 明明韩师姐都告诉他“长老发火”的事，他却…… 离开宗门前，柯然与韩笑的对话。 天轶历历在目。 遗憾之余，有些迷茫：柯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人群骚动。 打断了天轶的思绪。 “怎么了？” “快快快！中央广场那边，杀人了！” “杀人了？那边不是正在城主换届大典？什么人敢在那种地方？” “谁知道！宪兵团都出动了，凶手好像逃跑了？” “啊？这……” “听说是仇杀，动手的好像是元婴大能！” “一击毙命啊！直接枭首了。” “不会吧……” 天轶呆愣在原地，半晌，突然捂住嘴： 中央广场，换届大典那边……柯师兄不是去那边了吗？ 死人了？！ …… 柯然混在人群中，远离现场。 引发巨大骚乱，并非柯然本意，但当时的情况，柯然自衬自己判断无误…… 可惜，还是被他逃了！ “结丹巅峰，保命手段竟然如此？！” 柯然的脸色很难看。 眉毛狠狠拧着，面目都有些狰狞。 只是体内多了一颗金丹，就这么难对付吗？！自己明明这么仔细，这么果决，竟然…… 没错，安俊生逃了！ 在最后关头，安俊生不知耍了什么手段，金蝉脱壳，留在原地的，不过是具空壳。 最难办的—— 被他看到我的长相了！ 柯然紧咬牙关，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不快点杀人灭口的话，后续引发的……该死！” 最早遇到那人时，自己就该无视上神的催促，按照自己本来的计划！ 现在，混蛋啊混蛋啊混蛋啊！！！ 加快脚步，离开现场，来到一处人眼稀疏的地界，柯然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要尽快处理，可是，该怎么办？？？ …… 「神力的利用率太低了，结丹巅峰而已，三番两次都不得手……」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金字。 柯然简直气个半死。 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听这家伙的屁话！ “现在怎么办？”柯然道。 金字变换： 「“念到即随”虽然无法凭空造物，但也有诸多神异，能力给到你手里，你要学会运用。」 “行了行了，就是死活你都不管呗。别耽误我时间了，我现在很忙。” 柯然摆了摆手，心态终于能平静下来。 深呼吸几个来回。 开始思索自己现在能做到的事。 神力的构想，要用于一击必杀，之前的几次之所以失败，多是自己“分心”导致的。 「念到即随」需要强大的专注力。 对方是上神圈定的“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自己之前，还是大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找到那人的踪迹。” 金蝉脱壳后，对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 柯然瞳孔一缩。 对了，白琪！ 之前在城门口的时候，那人显得跟书院院长白琪很熟的样子！ 他也是书院的人吗？至少，在被自己贴脸杀侥幸逃脱后，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书院！ …… 碧岳城东外城，书院北门。 副院长余立想起白琪的嘱咐，正打算发出公告，召集书院众弟子今晚银盛泰宴会。 走出大门，正撞上安俊生扶墙而立。 “安爷？” 余立愣住了，圆滚滚的身形忽忽悠悠来到安俊生身边：“您怎么来了？我正打算召集大家……” “白琪呢？” “白琪？” 余立一愣，察觉到安俊生状态不对，似是有伤在身的样子…… “安爷，您？” 见安俊生摆手，余立挠挠头：“白琪她今晚有宗门的事，来不了了，估摸就我们这些书院的老人。训新还没办，新人恐怕……” 安俊生重重咳了几声。 “安爷？您受伤了？！” “不妨事，你去做事吧，我调息一下。宴会定在哪里？” “银盛泰饭庄，西南大包厢。” “好，到时候见。” 安俊生强撑着身体，告别余立，进入书院后，扶着墙，绕过一个转角，终于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究竟是什么人？！ 回想起柯然的模样，安俊生确信，自己没见过对方。 那一剑枭首，何其果断！ 筑基初期…… 呵呵，我在想什么，肯定是隐藏了修为吧。 “咳！咳咳咳咳……” 安俊生呕出一口鲜血。 不再多想，安俊生盘膝端坐，五心朝天，运气敛神，取出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开始调息疗愈。 …… 柯然脚步一顿。 “不行，仅仅知道他的踪迹，我还缺少一锤定音的东西。” 之前在人群中枭首一剑。 虽然仓促，但柯然自衬那一剑，时机完美，威力强大，即使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很难再出比当时更加完美的一剑。 即使找上去寻到妖修踪影，多半也会被对方再次金蝉脱壳逃离。 至于寄希望于“那种逃命手段”对方短时间内无法用出第二次…… 啧，万一呢！ 万一再次被对方逃脱——我需要万全之法！ 抱怨于“上神的催促和自己准备不足”已经是过去式，现在要想办法，让自己下一次百分之百能够得手。 “神力的利用率太低、「念到即随」虽然无法凭空造物、你要学会运用……” 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结丹巅峰与筑基初期的实力鸿沟，可以依靠仅仅第一阶段的「念到即随」来填平吗？！ 究竟应该怎么办？ …… 柯然黑着脸，安静呆在原地。 之前几次出手，无一例外，是使用符箓，再用神力对符箓的能力加以隐藏或增幅。 确实，对神力的利用率低下！ 但原主是符修，此身本没有什么赌斗经验。 即使「念到即随」是“想啥来啥”。 可对于柯然来说。 什么剑招，什么杀人技，对于从蓝星穿越而来的他，这些东西，甚至抽象到无法想象！ 没碰过剑，能想象出剑招吗？ 没与人拼过命，能想象出杀人技吗？ 再加上原主，也没什么这方面的经历，即使是只要想象出来就能成为现实，可……等等，原主没有斗法方面的经验。 但原主有制符的经验啊！ 原主的符道造诣，甚至有过元婴期大佬找上门定制符箓的经历。只是，符道…… 现阶段，没办法直接转化为战力。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他身上现有的最高品阶的符纸。 上品符箓，瞬身符。 “吴长老给的保命符，「有生于无」的话，只要理解符纸构造，大概就可以复制这种符了吧，「念到即随」，想象成现实……” 符道没办法直接转化为战力…… 柯然眉尖一挑。 灵力催发，激活了手中的符纸。 …… 半晌后。 柯然长出一口气。 符纸激活后，让他瞬间腾挪至碧岳外城。 那一刻，符纸带给柯然的玄妙之感，因为亲身体会，柯然能够想象出那种感觉。 “好！应该可以！” 柯然勾动神力。 坚毅的精神、刚强的意志、专注的心念、以及…… 完美的想象！ 柯然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书院门外。 第七章 神先生，我正要和你商量 书院，坐落于碧岳城外城东侧的山坳里。 从碧岳城中央广场一路往东，出了东城门，来到外城。城门外，是一条极宽广的干道，而这条干道的东方尽头，白云深处，就是丹山了。顺着步道，自丹山向南，顺着一个坡道一路向下，就能看见书院了。 与丹山相比，书院的规模不算大，古朴的院落，常青树枝干探出围墙，门楣上，明晃晃刻着“书院”两个苍劲大字。 柯然站在门前，勾动神力感应。 书院内，有目标的气息。 是他！ 找到了！ 柯然欣喜，然而更让他高兴的，是从卡漏洞利用「念到即随」构想出“秘术”的计划，竟然成功了！ “至少在这个阶段，创造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是无法做到的。” “但如果将原本真实的感受，用神力在现实中还原出来……就等于是在世界中进行了锚定！” 用「念到即随」观想感受，以确立结果——使符箓使用成功。 那么，基于「念到即随」将想象变为现实的能力，“成功”被锚定的前提下，通往“成功”的过程，自然也因为柯然用神力锚定，而转化为势必会流向“成功”的必然。 即是通过结果，改变过程—— 确立“符箓使用成功”的结果，以此影响了符箓被激活的过程！ 即使，现实中没有符箓。 天地间的灵气，也会因为神力的锚定而流转，最终使不存在的符箓“成功被激活”。 这，就是使用原理！ 柯然嘴角微扬。 这都多亏了原主符道上的造诣，能够清晰分辨出相似符箓的细微不同，给自己的观想提供了素材。 原理倒是很简单的，有脑子就能想到。 只是，没想到实施起来会这么顺利，第一次就成了，自己难不成是天才？！ 接下来，就是普适性测试了。 柯然微微思索，突然念起，身形消失，出现在数里外的街角。 …… “这次可一定要准备充分了！” 敌人就在书院里，似乎在疗伤——原来也受了重伤吗？ 总之！敌人跑不了，自己还有一些时间。 这次出手，不可容忍再次失误。 只许成功！ 柯然一拍储物袋，摸出一张剑符。 激活后，遂勾动神力，尝试在现实中凭空模拟出剑符的效果——成功。 继续，金刚符——成功。 遁形符——成功。 火云符——成功。 巨灵符——成功。 …… 太可怕了。 普适性没有问题，一切都自在随心。 上品符箓以下，全部兼容。 我的构想简直完美。 当然也有原主和上神的功劳，不过，嘛，主要还是我比较强啦，能够发挥你们两个留给我的力量。 风儿吹动柯然衣衫，是黄昏清冷的风。 余晖洒在他的脸上。 衬出杀意凛凛。 “以往要调动灵力，催动符箓，再分心去勾动神力，现在不需要这样了。能一心一意，才能充分发挥神力呢。” 柯然呵呵一笑。 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书院外。 “那么，接下来……” 动手！ …… 安俊生正在调息，感应到周围风吹草动，睁开眼看见柯然面沉如水站在自己身前。 一口气走差，安俊生一咬牙，猛压身中灵气，虽然震惊，却不能露怯。 怪哉，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看都是筑基初期……竟然追到这种地方。 “请问……”安俊生问道：“你是筱国的人吗？还是玲蕴珑光城的？为什么要杀我？” 语气虚弱，中气不足，非常明显。 柯然挑挑眉。 手中一式术法隐而不发。 “什么嘛，你已经……油尽灯枯？呵呵。” 安俊生闻言，狠狠一甩头，又高声道：“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总该有原因的吧！你是雇佣兵吗？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啊，大叔。” 柯然抬起手掌，秘术收发随心，眼前之人，已是待宰羔羊。 “怪谁呢？我也不知道啊……哈哈，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这个世界与我无关的，但是……” 安俊生表情惊恐。 柯然亦惊惧。 “牺牲一下吧，为了世界。” 手掌横劈。 无声。 无声一剑。 …… 「任务进度：0.0001%」 “个十百千……一万份才是百分之一吗？！” 这进度条什么鬼？讽刺吗？也算是个提醒吧，总之…… 柯然浑身颤抖，气若游丝。 结束了吗！ 面前的空地上，安俊生的肢体被无形的威压摧残，一点一点化为碎屑。 清风一扫，一尘不染。 柯然一口气窝在心头。 好想大叫。 好想…… 负罪感，一点也无，就如动手前的自言自语，一切为了世界，即使自己只是异乡的客人。 世界倾覆当前，更别提协议…… 自己有这个责任。 所谓牺牲，不仅仅是安俊生的牺牲，也是柯然的牺牲。 没有人想去做这种事。 前世网文也好游戏也好，杀伐果断？弱肉强食？ 只有真正坠入深渊的人，在现实摆在眼前，才会去享受那些。 这个世界，才不会有人渴望去做这种事。 至少柯然是这么相信的。 修真界…… 黑暗森林？ 又不是文明消亡的野蛮时代，有礼教的地方，才不会这样呢。对吧？ …… “说起来，上神要排除的，是‘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结丹期巅峰，已经有飞升资格的有相当分量的强者，这样的存在，一万份，才仅仅只到整个任务的百分之一。” “这样的工作，我要做一百万次吗？” 柯然细思极恐。 “虽然也有很多大能飞升后，选择回到这个世界降世传道，但如果如自己所想，修为越高的人在任务进度的比重更大……” “难怪以百年为期了，这是一个浩大工程。” “只是……” 柯然心脏狂跳。 这么多的人，都是“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 是否搞错了什么？ 一百万各族各道修行者，都会致使这方世界毁灭，虽然与整个世界数以兆计的生灵相比，这个数量不算什么。 可还是太多了！ 多到…… 柯然头脑发热，思绪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似乎有什么答案，正在呼之欲出。 …… 没给柯然深入思考的机会。 眼前突然出现的金字让他原地愣住： 「做得不错！」 「用这种手法运用神力，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还是要多说一句……」 柯然咧咧嘴：“请讲。” 「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按理来说很充分，但直到今天你才在督促下第一次执行排除任务，神力的利用率还是太低，本来拥有这样的力量遇到元婴期也能有一战之力，怎么两次三番无法得手，当然这件事过去了暂且不提，但实话实讲，这次你能顺利解决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运气因素，这种事情你自己要事后总结，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再出现这样……」 “……” 好啰嗦。 「技、心、道，三方面对于神力的运用至关重要，也是神力升阶的方法，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是效率。」 柯然咽了口唾沫。 「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有半月，今日你第一次出手。是否因为协议中没有强制约束，导致你懈怠。」 「或许，我们需要指定每日任务指标……」 “等等！” 柯然眉头微皱。 每日任务指标？协议里没有的东西，你在说什么啊？！明明自己没什么脑子……却很喜欢使唤人啊？！ “关于这个，上神先生，我正要和你商量……” 第八章 给你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吧 像是项目落地后，强行要讲两句的蓝星老板。 哔哔废话柯然还能忍受。 即便把功劳拦在自己身上，柯然也就当他是放屁，权当没听见。 但！ 突然说什么要制定指标！ 柯然微微一叹。 大致能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早就对“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的数量有所预测，但没想到，竟然有一百万…… 一年三百六十日，百年四万天。 平均在每天就是二十人以上，这个数字，即使在修真界也骇人听闻。 柯然很怕，怕自己把这件事当成每日必做的任务。 最终沦为杀人机器。 …… “关于协议，我也有认真阅读了，之前确实没想到工程这么浩大。不过，人总是会成长的嘛！刚开始慢一点，几十年后，神力的利用率，修为、境界、阶段，都有所提升，到时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仅仅如此！一百年时间，如果每天打碎，制定每日任务，这纯纯是笨方法！应该把目光放长远……” 柯然故意没说自己对排除作业抵触的事，也是为了在这次双方谈判中，多一份主动权。 「明白，厚积薄发。」 金字迅速变换： 「只是，虽然我们签订了百年协议，但“世界毁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也许就在明日。」 “？？？”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厚积薄发吗。」 ……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片刻也不能耽误……” 柯然双眼微眯。 略一思衬，立即意识到： “也许世界明天就会毁灭”，这种事，完全就是个伪命题！ 假设世界明天真的毁灭好了。 那么，不管是自己的长线作战，还是上神的每日指标方案，对此事，这些都无可奈何。 上神，在危言耸听，故意制造焦虑。 企图拿捏自己。 想清楚这一点，柯然不屑。 他已有完整的计划！ 长线投资，他成竹在胸，只是需要时间准备。 而上神，显然，他没有将帅之才。 只顾及眼前的家伙，已经被某些事务奴役着不得不向前，甚至因此做出不当判断与言论…… 即使自己明说，他也不会懂的。 更别提，今天的事。 柯然眉头紧锁： 如果我现在不反抗，任由他来安排，今后，如今天这样的情况，还会屡见不鲜。 将会因为一次服软，而彻底让自己置于险境。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 无法想象！ …… 「很遗憾，虽然你似乎有很好的想法，但时间紧迫，需要有指标来督促。初期每天0.001%的任务指标吧，一日十人，之后，我们再根据你的实力成长，来做调整……」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什么？」 柯然微微摇头。 “即使每日制定任务指标，如果世界明天真的毁灭，不是同样没有办法应对吗？是厚积薄发，还是做指标，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 柯然双手交叉在胸前，缓缓道：“给你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吧，十个基点，如何？” 基点，度量单位，定义为一个百分点的一百分之一。 而十个基点，就是百分之零点一。 「什么意思？0.1%，是一千人吧？」 “没错，一千人……按你的计划，这大概是一百天的指标量吧？” 柯然目露微光，眼角带笑。 “我用一个月时间来做到，当然包括过去的半个月，也就是在未来十五天之内，排除掉一千人次的‘目标’。” 「你做得到吗？」 柯然微微一笑。 “这是为了证明我的能力，能轻易做到的话，就没意思了。” 「证明能力……真是无厘头，你想怎样，说明白点。」 柯然耸耸肩。 “还用说得更明白吗……一开始我确实对需要排除的目标的数量有误判，但你这样强行干预，我很难办。” 柯然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个诉求。” “如果我能用十五天时间完成十个基点的话，你要给我最大程度的自由——” “什么时间，如何出手，我说了算！” …… 一刻钟后。 「我可以以道心起誓，但别忘了，十五日，0.1%，你要能做到，我才会给你承诺。」 “当然，请敬候佳音。”柯然微微挑眉。 「你加油吧。」 金字消失，上神离去。 柯然眨了眨眼。 走着瞧吧，死老板。 我不仅会在十五日之内完成十个基点的指标，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还会让你看看蓝星人的智慧。 区区一千人，呆天上，好好看着吧！ …… 回到碧岳内城，辗转几十个摊位依然找不见天轶身影。 柯然挠挠头。 “怪了，天师姐去哪儿了，碧岳机关的人都忙着招募新人呢，也不可能去了丹山符部……” 一转脸的功夫，柯然看见了街角，一个与他衣着相似的姑娘蜷缩在路边。 可不就是天轶？！ “天师姐？” 柯然迷茫了：天师姐是在哭吗？怎么缩在角落里？ 三步并两步，迅速来到天轶身前。 “天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怎么哭了？是遇见坏人了吗？强盗小偷？没想到内城治安也这样……” 隐隐听见熟悉的声音，天轶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看见一张硬朗且熟悉的面孔。 “柯师兄……” 天轶的声音微颤，从疑惑到确信，下一刻，两行清泪突然夺眶而出，吓了柯然一跳。 “怎么了？天师姐，你哭什么？” “柯师兄，你，呜……” 天轶一边抽泣，语言断断续续，正努力把话讲清楚： “我，我刚刚，去丹山做宗门任务，听说中央广场……死人了，我还以为是柯师兄你……” 天轶抽了抽鼻子，努力止住哭声，但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以为是柯师兄你，去凑热闹，被杀人夺宝了……” …… 柯然可算听明白了。 不久前，他在人群里混刀，虽然实际上被对手以金蝉脱壳之法逃走，但确实有尸体留在原地。 后来自己逃离，现场肯定被宪兵团控制，天轶是没机会见到尸体的。 而自己又长时间失踪，难免惹她猜想。 乌龙了…… 想到这里，柯然微微一叹。 轻轻拍着天轶的肩膀，却又纠结于两人年纪相仿，授受不亲： “没事儿，没事儿的，别哭了，啊，呵呵，什么杀人夺宝嘛，这里可是碧岳城，哪里会有人敢在这城里面杀人夺宝啊？况且，我这不是没事嘛……对不起啦，是我离开的时候没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别哭了……” 看着这样痛哭的天轶，柯然隐约间仿佛看到了曾经很小时候，还在蓝星时的自己。 恍如隔世。 第九章 战略布局的机会 “呵呵呵，那位啊，就是书院的前任院长，安俊生安爷。” 余立侃侃而谈。 他带着三五书院新人，正准备去银盛泰赴宴，路上聊起宴会的目的，余立聊起了安俊生。 “今晚的宴会，也是为安爷接风洗尘，别看那位只有结丹巅峰，发挥好的话，越级挑战元婴期也丝毫不在话下！” 众人闻言愕然。 “原来是乐清年代的老前辈，可，越级挑战？元婴期的大能……” “是啊，结丹和元婴的差距，太大了！” “余立院长，你这话太满了吧？” 余立哈哈大笑：“小子们，别觉得不可能！这正是术法之道练到极致的成果。安爷他……” 说话间，几人来到银盛泰门前。 余立余光一扫，正瞟见安俊生的身影。 “瞧，那位就是前任院长了。” …… 安俊生很郁闷。 自己明明在换届大典现场，再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书院。 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也想不起来。 “安爷！” 安俊生偏偏头：“余立？” 余立带着几个新人迅速走进，见安俊生气息平稳，只道是其法门精奥，已经疗愈了伤势。 “安爷，您的伤，不要紧了吗？”余立小声道。 “啊？哦。”安俊生愣了愣。 伤？什么伤？ 记忆还停留在被不明人士追杀，受了敌人一剑侥幸躲过，之后的事…… 嘶，记不清了，一点也想不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后来我会出现在书院呢？ 见安俊生脸色不对。 余立只道是对方还身有暗疾，遂向身后几个书院弟子介绍安俊生，一番客套后，几人进入银盛泰饭庄。 …… 天轶止住哭泣，与柯然并肩行在街上。 “柯师兄，符部和丹山那边，好像最近几天，都要忙着招收新人的样子，宗门任务，可能要搁置了。” “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不急。” 柯然突然脚步一顿。 看见了一幕场景，顿时让他寒毛耸立。 那妖修！ 柯然看见了书院院长余立，对方带着几个人，簇拥着自己灭杀了的妖修，一起进了……银盛泰饭庄。 “？？？！！！” 什么情况？ “柯师兄？怎么了吗？” 天轶顺着柯然目光的方向望去……也没看见什么啊，柯师兄……啊，脸色好差。 “柯师兄？” 柯然回过神来。 “天师姐，请你先去找住的地方吧，找到后发传音符给我，我现在，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哦？好。”天轶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什么状况，但柯师兄这么惊讶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吧。 …… 何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三如之学真是诚不我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告别天轶，柯然转进一个巷角。 表情阴郁。 “上神先生，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你！ 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面前出现金字： 「说法，你是说之前灭杀的人又复活了吗，放心，他没有“被你杀死”相关的记忆。」 柯然双眼微眯。 「况且，协议中说得明白，可能你没有仔细看吧……」 “协议中有说吗？”柯然喃喃。 …… 「需要排除的目标，即“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有极端的创造力与破坏力。救世者当以“排除、灭杀”的方法，将这两种极端巨力，转嫁于自身……」 柯然眉头紧锁。 是协议原文。 这种又臭又长的设定谁有耐性看啊！ 而且什么转嫁自身…… 人柱吗？ 这跟复活有什么关系？ 「排除只是手段，只要杀死一次，就能改变因果，进而影响未来……这对你来说或许无法想象，这涉及到宿命相关。」 宿命相关？ 柯然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杀死不是真杀死，而是一种仪式。”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柯然眼角一抽。 明明是你的疏忽，怎么你倒显得不耐烦了？ 老子被“创造力与破坏力，将这两种极端巨力转嫁于自身”明明白白地从打工人变了人柱。 老子都没说什么，你倒不耐烦！ …… 「关于十五日排除一千人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柯然摆摆手：“拜托，我不打无把握的仗好吗？关于那十个基点的约定，我正准备着手呢。” 送走了上神，柯然瞥了眼银盛泰饭庄。 那妖修…… 嘛，日后在碧岳书院想必少不了接触，而且既然他没有被我杀死的记忆，那便也不必费心。 开始吧。 十个基点的准备工作！ …… 城主换届大典现场。 临近黄昏，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唯有六大机关负责招新的干事们，仍支着桌子。 未来十天左右，他们都会在这里，履行招新的职责。 柯然几步上前。 二话没说，哐哐哐哐一顿加入。 本来，作为计划之外的事。 “加入机关”不必着急，甚至可有可无。 但为了自己“十个基点”的计划，进入碧岳城机关，倒成了他现阶段最需要做的事情了。 …… “你好啊小道友，欢迎加入宪兵团，拿好，这是团内的通讯法器。从下个月月初开始，兵团初次军阵演练……” “欢迎道友加入丹山，这是我们内部的通讯法器。本月中旬初次集会，讲解接下来……” “这是符部的通讯法器。嗯？还有什么事吗？初次集会，哦，有的话会在法器里通知的……” 柯然表情古怪。 宪兵团，尾大不掉，跟整个碧岳城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而符部，这是彻底摆烂了吗？ 嘛，虽然这种事情和我无关就是了…… 柯然来到书院的招新位前。 …… “欢迎欢迎，表格给我就可以了……” 负责招新的书院女修微笑着道： “这是我们书院内部的通讯法器。另外，今晚书院有安排宴会，在银盛泰饭庄……” 公款吃喝吗？这不是重点…… 这么说起来，自己刚刚在银盛泰看见的…… 柯然随口问道：“今天宴会吗？” …… 书院的干事点点头。 “听说是给一位书院老前辈接风洗尘，除了新加入的新人，也会有很多书院的老人会去的。” “哦。” 柯然收起书院的通讯法器。 余立和妖修、宴会、新人老人很多……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沙漠之中逢绿洲了！ 按照自己原本的“十基点灭亡计划，一点零版”。 初期准备，要借用机关的人脉资源。 本来有这种通讯法器，就是意外的方便。 现在，书院宴会…… “刚开始，三五十人就够了吧？宴会到场人数能有多少？一两千人，即使只去了几百……”柯然喃喃。 毫无疑问，这就是战略布局的机会！ 自己得走一趟。 第十章 哪敢言无敌，岂敢称不败 银盛泰门前。 柯然驻足。 此时黄昏时分，天边太阳躲进云层，红霞染遍西边的天，另一边是深蓝泛紫的深邃。 「你是打算在宴会上出手吗？」 柯然眉头紧皱：“啧，别动不动出现，这样我很受干扰的。” 「用这种方法，十五日十个基点……按理说，你既然喜欢隐秘行动，这不是最佳的选择。」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出手。” 「那你……」 “晚点聊。” 柯然摆摆手，眼见书院副院长余立，从银盛泰里走出来。 定定神，马上迎了上去。 结丹期修士，余立，作为书院的副院长，换届大典上一番慷慨陈词，为经营好书院推出种种新政策。 其精干之态，让柯然印象深刻。 …… “余院长。” “哦？就是你在通讯法器上唤我吗？” “是啊是啊，第一次来银盛泰，不知道西南大包厢在哪儿。” “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 进了银盛泰饭庄，顺着饭庄大厅西侧的步道，进入侧门，看见花园，再向左拐，正是银盛泰西南大包厢。 路上，余立搭话道： “你是元邦年间的士？” “呃，不是，我是近两年才来楠国。” 乐清、元邦、永嘉，是楠国年号，平均二三十年换一次，不管是四境崇德宗还是碧岳城，都以“定居楠国早晚”来论资排辈。 “那么，你是永嘉年的了。” “是的。” “呵呵，今晚你可来着了，此番宴会上，有一位乐清年代入城的老前辈，他是我们书院的前院长……” 余立在一边说，柯然只是附和。 他是为了“十个基点”的准备工作而来。 为了更好完成地计划，也为了日后或许要在书院行走，主动与院长打好关系还是需要的。 这样与院长同行，进入宴会厅，也能给宴会上的人留有印象。 一会儿自己再说什么，也多些信服力。 …… 银盛泰西南大包厢，似乎是用了什么空间类的阵法，房间内部与外部看起来完全不同。 足球场大小的宴会厅，足能容纳一千人。 柯然站在宴会厅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听见包厢内，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 “你的名字是？” 柯然有些恍惚，说话的似乎是…… 推开包厢的大门，门口，安俊生捧着酒杯，笑脸盈盈，正与旁边的黑脸汉子搭话。 黑脸汉子拱手道：“敖五罗。” 安俊生颔首：“安俊生。” 柯然愣在原地。 虽然知道对方不记得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事，但柯然心虚之下，还是有些畏畏缩缩。 期待之情收敛，心思也变得迟钝。 …… 安俊生看见柯然，突然有些心悸：这人是…… “余立？干嘛去了？” “出去接这孩子，好像是头次来，找不到包厢位置。” 余立看着包厢内。 能容纳千人的宴会厅，竟有些拥挤，且随着时间推移，人数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真是，明明是永嘉帝登基不久，各方势力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我还特意强调了，今日宴会不强制到场……”余立挠了挠头：“没想到，大部分都是老人，新人倒没来多少。” “确实。”安俊生点点头。 柯然杵在原地： 刚才，这个叫安俊生的，眼神是不是有点怪？不对不对，今日另有任务！ 这边早点结束，还要多线发展，忙得嘞！ 别想这些了。 …… 这在这时。 安俊生上前几步。 见柯然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安俊生从怀疑，到肯定。 伸手，道：“安俊生。” 柯然会意，当然出于礼貌，握上安俊生的手：“柯然。” 安俊生笑着点点头：“柯然……筑基初期？” 柯然一愣。 这不明摆着吗？在结丹境面前，自己的修为境界不是秘密。 “是啊，筑基期。” 安俊生双眼中，寒芒闪烁，随后皮笑肉不笑，道：“可以，厉害，筑基期能有那样一剑，在同境中，你想必已经无敌。” 柯然瞳孔一缩。 一瞬间！ 血都凉了…… …… 这、怎么可能？！ 他记得？？？！！！ “您说笑了，什么一剑，区区筑基初期，哪敢言无敌，岂敢称不败。” 柯然正视安俊生。 颔首躬身道。 动作严丝合缝，声音也亮堂，一切都丝滑得有些诡异，像是故意做出地虚假面孔。 安俊生见状，眸光深邃，好像装着星辰大海：“别装了。” “？！”柯然面无表情。 两双眼睛对视，仅仅一眼，一触即分。 …… “罢了，每个人都有些秘密，你不愿说，我不强求。” 安俊生摇摇头。 柯然微微动容。 “不过。”安俊生话锋一转：“如果闹出来太大的动静，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仿佛是被看穿了心思，微微有些慌乱后马上又回归平静，柯然笑道： “哈哈，您忙。” 安俊生转身离开。 仅仅几分钟时间，就已经融入到宴会的氛围中去了。 ……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呢。” 柯然低语。 宴会厅里热闹的气氛，到处洋溢着众人欢笑声，赴宴者们身着各色服饰，室内却是标准的西式宴会装潢。 柯然想起原主，说起来，那样潜心修行的符道天才，在中洲时，也算广于交际，只是来到南陵后在四境崇德宗一直没什么友人。 而柯然，自半月前穿越，研究协议、勘察、做计划……悲催，连上饭局的时间都没有！ 今日进入修真者的宴会…… 和柯然想象中完全不同，倒和前世在蓝星上的朋友聚会一样。 只是大家不会低着头玩手机，而是各自调侃着自己闯荡修真界的见闻：有师兄提起自己在丹山时炼丹的经历，有师姐约大家过几日去兽苑逗猫咪，也有人提到自己与人斗法的光辉事迹。 虽说是一群修士，竟极有烟火气息。 想象中的辩法论道，因为一些认知上的不同，而争执地面红耳赤的桥段，一点也无。 修真不是打打杀杀，修真时人情世故，吗…… “太上老君也会与猴子拌嘴，阐教截教也水火不容，苦历劫难的玉皇上帝，也会因为丢了面子而派出十万天军……不过都是人罢了。” 柯然自认说了条金句，心里有些窃喜，人中也有各式精彩，执迷、无求，仙人如何不是这般？ …… “嘛，开始吧。” 柯然呵呵一笑，放眼望去，能看见宴会厅角落里，几个不太合群的修士只顾埋头吃喝。 这种场合，这样的人总是会有的。 而柯然，找的就是这种人—— 没什么熟人的前提下赴宴、本身也不是社牛性格、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融入人群、总是一个人默默在角落的小透明…… 柯然抬步走近。 小透明也有大用处！ “十基点灭亡计划，厚积薄发之裂变排除方法，一点零版”！ 开始行动！ 第十一章 彭刀刀的裂变攻略 做裂变的第一步，是收集基础的种子，有裂变潜力是次要的，对于柯然将要做的事情。 隐蔽，反而更加重要！ …… “老哥，你也是书院新人吗？我？我也是才加入书院的，来碧岳城交些朋友……哎，给你说个小道消息，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明晚黄昏，在碧岳城南部的荒山，好像有人免费发放符箓。” “真的，不骗你，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几分钟后，柯然借口内急离开，在宴会厅外转了一圈，回到厅内，开始物色下一名选手。 “哎哎，道友，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啊？哈哈哈开个玩笑，你别发火呀……唉，算我倒霉，送你道符箓要不要——” “明晚黄昏，你去南城外的荒山，那边好像有免费发放符箓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几分钟后，柯然如法炮制，借口内急离开，转悠一圈，回来，物色下一名选手。 “朋友，忙呢？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明晚黄昏的事……啊？你不知道？我听说——” “明晚黄昏，碧岳城南边荒山，有免费发符箓的。” “我就问问，你不知道是吗？我正打算明天去看看……” 几分钟后，柯然故伎重演…… “哎，这位朋友，你修为不低啊，明晚有空吗？能不能陪我走一趟？我听说——” “明晚黄昏，南城外的荒山有免费……” 几分钟后，柯然…… “你好，道友，唉，说来惭愧，我早上听到一则小道消息，不知真假，正在纠结——” “明晚黄昏……” 几分钟后…… …… 柯然长出一口气，他在宴会厅中物色了五十余人，分别散布了消息。 这些人，都是在书院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不必担心事情被捅出去。 本来自己有宪兵团、丹山、符部、书院的内部通讯法器，但如果在通讯法器上群发散步消息。 如果出什么岔子，很容易找上自己。 而原始的传播方法，口口相传。 隐蔽，而有效，虽然不太方便就是了，整整两个时辰努力，才发展出五十几号人…… 希望这些人中，明晚会去荒山的…… 能有一半就好了。 …… “接下来是多线发展。” 宪兵团、丹山、符部近期没有活动，什么十日后二十日后首次集会，完全派不上用场。 接下来，要在碧岳城内继续散布谣言！ 不借助机关的人，而在茶馆、酒楼、饭庄、烟花场所，散布消息的话，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柯然藏在人群里，远远看了眼安俊生。 当时，自己绝对是得手了的。 任务进度也显示了，而且上神也说了…… 但，他为什么会记得我？！ 明明应该没有“被杀死”的相关记忆，可他却说“那一剑”？ 冬水河畔，常青树下。 柯然迎着寒风，看着银盛泰门前人来人往，“即使是人妖混杂的城市，也很有烟火气啊。” 他气若游丝，竟镇定自若： “上神先生，解释一下？” …… “原来如此，‘从中央广场出手到在书院里成功’这段记忆是没有的。” “之前，‘在内城的街道上被刺’的记忆，没有被规则判定为被杀死的相关记忆，吗……” 在柯然得手后，处理记忆的系统，是铭刻着大道中的规则。 而规则的判定，不是上神能左右的。 「无伤大雅，这是铭刻在道中的法则，你不必操心。」 柯然神色流转。 「即使出现漏洞，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修补漏洞，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存在的价值。」 竟然说什么宿命！我存在的意义是给你当人柱吗？ 说的什么混账话？！ “行了行了，不聊了，我还有事。” 「十个基点的事吗，你在宴会上做的事，我看到了。你究竟想怎样，向五十余人散播了虚假讯息，可他们之中，需要排除的也仅仅只有三人，你把他们诓到城南荒山做什么。」 柯然无奈一叹。 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啊……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 …… 翌日黄昏，碧岳城南荒山。 柯然一身黑袍戴着面具，藏身在山头的密林里：“在民间放出消息，似乎成果一般……” 荒山空地上，聚集了三五十人。 多数是柯然在书院宴会上忽悠到的，而剩下的，估计就是白天在城中茶馆听到消息而赶来。 碧岳城是高度集权的国家，民间势力微弱。通过继任大典上，柯然的主观判断，这届碧岳城几位新城主的能力，似乎不足以统御这个人数超千万的巨城，但，城市多年来的架构摆在这里—— 民间流传讯息的质量与速度，都很有限。 “不过，昨晚在宴会上忽悠到的人来了不少……共计三五十人，也算达成指标了。” …… “今天这里真的有免费的符箓发放？不会吧？！” “我也只是来看看，不一定真有。” “别多想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儿，估计是哪位人傻钱多的少爷，突发奇想地搞些什么事吧。” “我听一位朋友说的，好像是大能要做慈善。” “慈善？不是某位散修前辈，大限将至，要托付后事了吗？”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皇族殿下要建立私军。” “咱们是不是被耍了？！” “有可能，这都快天黑了，说是黄昏时候，啧……总之我再等一刻钟！没人来我就撤。” 柯然听着空地上，几个好事者的讨论。 民间宣传的用意也在这里： 一期计划的种子，如果只有小透明，宣传目的达不到，如果只有好事者，又很难把人聚拢，两者相互牵制互相影响，在这片空地上，营造出了方便柯然施为的气氛。 …… “静下来。” 柯然现身，站在空地中。 一袭黑袍猎猎，随风而动，面具之下，没有表情。 空地上，众人目光汇聚，议论之声微敛。 柯然轻咳两声，一个扩音符的效果，被神力模拟出来，声音如滚滚春雷，震撼人心： “本人彭多多，今日聚集各位来此，不为别的……关于免费发放符箓，确有此事！” 柯然右手从黑袍中伸出，手中抓了一把下品符箓，正与在场人数相合。 现场众人哗然。 “竟然真有这事儿？！” “不过，我还以为什么呢，区区下品符箓……” “确实小气。” “这位道友，你特意把大家聚在这里，却只发一张下品符箓，是否太瞧不起我们了？” “呵呵呵，说这干嘛，走吧走吧，不然，人家还当咱们要饭的呢。” “道友说的是，走走走。” 眼见人群骚动。 柯然眸光凝练。 右手一挥，五十余张下品符箓，瞬间四散，并分毫不差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手中。 …… 有人脸色微变。 有人身形一僵。 有人连忙接住符纸…… 他们都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人，极强！ 表面上看，此人是在分发符箓。 但如果，刚才用的是飞剑呢？ 五十几柄飞剑同时操纵，这种精密程度，这得是多高的高手？！此等人，聚集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不能以等闲视之！ 柯然不语，见效果达到，微微松了口气。 不枉他为装哔刻苦训练。 这一手精密操作，他白天役使神力，可是练了整整三个时辰。 就为此刻！ …… “诸位都很忙啊？比我更忙吗？那我长话短说……” 柯然语气平静，却显威严： “明天在这里，依旧是黄昏，仍有免费的符箓发放。你们尽可以拉人来，只要到场的，都可以领到一张下品符箓。当然，你们这些人，如果明天依然到场……拉到一个新人，我多给你们一张下品符箓！” “五个人就是五张，十个人就是十张，如果拉来二十个人……我会给你们二十张下品符箓，外加一张中品符箓。” 看到众人震惊且错愕的神色。 柯然明白： 这些人，彻底把他当大能者了，并且是人傻钱多的大能者……当然，这也是他本来的目的。 保持神秘感，才能让人们有敬畏心。 而敬畏心，就是信服力！ 第十二章 神秘的男人。精明蠢货 苏天想：这些人每天凑这种无意义的热闹，到底有什么趣呢？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什么“所以说，只要到场，真的有符箓可以拿！”“怎么可能？”“虽然一个人只有一张下品符箓，但只要多拉些人一起……”之类的话，他这几天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碧岳城！ 到底是什么人？搞什么名堂？！ “苏天，你听说了吗？碧岳城那边，好像……” “我知道。”苏天撇撇嘴。 光头汉子哈哈一笑：“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苏天表示没兴趣。 这种有的没的，于修行何益？干嘛耽误时间。 苏天已经结丹境巅峰，正是全力闭关以备飞升的阶段，况且下品符箓，对他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若是免费发放上品符箓，那走一趟也没什么。 …… “真的不去？听说主持者很有身份啊。” “有身份又如何？” “也是，咱苏兄也是长林之地的皇子。”光头汉子摸头笑道：“不过，那主持者真有一套啊，用这种方法，昨天去领符箓的修士，已经有一千多人了，几天时间就……” “一千人？！”苏天愣住。 “是啊，我昨天有到场，望天，好像就几天时间，人数暴涨！” 苏天暗暗心惊。 他前阵子加入的碧岳城书院，院中新老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就两三千人。 换句话说，这种动员力…… 几天积攒了上千人？！ 苏天秀眉微蹙。 好看的脸上阴云密布： “光头，今晚我们走一趟吧……去看看他们怎么个搞法！” …… 与此同时，丹山外。 天轶调试好仙舟，回头看向柯然，一脸担忧之色：“柯师兄，你真的不回宗门了吗？” “抱歉啊，我，还有点别的事……” 柯然抿了抿嘴：“天师姐！前几天那件事……” 天轶眼帘低垂。 柯然语塞。 片刻宁静，天轶微微一笑：“任务奖励，我就独占了哦，反正柯师兄根本没帮什么忙，完全是在摸鱼啊！” 柯然干笑两声。 “只是，长老那边……” 天轶依旧有些担心。 “柯师兄不是说，要向长老解释？本来这段时间就少去听讲，这次干脆又不回宗门，如果长老问起来……” 柯然有些心累。 站在丹山山脚，眺望着天轶驾驶仙舟渐渐远离，直到被浮云遮蔽。 他轻轻叹息： 宗门的事，是要有个了结的。 “希望能拖些日子吧，至少最近几天，别出什么岔子就好。” 勾动神力，“瞬身符”的效果既出。 下一刻，碧岳城南荒山密林中。 柯然身影显现。 换上能阻隔神识探查的黑袍面具，走出密林。 …… “彭前辈！” “是彭前辈来了。” “那位就是彭前辈吗？” “彭前辈，我这次带来了五十八人！我三姨六舅母还有我的妈都来了！” “彭前辈，这些是我的宗门好友，他们平日里交游甚广，明日一定能拉来很多人……” “彭前辈，您看……” “彭前辈……” “彭前辈……” 柯然招手示意，面具下的脸带着几分笑意。 看这架势，这次来了有三四千人吧，需要排除的目标，呃……共计一百六十八个！ 很夸张的裂变速度。 几天时间，人数从最开始的三五十人，膨胀到如今的数千人。 当然，中途也有一些人察觉不对劲而收手，大部分人，还是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充满好奇。 人员流失的速度，比裂变慢得多。 这样下去，一个基点的指标，大约要聚敛两三万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 柯然呵呵一笑： 上神同学，看明白老师的操纵了吗？ 这才是高端操作！ …… 留住“老用户”，裂变“新用户”。 这就是前世蓝星上，已经被人玩儿烂了的“裂变玩法”！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那多年来高居流氓软件榜首，偏偏法律还似乎拿人家没办法的，“砍一刀”策略！ 这是一种极强的营销手段，偏偏被“砍一刀”玩得极不要脸。 什么“黑进后台收集用户资料”“盗取白名单权限”“恶意攻击其他软件”“自动安装且难以删除”“裂变活动中客户拉入上千人帮忙硬是砍不出一台手机”等等…… 得了营销精髓，败坏人品道德。 简直是无奸不商的典范！ …… 屑！ 柯然可不会像它们那样不要脸。 作为这次“碧岳荒山符箓免费送”活动的发起者，一上来，他就让人们尝到了甜头。 只要到场，都可以得到一张下品符箓！ 并且几天下来，人们发现：这黑袍人说免费发符箓，是真发啊？只要到场就给发，并且拉人来，还有额外奖励…… 神秘感与威慑力，能做到的事，是有极限的。 重要的是要让大家知道—— 本人不是空口白话！ 说发！就发！ 免费！ …… 正所谓“人无信不立”。 有信者，不仅可以聚敛人气，更能够提升声望。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作为甜头的大量符箓，来维持这种“高速增长”…… 多年前。 原主在中洲刘氏门下，苦修画符，日产三百张风雨无阻，并且为了自己未来符道的印证。 那些年画的符，都被原主妥善保存。 如今，储物袋内，下品符纸堆积成山。 照柯然的话说： 天生我材必有用！ 于他而言是废纸，留着倒占空间，但只要有正确的使用方法…… 废纸，也能派上用场！ …… 几天下来，柯然对于隔空发放符纸的熟练度越来越高，现在已经能同时控制三百张符箓精准落在每个人手里。 他训练也算刻苦，奈何人数增长，实在太快。 “无外伤隐秘杀人法”也练得差不多了，人数方面，这两天也应该会够数…… 可以动手排除了！ 柯然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发放完几千张符箓后。 柯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现在，我会随机发放额外符箓，大约会发放一百五十张左右，收到额外符箓的，明日正午，在这里集合。” “当然，黄昏时候，这里依旧会有免费的符箓发放，另外，明日……” 柯然微微一顿： “拉人来的，额外奖励翻番。” 全场哗然！ …… 人群中响起欢呼声。 苏天觉得没趣。 他已经看懂了，无非是“老人拉新人的循环”，道理并不复杂，无论是谁只要舍得资源，都能做成这声势。 修真界，资源就是一切！ “蠢货！” 苏天如此评价道。 这样舍本逐末的玩法，真是无趣。 修真者，只要够强大，自然有一群人围着你转，哪用得这么麻烦？ 荒地高坡上，黑袍人手掌轻击，散发符纸，现场人声鼎沸，俨然好似邪教教众集会。 苏天不知道对方聚集这么多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但不管是干什么…… 能聚到人，与会用人，是两回事！ 而这黑袍人，纯是笨蛋而已。 “走吧。”苏天道。 “现在走？”光头大汉觉得不妥，毕竟他与苏天才刚到这儿没多久，这就离开，不太合适。 苏天不管那些，没好气道： “一群无头苍蝇，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第十三章 头疼，头疼 柯然心中一悸。 人群中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安俊生——结丹巅峰？！ 柯然循着感觉望去。 看见了人群里，衣装雍容宛如天人的苏天。 真是奇怪，自己这种力度的奖励，也会吸引来结丹修士吗？ 一百六十八张符箓脱手的数息后。 柯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这自己选定的一百六十八名明天“待宰”的目标中，竟有一个结丹巅峰的强者，而自己没有注意！ 老实说，柯然近期，并不想和结丹境的修士交手，尤其在与安俊生一役后，他这种想法更加坚定。 在大荒。 炼气境堪堪感应到天地元力，其实与凡人无异。 筑基期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结丹，飞天遁地，有诸多神通，而结丹巅峰，更是已经具备了“飞升”的资格！ 结丹巅峰！ 按理说，柯然的“十基点灭杀行动”，本是应该不会把这种程度的强者吸引过来的。 …… “他这种修为，不想着飞升，来这里做什么？” 就为了那一张下品灵符？ 也是抠搜好占便宜的人吗？！ “十基点灭杀行动”，将奖励设定为“下品符箓”，针对的，就是炼气、筑基境的修士。 修为不高、资源匮乏、好凑热闹…… 这样的修士，柯然从容无惧！ “你们有多少来多少，来得越多越好，什么二力，统统施加于我——近前领刀！” 柯然原是这么想的。 也不相信，这么点儿奖励，就能吸引来结丹修士。 于是便大意了！ 只是一个晃神，一百六十八张符箓脱手，那懈怠的男人才发现，自己竟将这样一个不可控因素揽入怀里。 “啧，疏忽了！” …… 人群中，上百道符箓划出虹光。 其中一张符纸，落在苏天面前。 金刚符，烂大街的下品符。 苏天微微皱眉。 这是额外符箓，说是随机发放的。而收到符箓的人，要在明天正午，到这里集合…… 光头大汉哈哈一笑。 “苏兄，你好运气啊！竟然被，呃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若是不想来，便不来嘛。” 苏天面色阴沉，接下符箓。 “明天有碧岳书院的集会，你不是也要去吗？怎么说，你若感兴趣，这名额给你？” “哈哈，不了不了。”光头大汉连连摆手。 苏天翻翻白眼：真是……我干嘛要来这儿凑热闹？ 苏天朗声道： “这位道友！我明日正午有事，就不来了。” 人群嘈杂，响起几道声音： “是啊，前辈，我明早，也有宗门的会议，正午不一定能到场。” “彭前辈，我明日和道侣有约，不去她会杀了我的。” “前辈，我……” 柯然清了清嗓子。 看向人群中的苏天，心里窃喜，道： “若是明天有事，也不强求，我会在这里等一刻钟，能来的便来。还有，明日黄昏，免费符箓，诸位别忘了……” …… 书院集会，柯然也收到了通知。 对柯然来说，他心中已有“百年大计”的雏形。 第一步，要落在碧岳城上！而碧岳城六大机关，唯书院，让他最是青睐。 两位新院长，继任大典上慷慨陈词。 说什么…… “书院，是宪兵团的影子，我们会训练大家术法上的能力，期待有朝一日，大家能在宪兵团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书院是碧岳城预备军，日常就是术法训练。” “团建聚会亦不少，若是表现的好，灵石法器各色奖励，都是有的！” “书院欢迎各位，请大家踊跃报名加入。” 云云…… 柯然看得出来： 余立白琪，推陈出新，都有教导新人、好好经营书院的想法。 但热情归热情，柯然亦心动。 然“百年大计”，每一步，都需谨慎！ 书院，究竟是不是自己“值得涉足的地方”，还要看那两位掌权者，是否有长者之风、前辈之才。 如四境崇德宗，虽为符道大宗，但对于有神力傍身的柯然来说，符箓的修行，反而是投资大收益小的“绕远之路”。 宗中长辈，亦具是自持身份、混吃等死之徒，多是无甚才能与德行。 柯然不屑。 …… “继任大典上，那白琪余立说得好听，似乎颇有上进之意，但事实究竟如何，还要明日具体看看……” “看他们行为处事、言行实力，便可下决断。” “另外，明日正午的安排！” “这是试炼，不可能一上来就面对数百人进行排除，先来百十人练手。” 柯然长出一口气。 好忙啊！ 头都大了！ 明天，又要去书院，为之后的“大计划”铺路。 还要为了“十基点行动”练手，正午，去荒山，排除一批人。 傍晚，还要在荒山发放符箓，继续扩大规模。 而真正忙的，还在后头—— 就是等“免费领符箓”的人数超过两万之后，柯然要同时面对数百、乃至上千的“目标”，统一进行排除！ 想想就头大。 数百上千只鸡，要全宰了也不容易，更别提是那么多修士！ 最好还是分批，或者？ “这个，也要想想办法，明天实际操作，先试试……” 嘶，头疼，头疼。 …… 翌日清晨。 书院门前排起长龙，大量修士汇聚，涌入后院，数量不比前日银盛泰宴会上的人多多少。 两千……左右吧？ 有些是宴会上眼熟的书院老人——这书院的规模，比想象中差了不少啊。 书院入院大比。 由数百年前，一任伯阳宗修士担任机关干部时首次提出，后来被碧岳六大机关借鉴，一直沿用至今。 历届新院长们，都以此大比，来测验当届入院新人们的水平。 也是新院长与新人互相熟悉的机会。 也是老传统了…… “今年的新人好多啊，有一大半都是生面孔。” 白琪欣喜，站在后院西侧的看台上，看着下面两千余名各族修士，翻看着手中汇总新人信息的卷宗。 “难得，元邦年间的老人们也都留下了。” 余立啧啧，扫视一圈后，眼睛越来越亮。 随后，便指着人群中，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道： “你看那人，包裹他周围那一伙儿，道蕴外化，是对‘道、心、技’有极精深的领悟……” “是封凌的师弟师妹吧？” 白琪顺着余立的目光望去，又翻看名录： “苏天，笙瑶……果然是伯阳宗的！” …… 柯然躲在人群中，看见苏天. 只一眼，便假装自己只是无意间瞟过，又马上移开目光。 帅哥！结丹巅峰！有道蕴外化！ 昨晚在荒山遇到过的！ “太好了，他来书院了……” 这样强的道蕴，与那位宪兵团封凌只在伯仲之间，他既然来了书院，那就表明…… 正午荒山那边，他大概率不会去了！ 柯然不动声色。 “这个人，和他身旁的女子，都是上神要排除的目标，两个结丹期……”有了上次安俊生的经验。 柯然这次念头一起，就立刻压下了好胜之心：“上次，一定是心底雀跃，导致神力躁动，才让对方察觉到杀气。” 毕竟还没到那种境界。 「念到即随」仍是威力强大的双刃剑。 需要小心役使。 ……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是正午、包括接下来几天的排除行动…… 一对多！ 自己一个人，要同时面对数十、上百、乃至数百的“目标”修士。 大量修士，自己是否有一心多用的破敌之能。 若不能得手，那之前所有的铺垫…… 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十四章 书院大比上，排除! 苏天隐隐打了一个寒蝉。 他感受到了一个不友善的目光。 以及，熟悉感…… 柯然一定想不到，明明已经考虑到可以会暴露身份的情况，还特意采购了隔绝神识隐藏气息的黑袍面具。 却还是没能躲过苏天的感知。 结丹巅峰，还是太强了！ “苏兄。” 光头汉子悄悄靠近苏天，低声询问，却被苏天微微摇头制止。 一旁同样来自伯阳宗的的笙瑶，察觉到了自家道侣的异状。 “确实有淡淡的杀意，是谁？” 笙瑶抿抿嘴唇，向苏天身旁凑了凑：没事的，这里是书院，院长们都在，不会有事的。 笙瑶看向苏天。 苏天抱以微笑。 这一切，柯然都不知道。 他早已移开目光，在书院里转了又转。 从现场两千人中，确认了几十个目标人物分别的大致位置。 遂向其中一个凑了过去。 “兄弟，交个朋友？” …… “你叫我吗？” 身穿重甲的战士转回身，无表情的骷髅脸，吓了柯然一跳。 “不死族？”柯然被吓得有些兴奋，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愈加主动，继续搭话道： “柯然，你叫什么？来自哪个宗门的？” “诡刑部，马萨教的，也算是宗门吧。” “马萨教？是在碧岳城东边的村镇里，活跃的那个教会？！那你知道四境崇德宗吗？” “四境崇德、是符道宗门吧。我知道的。” “哦，我就是四境崇德宗弟子。” 柯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兴奋过头。 名叫诡刑部的不死族，语气偶尔也会有些意外。只是几分钟下来，脸上一点表情也无…… 如果下巴脱臼也算表情的话？ 基本上，还是处于一种平淡的状态，可能是成为不死族后，变得没什么情绪波动。 柯然有些羡慕。 如果自己也是不死族的话，「念到即随」的缺点，就可以避免—— 活着的人，念头是一团乱麻。 如果可以去念消欲，以此换取神力听话！ 似乎也不错呢。 …… “可惜。” 几刻钟下来，柯然有不止一次机会，可以对诡刑部动手。 对方是需要排除灭杀的目标。 不过，这个书院后院里，除了西侧看台外四面一览无余，完全没有遮蔽身形的地方。 柯然这几天，除了免费发符箓外。 用大量时间，练习了“分发符箓的手法”、“无外伤隐秘杀人法”、“构想符箓效果实现无符秘术技巧”…… 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确实没有办法。 不然，他真是有不止一次机会。 可以动手灭杀这不死妖物。 …… 与此同时，西侧看台上。 “安爷，您来了。” 余立见安俊生到场，当即话锋一转。 高声道：“好了各位，入院大比马上开始，一会儿点到名字的，依次上台斗法！” 白琪笑道：“点到为止，只是看看各位的实力。” 安俊生几步到台前，看着看台下方。 院里新人老人混杂，近两千余人，挤满院落。 各种面孔，勾起安俊生的回忆。 啊，正是这样。 这风景…… 乐清年间加入碧岳城的安俊生，在元邦初年，继任碧岳书院，成为了新一届的书院院长。 二十年过去，现在是永嘉初年，碧岳换届。 当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本人，书院院长安俊生，东华宗弟子。爱好是剑道，常年活跃在宪兵团的远征军中。继任大典上，穿的亡刃将军铠……” “大家好，我是副院长梦儿，是楠国奠京山，一位内门弟子。热爱术道，沉迷斗法嘿嘿，实打实的斗法狂人……” “咱们书院，每月安排两次术法交流会。” “术法教学方面，男生由我负责，女生会由梦儿。” “首先来做个简单的一对一考核，放心这个并不困难，不要有心理压力，主要是通过这个考核，来了解……” “总之，日后请多关照……” “……” 昔日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看向余立的背影。 安俊生心中酸楚，对未来亦是不惧！ “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我再传音给你，每个人的点评就交给你们了。” 安俊生逼音成线，对白琪传音道。 现在，是白琪、余立，站在这方看台上，主持入院大比。 而自己…… 在两年前角逐碧岳城主之位中失利，败给了现任城主柳万剑，如今，连远征军那边，新人上位，也早已没了自己的位置。 即使咬咬牙强行加入，也未免有些尴尬。 安俊生走下看台，混在人群中。 “元婴期的瓶颈松动，飞升的事宜也是时候考虑了，碧岳城……还是想去一趟君儿山啊！” “带着大家，去争一争那魁首，去争一争那界主之位！” 安俊生看向四周。 书院人丁兴旺，新老人混杂，一片欣欣向荣，仿佛自己一切的梦想都可以被实现。 安俊生心底，起了神思。 …… 余立点出两个人名，道： “禁止使用法宝、禁止使用符箓、丹药阵法也都是禁止的，仅以术法招式论高低。” “点到为止，注意分寸。” 说话的功夫，从人群中走出两名妖修。 柯然偏头看去，双方都是筑基初期修为。看装扮像是散修，撑死只会一些三流的小术法。 战斗开始后，果然，两人一来二去。 这边使个火球术，那边来个巽风墙，每次施展术法前，都要念好长一段咒语…… 柯然真的绷不住笑了： 这俩人拿木棍互殴都可能更精彩一些。 当然，原主是练符道的，自己真正不用神力打起来，未必比台上这两人强到哪儿去。 几轮斗法下来，院长们依次点评。 柯然眉头微皱。 大致也能明白这些人的实力了。 “啊，果然，有热情是好事……” “虽然术法上，我也不懂什么，不过身为院长，这实力恐怕难以服众吧？” “或许是我眼力还不到家，看不出几位的能耐？” 柯然看向四周，人群并无骚乱，心下疑惑。 “算了，就这样吧。” 书院……有时间便来。 学些术法上的东西，对神力役使，或许有启迪之效。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 离开斗法台所在的院落，倚靠着墙壁。 看着后院里热闹非常，柯然百无聊赖，回想起过去几天里宴会、采买、荒山的点点滴滴。 穿越后，真是遇上了不少事啊…… 先是一份奇怪的协议，成为了仙人杀手。 然后在宗门里遇到了不对付的人。 碧岳城中被迫出手，解锁神力新用法。 还有继任大典，同天师姐采买物资。 最后，是荒山。 “……” 倚在墙角，书院里人来人往。 不多时，诡刑部从后院里走出，步伐踉跄，晃晃悠悠，一步三摇。 这是宿醉符起了功效！ 柯然微微一笑。 以他对诡刑部的实力的了解，如此符箓建功，并不意外。 荒山上的排除作业，也可以用这法子！ 宿醉符，加剑符，或是什么杀敌符箓，最好再用上幻狱符、黑暗行符，限制人行动。 当然，是以神力模拟。 符箓本身的效果有限，需要用神力，才能使出符箓的加强版效果。 柯然盘算着。 倚靠着墙壁，余光注视着诡刑部的一举一动。 第十五章 你安敢如此 诡刑部晃晃悠悠，回头看了眼斗法台。 黑洞洞的骷髅眼眶里，微光闪烁，忽闪忽闪。 看台上，白琪本来注视着斗法台，也被诡刑部这状态惊动，目光偏移，缓缓站起身，自语道： “宿醉？他炼出人身了？” 不死族竟然酒醉，白琪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还特意散出神识，探查感知，丝毫不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这里可是书院，谁会在这里搞小动作？ 即使怀疑诡刑部，是炼出了人身喝了酒导致宿醉。 也不怀疑他是遭人暗算。 余立回头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白琪摆摆手。 她和余立言语交流，几轮对话下来，已经收敛心思，不再考虑诡刑部的事。 确实，两人都有职责在身，不该分心。 “没事。” 白琪捏了捏手腕，蘸墨舔笔，继续伏案书写，将大比上新人们的表现，一一记录在案。 余立一头雾水。 院落外。 诡刑部晃晃脑袋，一屁股瘫倒在地，眼光中两团微光，渐渐熄灭。 柯然面无表情，勾动神力。 幻狱符，黑暗行符，遁形符！ 三重效果，「念到即随」！ 无符箓秘法！ 柯然几步上前，蹲在诡刑部身边：“诡道友？诡刑部？” 诡刑部不应，躺在墙角。 柯然笑笑，一掌击出。 剑符，改！ 无外伤隐秘杀人法！ 这是柯然推演后，运用神力研究出来，隐秘中坏人根基、破人脏腑、取人性命的大杀招。 “诡道友，得罪了。” 柯然住了手。 诡刑部身体僵住，原本衔接完好的骨架，微微一滞。 啪嗒！劈里啪啦！ 不死族骨架式的身体，如同少了主心骨，纷纷散落。 最终，垮成一堆零碎。 …… 柯然心中大定。 庆幸于“无外伤隐秘杀人法”奏效，又慌张于诡刑部的状态。 复活是肯定会复活的。 根据被排除时的状态，每个目标复活的时间，有所不同，即使不死者骨骼散架，比安俊生当时被毁尸灭迹也好得多。 柯然呼吸有些急促。 这样的程度，多久才能复活？ 时间太久，必定生变！ 大约一百息后。 诡刑部的骨架微微颤动，纷纷归位，不一会儿，便恢复原样。 柯然见状，连忙收了隐秘身形的神力。 紧接着，诡刑部眼眶中光芒闪现，抬头看向柯然： “柯道友？” 柯然打了个哈哈：“刚才怎么了？见你突然摔倒，出什么事了？” 诡刑部摇摇头，看向一侧。 柯然一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诡刑部眼神的方向望去，那里站着一人。 “安爷。”柯然颔首。 心脏狂跳！ 安俊生亦微微点头，看向诡刑部，笑道：“你是？” “我叫诡刑部。” “哦，白琪的？” “是，那是我姐……” 柯然杵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胆战心惊。 …… 苏天面色阴沉。 时不时瞥向人群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妙，忽然，看台上音浪袭来—— “苏天，你和你朋友一起上来吧。” 白琪点到了苏天的名字。 与苏天一同上台的，就是与他结伴而来的伯阳宗光头汉子。 “苏兄，请。” 苏天微微点头，风采依然：“来。” 两人相视而立，一晃，瞬间出手！ 嘭！ 斗法台上空，两位结丹境修士拳脚相接，又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残影，音爆声与砖石破碎声接踵而来。 “龙雷！” 苏天瞅准时机，单手掐诀，一条雷龙游走，照亮半边天。 光头汉子急忙下蹲，双手掐诀，狂催灵力。 “灵气集中！盾墙！” 苏天见状，诀法干脆：“迷惑！” “光衣！” “空气锤！” 两人你来我往，难分伯仲，不多时，院内气温直线上升，斗法台被摧垮，人群骚乱。 片刻后，看台上。 余立默默抬手，白琪怔怔的。 “停！” 话音一落，伯阳宗两人重新出现在斗法台上。 还是站在开打前的位置，两人虽具有些狼狈，却都没受什么伤，与之前几轮斗法的书院弟子形成鲜明对比。 让人不禁感叹：这才是高手过招！ 余立白琪面面相觑。 显然，哪怕在伯阳宗，苏天这号人物也是极强的存在。 余立道：“呃，不错，不错，刚开始的时候，施术有些粗糙了，后面的，都很好……” 苏天微笑： 书院的实力，太弱！ 论术法之道，楠国内，唯伯阳宗在水准之上。 碧岳书院…… 一帮乌合之众。 苏天拍掉身上的尘土，几名仍脑袋清醒没被这绝妙斗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修士见状，皆议论纷纷。 柯然也浑身发毛，体内神力翻涌，按捺不住。 …… 几分钟前。 柯然瞅向斗法台，见院内，风起云涌，异象频生，可算让他找到了开溜的借口： “里面好像很热闹，我去看看。” 放着诡刑部和安俊生这两个同被排除的“排友”在这边闲聊，也不太妙。 谁知道会不会聊出点什么来？！ 但更核心的，是避免对峙情况—— 柯然需要离开！ 否则事态，大概率会演化成质询，自己再一申辩，很可能会升级为矛盾与猜忌。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借口自然点离场。 有了苏天的精彩斗法，给了柯然名为“凑热闹”的理由。他装作好奇的样子，探着头迅速走开。 刚一进后院，迎面雷光灼灼。 苏天大喊一声“龙雷”，虚立于半空，施术宛如舞蹈。 刺目雷光照耀整个庭院。 斗法台也被强大的威压震得砖石碎裂。 柯然看着这一切。 “结丹巅峰，恐怖如斯……” “他还会变得更强，比在场所有人都强，不仅仅天赋，他连……” 柯然住了口，心情沉重。 苏天招法紧凑，对战局的把握，根基与经验，均是上等！ 他，是与安俊生相同，或是更强的修士！ 日后修为，不可限量。 是否应该尽早排除？ 就这么放着不管。 怕是…… “停！” 余立叫停了斗法，勉强评论几句，柯然闻声，双目微眯。 体内神力躁动，却不敢表露出明显意思，依旧马上移开目光，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 书院里，很安静，没有议论声。 大部分人，都被这场景唬得说不出话来——伯阳宗弟子，真是名不虚传。 柯然难以按捺体内翻涌的气血，兴奋到难以自已。神力也规律收张，随着心跳加速，力量喷涌出来。 杀意淡淡四散。 …… 斗法台上。 苏天眼神一瞟，似有意无意，看向柯然，那眼神…… 一抹杀意？ 苏天疑惑： “他真是那黑袍人吗？！” 目睹了自己斗法的全过程，区区筑基初期，竟还敢如此！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搞不懂…… 第十六章 祖灵在上，请求决斗! 正午。 荒山。 一群修士倒在中央的空地上，已无生息。 黑袍人耸耸肩：“别挣扎了，我还有别的事。” “为什么！彭前辈！” 双手持剑的年轻人身体颤抖，大声诘问着眼前的黑袍人，对方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身形消失在原地。 随后，一只手掌，拍在年轻人的肩上。 剧痛瞬间袭来。 脏腑犹如被无数只蚁兽啃咬。 丹田内，灵气萎靡，全身上下都使不出一点力气，脑袋一阵眩晕过后，瘫倒在地。 “为什么……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柯然喃喃。 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气息，于是勾动神力，瞬身到附近的密林里，观察空地上的情况。 「任务进度：0.0197%」 这是过去几天里，柯然排除的人数，加上今天在这里排除掉的，共计一百九十七人。 “一个基点，最晚后天就可以完成。” 柯然勾动神力。 遁形符效果笼罩自身。 几十息后，荒山空地上，众修士零零散散恢复意识，议论声渐渐多起来。 柯然又等了几分钟，才从密林里走出。 “来了不到一百人吗，好……” 柯然点点头，抓出一把符箓，化为数十道长虹，散发给在场每一位修士。 “人数太少了，今日便不议事了，傍晚大家多拉些人过来，具体事宜，等我今晚，再多拉些人，明日细说。” …… 柯然瞬身回到书院。 应该没人看到我…… 柯然游手好闲，在人群里四处穿梭搭讪，一下午院长都没点到他的名字，毕竟千余名新人，显然不可能今天一天都上台斗法。 更别提两位院长还要对新人们逐一点评，更费时间了。 时间临近黄昏。 柯然刚还在想“我今天应该不用上台了”的时候，余立点到了他的名字。 抬眼看天。 柯然定定神，按捺神力，跳上斗法台。 嘿嘿嘿嘿啪啪啪啪！ 嘿嘿啪啪！ 嚯啊—— 与对手草草过了几招，柯然灰溜溜下台，没想到安俊生突然大喊了句：“你们不觉得，柯然的根基很深吗？” 柯然有些尴尬。 尤其在安俊生语出惊人后，全场鸦雀无声之时，余立院长纠结之下竟还是附和了两句。 这让柯然尴尬更甚！ 我有役使神力的经验，根基什么的，雄厚是自然的…… 啊啊啊，不找补了！ 真的，哪怕苏天那样的，说他根基稳固，我都觉得尚需推敲。 不值得夸还硬夸真的没必要！ …… 余立话锋一转：“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比可能还要持续几日，我们后面几天继续……” 天色越来越暗。 余立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遣散众人。 柯然顺着人流往外走，计划找个没人的地方，瞬身去荒山，回想起过去的一天。 正午时排除，倒是异常顺利。 柯然想起了苏天： 毫无疑问！苏天，他才能过人，这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今后，恐怕不会再来书院了吧…… 他又不是我，总不可能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吧？ “识人术！” 柯然前世刷短视频，再加上一些经历。 形成了“只要多察言观色，对方是什么人，基本能做到心里有数”的奇异功能—— 柯然一句话总结： “苏天，他是独行的猛兽！” 像是有主角光环的人，不善与人为伍，反而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困境中，心无挂碍地越变越强。 他，结丹、元婴、化神，一朝大雨磅礴，他必如主角般鲤鱼化龙。 这很不妙，最好是…… 去荒山前，找个机会，排除他！ 柯然微微皱眉：“现在还只是结丹巅峰，要灭他并不困难，但若让他成长起来……” 柯然不是对自己没有自信。 而是对于自己看不到的未来，本能地想到“最坏的可能”。 柯然散出神识。 在人群中寻找“目标”的踪影，试图从中找到苏天。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柯道友！” 柯然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斗法台上，身材修长的俊朗男人立在上面，长发随风，面带微笑，向柯然点头示意。 柯然跳上斗法台，抱拳拱手。 …… “苏道友，有什么事吗？” 对方是今天大比上，出尽风头的厉害人物，却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里面透出的信息，让人高兴不起来。 “今日有书院的章程，也没机会和柯道友切磋一下。” 苏天呵呵一笑，同样拱手： “在下，伯阳宗苏天，长林之地有苏氏。今日在祖灵的见证下，请求与你决斗！” “决斗？” 柯然表情古怪，太阳就要落山，他还有荒山的事。 如果有“排除苏天”的机会，他倒不介意耽误一点时间，但决斗，无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对自己毫无利益可言。 柯然推脱道： “早听说长林之地，修士尚武，只是，我实力低微，恐怕……” 苏天笑了一下。 出手了！ 很快啊，一计右鞭腿—— 嘭！ 柯然抬手格挡，大骇之下，连忙勾动神力，加强自身感知的同时，瞬间弹出去几米，重重落在地上。 “苏道友，你？”柯然一顿。 四周，无数人驻足。 “欸？这人？刚才斗法的时候好像……” “我记得那人比我还弱啊？”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他跟那个苏天前辈，能打个来回。” “可是……” 四周议论声音渐起，柯然心跳如鼓，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苏道友，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有接受你的挑战！” 苏天不语，表情耐人寻味。 不远处的光头汉子也笑了笑，低声调侃道：“藏不住了？！” 人群中。 诡刑部一脸懵，似是搞不清楚状况。 安俊生则面无表情，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 柯然脸色难看。 苏天主动找自己，一定是有原因的。 难不成是刚才自己在台上斗法时，所谓：“显出了自己的根基”？让他对我产生了兴趣？ 毕竟同为结丹期修士，安俊生也说了根基的事。 柯然拿不准苏天的想法。 但适才他的身手，已经被周围人看见，如今再遮掩反而古怪，不如大大方方地。 柯然道：“苏道友，我这边还有要事，你若真要决斗，我们过两天再约时间，如何？” 苏天笑道：“要事？是去荒山吗？” 柯然微愣，随即哈哈大笑，摆摆手，道：“苏道友也知道荒山的事吗？我也不过是筑基初期，免费的下品符箓，干嘛不去呢？” 柯然言下之意： 他也是想去免费领符箓的人！ 书院里，知道“柯然知道荒山的事”的人并不少，这种事情不必隐瞒。 倒是苏天…… 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 总之，今天肯定是不能打的。 一来没时间，二来于己无益，三来一旦动手，激战之下，自己难免要在众人面前显露实力。 肯定是不能打的！ …… “苏道友，今天打不了。”柯然无奈道。 苏天面色一沉，继而微笑：“可是，刚才苏某在台上，与我那位师兄斗法时，柯道友的神色，颇有好战意味。”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柯然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当时的眼神激怒了他，这么说来，当时确实有意无意对视了一眼。 不会吧？就因为那个眼神？！ 柯然苦笑：“好吧，苏道友，我大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我道歉，不管怎么样，这次……” “柯道友！” 苏天直接打断柯然，脸上显露出和善的微笑： “苏某可是再三恳求了！耽误不了太长时间的……你不给苏某个面子吗？” 第十七章 宿命交织，重叠的两颗星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柯然当然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面子的重要性。 如今，他被强者挑战。 如果避战逃跑，同样丢面子。 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 柯然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黄昏将至，时间紧迫，荒山的事、十基点的对赌、以及接下来几年的安排……现在！ 他必须避免决斗！ 将荒山的事务放在第一位。 什么筑基初期对结丹巅峰，本来也不是什么对等的比试，即便苏天压制了修为，也还是以大欺小。 修为的鸿沟，不是外物可以填平的。 他完全可以舍了面子。 书院同仁们虽然拱火，但应该也有个理解。 就怕苏天继续咄咄逼人…… …… 苏天似乎察觉到了！ 柯然有神力。 或是察觉到了柯然有某种奇异的力量，故对此相当好奇。 那是作弊的伟力。 当然也确实是一股足以和苏天抗衡的力量，柯然也明白，但这种力量，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出来。 如果不借助神力。 柯然也不可能扛得下苏天的进攻，结果只能是挨揍。 考虑到这一点，柯然也不能应战！ 这才刚加入碧岳书院的第一天，就当着众人的面，被人狠狠蹂躏一顿。 自己今后还要不要混了？！ 柯然打定主意。 绝不应战！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苏天的笑声： “柯道友，你放宽心，我会压制修为的，你可以借助任何外物，包括法宝、符箓、丹药，可以吗？我们点到为止。” 柯然皱了皱眉。 周围似乎传来一些议论声，柯然有心去听，也分辨不出人们在议论什么。 苏天笑容明朗。 加上俊俏的五官，仿佛什么言语都极具说服力。 柯然一个激灵。 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之后，柯然暗暗抓狂： 这苏天……太会说话了！ 我明白是哪里不对，这是好一副冠冕堂皇的大宗弟子风范！ 真具涵养！ 也极有煽动性！ 这话，看似是说给柯然听，其实也是说给大家听。 涵养的背后，是虚伪与做作。 “苏道友，口头约定点到为止，但是战至酣处，恐怕……” “放心，我们找院长来主持，一定保证不出意外。柯道友，还有其他顾虑吗？都说出来，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柯然长出一口气。 他想： 这苏天…… 好执着啊？ …… “诡刑部，这什么情况？” 白琪搭上诡刑部的肩膀。 诡刑部一愣，回头道：“姐，他们……呃，我也说不好，好像是要斗法，不过筑基期与结丹期，实在是……” 白琪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安俊生。 安俊生眼神闪烁，拨开人群，走向斗法台： “苏兄弟，你们这是？” 苏天见是安俊生询问，礼貌性回应道：“安前辈，我们，斗法。” “斗法？” 安俊生挑挑眉，扭头看向柯然：“你要与苏兄弟斗法吗？” 柯然看了眼旁边的白琪院长，又看着安俊生。 是书院的前辈们来了！ 有他们主持公道，自己必能拒绝苏天。 但，安俊生…… 说实话，柯然隐隐有些不安，如果是白琪……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柯然心底： “答应他！这是机缘！” 柯然心头一凌，心道果然！ 传说中的“传音入密”，听音色是安俊生，果然要撺掇自己接受决斗吗？！ 柯然皱皱眉。 拜托啊，不要啊，白琪前辈说句话啊！ 突然，传音又至，依旧是安俊生： “结丹期的斗法，又是专精术法的伯阳宗高手——这种机会不常有的！答应他！” …… 话是这么说，与强者对决，确实是精进实力的机会。 但安俊生这话…… 柯然总觉得怪怪的！ 对方似乎有别的目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恶意揣测？ 但现在最重要的！ 自己还有事要做啊喂！荒山啊！ “十基点”的任务何其重要，这种时候还留在这里，玩什么决斗？ 现在是搞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柯然面露难色。 安俊生再次传音，道： “他会压制修为，你分明有获胜的可能，为什么不接受挑战？还是说，你有什么绝对不能接受挑战的理由吗？” 安俊生的语气，微微有些强硬，有质问与威胁的成分在里面。 柯然呲了呲牙。 前有狼后有虎。 柯然道：“这样吧，苏道友，我想添点彩头，可以吗？” “哦？” 苏天微笑，道：“你想添什么彩头？” 柯然道：“如果我赢了，你要给我一件你储物袋里的法器，要让我自己挑，可以吗？” “你输了呢？” “我是符修，可以给你一些下品符箓……” “成交！” “？？”柯然一愣：这么干脆？！ 人群议论纷纷。 苏天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 柯然一咬牙，道：“那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苏天主动要与柯然决斗，已经是怪事。但碍于苏天的实力与气势，无人敢出言质疑。 但等到安俊生出面调解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柯然会借势避战。 这时，柯然竟然提出了彩头？ 而且是极不合理的赌本，对苏天完全不公平。 而苏天，竟然还接受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怪…… 不少人脊背发凉，腿都软了。 还有些修士高呼着“是条汉子”之类的话。 更有人忽地反应过来，啧啧赞叹说：“与强者对决，这正是绝佳的机会。” 而从苏天的角度来说： 现在有安俊生、白琪插了一脚，自己往后但凡还要来书院，便不可能对柯然下死手了。 虽然，本来也只是为了试探。 因为怀疑柯然就是荒山的黑袍人。 再加上不久前，柯然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让苏天很是疑惑…… 那样的眼神！ 这样的修为差距！ 再加上荒山…… 柯然这个人，一切都透着古怪！ …… 苏天整理了衣衫，压低修为至筑基初期。 他是长林有苏氏皇族子弟，自幼便在充满竞争的环境中生存，因为天赋异禀才脱颖而出。 与氏族同辈的激烈竞争，环境造成了苏天的早慧。 但他毕竟年岁尚小，遇到不明白的事情，总想要求个答案。 像柯然这样古怪的人。 苏天很好奇。 为什么呢？ 本是毫无交集的人，他为什么对自己抱有敌意？ 又为什么有那样自信？ 面对如此境界的差距，还能显露出那样的眼神？！ 苏天回想上午，自己斗法结束时，与柯然对视的眼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野性？贪婪？戒备？ 什么样的词语，都不足以描述，那一瞬之间在眼神中闪过的无尽深邃与空洞…… 苏天永远不会知道。 柯然在经历了“与某存在签订救世契约”之后，心情发生了怎样的转变。 从前世的生活，到现在的排除任务…… 到底怎样神奇的事情，发生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 直到七八年后，曾经“天下前十”的王老道成立道宗，广招楠国各地青年才俊。 在“太虚幻域”，柯然又遇到了苏天。 时隔经年的再遇。 想望无言。 柯然总会遗憾：那年在书院，为什么没有排除他？！ 复杂的情感，对于“手握主角剧本”的人，他的未来究竟会如何，过去又是怎样的一团乱麻。 几十年风起云涌…… 宿命！ 本来的预感，完全应验了。 第十八章 指向明确的交锋 碧岳城的晚霞很美。 但，唯独今天，厚厚的阴云遮蔽日光，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灰白。 柯然做出了决断： 首先，时间紧迫，速战速决。 其次，此非生死之战，符箓等物不必浪费，神力运用，亦须小心。 最后，就是打法…… “加彩头这件事，是不是不太明智？还是你有什么必胜之策？”一道声音传入柯然脑海。 是安俊生。 柯然微微皱眉。 这种白痴问题，他本不屑回答。 但安俊生作为书院前辈，这种语气，让他好感倍增。 现在“借天价彩头吓退苏天”的计划失败，他本就有些提不起精神。 一面想着速战速决。 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苏天怪怪的…… 连“赢了之后会被随意挑走一件自己储物袋里的法器”这种事，他都毫不犹豫地同意。 这决斗，恐怕本身就有含义在里面。 苏天，他动机不纯？！ …… “我本来就是想拖住他。” 苏天耸耸肩： “上午时他那一瞬间的杀意还在其次，主要我怀疑，他就是昨晚荒山的黑袍人。” 笙瑶不明就里。 光头汉子则是一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的表情。 斗法台下。 人们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安俊生看向柯然，观其神色，心中疑惑之下，更加笃定，传音道： “你根基很好，趁此机会，好好学学——面对强者，在台下旁观，和真正与其交手，带给你的成长是完全不同的。” 柯然神色微动。 结丹期巅峰，不算年龄资历辈分都尚浅的苏天，大多是雄踞一方的英豪，而安俊生…… 一副有风范的模样，主动释放善意。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不难理解！ 但他的目的为何？ 柯然觉得有趣。 当然，较之苏天的礼貌，安俊生即便真有什么小九九，也不必太过防范。 柯然偷瞄了苏天一眼。 苏天对柯然微笑道：“柯道友，你主修的是符道吗？这次决斗，你尽可以选择你拿手的。” “不用了，我不会用符的。” 柯然貌似无礼，回应道。 …… 安俊生若有所思。 柯然此举，按安俊生的理解，无非是对“要磨砺自身的目的”最终做到极致的选择。 安俊生想：倒也不必这么极致啊。 只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可是怎么想的都有： “符道修士决斗不用符箓？” “看不起结丹期吗！！！” “又不是书院大比是为了测试水准？决斗，为什么不用全力？” “这两人火药味很浓啊。” 种种说法在人群中发酵。 苏天也是好脾气。 纵使柯然这么当众打脸，他还是笑脸盈盈，只是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心中亦有愠怒。 只是努力不表现出来罢了。 …… 余立登上斗法台。 “你定规矩吧。”苏天道。 柯然抬头，看了眼天色。 距离太阳落山，大致还有半个小时，尽量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吧。 柯然淡淡道： “不限手段，不论生死。” 苏天嘴角一抽。 全场哗然！ 就连主持决斗的余立院长，都微微侧目，神色讶异： “好，双方准备，今日斗法，苏天对柯然，武器装备均可自由选择，不限手段……不论生死。” 苏天微微敛神，柯然也勾动神力。 随着余立“对决开始”一声令下，全场欢呼声从此起彼伏到振聋发聩，整个斗法台都沸腾起来…… 苏天动了！ 划过残影，没有试探性的动作，完全是致命一击。 “靠。” 柯然神力翻涌——无符秘术之金刚符。 符箓效果瞬间加身！ 一重效果不够，还要再套上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无符秘术之四重金刚！ 铛—— 苏天的脚掌踢上柯然用来护头的左臂，一瞬间，柯然看清楚苏天的表情，他是认真的！ 那修长的右腿抬得老高，姿态风流。 明明只是普通的踢击，现场无数女修士见此情形，竟皆眼泛桃花，尖叫声连连。 柯然微微皱眉。 鞭子一样的腿抽在他的前臂，虽有“无符秘术之四重金刚”加护…… 仍旧显出淤青。 柯然勾动神力——第五重！ 神力何其自如？ 真是有趣，偏偏这种时候，神力完全响应自己的调用，好似灵蛇狂舞，又似风卷残云。 如果神力跟随我的心。 现在的我，或是好胜的…… …… “不错，遇强者不畏惧，甚至敢于寻找机会，主动反击。他以后一定会有成就的。” 白琪微微点头。 余立摇头回应，道：“只是，此战，没有悬念。” 伯阳宗修士，术法无敌，楠国第一。 而柯然…… 身为符道修士，不用符箓？ 安俊生那头则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对比第一次见到柯然时的感触，现在的他，总会有许多新想法。 “确实……根基雄厚！” 安俊生喃喃低语。 话分两头，观战的众人各怀心思，柯然那边可就惨了。 战局，僵持不下！ 怎么办？？？ …… “空气锤！” 苏天挥手，一柄半透明的巨锤，朝柯然兜头砸来。 柯然处变不惊。 这已经是过去几分钟里，苏天第三次使用这个术了，柯然看都看会了—— “空气锤！” 紧跟在苏天低语后，柯然也脱口而出。 勾动神力，模拟这一术法！ 语气有些中二。 在场许多人突然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安俊生微眯双眼。 轰！ 柯然被轰飞。 反观苏天，毫发无伤，一脸古怪：你？吼什么呢？虚张声势吗？ 柯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硬吃了苏天这一锤，被拙劲儿砸进身体，就连“无符秘术之五重金刚”都没能完全顶下来。 本来还想模仿苏天的术法，吓他一跳没商量。 结果这一分心…… 两边都没顾上。 尴尬尴尬。 柯然重重咳了几下，从地上艰难爬起。 笑了下，道： “等等，我大意了，没有闪。我们继续。” …… 苏天一个冲拳朝柯然面门袭来。 柯然突然想起。 不对！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我干嘛要说“我们继续”啊！我去！！！ 柯然一咬牙，大喝一声： “空气锤！” 苏天瞬间停手，随后一愣，皱了皱眉： 真该死，又让他给耍了！ 柯然也皱了皱眉：怎么用不出来这招呢？是精神不够集中吗？还是方法错了？ 柯然再次大吼： “空气锤！” 苏天已经不耐烦了，几乎要口吐芬芳。 …… 嘭—— 苏天话没说出口。 瞬间，一股巨力照他面门而来。 掀翻他，身体倒飞出去，好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出去好几米远…… 第十九章 分离与相遇 苏天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好像猫儿一样，华丽转体，稳稳落地。 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柯然有点发怵。 连忙移开目光，主动不与苏天对视，却正巧瞥见台下包括光头大汉在内的伯阳宗众人。 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些不快。 柯然咧了咧嘴，突然，一道传音传入他的脑海中：“不错！” 是安俊生的声音。 安俊生看见柯然完美复制了苏天的招式，惊讶之余，又想到柯然扎实的基础，以及，那一剑。 这样的资质……即使现在修为尚浅。 安俊生又传音道： “好好看！看清楚，先从灵气的韵律，然后才是手诀、技法，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模仿！” 柯然无奈一笑。 场上响起了苏天的笑声。 他高高在上，看向柯然，满脸轻蔑，无名的兴奋升腾着，连带着气息也隐隐不稳。 语气中，透着一股“难怪敢这么横”的气势：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吗，你有所保留？” “……”柯然紧紧皱眉。 察觉到苏天似乎终于要动真格的了，柯然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是龙雷吗？ 机会…… 他期待已久，虽然，也不说苏天一定会用上这招，但大概率会用。 也正是以此为基础，柯然制定了计划。 斗法台上，苏天灵力狂转，掐诀在前，雷光在后…… 柯然瞳孔一缩： “来了！” …… “龙雷！” 苏天突然动身，带着能压垮人的气势。 柯然聚精会神： 神力，神力…… 如果在蓝星上，说什么主观改变客观，一定会被唯物主义者喷到狗血淋头，但在这里…… 此时此刻！ 就在柯然念起之时，神力运转了起来。 天地间，恍若停滞，仅以极缓慢的速度，时间缓缓流淌。 柯然看见了！ 龙雷！ 好像一颗颗具有强大威力的爆裂物。 在空气中连结、对冲、纠缠，成为一条条游龙状闪电，正大威严，倏尔向柯然这边游走。 刺啦，啪啦啪啦啪，噗嚓…… “雷来！” 柯然大手一挥，心魂震颤。 伴随其话音刚落，一条更为庞大的龙形雷拔地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半圆，俯冲下地。 在斗法台上，与另一条雷龙轰然对撞。 霎时间，天上地下完全被雷光占满，接连不断的雷声交织着。 伴随着闪光，把所有人的视线屏蔽。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快救人！” “别过去，危险。” “所有人原地守候！别多事，有院长在呢。” 刺啦—— 雷电逐渐散去，不时有电弧出现。 斗法台被严重毁坏。 苏天从烟雾中走出，只是有些狼狈，却没有受什么伤。 片刻后，烟雾散去。 台上，不见柯然身影。 …… 人呢？？？！！！！ 余立一脸懵，愣了半晌。 再去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大家都有些摸不清状况。 余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柯然死了吗？？？ 强大的雷电产生爆炸后巨大的能量，确实能在一瞬间使人体气化，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柯然…… “嗤。” 安俊生笑了，轻轻摇头： “他溜了。” “溜了？！” 见安俊生笃定的神色，余立满脸惊异难掩，不敢相信：“他不是筑基初期？这……” 安俊生道：“没感觉到强烈的灵气运行，应该是符箓——瞬身符！缩地符！这类的符箓不少。” 余立恍然。 不过，即使如此，刚才的龙雷？那一招出来实打实的威势？ 筑基初期…… 余立不敢相信。 安俊生则回想起，最初在碧岳内城的街道上。 那让他难以忘怀的一剑。 “这究竟是？” 随着斗法台上烟雾散去，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书院弟子，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天站在台上，心脏也一个劲儿地猛跳。 惊魂未定，难以言喻。 那是龙雷吗？！ 他是一早就会这招，还是，现学现卖？ 苏天不敢想下去了。 刚一使用术法，立刻就被对方看破、解读、用出……怎么可能？ “苏兄。” 光头汉子等伯阳宗修士走上斗法台，笙瑶的脸上也满是关切神色。 …… 碧岳城南，荒山密林。 柯然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那是个多好的机会啊，完全可以趁势排除苏天，然后再溜！ 自己当时太激动了。 看见久候的机会到来，忘了还能趁机！ “唉，算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时没想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柯然走出密林。 迎面，上万人潮，人声鼎沸。 在看到黑袍人彭刀刀出现的那一刻，众人无不欢呼雀跃，皆高呼新的一波福利到了！ 好，轻松轻松。 柯然笑了笑，大手一挥，散发符箓的同时，也开始考虑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困难。 “诸位，今日也有随机符箓发放，大约发放一千人次的份数——明日正午，有时间的，都在这里集合。” 这边的事情还算顺利，唯一的…… …… 四境崇德宗，某洞府。 吴长老刚刚沐浴更衣，就收到了天轶的汇报文书：“柯然？是前几年入门的吗，这名字不太熟悉。” 这么说起来。 前一阵子邹长老与东长老说的，宗门讲法总不到场的那个？ 就是这个人吗？ 柯然？ 说是之前还挺用心，这一阵儿不知道怎么了的？ 吴长老有些担忧。 楠国每一任新君登基，都有一批集体“飞升”的名额，平均分配在国内各宗各族之中。 原本作为名额候选人的苗子，如果最后出了问题。 这和她的职称与名声有关！ 此事相当紧迫！ 吴长老翻出一份卷宗，在上面的名字里仔细查找，最后在上面，看到了柯然的名字。 注释是：该弟子勤勉刻苦，有符道才能，若顺利结丹，可考虑给予名额。 “哦……这不是挺有希望的嘛？” 吴长老皱了皱眉： “碧岳城，说是留那儿有点事情要做。柯然……” 他是记名在自己名下的修士，自己还特意赐了保命用的“瞬身符”。 现在出了这种问题。 嗯！这样的好苗子，自己有责任疏导，抽空去一趟吧！ 吴长老放下手里的卷宗。 打算吐纳片刻。 突然又睁开眼。 “嗯，赶早不赶晚！” …… 柯然处理完荒山事宜，刚回到客栈，点了热水和几个小菜，回到了房间。 往床上一躺，开始勾动神力。 训练自己对于神力的掌握力与熟练度。 “算算时间，天师姐是是昨天上午离开的碧岳城，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也已经到宗门了吧。” 突然，一道神识锁定柯然。 心脏一缩！ 惊惧，萦绕在柯然心头。 “这是元婴期！” 与苏天、安俊生之流，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你在这里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 柯然循声望去，那是一位衣着得体、容貌约三十岁左右、黑发如瀑的女人。 圆圆的眼睛，殷红的唇—— 我去！ 吴长老亲自来了！ 第二十章 使徒的自由 “那个……” “柯……” 两人同时开口，吴长老微微一顿，收敛笑容：“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关于近期修行的事。” “是，您说。” “符道上，有进展吗？” 柯然抿了抿嘴。 吴长老现在旁敲侧击，根本上要问的问题，柯然当然明白。 但现在，最好装作不懂…… “呃，有些进展吧。”柯然吞吞吐吐。 吴长老点点头，道：“最近，有什么研究吗？比如古籍？或者有练什么吗？” 柯然摆出一副“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其实我嘿嘿嘿”的模样。 哈哈一笑： “其实，我最近复刻出了瞬身符……” “？！” 吴长老瞪大了眼睛。 柯然一拍储物袋，一张符纸出现在手中，没等吴长老仔细去看，柯然就激活了符纸。 下一刻，他的身形出现在碧岳城中央广场。 冷风拂面，柯然有些心虚。 几个呼吸后。 吴长老出现在柯然身旁，满眼的赞许与惊讶。 …… “你这孩子，干嘛浪费？！你给我看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用掉！”吴长老对着柯然一通数落。 柯然哈哈一笑，耸了耸肩： 当然不能给您看，毕竟那张玩意儿就是一张传音符。 上品符箓瞬身符。 那是吴长老根据古符箓研究优化出来的上品符箓，是哪怕元婴期，都极其珍惜的宝物。 柯然画不出来那么高级的符箓，只是用神力模拟出了效果。 无符秘法之瞬身，一晃而出，任谁一上来都很难分辨出这里面的猫腻，吴长老也被唬住了。 “有这个成果，您看？” 吴长老道：“很好啊，你现在的水准，做出这种东西……当然飞升是很重要的哦……你的打算是？” 这个回答，很吴长老！ 柯然释怀了。 自从原主加入宗门，记名在吴长老名下，被赐予一张保命瞬身符后，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与这位长老见面。 换句话说，原主与这位吴长老，仅有一面之缘。 柯然也不能说，这是没有责任心。 但吴长老，确实没花太多心思在四境崇德宗。 从某种程度上。 两人是能够互相理解的…… 一个，或许是在上界有更多的耕耘，而对于在这个世界的传道，并没有太多的热情。 一个，是因为特殊的原因，而做出了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柯然想，或许可以做一些解释。 于是缓缓道： “其实，长老，是这样的，我打算……” …… 那一晚，时间飞快的促膝短谈。 吴长老的表情。 从关切，到困惑，再到了然，之后大惊失色…… “明白了，那么……” 吴长老微微一顿： “你能把这些，写下来吗？我需要给宗门那边一个交代，当然，会尽可能给你自由之身。” 柯然立刻取出纸笔，开始书写。 未来的选择。 并不是有强权在头顶，就一定被框定死。 其实，只要可以建立共识，根本利益达成一致，双方也是可以妥协的。 柯然会保证符道水准！ 并争夺未来楠国飞升大会四境崇德宗的名额！ 以此换取“不听宗门讲道，不为宗门做事”的自由！ 说实话，柯然对飞升没兴趣。 但依然会为了别的目的，签下这份保证书。 “从原本的原主所营造出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不管是现实还是上神，获得真正的自由，以此开始自己的人生。” 为了这个目标，柯然心念坚毅。 他与吴长老对视。 两人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某种程度的相互理解。 柯然很庆幸。 他甚至觉得，原主记名在吴长老名下，简直是命中注定的自己与她的缘分。 原主看不上吴长老这种人。 但现在，吴长老…… 她简直是柯然的知己，他的福星！ …… 翌日正午。 烈阳高照，酷暑难耐。 数百人整齐聚集在荒山，他们仿佛是“中暑”了一般，东倒西歪躺在地面上。 偶尔有人坐起身，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渐渐地，一个接一个，人们都清醒过来。 多少？ 我今天，排除了多少人？ 柯然看了看太阳，真的是很刺眼……却不比刚才眼前的景象刺眼。 「任务进度：0.1003%」 仿佛是被选中的人，好像是被不可知的存在算计着。 为什么是我穿越到这里，背负这样的使命？ 使徒，我的穿越…… “好扯淡。” 柯然一步踏出，瞬身至书院。 一下子有种回到了家的感觉，这种归属感，甚至比四境崇德宗给他的感觉还强得多。 今后，不必再去荒山了。 能想像吗？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近千人…… 好像庖丁解牛一样。 一瞬间，柯然好像对这种业务，更加熟练了很多，娴熟了很多。 简直，要崩溃了。 …… 某种存在降临，柯然眼前出现金字： 「了不起，没想到真的让你完成了，而且还提前完成。」 柯然直接“龙王微笑”，嘴角弯了一个很夸张的弧度，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内容的硬黄纸。 柯然道：“照着念吧。” 「先等等，我可以起誓，但在此之前……」 一道金光刺目。 柯然面前，光芒里，走出一位无须老者，身高堪堪半米，拄着一根一尺多长的拐杖，矮小且猥琐。 老者缓缓躬身。 “小老儿堇仙，今日起，助力柯大人。” 堇仙躬身行礼，脑袋几乎要埋在地上。 柯然微微皱眉，看了看堇仙，又在等待金字的解释，半晌，无语。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柯然哭笑不得。 堇仙手舞足蹈，连连摆手道：“一样一样，柯大人，您莫慌，小老儿不干涉您的所有行动，只是，特来相助。” 柯然刚想反驳。 虚空中，隐隐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仿佛来自亘古，又好像回响着无数人的心声，说话的同时，仿佛承载着万灵的愿望： “上神，布拉斯帕蒂，与使徒柯然，今日做道心起誓，从今天起，百年救世协议的实施，全权交由使徒柯然安排，直至使徒柯然完成所有任务或本人死亡之前，布拉斯帕蒂将不再对其计划，进行任何干预。” …… 话音一落。 乾坤呈拱服之势，在这片天地间，扩散开来。 金字浮现： 「誓约成立，今后，我不会干涉你。」 “……” 柯然刚想说什么。 金字变换：「至于堇仙，未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此间滋事重大，由他前来助你。」 “柯大人，您今后，尽管吩咐。” “……” 柯然撇撇嘴，看向那侏儒老头儿。 对方抓了抓脖子，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憨憨的微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 书院。 “柯然。” 柯然愣了愣，微微颔首：“安爷。” 安俊生笑了笑，一想到昨日柯然与苏天的斗法，就有些亢奋，好奇心也压不下来。 “这位是？” 安俊生看向堇仙。 柯然呵呵一笑：“外人，不必管他。” 安俊生有些惊讶，愣了又愣道：“柯然，等大比结束后，我会组织书院宴会，你要来吗？” “自然，在哪里？” 柯然有些意外。 安俊生的行为…… 嘶，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总之是有点怪。 结丹巅峰修为，这种资历与辈分，明明已经有了飞升的资格，书院的活动还次次到场…… 真有这么热心肠的前辈吗？ 如此明确的行动。 总该有些目的吧！ 第二十一章 没落了的古城 丹山。 堇仙连滚带爬跑上高岗，看着山内氤氲雾气：“柯大人，柯大人，梁嫣一个人在炼丹房！” 柯然一步踏出，瞬身至山岗。 他面无表情，气质清冷，对于这种“机会”，并没有什么热情。 从认识堇仙算起…… 两年？ 两年半了？ 这么久的时间，他与堇仙协同合作，还算默契。 从碧岳城，到附近村镇，再到楠国周边几个国家……几乎小半个南陵所有的修真巨城，柯然都去了个遍。 两年半下来。 排除了无数人。 柯然眨了眨眼，痴痴地望着天际线。 究竟还要这样持续多久？ 不断地排除、排除、排除，我…… 柯然眸光无神： “我先去了，你在这里等着，注意隐蔽。” …… 丹山。 山主专用炼丹房。 “你那副丹方，我看过了……” 梁嫣长出一口气，将手中破烂的硬黄纸丢在一旁的桌上，捏了捏酸痛的肩膀，道： “太偏门了懂吧？” 半个月前，花满天大会即将举办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是在楠国帝都举办的，在楠国境内，无论是江湖与庙堂，都具有相当权威度的丹道大赛！ 丹山决定参加。 梁嫣轻摇羽扇。 作为碧岳丹山的话事人之一，负责收集“计划参赛的人们准备比赛用的丹方”，是她的工作。 梁嫣转回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男子。 柯然。 这两年下来，经常在书院见到他。 回想起两年前，在丹山的初遇，他眸光热切，与如今大不相同…… …… 两年前。 “对了突然想起，粱前辈，教我滑稽戏呀！” 梁嫣噗得笑出了声： “怎么突然这样？” 柯然挠挠头，道：“就是突然想起啊，继任典礼上，挺有趣的……” “哦？你觉得哪里有趣了呢？” “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柯然不假思索，回答几乎顶着梁嫣说话的气口。 梁嫣唇角微扬，娓娓而谈： “这点我承认！我没有你们千篇一律的好看皮囊，但我有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 柯然连连摇头。 “好看皮囊？不不不，我们没有。你有的。” 梁嫣“呸呸呸”说着我没有，随后又问道：“对了，你之前，是有学过炼丹术吗？还是只是感兴趣？” “没学过，完全没学过，我连什么草药什么器皿都分不清。之前会议也是，纯划水。” “我猜你会！” 柯然一副很欠揍的样子：“呵呵，我真的一点儿也不会！接受现实吧少女，在你面前的，是个丹道超级大废柴！” “不好意思，我是超超超大废柴！” 梁嫣一撩长发，耸了耸肩，“那你加入丹山的初衷是啥呢？内部人员买丹药也不打折的哦。” 主要还是上神的任务，来这儿就是为了杀死你…… 这柯然哪儿能说实话？！ 于是哈哈笑道：“划水呀，看大家炼丹，有空也学一学，最后——前辈好有趣！” “哈哈哈哈哈，我很中意你！” “呕吼！” “来丹山！学滑稽戏！” “好好好！” “不是，没有，我们只教炼丹……” …… “啊，是有点偏门。我还有些别的，但是完整的，就这个了，其他的要么残缺，要么就也是偏门，正统丹道方面，如筑基丹之类的丹方我也都有，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 柯然面无表情道。 梁嫣耸了耸肩： “不了解也没关系啊，我也不是很了解，一般般吧。” 鹅蛋脸上没什么表情，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嘴上说着像是鼓励又像是调侃的话。 柯然没有收到堇仙的传音。 证明周遭环境安全。 至于梁嫣…… 那一瞬。 破绽！ 柯然咬紧牙关，心绪躁动，也还是悍然出手！ 轰—— 一掌击出，不起烟尘。 梁嫣的身体瘫软。 被柯然一把扶住，抱到一旁的躺椅上。 …… 「任务进度：4.0295%」 柯然掐着时间，莫约三十息后，梁嫣又恢复了呼吸，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恢复意识。 经历了无数场排除行动，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排除的熟手。 但，怎么说呢…… 到底该做些什么呢？ 人的生命，本不该仅为了重复性的工作。 什么它有伟大的意义，什么它是救世的善举，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两年半，自己好像成为了机器。 不断地进行排除的机器。 “梁前辈，炼丹，开心吗？” 柯然俯下身，看着梁嫣。 长长的睫毛，这是一张有点婴儿肥的脸，安静的时候，和玛丽莲梦露像极的那双眼睛，也变得平庸。 梁嫣渐渐恢复意识，看见柯然，吓了一跳： “你？柯然？你怎么在这儿？” 柯然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梁前辈……我是听说梁前辈，你近日与梅城主有喜事，特来祝贺！” 梁嫣翻了个白眼，对柯然的举动嗤之以鼻： “去你的，八字没一撇呢，你倒来这里贫，去去去。你们白院长给你们布置的修行任务完成了吗？今晚书院的宴会，当心她抽查你。” 是哦，今晚是有宴会的…… 书院的宴会，暖宫。 …… 堇仙问道：“柯大人，今天傍晚安俊生组织的书院聚会，在暖宫地界，您要去吗？” “不了。”柯然摇摇头。 书院每个月都有聚会，说到底，也没什么正经事，纯粹是花钱吃吃喝喝的酒局。 一年前，他还一次不落地悉数到场。 现在，已经没什么热情了。 “暖宫，太远了。” 一来距离太远，二来书院聚会一向不强制，三来暖宫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也确实不太平…… 柯然离开丹山，顺着主干道，一路向西，进入内城。 不多时，看见远处的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筑宫殿，坐落在碧岳城中央广场以北，风格古朴造型美观的老建筑。 它建立于碧岳城建成之初。 为了城邦传承而建—— 英灵殿！ …… 堇仙噔噔噔几步往前，手搭凉棚遥遥望去，嘿嘿笑道：“柯大人，说着不去，怎么还是来了？” 柯然愣住。 哦，对了！ 英灵殿旁，就是传送殿…… 不过，柯然确实没有赴宴的打算，只是走着走着，恰好走到这里。 柯然抬起头。 看着规模堪称袖珍的传送殿。 又看了看英灵殿。 那宏伟的古老建筑，几乎就代表了碧岳城那个辉煌的过去。 殿内供奉的碧岳先贤，包括“历届城主”、“机关历代话事人”、“远征军中勇士”、“机构杰出贡献者”等等…… 各族、各道、各类的生灵，共计一千万余。 他们是碧岳城的过去！ 也是碧岳城的底蕴。 他们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各界奔波，有的，甚至就在此间山海。 “可惜啊！该说是盛极必衰吗，还是？” 柯然眼中满是沧桑： “碧岳城，已经没落了啊……诸位！” 第二十二章 岁月，抉择，与那一夜 柯然，永嘉初年入碧岳城。 永嘉三年。 他深深理解了这个城市。 城主继任大典时，他就有种“当权者难驭城池，虽机关制度完善，却尾大不掉”之感。 两年下来，这种感觉越加明确…… 碧岳城，真的没落了。 柯然没有办法。 虽然两年时间做到了「任务进度：4.0295%」，但越是到最近。 越是感觉黔驴技穷！ 原本的计划，是以自己的机巧，作为过渡。 用这段争取来的时间，在碧岳城打下基础，之后的排除行动便可以借助机关之力，自己也能省点心。 现在看来…… 似乎要更改“最初的计划”了。 …… “暖宫……” 柯然有些犹豫。 其实，去一趟也好，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遇上很多需要排除的目标，再加上碧岳城…… 似乎，真的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柯然看向堇仙： “我去一趟，告个别。” 堇仙道：“告别？” 柯然点点头。 告别，作为与碧岳的结束，之后，便不再去书院的大课了…… 我需要寻找新的方式！ 以应对终极任务！ 碧岳城的状态，它的历史辉煌不可否认，但它现在……唉，我真的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去和前辈们道个别，日后，或许还有相见的机会。要离开，也不能一声不吭……” 柯然看向堇仙： “你也要去吗？或者你留在碧岳城，搜集一下城里剩余目标的资料，等我回来，再排除一波，我们就离开。” 堇仙有些惊讶。 过去的几天，柯然还如往常一般，勤勉地参与每一次，丹山与书院的会议与讲道…… 现在，怎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您是认真的吗？” 堇仙嘴唇微颤。 柯然洒脱笑道：“别问这种问题。” 自从与苏天一战。 柯然再到书院，一次也没有见过苏天——他果断离开了！ 这种当机立断、明晰前路、了解自己…… 柯然真的很欣赏。 堇仙点点头，道：“您有主见，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柯大人，我支持你！” …… “你留在这里，事情都准备一下，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柯然转身前行。 绕过英灵殿，进入传送殿。 殿内不大，总占地约两亩，中央铸有高台，高台上，篆刻着直通楠国都城的传送阵法。 柯然走上高台，看向台下。 堇仙拄杖躬身。 柯然挥了挥手。 两年半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或许对于一个城池的长线计划，太多的不可控，使他变得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无敌？无所不能？ 这会使人无力，无感！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渐渐地，慢慢地，它就会改变一个人。 柯然想起神力五阶段的事： 念到即随、有生于无、妙言至径、圣人在世、万物调和……“或许，我应该从自身入手？” 原计划，高效排除，是借助机关的力量。 但是，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寻错了方向？做错了计划？ 外物是难以把握的。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努力提升神力，现在…… “这次回来之后，要先努力把神力的强度提升上去！” 柯然打定主意。 激活了阵法。 上神之前提到过的“道、心、技”，不知道具体怎么实现飞跃…… 至少接下来的重点，要放在这边！ …… 暖宫，前身“北海小会”。 是位于楠国、筱国、枫国三国交接，一处三不管地带，由散修们自发组织的物资交换集市。 这里本是楠国下辖属地，后来被某楠国大佬，在当地修建殿宇、颁布法令。 现如今，已经成为周围几大国里。 一处赫赫有名的散修聚集地了。 “安爷为什么在那里设宴？” 柯然不知道。 书院与其他机关不同，经常组织宴会。 但宴会的地点，大多定在碧岳城，撑死了不过是银盛泰饭庄、恩斯特酒店、桑桑台茶馆、食神天客栈四大楼轮番吃。 还是第一次定在暖宫。 碧岳城位于楠国东南。 要去暖宫，首先要坐城中传送阵，到楠国都城，然后再借都城的传送阵，到国家北部的城内。 然后，出城，一路北上，看见河川后，沿河向东，找到跨江大桥。 黑夜里，隐隐能看到对岸的灯火。 而灯火处，就是暖宫了。 …… 之前在四境崇德宗时，原主也老听周围人念叨： 说暖宫之名，不亚于周围各国，尤其在南陵南部这片地界的散修圈子里，可谓圣地！ 第一次走这条前往暖宫的官道上。 柯然还是很激动的。 但两年半来，他辗转于多地，虽然没去过暖宫，但对脚下这条路径，不算陌生。 路上偶尔见到赶路的行人。 柯然都会与其同行一段，随后洒脱告别。 独行的时候，便专心赶路。 时至傍晚。 柯然站在江边。 看见眼前的场景，感慨这里真如传闻中的一样： “隔岸见灯火，江水如龙鳞……可谓胜景！”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打油诗。 可惜只有半首。 然而既是有感而发，还是获得了过路中年修士的连连称赞…… 这样的诗意，是大家共同的感受，确实很难不认同。 …… 柯然一路走，一路停。 想想今晚的宴会：嗯……来的人，恐怕不会很多。 自己这样宴会很少缺席的人，还因为种种原因，这次都不想来了，虽然都是一些个人原因。 不过赴宴人数。 还是可预见地会少。 两年半前，书院大比未开始时，在银盛泰的聚会。 那次，到场人数，新人加老人共计一千余人！ 但随着时间推移。 元邦年的老人们都有自己的事，陆陆续续离开的越来越多，现在书院里永嘉年的新人占比极大。 倒是安俊生。 他是乐清年的老人，竟然还留在书院。 书院经常宴会，而宴会的组织者，大多都是安俊生，这让柯然感觉很奇怪。 这种奇怪，从刚加入书院时就有，一直延续到现在。 说安俊生是个念旧情的人？ 似乎也不太完全就是…… 他到底为什么留在这个城？ 这个城市，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让他留下来？！ 一次又一次的宴会。 从最开始的千余人，到现在不久前的宴会，只有不到百人到场。 安俊生依旧定期设宴。 他到底在铺垫着什么？ …… 尤其这次宴会。 定在暖宫。 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不是强制性的集会，根本就是告诉大家：“来不来都可。” 这次会来赴宴的人。 能有三十个吗？ 柯然抿抿嘴： 当然也有可能！ 有可能大家对与暖宫的好奇，使这次赴宴人数激增，再来个小一千？！ 诡刑部会来吗？ 或是敖五罗？陈斌？唐依依？ 两位院长总会来的吧…… …… 柯然走进宴会厅。 空荡荡的大厅，安俊生孤零零坐在火炉旁，温着一壶酒。 第二十三章 围炉夜话 抱着“离开碧岳”的打算。 柯然想，借宴会上轻松的氛围，去把在平日里无法说出的话，借着宴会酒劲，与可能到场的诸位诉说。 做为别离前的辞行！ 一开始，为了救世协议，而停留在这座城池。 不自觉地，竟然结下了许多羁绊。 可是，也到了别离的时候了。 柯然做出决定： 这世界还有许多精彩，不管自己的职责，也要去更多的地方闯荡。 …… 三十分钟前。 柯然走上跨江大桥，进入暖宫地界。 一路上，都在措辞—— “很感谢各位的陪伴，很开心的一段时光，我打算离开了。”这样的话，柯然是说不出口的。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时候再说…… 柯然看着眼前的建筑。 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眼前这家店，规模不大，门面远比不上银盛泰饭庄，就连门前的帷帐，也显得破烂。 店内有些晃眼，闪烁着晦暗的霓虹般的光。 柯然抬起手。 反复确认着手里纸条上记录的地址，再看看眼前的建筑…… 这里是安俊生设宴的地方？ 柯然不敢相信。 这么破烂的地方，看氛围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场所…… 有点像烟花之地。 柯然不敢多呆，抬腿便走。 又忍不住回眸偷看： 那花红柳绿间，眸光穿越帷帐，店内，似乎有红袖招招。 …… “我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柯然有些慌乱，在周围街巷中寻觅。 回过头，身后是来时的路。右侧一眼望去，是死胡同。左侧的道路是很长，迈步过去，路过一处租赁二手甲胄的店面，前方又是岔路口。路口的左侧是条死胡同，右侧散发出恶臭，是一处腌臜污秽之所。 柯然感慨于暖宫的混乱与破败。 同时也很纳闷儿： 暖宫，似乎不像自己听说的那样豪华？ 而且像是能设宴的地方，好像也只有，呃，不会吧…… “就是那里了吗？” 想起最初的那间店面，柯然摸索着原路返回。 …… 推开店门，柯然走进店内。 室内装潢颇有几分桃色气息，前台女侍者抬起头，并不热情。 柯然随口问了包厢的地点。 在了解了具体位置后，便顺着店内的甬道往里走。 路过一个狭窄的转角。 能看见视觉死角里，一对大胆的男女，神情调笑，衣着清凉，纠缠在一起，疯狂宣泄着爱欲。 柯然越发心惊。 直到推开一间包厢的大门。 空荡荡的包厢，安俊生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火炉旁，温着一壶酒。 看见柯然进屋，颔首道：“嗨！” “嗨！” 柯然抬起手。 能记得两年前的初遇，时光荏苒，似乎一切都在昨天，至今历历在目。 告别的想法，滞在心底！ 柯然心道：如果没有其他人来的话，只有安俊生一个人，自己也没有可以去道别了。 等宴会结束，默默离开碧岳。 也挺好…… 没什么好遗憾的。 …… “我来早啦？”柯然道。 “不早，他们一般都是宴会到一半才来的，不用等他们。”安俊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仿佛是一张和善的面具…… 柯然并未在意，在火炉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几分钟的寂静。 直到火炉上的酒，微微生烟。 安俊生激活了手边的便捷式传唤法宝，呼唤店内的侍者。 不一会儿，包厢门打开。 一批人进入屋内，有男有女，手中各抱乐器，或端着托盘，显然都是店里的工作人员。 音乐、吃食……柯然松了口气。 看来是听曲儿的地方。 柯然有些庆幸，同时又有些小遗憾，但随即，理智与道德又再次占领高地，欲望又按耐不住。 几种情绪交织。 正在这时，一个姑娘向柯然凑了过来。 柯然没反应过来。 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异香扑鼻。 藕臂葱指环上他的肌肤，香味与触觉，撩拨着他的心意。 柯然一个激灵。 没有第一时间弹开，而是镇定心神，保持冷静。 这是他自从有了神力后，经过努力锻炼，才获得的一种能力—— 强镇定！ …… 安俊生一边安排侍者开始表演。 一边暗自观察柯然的表情。 怎么…… 臭着个脸？ 安俊生微微一笑，出言打趣道：“怎么？不喜欢？还是好男色？” 柯然心弦作响，神力微动。 如果他现在正好在喝水，那一定会喷的！ 按捺神力的同时，柯然连连摆手，道：“安爷，您这……” 安俊生哈哈大笑。 他看出了柯然的窘迫，没想到，这还是个纯情的。 随即对姑娘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安俊生笑道：“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放轻松，别多想。” 柯然点点头。 本来嘛，这次安俊生表面上邀请了书院里的所有人，想来的都可以来。 怎么可能会是那样子的…… 柯然吃了点干果。 自顾自地煮酒喝酒，等了好久。 没见有人来。 柯然道：“安爷，最近忙什么呢？” …… “飞升的事，哈哈，毕竟我辈修士，最终的归宿不是陨落此间，便是飞升上界。”安俊生哈哈笑道。 真的吗？ 柯然不太相信。 如果真是全心全意在忙飞升的事。 又怎么可能书院的集会，次次到场？又怎么可能举办宴会，这么勤？ “安爷，您真有时间准备飞升吗？感觉您好像一直呆在书院，很少有不在场的……” “呵呵，有空就去啊。” 安俊生话锋一转：“你呢？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术法上。” 柯然回忆着过去两年在书院的经历，缓缓道：“我只在书院里学，院长们教的，也都能消化，倒也说不上好或不好。” 看似是有意无意的闲聊。 柯然感觉得到： 安俊生心里有话。 似乎有什么打算，也像是有强烈的愿望想要说出口，但回首过往两年，安俊生从未敞开心扉，每次都是浅谈即止。 这次宴会人也少。 安爷，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反正我已经是半只脚离开碧岳城，也没打算在书院里继续呆下去，您就算对我说…… 至少可以放心“口风紧不紧”的问题！ …… “哈哈，那就行……你是那个宗门的来着？” “四境崇德宗。” “哦，符道？” 见柯然点头，安俊生道： “这个一定要多练啊，楠国有飞升到上界的名额，一定要牢牢把握，别的什么杂七杂八的，像是理论与评鉴之类的可以不管，一定要把握好制符、画符。以你的天赋，未来大概率也能顺利飞升……” 柯然点头。 安俊生道：“说起来，碧岳城六大机关，你入了几个？除了书院外。” 柯然道：“还有丹山，符部，宪兵团。” 安俊生有些惊讶。 随后又藏起了惊讶，拐着弯儿道：“只有书院的教学最多吧，而且书院的宴会数量，应该也是最多的。” 柯然点点头。 安俊生又道：“你跟我很像啊，我当时刚入城，也是加入了很多机关，本来在书院也不算很活跃，之前主要在宪兵团……” 安俊生微微一顿，道： “你加入远征军了吗？” 柯然神色微动。 安俊生在讲到“你加入远征军了吗”的时候，明显的，变得有些许激动。 似乎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垫话…… 这才是他想说想问的！ …… 柯然感觉有些不妙。 气氛不太好。 他本来是想把这次宴会，当作告别的。 但现在的气氛…… 安俊生讲地越来越兴奋，似乎将要直奔主题，讲些很复杂的事情——气氛越来越热！ 告别的话。 如果自己现在不说。 之后的后半夜，恐怕也很再难有机会说了！ 第二十四章 俊生的野望 “怀着目的赴宴，本是一场有计划的告别！是对过去两年半里的交情，做一个结束……” 只是。 仅仅两人赴宴的宴会。 柯然要如何对过去的交情做一个结束？！仅对一人的告别，这样的结束，是否太过冷清！ 于是，几番纠结过后。 柯然心底，告别的声音被彻底冲散！ 宴会走向了一个，安柯二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步——好像过去的交情尚未结束，又开启了一段全新的友谊！ …… 三十年后，柯然得道之时，宴酣狂饮，热闹非常。 回想起那个清冷的夜晚。 两人围炉夜话。 柯然想：那才是一切的开始吧…… 那次青梅煮酒般的交谈，像是孔丘遇见李耳，又像是六祖在舂米时与法师看似无心的对话…… 或许在当时。 安与柯，只当那是闲谈。 …… “远征军，我没有加入。那是由城主带领的嘛，又是直接上战场厮杀，我觉得那里，不是让人成长的地方。” 柯然摇了摇头。 他没办法打断安俊生的话题，强行做什么告别。 但对于为什么没有加入远征军。 柯然没有做详细解释。 他没有这个心情。 一来，远征军是碧岳城的根本，肯定有很多宪兵团的老人，去了晋升缓慢，恐怕还要做炮灰。二来，远征军规模庞大，肯定有不少“目标”，硬骨头需要慢慢啃，不急于一时。三来，远征军近几年只有“在楠国内部巡逻”的计划，这活儿，又繁杂，又没有什么含金量。四来，加入远征军，势必会耽误自己在书院这边的修行与安排。 当然，现在，柯然已经决定离开碧岳了。 去寻找新的机遇！ 故而有些话，柯然是不会说的，他没这个心情，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更重要的，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 安爷坐在火炉旁。 没有察觉到柯然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很激动，道： “那你，了解远征吗？对它感兴趣吗？” …… 了解远征？ 有什么了解不了解的？ “组建军队，然后远征……是有什么说头儿吗？” 柯然聚敛精神。 他明白：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只见安俊生微笑着摇头，装模作样，一副忠厚长者般得释放着他的善意，缓缓道： “自然是有说道的。所谓远征军，如碧岳城那般，只在楠国内逞威风，根本算不了什么……” “天下圣境，君儿山英雄大会。你听过吗？” 天下圣境，君儿山英雄大会…… 柯然摇头。 安俊生道：“在东海君儿山上，每二十到三十年一次，又名‘天下布武’。是以武力取得天下，争夺‘大荒之主’正位的大混战。” 天下布武…… 大荒之主正位…… 柯然不是很明白。 但看安俊生目不转睛，神情是少见地坦荡又激动。 似乎在那一刻，他豪气冲天。 …… 安俊生道： “那是继承‘天之位’，成为‘界主’的方法，每到混战开始，天下各地英雄，均会率军队参加。以碧岳城为例，首先要在楠国内打出名堂，之后是征战南陵。待南陵、长林、中洲、炎汉等九地，各自决出最终胜利者后，再前往君儿山。争夺魁首，接受封神。” 说到接受封神，柯然的思绪顿时飘到九霄云外。 他想到了—— 上神？！ 等等，这是否和自己的救世行动也有关系？！ 柯然打起精神。 也无意打断提问，只是很仔细地听着安俊生的言语，期待着从中获取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安俊生并没有察觉到柯然的变化。 他微微一叹，言语不停： “可惜，现如今碧岳城远征，只在楠国内部，或巡游或镇压叛乱，碧岳的军队，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楠国之外了。” 想起五年前，自己争夺城主之位失败。 安俊生不由得惆怅黯然。 忽地，双眼闪现光彩，他微笑地看着柯然，道： “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城主才能聚敛军队，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 两人都不说话，柯然这才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在我的家乡中洲，十多年前，也曾有过类似这样的修真团体，好像就是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天下布武！” “你见过？！” “算是见过，名字是叫、好像是万法……什么的……万法当道？” 柯然记不清那个名字。 安俊生却微微挑眉，一抹储物戒，取出一块记录音像的留影玉盘，向其中注入灵力。 下一刻，玉盘上显示出一幅幅画面。 旌旗猎猎、奥妙的战阵、无数强大的修士聚集在一起，渐渐与柯然脑海中，原主的记忆重合。 “好像是……等等，不对！呃，我想想……好像是！是他们！” 安俊生点点头：“万法当道！南陵之地一股极强的大势力。不像碧岳城经常换城主，万法当道的城主，自建城起，便没换过，在位两百余年，收拢了很多化神境的大能！” 安俊生又取出一块玉盘。 “你看看这个，北方长林之地冬国的饶平古城。” 玉盘上显现出画面。 那是与万法当道不同，风格完全迥异的另外一股势力。 同样有着精妙战阵，也是实战中的纪录影像。 安俊生道：“他们在上个十年里打遍了北方，但在君儿山最终战惜败，没能成为大荒的三位正主，但也受封了神位！” “你再看这个……” 安俊生又取出一块玉盘，为柯然讲解。 …… 晨钟之声回荡在暖宫的大地上。 安俊生看向柯然。 柯然皱了皱眉，后半夜几乎都在研究各种军阵阵法了。 也算有些收获？ 但自己原本的目的，最终，还是…… 没机会诉说。 “这个人，有想法。” 安俊生有种柯然现在正缺乏的东西，真要说这东西是什么，或许—— 是坚持！ 从他的言语间透露着某种“曲线救国”的意志。 他虽然不明说，但确实传达给柯然。 是某种坚持！ 即使经历了权力角逐的惨败，经历了过去两年书院的一日不如一日，凝聚力逐渐衰减。 他依旧有某种坚持。 …… “真好啊，是梦想！” 也不是梦想！ 是某种东西，很难说是雄心壮志，但确实是某种展望，并有切实地朝着这个方向进发。 “天下圣境君儿山英雄大会”、“以武力夺取天下”、“大荒之主”、“九地夺魁”、“天之位”、“封神”…… 柯然不明，但觉厉。 他还是对这份坚持，有一定认可的。 同时，他也坚定地认为，要成就某种事，一定要有某种韧性。 就像安俊生这样。 他是乐清年代入城的老人，在碧岳城几十年时间。 面对目标碰壁后。 时隔五年的今日…… 仍怀着赤子的炙热！ 柯然的直感： “他算得是英豪！只是，时运不济……” 第二十五章 发酵! 时正值仲春。 凌晨很冷，阳光很弱。 柯然站在街上，冷风扑面，小雨滴答，树叶沙沙作响。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两张避水符，将其中一张递给刚刚结完账从店内走出来的安俊生。 安俊生笑道：“这次人来得少，不用均摊了，抱歉，一直跟在你讲军阵的事，玩得也不尽兴。” 柯然连连摇头。 无论是万法当道，还是饶平古城，他们集合了无数人研发出来的军阵，给了柯然很多灵感。 虽然还有疑问没能得到答案。 最遗憾的—— 是告别的话没说出口。 柯然微微一叹： 安俊生的兴奋。 他提及“天下各军会于君儿山时”的侃侃而谈。 安俊生，他确实是想完成某件事！ 但是，安俊生不明说，柯然也不妄加揣度，只知道对方对“佣兵天下”的向往。 很遗憾…… 如果没有上神的协议，遇上安俊生这样有韧性有热情的人。 柯然真不介意帮他一把！ 送他一程！ 可惜…… …… 安俊生激活了避水符，一时间，雨水让道，半点不沾身。 安俊生道：“你知道安天大会吗？” 安天大会，曾经的修真界第一盛会！ 是由上界而来的多位化神境大能联合举办，一种敬天仪式，大能们游历于九地各国，在各国国都举行典礼。 二十年前，原主刚刚踏入修行之路。 一次与作为皇商的父亲到帝都上供，恰逢安天大会举行。 “我知道。” 柯然点点头，看向安俊生，对方有“说什么话都先铺垫”的习惯，不知道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安天大会里，坐在客位第一的，你还记得是谁吗？”安俊生笑了，笑得有些得意。 客位第一？ “陆宇川？” 柯然有些不太确定，他想：安俊生，他是……难不成，他认识陆宇川？ 怎么可能！ 可他的表情…… 安俊生嘿嘿一笑：“没错，化神境大能，陆宇川！” “……”柯然静候下文。 安俊生缓缓道：“上一届天下布武，南陵玲蕴珑光城，组建了一支‘翼军’远征，那是十年前的南陵第一军。我当时跟队，有幸和宇川前辈并肩作战，以后有机会，也介绍你们认识。” “？！” 柯然瞪大双眼。 假话？没必要，而且说得很真，很多细节。玲蕴珑光城…… 和陆宇川，并肩作战！ 安俊生一副“两人是朋友”一般的语气…… …… 两人顺着暖宫小道向南，柯然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想到不久后就要离开碧岳城。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与安俊生见面了。 柯然道：“安爷，您还记得苏天吗？” “嗯，那个伯阳宗的修士？” 柯然点点头，道：“他如果来天下布武，我是说，如果他能来参与……当然，两年多没见了。” 柯然也有点“拐弯抹角”了，但他真为安俊生感到惋惜。 两年半前，书院大比。 几人结识后，每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苏天选择离开书院，但他是真正有能力、又有抱负的人，无疑是非常优秀的…… 安俊生若能招揽，无疑能成为他野望的助力。 可惜…… 柯然微微摇头。 “正常！” 柯然看向安俊生，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安俊生挑挑眉，十分洒脱地解释道： “觉得没意思了，可不就走了？” …… “对了，月底有个术法方面的讲座，你有兴趣吗？” 安俊生询问道。 柯然心说没什么兴趣：“讲座？前一阵子书院里说的那个？” 安俊生点点头：“嗯，在筱国艾希西城。那里也是天下布武其中一军的根据地，你如果去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艾希西城的强者——狗哥！” 狗哥…… 柯然莞尔，这个名字真是…… 安俊生道：“他叫徒苟，人族修士，也是曾经参加过天下布武的……他很强！！！” 柯然心中一凌。 心中万千思绪闪过。 不过…… 老实说，较之自己的计划，这趟讲座实在没有去的必要。 但，柯然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对他人单纯的善意，从来都难以拒绝。 柯然道：“我倒是有空，您带队吗？在哪里集合？” “到时候我们……” 安俊生忽然一顿。 晃了晃神，眼神怔怔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跨江大桥，桥上，堇仙拄着拐，默默地站在桥头。 似乎是在等人。 …… 柯然也看见了堇仙。 他与安俊生快步来到桥头，堇仙微微俯首，道：“柯大人，事情办妥了，我来跟您说说。” 柯然点点头。 看来是有些变故！ 不然堇仙应该会在碧岳城里等自己回去，不会专程跑过来堵自己。 柯然回头，对安俊生道：“安爷，咱们到时候？” “坐仙舟去，就在暖宫那边的福德驿集合。” 安俊生指了指东边，有一处建筑群里时不时有仙舟出入，安俊生又取出书院内部的通讯法器，道： “你如果不回城了，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好。” 柯然点点头。 送安俊生上了跨江大桥，看着桥上零星灯火映在水面上，柯然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堇仙。 “出了什么事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堇仙才会专程跑过来。 堇仙一言不发，从袖筒里摸索出一张罗纹纸，递给柯然。 是告示吗？ 柯然展开纸张—— …… “敬启诸君！这次确实是我太过冲动，急着召集各位来共同探索这次秘境，在没问清楚是属城还是属国的前提下，发生了越级组织的行为。是我太冲动了，之前不清楚规则……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原谅，今后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谢谢大家。同时也感谢各位前辈们，及时跟我说明道理，让我及时改正错误，谢谢各位前辈。” 柯然的眉头锁地越来越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到底是…… “这什么啊？！”柯然道。 堇仙搓了搓手：“柯大人，您，可还记得苏天吗？” 柯然嘴角微抽。 点点头：“记得。” 堇仙继续道：“这位苏天，在城南荒山，以共探秘境的名义召集人手，并且在丹山的会议上，明目张胆地挖人，惹得碧岳高层不快。” 柯然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这件事儿他知道，几天前丹山会议上，他亲眼见到苏天那番发言。 只是事务繁忙，他虽然好奇，却没有过多关注。 “然后呢？” “然后……”堇仙苦笑。 “您也看见了，此事惊动了碧岳高层，现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开始定期组织民众教育了。” …… 白丹峰秘境外。 苏天回头看向众人，乌泱乌泱，百十人的队伍，看似规模不小，但对于这个秘境而言，却很难说是胜券在握。 笙瑶腕上苏天的胳膊，一脸担忧： “别冒险了，好吗？老祖他们是寿元将近，我们却没必要为了飞升，也学他们那样拼命啊……” 苏天摇摇头：“白丹鼎，我是一定要搞到手的！” 笙瑶语塞。 自家道侣，明明是伯阳宗的天之骄子。 他术法精妙，却不知怎么想的，偏偏要选在丹道上，追求丹道飞升。 笙瑶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 “可是，我们……你要是有什么意外……”笙瑶都要哭了。 苏天心意已决！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眼睛的模样渐渐有些模糊。似乎是能看破一切，又令人无比心悸，同时又好似寰宇在胸…… 柯然！ 苏天道：“大道争锋不进则退，我已经决定了。”这白丹峰秘境，我不去闯，别人也会去！ 如何能让？！ 苏天紧闭双眸，踏出一步，山峰的阴影笼罩着他，宽阔的肩膀，好似承有千斤重担。 面庞上不见表情，但苏天的决意…… 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 长生不死，偏执何妨! 柯然捂脸。 自己这才刚离开碧岳城没一天。当然，这种事，也是长时间发酵，导致的结果…… 苏天啊苏天！ 柯然道：“继续？群众教育？然后呢？” 堇仙道：“城里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您两年前做的事情，也被许多人重新拿出来议论，尤其‘十基点’那次，您在排除够一千人后，一句话没说，把后续那些人晾在荒山……” 确实，那次的后续没有处理。 很多人持续在荒山集合。 后来的几天，黑袍人再没有出现过，还引发了广泛的热议！ 这些，都是柯然的黑历史。 柯然点点头：“所以？现在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堇仙咽了口唾沫，道：“有些人，猜测当年黑袍人的身份，包括这两年，您每次执行排除任务……” “都是那一身黑袍！” “虽然都是猜测，都是传言……” “但，人言可畏啊！” 堇仙猥琐的老脸皱成一团，深深叹息，道： “柯大人，您现在，很危险！” 柯然表情复杂：“？？？” “总之，先在外面躲一阵吧，暂时就别回碧岳城了……” …… 清晨的阳光洒下，江面上点点光辉，照耀大地的同时，仿佛驱散了柯然心底的阴霾。 柯然感觉心中似乎好受了些。 但脑海里…… 仍有愁绪！ “呵呵，大家，好像都有想要做的事。” 不管方法是是什么，有的闷在心里伺机而动，有的却是不知进退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柯然微微一叹： 刚穿越时仗剑天涯的梦想，如今似乎已然成了奢望。 排除的事，永远在路上。 无法做到一劳永逸，便没办法腾出时间，来思考、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 “堇仙，你对战争，怎么看？” 柯然淡淡问道。 堇仙眉头紧锁：“柯大人，您想说什么？战争是客观存在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 杀戮，掠夺，荣耀。 这些都是战争爆发的客观理由。 哪怕是柯然惘然的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的某些地方，就正在爆发着战争！ “我在想……” 柯然微微一顿，又笑道： “如果可以挑起战争，或许，排除行动能够更轻松一点。” 可以明目张胆地打家劫舍。 闯入他人宅邸杀人，也会被当作名为“战后搜刮”的合理行为！ 到那时…… 自己就不用这样劳心劳神。 堇仙表情复杂。 他有点能理解柯然的感受，但是： “柯大人，您为救世，此举……” 柯然摆摆手。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 安俊生天下布武的愿望，确实启迪了他。 前后犹豫，无法抉择，对于未来数十年，似乎命中注定还要重复过去两年里一直在做的事。 多么的绝望！ 柯然看向江河。 突然发狠。 “我要忙起来！” 柯然转身，钻进暖宫的巷子，打算开始他作为修士最为熟悉的事情：排除行动！ “柯大人……” “呵呵，开始工作喽。” 堇仙沉默。 以他对柯然的了解，对方刚才显然是陷入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思想漩涡之中…… 这种思考，其实无益！ “过几天我可能要出国一趟，给你放几天假……也让我好好放松放松。”柯然咧嘴一笑。 堇仙微微俯首。 柯大人！ 请起身做事吧！ 人生，本不是通过思考，就能解决一切的。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每每遇事，也不敢想得太深。 何为修真？ 何为道心坚定？ 或许您觉得那是偏执，但，修真者长生不死……偏执何妨？！ …… “这地方真是‘乌烟瘴气’！” 柯然嗤之以鼻。 暖宫前身“北海小会”，后被楠国大佬整合，在原有的集市基础上，建立新区。 实际的建设效果，并不好！ 建筑物堆叠，风格各异的房子形状古怪，全无美感。 街道也纵横交错，各色灯光乱七八杂。 狭窄的道路，有的道路上挤满了人，有的道路却长的要死，还极冷清。 柯然专挑冷清的地方走。 排除！排除！排除！ 两年半以来的经验。 每每自己进行排除的时候，反倒是真正能心静的时候——熟悉地形！寻找目标！果断排除！逃离现场！ 这些，几乎已经成为柯然的习惯。 “柯大人，黑袍……” 柯然摆摆手：“不用了！” 在暖宫里，这样的地形，用不着那种东西。 …… 无人的小巷里。 一只小手搭上了柯然的肩膀，耳边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内个，你好，我想问个路……” 柯然微愣，回头看去： 是个女孩。 同时，也是“目标”。 柯然没有说话，四下张望着，在确定周围无人后，又看向了这个小心翼翼模样可爱的女孩儿。 “内个？”女孩儿很疑惑。 柯然一言不发，伸出手，拍在女孩儿肩膀上，下一刻，女孩两眼一翻，身体瞬间瘫软，被柯然一把接住。 恰逢此时，一对正打情骂俏着的男女路过。 恰巧看见柯然迅速地，一把扶住好似被迷晕的姑娘，顺手好像还在对方身上摸索了一下…… 男人脸上闪过一抹坏笑，女子则一脸娇羞。 没人多说什么。 柯然本还有些心虚。 见此情形，又好笑，又语塞。 趁着女孩等待复活的空档，柯然整理心神，逃离了现场。 …… “柯大人，您还是穿上黑袍吧。” “没事，这地方治安不好。你也看见了，刚才那俩人……不会有事的。”柯然只顾前行。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其实，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感受到目标的位置，那一个个的，犹如灯火，仿佛是一处密集的灯塔，鳞集在一处。 柯然循着方向行进。 在复杂的街巷里绕来绕去…… 忽然！ 道路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开阔之地—— “北海！” 像是天然形成的湖泊，湖畔林园铺满了青石方砖，侧面的人工绿化地里，立着一排排廉价铁皮房。 强风吹过，有风车声。 也有铁皮“咣当咣当”的巨响声。 柯然有些纳闷儿。 看不懂这些铁皮房是什么，直到离近了，才明白，这些铁皮房，竟是暖宫流浪汉乞丐之流的庇护所。 “这里……这么多目标吗？！” 柯然讶然： 这里都是些流浪汉啊！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目标？ 这个数量，简直…… “大明的开国皇帝还当过乞丐，这里的流浪汉有朝一日毁灭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柯然打趣道。 过去的两年里，他排除过无数人。 饭店的酒保、买菜的主妇、书院的学子、无辜的路人、巡查的士兵、村口的老人、打闹的孩子……现在，轮到乞丐了。 柯然心绪百转，手上却丝毫不慢。 在铁皮房之间徘徊，找到了一间有“目标”的铁皮房。 大咧咧闯了进去！ …… “你谁啊？！” 邋里邋遢正在看颜色杂志的流浪汉，见到有人硬闯进屋，腾的一下坐起身，怒气冲冲地呵斥。 柯然有些无语。 仿佛是在看死人般的眼神。 一步踏出，逼近流浪汉。 流浪汉有些气恼。 下一刻，随着柯然近身后一掌拍出，流浪汉察觉不对，大惊失色。 剧烈的痛苦，身体的异状。 流浪汉刚想大叫。 话没出口，已经一头栽倒，咽了气。 …… 任务进度弹出。 柯然长出一口气，猫着腰，离开了这间三平米不到仅有一人多高的铁皮房。 “呼……啧，麻烦。” 顺着铁皮房，一栋一栋寻找。 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二十七章 乞丐光棍儿的江湖侠义 “柯大人，您，还是穿上黑袍吧……以防万一啊！”堇仙在一旁提醒。 柯然全然不顾。 暖宫的治安并不好。即使当街暴打乞丐，恐怕也不会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虽然“隐藏身份”是很重要。 但，老实说，两年了！ 柯然也厌烦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是‘自己’，而是‘黑袍’”这档子事…… 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风浪？ 期待，直面危险时刻！！！ 柯然莞尔一笑，看向堇仙。 今天，索性随意一点吧。 放开，撒欢一把！ 只要不被人看见自己排除的全过程，杀人的行为不被坐实，事后，目标复活…… 便没人能抓住自己的把柄！ …… 柯然顺着铁皮房一栋栋寻找，寻找目标。 找到了，就硬闯进屋。 不给对方说话的时间，直接排除！ 能混到乞丐这份儿上的，无一不是人生的失败者，或是求道无望、修为停滞的修仙人…… 你想啊，但凡修练到筑基期，或是有一技之长的，哪里能沦落到乞丐这种地步？ 一群如蝼蚁一般的人。 柯然排除他们，又不背人。 不用什么计划与策略，完全是砍瓜切菜！ 一路上，堇仙紧跟柯然。 忧心忡忡： 今天，柯大人完全放任自己，不似以往，计划频出，而今，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 …… “柯大人……” “又要说什么披黑袍？堇仙，你省省吧，真麻烦！你要是能来帮我排除，别说披黑袍，我披麻袋都行。” 柯然翻了翻白眼。 堇仙是来助他救世的。 却不能动手，只能打辅助。 排除行动的根本逻辑，是“用‘排除、灭杀’的方法将目标们的‘创造力与破坏力’两种巨力，转嫁于自身”。 换句话说，就是人柱承担一切。 而人柱，是柯然。 堇仙如果能代替他完成这项任务，柯然将会轻松一百倍，也不至于两年半来，压力越来越大。 人，都是慢慢崩塌的。 柯然这次，就是想任性一把！ 宣泄一下！ ……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柯然动作不停，一个个排除。 渐渐地，开始有人跟在柯然的身后。 一个，两个，越聚越多，待柯然又完成一项排除工作，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聚起了近百人了。 全是乞丐、光棍儿、流浪汉。 为首的，身杆儿很硬，年纪很大很大，胡子拉碴，气质内敛，是个有威严中年人。 他怒目直视，看着柯然。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的乞丐，都一脸仇视地盯着柯然。 堇仙畏缩在柯然身后。 柯然一脸漠然。 人群中，一个眼疾手快的瘦小男子，避开柯然，一个弹跳，钻进了柯然刚刚进行过排除工作的铁皮屋内。 数息后。 瘦小男子从屋内钻出，用最大的声音大喊道： “郭爷！岳爷爷没了！” 柯然不语，四面却炸开了锅。 “杀人了？他杀人了？” “你！你还敢杀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滚出去！该死的！” “你个混蛋，这里没东西给你抢的！滚啊！” “你是来寻仇的吗？！” “你到底是谁！” “……” …… 鼻尖传来臭烘烘的味道，耳边是辱骂嘲讽质询的声音，混杂着悲愤、辛酸、厌恶与恐惧。 柯然环视四周。 小孩子被老人们护在身后，众流浪者们同仇敌忾。 人们团结、狰狞。 “搞什么啊……”柯然头皮发麻，默默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他期待的刺激，可不是这样。 他期待狮虎对决，可不渴望被鼠群围攻。 形势再明白不过。 柯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他们看见了什么？又没看见自己排除的过程，干嘛说这些难听的话，团结一致对外，仿佛我正是终极的恶人？ 我可不是！ 柯然背负指责与谩骂。 却一点也不生气： 没事的。 三十息后，铁皮房里的人一复活。 那个什么岳爷爷，他只要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些乞丐们自会住嘴…… 届时一切都会解决！ 这里，就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半个月后，甚至没人会记得。 我曾经来过这里。 …… 为首的男人怒喝道：“你还想走？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人群骚动起来： “郭爷，岳爷爷惨死啊！” “那么好的一个人……” “咱们要为岳爷爷报仇。” “没错！” 郭爷抬手，制止住人群骚乱，随后吩咐道：“各位！把这人给我拦下！” 其声中正。 身为在场流浪汉们的主心骨，如此情形，他自然要站出来表态，不可能任由柯然离开。 柯然步子微微一顿。 不等流浪汉们包围过来，自己便率先转回身，道： “说什么？我做什么了吗？” “你杀了人！” 人群中，传出弱弱的声音，仿佛是被柯然吓住了一般。 柯然面无表情，反问道： “我杀人了吗？” “你杀了！岳爷爷已经没了！” 刚才进入铁皮房查看的瘦小男子，大声笃定道。 …… 柯然不说话。 一瞬间的恍惚，他似乎看见了书院。 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和他这两年里结识的人们纷纷重叠，他竟然从郭爷的脸上看到了余立的面容。 他仿佛在瘦小男子的脸上看见了敖五罗。 人群里，诡刑部，陈斌，唐依依，他们都在…… 柯然有些害怕。 只是那一瞬间的既视感，让他一下子，仿佛成为了人群中的一员。 岳爷爷死了！ 安俊生死了…… 柯然摇摇头。 使劲摇摇头！ 缓缓道：“我没杀人……” “你杀了！”瘦小男子笃定道。 柯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瘦小男子，确定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语气不变：“我没杀人。” 不远处，人群簇拥之间，郭爷微微皱眉： “朋友，你这是做什么？嘴硬？尸体就在里面！铁证如山——你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 冷风吹林，树动，响声沙沙。 “我没杀人。” 柯然面无表情，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其实，柯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只需等待三十息时间，被排除的目标就可以复活…… 稍微等等，也没什么。 柯然这么安慰自己。 同时，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数完三十声数，柯然抬腿便走。 身后人声嘈杂，再次响起各式各样的谩骂声，有流浪汉歪斜身子堵在柯然面前。 柯然也不顾，推开人就走。 直到谩骂过分得吵，吵到了刚刚复活的岳爷爷。 岳爷爷从铁皮房子里走了出来。 下一刻，谩骂声倏尔消失了。 拦在柯然的面前的人纷纷讶然语塞，面露有趣表情，众人震惊之下，缓缓让开，为柯然开出一条道路。 柯然不顾那些，只管走。 穿越人群，耳根子甚是清净。 却总有种感觉。 仿佛谩骂声还在耳边？ ……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角。 柯然身后，堇仙胸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道：“柯大人……” 柯然停住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粲然一笑：“呵呵……道！德！绑！架！” 柯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也不算是道德绑架。 但，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做的事，是为了世界，也没有伤害无辜的人。 我明明…… 明明是为了这个世界，在这么努力地…… “呼——” 柯然长出一口气。 被这么多人辱骂，说他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他甚至恼羞，想要动手！ 但，一群炼气期、或非修士的老弱病残，乞丐光棍，又不是自己需要排除的目标。 柯然能怎么办？ “对目标动手，目标会复活；对普通人动手，普通人死。” 这点，柯然拎得清。 至于说什么出手教训一下这些家伙？算了吧。最后那岳爷爷复活，这些人不也没再追着自己不让自己走吗？ 走了，就得了。 …… 几分钟后。 柯然有些失神。 想到对峙时的感受…… 那一刻，仿佛是错觉？他确实看见了书院里的朋友，看到了两年前，那群人曾经团结一致的岁月。 柯然表情凝重。 半晌后，浑身打了一个寒战。 第二十八章 鼠辈的反击 “柯大人，昨晚，确实是您！” 柯然摇摇头，打断堇仙道： “我承认，确实是我的锅……谁能想到一群流浪汉竟然这么团结？！下次注意吧……” 最后的投鼠忌器。 也是因为柯然进行排除的最终目的是救世。 故而，对于“可能误伤普通人”这件事，柯然始终是有些顾忌的——那些人，太脆弱了。 用蓝星的标准来衡量，炼气境等同于有气感的普通人，筑基期已经是鬼谷子左慈一流的半仙水准。 结丹后担山赶月，元婴期焚星煮海。 每一重境界间的差距，若无外物辅助，都无可逾越！ 适才，那一张张面孔。 惊恐中带着愤恨。 即便害怕。 依然团结！ 让柯然想起许多曾经、许多历历在目…… 最终下不去手。 “没事，到此为止了。” 柯然有些庆幸。 “他们只是一群流浪汉，即使有极个别敏感的人，察觉到了什么，也掀不起浪花，接下来……” …… 数日后。 “几天前，北海南部的流浪汉联名举报，说你形迹可疑？” “额……” 柯然脸部抽搐。 面对楠国帝都来的特派协调员，柯然现在，完全处于懵掉的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几乎已经退避三舍！ 一让再让！ 然而，那群地沟里的老鼠，竟然还死追着不放？！ 更让柯然感到吃惊的是，这不过区区流浪汉组织，即使再有凝聚力再团结，竟然有这么的大能量？ 能请动楠国帝都那边的高层，专门为此派来协调员？！ 他们有靠山吗？？？ 柯然得出结论。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撒谎——对方又没有证据，能怎么样，还能“讹”他不成？ “怎么了吗？”柯然道。 协调员一脸不耐烦，看着手中的卷宗。 半晌后，冷冷问道： “你都做什么了？自己说。” …… “天地良心，我什么也没干！” 柯然态度诚恳。 协调员不屑摇头。 心说：这滑头，表面顺从，明摆着是知道对方没有证据，在这儿打太极。 “没杀人？” “没有！” “没偷东西？” “去偷流浪汉的东西吗？” 协调员不说话了。 紧盯着柯然，许久后，见对方脸上毫无愧色，但又一想到“那位”那样地笃定…… 这姓柯的，必有事情隐瞒！ “你是哪个势力的？” “四境崇德宗。” 协调员微微一愣：“大宗门啊？！来暖宫……宗门任务吗？” 柯然摊开双手。 协调员一脸狐疑。 在卷宗上记了些什么，又问了柯然几个问题，颔首道： “行了，先这样吧，你下去私下里，找人走走，花点儿灵石，把事情解决了……” “啊？？？” 见柯然一脸疑惑，似乎有点抗拒，协调员撇了撇嘴： “啊什么啊？听明白了？拿点灵石，打点打点！只要他们那边撤掉诉讼，我们这边直接就回去了。懂了吧？大事化小……嘶，你这什么表情？你别轴啊！听见了吗？拿点儿灵石……” 柯然嘴角一抽，点点头，道： “好的……” …… “真没想到，堂堂我，也会……唉，不说了。” 翌日，柯然收到了安俊生的传音。 对方带着书院众人，踏上前往筱国的旅程，现在已经进入了暖宫地界。 柯然没有办法。 找到安俊生，借了一笔灵石。 然后回到北海南边的流浪汉地盘，找到了那位郭爷。 柯然一言不发。 掏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拍在郭爷面前。 片刻后，郭爷长出一口气，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缓和下来，郭爷收了灵石，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晚，暖宫西区福德驿外。 柯然找到安俊生。 对方带着敖五罗、唐依依等书院二十几号人，集合在福德驿门前。 “安爷。”柯然主动招呼。 安俊生笑道：“事情处理完了？” 柯然苦笑点头。 安俊生也不问柯然，借那么一大笔灵石是要做什么，只是耸了耸肩，道：“入队吧。我去赁艘仙舟，今晚出发。” …… 福德驿的仙舟多是制式的中型客舟。 书院此行不到三十人，完全可以满足一人一个房间的需要。 登舟前。 柯然寻摸半天，不见堇仙身影。 “跑哪儿去了？” 直到登上仙舟，柯然去到自己的舱房里。 刚关上房门。 面前突然出现金字： 「前两天的事，聊聊吗？」 柯然被吓了一跳，也有些惊讶。 自从两年半前，“十基点行动”成功后，自己结识堇仙，之后，除了每次任务进度提示，再没见过这金字了。 今天…… 等等，堇仙他…… 不会是他打了小报告了吧？！ “堇仙告诉你的？” 「嗯，这事儿虽说不大，但是，我们本来，也是时候聊聊了，聊聊你前段时间的成果。」 “想聊？那就聊聊呗。” 柯然耸耸肩，反手锁上船舱房门，坐在床上。 几天前，与那些流浪汉之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算是一个小插曲，那既然上神想聊…… …… 「你为什么不听堇仙的劝告？为什么出事后不第一时间逃离？你不是有瞬间移动的手段吗？」 柯然微微一滞。 这干嘛呢？！一上来就质问？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我也已经检讨了。” 「还有，关于进度的事，做得还可以，两年半做了四个百分点，我听堇仙说，你最近，打算转移阵地了。」 “是有这事儿。” 柯然提不起精神。 这场交谈，开始于“质问和看不顺眼”，氛围如此，就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字变换： 「我已经请示上位了，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走。想转移，便转移吧。」 柯然有些意外。 上位？ 金字变换： 「此番抉择有利有弊，不过，你的宿命，已被上位测算完全，只要按照你最本心的想法走，就没什么问题。」 「协议圆满完成，几乎已经是确定的未来了。」 柯然面无表情。 什么叫已经是确定的未来了？ 宿命？！ 柯然联想到过去的种种，与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纠结的事情……不由得心中怒火。 神力狂动。 一度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懑。 柯然心道： 自从打定主意，到现在来回纠结已经小半个月，你来疏解我我很感激，但，拿宿命这种话来糊弄我？ 还说什么本心…… 你以为我现在，是在纠结什么！！！ …… 柯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甲板上，偶尔传来书院众人呼报姓名、叙旧的声音。 柯然拉着个脸，与上神掰扯： “什么按照本心走，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就命运，我……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就这样吧。” 金字变换： 「通过排除，转嫁二力，改变因果，继而改变未来，这正是宿命。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跟随你的心走……」 “打住！” 柯然连连摆手，真是异常憋屈。 他已经完全找不到自己了。 如果这世界真有宿命，那也是“存在，便是要被人打破的”，而不是让人顺从！ 被既定的宿命吞噬，追随它……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要！ 柯然道：“你说宿命，说实在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多少是难以达成、事在人为的事？！这次的流浪汉，后续发展确实出乎我的预料，但你说宿命？！还有，跟随心走，怎么叫跟随心走？” 「你别激动，我来解释。」 柯然嗤笑。 “行啊，请你解释。” …… 「首先，命运，唯一。宿命，是势必发生的。我询问了上位，已知你命运的最终指向。而我想说的就是，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命运是不会有改变的。所以我才会说，要你放松些，跟随自己的本心走。」 柯然神色变换： “甚至，我从现在开始不再执行排除任务，命运的指向，也不会变吗？” 「不会的。」 柯然哧地一笑。 真是，抱着个什么宿命论，还真就当那是个宝了……哪儿来的这么笃定的自信？！ “行了，我知道了。” 柯然把头一点，不再争辩。 第二十九章 短暂悠闲岁月之出游 暖宫，一处富贵宅邸中。 厢房内。 郭爷拜倒在地上，眼神偷瞄着榻上的老者。 老者髭须蓬乱，不怒自威。 他一瞥郭爷，顿时吓得郭爷寒毛耸立。 郭爷颤抖道：“是昨晚福德驿的仙舟，他似乎是跟人搭伙儿走的……和他同行的人，还没有查明身份。” “买通福德驿的管事，查清楚他们的去向。”老者淡淡道。 郭爷俯首称是。 不久前，柯然在北海南部做的事情。 被老者手下有精通推算的术士，基本还原了前后过程。 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柯然其人，身负精妙秘术！ 或为有大气运之人！ 老者重重咳了几声，想起手下人的汇报。 缓缓道：“操控记忆、假死之术、死而复生……这个年轻人，身负如此多的奇异秘术！” 他身上，必定有大秘密！ 老者呼唤郭爷，继续补充道：“重点查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来牵头，做好安排！” 郭爷频频俯首：“是，您，想让我们做到什么程度？” “程度……” 老者思虑片刻： “就给我把他的能耐，逼出来！” 郭爷俯首称是。 老者又补充道：“若是确定此人有奇异，那么，无论用什么方法，围剿还是暗算——都给我留下他！” …… 数日后。 筱国，艾希西城，某山场。 书院众人聚集在山场外的通道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终于结束了，这讲座也太扯了吧！” “可不？到后面几天，完全是这个山场‘招收学员’的介绍会了……” “第二天开始，我见有人走来着，当时我也想走了。” “同感！早想走了！” 山场内，灯火通明。 不复讲座刚开始的繁华，现场的人，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安俊生听见众人议论。 心说：失算，早先没做好考察，没想到是这么不堪的术法讲座，好在此行也有别的目的。 见众人都有些倦意。 安俊生看了眼柯然，大声道： “狗哥他，临时有些城里的杂务，可能会晚点到。我们等等吧。” 柯然点点头。 与此同时，众书院弟子也听到了安俊生的话，顿时明白了众人等候在这里的原因……狗哥？ 是谁？是与碧岳城交好的大能吗？ …… 柯然心知：安俊生表面上是与自己对话，实则是说给大家听。 这种手法，很熟悉…… 苏天用过！ 相较下，安爷的用法，就相形见绌了。 柯然抿了抿嘴。 什么过去几天里众人嘴中何其不堪的术法讲座，包括接下来将会见到的艾希西城大佬，加上安俊生的话…… 柯然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上面！ 几天前，北海流浪汉的事。 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帝都调查员！ 流浪汉真的有这种影响力吗？！ 不会有的，显然这个事情？ 有点怪！ 据此，柯然得出一个结论—— 靠山！ 换句话说，暖宫的流浪汉，背后有人！ 柯然有些担心： 自己当初进行排除，确实是放开了，也是心底雀跃，加上觉得“就算被流浪汉知道了这事儿也没什么”…… 可是，如果那些人背后有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回想起后续去给郭爷送灵石时，对方的表情，以及流浪汉们，那晚异乎寻常的凝聚力。 嘶！ 柯然有种预感： 他们上头一定有个人！这事…… 恐怕还没结束呢。 …… 看得出来，柯然对狗哥兴致缺缺。 安俊生也不多说什么。 偶尔与一旁唐依依聊上两句，直到感应到一个元婴期修士的气息靠近，安俊生立刻凝神高喊，道： “狗哥！” 来人，正是艾希西城的徒苟！ 柯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那是个与安俊生风格气质极度相似的男人，看起来比安俊生年长，身穿竹月色锦绣开衫。 留着半长发，眼神淡淡的，很清澈，面部轮廓也很柔和。 是一派蔚然大气风采！ 也无顽固气质。 目标？！ 柯然眉尖一挑。 但紧接着，柯然又消了念想： 应该是没有机会动手了…… 此番出门，自己很难离队行动，也必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能等下次了。 柯然正想着。 安俊生与徒苟已经寒暄了几句。 提到了柯然他们，安俊生便介绍说：这些是书院的弟子，这次来筱国，是因为这里恰好办了一场术法讲座。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返程路上，徒苟送了一程。 直到最后，柯然也没找到出手的机会，便彻底断念了。 众人陆续登上仙舟。 仙舟催动，众人站在甲板上。 柯然也迎风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返回房间了。 其实是有些焦虑的。 因为，一直也没碰上这样的事——排除的时候被抓包。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清楚对方的底牌！ 这让柯然很烦躁。 想想吧。 因为最初一个模糊的长线计划，觉得继续呆在碧岳城，也没有完成长线计划的希望。 便想要做个告别，另谋发展。 来“相对躺平”地完成这个百年救世协议。 于是去到暖宫。 但之后，围炉谈话，一整晚，安俊生难得的推心置腹的言语，让柯然又对碧岳城产生了些许留恋。 在这股淡淡地留恋之中，有些没头脑地…… 招惹了一些人。 柯然长长一叹。 事在人为！ 这些麻烦事，尽快解决吧。 都是些与“现在有协议在身的自己”无关的事情，尽快解决一切，然后去投身到—— 为了“相对躺平”而要筹备的！ 长线计划之中！ …… “首先，回暖宫后，先把流浪汉的事情处理好！” 柯然理清思绪。 他明白，这是一切的基础。 当然，他也能抽身出去，直接远离暖宫，远离碧岳，甚至远离楠国…… 但！ 一来，确实有些留恋。 二来，逃避，也不符合柯然的性格！ 柯然嘴角微扬： 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包括前几天，借用了安俊生一大笔灵石，用来打点流浪汉那边……这笔灵石，自己也必须还上。 如何还上？在“「念到即随」，无法做到「有生于无」”的当下。 灵石不会凭空产生。 那么，就应该谁吃掉这笔灵石，就由谁吐出来…… 想到了郭爷，柯然呵呵冷笑。 忽然，又自嘲道： “真是，我为什么非得要‘花灵石打点打点’呢？根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因为那一点灵石……” 柯然长出一口气。 自己当时，脑子肯定是秀逗了！ 不管是流浪汉们的靠山，还是直接从那个郭爷入手——我不想欠别人人情，也绝不会让别人在我这里占到便宜。 郭爷，你等着。 …… 稍微睡了一觉，柯然睁开眼，推开房门，外头天色有些阴沉。 仙舟仍在高速飞行。 柯然登上甲板。 两侧景色变换，有破空声，前方传来阵阵雷鸣。 “前方暴雨警告，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有序返回船舱。” “前方暴雨警告，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有序……” “各位！快回舱里！要进入雷雨区了。” “哈？又要穿越暴雨区？” “前几天碧岳也一直下呢，梅雨季了吧。” “哦，也是……” 甲板上，议论纷纷。 脚步声零零散散，聊天的声音越来越远，欢笑声中，热闹的氛围显示出众人的熟络。 柯然忽地有一股疏离感。 随后又摇了摇头。 有疏离感才是对的，自己的情况，没有交朋友的功夫。仅以善意予人，便不负初心。 …… 柯然紧跟人流。 顺着过道，返回船舱。 关上门，上床。 是状态不好，但也只是一瞬间，有一种“与船上众人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要考虑的事情，大家完全不用去想…… 突然，柯然狠狠摇头： 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清醒一点！ 第三十章 暖宫风雨不太平 仙舟跨境，驶入楠国，两侧流云尽退，雨水随狂风吹打，打在仙舟上，“劈里啪啦”似瓢泼。 敖五罗暗暗心惊。 站在仙舟甲板上，他没什么主见，只是看向安俊生，试探性地小声道：“这雨，挺大的。” 安俊生点点头。 返程时的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雨区很大，几乎笼罩了整个暖宫，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安俊生道：“确实，一会儿，怕是要冒雨赶路了。” 一旁的唐依依有些犹豫。 以她对敖五罗的理解，这人大概是脸皮薄，不敢明说。 而唐依依，作为此行队伍里，唯一的一名女修士，一路上很受大家照顾，这种时候…… 唐依依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雨云。 鼓足了勇气，对安俊生道： “安爷，这雨下成这样，冒雨赶路，可能会淋湿……” 安俊生闻言一愣： 确实，女孩子嘛，不能以男人的视角来想。 而且冒雨赶路，说不准会遇上什么意外，而且就如唐依依所说，被淋湿了，也不方便。 如果迟迟出不了雨区，嗯…… 为大家着想，确实！ 安俊生思虑片刻，道：“这样吧，敖五罗，你去告诉开船的，让他不要在暖宫里停了，直接过江。” “过江？那，借还手续？”敖五罗有些犹豫。 安俊生微笑道：“借还手续，就等把大家送出了雨区，我再跟船回来，办手续。” “好的，我去和开船的说。”敖五罗点点头。 …… “安爷！” 唐依依攥紧拳头，有些犹豫。 敖五罗与安俊生两人闻声回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安俊生道。 唐依依咽了口唾沫，一抹储物戒，从中取出一打避水符纸，打定主意，把符纸递给安俊生。 “安爷，我这里有避水符的，可以人手一张，应该能用上。您能给大家发一发吗？” 安俊生完全愣住。 这雨下成这样……可能会淋湿…… 原来，她是这么打算的。 “避水符……” 安俊生正色道：“唐依依，你可想好，我们有三十个人……你有这些符箓，愿意拿出来给大家用是很好，但，哪怕是下品符箓，二三十张也不是小数目，我们可以乘仙舟……” “安爷。” 唐依依面露难色，道：“我已经想好了，您也别一个人回来，自己办手续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唐依依下定决定。 眼神越发坚定： “这两年在书院，总是收您照顾，这次还要您一个人回来还仙舟，我们可没这么不懂事。” 敖五罗有些尴尬。 安俊生有些诧异。 唐依依，这次跟队出游。 队伍里唯一一名女修。 没想到，对方敞开心扉，会说出这样的话！ …… 安俊生会心一笑。 有别于平常的笑容，这次是真正的自然流露。 唐依依伸出手。 将手里的避水符纸全部交给了安俊生。 “安爷，您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敖五罗也在一旁帮腔道。 安俊生看着眼前这两人，哈哈一笑，也不矫情： “好，我去和他们说！” 伸手接过唐依依的符纸，安俊生转身走进船舱，一间一间敲开房门，给每一位书院成员解释情况、分发符纸。 咚咚咚！ 房门打开。 柯然站在门前，眼神疑惑：“呦，什么事儿？” 安俊生递出一张符纸。 将之前对其他人讲的话，又备述了一遍。 大家是一个团队。 同行同住，同去同归。 当是如此！ ……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柯然猛地坐起身。 稍微拢了拢长发，重新扎了一下，随后提拉着鞋，几步上前，打开房门： “呦，什么事儿？” “一会儿就到暖宫了，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这是唐依依给大家准备的避水符箓，大家人手一张，一会儿赶路的时候用得上……” “哦，谢谢。” 柯然接过符纸，扶着门框，半晌不言。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终，随着外头一声惊雷巨响，柯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后立即意识到这样不好…… 不该欲言又止！ 要有话直说！ 柯然定定神，道：“安爷，我先不回碧岳城了，可能要在暖宫再呆些日子……” “啊？” “就是，你们大家回碧岳城，我就不跟着了，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在暖宫做，所以……” 安俊生一愣，转念一想： 哦，是和之前借自己的那笔灵石有关吗？ 他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好，行……”安俊生点点头：“有事儿你就说，别闷着。” “是，谢谢。” …… 与此同时，暖宫，某富贵宅邸。 老者下榻，单手扶栏。 “去吧，安排下去，知会南部的郭伟：就说人已经进入暖宫了，让他准备一下，随时待命。” 不久后。 暖宫南部，北海湖畔。 流浪汉聚集地，某铁皮屋内。 郭爷刚坐起身，就接到了“柯然所乘的船已经进入暖宫”的消息，于是连忙唤来瘦小男子。 吩咐道：“可以出手了。” 有些东西，正在酝酿。 在这片以混乱着称的三国交界。 盘算，谋计。 风起云涌！ …… 说来也怪，身处于这场阴谋漩涡的中心，柯然，此刻正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 床头搁着安俊生给的符纸。 柯然衣着散乱，翻来覆去，只觉得心糟。 他有某种预感： 是不是要出事了？！ 和上回那群流浪汉有关？ 怎么说呢……也不算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可能只是自己状态不太好，才会多想。 柯然仰面，在床上躺出一个“大”字。 长出一口气： 唉，别多想了。不过是没有根据的预感…… 真是自寻烦恼！ …… 这一天，天空下着雨。 雨水冲刷着暖宫的街道，散发着不与以往的气氛。 路人行色匆匆。 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到暖宫里，无数条街道上，各个角落。 仿佛不约而同地，从几个流浪汉聚集地中，仿佛是接到了相同的指令，陆续走出一些人来。 他们目露凶光。 他们冒雨而行。 仿佛是遇到风雨，同时返回蚁巢的一只只蚂蚁。 从天上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渐渐汇聚成几股人流，最终汇向了同一个地方—— 福德驿！ …… 老者立在半空，看郭爷把事情办的井井有条，颇有些欣慰。 褴褛翁！ 他是暖宫的四大护法之一，这片地界上的乞丐光棍们的老祖宗，也是郭爷的大靠山。 “老祖，都安排妥当了，如您所见，只出动了五百人。” 褴褛翁身旁，一个精干的中年人俯首汇报。 褴褛翁沉吟半晌。 “好，也免得打草惊蛇，五百人差不多。” 牙有些漏风，但胜在中气十足。 褴褛翁呵呵冷笑。 “你们先动手吧，不得已时，我也会过去，祝你们一臂之力。” 大雨天！ 五百人，聚集在福德驿…… 褴褛翁手段老道，江湖经验极多，一早就买通了福德驿的主事及多位干部，此一番出手。 当是十拿九稳。 不会有什么岔子！ 第三十一章 没说出的话 半个时辰后。 福德驿门前。 书院众弟子聚集在一处，敖五罗在清点人数，室外雨水滂沱，雨声滴答，众人窃窃私语： “咱们是直接回城吗？” “这事你要问安爷呀，看后面具体怎么安排……” “啊，我想在暖宫玩几天啊。” “我也是，难得出来一趟。” “唉，别单走啊，暖宫可不比碧岳城，这里很乱的，出了事儿，可是会连累宗门的！” “能出什么事儿？你别太敏感。” “我……” “话说，你们不觉得外面怪怪的吗？” “是啊，前几天的时候，还没这么多流浪汉呢。” “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是想说，‘雨这么大，流浪汉还这么多’，对吧？” “嗯，很怪。” “哇，你看那小男孩儿，好可怜……” “弃婴吧，我见过，暖宫，唉，也正常。” “好可怜。” “那他不就是从小就做了乞丐了吗？” “呃，可能是……” “不一定吧，刚出生就被遗弃那也太惨了点儿，也有可能是半大的时候……” “别瞎猜了，安爷呢？怎么还没回来。” “安爷去办借还手续了。” …… 安俊生还在福德驿内办理最后的归还手续。 门外，人群中。 柯然无言，站在队伍的末尾，手里攥着不久前安俊生给他的避水符…… 他有些散神儿。 丹田内，神力在跃动。 他总有股强烈的预感—— 这个氛围！ 这个感觉！ 这一切都是…… “唉，别多想了，不是说平静就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直觉感觉再奇怪，也不能没有根据地……” 是的，总要有根据！ 如果会发生什么，那一定有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存在一些因素，预示着即将会发生的事…… 柯然脑子很乱。 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思考、分析现在的情况。 周围聚集了这么多流浪汉？ 经过几天相处，书院众人的关系？ 啊啊啊，头疼，不想思考。 柯然看着周围的大家。 几天下来，书院里的学员们，相互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了不少，会聊一些知心话。 只有自己，拘泥于一些琐事。 疏忽了对大家的交流与沟通！ 这也就导致现在有点孤家寡人的意味，或许大家已经把自己归入了“不善交际”的那一类人中去了吧…… 柯然又摇摇头。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环境，以及那股古怪的预感！ 嘶，不想去想…… 头疼。 …… 福德驿大门前。 廊檐下，雨帘配合雨声，美如画。 柯然喜欢这样的天气。 片刻后。 他终于平静下来。 用力眨了眨眼，看向四周，街道两侧，或雨中，或檐下，流浪汉，或立或坐，太多了…… 多得有些离谱。 得有几百人吧？ 柯然心生异样感，同时，又有一个心声告诉他： 这没什么！这很正常！ 早年间，前世蓝星上，也有火车站聚集了很多乞丐这样的事，只是后来人们生活好了，流浪汉也相对少了。 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其实…… 或许？ 很正常？！ 不行，头又开始疼了，真的不想再想。 柯然咬咬牙。 …… “阿姨，给我们口饭吃……” “大奶，求求了，给点儿吧。” “大爷大奶……” 书院众人一侧。 一个衣着褴褛，莫约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来到唐依依身旁。 男孩儿不说话，神色楚楚凄然。 把手里的破碗捧到唐依依跟前。 一句话也不说。 柯然在一旁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唐依依，以她那见不得人苦的性子，一定会施舍那孩子的。 很奇怪，在第一反应过后，柯然没有对唐依依的人性有什么评价。 而是立即念头一转。 心中的危机感，急速攀升至顶峰！ 一股异样——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定是有哪里不太对劲的，一定…… 可到底是哪里？ 是雨吗？ 还是这孩子的表情？ 还是这么多流浪汉，他们的反应？ “很静。” 柯然喃喃。 这不是物理上的宁静，而是时局，气氛，都显得静得诡异！ 太诡异了！异样感…… 一个声音在柯然的脑海中回荡。 那是柯然自己的心声： “没什么关系的吧，一个小男孩儿而已，没事的，这天下这么大，哪里遇不上乞丐呢，别这么敏感……” 是个乞丐就和郭爷有关？ 这是被迫害妄想症！ 柯然真的怀疑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唐依依一抹储物戒，从中取出一枚灵石，缓缓放入小男孩儿的破碗里，并轻轻说了句什么。 …… 那一个瞬间！ 太长了！ 柯然有强烈的要出事的预感，但当他移开目光后，这种预感与对时间流逝速度的错误判断，全部消失。 神力也安静了下来。 仿佛此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主观臆想。 是心理作用！ 但是，就在唐依依给出那块灵石的那一刹那，柯然清晰地有一种强烈的陷入深渊的感觉—— 要出事儿！ 他本来是想上前阻止的。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拦住唐依依，不让她布施，但是——面对那么可怜的小男孩，自己上前阻拦，似乎不太合适？ 就这么一个犹豫。 一个晃神。 柯然错过了机会。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终归是没能说出口…… …… 唐依依将一块灵石，放进了小男孩儿的碗里。 接下来的几个呼吸间，整个福德驿门外，所有的流浪汉，都转过头，诡异得看着唐依依。 柯然震惊了！ 太深刻，这个瞬间，之后他过去经年，一直也忘不了！ 他的汗毛，全部炸开了！ 同时他也瞬间代入了唐依依，几乎能想象到，一个女孩子被这么多人诡异凝视的感觉…… 柯然看向流浪汉人群。 他刚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郭爷？！ 柯然瞬间明白了一切。 在他周围所有书院成员，都一脸懵的此时此刻，柯然醒悟了，心道悔之晚矣呜呼哀哉。 但，已经晚了。 异样感……不是空穴来风，或者说，预感照进现实？ 郭爷…… 好你个郭爷，你行啊！ 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到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还叫了这么多帮手。 你要干嘛？！ 突然，柯然心头一凌： “不对！” 数以百计的流浪汉。 粗略估计，人数在五百左右，这么多的人，竟然全是修士？！ 有练气期的，也有筑基期的，筑基巅峰的也有两三个……可郭爷其人，堪堪筑基初期，怎么能够？ 对，靠山！ …… 柯然心中大定： “接下来就是强者之间的博弈，我是不知道他们的背后之人，究竟有多少能耐，但……” 元婴之下，我无敌！ 元婴之上…… 我还有安爷！ 安爷曾经参加过天下布武，论眼界，论见识，应当是不比一般的元婴初期修士差…… 而且作为“有陆宇川这样的朋友”的人，安俊生，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不然结丹期修士？ 怎么能和化神境大能做朋友！ 柯然长出一口气。 第三十二章 哇呀呀!看我无双自创妙术! 安俊生收起票据。 离开办理借还手续的柜台，一眼便看到了福德驿门外。 这一幕异常恐怖！ 无数乞丐流浪汉聚集在那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病的、没病的、干净的、邋遢的，挤作一团。 似乎是拥在唐依依的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俊生有些慌乱。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前因后果，第一时间，是在想：自己带人出来，遇上了这种事…… 是不是最近几天，运气不太好？！ 安俊生几步上前。 逮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陌生男人，见对方一脸惊恐神色，仿佛是亲眼见到了兽潮。 安俊生道：“你好，请问，这里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在干什么呢？干嘛要、呃……” 男人显然不太适应来自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搭话。 有些不自在。 嗯嗯啊啊地，不自知其所云，道： “他们，呃，就是一开始嘛，就那个女的，被围着的那个女的，好像是施舍了一个小孩儿，然后……呃，然后嘛，就是，这群人，就围过来了……反正你看嘛，就是这么回事儿。” “？？？” 安俊生一脸问号：你这人……说了个寂寞？ ……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啊。” 安俊生点点头。 感谢眼前这位阿姨的描述，但获得的信息量仍旧有限，到底现在的状况是如何发生的？ 书院众人为何深陷困境？ 安俊生干着急。 明明不久前，在仙舟上，还信誓旦旦想什么同去同归。 但现在，显然是出了点问题。 五百人…… 安俊生仅仅皱眉。 暖宫流浪汉咄咄逼人，贴年糕似的超唐依依的方向挤。 书院的众弟子倒知道护人。 少见地团结对外。 只是，出手实在是……众人有所顾忌，都不敢下死手，可这种规模的矛盾，你收着手。 别人呢？那群流浪汉…… 安俊生细细观察。 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 柯然心里惭愧。 这一切都算是因他而起。 然而，对于眼前这种情况，相较于被动等待、或杵在这里空想、或寄希望于旁人来破局…… 这不符合柯然的性格！ 他心里愧疚。 便更倾向于起而行之。 柯然敛神凝思，在问过自己的心意后。 神力也给出了正向的回应。 “好，来！” 柯然一个弹射起步，迅速跑上前，一掌一个，将那些意图涌上来的流浪汉通通推开。 加入到书院众人的战局之中！ 但，如此方法。 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顾及到舆论压力，大家都是带着碧岳城的光环在外，面对这些流浪汉。 不可能下死手。 而这些流浪汉们，又都是收到命令，上面想必也给足了报酬…… 他们本就是市井泼皮之流，平日里以流浪为生，为了一丁点儿利益，就敢豁出命去。 这样的亡命之徒。 书院众人岂能挡？！ …… 一只黑手撕破了柯然的衣衫。 仅仅差几寸，幸亏柯然反应迅速，撤了半步，否则当时就会被撕开肌肤，并见血…… 淦！ 一群渣滓！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不敢用神力撒开了来，你们区区五百人…… 真是，两年半了，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儿。 柯然大喝一声，道： “敖兄弟！这样不成，想想办法！” 敖五罗也是书院里有一号的人物。 此刻他双目无神，额头冒汗，完全没了往日的满面春风。 他完全慌了。 纠结起他的几个熟人，左右开弓，结成劣质军阵，抵挡一波接一波的乞丐，根本没功夫搭理柯然。 根本已经是无暇他顾…… 柯然急了： 书院的大家都不敢下死手。 而流浪汉中，混着的极个别浑人，那可是随意出手，毫无底线地狠辣！ 这样的交锋，老实说…… 情势危难。 …… 柯然后撤几步，迅速退到唐依依身旁。 这里被书院学子们包在中央，相对比较安全，能给柯然腾出一点时间，让他用神力构建术法。 没错！现场构建术法！ “……” 柯然表情严肃。 本来在这种场合里，他是绝对不能暴露，不符合自己境界的实力的…… 但眼下形势。 不可谓不紧急。 为今之计，柯然能想到的： 只能用自己这两年半里，在书院学到的术法知识，结合无符秘术系列，临时用神力构建出一种新术法！ 既要符合他筑基期实力。 又能退敌，而不伤敌。 要知道，打死人容易，要打得人半死不死，死不了还反抗不了的程度，这还是挺难的。 柯然决心，一定要构建出来。 至少度过此劫，帮书院众人安全脱身。 至于其余的，郭爷，还有他的靠山，等大伙儿安全离去后，我再回来，找这些破皮们算账。 “真脏！” 柯然越想越气，简直盛怒至极！ 这手段真脏！ 如果这群人真是冲我来的，拐弯儿抹角，这种阴招！ 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什么“对目标动手，目标会复活；对普通人动手，普通人死”，你去一边儿去！ 这次，我可不管这些。 谁搞的这事儿，谁给我来领刀，给我滚粗狗带！ 老子这次，不为救世…… 就是要取命！ …… 柯然一屁股坐在石砖上，聚敛精神： 从内部往外打怎么样？ 瓦解他们的精神？ 前世的网游里，不是也有控制类的技能吗？ 比如将少量灵气打入敌人体内，扰乱对方的内部循环，继而让敌人，眩晕呕吐、跑肚拉稀…… 就这么办！ 柯然打定主意，开始构建术法。 像这样复杂精密的术式，放在两年前柯然初遇安俊生时，是绝没有可能用神力直接构想出来的。 哪怕是现在—— 有在书院学习的术法基础知识，再加上无符秘术上的经验，要想构建术法，依然困难。 不过。 柯然调用神力，片刻后，只觉得欣慰。 神力就是这样。 当自己心中全无阴霾之时，它就会回应自己，完全不会失控或怎样，而是积极响应调用！ 这一次自创招式…… 就叫——柯然无双自创妙术，之，眩晕呕吐跑肚拉稀，之术！ 以后还可以做成系列。 像无符秘术那样。 嘿嘿…… 术法还没构建出来，柯然已经给想好名字了。 …… 安俊生看见柯然从一线退到了安全区，当即一个纵跃，跳进人群，落在柯然面前： “你有办法？” 柯然抬头，看见安俊生。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神色不变，微微点头，笃定道：“安爷，您帮忙挡一会儿，我需要时间！” “迅速！” 安俊生点点头，不多哔哔。 这位经历了天下混战的结丹期巅峰的妖修，此刻—— 悍然出手！ 其腰间短刃并不出鞘，只是抬起两掌，向前轻拍，掀起的掌风，就瞬间掀翻了一众来人。 柯然啧啧称奇。 心底直呼：好手段！ 真不愧是半步元婴、结丹巅峰、历经沙场的强者啊！ …… 等等，是不是不用我出场了？ 柯然有些愣。 安俊生现在完全控场。 面对四五百个完全不要命发疯似的修士，即使里面混了几个筑基期，安俊生想要不取其性命的同时，抵挡住他们—— 也是游刃有余！ 那就完全不需要自己再构建术法了啊？！ 柯然念头至此。 神力停滞。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 再强的人，也架不住有人算计。 安俊生又是一掌轻推。 将一排流浪汉推开。 其掌风轻柔，威力并不大，是远远伤不了人的程度。 但那些，被掌风推出去的流浪汉们，却好似被那掌风打成了重伤，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 竟纷纷口吐鲜血，虚脱倒地。 倒在满是污泥与雨水的街道上，哀嚎连连。 第三十三章 谋与破 福德驿门外。 “郭爷，给老祖发信号吗？” 人群外围，瘦小男子蠢蠢欲动。 “福德驿里面，已经有路人发了传音符了……可能是发给暖宫执法队的！如果那群人到场的话。” “执法队那边，老祖已经打过招呼。” 郭爷轻轻摇头，小声道。 两人这边说悄悄话。 福德驿门前，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郭爷倒沉得住气。 他还想再观察观察…… 郭爷道：“这样吧，再等等……” 这里面有个先到后到的问题。 如果先到的是老祖，面上，恐怕不占便宜——还是要等执法队的人到了以后，再发信号请老祖出来。 郭爷放眼望去。 看向安俊生。 “这个人，恐怕是结丹境的！” 他倒是个变数。 原本给柯然安排的陷阱，倒被他给趟出来了…… …… 安俊生眉头微皱。 这……太不正常了！ 因为角度原因，能看见“安俊生出手柔和，并未伤及流浪汉，是流浪汉他们自己假装被打伤”的人寥寥无几。 这一切，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不像是针对自己！ 但若说是针对筑基期的修士……这种安排的规模，又有些太夸张？ 安俊生斜眼瞟向柯然。 有些猜测，又不太肯定。 话分两头。 柯然坐在原地干着急： 事有变化！ 显然是朝着对我们不利的方向发展…… “现在……” 柯然看向安俊生。 安俊生对着所有人传音道：“都小心着点，不要再出手了……一定，不能出人命！” 书院众人面面相觑。 …… 雨中街上，五百流浪汉比之前更加硬气，从“涌上来乞讨”，变成了“涌上来讨个说法”。 他们出手更加果决！ “你们凭什么伤人啊？” “你们不讲道理！” “我们就是要个饭，你们至于打伤人吗？！” “厉害就了不起？” “是啊是啊！” “你们凭什么啊？！” 混杂着少数人哀嚎连连，街上飘荡的话，也都从“给点儿吧”“求求您了”“大爷大奶”—— 完全变了个样！ 乞丐变无赖？！ 书院众人都有点后怕。 “柯然，你好了吗？”安俊生传音道。 柯然上前几步，来到安俊生身旁，低声道：“安爷，情况变了，我之前打算的，恐怕……我尽力，您再稍争取点时间。” 安俊生思虑着。 一脸担忧之色，传音道：“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这种的，显然都是早有预谋……此事另有隐情。” 唐依依，只是一个导火索。 他们真正针对的，很难说……不知道是不是和书院有关？ 还是？ 安俊生神色微动，道：“抓紧时间，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 “好，您稍等！” 柯然心情激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聚精敛神，一门心思构建法术，所谓的“柯然无双自创妙术，之，眩晕呕吐跑肚拉稀，之术”！ 啧！ 竟然会变成这样？！ 几天前在北海南部排除，柯然初见郭爷，谁能想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气恼之余。 柯然有点想摆烂了。 其实这种情况，最简单的“傻瓜处理方法”，莫过于—— 杀！ 拳头硬就是硬道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出一条血路…… 老话说得好： “天下的事，没有一剑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剑。” 柯然站出来，以至高的神力，劈出足以斩杀化神境大能的一剑，驱散眼前的一切！ 就像当年杀安俊生那样！ 开玩笑…… 现在和当时，情况是不一样的：当时，柯然面对安俊生基本算是暗杀，没有暴露自己。 而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若张狂，用出神力一战成名，事后，必会有无数事情纷至沓来，令你措手不及！ 大荒很大，比南陵大得多。 南陵中又有上百国度，而柯然，只是南陵众国之一的修真国楠国之中，一个中型宗门的普通筑基期小弟子。 虽然与上神有救世协议，因而有无上神力傍身。 但，暴露实力，立于人前…… 绝非明智之举！！！ …… “郭爷，郭爷，那个柯然，他完全不动手啊，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完全不起作用……” “再等等，他不会不出手的，应该是在准备什么？” 郭爷也说不准。 沉默片刻，郭爷道：“这样吧，再等半刻钟，如果他还不出手，我们就换备用计划！” 瘦小男子咽了口唾沫。 备用计划，即正大光明，不做任何隐藏地针对柯然。 这样的话，未来消息如果爆出来。 对老祖宗褴褛翁的名誉，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什么见财起意，巧取豪夺。 今天闹出这么大阵仗。 不能轻易启动备用计划，否则这次行动，将没有任何意义！ …… 人流涌动。 流浪汉们仍旧包围着书院的人，贴年糕似的使劲往上贴。 黑手不停，犯罪不止，暗算不断，完全是一种不顾一切地，明明嘴上嚷嚷着要讨要说法。 你们讨要什么说法？！ 书院众人窝了一肚子气。 他们才真是遇上了无妄之灾，到现在也没整明白状况，打了这么久，多少人都受了伤？ 他们要向谁讨要说法？！ 再这么下去。 哪怕他们再怎么收手，流浪汉一方的伤残数量，还在直线上升，可根本就是流浪汉们自伤。 根本就不是被他们伤到的！ 可是…… 谁会信呢？ 在围观者的角度，看到谁受了伤就是谁受了伤，没人会想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 即便有极个别清醒人，对局势又会有多大的影响？ …… 柯然躲在人群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场面确实太小，还是紧迫在他眼前的事故，令他明白效率的重要性。 因此极为沉着。 “无符秘术”系列，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还有这两年从书院里学到的“术法基础”。 再加上四万多次排除的“实战经验”。 以及前世的在蓝星时，对于仙侠世界的“意淫幻想”…… 这些经验结合。 神力疯狂运转，在柯然体内乱撞。 轰—— 洪水倾泻一般，一切的“混乱”都步入正轨，一切的不可知不可行，全部变为了可知可行。 似乎，根本不存在在这世上的某种“通道”。 被柯然强行开辟！ 无双妙术！ 成了！ …… 柯然站起身。 “柯然无双自创妙术之，眩晕呕吐跑肚拉稀之术”，简称“无双妙术之眩晕术”！ 应该是够用了！ 柯然前进几步，轻轻拍了怕安俊生的肩膀，道：“安爷，我好了，我们冲出去吧！” 安俊生一愣，传音道： “能冲的出去吗？还要带上大家啊……人数差距太大了。” “能行的！” 柯然笃定。 不能行也得行！ 与其僵在这里，坐等事态越来越严重，必须起身行进！ 唯有这样，才有可能破开一条道路。 柯然小声道：“我在前面开路，让大家跟在我身后，等离开暖宫，我们再集思广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俊生点点头：“好！” 柯然闻言，立即调整状态，双手汇聚神力，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自他肩臂而生，缓缓蔓延至手心。 “眩晕”，已就位！ 柯然道： “安爷，劳烦您传音，我走前面，让大家跟着我！” …… 安俊生点点头，稍稍放缓动手频率，暗中对书院众人传音道。 片刻后。 众书院弟子眼神轮番对视，安俊生微微颔首，随后一声令下。 “走！” 柯然收到信号，在人群中瞅准一个豁口。 率先窜出！ 身后众人紧随，队伍拉长成一字长蛇，蛇头威猛，直刺人群，攻而破之，势不可挡！ 第三十四章 一掌一个，统统拍麻! 柯然收到信号，在人群中瞅准一个豁口，率先窜出。 下一刻，就有流浪汉挡在豁口处…… 柯然呵呵冷笑，暗道：果真是有“献身精神”，也是笃定了我们不敢当街杀人吗！ 来啊！！！ 柯然毫不迟疑，抬起手掌，拍在挡路的人的肩膀上。 神力澎湃。 臂膀一紧。 酥麻感顺着肩臂传到手掌，再导入挡路者的体内。 柯然再发力，轻轻一推。 一个翻着白眼、浑身抽搐、仿佛被电流麻痹的流浪汉的身体，便僵直着倒向一旁。 裤子也湿了，洇了一片！ 当然，雨水拍打，看不太清晰。 人却是完全麻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呕出来一些白沫，隐隐有彩虹。 柯然见状，全无怜悯。 继续一掌一个，统统拍麻！ 麻！麻！麻！ 再麻一个！ 柯然拍疯了，一想到刚刚书院的伙计们浴血奋战，身上尽皆挂了彩。 他愧疚之余，是对郭爷这些手下深深地厌恨！ 你们这些人！ 我到底做什么了？！ 我不就是在那个北海湖畔，进行了一波排除行动嘛！ 我真的杀死人了吗？ 我只是排除了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目标而已。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究竟为什么这么针对我？甚至还牵连进来无辜的人？？？ 柯然眼中，闪现杀意。 竟是除了针对目标外，少有的对普通人的杀意。 …… 人群中。 郭爷暗暗心惊。 他也是筑基初期，太明白这个境界的修士，能耐又多大的局限性。可是，柯然…… 他在人群中穿梭。 如劈波斩浪！ 仿佛有万夫莫当之勇，细细看去，竟无一人死亡？ 这样的手段…… “郭爷？他！”瘦小男子震惊。 郭爷强压心神，颤抖着摇头，道： “等等，再等等，等暖宫执法队的人来！只有他们先到，老祖后到，才对我们有利。” “可是！” 瘦小男子咬咬牙。 他对郭爷的不作为极度不爽，但又无济于事。 因为细细思索，郭爷说的确实没错。 但！ 瘦小男子冷凝着脸：再等下去，他们可就逃了！ …… 安俊生紧跟在柯然身后。 这么近的距离，他是感受最真切的——太厉害了。 凶悍术法！ 精准的控制！ 合理的力量调用！ 不伤人而制敌，这样的手段…… 安俊生倒吸一口凉气： “不一样了！” 安俊生感慨，和在两年前碧岳城街道上的初遇，那次外强中干拙劣粗糙的一剑，完全不一样了！ 这两年…… 他成长了。 这样的成长速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 而且…… 安俊生喃喃道：“既然有这样的术法，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出来？反而一直说要给他争取时间？” 安俊生想不透。 他自问在天下布武，见过无数英雄。 但这样的奇事。 还真是没见过。 …… 柯然一掌击出，带倒了一片流浪汉。 这手法奏效，又不致人伤残。 让书院众人无比心惊。 安俊生大喊道：“所有人，跟紧了！一会儿出了人群，各自四散，到暖宫外集合！” 众人齐齐称是。 话音未落，柯然停住了，杵在前头，也不出手，也不说话…… 身后，安俊生反应不及。 直直撞上了柯然。 安俊生愣住，刚想询问，抬头看了眼前方。 不远处，一群身穿制服，明显就是暖宫执法队的修士，挡在了书院众人的面前。 为首的，结丹后期！ 身后，十数位筑基修士，加上两个结丹境界…… 安俊生皱了皱眉： “柯然，你退下吧。” 柯然闻言，顺势往人群里一缩：第三方入场，眼下局势又有变化？他们是那位郭爷找来的吗？ …… 雨还在下，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淅淅沥沥，阴云遮蔽了天光。 人群里。 柯然取出之前在仙舟上安俊生给的避水符。 灵力注入其中，缓缓催动。 片刻后，细细的雨丝落下，纷纷绕过柯然，在其周身形成的路径，化为一片薄薄的雨幕。 就好像有某种透明的容器将柯然罩了起来，雨水不得近身。 敖五罗见状，也取出符纸。 唐依依也是。 紧接着，书院众人依次取出符箓，尽皆催动。 心里莫约都想着： “有安爷在，此事，我等插不上嘴。” “是暖宫执法队？他们是来主持公道了吗？” “此事稳了，周围的人都是证人。” “终于结束了……” “呼，累……” 安俊生也取出了避水符，催动一张，放在自己身上，又另外催动一张，迎上暖宫执法队里为首的男子。 抬手，将符纸一掷。 执法队为首的男子，抬手一捞，顺手将符纸接住，插进自己的袖筒里。 安俊生微微一笑。 当然，还是不套近乎，而是做好礼数。 拱手道：“各位执法队的朋友，有礼了，我们是来自碧岳城的修士，不久前，刚从福德驿中出来，就被这些……” 执法队为首的男子摆了摆手。 一言不发，迈着阔步，直接绕过了安俊生。 安俊生愣了愣，心说：避嫌是避嫌，也不带不理人的吧？！ 不远处。 一个瞧着安俊生觉得眼熟的执法队队员，上前解释道： “你先等等啊，等我们老大看完现场……” …… 郭爷把头一点：“发信号！” “现在？” 瘦小男子慌慌张张，拿传音符纸的手都有些颤抖：“郭爷，这边的情况？” “如实汇报！” 郭爷压着声音。 正当他以为，柯然会如预计那般，为了破局，使出当晚所使用的“记忆操纵”或“死而复生”的术法的时候—— 柯然使出了类似“麻痹”的术法！ 这些招数，有异于攻伐杀敌的法术，都是些奇异之术！ 寻常的修士，能懂个一两样，就足以在大荒中立足了！ 柯然懂三样？！ 这也是褴褛翁，愿意花大代价，调集五百人，来向柯然施压的原因…… 郭爷看向暖宫执法队，隐隐有些担忧： 柯然那边的行为有别于预计，执法队那边队长的态度，也和一早约定好的有些不同…… 刚到场时，队长的眼神。 包括柯然队伍里的那位结丹境妖修，“抛符纸”的这个举动。 难不成！ 是熟人吗？ …… 也不对，“抛符纸”之后，两人并无交流，看起来应该是陌生人……队长是掣肘于对方的实力吧？ 郭爷拿不准。 但对于执法队队长结丹后期的实力，他相当有自信。 对面的妖修再强。 还能是结丹境巅峰不成？！ 郭爷呵呵冷笑。 嫌恶之余，也有些担忧： 计划还是做得不够充分，老祖宗……不知道他老人家来后，对这情形，是否满意。 第三十五章 安爷!安爷! 福德驿，门外。 执法队队长挺胸昂首，大致看了一圈。 见现场状况，与褴褛翁给自己透底时说的内容基本一致，便招呼身后一众小卡拉米，开始记录现场、找人笔录。 自己则转悠一圈，最后停在安俊生身旁。 秘密传音道： “好小子，你知道你这回得罪谁了吗？” 安俊生眉尖轻挑，传音道：“谁？” “说出来吓死你——褴褛翁！” 安俊生颔首： “猜出来了。” 执法队队长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心里有数？” 安俊生微微一笑，道：“在暖宫能找来这么多人，除了他还能有谁？那条疯狗，出了名的咬住了就死不松口，谁要是得罪了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儿消停了……” 执法队队长耸耸肩。 安俊生问道：“是因为书院那边有事，惹到他了吗？” 执法队队长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跟我没说太多……他就跟我说，要我过来清点现场，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是要针对你。” “……” 队长微微一叹：“你还是尽量配合吧。今天大雨，找不到证据，你们出手伤人的事，基本就算是坐实了！” …… 坐实…… 坐实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那老头究竟想要干嘛？！ 安俊生微微皱眉。 执法队队长无奈一笑，传音道：“我知道你委屈，这事，完全就是一次算计，不过，你真不记得哪里得罪他了吗？” 安俊生沉默： 谁知道呢？ 那种家伙，完全搞不懂他在干些什么。 安俊生思前想后。 瞟了眼柯然。 想到了几天前，柯然找自己借灵石的事，有些怀疑，又有些含糊。 数量不对！ 灵石的数量不对！ 如果说柯然得罪了褴褛翁，需要灵石来上下打点……得罪了人去送礼，这是江湖上常有的事。 但褴褛翁，一个结丹期大圆满的修士。 距元婴期只差临门一脚。 且在暖宫，简直是祖宗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 柯然找自己借的那笔灵石，对于这种人来说，老实讲，数量远远不够看！ “应该不是他……那会是谁呢？”安俊生喃喃。 执法队队长传音道：“想起什么了？” 安俊生不敢肯定： “说不准，不过，嗯……那褴褛翁会来吗？他要是不来的话，你先放我们离开吧？” “想什么呢？！” 执法队队长面无表情：“那家伙一会儿就到！还放你们离开？我可不想引火烧身。” 安俊生沉默。 …… 雨势稍微变小了些，但显然不会停。 仅仅过了半刻钟，又有密密麻麻的雨丝伴随着大风落在地上，街边的积水已经形成浅洼。 街道的尽头，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位老人拄杖。 气势凌人，髭须蓬乱，而见威势，脑门儿上只有短毛两三根，然身形如竹节，目露凶光—— 褴褛翁！ 低调地入场，无人敢小觑。 这位结丹大期圆满境界的强者，曾经只是“北海小会时代”的一介普通流浪汉。 醉酒时得罪了人，被人毒打一顿，沉入湖底。 偏生在这生死时刻，他竟误打误撞，寻得了北海湖心秘境，淘得无上心法，一举奠定了霸主地位。 后来，楠国大能建立暖宫，褴褛翁也为复仇，步青云而成“建立暖宫的几位大功臣之一”。 之后，更是接连几次奇遇，成为暖宫乞丐帮的老祖。 修成了结丹大圆满之境！ 其人酷好交友。 早年，也曾与安俊生有过几面之缘。 …… “我当时谁？迎风百丈便瞧见你了！”褴褛翁怒喝道。话语很冲，透着刚强的性格。 他真的太老了，牙也不剩几颗，看上去像是只秃了毛的老狮子。 安俊生笑笑，道： “你看呢，这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 褴褛翁嘲讽般笑着，逐渐走近。 与此同时，他秘密传音给安俊生道： “安先生，今天老夫的好事，可全让你给搅了！我倒要问问你，这事儿，怎么办！” “你的好事？”安俊生传音问道。 褴褛翁冷哼一声，继续传音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单说我这五百徒众，你就伤了这么多！” “可都他们是自伤，这也怨我？” 安俊生无语。 他是不知道褴褛翁要干什么。 但是，能干出“自残来诬陷人”这种事情，也足以证明——这位昔日叱诧风云的人，如今确实是老糊涂了！ 干什么事儿，需要这样布局？ 让自家人自我损伤？！ …… 也是安俊生不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即使他知道，也会指责褴褛翁，做事不动脑子……当然事情的全程安排，褴褛翁全权交给了郭爷负责。 当郭爷呈上第一份提案的时候。 褴褛翁并未细看。 他有意培养郭爷。 却也低估了柯然的水准，认为：筑基初期的修士，即使身负再多的秘术，又能强到哪里去？ 出动了五百人，并非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是以褴褛翁的经验，这样的设计。 用来逼迫柯然使出，其当晚在郭爷辖地内施展的，“记忆消除”或“死而复生”的术法。 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一开始的算计。 竟因为队伍里，跟着安俊生这么个结丹境巅峰的强者，而全盘落空…… 想到这儿，褴褛翁就气不打一处来。 …… “小子，今日，你除非把人留下，否则别想离开暖宫！”褴褛翁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强硬得很。 安俊生当然不吃这一套。 两人修为境界只在毫厘之间。 要论施展，自己现在正当年，而褴褛翁早已是年老体弱、气血双虚、空有架子。 倒亏得他还能这么硬气。 不过，他刚才说，“除非把人留下”…… 安俊生想了又想。 把人留下，肯定不是自己留下，那就不是自己得罪了他，且可以确定：是个人间的仇怨。 那是把谁呢？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 啧…… 安俊生摇了摇头，道： “老兄，我这次带人出来，是听人讲道的，从碧岳城带出来这些人，自然也要一个不落、原原本本地全部带回去！” 褴褛翁笑容僵硬。 安俊生也毫不退让。 …… 片刻后。 这里毕竟是暖宫…… 想到这儿，安俊生松了松口，表情接连变换，试探着道： “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第三十六章 各怀心思 “没得商量！” 褴褛翁气势凌人，散出淡淡的威压，似乎马上就要动手了。 安俊生也不言语。 表面上面无表情，实际慌得一批—— 这次他带出来的人，都是书院弟子，虽然平日里也有术法训练，但论实战，远远不及宪兵团的人果决狠辣。 真要打起来，人数上也是劣势。 占不到便宜的…… 但！ 输人不输阵，再怎么样，也不能弱了气场！ 安俊生咬咬牙。 一旁的暖宫执法队队长见状，只觉得好笑，又不敢笑： 这俩，一个结丹巅峰，一个结丹期大圆满，相互之间都有所顾忌，还要装作完全不怕的样子。 谁也不肯让！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服个软不行吗？ 服个软，大家就能散了，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 这大雨天的…… 队长微微一叹。 …… 安俊生逐渐下定决心。 虽然有很多不能出手的理由，但如此僵持下去，也没个结果…… 豁出去了！ 安俊生淡淡道：“让我这些后辈们先走！我留下，陪你把这件事聊清楚，不然……” 就打吧！ 最后的话，安俊生没说出口，但不怒自威的语气—— 在雨中，回荡着。 安俊生，作为曾经书院的院长，现在在碧岳城，只是个空有前辈身份的无职人员…… 但，也是在场众人的长辈！ 还是那句话，同去同归，自己把这些人从碧岳城带出来，就有责任一个不落地全部带回去！ 这是作为一名军人，对队伍的责任心！ 安俊生多年远征。 这种责任心不可谓不强。 即使对面的，是手握四分之一暖宫的暖宫创始人之一的褴褛翁……那又怎样？！ 安俊生抬眼看去。 褴褛翁的眼神里，阴霾中，透着不愿妥协的味道。 安俊生见状，厉声喝斥：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如今我不在碧岳里任职，可没什么顾忌！” …… 褴褛翁神情不变。 不自主，瞟了眼柯然。 他没想到安俊生会这样说，甚至完全把话挑明了。 这种勇气…… 安先生勇气可嘉啊！ 褴褛翁思索片刻。 气势微微降了下来，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仍旧不减！ 两方博弈就是这样，好像弹簧一样，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为了不让对方得寸进尺。 这种进退之度，要能把握。 褴褛翁道：“安先生，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老夫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你我素有交情，今日，卖你个面子。” “多谢。” 安俊生颔首，道： “先放我这些后辈们走吧，今日之事，我留下来处理。” …… 柯然看向唐依依。 刚才的火药味实在太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两位结丹期的大佬在传音磋商…… 而在此期间。 唐依依，作为此行队伍里唯一一名女修士，偏偏又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 她的慌乱溢于言表。 呆楞地站在那儿，几乎大气也不敢喘。 偶然深呼吸，不过是装样子。 柯然余光瞧见，心里内疚。 “没事的，有安爷在，肯定没问题的”这样的话，面对唐依依这样其实并不熟悉的人，柯然说不出口。 在旁边纠结了半晌。 只是一个劲儿地内疚，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 安俊生与褴褛翁交谈结束。 抬步朝书院中人走来，神情中隐隐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靠近后，安俊生小声道： “你们先走吧，回碧岳城，额……敖五罗带队吧。” 众人殷切道： “安爷，那您呢？” “是啊，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安爷，他们要为难您吗？”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安俊生摇了摇头，笑道： “别说这种没头脑的话，什么就拼了？会出人命的……敖五罗，你带大家离开。” 安俊生想了想，又道： “切记，中途不要停留，一直往南走，也不要单独行动。” …… “是，不停留，不单独行动。” 敖五罗点点头。 安俊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这些家伙，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有追兵，记着，别管他们，只管跑路，到了帝都就安全了……” 没人多说什么。 此刻，唯安俊生马首是瞻。 安俊生深深看了眼柯然。 柯然没注意到安俊生的眼神。 “行了，都走吧。” 安俊生挥了挥手，说完话，又转身离去，朝褴褛翁走去。 就在安俊生，给书院弟子们反复强调的同时，褴褛翁那边，也是唤来了郭爷…… 老实说，本有“给郭伟锻炼机会”的意思。 但这次。 褴褛翁很失望。 但是，还是要给年轻人机会，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秘密传音道： “在场的人，筑基期以上的，你都可以带走，必须把人给我留下！操控记忆、假死或复生、无视境界麻痹敌人，此子身上秘密不少，姓安的还如此保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谨慎！” …… 众人刚离开暖宫，翻越跨江大桥。 柯然便察觉到，身后有几十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与此同时，敖五罗也感应到了。 柯然眯了眯眼，思量之下，小声道： “敖兄弟，你带人先走！” 敖五罗回头看向柯然。 今日之事，实在古怪，他至今没能搞清楚原委，现如今还是处于一种一脸懵的状态。 “柯道友，今日的事很奇怪，安爷也交待了，让我们一起走，不停留，不单独行动，我们……” 柯然摇摇头。 “一起走，我们谁也走不了！” 看敖五罗的表情，似乎不愿放人，但后方追兵，确实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越来越近…… 柯然有些急了： “刚才我的手段你也看见了，我留下！别多说了！” 话音一落。 柯然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亦不在意敖五罗还要出言挽留，毅然决然地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柯然本想大喊一声“快走”！ 增加点悲壮氛围。 结果不等他开口，人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不停留，不单独行动。 柯然执意单独行动，书院众人与他不熟，除了敖五罗与唐依依算是与他有一点点交情、有些犹豫外…… 其余的人，走得那叫一个坚决。 也罢！ 柯然心态还好。 向北迎了一段路。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冤家路窄！ …… 江畔。 柯然守株待兔。 不一会儿，迎面看见郭爷，带着一群修士赶来。 众人齐齐一震，看见柯然一个人呆站在那里，竟是主动送上门来，讶异的同时，也很警惕。 郭爷也很高兴，又有些狐疑。 首先想到的是：有埋伏？！ 随后才想： 怎么？这么自信？为什么不跑了？ 第三十七章 雷区蹦迪 今朝再见此人，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今日，便就有个了结！ 柯然扑哧一笑，拱手道： “郭爷！”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看上去恭恭敬敬。 正是“礼貌礼貌，貌似有礼”！ 真正熟悉柯然的人都知道：在真正面对他自己敬重的人的时候，他可没办法像这样。 这么恭敬地称呼对方！ 安俊生是个例外，因为“安爷”几乎是个绰号，是个人都这么叫，也不分资历岁数…… 郭爷呵呵一笑，抱拳拱手。 他与柯然不算要好。 见此情形，大致也能猜到柯然的深意： 这种时候，还主动唤一声郭爷，这小伙子不是个服软的人，他此举——无非是在嘲讽自己！ “柯道友，多日不见了。” 郭爷呵呵一笑。 暗自眼神示意众人，暗中包围柯然，自己则细细探查，在确定没有什么埋伏后，松了口气。 “柯道友，你很自信啊？怎么主动回来了？” 柯然哈哈笑道： “那还用问吗？之前给郭爷那一笔灵石，还道您能放我一马，没想到——您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郭爷无奈道：“柯道友，你莫怪我。” “怎能不怪？郭爷，我的灵石呢？您得还我……” 柯然装作一副混账样，语气中，带有几分开玩笑的态度。 看模样，挺混的。 但事实上，却是按捺着怒火，隐而未发！ …… 郭爷无奈摇头。 他看到柯然这副样子，心里松懈了几分，同时，也有些庆幸： 或许此事，可以轻松解决？ 郭爷取出一份卷宗。 照着卷宗上的信息，念道： “柯然，四境崇德宗修士，筑基初期修为，于永嘉初年加入碧岳城，成为碧岳城永嘉一届干部。之后两年，多次在城内六机关之一的书院，修习术法之道，再未回归宗门。” “近日，首次来到暖宫，在北海南畔，行不轨之事！行事所用之手法，系‘操控记忆、假死之术、死而复生’一类的秘法……” “然而，其本人，经调查，为四境崇德宗修士——擅长符道，确认为符修！” “综上经历，此人，实有矛盾之处！” 郭爷微微一顿，收起手中的卷宗。 眼神犀利透着光，看向柯然： “柯道友，你身上，有秘密啊……” 郭爷显示出对柯然绝对的了解，洋洋得意，企图以此威逼，令柯然就范，他哪里知道，柯然最不吃的就是这套！ 柯然眯起双眼。 心中气恼之余，故作轻松，回怼道： “秘密？是个人就有秘密！这有什么稀奇？” 郭爷一愣。 周围零星响起点笑声。 柯然笑道：“是不是这个理？谁身上还没点儿秘密了？你们是谁没进过秘境，没获得过机缘？” 在这儿挑什么理呢？！故弄玄虚…… 柯然长出一口气： “不过，你们这情报收集能力，确实不错，收集地很全面，我都有点害怕了……” 说是有点害怕，其实是非常气恼。 按捺着气恼！ …… “哦？害怕？”郭爷呵呵一笑。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心想：你害怕是必须的，我们有这么多人…… 郭爷道：“你害怕的话，呵呵，柯道友，你若是能配合我们，也省了兄弟们大动干戈了……” 柯然颔首道：“也是，斗法什么的，我也厌烦。” 郭爷道：“那就请柯道友，跟我们走一趟？” 柯然呵呵冷笑，轻轻摆手：“拜托，我只是说斗法什么的厌烦，可没说喜欢受人摆布？！” 下一刻，柯然变了脸色。 变了语气： “尤其你们调查我这么多，真的很让人恶心！” 柯然眯着眼。 这大雨天的，江边根本没什么路人。 这场景，和我进行大规模排除时的场景一模一样，绝佳的灭杀场所！呵呵，你们这才多少人？ 我才不管你们是不是目标！ 爷们儿今天—— 要宰牲口！ …… 暖宫，南侧，江畔。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郭爷身后，那几十名筑基期修士，已经默默将柯然围在中央。 “那就请柯道友，跟我们走一趟？” “拜托，我只是说斗法什么的厌烦，可没说喜欢受人摆布……尤其你们调查我这么多，真的很让人恶心！” 郭爷微微错愕。 一句话下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柯然的气势变了。 与不久前在福德驿门前时的他相比，现在的柯然，更加肆意，更加会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也更加地狠戾…… 竟然好像与之前不是同一个人？！ …… 柯然已经等不及要出手了，眼见周围众敌人都已进入备战准备，他却毫不戒备，实在看不起这仨瓜俩枣。 但，在此之前—— “打之前，总得说说吧？”柯然道。 “？？”郭爷挑眉。 “你们到底想干嘛？今天又整这么一出，还调查我，总得有原因吧？就为复仇吗——我也没干什么吧？” 郭爷了然。 看了看身边的人，呵呵笑道：“说是杀人夺宝，亦无不可，倒不为了复仇什么……” “杀人夺宝？” 柯然“啧”了一声： 这么说来，自己能被对方看中的东西。 结合郭爷刚才说的话： “在北海南畔，行不轨之事！行事所用之手法，系‘操控记忆、假死之术、死而复生’一类的秘法……” 这么推想的话，应该是没错了。 柯然点点头，琢磨着。 又想到暖宫众人拼死抵挡最后一一挂彩的场景，想起片刻前，安俊生与那老乞丐的剑拔弩张。 想起了今天这无妄之灾。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他也不努力提升，他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每天就想着牺牲别人。 从中取利！ …… “杀人夺宝……” 柯然微微一叹：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穿越前我就知道，修真界，是有杀人夺宝这种事的！ 但！褴褛翁。 这样有江湖地位的人，竟然也是如此吗？ 可能两年下来，在碧岳城长期与安俊生、余立、白琪、梁嫣等人相处，渐渐地以为：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和平国度是一个样子。 即使一直在做排除任务。 但自始至终，都认为，没有什么事，是值得真正刀兵相向，进而夺取他人的性命…… 今天……褴褛翁！ 柯然哈哈一笑。 “我那晚真是慈悲啊。” 柯然不等对方反应，一步踏出，无符秘术之瞬身，挪移至郭爷身后，抬手一式无符秘术之剑。 呼—— 无声，好像切豆腐一样。 打开了一朵大红花！ 周围众人见状，纷纷暴起，柯然猛地一提气： “空气锤！” 咚咚咚咚！ 四声闷响，四个方向，掀开四个人，将他们击飞出去。 众流浪汉不畏，依然奋勇出招。 宝光四射。 柯然也不惯着他们。 那晚，一念之差，几念之差吧……竟然觉得这些流浪汉，生活不易，可怜而艰难，不忍出手。 今天，真是太憋屈了，自从下了仙舟开始。 柯然一直在质问自己： 当初，为什么心软？ 柯然一咬牙： “龙雷！” 雷光在江上突现，顺着江面蔓延散开，劈里啪啦一顿雷光闪电，在雨中，倒像是正常天象。 …… 郭爷啊郭爷，我知道你是替人办事，到底罪不至死。 下辈子如果还做乞丐…… 跟个好主人吧！ 第三十八章 前尘往事不从容 尘埃落定。 柯然坐在江畔，望着人来人往的跨江大桥，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开荤”时的场景。 顿时如坠梦幻。 那是他第一次灭杀“非目标”的人。 那次的经历，现在过去一年，柯然想起来，依然恨得牙根儿痒痒。 对于当时的出手，仍—— 念头不渝！ 这么说起来，不久前郭爷念完调查卷宗上的文字后，柯然那样愤怒，与一年前那次事件的起因。 如出一辙。 那样的调查、被拿捏的感觉、企图威逼的洋洋得意的嘴脸…… 尤其在有救世协议的情况下，这种毫无隐私调查，令柯然极度不适，如深陷他人的恶语之中，被窥视一空。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一年前—— 在一次心血来潮之下，柯然回到了四境崇德宗，在山门外，他遇见了那个让他无法释怀的女人…… …… 那是在一个傍晚，太阳刚落山。 刚刚结束了书院宴会的柯然，兴致渐起，使用瞬身秘术，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宗门。 山道上。 柯然正走着，被一个精干的女人拦了下来。 “师弟，师弟，这位师弟，你等等！” 那个女人矮矮胖胖，脸上带着雀斑，一张由字脸，看样子，似乎是四境崇德宗的同宗师姐。 后来，柯然想了想： 也未必！ 只是当时对方喊自己“师弟”，便下意识地先入为主。 “师弟！” 女人拦住柯然，上下打量着他。 “师弟，好帅啊，新入宗门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柯然懵了。 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完全超越了初遇的男女应该有的距离——女人完全贴上来了。 柯然吞吞吐吐：“是，这两年入宗的……” 柯然自问，他没有恐女症，只是因为对方过分的热情，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为了不出丑。 接下来。 女人问什么，柯然便答什么。 害羞的同时，有些窘迫。 …… “师弟，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 “欸，原来，哦，那你是长老外出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啊？好羡慕啊。” “哎，师弟，你有道侣吗？” “不会吧，师弟你这么帅，怎么会没有道侣呢？” “真没有啊？哎，师弟，你平时用熏香吗？” “师弟，你……” 对方的问题越来越隐私。 涉及私密。 柯然愈加慌了。 一开始，还是有问必答，渐渐地，他有些警觉： 这人，究竟要干嘛？！ 警惕心一起。 柯然顿时不慌了。 是啊，这么想想，对方虽然不难看，但也绝不算是貌若天仙！ 这样的女人，比着碧岳城的丹山主人梁嫣、那样有风韵的女子，不知要差上多少！ 自己何须慌张？又何须紧张？！ 为何如此？ 真没出息！ …… 柯然定定神。 想要询问目的的念头一起，又瞬间打消。 我不问！ 我倒看看你要说什么？ 拐弯抹角的，你若不说，我才不问！ 看看咱俩谁先没耐性！ …… 两人缠了一会儿，言语间，柯然的警惕，对方也察觉到了： 他怎么…… 女人很纳闷儿。 她努力许久，也有些遭不住。 便嘿嘿一笑，假装自然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两筒竹筒熏香，在柯然眼前晃了晃。 悄声道： “师弟，我突然想起来，也就是你，旁人我都不告诉他！” “你看这香——” “正所谓香能养人、闻香识人。师弟你闻闻我这香，上等香料，糅合二十多种灵株仙草制作，古法工艺，纯手工制作！” 女人一个劲儿夸自己的香。 柯然也有点明白了： 得，推销的…… 女人道：“这样，你买两筒。买我这两筒熏香，平日里头用上，道侣什么的，那还不是……” 柯然打断了对方。 “这，多少灵石？” 情知对方是推销的，柯然完全放松了。 心想：如果这香不贵，或者物有所值的话，那么，支持一下师姐创业，倒也无所谓…… 柯然偷眼观瞧，看着女人手里的香。 心想：十块灵石吗？ 十块的话，还行…… 女人摆了摆手。 哈哈一笑，道：“说什么灵石，咱们这师弟师妹的，相遇就是缘分……你要诚心想买，我这都是上等的香，用的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高级原料，保证都是健康环保……” 得，又吹上了…… …… “所以，多少灵石啊？” 柯然有些无奈，心里已经明白了：这香若是真的好，你也不会这么心虚地吹它了……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正是如此！ 女人见状，微微皱眉。 心想：这男的死活不进套，未免太冷静了？ “额，这个，我们平时卖，都是卖两百块灵石一筒的，两筒就是四百灵石，师姐我就剩这两筒了，这样，师弟，你帮帮师姐，把这两筒都包下来，师姐就提前收工了。” “四百？”柯然问道。 女人点点头。 又说了一大通。 见柯然有一搭没一搭地，也不回应。 便道： “这样吧，师姐给你点优惠……三百八！怎么样？就算是你帮帮师姐，师姐也早点儿收工，你带回去给道侣……” 柯然嘴角一抽。 三百八……碧岳城比这香好的比比皆是，成本价在三块到五块灵石之间，你当我是雏？ 哦！ 难怪一上来先问是不是最近新入宗门的，不是看我眼生，而是要找“刚来南陵没出过宗门不懂行情”的人！ 明白了对方一开始是在套自己的话。 柯然心生厌恶。 想离开，又觉得，不礼貌…… …… 一开始，女人还只是抓住柯然的手腕，强行拦下“数次想要离开”的柯然，让他再考虑考虑。 到后来，见柯然完全油盐不进。 女人终于火了： “你说说你，这么抠抠搜搜的，难怪没道侣了不是？你大气点。” “你买姐姐一筒香，也支持一下姐姐的生意！” “咱们师姐师弟的，相互照应。” “哎，你别走啊，师弟，你听我说，你可不能这么没礼貌，多给你师父丢人？多给宗门丢脸？以后在外面行走……” 一点一点地，完全是…… 柯然脑海里闪过一个词语： 遇人不淑！ 对方一开始的热情，让他松懈，于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给陌生人听的话，竟然被女人给…… 呵呵，自己不顺她的意，她便如此？ 口无遮拦，频出恶言，肆意诋毁…… 混账！ …… 柯然刚有些愠怒，又被女人一把抓住手腕。 此时，恰巧有路人路过，女人骂骂咧咧，大喊道： “欸欸欸，看看看看，这人抢劫了，他刚刚拿了我的货，不给灵石，现在还要……” “劈里啪啦”一顿机关枪式的输出。 柯然有些头晕。 犯恶心了…… 这人！ 柯然从初遇时的紧张，到后来理解，再到现在，恶心…… 对方自持是师姐，来强来硬。 说是要卖出自己的货物，其实，除了没有明抢灵石，现在完全已经是要强买强卖了…… “行行行，我买。” 柯然连连摆手，安抚好女人。 故意拖延时间，待四下无人之时，柯然发一发狠，勾动神力，无符秘术之剑，一剑灭杀！ 那如魔障一般的女人，化为飞灰。 这便是柯然穿越后，除排除行动外，灭杀的第一个人。 郭爷是第二个。 …… 当晚，柯然回到自己在宗门的洞府，路遇了与原主相熟的张伟师兄在内的几位师兄。 其中，有位翟师兄。 几人聊到傍晚时，山门外有位推销的师姐，翟师兄被推销了两筒天价劣质香的事情时。 翟师兄面色铁青。 众人哈哈大笑。 柯然缀在队伍末尾，一言不发。 第三十九章 沧海波澜，浑是新愁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使身负救世的使命，但“对谁好、对谁坏”，依然只存乎于一念之间、好恶之中。 我有不对付的人，讨厌，甚至想要灭之而后快。 这并不因为我有救世的使命，而有所改变。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心中的大义，也无法战胜私心。 归根结底，只是个凡人。 …… 柯然站起身，看向江畔。 几天前，他就是站在那里，说出了“隔岸见灯火，江水如龙鳞……可谓胜景”，而被路人称赞。 今天，还是在那儿！ 他斩杀数十人，手段狠辣果断。并不因为对方不是目标而是普通人，就有丝毫心软。 “我啊……” 柯然微微叹息。 与一年前不同了，这次，还是稍稍有慈心作祟。 回想起今日的种种。 雨中混战！ 众人伤残而无助。 “还没结束，还要……” 柯然心中某种东西涌动着，不是仇恨，而是某种，激动的、颤抖的、莫名的感情。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面具、黑袍。 穿戴整齐，转身。 进入暖宫。 此事，还没结束！ …… 走上通往北海南畔的道路，这是第二次了，他相对熟悉了些——那里，是与郭爷初遇的地方。 柯然心情沉重。 小雨两三点，湖畔千百屋。 时间不同，天气不同，但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柯然截住一个流浪汉： “你们这儿，有位郭爷？” 完全是一副“我听说”的语气，音色也特地用灵气进行了调整，明明不久前才亲手手刃了那人，还能在这儿明知故问。 柯然都佩服自己。 却也自知自己这手段埋汰。 此行，正为直捣黄龙，灭杀褴褛翁，以绝“其欲杀人夺宝”之后患，免得被日后报复。 为此，这种“打听”，是必要的—— 打听到褴褛翁的住处，去给这个事情，画一个句号。 “是吧？有位郭爷？” 柯然装模作样。 流浪汉则一脸古怪，看着眼前这黑袍人，犹豫道： “你是外地来的吗？我们这儿确实有位郭爷，你有什么事儿吗？” 柯然嘴角微扬，道： “哦，郭爷果然在这儿吗，能劳烦你通报一声吗？” …… 流浪汉一脸狐疑：“郭爷昨儿个有事儿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你是来干嘛的？！” “还没回来啊？我，是外地来的修士，与那位郭爷有一笔大生意要谈，或者你们这儿有没有别的管事的，劳烦引荐引荐。” 流浪汉眉毛颤了颤： 这个人，话说得倒是没毛病，但是…… 一袭黑袍，还戴着面具？ 光这副打扮，就不像个好人。 “别的管事儿没有……你过两天再来看看吧。” 柯然道：“别别别，我真的很急，这样，你们这里，有没有辈分高的，或者资历比较老的，我……” “你到底想干嘛？！” 流浪汉怒斥。 气氛僵住。 柯然眉头微皱：这么警惕吗？ “杀点人，搞出点动静，直接引褴褛翁出来”的想法，在柯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柯然有些惭愧： 自己竟也陷入到了这种思维怪圈之中？！ 意图，一杀破万法？ 这种想法，不仅有病，而且有害，还丫有毒，还混账。 …… 柯然有些泄气。 正在此时，不远处，一位姓岳的老者颤巍巍地走过来，看了眼黑袍的柯然，又看向流浪汉。 柯然认得这老者！ 他是那晚的岳爷爷——这正是辈分高、有资历的老人。 或许他知道，褴褛翁的住处？ …… 岳爷爷察觉到了异状，专程来说和。 流浪汉见状赶忙道：“岳老爷子！您干嘛呀？回去歇着吧，这儿没事儿，您……” 岳爷爷摆摆手。 仰头，看着柯然。 柯然低下头，面具下，一脸漠然，仿佛是看待将死之人一般的眼神…… 他没有杀心。 但也没有好意给这些人。 仿佛是察觉到柯然身上难以亲近的气场。 岳爷爷用力睁开双眼。 凝视柯然半晌，最后摆了摆手，让一旁的流浪汉先离开，自己则慈祥笑笑，说道： “你来找小郭呀？你跟我来吧。” 见柯然不动，岳爷爷叹息道： “你啊，再怎么着急，小郭昨天被人叫走了，出去办事嘞，你有天大的事儿，也得先等他回来呀。” 柯然愣愣的。 岳爷爷有极浓重的口音。 他也是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 半刻钟后，那间熟悉的铁皮房。 屋内，岳爷爷正生火煮饭——是很简单的菜汤，放了点盐巴，两味佐料提鲜。 柯然看着周围的环境。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间铁皮房外，柯然与郭爷初遇。 现在，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柯然心无障碍。 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却不觉得后悔。 那晚，郭爷带着上百人围住柯然，口诛笔伐之下，似乎要动手，当时柯然还惊讶—— “这帮生活在尘埃里的市井泼皮，竟然会有如此的凝聚力？！” 后来才明白。 哦，上头还有一个！ 结丹境大圆满，褴褛翁。 柯然看向岳爷爷。 现在，他得套话，把“褴褛翁的住所”从对方口中套出来。 “岳老爷子，您，叫郭爷？” “小郭啊。” 岳爷爷嘿嘿一笑，翻腾着铁锅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子，道： “他当初，刚来这片区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头发都还是黑的嘞，现在呀，老喽……” 岳爷爷拿出一只破碗，用抹布擦干净，随后递给柯然。 柯然摆手拒绝。 岳爷爷笑了笑，继续道： “你们都叫他郭爷，他以前啊，就是我们这片区的小郭。很立整的一个人，也很励志，我记得，他那时候，随身带着一把剪刀，每天见到他，他的胡子、头发，都很利爽……” 岳爷爷开始回忆过去。 不时笑笑。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 柯然立在铁皮房外，目光没有聚焦，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当时啊，是他主张大家靠双手挣钱。你别误会，不是偷，也不是抢，是拾东西。虽然挣得少，也累，但大家呢，都是挺直了腰杆儿……” 柯然看向岳爷爷。 出言打断： “您知道，有位褴褛翁吗？” 他变了心思： 直入主题，毫不遮掩！ 岳爷爷微微一顿，停下手边的事，看向柯然，浑浊的双眼带着愁绪，仿佛是被提到了伤心事。 “知道……曾经很熟。” 柯然微微诧异。 随后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岳爷爷略有些欣慰： “他呀……人不坏……是人都有贪念的，你饿了四十年，得到先人的遗产，成为结丹境，人都是……” 岳爷爷有些哽咽。 仿佛这里面有很多故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唉，造化弄人……” 第四十章 一碗菜汤，一把火 “您知道他住在哪儿吗？我这儿有笔大生意跟他论呢。” 柯然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岳爷爷一言不发。 盛了碗野菜汤。 少见油花的碗里，清淡的汤，冒着腾腾热气，能闻到野菜的清香。 岳爷爷一点儿也不浪费，全部喝掉。完了，还从一旁的油纸袋里，取出半拉软塌塌的菜团。 将菜团掰开，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碗。 塞进嘴里，一口吃掉。 他抬起头，看了眼柯然，脸上皱纹沟壑，僵硬、粗糙。 眼神里，似乎透着无奈。 最后指着南方，道： “你顺着跨江大桥进来的路，一路向北，看见能过马车的石子儿路，向东拐进去，顺着路走，路怎么拐你怎么拐，走六七里地……左手边坡上的老宅子，就是了。” 柯然颔首。 一言不发，狠狠转身，刚走出几步，脚步一顿。 纠结？果决？ 念头变换。 柯然转回身，深深一礼，才再次转身离去。 意气，全在不言中。 …… 一个瘦小男子进来铁皮房，看向岳爷爷，拧着眉问道：“岳爷爷，刚才那个黑袍人……” “啊，对。”岳爷爷背着身，语气有些无奈。 瘦小男子急切道： “我看那人身量？他不就是？” “是！” 岳爷爷点点头，长长的眉毛微微抬起，回身看了瘦小男子一眼，缓缓道：“他来问了褴褛翁的住处……” 瘦小男子闻言大惊。 刚想夺门而出，被岳爷爷一把拉住手肘： “小郭到现在都没回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那样子，又不像是受了伤，你……” “岳爷爷，我得把消息汇报给老祖！” 岳爷爷手一颤，眉头拧成一团。 片刻后，沉声道：“这事儿，冤有头债有主，该他去。我们，莫声张……” 瘦小男子懵懂。 …… 褴褛翁府邸外。 安俊生站在街上，转身看着身后坡上的老宅。 白琪跟在安俊生身后，面色凝重，长出了一口气： “安爷，这事儿我们还是要调查清楚。暖宫和碧岳城，虽然相隔很远，但如果因此结仇……” “我知道，我回去调查。” 安俊生点点头。 褴褛翁这边，安俊生与白琪缠了半晌。 对方一开始是感到意外，之后便神色不定，死活不愿意说出自己真正动手的原因。 安俊生盲目去怀疑。 一来怕错怪好人，二来……自己的打算。 安俊生深深一叹： “白琪，今天，多谢你了，还劳你从碧岳来一趟。” “没事的，马上要登基大典了嘛，我是打算去帝都的，顺便来这儿一趟，没什么。” 楠国皇帝登基大典，在即位了三年后的现在，才开始筹办。 所以说修真国的皇族，真是多面受气。 安俊生笑了笑： “登基大典啊？确实，算日子也该是了，书院院长都去吗？你和余立怎么安排的？” 安俊生与白琪一路闲聊。 没走出多远，在褴褛翁宅邸西边的小道上。 与一个黑袍人撞了个正着。 …… 白琪没有在意。 安俊生则微微皱眉。 直到与那黑袍人擦肩而过，安俊生仍搞不清楚，自己的熟悉感来自哪里……身高体态？细微动作？ 正与白琪聊到后面的安排，安俊生分不出心思。 与黑袍人擦肩而过后。 便不再考虑了…… 柯然松了口气。 黑袍、面具。 与蓝星上一些无良网文中只带上两撇胡子的易容不同，柯然这装扮，从头武装到脚，不可能被认出。 站在褴褛翁的宅邸门前，柯然驻足，不久前的事，历历在目—— “那就请柯道友，跟我们走一趟？” “说是杀人夺宝，亦无不可，倒不为了复仇什么……” “这怎么可能！你真是筑基期？明明……” “我知道了，你是大能者夺舍重回！大能者夺舍重回！” “柯道友，柯前辈！您绕我一命，我！” 戛然而止！ 柯然定了定神儿。 回归现实，仰起头，看着坡道上的高大门庭，看着门房杂役，也看向过往的行人…… “此事，本与旁人无关，只是那老者，欲望作祟。” 柯然打定主意。 看着府邸外的防御阵法。 他长出一口气，转进一个无人的巷角，一步踏出，用出了他最拿手的“无符秘术之瞬身”。 …… 宅邸内。 一间幽暗的密室，一个身影蓦然显现。 “这里就是宝库了吧……嗯，应该没错，防护最好的地方通常就是最重要的地方。” 首先，我需要一场大火！ 看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宝物，木盒、玉剑、宝剑，香气芬芳，宝光四射，灵气的浓度，柯然第一次见。 我就说嘛。 这样的老头儿，肯定是敛财的类型。 柯然摸了摸下巴。 需要大火，引人注意，除此之外……还有欠安俊生的灵石需要偿还。 柯然一拍储物袋，瞬间，宝库内堆积成山的灵石被吸入其中，直到储物袋装不下了，这才停手。 “嗯，我看看……丹药，法宝，这些用不上。阵旗？” 柯然看到了一副阵盘。 这是多人合力才能发挥效用的东西，看到这宝物的一瞬间。 柯然想起了安俊生。 安俊生那晚…… 柯然连忙止住心思。 干嘛想这些？什么天下布武，我没有参与那种事情的理由……这是要看缘分的东西。 柯然又看了眼阵盘，最终选了些常用的丹药，收进储物袋。 “行了！现在……” 柯然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火云！ 一团云状火焰“轰”得一声在掌心燃起。 柯然手一甩。 把火焰丢向一旁的木架。 随后又丢出几团火焰，看火势猛烈，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这才满心欢喜。 “瞬身！” …… “有火！” “快救火，宝库方向！” “宝库？！快！宝库！！！” “所有人动起来！” “起火了！！！” 宅邸内，一间厢房内，汇报“起火消息”的仆人离开了房间，“嘭”得带上房门。 褴褛翁坐在木椅上。 表情威严，但，脑袋空空。 他有点懵。 双手拄着手杖，双目紧闭，想了很久，最终缓缓睁开眼。 “嗯？你！！！” 褴褛翁大吃一惊，眼前上手边的木椅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坐着一个黑袍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悄无声息，如此水准—— 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大能强者！ “您是？”褴褛翁问道。 柯然一脸漠然。 当然，面具挡着褴褛翁也看不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不去救火吗？老人家？” “额，呵呵……” 褴褛翁干笑两声，心想：我是老了，但，却不是傻掉了，你不经通报来此，想必那火就是你放的！ 褴褛翁笑道：“前辈，您取笑了，一来，就送上‘一场火’，不知您，来此何干？” 柯然呵呵一笑： “我来这儿干嘛，你应该很清楚！” 褴褛翁不语。 颤颤巍巍，垂着眼帘。 半晌后，拄着杖站起身，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实在是，不知道您来此何干，请您明言。” 第四十一章 这江湖 “这样啊……” 柯然觉得没趣： 人家当事人根本不在乎！ 什么杀、伤、抢、掠，似乎完全是如吃饭饮水般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柯然站起身。 几步，来到褴褛翁面前。 “您？”褴褛翁后退几步，抬起头。 也是年纪实在太大，褴褛翁的身体有些佝偻，柯然靠得太近，他要后退几步，仰起头，才能直视。 “您？有话明说？” 褴褛翁有些猜测，试探着问道。 柯然呵呵冷笑： “装什么傻？！你这老头儿，做了那么多坏事，自己却记不住，还要别人来提醒你？” 褴褛翁微微错愕： 这说话的语气、内容：不像个年岁大的？ 倒像个少年人？！ 这种锋芒，无所顾忌…… 突然，褴褛翁一激灵。 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被眼前的黑袍人调动，力量的锋芒，更胜过言语的锋芒。 还没等褴褛翁做出反应。 柯然神力既出，无双妙术之眩晕，一股酥麻之感顺着肩臂穿入手掌。 一掌击出！ “咳！” 褴褛翁往后趔趄了几步，一脸惊异。 偷袭！ 这黑袍人毫不避讳，杀气四溢，且出手间，半点犹豫也无？ …… 他到底是谁？ 不等褴褛翁细想。 酥麻感已经遍布他的全身，体内灵气翻江倒海，谷道剧痛疼痛，心间渗血，指节酸胀。 褴褛翁不敢大意。 长年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地身体一偏，想要坐上身后的椅子。 不成想，黑袍人上前，又补了一掌。 这下，彻底控制不住身体。 如被电流击中一般，剧痛酥麻感萦绕周身，游走于大小周天之内，并且麻痹精神—— 神识、灵气、肉身。 三重攻击！！！ 褴褛翁本想要调集灵力反抗，却也是抱薪救火，几无成效。 “这招，我见过！” 回想起早先福德驿门前的一幕，无数人倒在雨泊中，抽搐着口吐白沫。 褴褛翁跌坐在地上。 气息虚弱，但已然明白了一切。 …… “柯然，是那小子？！原来如此，您是为他的事而来？” 柯然闻言嗤笑。 见柯然如此，褴褛翁有些窝火。 表面上笑嘻嘻道： “不瞒前辈，一开始，老夫还有些纳闷儿，能让那位安先生如此庇佑，还有碧岳城的高层专程来说和……” 碧岳城高层？ 哦，白琪啊？ 唉，平日里混得太熟，都忘了她也是碧岳高层了…… 褴褛翁说着，越来越激动： “哈哈哈，那柯然，果然来头不小啊，安先生与那位碧岳高层，表面上还都装作‘不明白您为何会出手’的样子，真是，戏耍老夫也要有个度！那柯然身负多种奇异秘术，真是，呵呵呵……” 褴褛翁重重一叹。 心道：我早该想到的，就应该是这样！ 褴褛翁不说话了。 渐渐地，也平静了下来。 半晌，又道： “亏我还找来了帝都的协调员，又专门找人，调查那小子的身世背景……前辈，多的不说了，悉听尊便……” …… “悉听尊便？认栽啦？” 见褴褛翁艰难点头，在确认了“眩晕术法对结丹境确实有效，只是褴褛翁修为太高，可能生效有点慢”之后。 柯然也懒得听对方白扯。 他此番前来，正是为了以绝后患。 为此，杀褴褛翁一人，使得暖宫流浪汉们群龙无首，不能再找后账。 这件事便算是了了。 只是，在此之前…… 柯然抬起手。 摘了面具，容貌暴露于褴褛翁面前。 褴褛翁瞳孔一缩。 不再言语，也不再冷静，嘴里面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怎么能够相信！ 刚才给了自己两掌，直接制服了自己堂堂结丹大圆满修士的黑袍人，竟是那个柯然？ 那个筑基初期，如羊羔一般的小修士？ “柯、柯道友？！” 褴褛翁瞪大了眼，很快，又释然了： “原来如此，明白了，我派去的人，也是你杀的吧。我看见命牌断裂，就知道人已经死了……” 柯然点点头：“是我杀的。” 褴褛翁道：“那你，也该泄愤了吧，我那几十个筑基期的下属，包括郭伟，都被你给……” 柯然摇摇头：“确实，有些人是无辜。早些时候我遇到一位姓岳的老人，聊了许久。” 褴褛翁：“……” 柯然：“我承认，我是有点感情用事了。” …… 柯然话锋一转： “所以，我此来，正是为了诛杀首恶！” 正所谓，只诛首恶，余部既往不咎……其实是为了“绝除后患”。 “可是你，呵呵……那晚，也是你先闯入乞者的栖身之地，还在那些房子里，做了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褴褛翁有调查仔细过，知道“确定是柯然先动的手”！ 柯然嗤笑，打断褴褛翁： “所以呢？你就去调查了我的身世背景？知道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后，就想用计，图谋我的术法？” “老夫是……” “别装傻了，那个郭爷都告诉我了，什么杀人夺宝。你只是为了私利……我杀你，不亏！” 褴褛翁呵呵笑着。 笑声越来越大，仰天笑着： “为了私利，又如何呢？！” 麻痹他的异种力量，正在破坏他的精神。 他笑，狂笑。 又狠狠咳嗽，咳出一口脓血。 许久后，他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断断续续道：“你，真是年轻啊……修真界里，杀人夺宝，再正常不过了！” 再正常不过了！ 是的，再正常不过了…… …… “那又如何？你惹了我了。” 柯然一脸冷漠。 脑海中，昨日动手“开荤”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看着眼前，连喘口气都费劲的佝偻老者。 不由，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放心，我会给你无痛的死法，你做的，可能确实没有错……” 但我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便无人能改变！ 柯然抬起手。 眼中杀意闪现，神力勾动。 修真界，与蓝星不同，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碧岳城虽然万族混杂，各道修士相敬如宾，治安也算还好…… 四境崇德宗，也是名门大宗…… 至于其他的地方…… 战乱、奸商、邪修、杀人夺宝…… 这些，并不稀罕！ …… “等等！” 褴褛翁喘着粗气，重重地咳嗽着，似乎还有话说。 柯然微微一顿。 不是对褴褛翁生出恻隐之心，想要放过对方，而是褴褛翁的身上，柯然看见了苏天的影子。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或许这两人，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他们同样寻找着、追求着某种，柯然迄今为止“尚未意识到其魅力”的某种东西…… 对于这种东西的向往。 使着二人，一路向前！ 第四十二章 夜色很美 褴褛翁喘着粗气，凝神望去。 柯然的修为，毫无疑问是筑基初期，而麻痹自己的这股力量，自己用尽了毕生技艺，竟也无法化解分毫。 柯然其人，筑基初期？ 弱小？又强大？ 褴褛翁迷茫。 柯然追忆。 两人对视，气氛微妙。 褴褛翁重重咳了几声，笑也笑不出来，力量渐渐流逝、完全无力的感觉，甚至胜过他当年结丹时抵抗雷劫的无力感。 真正缓慢步入死亡，而无能为力的感觉 褴褛翁道：“你，咳咳咳，是，你是复仇，如此说来，老夫，倒是该死在你手下，可是……” 柯然面无表情。 褴褛翁嘟嘟囔囔，头脑混乱中，说着漫无边际的话： “你，杀了这么许多人，我派去的人，还有，咳咳咳，咳，呼，你，也该泄愤了吧？嗜杀无情，也该有个度？” “老夫，夺宝不假，可你，做了这些，杀了这么多人，如今，还要杀我，咳咳，我何曾想过杀你……” 褴褛翁吃力地睁眼，看见的，是柯然的铁面： “你杀人，很多吧……” …… 柯然神情微动。 褴褛翁的话，让他想起过去两年里的遭遇。 确实，现在的他，并没有愧疚！ 似乎是做惯了这档事，不论目的为何，竟也变得麻木了…… 褴褛翁眼前，昏花一片，看不见柯然的变化。 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 他笑了。 道：“你啊，想必自诩名门正道吧，说什么‘我为了私利’，呵呵呵，四境崇德宗，可知道你在外肆意屠杀他人？” 语言断断续续。 终于，褴褛翁没有力气了，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出的气比进的气多。 渐渐地…… 柯然面无表情：“我在外怎么样，关四境崇德宗什么事？” 褴褛翁髭须颤抖，似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干张嘴，身体疯狂抽搐着，像是被麻痹之痛疯狂折磨。 褴褛翁看着柯然。 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 清澈？迷茫？冷血？又毫不动摇？真是怪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看来，我是要死了。 “……” 褴褛翁艰难抬起一只手。 心神模糊，用出了最后的气力。 抓住柯然的袍子…… …… 柯然站在褴褛翁府外。 面无表情。 冷风吹起他的衣襟，良久，他无言。 褴褛翁府内，热闹异常，已经有人发现了褴褛翁的尸体，不消片刻，又陡然安静。 大概是府内的管事，压下了混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封锁消息？ 当然，这些与我无关！ “柯大人。” 不知何时，柯然身后，堇仙站在哪里。 柯然也不回头。 早先他还纠结于“堇仙打小报告”的事。 现在，他没有质问的心情！ “去哪了？这阵。” 柯然道。 堇仙嘿嘿笑笑。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一脸得意： “我在碧岳城里行走，已经将关于‘黑袍’的舆论消息完全消解了，您现在，随时可以回到碧岳……至于这封信，是您父亲发往四境崇德宗，又转送到书院，我给您带来了。” 父亲？ 听到这个词，柯然表情微动，又呵呵一笑： 什么父亲。 原主的罢了。 柯然接过信封。 随手撕开，取出信纸，打眼一看： “柯然我儿，一别多年，在南陵，一向可好？修行可还顺利？近期为父行商至南陵，途径楠国，奈何家乡遇事，不可停留，便在仙舟上寄信予你——仙路漫漫，你母亲甚是想念，若得闲暇，可回中洲？若是……” 柯然跳过一些琐碎的废话，看到最后—— “落款：柯爱。” 原主的父亲。 柯然心中五味杂陈，合上信件，有些不知所措。 每一件事情，都是扑面而来。 没有自己喜欢的…… …… 我的人生，没遇上什么幸福事。 倒是没有想死的念头，只是想逃离，想要逃到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人的地方，过我想过的生活。 无所不能又如何？救世之主何足道？ 全部是天降责任！ 全部是枷锁！ 柯然一口烈酒下肚，狠狠痛骂道：“宿命！宿命！狗屁的宿命！” 我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都从穿越到这里开始。 这里…… 是地狱吗？！ 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我一直在挣扎？ 倒不如问问，为什么前世那么多穿越小说，每一个穿越后的男主，都过得那么顺心顺意。 仿佛被天地眷顾，穿越去享福。 我呢？ 为什么“我的”是这样子的？ 柯然仰头，一口酒往下灌，脑门儿生疼，却只是喝。 夜色，很美。 孤单的人，不流泪…… …… 柯然猛地睁开眼。 “什么情况？” 周围，白炽灯、白色的金属墙壁、白色的地板上铺着灰白色的地毯……这里是？？？！！！ “我穿越了？？？” 柯然有点懵。 他此刻正坐在一个可升降的橘色圆椅上，面前是酒吧那种很长很长的吧台，白色金属质地。 吧台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营养早餐。 “我是在飞船上？” 柯然不敢轻举妄动，想起前世在蓝星上看过的种种小说。 一般来说，穿越后，会继承原身的记忆…… 瞬间，一段记忆在脑海中被唤醒。 柯然头有点晕： 现在，他正在一艘宇宙飞船上，而他，是飞船保卫队的队员，负责保卫飞船工作及日常治安。 什么啊？ 穿越成了飞船员工？而且，星际科幻类？ 有金手指吗…… …… “来的挺早啊？” 一只宽大的手掌，扶着柯然的肩膀。 柯然回头看去。 对方是个极魁梧的人，留着络腮胡，比自己还要高上半头，看上去虎背熊腰的。 全身上下，皆是轮廓明显的大肌肉块儿。 “队长？你来晚了。” 柯然道。 眼前这个人，是外出进行星际征讨的征讨队的队长。 然后，飞船…… 柯然的脑海里浮现出飞船的轮廓。 这是一艘游轮状的飞船，完全是前世蓝星上某省份的形状…… 等等，前世？蓝星？ 柯然昏昏沉沉。 我怎么感觉，我已经穿越过一次了？怪怪的？ 前世？是在蓝星吗？ 怎么有种自己曾经修过仙的感觉？ 对了，我是叫啥来着…… 柯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大卫”两个字。 “大卫？” 柯然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瞬间印在他的心底深处。 …… 柯然舀了两勺营养粥，刚想看看周围的人，顺便跟征讨队的队长套套近乎，还没等他扭头…… 警笛拉响！ 队长警觉四望，放下手中的营养餐，一拍柯然，道：“是敌袭！大卫，快跟上我。” 啊？？？ 为了不惹人怀疑，柯然立即应声： “是，队长！” 柯然站起身，又往嘴里巴拉了两口营养粥，随后紧跟在队长身后，小跑着离开餐厅。 …… “敌人入侵能源室了，迅速组织战斗！” “报告损伤：一七四号仓库发生爆炸，无人员伤亡，请迅速组织支援！重复一遍，请迅速组织支援！” “保卫队集合，保护船员安排，组织疏散！” “征讨队！迎敌！” 第四十三章 大梦 现场一度混乱，踩踏事故频发，柯然在狭窄的隧道中穿梭，路过一个又一个舱室。 广播里正播报着来自中央指挥室的指示。 柯然紧跟在队长身旁。 不多时，两人在一扇银色大门前停下来。 队长取出一张身份卡片，插在门前的卡槽里，打开面前的智能门。 柯然震惊：原来是武器室？！ 嗯？？？ 柯然觉得有点怪怪的，自己为什么要惊讶？ 不过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多想。 看着舱室内，两排八米级别以上的朴素机甲，整齐陈列，足有数十架。 柯然顿时有种“自己是保卫队的，可不像他们征讨队，这种机甲，平时可是没有穿的机会的”的激动心情。 冲散了原本的惊讶。 …… 柯然小跑进武器室。 队长沉声道：“大卫，迅速调试机甲。” 柯然利索点头。 队长颔首，看向武器室内已经准备好的征讨队老手，大喊道：“已经准备好的，别磨磨蹭蹭的，跟我出发。” 众人纷纷响应，队长几步走到自己的专属机甲前。 “老大，我的机甲……” 柯然昏昏沉沉。 下一刻，就好像被改变了认知一般，迷糊中感觉： 武器室里，好像就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白银机甲，不对，应该没有队长的华丽，等等，我不是保卫队的吗？ 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机甲？ 看向几米外，一套白银两色微损八米级战甲，正立在那里。 等待它的主人来唤醒它！ 柯然微微一愣。 试探性地走了过去。 …… “会调试吗？” 耳边传来一道来自飞船指挥室的声音。 柯然精神一振： 那台机甲果然是自己的！ “会！” 柯然头皮发麻： 会？我会吗？我或许会吧……干嘛逞能啊？ 柯然硬着头皮，一个箭步跳上机甲。 下半身先钻进机体内，嗯，尺寸很好，严丝合缝，好像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机体。 柯然一晃神，面前出现一块全息屏幕。 柯然尝试进行操作。 嗯？竟然异常熟练？！ 柯然震惊：我真的会调试？下意识就知道该怎么点，可是，为什么？我是保卫队的啊…… 我之前，是不是经常来征讨队训练？ “蛮熟练的嘛！你之前操作过机甲？”来自飞船指挥室的声音。 “没有！” 柯然咧咧嘴。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哦，对了，我是刚穿越过来的啊，没被人看出来不对劲吧…… 柯然昏昏沉沉： 或许？ 我是在做梦？ “做梦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柯然看着眼前的全息屏幕，恶搞式地一通乱点。 然而，机甲的系统，竟还是“哔”得一声，显示绿色的“调试成功”。 “？？？” 柯然嘴角一抽： 笑死，这么乱点都行，果然是在做梦？！ …… 噗！ 什么东西扎破的声音，很微小。 柯然后颈处有些吃痛，转眼便忘记了“做梦”的事，反而一个劲儿地皱眉： 什么情况？ 是被蝎子蛰了吗？ 不对！ 应该是某种针管！ 该死的，只有下半身进入机体，上半身当然会被偷袭啊，应该先全副武装，再调试设备的！ 柯然迅速转回身。 正看见那个偷袭自己的人！ 那是个很斯文的男人。 梳着背头，戴着黑边眼睛，身穿棕褐色条纹西装，手里拿着一根内里残留着紫色液体的针筒。 “副官？” 柯然一愣：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话音刚落，柯然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男人，是飞船指挥部的副官？先叫上来职位再意识到对方的职位，这感觉，挺怪的。 副官唇角微扬，推了推眼镜。 不回答柯然，把手里的针筒一丢，径自离开了武器室。 临走前，一个回眸。 那张温和又阴险的笑脸，印在了柯然心里。 …… 但大敌当前，柯然没工夫多想，操纵机甲…… 等等！ 入侵飞船的好像是虫族。 虫族，便不乏有能变换形貌的怪物，如果它们变成了副官的模样，那刚才的紫色药剂…… 多半是有毒的药物啊！ 柯然捂住胸口，心脏一阵刺痛。 “是毒性发作了吗？” 柯然将机甲完全激活，驾驶机甲，离开武器室，迎面撞上同样驾驶机甲的队长。 队长怎么在这儿？ 他不应该在前线？ 算了！ “队长！帮我找找指挥部的副官，他给我注射了一针筒不知是什么的紫色药物，我怀疑，他是可变形的虫族！” 队长微愣：“虫族吗？确实，正面战场那边已经退敌，但也有一部分虫怪溜进舱里……我们分头找吧。” …… 十几分钟后。 柯然一阵心绞痛，一阵又没什么感觉。 再遇队长时，身旁还跟着个年纪仅有六七岁的小男孩，驾驶着三米级的小型机甲。 柯然震惊：这个小男孩，他的长相？ 跟我前世在蓝星上的亲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等待，不对，前世是？ 是啊，我老早就穿越过了，穿越到修真界。 现在这个，是梦…… 柯然眯缝着双眼： 机甲的梦啊！ 天呐，我竟然会做机甲的梦？ 柯然莞尔一笑。 “找到副官的踪迹了吗？” 队长忧心忡忡：“就连真正的副官也不见了，我寻了一大圈，他不会是被虫族……” 柯然心不在焉。 反正是做梦嘛，还纠结什么虫族。 那么，我要飞天！ 飞！ 念头一动，柯然觉得脸颊有点痒，刚伸手去挠，却发现脸颊上、手背上长出了金色的细密短毛。 “？？？！！！” 难不成？ 柯然一伸手，顿时一根两头金箍的乌黑棒出现在手里。 再来便是纵身一跃，在空中连拉带扯翻了个筋斗，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变成了流云翻涌的苍茫山海。 猴子？有些老套，不过嘛——因为熟悉，所以画面感很棒。 “真是好梦，不过，嘛，也不算特好，但也不错。” …… “找妖怪，找妖怪打，猴子就应该打妖怪。” 柯然落在地上。 戈壁的烟尘里，走来一人两妖一马。 “唐僧猪八戒沙僧白龙马？” 柯然迎了几步，看清楚来人：之前看到的马，忽地不见了，剩下三道身影，分别变成了柯然在蓝星时的父母和弟弟。 再看见这三张脸，柯然心底一股暖流。 翻涌着情感，忽然被勾起思念。 “是哦，我们，回家，先回家吧！”柯然憨憨傻笑，又忘了“自己是在做梦”了。 家在哪里？我们往哪儿走？ 柯然举目四望，突然迷茫：印象里，自己的家，好像在一片草坪与蓝天之中，飞船上，有我的家吗？ 飞船？ 柯然脸上笑容缓缓消失。 哦，我是在做梦…… 之前紫色液体也不一定是毒药吧，这么许久也没有发作……反正是梦，纠结什么？ 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柯然有点想哭。 但，自己可是男人，在这种场合下…… 这也不过是梦而已。 柯然两眼挤出了半滴泪，又迅速控制好情绪： “先，回家吧……” …… 顺着街道，过红绿灯。 熟悉的道路，湛蓝碧空。 偶尔街景变换，柯然心里升起一股熟悉感，但紧接着，街景再变换，又变得让他极不熟悉。 “梦境，开始不稳定了？” 柯然有些害怕。 还记得在飞船上的时候，遇到各种不对劲的地方，脑海中都立刻会出现对应的解释。 当时的梦境，让他一度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同时，甚至会忘记，这一切是梦境！ 现在…… 柯然看向街边的橱窗，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但随着柯然定睛观察。 里面的玩具，又变成了堆积如山的零食、糖果、甜点…… 梦幻。 瞬息万变！ 一切的事物，都无时无刻提醒着柯然——这是一场梦！ 这不是真的！ 第四十四章 拨云雾!真道与真心 四境崇德宗外，荒山的一块大青石上，酒缸歪仄，青草丛生，柯然斜倚着青石。 惊醒！ 先是眼角的湿润，让他惊讶。 睁开双眼，从梦境中完全脱离，才意识到自己，泪水已经汩汩涌出。 打湿了青石。 悲伤，先是无声。 之后，难以自控的情感涌现，柯然开始哀嚎。 哀嚎，呜咽，痛苦，又张口漫天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之类的胡话，这世界上哪有“为什么”？！ 穿越近三年，柯然首次意识到这一点。 他止住哭声。 心中闪现一念：哭什么哭？！啊？哭什么！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你自己迈出脚步，留下足迹。 好像很委屈？ 柯然一把擦拭掉眼角与脸颊上的泪水。 几息之后，情难自已，他张开嘴，抽泣着抽泣着，又开始哀嚎，哀嚎着自言自语，泪珠滑落。 渐渐地，泪水决堤。 …… 梦境的最后，柯然走进了一个零食、糖果、甜点堆积成山的甬道，透过甬道的窗子。 看到了自己来时的路。 这是梦！ 混乱的、无序的、眼花缭乱的…… 在这过程中，柯然失去了他的父母，走散了，丢失了。 那些让他习以为常的幸福。 一瞬间消散如烟了。 分明上一秒，父母还在唠些家长里短、生意上的小事，下一刻，便挥挥手，与柯然郑重道别。 留下一声振聋发聩的： “回去！” 便坠入了突现的万丈深渊。 …… “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酒劲退散，柯然烦躁焦虑，愤怒大喊。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世界，让自己的生活变为机械的重复，所到之处尽数化为焦土…… 把排除当作日常？ 这样的人生，是一把尖刀。 奇幻梦境，是刀口上的盐，洒在柯然脆弱的内心深处。 协议？救世？ 似乎在天下兴亡的大前提下，儿女情长，反倒是无趣的小事？ 柯然愣了许久。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蓝星无数先贤“先天下之忧而忧、为天下苍生”等等这些舍小家为大家的言论…… 在这一刻，对于柯然。 似乎只是空话！ …… “我是修仙者！儿女情长，那都是……过眼云烟……” 嘴上说着一套，但柯然仍然迷茫： 该怎么做才对！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 所谓救世行动，说到底也不过是杀人而已。 这种事，相较于曾经在自己身旁似乎永远不会离去的父亲母亲，哪怕絮絮叨叨，哪怕瞧不上自己。 可！！！ 柯然愣了许久。 他一步踏出，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四境崇德宗内的他的洞府。 脚步虚浮，进入内室。 一股异香扑鼻。 内室内，灵泉之水发出叮当脆响，那是灵气化液天然形成的一处灵液泉眼。 柯然褪去衣物，进入冷泉。 沐浴。 唯有这样，才能洗净泪痕，冰封真心。 “呼……” 柯然长出一口气，习惯性吐纳。丹田震荡，灵根被滋润，同时，心境也仿佛得到了改变。 长发随着泉水荡漾。 柯然停止了修行，静静地看着石壁出神。 自己好像从未这样清醒过。 …… “唯有看清自我，方能洞彻前路。” 柯然很笃定。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坚定地认为：自己思念家乡的心意，绝非是心中的尘土。 相反，那是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 柯然想了很多。 自三年前，他穿越到这里。 本来结束的人生，以这样的方式得以延续：上神的协议、目标与二力、人柱、四境崇德宗、碧岳城…… 事情接踵而来，让他目不暇接。 似乎一切的过往，都更加清楚。 一切的寒凉，都拔除着柯然心底的躁动。 “我杀了多少人？” 根本数不清。 柯然一个个念叨着自己手下亡魂的名字，有很多人，他不知道姓名，当然，往事如烟，也不要拘泥于过去…… 回到蓝星，不必细想，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那边的自己已经死透。 恐怕尸体都被火化。 “这么说起来，自从穿越后，我……一直是孤身一人……” 无论干什么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曾经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这几年，自己真的自由啊，无拘无束，乃至肆意狂放。 这具身体，仿佛只是个空壳…… 灵泉雾气中，一抹微不可察的道蕴，缓缓凝结。 柯然一愣，大吃一惊： “道蕴？？？！！！” 紧接着来的，是丹田内，神力涌动，隐隐焕发出新的力量。 …… “技、心、道……” 「技、心、道，三方面对于神力的运用至关重要，也是神力升阶的方法。」 我明白了！ 柯然大骇。 很久之前，在他刚排除掉安俊生的时候，上神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还有点懵。 现在，则是明悟： “是这样……技巧、心志、大道，可以为神力升阶？！” 「念到即随」，「有生于无」。 道蕴是道心的外化，即是人之道…… 哦！ 通过追寻大道，来完成神力的升阶。 可是，道，和我想的那些…… “这么说起来，宗门也不主张修行要‘断情绝念’，好多师兄弟，都有道侣……修真，也不全是斩断尘缘。” 没错，是的，是这样！ 柯然自嘲一笑。 这么浅显的道理……道蕴凝结，竟然赖于一场梦？ 没出息？不，很难说。 这，也是我的造化！ …… 柯然走出灵泉。 身上水汽瞬间蒸发。 披上一领灰白袍，蹬一双皂靴，柯然走出洞府，迎面撞见一道飞虹路过。 柯然眯眯眼： “是李师姐吗？” 李师姐，那是位颇有飒爽英气的女子，浓浓的烟熏妆加赤色唇彩，配银饰，看上去是个很利落的人。 柯然脚下一蹬，身体瞬间飞起。 这是飞行类的术法。 在书院的两年，柯然也不是虚度光阴，每每有提升自己的机会，他也不会错过。 “李师姐！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李沛然身形一顿。 看清楚来人后，吃了一惊：他？柯、然？好久没见了啊…… “柯师兄？” 柯然哈哈一笑：“去哪儿？准备。” 李沛然腿上绑着舞空符，立在虚空，道：“太虚幻域传承者，十三位上仙已经降临……你没有收到消息吗？” 太虚幻域？ 十三位上仙？ 柯然愣了愣，原主记忆里倒是有相关的信息——是上界前辈，下来传道，每二十年一次。 “不对吧，时间上说，应该再过几年？” “是啊，现在是报名阶段嘛，要先去宗门大殿领取信物，三年后，序列竞选才正式开始。” 李沛然很耐心。 柔声细气地，与她极有风格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柯然早先还以为她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岂料完全不是！ 第四十五章 十三仙人的信物 十三位上界仙人，具是化神境以上通天彻地的大能者。 柯然一个也不认识。 准确来说，是“原主一个也不认识”，曾经一心修炼符道的阴沉人物，不屑于了解那类事。 精修幻术、剑术、巫法、肉身、道术等等这些事物的化神境大能，原主没有了解他们的欲望。 而柯然，则是没这个闲心。 穿越后一直被困于协议中忙碌，现如今—— 十三上仙下界传道。 对于柯然，是个机会。 “技、心、道，技在先，道在后，能跟化神境强者学技巧性的东西……而且，从上界而来的强者。” 这也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 “李师姐，你打算拜入哪位上仙门下？”柯然问道。 对方微微一愣。 随即很是兴奋：“当然是中阳真人啊！真没想到，中阳真人会选在楠国做传道场所，赚翻了！” 中阳真人？ 柯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笑道：“中阳真人啊，原来如此……” 一副“原来是那位”的语气。 “那你打算参加中阳真人门下的序列竞选？” “当然啊！机会难得！” 李沛然眼睛闪亮，有种“即将追星成功”的兴奋感。 柯然眼神躲闪。 …… “哇，师兄，你是用术法飞的嘛？” 李沛然眸光一斜，这才看见柯然腿上没有贴符纸，竟是疑似以术法飞行，顿时心底一惊。 柯然有些羞臊：“呃，是的。” “我都不知道咱们宗门也有精术法的……厉害！” 李沛然竖起大拇指，嘴角微微扬起。 柯然更害羞了。 “哈哈，还好吧，其实也没有很强，近两年才开始研究的……” “我觉得你这真的可！” 李沛然撅撅嘴：飞了这么久自己都没发现，还以为是符箓！这么熟练，可不是新手的表现。 柯然有点冒冷汗了。 一个劲儿推辞。 说着自己术法上这儿不好那儿不熟练，总之一个劲儿地自谦。 李沛然有些无语。 心说：我还是有眼力的好嘛？ “但是，真的很不错啊，有进行过实战吗？” 柯然点点头：“有过，我有加入碧岳城的书院，稍微学了一点点，定期也会进行术法实战。” 李沛然眼眸一亮：“是军城吗？！” 柯然摇摇头：“不算，是一个万族混杂的修真城，里面有六个机关，有军事部门，也有专门研究术法的部门。” “？？？？？？” 李沛然一脸不可思议：“是楠国的吗？” 柯然才更不可思议呢：“是啊，一个城池。” …… 宗门大典。 李沛然取了中阳真人门下，入门考核的信物。 柯然左思右想，决定多挑几个，看上去比较适合自己的，每个信物发放点，都有对应上仙的介绍—— 中阳真人……原来如此，他是以术法专精啊。 这个，王道人……也是专精术法？嗯，拿个信物吧。 哦，唐掌门……巫术和术法的结合。 李先生……剑道…… “就四个吧。” 柯然觉得无所谓，倒没有一定要进入哪位大能门下的欲望，既然来了，就选几个适合自己的…… “柯师兄。” “嗯？” 李沛然抿了抿嘴：“我估计我希望不大了，你们这些厉害的人要是进去了，记得帮我开个后门，让我能去瞅瞅中阳前辈。” 楚楚可怜呢…… 柯然嘴角微抽，呵呵一笑： “你别看我报了这么多，其实感觉一个也进不去，毕竟咱们修符道的，这十三位里一位符修也没有……” 柯然想起了苏天。 他非常清楚四境崇德宗与伯阳宗，两个宗门的差别：“毕竟咱们是符修，他们那些伯阳宗的人一定很强……” 李沛然显得很沮丧： “我实实在在想去看看中阳前辈，真的，难死了——不愧是楠国孤儿，竟然没有一个符道方面的仙人降世。” 柯然若有所思：“很厉害的人，想被他指导。” 李沛然连连点头：“我也！听听他说话我都能多活十年！” …… 男人女人真是很不一样啊。 柯然看向李沛然。 确实，名额有限，他也实在不认为，中阳真人与王道人这样的术法大佬的门下，能有他们符修的位置。 这些事，很快被柯然抛至脑后。 之后的一个多月，在四境崇德宗，是久违的清闲时光—— 馋了去宗门食堂吃点东西。 困了就回洞府睡大觉。 不然就是在灵泉里泡着。 或者打坐吐纳。 没有“排除任务”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修仙时光。 柯然很开心。 紧绷的心似乎是第一次有了片刻缓解的机会。 直到这一天，堇仙回来了。 …… “回来啦，调查得怎么样了？”柯然道。 堇仙取出一份卷宗，递给柯然。 “南陵内所有国家的国力、修真城池位置、目标人数预估情况，全在这里了，现在的状况是……” 堇仙微微一顿，忽地瞪大双眼： “柯大人，您！神力……” “哦。”柯然摸了摸鼻子：“算是有点进展吧。” 接下堇仙的卷宗。 柯然翻看过后，与碧岳城作比较。 转移阵地，这个决定很好。 斩断关系，离开碧岳城，但是，在那之后，总也要有个城市，作为柯然未来发展的根据地。 换个角度说，从“提升神力”角度讲。 转移阵地，又不急于一时了。 …… “磨刀不误砍柴工。” 柯然把卷宗一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寻求心灵的蜕变才是最主要的，明晰道路，对神力的提升很有帮助。” “至于‘心、技’的层面——心志，是个慢工细活；技术，十三仙人下界传道，这也是个机会。” 理清思路，柯然计划： 把“神力的提升”的优先级排在最前。 他对堇仙说明了意向。 堇仙点点头。 “柯大人，神力提升我帮不上忙……” “这样。” 柯然手触碰嘴唇。 做长线计划，这是他最拿手的。 柯然道： “你去中洲吧！我这边，有些安排，之后回趟碧岳城，把后续处理好后，我打算回趟中洲。你呢，就先回去，把目标相关的所有事情调查好，做好准备，等我去排除。” 堇仙没有异议。 …… 柯然纠结半晌，取出了一张传音符纸。 前阵子，李师姐说，想找人去大仙国玩……如果追求大道，是与不同的人相处，遇更多的事情。 那么与众同游，这是个体悟大道的机会。 我要去！ 只是，还是有些犹豫。 传音符掐在手里，柯然迟迟没有激活。 毕竟，他和李师姐并不熟。 除了一个多月前的偶遇，一起去了趟宗门大殿外，两人甚至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 人家组织好朋友一起出去玩。 自己突然说要加入…… 说实话，对于“原主的经营，以及自己穿越后，这几年基本没回过宗门”这两点来判断。 自己在四境崇德宗的人缘，属实堪忧。 柯然一咬牙。 婆婆妈妈地，干嘛呀？ 人家到底还有个“愿意不愿意”呢！要是真想，那就去问……不想的话，也不会这么纠结不是？ 柯然激活了符纸： “去大仙国的，有几个？现在。” 第四十六章 闲适旅程 追寻着“体悟大道”的目标。 柯然的经验之谈——与不同的人相处，去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来明悟大道、坚定心志。 但眼下有个问题。 像这样两边摇摆，重归是不成事的，从柯然发出传音符都纠结再三来看，这趟外出。 注定是一次“两边摇摆中没有任何收获”的旅途。 “去大仙国的，有几个？现在。” 柯然有些惭愧。 他下定决心激活了符纸。 但一上来“去大仙国的，有几个”的询问的语气，太过强硬，柯然感觉不太合适。 于是有补了句“现在”。 补了等于没补。 还不如不补！ 不补又不太合适，补了也…… 柯然不抱有期待了。 本来也是不太熟的人，仅仅几面之缘，对方想要趁着“楠国新帝登基典礼，全国停摆”的空档出去玩。 自己却抱着这样不单纯的想法。 或许“被拒绝”的结果，才更让自己心安。 …… 一道火光飞来。 李沛然的传音符，她回话了，火光迸裂，散成漫天星火，从火光中传出李沛然的声音： “五，去的五个全是女生。 柯然呆愣。 这算是拒绝吗？又不是明确…… 有些兴奋，有些疑惑。 柯然想： 会是李沛然想让自己知难而退，才表达得如此模糊，透露出“我们几个都是女孩你想去？不太合适”的隐含意思？ 会是这样吗？ 柯然取出一张传音符。 正在思索怎么回话比较有礼貌时，又一道传音符飞来。 还是李沛然。 语气有些无奈： “一起吧，一起吧，我们去玩鬼屋。然后我们再去那个撸个兔子，或者是撸个猫撸个狗什么的，最后几天再一起吃个饭就回来。” 柯然摸了摸鼻子。 这？ 这么说的话，自己拒绝就不合适了，对方有主动邀请的意味…… 借上神的话来说：宿命！ 这算是宿命嘛？命里让我在四境崇德宗交到朋友，让我跟大家一同出游，经历这一遭？ 柯然不迷信。 但此刻，却用这样的说法来安慰自己。 …… “好啊好啊，一起吧！” 柯然发出传音符，真的很感慨。 可能是李沛然善解人意，也有可能因为一个月前十三仙人那次的交际，让两人的关系变得熟络了一些。 总之，真的很感谢。 感谢李师姐善解人意。 感谢李师姐的主动。 柯然很期待这次外出。 心底，也对在这次的外出游玩感到好奇：符修们的聚会，和碧岳书院那群人的聚会，会有什么差别？ 李师姐，真的很感谢啊。 自从穿越后，近三年来，他只游走在碧岳城，很少回四境崇德宗，完全疏忽了和师兄弟师姐们间的来往。 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带我玩…… 一条破冰船驶入柯然心底，本来因为种种个人的琐事而冰封的心，竟因此感受到了温情。 碧岳城的书院，安俊生他们是机关同僚。 李沛然，则完全不一样。 有种天然的亲切。 或许来自原主对符道的感情，还是同为符修的惺惺相惜，柯然也搞不太懂。 “师姐，我的‘道’，我的‘心’，拜托你了……” 回中洲前最后的旅程。 希望，“大道”与“心志”……没办法希望的，与人相处，这不是能够计划的事。 柯然也不愿意去盘算这种东西。 …… 数日后。 沐浴更衣，清洗一番。 柯然从灵泉中站起，上岸的同时，身上水汽瞬间被蒸干成白雾。 他心底悸动，甚至没有发现—— 自己洞府的灵泉，正在逐渐冻结。 站在镜前，仔细把长发梳顺扎好，戴一顶素色镀银发冠，穿上一领质地极好的鹤袍，外罩紫黑圆领，配一条黑玉带，足蹬一双灰黄两色的翘头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柯然把头一点，很是满意。 这样对于男生来说，也算精心打扮过了。 正在这时，一点火光飞至。 是李沛然的传音符： “柯师兄，男生那边还有人去吗？一起啊。” 柯然微愣，想起过去一个月里，他和张师兄他们聊天时大家提到的话，连忙取出符纸，传音道： “同期入宗的师兄弟们都走光了。” 时逢新帝登基大典，全国停摆，不少人都趁机外出，游玩、访友、或返乡、游历。 连碧岳城都停止了所有机关活动，仅留少量警力维持治安。 像柯然这样没什么实际安排的人很少。 又想了想，柯然取出传音符： “廖师兄倒是还在，不过……” 李沛然的传音符到了：“我靠，哭了……我要怂死了。” 意为： 想找男修一起出去玩？但不敢主动邀请？想要柯然帮忙联系？ 柯然一顿，决定解释解释，道： “廖师兄倒是还在，不过，他过几天，好像要和他道侣出去玩，然后，张师兄是去了帝都，要采买什么东西，王师兄是回家了，或是去找道侣了，忘了……总之，就没人…… 柯然尴尬笑笑，发出传音符。 李沛然传音道：“我丢，哈哈哈哈哈，等我问问。” 柯然摸了摸鼻子。 一步踏出，瞬身至宗内山脚，半山腰，就是与李沛然约定好要集合的宗门食堂。 柯然信步上山。 …… 李沛然、安宁、玉一方，她们坐在食堂门口的角落，柯然刚进门，一眼便看见她们。 都是眼熟的人…… 柯然放下心。 随即想到人数，心里又开始打鼓，怀疑自己： 不是五个吗？怎么？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柯然看着三位师姐的背影，想了很多： 是不是别人还没到？ 还是中途决定不来了？ 是因为什么决定不来了？ 因为自己这个“孤僻”者？ 因为突然有不熟悉的人加入？ 还是因为，没有拉到别的男人加入，大家觉得尴尬？ 柯然驻足。 片刻后，他上头了：真是的，我来都来了，就不可能走！老子就是要参加进去！ 李、安、玉三位师姐才是有眼光！老子超爱她们！ 换个角度说。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离开，柯然也很尴尬…… 大家都很尴尬…… …… 柯然迈步，刚走几步。 脚步一顿： 目标？ 三个？ 柯然看着李沛然、安宁、玉一方—— 李沛然李师姐，一身利落的玄色男款礼服，半长直发，配银饰，重重的烟熏妆加赤色唇彩，飒爽英气，扑面而来。 安宁安师姐，衣着配色与李师姐一样，却是质地柔顺的服饰，一头淡黄色长直发，轻眉杏眸，脸上带着甜甜笑意。 玉一方玉师姐，古典的编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橘色底的方格花布内衬，外穿军绿色开衫，妆容典雅，衣着时尚。 柯然无奈一笑： 我什么运气？三抽百分百出货？李、安、玉三位师姐，竟全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柯然缓过神来。 径直朝三女走去，到了跟前也没有打招呼，而是就近坐在安宁身旁，微微点头示意。 好像“遇见阔别许久的三个老朋友”…… 三女神情自若，看见柯然，也没有什么意外神色，还是很放松地在聊天，偶尔和柯然搭两句话。 柯然微笑着回应。 不必多说，这就是最棒的结果。 …… 大仙国远在南陵西南角，那里是比楠国更加兴盛发达的修真之国，通常要在暖宫福德驿搭乘巨型仙舟。 巨型仙舟时速超万里，要经过一天半以上的路程，才能到达大仙国。 柯然跟随三位美人。 到帝都，转暖宫，再到福德驿。 梅雨季已经过去，今天的暖宫，晴空无雨。 褴褛翁身陨的消息不胫而走，俨然已经成为了楠国新皇登基期间众人茶余酒后的一种谈资。 一个月多过去，消息持续发酵。 柯然走在街上，见三位师姐也聊到了这件事，他看向北海南畔的方向，心情难以平静。 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 师姐们主动询问他时，他也是一脸茫然，仿佛从未听说过褴褛翁这号人物。 …… 柯然仿佛变了一个人。 变成了一个“初次和三个女孩儿一起出门，所以心底雀跃，茫然又无措”的笨蛋少年。 他完全卸下了伪装与包袱。 却又因为卸下了太多，隐藏自己的想法反倒成为了他的负担。 越想卸下，反而越被禁锢。 越被禁锢，柯然越加确信： 这是一次心灵的试炼，困难中才见精进。 “道”，当会显现。 第四十七章 咸湿佬 “终于出来了！” 李沛然可开心了，经过长达三年的宗门生活，这样外出的机会是不常有的。 她们即将搭上时速破万里的仙舟。 开启一段旅程。 只是…… 柯然？怎么说呢？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李沛然看了柯然一眼。 招了招手，让柯然跟紧点。 柯然点头笑着。 确实……不太自在。 尤其与三位这样美丽却又不怎么熟悉的师姐一起出去玩，住宿、吃饭、聊天，都是问题。 如果太亲昵，肯定惹人嫌弃。 太冷淡，又…… 之前没去考虑这些事情，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外出游玩，便没怎么规划，什么也没考虑。 我要在这次的事情中获得什么？ 不，不是一定要获得什么的！ 有“获得”的想法，就离“体悟大道”越来越远。 柯然看着三位师姐的背影。 各色衣装，勾勒出完全不同的曼妙身材，柯然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几位师姐嫌弃。 可是，怀揣着这样的“距离感”，甚至连交朋友，都显得不可能做到。 “要明确这一点！” 柯然喃喃。 自己最初下定决心给李师姐发传音符时，想的是“这是一个体悟大道、提升神力”的机会。 但，具体要做什么，肯定是…… 柯然头有点晕。 到底要怎么想然后怎么做？呼……我好像一开始就不该想着出来参与这次出游？ …… 暖宫，福德驿。 “柯师兄，一会儿我们先去坐长途的巨型仙舟去大仙国，到那儿了看时间吃点东西，或者直接去阿塔山露营滑雪……你说呢？” “嗯，你们安排就好。” 柯然对李沛然的话无感。 他快紧张炸了！ 一刻钟前，他进入购票大厅，大眼一扫，好巧不巧，这大厅里这么多人，柯然一眼就看见了梁嫣和白琪。 她们怎么在这儿？！ 柯然把脸撇过来，正视三位师姐。 身旁佳人散发着香味，两位熟络的前辈站在不远处。 梁前辈，曾是在半年前初遇柯然时，严厉警告过柯然：“莫行非君子之事，不要在碧岳城里与异性暧昧不清。” 柯然铭记于心。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师姐，唯恐被梁前辈发现自己，引发误会。 本来跟师姐们出来玩，一男陪三女的事情从未经历过，柯然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再加上梁嫣白琪…… 紧张加紧张啊！ “柯然？！”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柯然哭笑不得。 装作一副爽朗的样子。 猛地回头，摆摆手： “梁前辈。” 柯然要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想也知道，肯定是很恶心，并且很虚伪。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梁前辈好久不见？你们也出来玩啊？这些姑娘都是我的师姐，您别多想……要这么说吗？ 柯然愣了几秒钟。 他已经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机会。 …… 梁嫣买下前往大仙国的巨型仙舟的船票，跟白琪正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一抬头，正巧看见三女一男。 “骨头，你看那人，是不是柯然？”梁嫣小声道。 白琪一愣，顺着梁嫣眸光看去，点了点头。 “柯然！”梁嫣大叫。 柯然丝滑回身，挥手，笑着打招呼道：“梁前辈。” 梁嫣微微有些错愕：这孩子，怎么这么油腻腻的……反应这么快？他是不是早就看见我了？ 梁嫣看向柯然身旁三女。 虽有些好奇，却没有多问。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然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本有些犹豫。 因为与三位师姐从宗门一路到暖宫福德驿，这期间，柯然隐隐感觉到自己大道的修行，难以预料，难以规划。 与并不熟络的师姐们外出游玩，根本说不清之后会发生什么，自己又这么紧张。 这真是一次锻炼吗？！ 如此经历，简直像是折磨！ 与三位佳人外出同游，很难说是艳福，简直是对于心灵、理性、定力、与绅士程度的考验。 然而，买了仙舟船票，便不好再退出了。 加上梁嫣白琪当面，本就纠结的柯然，颇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完全慌了。 本来就没做任何准备与计划。 无法应对突发情况。 尤其对于女人，对于人与人之间复杂多变的情感，柯然并不像执行排除任务那样，有把握。 神力映照内心，也躁乱异常。 三位师姐瞧着柯然这架势—— 这么杀气腾腾地？ 柯师兄是要打人吗？？ 还是瞧我们仨谁不顺眼？？？ …… 乘坐福德驿不对外租赁的能同时搭载上千名修士且时速可达万里的超巨型仙舟。 翻越山海，去大仙国。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率。 万一演变成“柯然一行人与两位碧岳前辈，大家两股合流一同玩”，那样才是真的让柯然无所适从。 本就气氛尴尬的四人组。 将会变成气氛尴尬尴尬尴尬加倍超尴尬的尴尬六人组。 柯然会死掉的。 尴尬到死掉是什么滋味，他没兴趣在这次“携美同游”的经历中尝试。 好在梁白二人所乘仙舟，与柯然他们的并不是同一艘。 这让柯然稍微松了口气。 …… “这是对大道与心志的考验？！” 柯然如此自我安慰道。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这都将是一场修行，短暂放弃排除行动，调走堇仙，是为了对自己的大道能多一份明悟。 不能平静的心。 无法应对的事态。 这正是自己此行追求的东西！ 柯然给自己打气。 他想到了不久前排除梁嫣时的场景，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一切被掌握在手中，现在—— 面对三位师姐，柯然故意不去排除她们。 而想把她们当成普通人。 去交流、相处…… …… 咚咚咚！ 李沛然敲响了柯然的房门。她抱着“大家都是同门，同行一场，日后便是朋友”的想法，叫门道： “柯师兄，一起吃饭吗？仙舟上今天做的酱醋豕肉……” 柯然打开房门：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相处吧。 可惜，心里想得很好。 但再真正看到几位师姐时，精致的妆容，各种绝色，柯然又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身体一僵，嗅到香气，思绪飘飞。 柯然臭着个脸，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虽想要与师姐们正常交流，却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呃，走吧。” 柯然几步出门。 笨拙地锁上房门。 …… 啊啊啊啊啊！ 太没出息了太没出息了！ 真的太没出息了啊爷们儿咱能不能不紧张？！ 此行外出，少说半个月。 我要一直都这样吗？！ 干干巴巴的不解风情，那可太扫兴了……可是，若太解风情，又…… 柯然捂脸。 早先入碧岳城初识梁嫣，不知怎么得被对方误认为是咸湿佬。 现在与师姐们相处。 他想当小清新。 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他这么个糙壮硬汉，三年来与人相处，一直是隐藏自身，同时维持着干练人设。 现在，不扮丑……要怎么和女孩子和睦相处？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简直好像一社交婴儿，咿咿呀呀，阿巴阿巴，笨拙的摸样，自卑的底色蔓延着，甚至影响了大家。 影响着四人间的氛围，影响着三位师姐。 第四十八章 方寸之间 甲板上，柯然将一块酱醋豕肉放进嘴里，倚靠着椅背。 仙舟穿云而过，微风轻拂。 柯然感概道： 这艘船真是大啊，甲板简直像一个小广场，能玩一二三木头人游戏的那种小广场，船舱则完全是宾馆式的。 豪华，巨大！ 每个房间都配有单独的浴室浴盆，也有小阳台。 柯然看着甲板上的人。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不时有人，偷眼看向柯然这边，显然是对一男三女的搭配充满好奇，虽然修真界这种不算少见。 但三女尽皆绝色，他们也不敢小觑柯然： “这哥们儿，行啊……” 一个一个都是这样的眼神，那是男人世界的最高赞誉。 柯然受之有愧。 害臊得很。 …… “你，过来一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酥进郑井的耳朵里，柔媚入骨。 柯然耳聪目明。 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登徒浪子，一个搔首淫妇，两个人看对了眼，两桌凑成一桌，似乎要发生些什么。 郑井咽了口唾沫： 好美啊……她怎么这么主动？ 身为“楠国到大仙国”这条航线上，一直搭船寻艳遇的浪荡公子，天生一副好皮囊，加上说话风趣，让他无往不利。 但是，这种送上门的，还真是不多见。 郑井几步上前。 把椅子搬在女人身旁，自己则缓缓坐下，露出了他无往不利的笑容。 他纵情声色，来者不拒。 倒不介意是不是烂桃花。 “嗨，你是不是很孤单啊？”郑井笑道。 女人妩媚一笑，道：“可不是嘛，自从遇见了你，你靠近点嘛，我有话要对你说。” 郑井见状，哪里不懂她的意思。 当即凑近了几分，手不老实的同时，耳朵凑近女人。 “说什么？” 郑井僵住了。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一条末端带尖刺口气喷张的泥鳅状蠕虫，从女子的嘴巴里射出，那速度快过闪电，直直钻进郑井的耳朵里。 噗！ 郑井双眼一翻，眼球瞬间变成全黑色。 数息后，恢复正常。 …… 柯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目睹了这一切——寄生！ 寄生类的虫怪？ 碧岳城里也有这号生物，靠寄生修士占据肉身，与柯然穿越后夺舍，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碧岳城呆了近三年，柯然对这些生物没什么偏见。 但是—— 它是目标！ 原本，柯然感觉到的目标是那个女人，但从那一刻起，感应到的目标，又变成了那个男人。 柯然哪里不明白。 那虫怪，就是目标。 “哎，等等！” 职业病犯了啊…… 柯然无奈笑笑。 这次出来，是来寻找神力提升的方法，寻找触碰自身道路的契机，可不是出来做排除任务的。 它只要不来招我，倒也无所谓。 …… 两刻钟后。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真是想啥来啥！ 面前，郑井正在与三位师姐攀谈，一副浪荡公子哥的嘴脸，言语间透着成熟稳重，显然是经验丰富。 “然后啊，几天前……哈哈，你知道吧。” “原来……” “噗，后来呢？” “是啊是啊，怎么这样呢……” 柯然被晾在一旁。 看着三位师姐热切的神情，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出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师姐！” 柯然的心咚咚打鼓。 真是没眼色，明明人家三人一虫表面上四人聊得正欢，自己却强请打断…… 郑井神情微动。 轻轻摆手，道：“哦，你们有事要谈吗？抱歉了，你们先聊。” 他温文尔雅。 倒衬得柯然极不懂事。 柯然牙关紧咬：这虫子到底要干什么？干嘛这样？难道？它是看见什么心仪的新寄生体了吗？！ …… 夺舍，这也是柯然刚穿越时做过的事。 但这虫怪把夺舍的目标，选定为柯然的身边人，这一点，柯然无法接受的。 或许还有其他的事情无法接受？ 不过，你是谁？你凭什么无法接受？！ 师姐们…… 柯然好别扭，别扭又不说出来，同时，又不能说出来。 欲言又止，神情变换，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落到今天这样“想要跟人真诚交流，却无比魔怔”的地步！ “……” 柯然臭着脸，面无表情。 三位师姐巧笑嫣然。 安师姐正调笑着道“他好帅哦”的同时，李沛然转回身，看到脸臭的柯然，顿时吓了一跳： “柯师兄！你？呃……” “啊？” “你的表情好严肃啊！” “哦，没事……” 柯然扭过头。 又缓缓转回头，看向三位师姐，他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三位自家绝色倾城的漂亮师姐。 柯然暗下决心： 师姐们，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 自己的状态似乎很不对。 很多想法，都显得荒诞，似乎还活在梦里，不，比梦中更荒诞。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三位女士的眼神不太礼貌，柯然一脸懵哔，连忙转移视线。 “对了，柯师兄，你们洞府里的灵泉，有凝结的迹象吗？” 李沛然问道。 柯然一愣：灵泉凝结？ 没听说过啊，灵泉还会凝结吗？凝结成固体？ 灵气化液为灵泉，固态便是灵石了。 灵泉是由灵石矿脉衍生出来的支脉，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还没听说过灵泉变成灵石的。 就好像用米酿成米酒。 还没听说过米酒能固化，重新变成米的…… 柯然摇了摇头，道：“没有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时间，三女的目光齐齐落在柯然身上。 怎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三女那诧异的目光。 似乎柯然说“没有”，让她们很意外，然而，柯然没纠结于她们为什么意外，他现在…… 他想捂脸。 该死，没出息啊！ 我怎么连那条虫子都不如？它怎么就那么会撩妹？ 它怎么就那么会？！ 我被盯着都…… …… 郑井停住脚步。 躲在半掩的舱门后，回头，看向柯然。 刚才，它是在模仿被寄生的郑井生前的行为，见到人族里的漂亮姑娘，便上前搭讪两句。 没成想，这一次搭讪。 竟让它发现了柯然！ 牢固的根基、清纯的道蕴、鲜艳的性灵、坚实的肉体…… 啊！ 虫怪一见“倾心”。 透过郑井的瞳孔，看着三女身后的男人，正对上对方那充满敌意的眼神。 虫怪呆在郑井体内，舒张利齿。 其雀跃心情，表现在郑井脸上，化为一闪而过的“向往”。 那，被虫怪看中的，正是为无所不能之上神、历经近三年、以无上神力温养出的—— 最完美的容器！ …… 听从李师姐的建议，四人在大仙国下船，于阿塔山落脚休整，几天后的一个黄昏。 漫天飞雪的深山里，一栋雪中城堡亮着光。 柯然坐在城堡餐厅的壁炉旁。 一偏头，看着窗外漫天飞雪。 自从穿越后，他就再没见过雪了，南陵之地地处大陆东南方，唯有阿塔山这样的人工雪山，能让他回想起雪的形状。 玉一方路过餐厅，看见柯然： “柯师兄，宁儿热了羊奶，在厨房。” “哦，谢谢。“ 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一连几天别墅生活，柯然都尽可能一个人，游离在三女之外。 有机会，当然也努力融入她们，但总感觉：自己有力没处使。 终归是有层无形的窗户纸。 无法捅破。 第四十九章 二心 柯然想起出发前李沛然的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甚至打破了他对于这位李师姐原本的印象—— “我靠，哭了……我要怂死了。” 柯然抿抿嘴： 谁还不是个怂人呢？ 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他没有勇气去打破、去做些什么，唯恐几人的关系更加难以挽回。 柯然想起了天轶。 这个让他始终有几分愧意的女孩儿。 他羞愧于那几天，面对对方的主动邀请，表现出那样的敷衍。 他羞愧于为了区区排除行动，辜负了两人的真挚感情。 世界与人，哪个更重要？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 …… 柯然拽了条大氅。 迎着风雪，离开城堡。 趟着雪，一路到阿塔山山脚下的村镇，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家家户户走上街来，村里热闹而喜庆。 灯火绚丽，烟火气十足。 柯然就觉得： 自己“思考世界和人哪个更重要”这件事，很傻哔。 自己现在面前的，是一场出游被自己搞得很尴尬，师姐们都玩不尽兴，他想改变这种气氛，也无从下手。 要想想办法啊！ 明明是叱咤多年、排除行动完成四万人次以上的人类高质量修士！ 如今，折在与漂亮姑娘的社交之中？！ 还是自家师姐呢！ 即使没什么交集，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即使住在同一座城堡，却无话可说…… 柯然眼神一瞟。 集市上，一个摊位，卖着类似蓝星上的冰粉那样的视频，晶莹剔透像是果冻般半透明状的固体。 …… “这是什么？” 柯然指着摊位上的食品，看向摊主，问道。 摊主小哥用勺子挖了挖用十数个木盒中盛放的小料，随意道：“这是冰圆子，可以免费选三种小料。” “冰圆子？” “对。” 柯然点点头，有些犹豫： “这东西，平时，女孩儿吃得多吗？” 摊主小哥哈哈笑道：“那肯定，这玩意儿，就是姑娘们爱吃。” “行，那来三份吧。” 柯然搓了搓手，活像个“夜里十点刚下班，还要给自家老婆带宵夜”的可怜男人。 摊主有些诧异，上下打量着柯然。 他还是很有礼貌地，没有多问，很熟练地包装好三份冰圆子，正准备打小料的时候。 柯然身旁多出三个人。 …… “柯师兄，出来逛集市，为什么不叫上我们？” 安宁气鼓鼓的，脸嫩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柯然看向安宁。 李沛然与玉一方也在？ “呃，刚好，给你们买了冰圆子，你们选下小料吧，这儿有果子干儿、红豆、山楂，你们看看吧。” 柯然错开身。 他有些尴尬，甚至无所适从。 少见地如机关枪一样说了很多话，却不敢看向师姐们的眼睛。 三女随口道谢，这真是几天来少有好氛围，师姐们选好配料，一边吃着冰圆子，一边商量接下来去哪里逛逛。 柯然则臭着脸，付款。 太愣了！ 我太愣了！ 刚才的感觉多好？ 我本可以顺着那感觉调侃几句，拉近一下距离的！ 又紧张了！ 她们一定觉得我是个死心眼儿的笨蛋，一下子话那么多，一下子又变得完全没话。 一点也不风趣幽默。 …… “可以啊兄弟，带三个？！” 摊主小哥挤眉弄眼。 “都拿下了吗？” 柯然闻言，方寸大乱。 余光瞥去，见三位师姐，都站在几丈远以外的位置，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谈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都是我的师姐……” 柯然脸微微泛红。 把钱塞给摊主，没管摊主一副“我懂，放心，都是男人”的表情，几步跑到师姐们身旁。 …… 直到夜色很深。 四人返回山间的城堡，一路上，雪地留下四排脚印，空荡荡的雪山，四人并无话聊。 大家都很累了吧？ 就这么一直走着，三女一男，没人说话。 柯然忽地一激灵。 似乎某种被封尘的东西被打开，时隔数日，再次被唤醒——那是一个正在缓缓靠近的目标。 柯然对于“目标”的感知。 被唤醒了！ 他从雪山中来，埋伏在干枯的雪林中，满怀着恶意。 似乎在埋伏着…… 柯然知道埋伏者是谁，只会是那家伙——那条虫子！它这么做，只会是为了心仪的寄生体！ 否则不会追到这儿来。 柯然看向三位师姐的背影： 是认准了谁？ 半晌，他毫无头绪。 …… “那个，我先离开一下。” “啊？” 李沛然有些意外。 已经快到落脚的城堡了，柯然这是干嘛？ 柯然摆摆手。 头也不回，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同行的人被觊觎，他绝不能忍受这种事，她们，都是柯然的师姐，是他这些天想要真正当作朋友的人…… 要出手！ 在对方有所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 柯然不断施展“瞬身”，在雪山中移动，他不可能放任一条有威胁的虫子，肆意行动。 感受着目标的位置。 很快，柯然瞥见了郑井。 一袭长袍在雪地里分外惹眼，在看到柯然的一瞬间，郑井体内的虫子，危机感突生。 …… 两人站在雪上。 柯然站上风，他循着目标的感应，接近虫怪，本就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现在，更是精神紧绷到极致。 无符秘术之看穿。 出！ 柯然神力一动，一种类似精神力的物质，通过柯然的视觉，激射而出，缠住郑井的意识。 从精神上，束服住了郑井。 同时，掌握了虫怪的位置。 咽喉！ 在那儿？！ 无符秘术之定位。 无符秘术之侦测。 无符秘术之幻狱。 无符秘术之剑。 柯然一步上前。 几式齐出，手边一柄无形利剑嗡鸣作响。 最好的状况，当然是一击制敌，之后等那虫怪复活后，再杀一次，就能完全杀死目标！ 师姐…… 念头至此，柯然左脚抬起，尚未踩实，右脚又抬。 他实在有些紧绷。 脚下雪地很滑，青石上还挂着冰壳。 柯然一个身形不稳。 左脚蹬冰，右脚蹬碎石，啪得两腿打在一起，迎面跌出去，面门正迎上郑井的脸。 一口真气走差，“完蛋。” …… 咚！ 柯然无语。 “腾”得一下从雪地里弹起，头发上还卷着片片雪花——现实不给他反应的的时间。 偏生是这种时候，大脑飞速运转。 生猛！干练！ 仿佛过去的几天里，“面对三位师姐，紧张到话也说不利索”的那个人，不是柯然。 现在这个“冷静、果断”的人，才是他。 要杀它！ 柯然目标明确。 心中意志毫不动摇，故而丹田神力也无迟滞。 一切水到渠成。 追！ 要想精准杀死寄生虫，唯有以明确地感知确定其位置，要有足够犀利的术法果断出击，方能得手。 一瞬间，柯然拿定主意。 然而，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寄生虫怪，更加敏锐，见柯然势头强劲，立刻笃定“溜之大吉日后寻机”的主意。 …… 虫怪表露出逃跑的意图。 柯然经验丰富，从它的小动作里，一瞬间便能看出，当即一个纵跃，快速冲了出去。 此时若不杀它，待等它卷土重来…… 要动手！ 趁现在！ 柯然双眸中寒光闪现。 但是虫怪的反应更快，控制郑井的身体，迅速穿行在雪林中，瞅准一处山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 柯然御风而起，直挺挺钻入山崖中的黑暗。 夜色里，很难捕捉到虫怪的身影，但被虫怪寄生的郑井，修为一般，无法改变下坠的轨迹。 再加上虫怪本身，也是目标。 柯然完全能感应到，在漆黑的山崖中，一抹微弱的存乎于感应中的光，标明了虫怪的位置。 “来吧！” 无符秘术之剑。 认准虫怪自然下落的轨迹，感应着…… “一刀两断！” 柯然大吼。 这一式声势浩大，狂风席卷着，这柄无形的破敌之剑，穿越风之间隙，游刃而有余地矣。 感觉不错。 柯然微微一笑。 右手剑指，左手攥拳，稳腰转胯的同时，右手从身前划过，同时，左手搭上右手。 最终，两手高高举过头顶。 快速斩下！ 柯然如同金刚怒目。 咆哮道：“如意！神剑！！！” 呼—— 第五十章 挣扎!纠结!师姐啊师姐 呼—— 风声。 剑气如虹。 在黑暗中，斩出一道白练。 那是一闪而逝的光芒，作为施术者，柯然知道，自己实实砍到东西了。 这一剑恐怖如斯，集合了柯然三年来所有的经验与知识，就连结丹巅峰境强者，被结结实实砍到。 也会立即殒命！ 那虫怪…… 柯然放松下来。 黑暗中，呼呼有风声，隐隐有一道箭矢疾驰，扑面而来。 柯然瞪大双眼。 清晰地感应到，一个急速逼近的目标！ “？？？！！！” 不对！它没死？ 想也知道，那末端带尖刺的长条虫怪，此刻正口器喷张，快速朝自己袭来，或许还带着拼死一搏的决意。 柯然下意识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剑！ 百试不爽！ 柯然抬手，一剑斩出，破空而去，数息后，感应到的目标的存在，倏尔消失——这感觉不是自己错觉！ 显然，虫怪已亡。 但来势难挡，其已死的虫身，依然如同箭矢般，直直砸向柯然的面门。 柯然头一偏，险险躲过。 虫怪的口器划过柯然脸颊，斩断几缕发丝。 …… 一切尘埃落定。 柯然待身为目标的虫怪复活后，又再次灭杀对方，静候片刻，确定虫怪已死，这才返回城堡。 很紧张的战斗。 柯然心累，没心情回想，只是清楚的明白： 与虫怪激战的自己，才是放松的。 与“面对师姐们的紧张感”相比。 哪怕战局紧迫，但……或许，自己适合战争？ 适合打仗？ 看见几位师姐聚集在火炉旁，柯然有些心累，抬眼挥了挥手，与几位师姐擦肩而过。 相互无言。 柯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儿。 与虫怪的激战，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经历了那样的事，柯然本应该有些自信。 本应该能够相对坦然地面对师姐们。 实际上…… 还是不行！ …… 柯然垂眸深思。 他想：如果我与师姐们，是明确的敌人？或者，是明确的好朋友？或许就能…… 不久，他倦意缠身，沉沉睡去。 之后的几天里。 四人间的气氛，时好时坏，实在难以融洽。 看雪景，滑雪，逛集市，吃蔬菜汤，吃炸物，离开阿塔山，走在大仙国的繁华街道。 经历了这么多！ 柯然与另外三人，心与心，却仿佛隔得越来越远。 这是畸形的关系。 一开始还只是互相都不感冒。 现在，心与心之间，仿佛隔了什么锐利的东西，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隔阂还在加深。 折磨着大家。 折磨着柯然，也折磨着三位师姐。 …… 终于，李师姐提出了返程。 柯然松了口气。 半月的旅程，不要说什么大道、心志…… 他反而更加迷茫了，仿佛努在什么地方，毫无进展，毫无变化，拼命地想要做到什么。 结果，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明明我不是什么废物，我也是很优秀的人，拥有无所不能的神力，经过近三年的锻炼—— 最后，只是对于排除、灭杀、斗法异常熟稔。 完全不懂得“人与人”是怎么一回事。 柯然聪慧。 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办法改变啊！ 这种东西，是可以用神力改变的吗？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依靠神力进行改变的，那么，用神力篡改人心，以此“成为邪教之主”也是可能做到的。 柯然不喜欢那样！ 用神力篡改、涂抹的人心，是否已经改造了原本的那个人？ 那不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做的事。 …… 通往楠国的仙舟上，这是旅程的最后一晚，明日，众人将到达暖宫，结束这场拧巴的旅途。 仙舟的舱房里。 柯然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一开始期待这次机会，能够触及大道。 事到如今，想这些做什么？ 根本就有一些东西，是无法勉强触及的，拼命地想怎么样怎么样，根本就是无法做到。 或许我本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耽误了小半个月。 什么也…… 咚咚咚！ 房门响起。 …… 柯然下了床，房门开了一条缝，隔着门缝看。 是玉一方和安宁。 玉一方小声道：“柯师兄，宁儿买了猪肉糕，要尝尝吗？” 这大晚上的……当然，修真者神满而不思睡，睡不睡也是……确实，这也是最后一晚了！ 柯然打开房门。 二女进入房间。 纸袋里，两个饭盒，里面放着猪皮冻样的食物。 猪肉糕，一种类似肴肉或皮冻的食品，做法是先将猪肉斩碎成小块，然后盛放在盒中以重物压实，等其凝结后，取出，切麻将块，伴以修真界特有的酱汁蘸料。 入口即化，味道鲜美。 柯然取了一块，品尝后，笑容深挚：挺好吃的…… “李师姐呢？”柯然道。 安宁没反应。 数息后，她察觉到柯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惊讶，道：“沛然她有点事，晚点，她自己回宗门。” 解释得不清不楚。 安宁把饭盒推在柯然面前，柯然了然，捏了一块，又把饭盒往师姐的方向推了推。 没人说话。 小半个月下来，一开始，其实还好，渐渐地，关系越来越别扭，交流的方式也越来越不坦诚。 柯然无言，无力，亦强迫自己无感。 在他短暂的两世生活中。 这种单独与多位异性出门的经历，真是头一遭，一趟旅行，几乎要被时有时无的紧张感灭掉。 甚至怀念起“忙碌执行排除任务”的日子。 …… 柯然想起了前世，其实自己一直是这样的人。 少不经事时，也曾有过疯狂宣泄爱意的经历，深夜，躲在被子里，给对方发讯息。 即使对方不回，也一直发了上百条。 直到对方回复…… 那件事之后，柯然一直很后悔，好比父母于子女，深切的爱意，对对方，是一种负担。 为什么修真界很多人断情绝欲？ 对于修行而言，断情绝欲，真是一条毫不绕远、直通彼岸的真道！ 说着“封心锁爱”“我心已死”。 然而…… 无情好修，有情难成。 一旦与人交往，势必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烦恼。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与人相处”更加困难的事情了，柯然前世便是这么想的。 穿越后，这想法更加坚定。 …… “或许我本不该出来这一趟。” “即使要出游，也该找几个熟人，哪怕是碧岳城那些。” “哪怕，不为道心，只为放松放松，纯粹为了玩……本也不该期待与师姐们同行的。” “搅了师姐们的兴致，自己也难受。” “好在，终于结束了。” …… 巨型仙舟驶入楠国，在福德驿降落。 安宁松了一口气： 这场旅途总算是结束了，总感觉蛮别扭的，好像游玩半月，不尽兴之余，反而更累了？ 俏脸上闪过一丝倦意。 下了仙舟，走出福德驿，天空微微下了点小雨。 “快入秋了啊……” 安宁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避水符。 刚想要不要分给大家。 突然，眼前一个小脑袋瓜探起头，那是一个小男孩儿，捧着一只破瓷碗，大眼睛里，麻木得让人心疼。 安宁抿抿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 “来吧，给你。” 安宁将灵石放进小乞丐的破碗里。 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柯然一脸晦暗、眼神惊恐地盯着自己。 …… 危险！ 安师姐！！！危险！ 柯然简直有些魔怔。 临到旅途结束，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改善与师姐们关系，竟然因为如此莫名的原因，悍然出手。 现实生活就是这样。 总有很多莫名其妙，完全不像小说，逻辑严密，进展有序。 现实，都是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安宁吓了一跳。 有一只宽厚的手拉住了她，柯然的身影出现在安宁视野中，只见他毫不犹豫，朝小乞丐击出一掌。 嘭！ 小乞丐被他一掌击飞了出去，身形倒卷，几滴血液飞溅。 安宁吓傻了。 玉一方也呆愣在原地。 “柯、柯师兄？” “柯师兄，你！” “你没事……吧……师姐。” 柯然呆住。 脸上，那是旅途中从未有过的无助表情——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失。 柯然回过神，四望，看着这一切。 心脏猛地一缩，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他的心跳越来越迅速，心中愈发难受…… 呼吸停滞了，大脑停转了。 两位师姐呆楞着。 柯然缓缓低下头。 “……” 我在干什么…… 不敢看两位师姐，柯然松开安宁，眼神怔怔，不敢有半点动作。 身旁，那两张好看的脸。 此刻，惊恐万分！ 第五十一章 军演邀约 人群骚动，福德驿领事匆匆跑来，看见柯然的那一刻，他表情怪异，迅速发出了传音符。 暖宫执法队到场了。 看到这场景，执法队的人纷纷愣住，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柯然：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柯然垂着头。 等执法队的人采集完现场众人的证词，领头的一脸无奈，拍了拍柯然的肩膀：“小子，走一趟吧？” 当晚，问询、协调、安慰伤者。 褴褛翁死后，暖宫流浪汉们群龙无首，遇上这种乞讨时被殴打的小事，没人追究。 柯然赔了点灵石，便被放了。 身影融入夜色。 队员们把这件事当成笑谈，唠了几句。 柯然看向宗门的方向。 惶然，无助，好像个未成年酒后还醉驾撞人的学生。 夜，极冷。 江风拂面，清凉。 柯然心里茫然，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回去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处地方、一些人，是他的来处。 柯然却如无根的浮萍。 我在干嘛？ 小乞丐的模样印在柯然心底，两位师姐的表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柯然有点想哭。 他眉头一皱，悲伤的感觉一扫而空。 师姐们，很厌恶我吧…… 那一刻，一定是极厌恶我的，神经病一样的男人…… 我应该道歉…… 为我的混账行为…… 站在桥上，时时望向湖水，湖面映着两岸灯火，好像女神的眼泪。 如画般的美景。 …… 一点火光飞至。 柯然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好像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 他有预感—— 这道传音符是谁发给自己的，隐隐有预感，很强烈，但又不敢相信，真的是她们吗？ 火光迸散，声音，试探性地，故作清脆： “柯师兄，我们当时可以直接逃跑？不用等执法队的人到的。” 是安宁…… 柯然呆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甚至好像没有力气取出传音符激活，指尖都有点脱力，反而有股极强的破坏欲。 解释？他不想解释。 柯然一拍储物袋，颤巍巍取出一张传音符，意识朦胧中激活，脑海中，混沌一片： “没事，事情解决了。” 传音符飞离。 又一道传音符至。 是玉一方：“哥，你咋突然出手了？咱们不是……明白了明白了，我听到宁儿和你的传音了。” 紧接着，安宁师姐的传音符至，语气很无奈： “哈哈，好吧好吧，那我们到附近城里传送回宗门。” …… “好，你们先回去吧。” 柯然送出一张传音符，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坐在江边，回望前尘。 褴褛翁那次，对他也有极强震撼，但那次柯然憎怨分明，这次，明明初衷并没有错，师姐们也都是极好的人。 “道，什么是我的道呢？” 柯然真是很惭愧。 这种时候他还在考虑这种事情，仿佛是一心奋进的人，却也实在是小瞧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真的很无力啊。 对于这些事务一下子厌烦了。 这种交朋友的事…… 我的大道，不在这里！ 明白了这一点，这次旅途，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了。 …… “柯然？” 熟悉的声音，柯然心底惊呼，回头看去： “安爷，您怎么在这儿？” 安俊生哈哈一笑：“我刚要去艾希西城训练，哦对了，你，下个月有空吗？我这边有个军演要参加，缺后勤人员。” “军演？” “是南陵军演，算是南陵年轻一代的大练兵，也会有天下布武的参与者到场……你有兴趣吗？” “我倒是……”柯然长处一口气：“我倒是有空。” “好！！！” 安俊生点点头： “等过几天我从艾希西城回来。这样，书院大课吧，我抽个时间找你！” …… 穿越三年，最熟络的人，反倒是安俊生？ 柯然觉得有些好笑。 作为“需要排除的目标”与柯然初识，之后是因为高估了碧岳城的实力，要在城内做长线计划，与安俊生等书院众人厮混…… 唉，往事如烟。 柯然回到四境崇德宗。 洞府里。 他拿出了已许久不用的麻纸，舔笔研墨，开始思索。 这真是很重要的事情—— 要行事中的，不白费功夫，“适合自己的计划”不可或缺！ 自从堇仙加入队伍后，历经两年多的合作，计划部分，柯然渐渐全权交给堇仙一个人负责。 渐渐地，他就养成了“按部就班、不多操心、只管执行”的习惯。 “想想想想，首先……” 柯然抬笔，在纸上书写： 首先是排除行动，有时间，姑且可以做一些。 其次是神力提升，技巧先瞄准十三仙人的传道，心志与大道，至少这次南陵军演，还是不强求了。 还有，长线计划，转移阵地的事，这个……可以等从中洲回来后再考虑。 最后…… …… 柯然笔一顿，略一犹豫，在纸上写下了李沛然的名字。 这次出游，真是别扭。 “斩杀虫怪”与“和三位师姐相处”这两件事，两相比较，柯然也能发觉自己状态上的不同。 担忧什么担忧？ 羞愧什么羞愧？ 单单因为迷惘，就几乎变成了“废人”？！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柯然心里明白： 穿越后，近三年来，自己因为眼界一次又一次的提升，再加上没什么生活，长期只是执行排除任务。 已经厌倦上了这种日子。 跟随师姐们外出，也有这一层原因。 但，这次旅途…… …… 归根结底，百年救世计划！ 厌倦有用吗？！ 柯然狠狠在心底谩骂： 那是你的使命！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你难道要一直如此消沉，直到有人来拯救你吗？ 不会有人来的！ 柯然面无表情。 他明明知道，即使真的有人来帮助他，也不可能脱离这泥潭的。 唯有自救，才有机会。 一直如此消沉下去，嘴上说着“我要寻找新的办法”“我要制定新的长线计划来一劳永逸”。 行动呢？！ 消沉，消沉，消沉。 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不会进入到螺旋向下的死循环之中吗？ 说着“要去体悟大道”。 这次的旅程，究竟做了些什么？ …… 筱国，艾希西城。 “快快快！看好旗帜，把大型法器直接收到战船上！还有那边的，说你们呢，别偷懒！” 五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他们刚刚完成了军演前最后的演练，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 城头上。 安俊生拔出自己的短刃，随手耍了两个刀花。 心想：这样就行了，只需要等待军队开拔了。 徒苟笑道： “你也该考虑考虑飞升的事了吧，一把年纪了……早日突破元婴，在上界谋个好差。” 安俊生转身，看向徒苟。 对方飒爽英雄气概，镇定自若，显然对自家队伍这次南陵军演之行，有极强的自信心。 安俊生笑道：“哈哈，是啊，不过，还有些挂念。” “挂念？” 安俊生点点头，道：“现在，还很难说，永嘉年，未必有这个机会，但等下一届新城主上来……” “碧岳城再战君儿山？”徒苟挑挑眉，调侃道。 安俊生豪气万丈：“君儿山，哈哈，可能先从南陵军演开始吧……也让他们见见天下英雄。” 徒苟耸了耸肩。 多日的训练下来，他落了一身暗疾，正是为了不久后，他所在的赤目队，参加南陵军演。 而安俊生，作为从碧岳来的外援。 他的很多想法，让徒苟冷汗直冒。 …… “碧岳城从不参加南陵军演的吧？巅峰时期，三百年前？” 徒苟对碧岳城的辉煌历史有所耳闻。 当年的南陵第一城。 曾几何时，在整个南陵之地，都如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在九地，尤其南陵、长林、炎汉，都赫赫有名。 更是因为城池，位居天门之下，曾大宴四方宾客。 流光漫舞，共闯天门！ 那是何等景象！！！ 这些，徒苟也只是听说。 安俊生解释道：“听老人们说，碧岳城是北天之地的巨城，后来迁至南陵，在三百年前发展到顶峰……” 安俊生是近一百年来入碧岳城的新人，英灵殿里，有比他强的、有资历的，数不胜数。 “最后一次参加天下布武呢？”徒苟唏嘘道。 安俊生摆了摆手：“几乎是去凑数的……大概是，一百三十年前吧……” 却能想到，当年是何等风采？ 如果是三百年前的碧岳城。 柯然最初的长线计划，或许便能实现了…… …… “对了狗哥，这次艾希西城去南陵军演，我能带几个碧岳的人吗？上次你也见过的……” “后勤人员？你带嘛。等等，你不会是想？” 安俊生神色晦明不定。 徒苟倒吸一口凉气，直挑眉。 第五十二章 目标猜想不能妄下结论! 书院，斗法台上。 柯然调集周身灵力，奋力高喊： “万——龙——甲！！！” 无数片指甲盖大小的灵气鳞片，从无形到有形，汇集在柯然周身，形成铠甲，片刻后又散成灵气回归天地。 众人纷纷侧目，被这景象吸引。 “不错不错，有些设计……是你自创的术法吗？效果很不错。”白琪连连称赞。 余立也满眼赞许，出言调侃。 人群中，安俊生微微摇头： 与暖宫那次突围的手段相比，这次他的术法，很粗浅，虽然吸睛，却实在是旁门之术。 那日，面对褴褛翁，那样紧张的氛围。 安俊生也是豁出去了，赌上自己多年的名声威望，誓要保住当时同行的书院弟子。 至于暖宫之事，真相为何。 如今，褴褛翁已死，也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 柯然有些遗憾。 用上三年来在书院学到的术法基础，不借助神力的前提下，自创术法“万龙甲”。 虽然受到院长称赞。 但比之伯阳宗人……果然，还是不入流吗？ 技巧的修行，一定要把握住“十三仙人下界，在太虚幻域传道”的机会，借技巧提升来使神力升阶。 眼下，要先履行与安俊生的约定。 之后是会中洲，寻找问道的契机。 说起“问道的契机”，柯然就会想起不久前“与几位师姐外出游玩小半月”的事： 今后与三位师姐，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了吧…… 这是柯然的预感。 这种预感，有点类似于暖宫事件中对唐依依的那一份预感。 应该是很准确了…… “师姐……师姐……” 这种缘分已尽、前缘再难续上的无力感，柯然很讨厌，但他也没有奢望了，仿佛这辈子能有这小半个月与佳人相会的经历，已经是恩赐。 即使结局狼狈…… 柯然真的想哭。 他终于明白，原来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他想起了可爱的天轶师姐、瘟神女温晴师姐、还有梁嫣前辈、白琪前辈、唐依依、甚至包括一年前在山门外灭杀的那位不知名师姐。 她们与自己的交际，全然不同。 或怨或憎、或喜或忧、或感到愧疚…… 丹田内，神力微动。 正在以难以察觉的程度缓缓增强。 一分、两分…… …… “柯然！” 柯然回头，见是安俊生。 瞬间明白对方的来意。 说起来，近三年了，自己最熟络的这几个人，竟然都是在碧岳城里的“目标”，想想也是讽刺。 “安爷。” 柯然直视安俊生，眼神无比澄澈。 安俊生有些怵：这孩子目光炯炯，深邃而空洞，似乎透着淡淡的悲伤，好像藏着些什么？ 又好像能透过这双眼睛，一眼看穿心底？ 安俊生道：“你这些天，有空吗？我们直接去艾希西城？等到下个月初，跟军队开拔去乌丹草原。” 柯然没有立即回答。 见柯然态度不温不火，跟之前去艾希西城听术法讲座时的主动相比，这次似乎有些冷漠。 安俊生心气儿泄了几分。 …… 柯然并不是想要拒绝。 答应别人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 只是…… 他实在有些感慨。 “百年救世协议”，真的让他又爱又恨，经历了这三年，发生了无数让人记忆犹新的事。 但和柯然真正想要的生活。 已经渐行渐远。 …… “好啊，我有空。” 柯然点点头，眼神坦荡。 他明白：像是鱼龙混杂的场所，又只有南陵年轻一代的修士参加，这样人均修为较弱的地方。 一来，也见见世面，看看同辈们的实力。 二来，从“执行排除”的角度来说，那里，也适合自己全力施为！ 趁此机会，最后在南陵来一次大规模排除吧…… 柯然问道：“什么时间出发？” 安俊生欣喜：“现在，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艾希西城，他们的军队叫赤目队，现在已经完成集结，就等出发。” 说着，安俊生翻出一本小册子。 递给柯然，缓缓道： “乌丹草原，就是军演的场所，下个月初一，我们坐艾希西城的运兵船去那儿，上旬的十天可以随意安排，中旬做准备，下旬给部队的军官刻画铭文，后勤整理战车及超大型法器。下下个月，军演开始……军演期间没办法随意行动，准备好辟谷丸，结束后可能有聚餐。” 安俊生微微一顿： “这是我到时候应该有的行程，你跟队过去，等军演正式开始，你可以旁观，或者在附近逛逛。” “好。” “军演结束之后，我大概要去其他部队训练，你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安俊生一顿，解释道：“主要我估计艾希西城他们军演后聚餐……我走了你没有认识的人。” “我到时候，回宗门吧。” “行，等军演结束后，回碧岳城请你吃饭。” …… 如果是这样安排，那闲暇时间倒是很多。 熟悉的仙舟。 木质结构，简约设计，狭窄的甬道，这条通往艾希西城的船，和上次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柯然站在甲板上，遥望风景。 云卷云舒，似乎就和人生一样，变幻无常。 这次去南陵军演。 一来，执行排除任务。 二来，神力提升的契机。 三来，也走出去见见世面。 南陵军演，天下布武，后者是为争夺天之位的大混战，前者则是为后者做准备的一次练兵。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但是，主要的，还是要大规模进行排除！ 自己已经很久没怎么进行排除了……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了？ 灭杀褴褛翁，似乎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就算休息，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这次，要开始执行排除！ …… 数日后，艾希西城。 柯然眯缝双眼： 赤目队，艾希西城以南陵军演为目标，而组建的队伍，是以火源为军魂，浩浩荡荡的五千余人。 这是军力！ 如碧岳城宪兵团，在组建远征军的同时，也要有留守城池的警力，但……碧岳城，真是没落了啊。 反观艾希西城—— 金丝靛蓝色的整齐划一的军装，旌旗猎猎，军魂浩荡！ 五千余人，列阵在前。 “这就是艾希西城，赤目队……” 柯然简直要笑出声。 五千人中，打眼看去，目标的人数超过五百！ 这是个什么概念？ 柯然曾经玩“十基点计划”的时候，召集到两三万人，才勉强凑出来七八百人的目标。 平均四十个人里面有一个目标。 而赤目队，平均十人里一个目标…… 等等！ 这么说起来？ 柯然眉头紧锁。 当年他刚加入碧岳城时，就有些疑惑： 碧岳城继任大典上，六大机关十三位话事人，目标人数超过一半，平均两个人中就有一个目标。 后来的“十基点计划”，稍微逊色，但也平均四十人一目标。 四境崇德宗更差，平均一百人里有一个。 而楠国里，普通的人类村镇，很多上千人的村镇，村子里，一个目标也无，平均两三千人里才能见到一个。 …… 为什么会这样？！ 似乎有什么原因，所有的“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都朝向一个方向汇集—— “不对，还不能肯定！” 柯然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要等他去到乌丹草原。 看见南陵军演的现场。 才能下结论！ 第五十三章 我我是去虐菜的 艾希西城，赤目队。 柯然没有见过碧岳城的远征军，虽然听说他们只在南陵内部活动。却不知，比之艾希西城—— 两者孰优孰劣？属强孰弱？ “喂！你是谁的队伍里的？！愣着干嘛！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一个赤裸着上身，围着兽皮的男人缓缓靠近。 上下打量着柯然。 男人火气大得很，怒骂道： “你的军服呢？干嘛不穿？！” 你不也没穿吗？ 柯然心里调侃。 他知道这兽皮男子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这么大火气，便也没有动怒。 念头一转，立时明白： 这人没有穿普通士兵的制服，大概是军官吧？ “火气别这么大。” 一个有着男人嗓音的背头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西式华服，来到兽皮男身边，看了眼柯然，心里犯嘀咕。 背头女道：“你是谁手下的？没见过你啊，军服呢？” …… “我是……” 柯然刚想解释。 安俊生哈哈笑着，走了过来，道：“这是我带过来的朋友，帮我处理后勤杂务，之前说过的。” 安俊生戴着白冠，铭刻着符文的西式夹克，衬得肩膀很宽…… 不远处，流浪剑客模样的大叔，听到安俊生的解释，悄悄移开了搭在剑柄上的右手。 柯然冷汗直冒。 这…… 碧岳城远征军，与艾希西城赤目队，孰优孰劣，孰强孰弱。 柯然想，大概很明显了。 就在自己被“赤裸上身的壮汉、穿华服的背头女人、流浪剑客模样的大叔”注意到的同时。 附近，所有身穿军服的将士，皆看向自己。 如果不是安俊生解释及时。 柯然甚至觉得“周围这些人随时动手”都不奇怪。 …… 这种气氛，柯然不喜欢。 这种治军方法，对于修士们来说，也未必合适。 但！ 这就是一个军团的凝聚力！ 不管以什么形式达到，这一点太重要了！ 像碧岳城这样的千古名城，位居楠国，享有盛誉，每年都会有无数的新鲜血液加入。 但是，如果领头的人无法统合这些力量，也难免尾大不掉。 这一点，艾希西城的赤目队。 大概经历过大刀阔斧的改革，人员上没有结构冗余，众人都很精干，五千人的队伍，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相较之下，碧岳城： 书院，从最初的两千余人，到三年后的现在，只剩下数百人，人员流失极为严重。 丹山，梁嫣等一群前辈们苦苦支撑，情况也不乐观。 宪兵团，远征军尚未有所动作，柯然不甚了解。 符部，却根本是形同虚设，三年了，一次集会也没有！剩下的，阵司、杂署，也似乎是一样…… 六大机关，各自为战！ 各自的情况，也都不太好！ 而艾希西城呢？ “人家……” 柯然都无语了，一个劲儿摇头。 如果碧岳城给点儿力！ 他现在都已经过上“养尊处优、一劳永逸、不必费脑子想办法怎么做排除”的好日子了！ 碧岳啊！几位城主啊！ 多好的基础多好的一副牌？跟人家比比——稀烂啊！ …… “狗哥好像还没来……” 安俊生往腿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符箓，又抬头，看向正在闲聊的赤目队众军官： “肖奔淡也不在？他是直接去乌丹了吗？” “肖奔淡？”柯然疑惑。 “南陵年轻一辈中的超级强者，有‘南岭年轻一辈杀伐第一’的美誉！他多年前就已经飞升，这次是回来帮忙……” 安俊生正解释。 一位赤目队的下级军官，驾着一辆开云骡兽战车缓缓驶来，沉声道： “安爷，这是给您代步的。” “有劳。” 安俊生颔首。 柯然主动迎上去，接下缰绳。 他之前没跟过军队，也不知后勤人员应该做些什么。 只能是多分眼力见儿吧，边做边学着。 有个周到不周到的。 只要尽心尽力，人家也有个原谅。 …… 柯然驾驶战车，盘旋升空。 与其同时升空的，还有数十架同等型号的战车，齐齐为赤目队运兵船破开云道。 柯然驾车之余，与安俊生闲聊：“这么说，南陵军演，是神机楼，专为南陵的年轻一代举办的军事汇演？” “没错，历届都是神机楼举办。” 柯然道：“不实战吗？” 安俊生摇摇头，道：“这次是分别展演军阵，往届也有对抗性质的实战军演，但开打，可难免死人。” 柯然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南陵军演，虽说是南陵年轻一辈的大练兵。 然而，在锻炼新人之余，恐怕很多老牌军团，会趁此机会招贤纳杰，以备十年后的“天下布武”。 想起当初暖宫那晚。 安俊生一张张留影玉盘，其中“万法当道”、“饶平古城”、“玲蕴珑光城”他们的军阵—— 多少大能？何等场面！ 元婴多如狗，化神遍地走！ 为争取一界之主的位置，多少上界仙人下凡，前仆后继！ 包括安俊生刚才提到的“肖奔淡”，南陵年轻一辈杀伐第一，他不也是专程下界来参加军演？ …… 不过…… 柯然双眼微眯： 两相比较，“天下布武”，与“南陵军演”。 在赤目队里，安俊生已经是说得上话的高级军官，显然——南陵军演不比君儿山之战。 不过，也汇集了南陵年轻一辈的豪英。 不知道安俊生，在这些人里，算是个什么水准。 “安爷，您……紧张吗？” 柯然试探着问。 老实说，柯然只是后勤，但仅仅想到上百城池的军队齐聚一堂、彰显威势，都难免心悸。 这一问，管中窥豹，便知南陵军演中，诸军的水平。 安俊生闻言，一脸不屑，耸肩道： “我？我是去虐菜的。” 柯然神情变换。 不知道安俊生是故作轻松，还是实事求是，亦或者是高傲大意…… 安俊生，确实很强，结丹巅峰实力、妖族的肉身强度、霸道的短刃刀法，但是，虐菜？ 见柯然神情古怪。 安俊生无言，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点满，不过，确实是虐菜啊！ 区区南陵军演而已。 “狗哥好像到了，我去运兵船上看看。” 安俊生起身，凌空虚点，飞到运兵船上空，低头看向人群，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降落到船上，迎了上去。 …… 柯然继续驾驶骡兽战车。 天边云层翻涌，一声暴喝由远及近： “老郑你要干嘛！你是找死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破云而出，紧接着，噗、噗、噗、噗——三十余白衣身影，追着第一个大个儿壮汉。 带着压垮人的威势，炸得流云四散！ 为首的大个儿慌不择路，只是一个劲儿地逃跑，一时来不及闪躲，直直撞上了赤目队运兵船的防御法阵。 震得法阵嗡嗡作响。 “？！” 柯然循声望去。 只见三十余白衣修士，把那位与他们衣着相同的郑姓男子，围在中央，纷纷掐诀念咒。 作势就要围杀那郑姓男子！ 第五十四章 打吧打吧! 发生什么事了？ 柯然看向“老郑”，又看了眼艾希西城的运兵船，船上众人调笑着，蠢蠢欲动，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 柯然不敢轻举妄动。 等等！ 柯然心头一凛：白衣的三十余人里面—— 五个目标？！ 合平均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且那被围攻的郑姓壮硕男子，给柯然的感应尤为强烈。 出发前的猜测： 似乎有什么原因，所有的“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都朝向一个方向汇集…… 如今得到了初步印证！ 当然，柯然也不是草率之人，此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不过，已经能够初步确认了。 天下布武、南陵军演，参与这些活动的人。 很大一部分都是目标！ 似乎所有“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都会聚集到这种天下混战的事件中去。 如果真如柯然所猜测的这样。 那么，未来至少十年，乃至十五年，柯然执行排除任务的长线计划……可以好好设计一番了！ …… “全部闪开！！！” 郑姓男子怒吼着。 白色的衣衫被气流吹得高高鼓起，周身气势疯狂升腾。 粗糙的声音，压得人头皮发麻。 半空中，他仿佛一只被围殴的困兽，越战越勇，战斗间越加疯狂，接连施展术法，将围困自己的三十余名修士们打得节节败退。 正在这时。 云层翻涌，几条运兵船进入视野，鎏金的船头，船上修士，大多穿着淡蓝色的古朴劲装。 看样子，这是除白衣修士，与艾希西城修士之外的。 第三股势力！ 柯然看向那运兵船，旗帜上绘着淡蓝色纹样，绣着“性感妖道”四个大字！ 真烧包啊…… 柯然嘴角微抽。 突然，性感妖道团运兵船的船头上，为首的蓝白两色劲装的白发青年人抱拳拱手，笑道： “在下是盛天地城，性感妖道军团，哪位道友来给咱解释解释？这里出什么事儿了呀？” “轻挑！” 柯然侧目望去。 尽看其运兵船规模，来者势力，不比艾希西城强，而这管事人，似乎是个好事的？ 三十名白衣修士中，一人吼道： “我等硕叶城武士队，来参加南陵军演！诸位若也是来参加军演的同道，劳烦相助！助我等斩杀此人，武士队，必有重谢！” 话音一落，战况继续焦灼！ 不时传来巨响，风浪打在柯然脸上。 柯然转念一想： 打吧！ 性感妖道军团里，目标人数也不少，你们混战，正好让我浑水摸鱼，狠狠排除一波。 …… 郑姓男子力量强横，武士队众人，也水平不低。 困兽之斗，真舍命也！ 徒苟看明白局势，指着白衣修士们，面无表情道：“是军队里出了叛徒了吧？不知是内奸，还是叛党？” 安俊生在一旁微微点头。 局势很明显的，打斗的双方都，穿着统一的白色服饰，只有可能是军团内部冲突。 且看双方出招的路数大同小异，是叛党的可能性更高！ 徒苟挑了挑眉。 看向赤目队众军官，朗声道： “诸位，此间有事，硕叶城也是同去参加军演，大家便算同道，有人愿意参战吗？！” 背头女眉头紧皱：“南陵没有孬种！你若下令，自然相随。” 围兽皮的男子斜眼一瞥，呵呵冷笑，道：“时间紧迫，我们若早些到乌丹草原，还有时间调整状态——可没功夫管别人家的闲事。” “说的是，我赞成继续前进。”流浪剑客大叔道。 “我也赞成！” “三十打一，我们真要出手，也是帮弱小的一方。” “还是直接走吧，莫管闲事。” 徒苟点点头，道： “吩咐下去，全军前进！” “是！” 片刻后，柯然接到了船上的指令。 “不打啊？啧，没戏唱了……”不过，等到了乌丹草原，还有机会。 柯然催促骡兽，在船头开云。 ……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兄弟们！快快与我助人为乐！”性感妖道军团的白发男子哈哈一笑，高声道。 性感妖道成员纷纷响应： “哈哈，沈老大性情！我等也愿出手。” “兄弟们，上！” “助人为乐喽。” 为首的白发男子大袖一挥，动作语气极轻挑做作： “结——阵！” 话音一落，上百道身影从运兵船上齐齐飞出，摆出特殊的阵型，各自运转灵气。 霎时间，一股独特的气势，凝聚在战阵之中。 …… “这就是战阵？！” 柯然骇然。 比着一个月前暖宫那晚，安俊生给自己看的“万法当道”与“饶平古城”的战阵相比。 性感妖道军团的战阵，简直是小儿科。 但此番，柯然是身临其境，近距离观察。 感叹： 果不愧是军队啊！好强的威势！ 哪怕只是三流甚至不入流的战阵，其威力也……更难得的，这性感妖道军团，氛围真好。 如果能加入他们，至少这种军队氛围，啧啧。 正在此时，被众白衣修士围困在中央的郑姓大个儿咬紧牙关，挣开几十人的围困，怒吼道： “你们这伙人，又开始找外援相帮了吗？！” “谁敢单对单与我决一死战？！” “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呵呵呵，一帮只知道结党成群的弱者……有什么资格，做武士队的老大？！” 声音悲愤，激昂。 本来被三十几人围攻，就已经难以招架，现在又有第三方势力入场，自己，怕是…… 呼—— 一阵气浪席卷，是众白衣修士们来时的方向。 柯然看过去。 只见是一条巨大的运兵船从云层中钻出，船头上站着的，全是与这些白衣修士们衣着相同的人。 硕叶城，武士队！ 船上为首的，是个扛撬棍的黄毛少年。 白衣猎猎，黄毛极为鲜艳。 运兵船的船头，围栏上，一些衣着华丽的修士，被黄毛少年手下的人绑在栏杆上，脸上带着道道血痕。 众人见状，哪里不明白。 这条船上，刚刚发生了一场政变。 艾希西城的众人有些庆幸。 盛天地城的人，则齐齐顿住。 黄毛少年足尖一点，从运兵船上缓缓飞出来，笑道：“刚刚郑老大说的，没错，你们这伙人，才没资格做武士队的首脑。” …… 柯然勒住开运骡兽，举目望去。 情势有所变化。 柯然是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恨不得让这三方人来个超级大混战，让他从中浑水摸鱼，排除点儿人。 如今，硕叶城武士队人到场。 柯然的猜测基本可以确认了！ 艾希西城、盛天地城、硕叶城，三个参加南陵军演的城池，都是如此—— 队伍内，目标数量极多！ 多是平均十人中就有一个。 在场近十条运兵船，兵力接近两万人，目标的数量足有两千！ 打吧打吧！ 麻烦你们打一架吧！ 柯然把手覆在储物袋上。 随时准备取出黑袍面具，来一场大手笔的极限挑战排除行动！ 第五十五章 南陵军演丛林法则! “刚刚郑老大说的，没错，你们这伙人，才没资格做武士队的首脑。” 黄毛少年足尖一点，从运兵船上缓缓飞出来。 他声音清脆，有些阴气。 俊俏的面庞有些轻挑，但目光凶狠阴戾的程度，不亚于长年征战的老兵，甚至更胜邪修！ 狼狈为奸！ 柯然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算是对黄毛少年与郑姓壮汉的第一印象，但这种智慧与力量的结合，很协调，确实很容易成事。 黄毛少年飞到三股势力当间。 在黄毛少年的身后，数十名白衣修士紧随，护持在郑姓壮汉周身。 黄毛少年扛起棍子。 唇角一勾，道：“郑老大，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武士队的老大了，你们几十个，有不服的吗？” 话音一落。 三十余名修士中，有几个气急而动，瞬间出手！ 轰！ 不等护持自己的修士们动手。 郑姓壮汉掐诀出招，带着强弩之末的气势，却仍势不可挡。 将那些愤然动手的修士。 一击轰飞！ …… 太强了！ 柯然惊愕：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战场的人，与碧岳城书院的同僚们相比，出招狠辣，干净有效。 即使有些脱力，仍然出手干脆！ 震惊之后，是不好的预感。 柯然微微失落： 如今这局势，还打得起来吗？ 这样下去，艾希西城与盛天地城，都没有了出手的正当性，这三方还打得起来吗？ 他们得打！ 柯然看向黄毛少年，心中升起一个计划。 …… 黄毛少年有些得意。 他扛着撬棍，蔑了一眼已经摆好战阵的性感妖道军团，看着为首的白发男子，满眼写着不屑： “怎么？你们？也要给我们新老大上位，送一道开胃菜吗？” 郑姓男子微微错愕。 黄毛少年的状态有些不对，即使刚刚计划成功有些兴奋，以他的性格，也不至于如此挑衅？ 黄毛少年跃跃欲试，拧着脖子，发出“卡拉卡拉”的响声。 赤裸裸的威胁与挑衅。 盛天地城性感妖道军团的众人，见此情形，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出口成脏，谩骂道： “喂！你怎么说话的？！” “区区叛党？给你脸了？非要打一场吗？” “老大，干他丫的！” “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实力啊老大！” 白发男子连连摆手，干笑道：“别介别介，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咳咳，那啥，人都回来吧……” “你们？怕了？”黄毛男子嗤笑。 盛天地城众人炸开了锅： “老大！打啊！” “这群人骑到咱脖子上来了。” “咱们可是盛天地城的人，岂容……” “老大，你听他说那话……” “我们……” …… 不远处，战车上。 柯然看见两方僵持，盛天地城内讧。 他嘴角微扬。 抬手解了术法，平息神力——无符秘术之混乱！无符秘术之虚妄！无符秘术之煽动！ 三术齐出！ 立时建功！ 黄毛少年愣愣地。 他头有些晕，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盛天地城的仙舟上。 白发男子汗颜，暗道：你这黄毛狗，脑子有毛病啊，咱都风紧扯呼了还追着咬？ 另一边。 柯然眯了眯眼。 他看向了艾希西城的运兵船，发出了一道传音符。 …… 运兵船上。 安俊生看见一道火光由远及近，火光瞬间炸裂。 柯然的声音响起： “安爷，我们得打啊！‘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今日他们那边发生叛乱，我们若袖手旁观，日后……” 柯然言到即止。 并不多说什么。 然而，这句话，实实在在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围兽皮的男子，知道柯然这号人的存在，听过柯然的声音，自然知道这传音符来自何处。 他沉默。 背头女银牙紧咬，来到徒苟身边，说了些什么。 流浪剑客大叔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说得好！” 那是一个男人，缓缓降落在艾希西城的仙舟上。 男子模样俊秀，身量不高，浑身上下，却透着股肃杀冷峻的气场——南陵年轻一辈杀伐第一！ 肖奔淡！ 是他来了！ “好一个‘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此人说的不错！我等，为了大义，应该出手！” 肖奔淡沉声道。 他站在那里，俨然便成了人群的众人。 众人目光汇集。 渐渐地，从一个人出言响应，到众人齐齐叫好！ 徒苟站出来。 看向盛天地城的运兵船，道： “性感妖道军团的诸位，今日大势当前，我艾希西城，决定舍命相助，助硕叶城平定叛乱！诸位可有愿意出手的！” …… 性感妖道军团的运兵船上。 为首的白发男子满头大汗。 听到徒苟的声音，瞬间念头一转，看向黄毛少年，及他身后硕叶城的军队。 白发男子大喊道： “正该如此！我军演同道，亲如一家，这黄毛辱我——我等皆愿出手！助硕叶城平定叛乱！” “好！” 徒苟点点头： “诸位，动手吧！” 艾希西城赤目队，众人或冷笑或严峻，个个摩拳擦掌。 盛天地城性感妖道军团，结阵已久，严阵以待，只等为首的白发男子一声令下。 混战在即！ 各人心中自有想法！ 唯柯然，乐见此景，一个瞬身来到运兵船中的舱房内，换上黑袍面具，悄悄等候着。 等候着混战开始，战局发酵。 柯然兴奋异常。 …… 柯然心态崩了。 军阵！军阵！军阵！ 真正与这种东西为敌，柯然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三分钟前。 他瞬身进性感妖道军团的军阵之中，尝试排除了一两人，却瞬间便被周围的人察觉。 军阵出现缺口，立刻就有人员补上。 这种集体的感觉。 而且！ 军阵的威力，也大大加深了柯然执行排除工作的难度。 更为重要的是！ 这和柯然以为的“三方大混战”不同！ 这种严密的战阵，让他难以切入浑水摸鱼。 尤其被排除的目标，没过多久就会原地复活，一个两个人还行，这样的次数一多，立刻就会暴露。 嘶…… 柯然面露难色。 “这样的话，还不如找个晚上，潜入这些人的房子里挨个排除。” 柯然想起了暖宫那晚。 北海南畔，自己循着铁皮房一个又一个排除目标…… 这么说起来。 之后在福德驿门前，被暖宫流浪汉围攻，那次流浪汉们组成的，也类似这种军阵？！ 面对这种的，想要排除。 只能像暖宫那样，光明正大和他们对抗。 不行！ 怎么都不行！ 要隐秘性！ 啧，还是得“等到了乌丹草原之后”。 再…… 柯然老老实实呆在开云骡兽的战车上，盘算着： 等到了乌丹草原之后，自己再找个什么借口离队，去每一个军团里，进行排除。 …… 翌日。 柯然看着任务进度提示，突破了4.1%大关。 他借着夜色，排除了艾希西城赤目队内的五百名目标，这么一大口“肥肉”送进嘴里。 他对接下来的“猎场”，乌丹草原，更加期待了。 说是猎场—— “参加南陵军演的军队，少说也有几十支吧？” 可不就是猎场吗？！ 别说进度突破百分之五。 就是百分之六、百分之七，也是有可能的！ 柯然驾驶骡兽战车在前方开云，以他的强大神力和对于排除行动的熟稔，只要不被多位结丹境围攻，便不必惧怕。 “唯独，怕遇上强者！” 而且，还有变数—— 就是军阵！ 那完全是一加一远大于二的东西，当年围炉夜话，安俊生给他看留影玉盘时，柯然还不太在意。 然而，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柯然也就能明白，为何安俊生如此痴迷于天下布武了。 这种团结一致的氛围。 其实有些肉麻。 但安俊生，很享受这种氛围？ 是因为碧岳城内部割裂，勾心斗角，被排挤被边缘化的岁月，让他对这种氛围更加执着吗？！ 第五十六章 独闯的孤狼 柯然面无表情，劲风拂面，他在心中默默对着虚空说： 权力、欲望、世界的高峰。 这些种种。 去吧，做你们想做的事，我的排除工作，会因为你们的欲望，而得到巨大的助力！ 这也是为了世界。 也是为了你们。 …… 傍晚。 乌丹草原。 赤目队的运兵船缓缓降落。 “道友，这骡兽战车……” 一个赤目队的后勤士官来到柯然身边。 看见对方的装扮，柯然立即会意： “这正是赤目队的战车。” 士官点点头，解释说“队伍里的战车需要统一安置”，便从柯然手中接过缰绳。 赤目队旌旗猎猎，每个人都明确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有人负责安营扎寨，有人沟通场地问题，有人协调军演事项，也有人负责安置战车与超大型法器…… …… 现在的柯然。 是自由之身。 他站在草原上，看着不远处。 黑云摧山，一支不知名的军队正在搅动风云，操演军阵——这次的南陵军演，不是对抗性军演。 表演性的军演，并非实战。 这也是“保存战力，避免内耗”的选择，十年后的“天下布武”，那才是重头戏！ “柯然。” 安俊生见柯然神情专注，目光炯炯，笑道： “感觉怎么样？他们很强。” 柯然摇了摇头，道：“也看不出强与不强，毕竟我不太了解，之前路上遇到的军团，还算相对熟悉。” 也只是相对熟悉。 原主对于符道的钟情，让柯然对军阵方面，没什么涉猎，自然也没什么分辨好坏强弱的能力。 安俊生笑道：“那之前路遇的军团呢？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觉得……” 柯然尽力措辞，刚想说些什么。 却被安俊生抢先道：“你也不必顾忌，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是怎么想的，如实说就行了。” …… 我也不顾及被人听到啊？ 那不小家子气？ 柯然道：“我是觉得，那个性感妖道军团，就是盛天地城那支队伍，感觉不错，整个军团的氛围……” “性感妖道？！” 安俊生反应了好一会儿。 待等他意识到柯然说的那个军团，原来是那个军团的时候，他一脸不可思议道： “他们啊？他们的战阵很一般的！中间那个主阵的老头，你还记得吗？就那样的？还有那些守阵眼的守卫……” 安俊生连连摇头，嗤笑道： “尤其当时混战，他们那边儿，动辄军阵出了差错，好多次，很多人随意离开自己应该守的位置，还有……” “呃。” 柯然挠挠头：他们军阵动辄出现差错，多半是我的锅。 当时，我尝试排除来着。 安俊生耸肩道：“建议你都看看好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比如，薪火城的赤瞳团，那才是牛哔！” 薪火城赤瞳团。 柯然点点头： 之后的排除，得绕着点儿走，赤瞳！记好了，赤瞳！ …… 数日后。 “啊？军演上个月就已经开始了？” 柯然呆住。 南陵军演为期三个月，期间有三十余支军队进行展演。 平均每三天一支。 在赤目队这种，展演时间靠后的军团到场的同时，已经结束演练的军团，已经陆续离开。 草原上驻扎的军队，这一阵子，换了一波又一波。 每天都会有来自各城的军队，在草原上进行演习，另有几位元婴化神境的强者，在一旁点评品鉴。 化神境强者…… 几天前，柯然刚到乌丹草原的时候，正撞上一个军队正在展演阵法。 当时，就有位化神境修士，出言点评。 那人眼光独到，言辞犀利。 这是柯然第一次有一种“一眼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连他都摸不清底细，这才令他意识到： “原来自己和化神境的差距这么大吗？！” …… 品评的人是大能者，多半是常年参加天下布武争夺“天之位”的强者，由神机楼请来主持军演。 而参与军演的军队。 不论是军队首脑还是士兵们，都是南陵的年轻一辈。 平均实力在筑基期，少数结丹境。 他们的实力……如果没有军阵的存在，真的就是一群土崩瓦狗！ 当然，柯然，筑基初期。 没有神力，自己也就是土崩瓦狗呵呵呵…… 柯然了然： “这些人里，比安爷强的，确实不多……” 之前遇到的硕叶城武术队、盛天地城性感妖道军团，最强战力，也不过都是些结丹中期、结丹初期…… 这样的军团，在南陵军演中，已经是二流！ 本来嘛，君儿山英雄大会，是争夺天下共主之位的战役，而南陵军演，只是军事演习。 以柯然役使神力的水准，在这片草原上，已能乱杀！ “基本都是筑基，结丹，几个品评军演的前辈不要去招惹，另外，也要避免直面军阵的情况……” 这些军中修士，多人合作，能发挥出超常的战力。 这一点，柯然深有体会。 …… 傍晚。 赤瞳团军营的主帐内。 莫逐掀开帷帐，一眼便看到了徒苟：“哈哈哈，你来啦？” 徒苟笑道：“肖奔淡马上到。” 莫逐点点头。 军帐内，汇集着二三十名结丹境强者，他们各自都是一方军队的领袖，当代的巨擎！ 此刻，他们云集至此！ “都是之前天下布武的老对手啊……” 莫逐看向周遭众人。 薪火城的赤瞳团、羽皇真城的夜叉教、艾希西城的赤目队，金门之森、琅琊城…… 都是强者！ 然而，军帐主位，没人去坐。 那里有五个位置，是留给“这次南陵军演，神机楼特邀的五位大能前辈们”的位置。 贝樱，吴崖，那谁，那谁谁，以及—— 陆宇川！ …… 柯然穿戴着黑袍与面具。 过去的几天里，陆续跑完参加军演的几乎所有的军团，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目标。 偶尔遇见一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军团。 柯然怕身份暴露，主动绕过。 这一日傍晚。 柯然晃晃悠悠，行至一处驻军近万人的军营前，抬眼看向军旗——玄色火云纹，赤瞳！ “这就是赤瞳团？！” 薪火城赤瞳团，之前安俊生提到过的一支劲旅。 柯然暗暗感知了一番，吓了一跳： 这座军营里的目标的数量，快赶上自己一个月的排除指标了？！南陵军演，赤瞳团…… 额，比着之前见到的“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个军团，好像也并不可怕。 要进去吗？ 柯然有些犹豫。 …… “喂！你是那个团的？别乱看，闲人勿近！” 看门的修士大喊。 柯然闻言，微微心惊： 连看大门的都这么横？军事化的代价是人情味儿，论氛围，大约还是武士队和性感妖道更好？ 不过，确实。 这个氛围，很像艾希西城的氛围，两个军团，一样的军队风气。 这是正常的吗？军队就应该这样？ 柯然若有所思。 如果给他机会，选择加入一个团体，不考虑战力，只是交个朋友的话，强团或许并不是极好的选择。 唉，想这些干嘛？！ …… 柯然迅速离开赤瞳团的军营大门，找到一个无人的拐角。 无符秘术之瞬身！ 下一刻，柯然的身形瞬间消失。 出现在赤瞳团的军营里。 第五十七章 微笑着迈出一步 这里，是赤瞳团的仓库？ 柯然惊异万分。 他看着眼前各色法器。 一架架精美异常的超大型法宝陈列规整，比梦境中一排排高达，还让他眼花缭乱。 柯然想： 赤瞳团，单看这装备，就能肯定他们的强大，一个城池的底蕴，远不是褴褛翁之流能比的。 褴褛翁性好搜刮，却也只是局限于暖宫之地。 这样的人…… 实在不值一提！ 此番，真是大开了眼界。 这次跟安俊生出来一趟，真是走对了。 不仅排除行动快速推进进度，还能见识到军阵、大型法器这些东西，看到薪火城专门储存大量法器的仓库。 “棒！” 柯然很开心。 很多时候，确实也没做什么事，却能事半功倍，还心情愉悦。 “这赤瞳团真是厉害啊。” 这么多法器。 相较于外形，显然是更加注重实用性东西。 与四境崇德宗那些长老们所教的“用来应付上界考察，以更轻松得到飞升资格”的制符之道相比。 这些法器，肉眼可见的实用！ 虽然未必精致。 …… “其实，伯阳宗也是这样吧？” 宗门长老教着很精巧的术法、高深的知识，真正实战下来，他们真的就那么强吗？ 比着南陵军演这伙儿，在战争中摸爬滚打的人。 谁更强大？ 柯然围绕着一架架宝光灿烂的法器，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他也不上手。 也不贪婪。 只是一个劲儿地反复观摩。 前世有些无良爽文，写什么男主，遇见宝物就走不动道，就想着谋取私利爽爽爽？ 那种主角，遇见这种情况，大概会把宝物统统收入囊中吧。 柯然自问不是正派人士。 但也没那么没品！ 况且，这些都是超大型的法器，一个人是无法驾驭的，这些东西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在军阵中，两军对垒时用的。 柯然就算真是惯于小偷小摸的人。 面对一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 而去损人利己？ 这不仅蠢，而且不讲道义，是混蛋行为。 “催动这样的法器，动辄需要数十人吧，多半还需要搭配独特的手法……军队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柯然隐隐有些明悟。 这些事，他之前没有细想过，今天，突然有了新的认识。 …… “我有无上神力，这种东西拿走也是无用，所以没有过分的贪念，只是，还是很羡慕。” 脱离“百年救世协议”的事，柯然不作为使徒，面对这种东西，他也依然心生向往。 他有点理解安俊生了。 “军队，是一股绝强的势力，能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柯然此刻，深刻明白着这个道理。 他又想起了那次围炉夜话。 那晚，聊了许多， 安俊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究竟有多少决心？！ 他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柯然沉默。 安俊生，或许他想亲领一军，与天下英雄相争，南陵军演，天下布武，去闯一闯这难关？ 但是，印象里。 安俊生一次也没有说过他想要做的事。 至少在柯然的印象里。 没有过！ 所以柯然还是有些迷糊，心中隐隐约约的向往，最后化为一声怒喝：别想这么多！ 柯然摇摇脑袋。 自己这样瞎想也是无用，就算安俊生真有想法，想法，和做事，也还是两个概念。 还有，自己，先完成排除任务吧。 …… “安爷，他对战场，确实有执念。” 仔细想想暖宫那晚的情况。 安俊生的举动。 他的话语。 或许，也正因为这份执念，致使他与碧岳城城主之位失之交臂。 碧岳城，终究已经是…… 柯然微微一叹。 他一开始，对碧岳城抱有多大的希望？哪怕在换届大典时，就意识到这个城池尾大不掉，当权者难以驾驭。 却还是心中隐隐期待。 然而，三年过去了。 从第一次书院集会，整整两千余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除去永嘉年入院的新人外，老人的数量仅一掌之数。 碧岳城—— 不欢迎有某种坚持的人！ 这里，是万族共生的极乐场，大家混吃等死，相亲相爱。 而安俊生的野望，需要全城上下一致的努力，需要高度的团结，而团结，往往伴随着牺牲。 牺牲啊…… 这样成分复杂，妖仙佛魔神鬼人混居的城市。 你要让谁牺牲？！ …… 碧岳城的曾经。 这三年来，柯然也有所耳闻。 他时时也会感概三百年前，为什么有那样一批生灵，种族不同，却团结一致，完全放下偏见，成就辉煌历史。 为什么？！ 为什么三百年前尚且那般，现在却？！ 时间带来的不是进步。 而是没落。 现在的碧岳城——高层内部矛盾、权力之争、小团体抱团取暖、六大机关各自为战、互无干系。 问题，毛病，太多了！ 但，即使如此—— 安俊生仍有他的坚持！ 每次书院大课，安俊生场场皆到，还经常组织书院，宴会饭局，团结书院内部众人不遗余力。 甚至不久前，暖宫的事…… 柯然眼神晦朔。 那次，明明完全都是自己的责任，还要依靠安俊生出面解决。 而安俊生，也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这种主持大局的豪气。 …… “没关系，我会帮他！” 柯然暗下决心。 如果那人有朝一日真的需要自己的力量，帮一分是一分，成全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柯然找到了舱房的大门。 悄没声，摸出去，探头探脑，查看周遭守备情况，让过赤瞳团的人，他纵身一跃，跳到一个角落。 “先感应一下，周围的目标……” 片刻感应。 柯然突然一惊。 什么情况？？？ 在一个明显是军团主帐的帐篷里，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全是目标？！ 这比当初碧岳换届大典还扯淡了！ 柯然一个“瞬身”，潜伏到主帐旁。 帐篷里，有几道气息，强度在元婴期以上，为以防万一，柯然第一时间手段尽出。 无符秘术之定位。 无符秘术之空灵。 无符秘术之侦测。 无符秘术之反侦测。 无符秘术之看穿。 无符秘术之虚妄。 无符秘术之…… 勾动神力，术法齐出！ 柯然眼前，瞬间浮现出帐内的景象。 有徒苟？！ 肖奔淡也在…… 还有，好多人，啊，都不认识，等等！ 柯然心头一凛。 下一个，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重击，一柄重锤击在眉心，只一瞬，柯然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术式。 全部土崩瓦解！ …… “化神境？？？” 柯然立即明白过来。 无符秘术之瞬身！ 倾力而动，神力疯狂运转，迅速逃离了主帐附近。 待回过神来。 柯然回想起自己刚才，运转术法看见的那张脸，虽然，实际上，没太看清，但是…… 那人，是陆宇川吗？！ 第五十八章 军营之内 十分钟前。 赤瞳团军营主帐中。 安静地可怕。 烛火晃动，照映着众人的影子一跳一跳，军帐中央主位上，一化神四元婴五位大能，一脸严肃。 在五位大能面前。 羽皇真城夜叉教的教主，一个红衣黑裙的年轻姑娘，小心翼翼。 像个小学生一般局促不安。 陆宇川眨着眼睛。 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足。 在陆宇川的右手边，贝樱，元婴中期，五人中唯一的女修士。 她看着夜叉教的教主。 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道： “你们这个，我觉得……首先从整体的军阵排布，以及大型法宝的配合，整体看来，应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尤其军阵上，效果拔群，非常不错！但是，就是，嘶……你们是用了很多的人，去完成了这个很单薄的效果。很单一的，只有‘锐利’这一种效果……” “以‘锐气’破敌没什么问题，但是……镇压？拒敌？迷幻？总之，就是你们这支军队，如果只有一重效果，那么势必导致，军队中很多人是不发挥作用的，就显得有些多余……” 贝樱此语不错。 正所谓“因材施教”，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要能物尽其用，就不能过分地“一刀切”。 军阵间相互配合，也要有更好的调配。 以发挥这支队伍的最大战力！ 陆宇川眨了眨眼，看向左侧，道： “吴崖，你说说？” 吴崖点点头。 他是个精瘦的男人，开口很浓的乌鸦嗓： “那我讲了哈。” “夜叉军阵呢，是一个很老的老式军阵，你们这支军队呢，也比较老，羽皇真城嘛……” “首先先说好的地方！” “好的地方呢，我今天一定要说！” “因为，你们这次军阵，给我一个最大的感觉就是……” …… 元婴期修士，之所以停留在元婴期，是有原因的。 十句话。 九句都是废话！ 车轱辘话轮番转，四境崇德宗那帮长老也是如此，听他们讲道，偶有明悟，但多数时候，只是浪费时间。 化神境就不一样了。 但，显然，陆宇川没有出言点评的意向。 他大眼扫过军帐中—— 薪火城赤瞳团的步布，羽皇真城的夜叉教的莫逐，艾希西城赤目队的肖奔淡徒苟，还有金门之森，琅琊城等等。 数十个势力的首脑，齐聚一堂。 真要说最优秀的。 一定是羽皇真城的夜叉教！ 不管是有化神境的司先生主阵，还是由自己亲自设计的各类术法，亦或是玲蕴珑光等诸城的技术性支持。 都给这支军队，增加了不少力量。 “战斗方面，司涂所在的主阵，与和他相互配合的那位副阵的姑娘，这两位的配合，是比较好的。” “毋庸置疑，我们想要看到的优秀的将士，就是要这样的将士！” 吴崖言语激动，几乎手舞足蹈： “他们两个人配合的感觉，我甚至看到了当世神话，有那种感觉！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以外？” “剩下的人……” …… 在场，都是来自各军的首脑。 也有几个是元婴期，包括肖奔淡、徒苟、莫逐、步布在内，大家都是南陵的一方巨擎。 此刻，却都小心翼翼，局促不安。 肖奔淡皱眉。 徒苟汗颜。 莫逐咧嘴。 步布眯眼。 他们之间，偶尔相互传音，时而又眼神对视。 全都挨骂了？！ 不止是公认的本届南陵军演最强的羽皇真城，在场的所有军队，都被轮流数落了一番。 太惨了！ 偶尔，这些前辈们还满眼期许，对大家接下来参与君儿山之战，表示期待与鼓舞。 但大多数时间，就是骂！ 好像这么多人，这么多支军队，没有一个能看过眼的！ 陆宇川全程无言。 直到会议的最后，陆宇川摆了摆手，主持会议的修士起身，道： “各位，今天会议就到这里，今后，请多多注意这些问题，其实几位前辈，尤其吴崖，君儿山之战时各军分散，很难像今天这样，给各位提问题，他也憋坏了吧哈哈……” 会议解散。 众人各自散去。 陆宇川默默站起身，出了军帐，迎面正撞上羽皇真城的前任城主，莫逐。 …… “陆前辈，刚才会议中，有一股神识从外面？” 陆宇川点点头。 刚才是有道神念，在会议进行时探入军帐，似乎还夹杂着几重术法，又像是多重符箓叠加的手段。 空灵符？定位符？之类的？ “我把他打退了，逃得倒挺快。” 陆宇川笑着摇头。 一开始，他还有些愣神儿，以为是赤瞳团的人，但暗中窥探、此般无礼，又不像是赤瞳团的人所为。 罢了，无妨。 小事不足多想…… 莫逐道：“陆前辈不必费心，步布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是军营里混进了外人。” 陆宇川闻言点头：“让步布他们小心点，对面实力不弱。” “是，陆前辈，请。”莫逐抬手。 陆宇川微笑。 …… 柯然很紧张。 原主二十年前的记忆萦绕在脑海。 安天大会的一切，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但陆宇川，给原主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那是位强者！ 柯然很认同。 化神境中，陆宇川几乎是绝强的存在，即使柯然念到即随，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那位的强大，原主又敬又畏。 柯然则是警惕。 当然，那人—— 未必就是陆宇川！ 当时情形仓促，柯然甚至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化神境”。 总之…… …… 柯然有意绕开赤瞳团的主帐，继续在军营中来回穿梭，陆续找机会排除赤瞳团内的目标。 赤瞳团治军极严，营地扎得也很有讲究。 柯然几乎找不到藏身的角落。 只能在一个营帐一个营帐间穿梭，小心翼翼排除目标。 谁知，就在他又一次完成排除。 从一处营帐中走出的时候。 喧哗声，混杂着脚步声，以及军士调动人手的命令的声音，传入柯然耳中，吓了他一跳： “他在这儿！” “所有人注意！穿黑袍戴面具的！” “追踪部门，快点！” “迅速迅速迅速！” 柯然循声望去。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只几息功夫，便乌泱泱来了上百人，人数还在增多，军营内，被光照的灯火通明。 柯然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 陆宇川看向莫逐，呵呵笑着：这小子，又胖了。 莫逐大约三十岁出头的长相，留着平板寸头，膀大腰粗白白胖胖，颇有弥勒之相。 可惜不是和尚的，否则光着派头，也挺唬人。 少说也是佛家罗汉了！ “在年轻一辈中，你们已经很强了。”陆宇川笑道。 莫逐躬身合掌，以谢陆前辈赞誉。 陆宇川颔首，道：“这次夜叉教，有司涂相助，也是一大助力。之后的君儿山，你们也是这个阵容吗？” 莫逐摇头，道：“很难说，他们几个……” 两人刚聊了没两句。 突然，一个赤瞳团的军官急匆匆赶来，慌乱道：“陆前辈，请您出手！那贼人已经找到了，但是……” 陆宇川挑了挑眉： “？！” 第五十九章 果断出手 “我劝你们最好省省。” 改变后的音色，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柯然大眼一扫。 几百名修士，将这附近围得水泄不通，天上地下乌泱泱一片，从筑基初期到结丹初期，一团一团结成简易军阵。 还是有点难搞的。 毕竟在人家的营地内，人只会越打越多，而且，柯然没有伤人的打算，他只是做排除而已。 半空中。 巨大的法器，金属支架绸子穗随风飘舞，那是禁符的法器，二十人同时催动，笼罩住半个军营。 如果这是针对自己。 那，可真是不容小觑了。 柯然勾动神力：无符秘术之瞬身！ 无效。 无符秘术是构建在符道基础上模拟符箓效果构成的秘术。 禁符法器，对它也有效果？！ “先把禁符法器打掉！” 柯然打定主意。 无双妙术之眩晕！ 来吧！ 柯然抄起拳头，但看四面人流攒动。 他取最短路径，直直朝向禁符法器的方向冲去！ …… 右侧来人，柯然看得很清楚。 神力加强感官，一眼便能看见对方的破绽，只是强行拼出一拳，让柯然浑身阵痛。 还真是，寻常符修面对这场面直接寄寄了。 柯然紧咬牙关： 还差得远…… 轰—— 一拳轰出！ 劲风席卷尘土飞扬，这一拳仿佛打在巨树上，硬生生震下漫天树叶，巨树应声而折，带倒了一群树木。 一拳！一拳！一拳！ 红色的雨点洒落，四周声音嘈杂。 柯然只顾眼前。 怒目金刚。 拳到处，衣甲破，红雨溅在柯然的黑袍上。 几乎不到十分钟，赤瞳团军营内方圆百步范围内，躺了一地呻吟的人。 …… 柯然看向空中的禁符法器。 操控法器的修士，面露惊恐之色，如果不是赤瞳团治军极严，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丧失斗志选择投降了。 这种差距的鸿沟！ 原以为只是暗中潜入军营，偷窥主帐内会议内容的小贼，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精于实战的大高手？ 运转禁符法器的修士们打了个冷颤。 眼见柯然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心中愈加害怕。 柯然脚下一踩。 施施然飞向半空，道： “你们，停了吧？也省得我再出手把你们打废……” 众人不敢动。 一面是柯然的威胁，一面是赤瞳团的军法。 他们此刻虽然害怕，却毫不动摇，抱着“宁可被黑袍人打废打死，也绝不能不战而降”的想法。 每个人，都巍然不动，依旧运转禁符法器！ “什么情况？” 柯然有些搞不懂了。 这些人想什么呢？我都警告过了？还？！ …… 夜晚，宁静。 突然出现的打斗声，传遍整个军营。 肖奔淡凝神倾听，看向徒苟：“听见了吗？” 徒苟若有所思。 来的路上，有硕叶城武士队那档子事，现在赤瞳团里，也传来了打斗声，虽然赤瞳团不太可能发生内部叛乱。 尤其，这里是军营，又是南陵军演的档口。 “我们去看看吧？”徒苟道。 肖奔淡不置可否。 “呦，你们还没走呢？”半空中传来莫逐的声音。 徒苟肖奔淡看向空中。 陆宇川、莫逐，还有安俊生？ “发生什么事了？”徒苟道。 “有贼人潜入军营了。” 贼人？ 徒苟看向陆宇川，又扫向莫逐安俊生，想了想道： “我们也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过几天就轮到赤目队军演了，他现在很忙，现场又有陆前辈在，什么贼人也难逞威风。 但安俊生怎么在这儿？ 他还是得问问。 安俊生脸色微变，又迅速恢复如常。 虽然徒苟的话让他有些不安，但眼下那“贼人”的问题，让他更加在意，因为太像了！ 太像那个人会做出的事了！ …… 安俊生一直在留意。 从几天前柯然突然说要在乌丹草原各处转转，到后来几大军营传出所谓“黑袍人”的消息。 再到现在—— 他本是来赤瞳团访友，正赶上军团诸位首脑在此集会。 他就想着，见见陆宇川，在和徒苟一起回去。 没想到遇上这样的事。 又是黑袍人？！ 安俊生面色铁青，他想起暖宫那次事件的传闻，又想到碧岳城内有一段时间传播极广的言论。 柯然？是他？！ 安俊生不确定，但几次三番的消息，生生让他不得不相信。 那个筑基初期的符修，真的就是所谓的“黑袍”吗？ 徒苟深深看了眼安俊生。 他不明白安俊生在赤瞳团是因为什么，传音问道：“怎么了？你今天来赤瞳团？是？” 安俊生传音道：“来访友，顺便问问陆前辈一些修行的事。” 徒苟看安俊生的脸色，似乎并不寻常。 他沉默片刻。 直到众人齐齐飞至“交火之地”的上空，看着一个黑袍人左突右撞，手法精准熟练。 众人纷纷错愕。 陆宇川也看得有些激动： “有恃无恐，狂狷，如野兽般极高的战斗智商，深陷百人群中被军阵围剿，依然攻势难挡！” 这当是可成为天下大将的人！ 一旁，安俊生脸色煞白。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那日，暖宫福德驿门前，那风云之中，少年横冲直撞，在五百人中开出一条生路。 那手段术法！ …… 柯然动作一顿。 本要击散“操纵禁符法器的修士”的手悬在空中，他转头，看向远处。 那边的人没有故意隐藏自己—— 安俊生、徒苟……陆宇川？！ 果然！ 柯然迅速出手，将眼前的禁符法器打碎，金石零件碎裂，巨大的灵气起浪将周围人席卷开。 柯然的“无符秘术”解禁。 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转身，看向安俊生他们，改变了音色，道：“我本无意招惹各位，但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我也只能应战。” 陆宇川呵呵一笑，道：“道友可留姓名？在下陆宇川。” 柯然拱手道：“卑贱姓名何足道？我早年在卧龙岗上修行，大家都叫我，卧龙先生……” 卧龙先生…… 陆宇川双眼微眯。 他早年安天大会，几乎走遍了这个世界的大小各国，这样的名号，他该听过的——假名吗？ …… 柯然眼神游走。 陆宇川也是目标，但柯然还没有失心疯到“要去挑战化神境强者”的地步，虽然有些好奇。 自己和化神境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趁着夜色。 即使失手，只要快速用“无符秘术之瞬身”离开便好。 心中念起。 柯然勾动神力，“瞬身”既出，身形向左侧移出半步——好，瞬身术没问题，那么！ 柯然看了眼安俊生，又移眸看向陆宇川。 那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人，看起来只有三十余岁，但实际年龄自然远远不止，一身淡褐色的锦袍。 “走！” 柯然一步踏出，瞬间移动到陆宇川的身后，瞅准位置，柯然一掌击出！ 陆宇川没想到柯然会瞬间出手。 并且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当下有些愣神，但常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作出反应。 呼—— 柯然紧咬牙关。 打空了？ 霎时间，他汗流满背，心跳如鼓，强化感知最大限度地侦测周围！ 第六十章 缘深缘浅 厉害啊！真强！ 柯然看向陆宇川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周围的几名修士瞬间散开，包括安俊生在内，所有人都一脸警惕地盯着柯然。 之前旁观感触颇深，现在才意识到： 这黑袍人，真是相当危险！ 安俊生眯了眯眼：“喂，你到底想怎样？” 柯然有些愣神儿。 他看向安俊生，噗得一笑，道：“这位道友，我要干嘛，似乎没有必要像你汇报？” 陆宇川闻言，哈哈一笑。 他感应到柯然周身有淡淡杀意萦绕。 心中危机感升腾，不声不响，悄悄靠近柯然，一面饶有兴致地表情，看着自己刚刚凌空站立的地方—— 黑袍人戴着面具，掩饰面目，自以为躲得过自己的探查。 实际上，其长相！ 已完全暴露于陆宇川眼中！ …… “这位，卧龙道友。干架不打声招呼，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陆宇川笑着。 就从此人刚刚出手时的诸多细节中，就可以看出，这黑袍人，大概是长年进行暗杀的老手。 而暗杀老手，偷偷摸摸来军营里，是要干嘛？ 其实不必多问。 陆宇川只觉得有趣： 这黑袍人，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竟然敢一上来就突然袭击自己，自己可是完全没有隐瞒境界，化神境的气息显露无疑！ 他竟然敢？ 而且…… 看他那出手的架势？ 似乎有一招制敌的自信？！ …… 有意思。 赤瞳团的士兵里，应该没有比这小子修为更低的了。 他就算在术法上有极深的造诣。 也不该，有胆如此！ 罢了…… 陆宇川微微摇头： “抓住问问就知道了。” 半空中。 陆宇川随手一抓，顿时灵压纵横—— 他有意高看了柯然一眼，但又害怕自己这一抓，把柯然直接一把抓死，保险起见。 陆宇川需要认真对待。 天地间，灵气纵横，一只灵力汇聚的无形大手从天而降，直接锁定了柯然，一把抓来！ 柯然心中的危机感上升至顶峰。 化神境！这就是化神境！ 那一刻，天地为之色变，仿佛这方世界都化为了陆宇川的手掌，他所在之地，即在他掌握之中！ 柯然无比心悸。 他怎么能想到，曾经原主向往的大能。 如今，竟刀剑相向。 虽然这种重逢也是颇具传奇色彩，但实在没想到，那位原主视为明灯的人，如今，就在自己面前。 一抓天地色变，巨大的力量笼罩这具身体…… 柯然勾动神力，心思急转。 很奇怪的，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而是下意识遵从本能判断，用出了“瞬身”秘术。 柯然身影瞬间消失！ …… “化神境吗……” 柯然心底，危机感仍未散去，站在赤瞳团的军营之外，他不敢停顿—— 瞬身！ 瞬身！ 瞬身！ 一连数次，直到危机感完全散去，柯然出现在一处茂密的丛林中，总算松了口气。 月明星稀，树木丛生。 周围除了树还是树，偶尔还有蝉鸣。 柯然愣愣地。 他有种很奇怪的心情—— 仿佛自己能从化神境手中逃走，竟似理所应当？！ 他不喜不悲。 只是觉得惭愧，很惭愧。 同时也痛恨着原主—— “你曾经一念之差，与上神签订如此契约，如果是你，今日面对陆宇川，你会作何感想？！” 什么都不想想。 什么都不想考虑…… 柯然望着月色，静静出神。 …… 赤瞳团军营内。 陆宇川微微愕然，瞬间绽开神识，搜索附近的气息，却没能找到与那黑袍人气息类似的修士。 “可以，逃走了？” 还是有隐匿气息的法子？ 陆宇川缓缓落地。 安俊生徒苟等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赤瞳团团长步布，带着一众赤瞳团强者赶到，看见现场后，众人皆暗暗心惊，又满脸疑惑，道： “陆前辈，这里，那人呢？” “逃了。”陆宇川摇摇头。 众人愕然！ 逃了？从陆前辈手中逃走了？！ 陆宇川不顾周围人讶异眼光。 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 以此在中洲的安天大会，会中，一个俊朗的少年，满眼期许，眼中似乎闪烁着光。 他…… 陆宇川的记忆有些模糊。 对于一位活了五六百年，每个无事的日子里，都会强迫自己进行长达至少十个时辰“术法、灵气、军阵、技艺”等各方面锻炼的人来说。 回忆那种琐事。 还是太困难了。 陆宇川回想着柯然的面孔，陷入沉思。 …… 其实，早些时候，安俊生提起过。 说：“安天大会的那位陆宇川，常常年逐鹿于君儿山之战”，而这里又是南陵军演。 化神境的强者…… 陆宇川…… 柯然微微一笑，却又欢喜： 今朝在化神境强者手下走了一遭！无意中相遇，果断出手！竟还能囫囵着逃出生天？ “化神境，强是很强！” 但真正打起来。 胜负难料—— 逃跑成功，也是一种胜利啊！ 柯然挺满意。 他呵呵一笑，心想：陆宇川固然可能是轻敌，但既然出手，多少也看得出他的水准与根底。 他一定是极勤奋的人！ 看出手时那举重若轻，便能明白！ 平时训练量一定不低！ 柯然自衬：只要自己进入结丹期，再坚定道心，多创造几手杀敌的术法……以自己长年排除的熟练。 届时，当能与化神一战！ 此番军演之行，最大的收获，除了排除任务的进度大大推进之外，恐怕就是此事了。 知道了天大地大，也有了努力的方向！ …… 林间寂静。 夜深，隐有蝉鸣。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乌丹草原的地形图，观察半晌，又抬头观星，辨别方位。 “向南走，应该能到城里？” 安俊生所在的艾希西城赤目队，驻扎在城西荒山，柯然打算在城里稍微休整两日，就要回碧岳城了。 与堇仙约定的时间，算下来，近期就要启程回中州了。 碧岳的事，等从中洲回来再处理？ 柯然皱了皱眉。 这是他的一个坏习惯： 遇到什么事，犹豫不决，就喜欢——等！ 其实暖宫那晚，柯然带着“一定要和大家道别，然后离开碧岳城”的决意，当时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最后，还是犹犹豫豫。 如此，怎成大事！ 柯然深深一叹，心道：过几天，回去找安俊生吧，看看赤目队里，有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毕竟是以后勤的名义来的，自己现在有些太摸了。 …… 说起安俊生，刚才他的状态、表情、言论，就怕……他是不是看出了我的身份了？ 说话怪怪的，表情也是，当然，即便真看出来了。 柯然也不必担心。 以安俊生的性格，以他的野望，即使真知道几个柯然的秘密，也不必担心他会大咧咧泄露出去。 柯然有这个信心。 这是对于他自己，“识人能力”的信心！ 第六十一章 邂逅相逢! 柯然收起地图，将黑袍与面具取下，团成一团，在附近的草垛里随便挖了个坑，埋掉。 又拿来一些杂草覆盖，收拾妥当后，他拨草而行，朝城市的方向走。 不管是安俊生，还是陆宇川，看见这身装扮。 以防万一。 日后，便不再用了！ 正行间。 柯然顺风传来阵阵呼喊声。 声音有男有女，或高声尖叫，或沙哑嘶吼： “救命啊！” “救命！” 柯然一愣，刚有些纳闷儿，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柯然顺着声音看去。 走了不到二里，忽见有人。 是三男两女结伴，五名筑基期修士。 他们身穿同样的制服，像是操控法器的军队中人，此刻，正轰开树木，夺命狂奔。 身后紧缀着一个结丹期的冷面修士。 …… “今天谁来了也没用！你们就都留下吧！”冷面修士沉声道。 “救命啊！” 五名修士中为首的短发胡子男，与柯然擦肩而过，刚要说些什么：“道友，帮……” 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期许。 但，就在他看清楚柯然筑基期的修为后，求救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半晌发不出来。 筑基初期？没用的…… 五名修士具面如死灰，迅速绕过柯然，飞掠而过。 柯然看得清楚，眼神清明。 看了眼后头追杀的冷面男子，瞅准时机，突然出手，一把薅住缀在后面的冷面修士。 无双妙术之眩晕！ 瞬间，冷面修士浑身抽搐，直接栽倒在草垛里。 前面逃跑的修士们见状，皆一脸震惊。 纷纷停下脚步，试探着回头看。 见那冷面修士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抽搐地越来越厉害，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几近晕厥。 众人讶然之下，纷纷回身抱拳，道： “前辈，您？是隐藏了修为吗？此番，真是多谢了！” “多谢前辈！” “多亏前辈啦，这个人突然出现，想要杀人夺宝，还好我大哥反应及时……” “是前辈出手，我们才得救的！” “多谢前辈。” 众人轮番道谢。 …… 柯然摆了摆手。 只说这是举手之劳。 他也不问事情究竟是怎样，这五人说什么“杀人夺宝”，柯然感觉——“不太像”。 但他也不多言。 一脸风轻云淡，做足了高手气派。 那一刻，柯然心想：自己怎么这么不要脸？装高手……分明不久前跟师姐们出去玩的时候…… 哦，我明白了。 柯然心想着“我终于明白了”，实际上，还是一脑子浆糊。 他隐隐感觉： 自己之前因为过分注重师姐们的“师姐”的身份，反复暗示自己“莫要不恭敬”，所以才反而愈加紧张。 不管是不久前直面陆宇川，还是现在以真面目示人的前提下，运用神力，越级制敌。 在有明确目的的情况下。 他一点也不紧张！ 两相比较，思绪顿时清楚。 …… 众人一个劲儿地道谢。 柯然刚开始推辞两句，后见推辞无用，便也拿出了安俊生的笑容，坦然接受了这些道谢与示好…… 为首的短发男见状。 心道：这位前辈，分明实力出众，却丝毫没有架子，对他们这些人均以微笑回应。 他心中顿时便有亲近之意。 考虑到他们这些人，都是初出茅庐，也需要积攒人脉。 短发男当即便提出：“乌丹草原有一大特色，便是天然热汤，这附近城里便有”。 并主动邀请柯然同去。 却被柯然婉言拒绝…… 这已经是极限了。 本就是第一次相见，不甚熟络的人，却要一起去泡温泉吗？一定会演变成与师姐们同游时的状态！ 气氛会变得尴尬，最后甚至不欢而散。 倒不如—— 就此别过！ 日后天涯路远，若能相见，便是一大幸事。 届时也能坦荡饮酒，闲谈岁月。 柯然起手。 主动拜别，甚至没有去问诸位的性命。 …… 柯然真是个奇怪的人。 拒绝了萍水相逢之人的邀请后，自己再城里找了家规模中等的温泉旅馆，现在正泡在热汤中。 和另一群萍水相逢的人闲聊。 露天的温泉。 众人坦诚相见，把酒言欢，天南海北聊着奇奇怪怪的事。 柯然一只脚踏入泉水。 直到全身浸泡在水中，热水刺激着皮肤，比一会儿，柯然脸上泛起潮红，混有灵药的泉水对身体有滋补的功效。 总之，非常爽。 柯然长出一口气。 他很想跟什么人聊一会儿，哪怕陌生人也行。 但，看着醉酒后在温泉里大谈特谈“国家政治、淫秽肮脏、虚无浮夸”之语的大叔大伯，他就有些头大。 他想起了之前那五人。 这样萍水相逢的人，日后，应该再无相见之日了吧？其实不该那样随意的，至少应该问一下姓名。 而不应该像面对目标一样。 想着“反正此生仅有一次交际，便不必太拘泥”。 而轻视一段相识！ …… 柯然重重一叹。 自己一直是这样的啊。 一直是这样的。 包括面对几位师姐，面对褴褛翁，面对安俊生，还有吴长老等宗门里一众原主的旧识…… 一直是把握不好分寸，做些难说是“很合适”的处理。 柯然想起了中洲之地。 那里，是原主生长的地方。 在那里，还有着很多原主的朋党、亲人、故友、故地…… 柯然忽然有些羡慕。 “接下来，回中洲，我可以……当然，也强求不来。” 不久前密林中的五人，那样互相信赖轻松愉悦的氛围，原主在中洲时，也曾经拥有过。 之后来南陵求学。 太拼、太苦、一切都为了他追求的。 甚至，签下了这契约。 柯然沉默半晌。 忽然，嘟嘟囔囔： “要借助男主的关系，修我的大道吗？” 是不是，有点坏？ …… 从温泉中走出，换好衣物，来到温泉旅馆的客房。 一路上，柯然都有些散神儿。 刚回到客房，一道传音符飞来，安俊生道：“在哪儿呢？赤目队过几天就军演了，你要来看看吗？” 柯然坐在榻上，取出一张传音符： “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说。” 过了片刻。 安俊生回话道：“倒是没有需要的地方，军演开始后，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旁观看一看……要是有急事，也可以先走没关系。” 柯然想了想：“有点急事，可能要先回碧岳一趟。” 安俊生道：“好，那你先回去吧。” 柯然无言。 打开窗子，看着屋外街景，人流涌动，但并不嘈杂。 柯然推门而出，在旅馆前台要了壶乌丹草原特色的烈酒，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窗边的躺椅上。 啵！ 打开酒壶木塞。 第六十二章 自在一人 啵！ 柯然打开酒壶木塞。 透过落地窗看出去，眼前是城中街景，把目光放远些，能看见城头的灯火，与天边的流云。 柯然定定神。 拎着酒壶，倚靠着窗棂，倒了一壶酒，一饮而尽。 他头脑空空，把意藏在心底。 入夜。 一阵凉风拂面。 柯然抖了抖。 从暖宫褴褛翁那次之后，入秋了。 没发生什么大事，与师姐们出去玩的种种，柯然不愿意回想，每每想起那场景，他就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军演之旅，遇见了很多…… 平平无奇的人生。 柯然一杯酒下肚，心中聚集了几分意气。 他想起了前世还在蓝星时，很喜欢的一部剧中的话： “远离繁忙的日常，人生所需要的果然还是自在的度假啊，远离滑冰，脑中浮现的是两个‘l’——‘life’和‘love’。两样我弃置不顾二十多年的东西。” 借着酒劲儿。 过去的一幕幕在柯然脑海中闪现。 原主的父母、兄弟、原主曾经做过的事情、中洲，那片柯然从没去过，却无比熟悉的山海。 “百年，一百年……这才不到三年啊……” 手拿不稳杯，酒撒。 醉倒。 …… 碧岳城，书院。 雕梁画栋，古朴的院落，正厅外，余立微微点头：“你要离开了吗？” “这段时间，多谢各位照顾。” 柯然颔首。 他要离开南陵了，去往中洲，因为太多的原因，大的小的，零零散散堆积在一起，让他做出这种选择。 余立道：“还会回来吗？” 柯然愣了一下，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他犹豫着，表现在脸上，是纠结万分与无可奈何。 余立不明白柯然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只道这孩子，对碧岳城的情况，满心失望。 余立明白这种感觉。 五年前他接手书院，三年前的继任大典上，他也曾意气风发。 但是，一个城池的风气与变化，只是城池中少数几个人用心，也难以力挽狂澜！ 余立期待着柯然的回答。 柯然沉默。 片刻后，他微微躬身：“不敢忘记院长的教诲，这三年，我成长了许多，也见到了许多。” 柯然想了想，取出书院内部的通讯法器，道： “日后，碧岳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当回来，报这三年之恩。” 转瞬即逝这三年。 欢笑也有过，困境也有过，也见了勾心斗角，也看过党派之争，这个城池，远不如它表面上看着那般风光。 腐朽了！ 尤其英灵殿内，多少前辈当面，柯然也会这样说： 这个城池，实实在在没落了。 …… 书院后山。 这被繁华商业区挤在角落的一片绿色，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碧岳东城的风景。 每逢夜晚，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地上星尘。 继不久前，楠国新皇登基大典的喜悦，碧岳城里，仍是张灯结彩，热闹繁华气息不减。 这是承古人遗风，才有这片繁华。 柯然看向敖五罗。 两人对饮，坐于山巅。 敖五罗一杯酒下肚，突然问道： “那天，我真是吓死了，你说要断后，可那是褴褛翁的人，现在褴褛翁也死了，你又说要离开了……为什么？褴褛翁，那是个在暖宫为祸一方的人，墙倒众人推……” 柯然微微摇头：“我不是为了避祸。” 柯然看向敖五罗，这汉子，粗中有细，是心思敏感的人，有时也会为了大局而勉强自己，陷入很为难的境地。 柯然道：“你啊，其实，不必……” 柯然微微一顿。 敖五罗询问似的目光，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柯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总之，以后书院，就拜托你了，这两年下来，你是个靠得住的人，有些时候，不妨大胆一些。” 敖五罗微微点头。 柯然言尽于此。 排除的事情屡屡让他焦头烂额，已经过去的事，柯然不想多提，这里面有多少误会与密事。 就到此为止吧。 …… 回到四境崇德宗。 柯然在洞府内，收拾好杂物，打算上报宗门，就此离开楠国。 这样的结局，也太草率了。 还有很多话没讲，很多人没见，很多事情搁置，很多矛盾未解……我将在中洲之地排除。 日后若有缘份，还会踏足这片土地。 碧岳城啊…… 柯然进入内室，本想在离开前，最后细细打量这座属于自己的洞府，睹物以作最后的道别。 然而，进入内室，灵气稀疏，也无异香。 “？” 柯然有些愣神。 这里本是灵泉所在的内室，本应是一处灵气氤氲，仙草灵株遍地的所在，然而…… 灵株枯萎？！ 灵气衰竭？！ 灵泉…… “灵泉？？？！！！” 柯然几步来到灵泉旁，蹲下身，抬手探向灵泉——那是一滩、不、说是一块更合适？ 一块如冰晶般的乳白硬块！ 柯然想起之前与师姐们出游时，李师姐的话： “对了，柯师兄，你们洞府里的灵泉，有凝结的迹象吗？” 凝结？ 灵泉…… …… “这怎么可能。” 柯然一脸不可思议。 天地灵气这种东西：气态为灵气，液态为灵液，固态则为灵石。 而所谓灵泉，即是由地底灵石矿脉中，溢出来的液态灵液，汇聚而成的天然泉眼。 灵泉之于灵脉，好似，树木之于土地——土地能养育出树木，而树木，经过漫长的时间，也会回归土地。 但是，这才几个月？ 而且这个样子…… 柯然敲了敲灵泉凝结出的硬块，发出“咚”“咚”的闷响，这玩意儿可不是灵石啊。 这玩意儿和灵石半毛钱关系没有！ 相较于灵液压缩成固态。 倒更像是，被用什么方法，封住了。 ……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柯然观察了半晌，微微一叹：也不像是人为破坏，也没有术法残留，更不像是什么符阵之类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宗门方面给封住的？ 这……也不太可能。 柯然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懵住了：不管是灵脉枯竭，还是自然灾害，宗门方面也没有通知。 “宗门里那么多长老，如果真是地底灵脉出了问题，不可能到现在也没人出来处理此事！” 长老们，无能也好，摸鱼也罢，但对于宗门的责任心，多少还是有的！ 柯然看向灵泉： 长老们，他们在干嘛呢？！ 他一步踏出，瞬身秘术既出，移动到宗门藏书阁外。 他推门而入。 顺着一排排书架逐一寻找，寻找有关灵脉方面的书籍，一本本取下，堆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认真翻找。 如果真是灵脉本身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灵脉，是宗门的根本，直接影响一个宗门的兴衰存亡！ …… 翌日清晨。 柯然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笑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让他们忙去吧，反正我也要离开了……一边，是即将启程回中洲，一边，是宗门遇上危难。 柯然耸了耸肩。 连长老们都没什么动静，自己真是瞎着急！ 柯然站起身，将面前堆积成山的书籍卷宗一一归位，眼神一瞟，看到书架上一份卷宗—— 名为《深度揭秘，碧岳城城主养生法，强烈推荐！》 “？？？！！！” 好奇心驱使下。 柯然取下卷宗，缓缓展开。 第六十三章 天下大变 呃，八卦…… 柯然抬眼望去，眼前的书架上书籍卷宗，竟全是南陵之地的奇闻轶事，尽是些标题党之流。 柯然哭笑不得。 《深度揭秘，碧岳城城主养生法，强烈推荐！》 《楠国两百万人疯传，不可思议的事实！看完我惊呆了！》 《让无数大能跌破眼镜，啧啧称奇的绝妙法宝！第八个太疯狂了！》 《全南陵都在看，坏人根基的灵草灵丹，是修士一定要看！》 《史上最强，最难以置信的骗术……》 直到柯然看到一则，名为《碧岳城城主桃色，分分合合的秘密，完全颠覆你的想象！》的卷宗。 柯然取下卷宗，缓缓打开，看着上面的文字。 他的表情，从好奇，到惊愕。 卷宗里面描述了许多碧岳城的轶闻趣事，包括“郑青桐城主与苏天？的花边新闻”、“梅小白城主与梁前辈突然分手？恋情引发争议”、“柳万剑城主为何单身多年……”等数道花边新闻。 柯然张大嘴，惊得说不出话。 什么情况？？？ 郑城主苏天？ 梁前辈分手？ 梅城主单身？ 靠！ 柯然意识到“靠”是李沛然师姐的口癖，自己还是不要侵犯专利才好，于是连忙暗道： 别跟师姐学这种东西！ …… 柯然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而难以平复。 他万万没想到，来碧岳城也两三年了，熟悉的人，除了同期的几位外，也就安俊生余立白琪梁嫣他们。 “之前书院大课时，经常看到梁嫣梅小白同时出没，也是过了许久，才知道他们两人恋情的消息，这卷宗……” 关键这是四境崇德宗的卷宗啊！ 如果是书院里有这样的卷宗，柯然反倒还没有这么惊讶，顶多是感概“书院里干嘛收集这些东西”之类的。 四境崇德宗…… 难不成自家宗门是个八卦大宗？！ 柯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卷宗里说的那些，也未必就是准确的真实，但看到消息来源是碧岳城的某位熟人。 他嘴角微抽： “得，牛哔！” 柯然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我是不是有点儿太不问世事了？” 柯然思索良久，收拾好桌上散落的卷宗书册，将它们一一归位，又因为摆放问题，与藏书阁的管理者掰扯了半天。 一刻钟后。 柯然从藏书阁中出来，忽然笑道： “这跟我也没关系啊，八卦……唉，真乱……” …… 通往中洲的仙舟，与之前去大仙国的仙舟是同一款式。 南陵距中洲遥远，即便中途要几次搭乘传送阵、换成其他仙舟，满打满算，也需要至少大半个月的行程。 柯然坐在甲板上，身旁是韩笑师姐。 在四境崇德宗耽搁了几天，刚好收到韩笑也要回中洲的消息，便主动提出结伴同行。 柯然道：“那我们，就在东风谷分开了，我会继续往西。” 韩笑点点头：“好。” 两人还算熟络，本就是同样来自中洲的同乡，在刚到南陵时，原主与韩笑，在中洲同乡酒会上相遇。 韩笑的能力与性格，柯然很欣赏。 “对了，韩师姐，之前一直没机会问你，咱们宗门的灵脉……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几天过去，灵脉的事，仍萦绕在柯然心间。 韩笑回身，见柯然一脸犹豫神色，竟是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当即回答道：“这种事，以你我的能力，也帮不上忙。” “所以，这究竟是？” 韩笑微微一叹，道：“你也知道，我在楠国两班工作，这一阵子，也问了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他们宗门，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啊？！” 柯然不敢相信： 这是国家范围的？！ 这种事…… 韩笑继续道：“起初，是各处灵泉凝结，灵气活性降低，之后，地底灵脉不再出产灵石……” 韩笑微微摇头： “至少，从我现在所知道的情报来看，已经有大半个楠国被波及。我们四境崇德宗，也已经有数位长老前往帝都，与楠国众大能商议。就连常年闭关的宗主，也为此事特地出关……” …… 东风谷。 柯然告别韩笑，取出一张传音符： “我到东风谷了，接下来会顺江西行到沙岗，然后走水路，顺须江往北，几天后在吴国见面吧。” 发出传音符后，柯然向江边的老叟招了招手。 “老伯，去吴国，多少钱能走？” 老叟斜了柯然一眼，伸出五个手指，道：“过几天吧，马上过汛季了，到时候在走。” “成。” 柯然点点头，上了船，又给堇仙补了一道传音符，这才盘膝而坐，开始入定吐纳。 中洲不比南陵，这里是修真荒漠。 按理说，汛期这种事，只要有点简单的修真手法，就能无视江水前行。 但，在中洲，终归凡人居多。 如柯然之父柯爱，凭借炼气境巅峰的修为，加上祖宗福荫，才能在吴国捞到一个皇商的职位。 在南陵，炼气境则不值一提。 “南陵”是修仙的圣地，在九地中，仅次于升仙路所在的“北天”，却是天门数量最多的地方。 碧岳城，就是一处天门所在之地！ 呼，不想了…… 柯然长出一口气： “多年没回来了，五年了吗，还是六年？” 上次离开中洲，是因为四境崇德宗在外游历的长老，看中了柯然的符道资质，于是仓促告别。 现如今，物是人非。 这具身体踏足这片土地，身体的主人已经并非当年的人了…… …… 柯然摒除杂念。 坐在小舟的乌篷船下，凝神静做，架船的老叟见此情形，疑惑“难不成这小孩儿是仙人不成”？ 当即灭了灯，拉起帘子，免得打扰柯然。 就这么过去三天，老叟偶尔下船到附近的村子里买两壶酒，回到船上，见柯然仍是那散盘的动作，动也没动。 几天下来，不饮不食。 老叟越加肯定柯然仙人的身份。 这一天。 老叟看江中水势，抬头冲柯然道：“这位老爷，汛期过了，等明早天亮，我们就能出发了。” 柯然睁开双眼，微微点头。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柯然正在吐纳。 突然，灵气涩滞。 柯然表情一僵。 凝神调动灵气，却难以圆熟运转，似乎有某种力量，将他的灵气禁锢住了一般。 就好像…… 就好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住的灵泉…… 柯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并不是生理上的寒意，而是丹田内，一股仿佛搅动脏腑的恶寒，他压迫着柯然的神经，镇住周身灵气。 …… “下雪了？” 老叟傍晚喝了点酒，有些神志不清，只是喃喃自语了几句，裹了裹身上的蓑衣，便又沉沉睡去。 柯然耳聪目明，老叟的话他听得清楚。 下雪？ 这才刚入秋，汛期才刚过…… 柯然掀开帘子，看向乌篷外，漫天小雪，洋洋洒洒。 柯然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顿时，周身仿佛被震慑，浑身灵气，仿佛都因为这一片小小的雪花而蛰伏，四肢肌肤内酸痛感袭来。 柯然连忙摆了摆手。 缩进乌篷里。 第六十四章 灵气潮汐末法时代 翌日，乌蓬小舟逆江而上，行在山峡间，柯然眼光放在两岸，昨夜落雪，仿佛只是一场梦。 驾船的老叟与柯然攀谈。 谈到自己昨晚酒醉，竟误以为天降小雪，还说，今早清醒过来才知道是喝醉了，时令不到，如何会降雪呢？ 柯然也以为是错觉。 顺江而上的数日里，他在没遇见过那晚的“怪雪”。 灵气涩滞的事。 也再没有发生过…… 从须江下游上岸，这里是吴国以西，也是原主幼年时成长的地方，自江水转向之地，背江向东走，穿越一片密林，是吴国国道，国道东侧的城池，便是原主的家乡。 柯然循着记忆里的路，穿越大街小巷。 几年过去了。 这里，还和原主离开时的模样相仿，柯然寻止一座宅院前，竟莫名地有“近乡情怯”之感？ “啧！” 柯然皱了皱眉，刚想迈步进去。 看门的门房大叔一把拉住柯然，激动道：“少爷？这不是然少爷吗？！少爷，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门房大叔马上朝院内呼喊：“然少爷回来了！” 院内阵阵嘈杂声入耳。 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一群人聚集在门前，看向柯然，有的侍女捂住嘴，看着这位曾相处数十年之久的少爷，以泪眼相对。 紧接着。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被簇拥着从宅邸内急匆匆走出。 看见柯然的那一刻，妇人脚步一顿。 柯然微微躬身：“母亲。” …… 这是阔别许久的团聚，柯然在想：如果是原主的话，面对他们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次回来了，多住些日子吧。” 吴湘领着柯然在院中现况，看到后院的核桃树时，吴湘指着核桃树，对柯然道：“看，这树。” 吴湘絮絮叨叨，柯然只是听。 他看着吴湘，眼前的人，与记忆中原主那位母亲相比，容貌沧桑了不少，五年，对于凡人来说，翻天覆地。 “我这次回中洲，已经给宗门那边报告，应该能多待几年。” 吴湘微微一笑。 她的脸上不见悲伤，尽是喜悦之色。 “对了，匕大叔在家吗？”柯然问道。 吴湘摇头道：“你匕大叔前些日子去外国办事了，现在应该还在西洲，但算日子也该返程了。” 柯然点点头。 匕大叔，原主的亲叔伯，也是吴国修真界有一号的存在，他见多识广，柯然本想向其请教请教关于“灵泉”的事。 还有几天前的“雪”，柯然总觉得那不是错觉。 但既然匕大叔不在…… “商队那边呢，有新人加入吗？比较见多识广的前辈？” 吴湘摇摇头：“你离开这几年，形势越发不好，皇商，也不是你父亲就说了算的。比较见多识广的前辈……” 柯然放弃了。 看这样子，家里这边指望不上了。 吴国也不过是普通的凡人国都，比之在南陵都赫赫有名的楠国而言，却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一个时辰后。 柯家的第五餐开席。 对于柯家这种大家族来说，每日六餐是基本，而这傍晚前的第五餐，往往是聚众议事的一餐。 柯然摇了摇头，走进餐厅，刚入门槛，体内灵气一滞。 柯然猛然回身，看向窗外。 洒洒如絮。 雪，来了。 …… 一连几天。 雪不停。 这天柯然从房间里出来，屋外雪一尺足深，倒没对家里人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烦恼要腾时间来铲雪。 柯然就惨了。 对凡人来说，这雪与普通的雪没有差别。 但对修士来说，灵气被抑制。 完全是个灾难！ “灵气用不了，那符箓、术法，也都用不了了……”柯然微微一叹。 他原想的：在这边安顿好，尽早给堇仙发个消息，灵泉的事终归是小事，排除行动，该做还是得做。 在中洲，排除行动的难度大大降低不是？ 但现在…… 等等，等等！ 同样是灵气衰竭，同样是事关灵气的非自然天象—— “这雪，跟灵泉，是一回事儿吗？！” 柯然反应过来。 顿时冷汗直冒。 “楠国是被灵泉之事所累，灵脉似乎都出现了问题，但中洲这边，暂时没听说有灵泉……” 柯然不说话了。 不是没听说。 而是他刚来这边，还没四处打探过讯息。 即便中洲这边，真出现了和楠国那边一样的“灵泉凝结”的情况，他也无从得知！ …… 柯府外。 马车停在路旁，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进入宅院，路遇仆从们纷纷躬身，迎接老爷归来。 柯爱，吴国皇商，广晟商队的负责人，最近传出“要另开分号”的消息。 作为吴国极宝贵的修真者之一，虽然只有炼气境巅峰，但也深受皇帝重视，这次有时间回家一趟，也是接到了家里的书信。 刚进院门，他就看见了柯然。 两人眼神交汇。 柯然微微躬身：“父亲。” 柯爱点了点头：“回来了，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事，你既然到家了，也省了我们担心。” 柯爱看着漫天大雪，本就修为低微的他，受到的影响反而不大。 柯爱一个眼神示意。 柯然紧随其后，来到后院的凉亭里。 秋季的雪，也是难得一见，凉亭里摆好了水果，鲜枣、柿子之类，也有酒桶摆在一旁。 “我时间紧，待不了几天，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有事跟你说。” 柯爱坐下，自顾自斟酒。 柯然则想起了之前那一封书信。 “我想先问您一件事。” 柯然坐下身，正坐道： “关于这场雪，您知道些什么吗？我在南陵时，也见过灵泉出现异状，半个楠国的灵泉，都诡异得凝结成好像岩石的硬块。来到这边后，这场诡异的雪，一连几天一直在下。” 柯爱满脸严肃，道：“南陵灵泉有异，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柯然一愣：“也就……梅雨季前后吧？” 柯爱眯了眯眼：“中洲，从年前开始，就陆续有地方出现灵脉断裂，灵泉枯竭，或硬化的问题。” 年前？！ 那岂不是，已经大半年了？？？ 柯爱道：“之前我去南陵做生意，听闻中洲这边，有异雪降临，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根据我在各地的眼线汇报：九地中，自炎汉起，蔓延至中洲、渝庆、海门，南陵，算是受灾最晚的地方了。” “这次要你回来，也是因为此事。” …… “？？？” 柯然静候下文。 柯爱看向亭外积雪，缓缓道：“这雪，冰封修士灵气，算算时间，大概是灵气潮汐吧——传闻每隔三百年一次，是持续五十年的周期性灾害。” “但，与古籍中的描述相比，这次的灾害程度，更甚！” 柯爱站起身，负手而立。 “然儿……” 柯然起身：“在。” 柯爱深深叹息，回身道：“天意难测，大道难觅，这究竟是古籍中所记载的‘灵气潮汐’，还是传说中的‘末法时代’，我们不得而知……” 柯然倒吸一口凉气。 柯然面色凝重：“但是，未来至少五十年，这雪不会停，修真者萎靡，便一定是凡人的天下。” “你，如果打算回来，这是个机会。” 柯然有些愣： “回来？” 第六十五章 仙人之言 柯然偷眼望去，看柯爱神情，此前备述不似仓促之言，却像是思虑已久才说出口。 回来？ 那一刻，柯然确实心神颤动。 在经过一整晚的思索过后，他的理智终于占领高地。不要说自己还有救世协议，即使没有这回事—— “只是有所犹豫，也是不对的。” 人的一生，不应该如此草率，而应当遵循自己的本心。 柯然想经历怎样的人生？ 不应该因为家里的安排，因为世界形势的变化。 而选择一条看起来更轻松的路。 之后的几天里。 雪，不停。 柯然心里纠结，每每遇见柯爱，总想到这诺大的家业……“好不容易穿越到修真界，要选择作为凡人的一声吗？” 照柯爱的说法。 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而这雪，只要下一天，对于修士们，就多一分威胁。 修真者失去灵气的支持，将会比普通人还要难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这本是“排除目标”的好机会。 柯然虽然也无法运用灵气，但神力流转，关乎于柯然意念，只要他胸无阴霾，便念到即随！ 这雪，正是助他“排除”的“瑞雪”！ …… 柯然在庭院里，踏雪寻花。 可惜，早先他拜托堇仙，先一步来中洲收集资料，为之后在中洲的排除行动铺路。 柯然不熟悉中洲。 如果没有堇仙手上的中洲内目标人物的资料，他的排除行动，很难有较高成效。 而现在，柯然体内灵气涩滞，难以催动传音符，联系堇仙。 只能等堇仙主动联系自己。 现在，柯然只能等！ 一天晚上。 柯然尝试着运转灵气修行，用上了「念到即随」的力量，勉强可以吐纳修行，但效率极低。 就在他打算放弃之时，储物袋内，传出刺耳嗡鸣。 柯然一拍储物袋。 四道流光飞出，悬浮在柯然面前。 是十三仙人的信物？！ 柯然不明所以，抬手触摸其中一个信物，顿时天旋地转间，头脑一片混沌，再反应过来时。 眼前霞光万道。 白云深深。 柯然长出一口气，周围高浓度的灵气，让他全身都暖洋洋的，仿佛一下子从冰泉入了暖池。 “这里是？” 柯然抬眼望去。 山峦耸立，白虹接天，玉兽飞檐。 仙家福地！ …… “柯师兄？” 柯然猛地转身，完全呆住了。 “李师姐？” 可不就是李沛然吗？ 李沛然小嘴微张，惊魂未定。 她被突然传送至此，本还有些害怕，但在看到柯然后，又联想起自己传送前的经历。 顿时明白了！ 李沛然道：“这里，是太虚幻域？” 柯然立即会意，恍然道： “你的意思是？十三仙人序列竞选？！” 李沛然点点头。 柯然有些意外。 “不是说要再过几年才会开始吗？为什么……对了，李师姐，宗门那边，灵泉的事……” 柯然联想到近期的种种变化。 灵泉…… 怪雪…… 被提前的太虚幻境序列竞选…… 来自上界的十三位传道仙人，是否是因为此界发生了变故，这才提前了本应在数年后开启的传承？ 突然，在那巍峨耸立的山峦之巅。 十三位大能者蓦然现身。 老翁、老妪、年轻人，柯然感受得清晰，他们个个都是化神境以上，甚至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柯然长出一口气。 “若是能跟他们学习到一些……” 神力！ 道！心！技！ 一定可以得到提升！ 我需要拿到序列里靠前的位置，哪怕暴露自身的神力，也要获得在这方天地里修行的资格！ …… 柯然神色坚毅。 李沛然站在一边，突然开口道： “柯师兄？” “啊？” 李沛然微笑着道：“柯师兄，跟之前出去玩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了。” 柯然挑了挑眉，呵呵一笑：“哪里不一样了呢？” 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油腻？ 不过，柯然不在意。 当他有更为明确的目的的时候，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反倒觉得：完全没所谓！ 柯然举目四望。 在场修士，皆是来自楠国各宗各族。 密密麻麻，有妖修、道士、佛陀、魔人、灵体、蛮族、巫师，各式各样的装扮服饰，唯一相同的一点—— 这些生灵，都相对年轻。 序列竞选，和这些人竞争。 其实，并不困难！ …… “李师姐，不知道竞选具体是个什么形式，若是团队战，我们可以相互帮忙，若论斗法，我，还有些底牌。” “哦，好。”李沛然笑了笑。 正在这时。 十三位仙人中，为首的老者，缓缓开口道： “诸位，老夫王道人。” “而这里，是太虚幻域。乃是彼方与此方的交界，处下界上界之间。尔等修真者，追上界仙人之脚步，今日，便是我等十三位，传大道于尔，兴楠国之法门的序列考验！” “今日，尔等若得序列，便可受我等道法！” “在此之前，有些事，需要说于尔等知道……” 其声隆隆，王道人。 仙人的威势，那便是一眼看去，便无边无涯的强大，那不凡的气场，震慑着在场所有人。 柯然咽了一口唾沫。 王道人，十三仙人中的老者，穿一身黑锦宽袍，容貌慈祥和蔼，飘飘然神仙之相。 哦！ 王道人？！ 我有他的信物？？？ 柯然手摸向储物袋，却没在储物袋里，找到之前在宗门里领取的信物。 王道人缓缓道： “尔等所在下界，今逢千万年未有之变局！” “那是比之末法时代，还要凶恶逼近的天下衰退，经此一事，据上界大衍术士推算，你方世界，将，仙路断绝。” ……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吵吵嚷嚷，柯然只听见几句话重复： “仙路断绝？！” “怎会如此？宗门长老们说，这只是灵气潮汐啊！” “是啊，三百年一遭的潮汐不是？”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辈，我们……” 王道人抬手，道： “莫慌，此事，已有上界修士干预，救彼界之灾厄，如今太虚幻域序列竞选所以提前，也是为此。” 王道人扫视在场众人。 他威严肃穆，他神情慈悲： “尔等，可有，愿献身救世之人？！” …… 柯然胸有激雷，而面无表情，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献身救世？ 他想起了自己，“身为人柱，而要排除目标，以救世界”的使命！ “这么说起来……” 柯然明白了！ 他把“灵泉”、“怪雪”、“上神”、“协议”结合起来，瞬间有了自己的猜测，也就是说—— “拥有世界所赋予的无所不能的神力的同时，背负了拯救世界免于灭亡的宿命……” 而现在，世界危在旦夕。 又有如王道人这般的存在，要召集“救世之人”了吗？！ 第六十六章 真是不可救药了! 柯府，东厢房。 柯然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一如他去往太虚幻域前，四枚信物静静悬浮在原处。 身旁，坐着一名面善的侍女，正在打瞌睡。 看见柯然终于清醒过来，侍女猛地站起身，扶住柯然，一脸亲切地问道：“少爷，您终于醒了，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啊？” 柯然记忆有些模糊。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着，显然，雪未停。 哦，我去了太虚幻域！ 序列竞选三天后开始！现在是休息时间！ 柯然看向侍女，问道：“我？怎么了吗？” 侍女有些着急。 “您坐着昏过去了，好像是魂被勾走了一样，老爷也来看过了，说您没有在修炼，状态很奇怪……” 柯然大致明白情况了。 于是摆了摆手，屏退侍女。 一个人静神凝思： “这次序列竞选，是一场比试后，由十三位仙人各自选择合适的传承者，与往届每位仙人各自组织比试不同。” “往届，十三次比试，每次取序列前两百的人，获得传承资格。” “这一届，一次比试，取序列前两千的人，由各位仙人挑选适合者，其实，竞争压力是变大了！” “尤其由几位仙人选择的话，这里面有个个人喜好问题。” “谁欣赏谁，这是很私人的问题。” 柯然微微一叹： “唉，看命了！” …… “比试的方法也不公布，现在多想无益。” 柯然站起身，来到院子里。 虽然天阴沉着，但依然能依稀看出，大约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不对啊，我在太虚幻域，才呆了不到小半个时辰，这边，怎么好像已经过去半天了？” 柯然表情有些古怪。 正巧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院子里抓雪玩儿。 “小楠。” 柯然摆了摆手。 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小孩儿，应该是原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算年岁，应该差不离。 柯楠也就是这个年纪。 分别这么久，他大约已经不认识我了吧？ 柯楠有些认生。 觍着脸，怯怯地来到柯然跟前。 柯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知道吗？上午还是下午？” 柯楠道：“下午了，已经过了巳时了。” 柯然勾唇一笑。 伸手捏了捏柯楠的脸，水汪汪的，好像能掐出水来，这孩子，表情那样的生动，真是有趣。 “小楠，你……” 柯然突然想起之前，原主父亲和他说过的话。 他想了很多。 今天看见柯楠，他的脑海里，瞬间一个念头闪过，便开口问道： “你，长大想当商人吗？” 柯然眼睛亮亮的。 柯楠则有些懵。 小脸上，满是问号。 他这个年纪，也就是刚明白“商人”是个什么意思的年纪，对于自己的未来，还完全没有想过。 柯然也明白：是自己着急了。 同时，他也明白：或许，原主的父母，更着急……即使是柯爱，炼气巅峰，比凡人寿命也多不了三五年。 他们急忙忙把自家儿子叫回来，为了他们拼搏了大半辈子的家业。 这是人之常情。 …… 三日后。 信物发出耀眼的光芒。 柯然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首先是感应到周遭完全迥异的灵气环境，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太虚幻域，仙人福地。 万千修士汇聚。 这次，柯然没有看见李沛然。 毕竟人这么多，上次能遇到，也纯属巧合。 穹顶之上，巨型石碑，上面陈列着序列第一、第二，直到序列两千，两千序列虚位以待。 柯然心中豪气突生。 他自问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人，但，是否要暴露神力，让他有些犹豫。 “序列竞选马上开始！” “这一场比试，也看诸位的适应能力、情报搜集能力、随机应变能力、实战能力，也看各位天资、气运。” “为期三月，入序列两千者，便有机会，得传我等大道！” 王道人伸手一点。 虚空中，顿时有无数绚丽光芒闪烁。 刺目之余，搅动着天地灵气，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下一刻，失重感渐渐消失。 周围浓郁的灵气不见了。 紧接着，连丹田内的灵气，也完全被封住。 这种无力的感觉。 甚至比之“站立在怪雪中”更甚，仿佛一瞬间，完全变成了凡人？！ …… “这！我的修为？我的灵力呢？” “我的也不见了？！” “这究竟是？” “难不成，这就是序列竞争吗？”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灵力如何……” 柯然站在人群中。 原本在太虚幻域，周围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但现在，周围人数仅不到三十人。 这，是出了什么岔子？ 还是比试已经开始，大家已经在比试之中了？ 柯然抬头望天。 巨大的显示序列排名的石碑仍在头顶，同时，石碑上，还有着“第一日”的计时类的标记。 柯然明白：序列竞争—— 已经开始！ “上来先是随机传送？” “周遭完全没有灵气，体内的灵气也被封住了，这个场子里，每个人都是如此吗？” “还是只有我们这伙儿人运气不好？起始地是这样的？” 柯然调动精神，细细感知。 这才发现，精神力也被大幅度限制了。 幸好—— 神力还能调动！ 柯然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重要的底牌，如果连神力都无法使用，那且不说竞争结果如何，首先他心里没底，就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 “诸位道友，我想，序列竞争已经开始了。” 柯然指着天上的倒计时。 众人抬头望去，皆议论纷纷。 柯然笑道：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团结起来，摸一摸这次的比试，究竟是以什么方式，如何登上序列榜单。我们现在，都只是凡人之躯，即使要互相竞争什么的，也等到……” 一个壮士的胡子男呵呵冷笑，道： “你算那根葱儿？我们凭什么就得听你的，团结起来我没意见，但具体谁来领队，这事儿得好好说说。” 人群有些骚乱： “确实啊，我们现在都很孱弱，没灵气什么都做不到，万一出了岔子，所有人都得淘汰。” “那如何选领队呢？年长者来做吗？” “我觉得，还是得有管理经验的人来。” “比如？管理过一城之地？或者在宗门里有职务，管过人？还是在家族里有威望的？” “总之，这事儿马虎不得！” “谁愿意来的？自荐也可以，但要确实有能力。” 人群引论纷纷。 柯然本还想争取一下，但转念一想，又没了兴致： 这种时候，做团队老大，带着一帮比凡人武者还弱鸡的人生存，没什么实权不说，更多地是去居中调停。 甚至很多时候，比之普通队员，反而更没有话语权！ 谁爱当谁当吧。 现在时候，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 人群还在争执。 甚至渐渐地，演变成推搡谩骂。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三十个人分成几波势力……这种事，柯然在碧岳城，见多了。 烦不烦人啊？！ 柯然面色铁青，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讨论个团队暂时的老大，用得着这么久吗？” 柯然低声喃喃。 为期三个月的序列竞争，这位“序列竞争中一时的老大”，能稳坐“老大之位”十天，就不得了了。 用得着吵得这么不可开交吗？ 不然还是我来当？ 你们光吵我觉得就能吵个几天…… …… 柯然远离人群，刚走出没几步。 百米开外，一片草垛之外，突然云海翻涌，一只章鱼般的深蓝色巨兽，从地底挣脱而出。 地面上卷起云海？ 柯然有些愣神。 在他愣神的功夫，章鱼怪物巨大的触手已经卷起山峦，猩红巨口一排排勾齿搅碎山岩。 片刻功夫，已经挪移千米。 柯然见巨兽没有注意他所在的方向，一路向远方绝尘而去，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缓缓回身。 身后众人，噤若寒蝉。 有的面目呆滞，有的则完全是吓傻了般瘫软在地，少数几个能沉得住气的，也都面色惨白。 “这伙人……” 柯然微微一叹： 真是不可救药了！ 第六十七章 打野怪吃经验啊! 柯然看向人群，略微纠结，便毅然转身离去。 只是，走出去几步后。 他仿佛还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般，自觉是抛弃了这些人，又想到：或许是自己“圣母心作祟”。 柯然想起了碧岳城…… 他想： 勾心斗角，或许，往往意味着繁荣？ 若众人真正站在“生与死的边缘”，被不断挤压着生存空间，例如，被巨人围城般的绝望。 如果面对共同的恐惧，是否能令他们团结起来？ 不！不会！ 这就是人性！ 人性，生来就是醉心于排除异己，扩张侵略。 即使在生死攸关之时。 背叛、自私…… 也仍然是人性丑陋的底色。 …… 柯然走上山野的土坡，偶尔能看见失落的遗迹，破败的人类都市，与断壁残垣…… 这一切告诉着他： 这里不是旷野荒郊，倒像是已经毁灭了的修真世界。 或许，我所在的世界—— 也面临着这样的归宿？！ 柯然如此想着。 他没有走出去多远，而是伫立在山顶，眺望着远方失落的遗迹，依稀能看见这片土地上，往昔的辉煌。 他仿佛一位守望者。 不喜不悲。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一切，心中万千波涛翻滚，难免唏嘘不已。 这一切照进现实。 所有设计，都仿佛蕴藏深意？ …… “一个人的行动也好。” 最基本的，就是隐蔽、机动性强。 行动极其方便！ 不用做什么事儿都商量半天。 这里，毕竟是序列竞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名次是第一位，还要取效率最高的方式。 柯然打定主意。 他进入失落的遗迹，穿行在其中。 首先，是要搞清楚这次序列竞选的规则。 那位老仙人讲的，说是要考验大家的“适应能力、情报搜集能力、随机应变能力、实战能力、天资、气运”。 到底是怎样的考验呢？ 考核的内容也没人解释。 难道要自己探索规则？ 这样半猜半懵地进行竞选，只说是为期三个月的考核，然后，天上有序列排名…… 柯然抬头看天。 “是要想办法登上序列吗？是有积分什么的……” 柯然忽地一愣： 欸？？？ 天空之上，序列石碑上。 序列第一的空位，不知何时被人填上了姓名，姓名的后面，标注了“三分”这两个汉字。 而序列第一后面的名字，柯然也熟悉…… 他瞪大了双眼。 不敢置信： “苏、苏天？？？” …… 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我们真是有缘，不对，他毕竟是伯阳宗的，十三仙人中不少都是术法专精的强者。 修术法之道的修士，渴望得到同道前辈的指点。 这很正常。 他会在这里，我也应该预料到的…… 柯然摇摇头。 只是三年未见，他对苏天已经有些模糊，但对方的精悍手段，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得分了！” 三分……如果这个所谓的三分，是如柯然所想的分数的意思。 那么，苏天先下一城！ 他已经找到方法了！ “一流的人，到哪里都是一流。” 柯然勾唇嗤笑。 爷们儿能输给你？？？ 来这儿的人应该都被封住了灵气，没有灵气的修士，能干什么？ 竞选的第一步，一定是想办法，陆续恢复力量！ 而破题的关键。 就在题目之中！ 换句话说，改变现状的方法，就藏在这片大地的某些角落。 …… 柯然紧闭双眸，搜索四周。 这里是遗迹的中央。 相比于附近无边无际的山峦，这里，是最有可能藏匿着某些讯息的地方，就从这里找起！ 柯然游刃有余。 他的神力未被束服，即是超越众人，最大的底牌！ 无符秘术之定位！ 无符秘术之侦测！ 无符秘术之看穿！ 无双妙术之，感知增强！ 连带着他前几日回中洲的途中，研究出的“无双秘术，第二式，感知增强”，精神探知能力被最大限度运转！ 柯然眼角溢出流光。 一股无形的气场，铺散开来，笼罩着整片遗迹。 “有了！” 柯然猛地睁开眼，一步踏出，瞬身至八十米开外。 面前，是一间石屋。 …… 盘根错节的古树藤蔓，好像八爪鱼的触角一般将整个石屋“紧握”，倾倒在石屋后侧的古树。 上面干枯纹路，很像一张狰狞的面孔。 柯然探查到此处的异常。 但，仅仅站在屋外，并没有感应到异常的灵气波动，除了景致独特外，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柯然推了推石屋的门。 腐朽的木门一触即倒，掀起尘沙，发出刺耳的响动。 屋内，平平无奇。 然而就在柯然踏入石屋的下一刻，一抹绚丽的彩色光蕴顿时照亮了整座石屋，周围景物变换。 本来空无一物的破败石屋内。 出现了三个靛蓝色卷轴，它们就这样悬浮在柯然面前，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这……” 很古怪。 没有灵气波动，但却出现异象。 柯然用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卷轴，一行小字在卷轴上方浮现： “技能名称：伪装。” 柯然眯了眯眼。 又点向其余两个卷轴，分别显现出两行文字： “技能名称：光衣。” “技能名称：飞翔。” 柯然心道果然，喃喃自语，道：“伪装、光衣、飞翔，都是基础术法，在伯阳宗几乎人人都会的。” 序列竞选的意思。 是要我们使用这些技能，来获得积分吗？！ …… “伪装吧。” 柯然随意选了一只卷轴。 下一刻，周围光蕴以伪装卷轴为中心瞬间坍缩，最终，卷轴化为实质，被柯然握在手中。 柯然能感应到。 这是可以瞬发的卷轴，有点类似于符箓。 但应该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类似“无消耗”的法器，也需要一定时间的冷却。 柯然有些无语，摇了摇头： 他有神力傍身，这种东西聊胜于无。 上百种符箓效果，他都可以用“无符秘术”催动，再加上“无双妙术”，其实这种卷轴，他拿不拿皆可。 当然！ 却也不可能把这东西留给别人！ “是继续找这种卷轴，还是先想办法获得积分？” 柯然抬头看天。 序列第一的位置上，苏天的名字后面，“二十三分”四个汉字……太夸张了，这才过去多久？！ 并且，不仅仅序列第一。 下面第二、第三，直到一百三十多位，全部有了名字！ 登上序列榜的人还在持续增多？ 柯然微微皱眉。 他有些急了。 …… “获得分数的方法……老实说，不是对抗，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暗了下来。 柯然这才发现，是一只山峦大小的章鱼怪物，从头顶飞掠而过，它似乎没发现柯然。 或者说发现了？但假装没看见？ 柯然明白了！ 他早就觉得古怪。 这里是序列竞争的场所，怎么会安排无意义的东西在这里乱晃？ 这种怪兽。 相较于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倒更像是漫无目的地巡逻，等待人去狩猎的大型野怪！ 打野怪吃经验啊？！ “是这样吗？！” 第六十八章 序列之争 是这样的！ 大约一刻钟以后。 柯然站在巨大的章鱼的身躯上，脚下粗糙的怪物皮肤好像石磨般坑坑洼洼，微风轻拂，带来海洋的味道。 周围一群人目瞪口呆。 柯然抬起头，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序列排名的石碑上。 有些窃喜。 他觍着脸，干笑两声： “那啥，也没说不许抢人头吧？” 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像这种蹲草丛里抢野怪的形为，不是正常操作吗？ 你们一个个的表情…… 怎么好像我罪大恶极似的？ 柯然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瞬身！ 瞬间离开了“犯罪现场”。 …… 苏天姗姗来迟，看见自家师兄弟几个人，围着巨大的章鱼怪物的尸体，有的愤慨，有的恼火。 他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苏天问道。 光头汉子悻悻地。 将刚才自家师兄弟们，“怎么发现了怪物，然后围攻、阻截、相互配合，然后却被突然出现的柯然补上最后一刀”的事情备述了一遍。 “那人我眼熟的很，忘了是在哪儿见过了。” 光头汉子紧皱眉头： “总之，应该不是咱们宗门的，该死！忘了在哪儿见过那小子了！” 苏天摇摇头：“没事，之后注意点就好。” 这种类似围猎形式的序列竞争，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发生这样的事，苏天倒不怎么意外。 甚至他曾经也想过，自己要不要也适当用用这种方法。 但考虑到： 参与这次序列竞选的自家师兄弟们，数量极多。 再加上： 这种靠运气获取‘技能’的形式，实在过于独特。 苏天还是认为： 多人协作，才能将效率最大化！ …… 柯然真是太幸福了。 他的机动性，在这样的场合，加上前世玩“多人在线战斗竞技场游戏”的超常意识。 简直是如鱼得水！ “等等，我不用自己去找卷轴啊？” 柯然发现了华点—— 正常要获取卷轴，就要想办法寻找有可能藏有卷轴的“奇异点”，就比如一开始的石屋。 但是，其实，获取卷轴。 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那就是参与这次序列竞选的修士们！ 这些修士，就是移动的卷轴仓库，随着时间推移，大多数人谁上，都至少带有一到两个卷轴。 “这不就便宜我了吗？” 而且，说不定，还能顺带执行排除任务？ 排除的同时，搜刮。 …… 柯然循着自己的感知，一步踏出，瞬身至一个矮胖男人身前。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一个“无双妙术之眩晕”，直接丢过去，然后，就这么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柯然潇洒抬手。 取走了对方的卷轴。 “呃，闪光剑，扩音……你也没啥好东西啊？” 柯然有些失望。 接下来，重复。 明确了方法，神力完全是作弊级的力量，柯然也索性放开了，管他什么力量暴露不暴露的…… 不在意这些，事情就好办多了。 之后的几天里。 柯然的序列排名直线飙升。 除了偶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投射过来的目光，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以外，事情一切顺利。 …… 序列竞争第三十天。 柯然陆陆续续，偶尔摸鱼，名次却也稳定在了五百名以内。 这就差不多了。 别太引人注目了…… “近期，被注视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有那么几天。 柯然也在兴头上，有意识地多杀了几只怪物，结果名次一不小心到了三百多名。 那一下。 好家伙，直接三道目光齐齐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 三人的目光不加以掩饰，他们也不知道柯然有神力的底牌，还以为封住了柯然的灵力，自己的目光便不会被发现。 实际上…… 柯然那几天心惊胆战。 也不敢用神力，就连手边上的卷轴，偶尔使用，也刻意用得很笨拙。 就怕被这伙儿大佬们注视。 “三百名太危险了……主要可能是那次序列提升太快……总是，就稳定在五百以里吧……” 柯然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 苏天抬头望天。 苍穹之上，序列石碑上写满了名字。 从第一往下…… 排名前两千的空位，早已被一个又一个名字填满，偶尔有排名上的波动。 但靠前的位置。 基本就是那几个人！ 伯阳宗力拔头筹。 这在苏天的意料之中。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的排名，稳定在了前三十，偶尔冲进前十，却也很难维持太久。 序列排名的石碑上。 随着日期一天天推进，积分数字也在飞速增长。 直至第六十八日。 倒计时，二十一天…… 异变突生。 …… 苏天神色微动。 面对面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是来自楠国各个宗门，修炼各道的修士，有些未必有实战经验。 苏天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和这些三教九流的家伙同台争斗。 作为伯阳宗弟子，他继承术法大道正统。 但很多时候。 面对这些家伙，他还是力有未逮。 人群中。 一个白衣配红饰的俊朗男子缓缓道：“这次的围剿，大家一定要共同努力才行。” 苏天点头道：“辛师兄所言不错，已经是最后一个月了，怪物数量明显在减少，除非把‘王’围剿掉，还能得些积分。” 白衣红饰的男子，姓辛，名威克。 辛威克，他同样来自伯阳宗的修士——作为师兄弟，自家人有所主张，苏天自然要附和两句。 辛威克微微一笑。 名为彭江珊的女子突然噗得笑道：“苏道友，你可真是太向着自己人了……我只在乎积分，怎么分配！” 现场蓦然安静。 积分！ …… 苏天表情微动，伸出一只手：“呵呵，平均分配肯定是没办法的，这次序列竞争，没有‘积分转让’一说。” 一个兽耳刀疤脸的男人站起身，沉声道： “所以我就说，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 辛威克摆手道：“可是，单人的话，谁又能啃下‘王’呢？这种存在，一定是要团队……” “那就把‘王’放着！谁都别去动！” “这怎么可能？你动动脑子好不好？那可是一大坨积分啊，估计能让一个序列两千直接进入序列前十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 “你踏马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 “不想合作的，现在就可以走人，什么玩意儿哔哔赖赖得，没人强留你们。” “这位道友，就事论事！” …… 争吵，持续不停的争吵。 柯然有些头晕。 这次小会，基本上欢迎所有序列上现阶段有名的人加入，会这么混乱不堪，柯然也有所预料。 他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后，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转身离开了屋子。 “王？” 柯然不屑。 如果不是顾虑“会被过分关注”，怕暴露了神力，他一个人就去把那个“王”变成积分收入囊中。 唉…… 啧！ 第六十九章 我也不是针对你 “王”所在的区域，是一处类似祭坛的山坳里。 柯然突然想起： 或许，这种大型“野怪”的围剿，并非是“给最后一刀的人获得积分”，而是“所有参与输出者都有积分可拿”？ 如果是这样，那参与还是要参与的。 这次参与围剿的人数超过五百，分为几个集团。 万一出什么岔子，自己的排序跌到一千以下……为了不出风头而维持在四五百的排名，因为这么个事儿跌倒一千以下可就划不来了，至少要维持中等程度的输出。 前几天的会议里，柯然看见了苏天。 如果是苏天的话。 不管是出尽风头，还是最后的积分大头，或许他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全部收入囊中。 一方面，苏天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周围人都知道他的强大，也不需要过分隐瞒。 再者，苏天的性格，也有点爽文男主的感觉。 什么“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三洲”、“我茨伯希一生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等等。 在他身上，毫无违和。 这样的人…… 柯然自问，他有本事看出迫切之人，不管是安俊生、还是苏天、亦或者是陆宇川。 他们没有褴褛翁的暮气，没有温晴的锋芒，没有敖五罗的软弱，没有寻常人的随波逐流。 这样的人，必定成功。 他们不成，那只能算是自己识人不明，确实看错了…… 柯然正胡思乱想着，一时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慌得他连忙错开身，连连道歉。 “柯道友。” 柯然闻声一愣，缓缓抬起头，看清楚对方长相后，头皮有些发麻。 “柯道友，之前，是你抢了我的积分，是吧？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我有位同门师兄认出你来了……” 苏天面色有些阴沉。 …… 柯然咧咧嘴，道： “那啥，我也不是针对你，谁的我都抢，基本现在在这儿的，我估计都抢过一遍……” 苏天哧地一笑：“那你挺厉害呀？” “没有没有。” 气氛稍有些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山间清冷的风，衬得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围剿马上就要开始了吧，你不去准备吗？”柯然道。 苏天呵呵一笑，道：“准备了又能怎样？最后时刻积分被抢，不还是给别人做嫁衣？况且，这次参与围剿的人太多了，结局很难预料，而且除了‘王’以外，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怪物可以大幅度改变序列……” 这场竞争，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道友，你……” “苏兄！” 柯然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光头汉子不知从那个角落钻出来，看见柯然后明显一愣，随后附耳对苏天说了些什么。 苏天抱拳。 柯然亦回礼，两人无言，就此拜别。 …… 许多年过去。 柯然总会觉得，自己与苏天，真是命运交织。 虽然没有共同面对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没有交心为友，但不时的相逢，令柯然惊愕。 似乎有跟无形的细线，串联着两人。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柯与苏，从没有过什么交流，同处室内也好似互不相识，甚至形同路人。 当碧岳城中传出苏天飞升的消息…… 当那次继任大典后，舆论席卷楠国各个角落…… 当那次聚餐，柯然眼神闪躲…… 甚至有人传出消息，这两位纵横南陵的碧岳大佬，私下里一定极不对付，甚至可能有私仇。 然而，当柯然听到这些坊间传闻时。 他淡然一笑。 堇仙明白，柯然的笑容爽利又真诚，每当他追忆什么美好事物之时，总会流露出这样的笑。 柯与苏。 有着相似性格，却又走出完全相反的道路的两人。 这两人的心中，都藏着野兽，野兽野蛮而疯狂，被美好的外在隐藏，至内心角落。 当野兽完全苏醒，终将引领这躯壳，踏上极端道路。 …… 中洲，柯府。 柯然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四枚信物中，有两枚信物缓缓化为飞灰，消散在空中，剩下的两枚信物—— 王道人，专精术法，是楠国的国宝级强者，曾作为大荒术法之道最强的十修士之一，在上界也极具威势。 唐掌门，修行巫术，空降楠国仙师派成为新任掌门，曾在上界巫术第一的郭姓强者门下修炼。 “这两位看得上我。” 是他们有眼光！ 柯然臭屁地一笑，有些得意洋洋，本想与家里人分享这份喜悦，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四处去说，实在是…… 柯然离开厢房。 门外，巨大的雪堆堆砌在廊间。 天空中，仍然飘落着不大不小的雪，院内变化不大，仿佛是雪冰封了时间，一切如画般是凝固的美丽。 “然少爷？！” 是侍女。 明明序列竞争之前才见过面，对方却变了许多，更加地成熟稳重了。 柯然想到了什么。 道：“过去多久了？” “已经三年了，少爷，老爷说让您醒后一定要去找他一趟，老爷现在就在后院，您……” 三年了吗？ 柯然点点头。 太虚幻域中，一个时辰等于这边的一整天，三个月，这边的世界，已经过去三年了…… “雪一直没有停吗？” 侍女一愣，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密，连忙埋下头，点了点：“是的，三年，几乎没有停过。” …… 柯然揉了揉鼻子。 一大帮商队的人聚在柯府后院，不说也知道是在商讨什么正事，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急得脸红脖子粗。 柯爱在这一群人中间，板着个脸，看见远处立在雪中的柯然，扭过头，对周围几个人说着什么。 不到一刻钟人群就散了。 显然，问题没有解决，大部分人都是带着气走的。 柯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原主离开中洲求学五年，再加上序列竞选这三年，八年过去，柯家的商队有什么变化，柯然一概不知。 在他的印象里，曾经的柯爱运筹帷幄。 在整个商队中具有极高的威望，遇事说一不二，是很干练的商队队长。 如今，绝灵之雪下了三年。 说对这个世界的形势没影响，这是不可能的！ 柯然来到柯爱身侧。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商，如今也迎来了人生的下坡路。 脸上的皱纹、项背微弓、鬓角白发、与眼中的倦意……柯爱看向柯然，万千言语化作微微一叹。 “然儿，你今后，想去往何方呢？” 不明不白的问话。 但对话的两人，都明白发问者言语间的意思。 柯然鼻头一酸。 他刚刚完成序列竞争，被上界大能者选中，得受大道，这是修真之机，是大机缘大造化。 但，与眼前此人相比…… 机缘与造化，竟让柯然有些犹豫，不敢堂堂正正抓住它们。 …… “我，我没有继承商队的想法。” 柯然笃定道。 他觉得，有些话，还是一早说清楚的好……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反而很恶劣吧？ 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那一次谈话。 柯然用上了所有极致的展望、夸张的举例、奇特的比喻，向这位以迈入暮年的男人讲述自己的想法。 序列竞争的事，柯然没有说。 他只是坐在凉亭内。 看着亭外飞雪，渴望着那颗躁动的心，能平静下来。 他望穿夜色，仿佛看见了未来很多种可能。 却也不知道具体该何去何从。 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 彻骨寒凉。 第七十章 转瞬即逝，一十三年 “要提升神力！” 这是第一步。 柯然神情坚毅：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改变这一切，来让这世界变得如我所愿，来满足我的追求。 现在，机会近在眼前。 “道”与“心”尚且不论，以“技”为切入，来提升神力。 上界仙人的传道，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实现！ “王道人说过，会有上界仙人来干预这边的事，拯救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灾厄，那么，排除行动，可以稍微放放了……” 一心一意提升神力，自然不能为了排除而分心。 即使，因为这场雪的缘故，排除行动会变得异常轻松。 但是，还是要分清主次。 未来的情况真的不好预料。 就像这场雪，突如其来，让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 实力强大才是硬道理！ 当自己真正无所不能之时，掌握了真正强大的力量的时候，届时，不管外在环境如何变化。 自己都能做出相应的处理。 柯然自问自己逻辑严谨，计划明确且合理。 便不需左右摇摆。 要从王道人与唐掌门身上，真正学到点东西才行！ …… 太虚幻域。 一百八十余人汇聚一处，在道场的角落里，或立或坐。 他们大多都是伯阳宗的修士，柯然一眼便在其中看见了苏天的身影，两人仅一个对视。 一触即分。 道场的中央。 上一届序列竞争中的强者，来自伯阳宗的生师兄，他是过去二十年里向王道人学道的修士，算是在场众人的师兄。 生师兄缓缓道： “今后，先生每三日组织一次讲道，每次讲道，为期一日，共计一百次术法讲道。各位要安排好时间，每次讲道的时间到了，信物都会发出感应，各位届时便来太虚幻域听讲……” 每三日一次，讲道一日。 也就是在那边的世界待三十六天，然后来这边听讲，外界则会过去十二天，四十八天一个循环。 一百次这样的循环—— 大约，十三年？ 柯然眯了眯眼。 这么算的话，其实，也有很多空闲时间。 即使算上排除，也还是有空余。 当然，主次还是要分清。 神力提升为主。 …… 当柯然回归现世后，没过几天，堇仙拄着拐杖，找上了他。 柯然嘴角微抽。 “你跑哪儿去了？” “柯大人，我三年前就有来过府内，当时您灵识离体，之后一直都是处在那种状态……” 堇仙“布拉布拉”说了一堆，言语间，也有“三年了排除计划一直没有推进我都被上神怪罪了”的抱怨感。 柯然连连点头，嘴上说着： “我这三年也是有要事在身，那种状态，之后可能也会每隔一个半月出现一次，不过这都是为了提升神力啊。” 之类的话。 实际上，语气中却透着股“排除这事儿还是得看你，我一早让你来这边准备来着，反正之后我也没什么时间，排除的效率咋样，都得看你这三年来准备的怎么样嘞。” 堇仙微微一叹。 “柯大人，你我合作多年，我您还不了解吗？” 堇仙取出一份地图，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摞卷宗，一摞之后又有一摞，然后又一摞…… 柯然嘴角微抽。 接过堇仙的地图——上面画着中洲山川，详细记录着这片土地上，每一座城每一个国的目标数量情况。 随后又打开一份份卷宗。 精确到一个城池内，每个片区的目标人数，并按照修为境界划分总计，标明了炼气、筑基、结丹等境界的目标分别都聚集在什么地方。 柯然完全被震住了。 随着堇仙又取出了一份“雪中排除计划纲要”。 柯然瞪大了双眼，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形，半晌，惊得说不出话来。 …… 太虚幻域。 第一次讲道，王道人提纲挈领，一句废话也没有，句句直指正题，众人如痴如醉，感慨不愧为上界大能。 柯然不求甚解。 他将这些法门记在心中，留待日后琢磨。 能够感受到的是，随着自己对于世界的根源法则的领悟愈加深入，丹田内神力在逐步提升。 就像沙漏，一分一毫的积累。 这让柯然很踏实。 即使步幅小，走得慢，但只要看得见成效。 不管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一定有到达的一天！ 日复一日，以四十八天为一个循环。 排除行动的计划制定全权交给堇仙负责，柯然只是腾出十天左右的时间完成计划之内的排除。 剩下二十天的道法上的研究。 留出几天还能游历山海散散心，偶尔结交些中洲的能人志士。 之后是为期十二天的太虚幻域之行。 每一天都很忙碌。 每一天都很充实。 偶尔会有迷茫与焦虑，但很快，又投入到修行之中。 十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柯然不仅眼界、实力得到了提升。 心志似乎也成长了。 …… 十三年后。 太虚幻域。 在最后一次讲道结束后，王道人坐在道场中央，一脸惋惜，道：“十三年了，转瞬即逝。” “没能教给诸位太多东西，也受限于彼界之灾。在太虚幻域里修行，局限还是太大了。” 王道人隐隐看了眼柯然。 他也是过了许多年，才了解到——柯然其人，竟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不是伯阳宗之人”的修士之一。 哪怕是伯阳宗的人…… 有些，也偶有缺勤。 他们窥不见自己言语间的真道，懵懵懂懂，竟执迷于万般小道，而用心于世间琐事。 这样的人，其实不能承载大道！ 而，对于柯然的努力，与寻道的执着，单纯幼稚又老实，日复一日地努力，看起来有点傻。 这些，王道人看在眼里。 他欣赏这样的人，同时，他也有些遗憾： 传道者。 若非其人，必受其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 他下界传道，若所传非人，将真道传给了不正确的人，那受其殃及，也是此界的灾难。 但，若遇上了良人，却不传于他真道。 这是自绝大道传承。 使真正的道理法门，不能流传于世间，罪在千古。 王道人看了眼柯然。 又移开了目光。 缓缓道： “现如今，我上界诸位同僚，历经十三年努力，彼界之怪雪灾祸，已基本被治理了。” “过几年，九地之间便能重新贯通。” “楠国诸宗门，想必也会重新开始活动……” “届时，下一届序列竞选！” 王道人微微一顿，正色道： “诸位若还有跟我这个老头子学习的意向，待楠国新皇登基，我会在帝都附近开坛讲法，欢迎诸位前来。” …… 柯然回到现世。 王道人与唐掌门的仙人信物尽皆失去光彩，这意味着两位仙人的讲道就此结束。 他们关闭了通往太虚幻域的门径。 “唐掌门那边，是彭江珊留了下来，王道长这边，则是辛威克接替了生师兄的位置。” 前几日，宗门发来消息。 说是新一轮外门选拔开始，要所有在外弟子回宗。 经历这么久的“怪雪”事件，宗门还能组织外门选拔？看来这阵子也没少走动，招了不少新人。 其他的宗门也是这样吗？ “过阵子，要回趟南陵了……” 柯然摸了摸下巴。 在此之前，要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中洲这边还有些琐事，再来，就是九地如果可以安排。 那就同时进行计划…… …… 柯然正在脑海中盘算。 储物袋中突然传出一阵响动，柯然一拍储物袋，是碧岳城书院的内部通讯法器。 这动静，是加紧讯息？ 柯然激活法器，白琪的声音响起：“在嘛在嘛？我来问一下，你有兴趣做下一届书院院长吗？” 柯然挺直了身板儿。 表情木讷。 “？？” 柯然激活法器，发问道：“院长？我吗？” 第七十一章 英雄难免迟暮 “对的。” 看着白琪的回复，柯然有些懵： 这都分别十来年了，怎么突然找上我，做这档事？是因为这场怪雪，导致书院无人肯继承吗？ 那也不至于……我都离开碧岳这么久了。 柯然激活法器，道： “可以啊，院长都需要做什么呢？” 应下无妨！ 碧岳，估计不比当初了。 天下大灾持续，即使如今稍有缓和，碧岳这种修真巨城，城内机关运转，也势必遭到重创。 书院院长，或许放到现在，倒成了个轻省活儿？ 白琪回话道： “到时候定下来我专门告诉你，简单。” …… “好。” 柯然有些迷糊。 等于是还没定下来？ 自己这边，“那件事”一旦做成，就能同步推进计划，九地之中，南陵之地方面的布置。 还是可以借助碧岳城！ 柯然摇了摇头： 罢了，现在眼前的事逼得更紧，先把“那件事”做成，还有就是，中洲这边商队上的琐事。 把这些处理好，再谈九地各自排除行动的布置…… 正在这时。 “柯大人。” 堇仙来到柯然身边，躬身道。 柯然颔首：“现在，什么情况？” 堇仙微微一叹：“情况不容乐观，您父亲在会议上，完全插不上话，现在众领队、组长，都在跟您父亲施压……” 柯然皱了皱眉。 …… 柯爱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指摩挲着案几，面色铁青，目露寒光。 会议厅内。 各领队、组长，吵得不可开交。 所说的无非是： “这样的大雪灾难，我们就不该去中洲之外的地方行商，这次的亏损，就是教训，你们还不醒悟？！” “你个雏儿，商业就是要冒险，没有巨大的风险，哪儿来高额的利润？怕亏损，就驻足不前，干脆不要做这生意好了！” “要我说，大家还是好好商量商量，行商的路线，还是要重新规划，不能再用十几年的老路线了。” “重新规划路线？亏你想得出来？要几年？这期间，商队如何维持？” “我支持二队领队的话，我们确实需要改变行商路线了，这几次的亏损，明显告诉我们‘老路行不通’。” “你们这群老家伙倒开始互相结党了？！” “我说你们怕个什么？” “说起来，不是有消息说，上界派出大能修士，为世界扫清怪雪、开拓行路，怎么这么多年还是……” “我听说，开拓雪路是从炎汉、南陵、北天三地开始的？” “最近不是传出消息，好像要在中洲之地，加大救灾力度，我们再挺几年，应该能……” …… 柯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很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威慑力，不足以在这种争吵中“一锤定音”了，参与到这些人之中，不会制止这漫无边际的争吵。 反而助长他们争吵的气势！ 柯爱真的累了。 他长出一口气： 吵吧，吵吧，你们若是能吵出一个结果，也行……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室内瞬间安静。 门外。 柯然昂首挺胸，气势非凡，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尽皆垂首。 “你们在聊什么？” 无人应答。 柯然明白： 自己在这群人中，只是因为修士的身份，而使他们畏惧。 实际上，并无威信可言。 …… “父亲，匕大叔回来了。” 柯然微微躬身。 柯爱闻言，神色微动。 他缓缓站起身，说了句“行商路线的事，我们改日再议吧”，就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柯然跟在柯爱身后，把他领到了柯匕面前。 随后后退几步，自行离开。 他身为修行者，耳聪目明。 会议厅里那些领队、组长们，在会议散后，三三两两成群，说些小话，柯然离他们几十丈。 也能把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唉呀，老爷真是老了。” “是人都会老的，我们商队需要新的老大。” “噤声！” “你还想继续混吗？老爷的大公子，那可是筑基期的修士！” “筑基期又怎样？” “是啊，有这怪雪在，除非结丹，否则，又跟凡人有什么两样？” “也不能这么说，筑基期，姑且还是能发挥出一成左右的实力的。” “啧，你们若是顾忌然少爷，就该好好听老爷的话。还在背后商量这些，真是两面派！” “可是，然少爷不想继承商队的吧？” “是啊，为了商队的未来着想，我们应该……” 柯然微微一叹。 离心离德，众叛亲离…… 虽然现在的商队，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眼瞅着这支队伍，就朝着那条道上奔了…… 柯然下定决心： 至少在走之前，一定要把商队的事处理妥当。 否则…… …… 过去十三年，在太虚幻域的学习的经历，柯然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一个团队中没有主心骨。 那么就会引发无休止的争执！ 但如果，有一个以实力足以横压众人的存在呢？ 在序列竞争中。 曾有为“围剿‘王’”而组织的会议。 当时，会议上，各序列榜上有名的人，各自为其个人利益争吵不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 到最后，大家也没能拧成一股绳。 但是，序列竞争之后呢？ 在太虚幻域中学习的那段日子里。 不管是“王道人劳心劳力、事事亲为，每次讲道都顾及到所有人，教导大家术法之道”。 还是“唐掌门放任不管，任凭几个有经验的巫族修士，带动其他人一起钻研、探究”。 不管是哪种方法，只要团队中有一个主心骨。 哪怕这个主心骨不管正事。 团队中的人，也会因为上位的存在，而变得团结和睦…… 王道人座下，十三年间，从未有人发生过冲突！ 唐掌门的仙师教，亦是如此！ …… 柯然微微一叹。 他心中已有定计。 他的想法很简单—— 商队中，柯爱的威严日渐衰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老人家年纪大了，英雄也有迟暮之时。 现在的商队，缺少一个主心骨！ 柯然自问，有这个能力，但他没这个心思，去坐这个位置，那怎么办呢？很简单！ 造一个主心骨出来！ …… 柯然走在柯府院中。 看见了柯楠正在门口耍剑，经过这么多年，这位原主的亲弟弟，也长成了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 柯然负手而立。 造一个主心骨，其实，没那么难。 首先，要让这个主心骨，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柯楠，是柯然之弟，柯爱的二儿子。 若他要继承商队，名正言顺！ 一定会有人支持。 再来，就是继承商队之后，那个主心骨，需要有与那个位置相称的威严与能力…… 柯然沉默： 当年，柯爱白手起家建立商队，如何在群众中立威……通过原主的记忆，柯然有所了解。 现如今，要让柯楠上位。 却不需那么难了。 只要给他足够的“力量”，让他在商队里，拥有“说一不二”的威势，再加上柯爱、柯匕的帮助—— 他一定能够服众！ …… 这件事，柯然想了很多年了。 现在，也是时候开始准备行动了。 在此之前。 如何给柯楠足够的“力量”。 这一点…… 柯然躲进房内，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木盒。 打开木盒，盒内。 是一张蠕动的、半透明状的、如同“太岁”般的、形似一张人脸的块状不明生物…… 第七十二章 覆载 早在几年前，柯然就因为常年在上界大能座下听讲，已经把神力提升到了「有生于无」的境界！ 再加上筑基巅峰的修为。 柯然有了制造分身的想法，但是，一开始，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有生于无」，是造物的本事。 上来，他把握不太好。 一个没注意。 心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竟然创造出了这种，似人非人又不是妖怪魔物的奇怪东西…… 像是一条虫！ 硬要说的话，这东西就像是一条身体透明类似于蚯蚓的虫子……只是，身体摊开，是一张人脸。 呃。 这就是柯然为柯楠，准备的足以服众的“力量”！ 因为在创造之时。 心里胡思乱想之际，意外给这只虫子，赋予了奇异的能力：那是能够操控时间、定人生死的能力！ 更为难得的是—— 这种力量，不会被这冰封大荒的怪雪所影响！ 是一种极上乘的能力！ …… “也不可能直愣愣就交给他，中间还差几道工序……” 柯然想了想。 他想起了“西游释厄传”！ 突然想起这东西，让他终于明白了这中间，还差些什么了—— 差了广为人知以立威！ 差了历经磨难而让人珍视！ 差了名正言顺地把人推到那个位置去的事件！ 西游的一十四年不就是这样吗？ 明明径直把经书送往东土就可以了，偏偏还要让人费劲心力徒步十万八千里到西天去取。 还在这途中设立重重关卡。 还要散布消息，说什么“吃唐僧一块肉可以长生不老”什么的引发三界各级人士关注。 一场作秀！ 一场将金蝉子迎回灵山的秀！ 却也是“实实在在、没有不行”的一场秀！ 柯然长出一口气： 正是这样！ 不能直愣愣地把东西交给那孩子，中间还差着一道工序！ 一道“令所有人明白这虫怪的可怕”、“令所有人都听闻那孩子的威名”、“令所有人心甘情愿俯首”的一道工序！ 一场作秀！ …… 柯然唤来了堇仙。 “柯大人。”堇仙俯首。 柯然把头一偏，看着堇仙，他把木盒“腾”地一盖，人脸虫怪就被他封锁在木盒中。 柯然把木盒递给堇仙，道： “去把这东西放出去。” 堇仙一愣。 他没有多问什么，柯然心中所想种种计谋，总是深奥而难以理解，却出奇的有效。 堇仙接过柯然手中的木盒，他明白： 自己只要听命行事即可！ “另外……” 柯然思虑片刻，脑海中，计划成型。 他缓缓道：“你在周遭各国，放出消息，就说：‘上界的神奇物种，随上界修士前来赈灾的途中，意外于这方世界中逃离，那是一条罕见的远古虫兽，得之，能以凡人之躯，战元婴修士而不伤’！” 柯然微微一顿： “还有，虫怪的能力要保密，尤其要想办法，把这消息，传进宫里……其他的，你看着办。” “是。”堇仙躬身。 “对了，还有，稍微背着点人，结丹期以上的，尽量尽量绕着点儿，别向那些人散播消息！” “是。” 柯然点了点头。 因为怪雪的缘故，大部分修士，体内灵气都受到影响，其中，修为越低受到的影响越严重： 炼气境完全变为凡人； 筑基期勉强还能发挥一成、半成的实力； 结丹境的力量，则被削弱大半； 元婴期，也束手束脚。 这雪，拉大了不同修为间修士们的实力差距！ 柯然也是因为这些年进行排除行动的原因，较早发现了这件事，这也让他在过去的十三年里—— 提升修为的心情，相当迫切！ …… “还需要跟老人家打声招呼。” 柯然想去找柯爱。 刚踏出一步，突然苍穹上，隐隐有股力量锁定了自己，但随着柯然努力压制自己体内的灵气。 那股无形巨力，又仿佛失去了目标。 渐渐消失。 这是雷劫！ 筑基期突破到结丹期的雷劫！ 数年前，柯然在太虚幻域中修行，就已经达到了筑基巅峰的修为，但一直压抑着不去渡劫。 一来，时间上不允许——王道人讲道，柯然一次都不想错过。 二来，柯然已经能够「有生于无」！ 他想压一压。 期待能靠着境界突破的冲劲儿，直接打破神力的瓶颈，企图直接进入「妙言至径」……虽然不太可能。 他明知如此，奈何，最近一直也很忙。 雷劫…… 能拖一阵拖一阵吧…… “柯大人，渡劫这事儿，拖得越久，难度越大。” 堇仙发现了柯然的窘迫。 柯然摆了摆手： 他倒不太在意“雷劫难度”这种事，反正不管有多难，以他神力的强大，渡劫也是轻轻松松。 最主要的，神力的品阶！ 柯然对于神力每一阶段能力上的差距，对比费劲巴拉学习灵气运用，这么多年过去，他有着极深刻的认识。 神力，是他最大的底牌。 能否借雷劫冲破瓶颈，即使明白可能性不大。 至少，现在在这种时候，草率渡劫，是柯然不原因看到的…… …… 柯然找到柯爱。 对方还在和匕大叔闲聊，聊着些很琐碎的事情，什么奇闻轶事，什么商队的未来…… 柯然刚准备介入两人的谈话。 突然，柯爱话锋一转： “我打算隐退了。” 柯然听到这句话，蓦然僵住。 对话的两人，亦无言。 柯爱看着匕大叔。 他也明白，匕大叔常年在外，对于商队的生活也没什么兴趣。 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长子那样偏执。 次子又年幼孱弱，何以服众？ 柯爱思虑良久，道：“我想了许久，你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愿意做，你也不必着急回答，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我们再聊。” 柯然神情复杂。 之后两人又聊了什么，他也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晚，柯爱似乎苍老了许多，服老是一个艰难的事。 尤其纵横天下的人。 晚年要承认自己力有未逮，这不是件风轻云淡，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 …… 柯然摇了摇头。 还是先把事情做成吧。 自己这边还没有启动，就把计划向老人家和盘托出，如果最后计划没有成功，那岂不是更加残忍？ 给出希望然后希望破灭，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 柯楠啊，希望你能堪大任。 这么说有些不负责任。 但是，真的希望你能够留在二老身边，能够肩负起本应该由我肩负的责任，撑起一片天地。 柯然神情复杂。 重重一叹。 如果自己早一点达到「有生于无」之境。 早一点制作出自己的分身！ 早一点足够强大！！！ 那么…… 一切都能走向正轨。 不管是中洲这边、还是大到整个世界的排除行动、亦或者碧岳城机关职务的邀请。 自己都可以…… 第七十三章 搅动风云 数日后。 柯然坐在屋顶青瓦上。 听着来来往往的商队成员议论纷纷： “上古虫怪的事情听说了吗？” “嗯，好像是从上界流出来的，在民间传的很凶啊。” “不过这事儿，可信度不高，不然中洲的修真界，还不得疯抢？最近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啊。” “哎，你说，咱大少爷，会不会……” “对虫怪感兴趣？说不准。” “大少爷是符修，听说在南陵那边混得不错，说不准……” “如果他出手，那确实有机会。” “找个时间去问问？” 柯然点了点头： 自己故意没在修士间散布这消息。 而且，上界流出什么上古虫怪，这种扯淡的事，在修真界，可信度不高，很多人压根就不会相信。 当然，也不用修士们相信。 只要在凡人圈子里打出名声就行了。 …… “柯大人。” 堇仙身形显现，出现在柯然身侧。 柯然道：“做得怎么样了？” 堇仙躬身道：“皇宫里都在蠢蠢欲动，吴国、睿国、郑国、枫国、雪松国……也有很多民间势力在到处打探消息，以东风谷为界，西方这片地域，消息完全在疯传了！” “好。”柯然站起身。 消息散播一切合乎预期，引发了各国朝野的注意，皇室的野心被调动，各方势力也陆续有所动作。 自家商队这边，皇室也宣老人家进宫了，差不多可以…… “虫怪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我身上。” “嗯，放出去吧，你看着点儿，让它在周围各国都亮个相，可以安排在皇宫里，也可以在闹市，嗯，我想想……” 柯然回忆着中洲地图。 片刻后。 柯然道：“这样，先从吴国开始，然后郑国，枫国，瑞国，雪松国，最后到东风谷，计划正式实行！” 堇仙点点头。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柯然究竟要做什么。 虽隐隐能猜到一些，也不确定。 “算了！” 柯然摇摇头： “我跟你一起去吧，让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 吴国，皇宫内。 柯爱被吴国陛下召见，侍立在皇帝面前。 屋内，气氛并不融洽。 年轻的吴国皇帝扶着额头，抬眼看向柯爱，很是头疼：“最近传出消息，卿有意隐退了？” “臣下年迈，实在已经难堪重任。”柯爱俯首道。 皇帝摇了摇头： “此事，你该先来告诉朕，不该自作主张，安排你族弟接任，我听说，他常年在外漂泊，对行商之事并无热忱。” 柯爱到：“确实如此。不过，臣下考虑再三，族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抬手，喝了一口茶。 不小心把茶水洒在衣襟上，本就不爽的情绪，糟上加糟！ “那，你那族弟，什么意思？” “他说，他还要考虑。” “他要考虑？！他还要考虑？？？这皇商是什么职位？任由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皇帝龙颜震怒。 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吓得一旁的侍从们齐齐一惊。 “行了，就这样吧，让他快点考虑！” 皇帝摆了摆手。 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卿最近可有听闻什么消息，说是上界的远古虫怪，流落到这厢？” 柯爱点头道：“确实有这方面消息。” “嗯，不管真假，你去给我探探。” 皇帝吩咐下去。 刚准备起身，忽见案几上，一只人脸大小的透明状蠕虫，趴在皇家御用的笔洗内，一动一动。 …… “什么东西？！” “护驾！” 皇帝吓了一惊，周围侍者连忙挡在御前，高呼“护驾”，然而，就在下一刻—— 皇室的笔洗，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崭新的瓷面，从鲜亮刺眼，渐渐地，变得温润？柔和？ 笔洗旁的奏折变化更大。 本是崭新的纸张。 竟然。 在渐渐腐朽？ “这！” 皇帝瞪大了双眼。 一瞬间，他完全明白了：“这就是虫怪！虫怪！修真界里的虫怪！柯爱卿，替朕抓住它！” 没等皇帝说完。 虫怪顿时消失无踪。 只留下案几上，以笔洗为圆心方圆一尺的范围内，与周围事物截然不同的年代感—— 腐朽的桌面！ 唯独那半片的桌布，严重褪色！ 皇帝伸手，拿起笔洗，仔细端详，片刻后，猛地回头看向柯爱： “爱卿，看见了吗？！” 柯爱一脸震惊，慌忙俯首。 …… 皇宫的屋顶。 柯然将手中的虫怪放进堇仙端着的木盒内。 长出一口气，道： “就这样，吴国离东风谷最远，能让商队出动就可以了，接下来郑国，然后一路往东。” “柯大人。” 堇仙微微皱眉： 柯然的行为，与排除行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最后，柯然究竟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想要什么样的效果，还是早点问清楚比较好。 否则，这么下去，摸黑做事，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您此举，究竟想做什么？请您先说明白，小老儿也好办事，您什么也不说，这样……” 柯然以拳击掌： “哦！我还没说过是吗？！” 堇仙嘴角抽了抽。 柯然摊了摊手，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把家里商队这边，他们也困难，如果能想想办法把队伍整合一下……呃，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想啊，等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啊？就能专心进行排除了不是吗？” 堇仙表情微变。 柯然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还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罢了，就这样吧。 等到时候了，他总会说的。 …… 数日后，郑国。 闹市街头。 一个挑担买菜的小贩，刚在街头摆好摊子，就看见扁担上，趴着一个半透明状的东西。 “靠，什么玩意儿？” 半透明的不明物体蠕动了一下，顿时吓了小贩一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小贩更加不淡定了…… 自家的新鲜蔬菜，正在腐烂？？？ “靠！” 小贩好像见鬼了一样，嚷嚷着“鬼啊”“鬼啊”的，慌慌张张从担子旁弹开，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出什么事儿了？” “他叫什么呢？” “快看那儿！那扁担！还有那菜！” “那是……什么东西啊……” “我去！动了！” “怪物！” 半透明的虫怪张开身体，露出一张貌似人脸般的奇怪模样，又像是一张婴儿的脸，倏尔，又貌似老人？！ 人群骚乱，越聚越多。 人们奔走相告，路旁的摊贩、行人，还有在街上玩耍的孩童，纷纷汇聚过来，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虫怪的身影，已然不见。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 枫国也发生了民间骚乱，瑞国的皇宫里，出现了“可以操控时间的虫怪”的身影，朝野震惊。 当晚。 柯然与堇仙完成了瑞国最后一次“民间投放虫怪”的行动。 两人站在山间。 柯然满意道： “这样就可以了，基本就按照这个路子走。” “接下来，我得回吴国准备下一步。” “就剩雪松国，你一个人去布置，那里紧挨东风谷，你不要进宫廷，在民间‘投放虫怪’就行。” “十日后，把虫怪放进东风谷，你就算完成任务。” 堇仙闻言点头。 柯然定了定神。 他一步踏出，数次发动瞬身术，不多时，已经挪移回吴国境内。 …… 柯府。 柯然看见在院里无事闲逛的柯楠。 他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招手道： “小楠啊。” 第七十四章 安排 “小楠啊，帮我送封信。” 柯然拍了拍柯楠的肩膀，仿佛就是看亲弟弟一般的眼神，语气大大咧咧，加起来却好像是在硬套近乎。 “信？” 柯楠愣着，对柯然的主动有些抗拒。 “是啊，信，我早年曾在刘道长门下修行，那是我当时符道门的同窗，姓张，过一阵我要离开中洲了，走前找他聚聚。” 柯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在回忆着属于原主的记忆。 柯楠接过信件。 他抿了抿嘴，看着柯然：“哥，你要……离开家了吗？” 柯然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当然啦，我在南陵加入了修真宗门，自然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那，商队怎么办？” 柯然看着柯楠。 这孩子长成二十来岁，此刻，却仿佛还像个小孩，那样惶恐、担忧的目光，柯然笑了。 没想到，他也担心家里的情况。 柯然目光穿过柯楠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也是！ 一直呆在这个家里，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个家的变化？ 他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 “没事，哥会处理好的。” 柯然拍了怕柯楠的肩臂，道：“你帮哥把信件送到，过几天，家里的事，会有好转的。” 柯楠抓着信封，似乎有些迟疑。 柯然笑道：“怎么？不相信？” “没有……要把这信件送到哪儿啊？” “东风谷。” 话音一落，柯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千万你亲自去送啊，别图省事找个人帮你跑腿，等到了东风谷后，我还有事交给你呢。” “啊？” 柯楠挠了挠头： 还有事？ 柯然嘿嘿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着！一定要亲自去送！入谷后就照着地图上的指示走，那有一间杂货铺，门口挂风铃的，记住了！” 柯然塞给柯楠一张羊皮卷图纸。 柯楠一脸懵懂。 他点了点头。 …… 将柯楠送出城，柯然回到柯府。 夜色深沉。 府内灯火尽息，唯有凉亭处，仍燃着一盏油灯，柯爱坐在油灯下，碎发随风飘，尽皆是白色的。 柯然脚步一顿。 遂改变了方向，朝凉亭处走去。 “父亲。” 柯然微微躬身。 柯爱表情不变，抬眼看见柯然，嘴角动了动，罕见浮现出一抹笑意：“使唤你弟做什么去了？” “去送封信。” 柯然干笑两声，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 他想了又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犹豫这个时间点是否该说……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话要说？” 柯爱笑道。 柯然突然意识到： 老人家只是老了！ 眼力还在，一眼便看出了自己欲言又止…… 柯然笑了笑，道：“您别忧心了，商队的事，我有一些布置，已经在做了。” 柯爱表情微动。 一偏头，看向柯然，眼神中，多年的威严积累—— 余威尚在！ …… “你有布置？” 柯爱问道。 他想到柯然有可能会突然转变念头，又想要继承商队，然而，这十几年下来…… 柯然时不时灵魂离体。 时不时身上的气息突然增强。 时不时外出不晓得在做些什么。 柯爱明白！ 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孩子，他的心，早已经不在凡间了！ 他越发融入修真界。 几乎，已经做不了凡人了…… “你有什么布置？是时机未到，还不能说吗？”柯爱眼神玩味，这份眼力他还是有的。 柯然也笑了。 “您猜的一点儿不错，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会和您讲的。” 柯爱点了点头。 缓缓道：“行百里者，半九十。” 柯然心头一凛。 点头道：“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 “越到后面越需要谨慎”的道理，柯然当然懂，从最初的“十基点计划”，到后来。 柯然经历了许多。 不管是成功的经验，还是失败的经验，他都有，但是有些时候，确实还是会疏忽。 柯爱的话，则提醒地恰到好处。 柯然想了又想。 他原本是想： 老人家从皇帝下令，到收到“虫怪在东风谷”的消息，再到举众前往，总需要时间。 他就等商队的人前往东风谷时，他再一起跟队前去。 路上有机会的话，再给老人家吃颗定心丸。 不过，现在看来…… 什么才是最主要的？ 柯楠！ “没错，如果他那边不能按照预期的走，问题的严重性，嘶，该死啊，分身乏术。” 柯然一步踏出，瞬身发动。 顺着须江一路而下，终于在两江汇流之地，看见了柯楠的身影。 他独坐在小舟前，看着飞蛾绕灯，似乎在想些什么。 柯然发现了柯楠的踪迹。 当然不能现身！ 只是远远地躲在远处，看住柯楠的进度，慢了就用无符秘术助一把风，让小船开得快些。 路遇可能会拖累柯楠行进速度的山贼等不良因素，柯然也会果断出手。 …… 数日后。 小舟一路顺江而下 柯楠有些懵。 他一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自己的身份倒是不惧，不过，这一路上，也太顺了？ 顺得不太自然。 柯楠抬头，看向两岸。 岸上是不是有飞鸟啼鸣，静中蕴藏着一股杀机。 似乎此番出行，并不会顺利。 柯楠取出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从东风谷南侧的大路入谷，中间要从林间小道穿行，最后在峡谷深处，有一间杂货铺。 杂货铺为什么要开在深山？ 会有客人吗？ 柯楠有些不理解，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哥的朋友，自然也是修士。 修士的杂货铺，开在深山。 好像也没问题。 正好防着路过的凡人不明情况，时常进入杂货铺叨扰。 “张，张前辈……” 哥的朋友，不知道多大岁数，不过按辈分算的话，应该也是要喊“哥”的，不过…… 哥他，是不是想让我过来，见见他认识的人…… 拓宽一下人脉…… “东风谷，离吴国这样远，走陆路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吧，这样的人脉，对我们商都。” 柯楠也说不好。 他自衬自己能力有限，哥的想法他也猜不透。 反正，就把事情做好。 实在猜不到，也不能总勉强自己，或许这里面根本也没什么深意呢？ …… 柯然站在峡谷顶。 迎着山风，心中大定。 堇仙站在他的身侧，看见柯楠进谷，再联想到过去这段时间里柯然所做的的种种。 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或许…… 柯然突然道：“那虫怪，现在在哪儿？” 堇仙取出木盒，解释道：“您原说的，十日之后再把那虫怪放进东风谷，故而还在我身上。” 柯然点了点头。 这种一切掌握在内的感觉，还是令人心安。 “好，你把虫怪给我，你现在，马上到雪松国内散布消息，就说‘虫怪在东风谷附近出没’。” 柯然微微一顿，思虑后，道： “具体怎么说，你应该明白，过于张扬也不好，但是要确保消息大范围传播出去！” …… “还有！” 柯然最后叫住了堇仙，交代道：“在此之前，你先去一趟吴国，确保柯家商队知道这消息。” “那我？先去吴国？” “没错！” 柯然颔首。 东风谷内，山形地势复杂，以小楠的脚力徒步进出，至少要三日，至多也不过五日。 自己，可能需要耍点手段了。 拖住他的脚步，给其他人留足反应时间，确保他们赶能到这里。 第七十五章 柯楠东游遇虫记 吴国。 柯府内。 柯爱整装待发，这次是皇室之间安排下来的任务，他唯有亲自出征，才能表达他对此事的重视。 以此换取皇室的信任，以及商队的延续。 “大哥，我听说那虫怪，可以操控时间？”柯匕问道。 柯爱点点头： “那是我亲眼所见，此事不虚，那虫子可以改变周围空间的时间，让纸张腐朽、布匹褪色。” 柯匕一把抓住柯爱的手腕。 激动道：“那岂不是……大哥，仙家之物，能够操控时间，或许能让人重返青春！” 柯爱摇头笑道：“呵呵，哪儿会那么顺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又岂能寄希望于虚妄之事，自家尚不明白那虫怪底细，况且，此番，未必能将那虫怪手到擒来。 听说，附近几国，都有虫怪出现的消息。 他们都有所行动。 “我们未必能找到那虫怪，即使真能找到，它或许有瞬间移动的能耐，我们如何捕获？” 柯爱摇头道。 …… “那我们这次，只是做做样子吗？”柯匕道。 柯爱皱皱眉，沉声道：“当然不是，皇帝的指示，岂能蒙混过去？我研究过虫怪出没的地点，它是在向东移动。” 柯匕回想起地图，联系近期听到的消息，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么，目的地便明确了。 雪松国以东。 “我们出发吧。” 柯爱拎起一柄短刀，藏在怀中。 突然，院外一阵嘈杂，争吵声由远及近，数位商队的领队、组长闯进院落，大喊着： “来消息了！东风谷！” “最新消息，从雪松国快马加鞭传过来的！” “吴国的镖局、商号全都出动了，我们也快点出发吧。” “哈哈哈，来赛上一场吧。” 柯爱皱了皱眉。 给几个自己还叫得动的亲信使了个眼色，径自出了柯府。 …… 数日时间。 中洲西部诸国风起云涌，大批的凡间集团涌向东风谷，另有一些修士，听闻风声，也到东风谷想要凑凑热闹。 而在东风谷深处，一个少年，正满头大汗，看着手里的地图。 “哥给的地图不会是画错了吧？这儿哪儿有一条小路？” 柯楠转转悠悠，四处搜索。 半晌后，柯楠回到原地，又埋头看着地图，随后一脸黑线：“不是吧？这到底是哪儿啊？” 不远处。 躲在暗中观察一切的柯然嘴角微抽。 他给的地图，倒是没错。 只是那地图，是按照原主记忆中的样子绘制的，距离原主离开中洲，被柯然夺舍，至今已经二十个年头了。 东风谷内地貌发生改变，柯然倒是没有考虑到。 “不过，这样也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柯然一拍储物袋，木盒出现在手中，盒中，自然就是虫怪。 柯然飞到空中，打眼一瞅。 随后将手中的木盒，随意丢在了柯楠身旁不远处的树林里。 先这样。 他要是找不到，我再去给他挪挪位置。 …… 柯楠急得满头大汗。 他这次出门，已经快十天了，没跟父亲母亲打声招呼便出门，还耽误了这么久。 等回到家，恐怕已经下个月了…… 柯楠看着手里的地图，犹豫半天，一咬牙： 管他有路没路！ 就按图上的走！ 柯楠拨草而行，一头扎进树林中，然而没走多远，他突然被绊了一跤，身形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这正应了柯然的预计。 某人此刻正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偷笑嘞。 …… “靠！什么东西？” 柯楠翻个身做起来，看向自己脚下，半米外，是一个看起来很精美的足有脸盆大小的木匣。 柯楠皱了皱眉，挪了挪地方。 把木匣抱在怀中，“啪嗒”一声，打开木盒。 入眼首先是动感。 似乎在动？ 活物？ 随着木盒被完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摊开的宛如人脸一样的东西，一张苍老的面孔。 柯楠首先想到：人皮面具？ 但紧接着，那“面具”微微抽动，倏尔又变为孩童样貌，吓得柯楠一个没抓住直接把木盒丢出老远。 我去！ 什么东西啊？？？ 柯楠惊魂未定。 突然想起近些天，在外面疯传的消息，他也不算宅家派，自然也听闻了一些—— 所谓，上界的虫怪。 是它吗？ 柯楠定了定神，看着那张“人脸”。 半透明的身体，下端还带着一个小尾巴，形状稍微有点像蝠鲼，但又不很像，乍看觉得恐怖，细看也就那样。 “它，受伤了？” 柯楠看见了虫怪上流淌的血迹，有些纳闷儿： 这种半透明的虫，也会流红色的血吗？ …… “这东西……” 柯楠看着虫怪，他思索着：如果真是那只“上界的虫怪”，那它说不定可以解决父亲的困局。 传闻里神乎其神，说这虫子什么都可以。 柯楠正在思索着。 虫怪开始蜷曲着身子，周围景象开始变换。 草木开始疯长。 树木隐隐在增高。 原本翠绿的嫩芽，在经过一阵疯长后，又开始逐渐枯萎。 与此同时，虫怪，隐隐扭曲着周围的空间，似乎是它把周遭这一切改变——时间！ 柯楠猛然明白。 这虫怪的能力，是改变时间吗？ “修真界里，好像是滴血认主的说法……”柯楠看着虫怪，他的心砰砰直跳，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紧张。 他抬起右手，看向食指。 然后送进嘴里，狠狠一咬！ 嘶—— 疼。 柯楠看着食指上，血肉模糊的一道伤口，涌出鲜血，滴答滴答。 一滴也不要浪费。 柯楠连忙把手放在虫怪上方，把指尖上流出的血滴在虫怪的身体上，不出片刻功夫。 一阵心灵联通的感觉，在柯楠心底极为强烈。 只是转瞬即逝。 “可以了吗？” 柯楠紧皱眉头，突然听到附近的草丛里有响动。 他一把抓起虫怪，卷巴卷巴，塞进随身的包裹里，和书信、地图放在一起。 柯楠松了口气。 谨慎看向四周。 连忙远离现场。 …… 不远处。 柯然咧嘴笑着： 这小子还知道滴血认主？ 不过，凡人哪懂得这里面的道道？ 还得柯然隔空操作，帮柯楠逼出一滴体内精血，亏得柯楠平日里勤学武艺，否则还真不一定挺得住。 “行，基本可以。” 柯然放下心。 接下来，就看时局变化了…… “柯大人。” 堇仙出现在柯然身旁。 “你来的正是时候！”柯然呵呵一笑：“怎么样了？现在。” 堇仙道：“都准备好了，商队出发了，现在主要是附近几个国家，他们出动了宫廷禁卫军。” 柯然神色不变： “可以啊，来得好……” 柯然看向堇仙，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他面色大变，如临大敌，转头猛地看向天空。 “该死！早不来晚不来！” 柯然奋力压制，然而…… 可恶！ “你看着他，就一个纲，尽量不干预！修士的话，该出手就出手。我不行了，得赶紧去渡个劫！” 柯然紧咬牙关。 一个“无符秘术之瞬身”，直接挪移出东风谷外。 这雷劫…… 真是会挑时候！ 第七十六章 疾速追逃 柯楠穿行在树林间，不时停下，掏出地图反复观看，他瞄了眼包裹中的虫怪，对方的痛苦，似乎能传达到他的心灵深处。 它果然是受伤了？ 柯楠没来由的有些担心。 仿佛是养了许多年的小猫小狗，突然生了一场不明原因的怪病，几乎要危及生命了一样。 柯楠能感觉到： 虫怪的状态很不好，似乎越来越虚弱？ 柯楠取出虫怪，把它捧在手心：“是刀伤吗？伤口很齐，似乎是一刀砍中但是砍得很浅……” 柯楠挠了挠头。 这算是什么情况？ 突然，耳边传来树叶沙沙作响。 柯楠刚还在想是不是有人靠近的时候，一个戴着草帽身穿蓑衣腰间绑着弓弩手里提着锄头的壮汉从草堆里钻出。 壮汉莫约四十余岁，一脸的络腮胡。 在看到柯楠的那一刻，壮汉神色一变，尤其在看到柯楠手中的虫怪的时候，他一个犹豫，道：“这东西，是不是就是？” 壮汉伸手来抓。 柯楠连忙一躲。 这么一抓一躲，两人间的气氛突然一变。 “外面传的虫怪？”壮汉道。 听见壮汉的声音。 柯楠哪里还敢停留，当即弹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往林里头跑。 身后壮汉也不说话，但急促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 显然，那人穷追不舍。 其目的，昭然若揭！ …… 堇仙漫步在半空，看林间二人追逐，看到柯楠前方是一处滑坡，纠结于追逐的双方都是凡人，他不便出手。 但，柯楠行吗？ 柯楠狠狠打了一个寒战，林间的空气稀薄，他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脚下一空，他连忙稳住身形。 还是没刹住车，一头栽下土坡。 坡上的树木稀疏，多是枝干歪仄的小树，柯楠奋力抓住土坡上的石块与藤条，尽力稳住下滑的身体。 然而，另一边。 斗笠壮汉双腿成弓步，从坡顶滑了下来。 他滑到柯楠身边，伸手准备去抓，被柯楠一个翻滚险险躲过。 柯楠以上身触底，为轴，双腿绞住壮汉的双腿，整个身体一拧，顿时将那壮汉掀翻在地。 随后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 起身的同时抓住身旁的碎石，甩手向壮汉砸。 壮汉抬臂去挡。 碎石砸在了蓑衣上。 与此同时，柯楠拔腿就跑，也不向上也不想下，就沿着土坡，朝同一水平线上径直逃跑。 身后传来壮汉愤怒的叫嚷声。 柯楠只顾跑，跑着跑着。 周围景象变化。 似乎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 下落的树叶、林间的鸟鸣、滚落的碎石……它们似乎都变慢了，变得很慢很慢。 柯楠只是一个晃神。 立刻明白：不是它们变慢，而是我变快了？！ 虫怪！ 想到包裹里的虫怪，柯楠信心大增。 跑了几里地，他便缓缓停下脚步，身后，已经没有壮汉的踪影了。 …… “虫怪！” 柯楠取下包裹，看着里面的虫怪，那张一直在变换着的脸，此刻仿佛变成了痛苦面具。 伤口似乎变得更深了，只是没有再涌出鲜血。 这虫子，似乎…… 虫怪蠕动着，柯楠能感觉到，它在迅速变虚弱。 似乎，活不了多久了。 柯楠皱紧眉头。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么厉害的虫怪，甚至能够操控时间……它可不能死啊！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柯楠知道是壮汉追过来了，没想到他还这么穷追不舍。 是循着自己的足迹追来的吗？ 柯楠收拾好行李背上包裹，继续朝一个方向逃离。 没跑出多远，隐隐能看见大路。 柯楠刚准备拨开草丛，上大路，大路的尽头，隐隐有几点灯火，脚步声很嘈杂。 柯楠缩回草丛里。 不多时，看见一群人，从大路尽头走来。 为首的，是个八字胡的男子，身量不高有些胖，看模样便不是善良之辈，他指挥着近三十人的队伍，高声道： “消息说那虫怪就在东风谷，都给我找仔细点！” “那虫怪似乎受了伤，都不用害怕，看见了立马发消息！” “还有，消息已经传出一段时间了，或许已经有人找到虫怪了，遇上了不必留手，直接给我抢！” 人群从草丛旁经过。 柯楠躲在草丛里，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 ……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柯楠夺路仓皇奔走，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被抓住了大不了自己就把虫怪交出去，反正这东西受了重伤，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如果能把它的伤势治好。 那么只要不遇上修真者，自己运用虫怪的能力，都可以成功逃离。 问题是—— 虫怪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包裹内，虫怪已经不动了，好像死了一般。 偶尔影响着周围的时间，但根本不能维持，柯楠倒希望这虫子千万不要再动用力量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什么人！”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柯楠回头望，只能看到一团火光，火光下映照出人影，似乎是刚才那一拨人里的。 最好是刚才那一拨人里的。 但似乎，东风谷内，聚集了不少人，柯楠也分不清他们是哪方势力的成员。 他们都是为了这虫怪而来。 柯楠不敢停留。 任凭身后的人呼朋引伴怒喝着什么，他也不回头，只顾往前跑。 不多时，眼前柳暗花明。 一栋青石砌墙的尖顶瓦房，坐落在林间空地上，琉璃门窗，屋外挂着盏长明灯，屋旁水车吱呀呀地转着。 屋内透着股诡秘气息。 柯楠看了眼身后，追逐的声音越来越紧。 他也顾不得许多，几步来到屋门前，推门而入。 叮铃—— 柯楠抬头看，只见门上方挂着一个铃铛，推门就响，设计倒是精致，再看屋内，摆着各式各样的卷轴、符纸、杂物…… 这里是…… …… “是张哥家吗？” 柯楠喃喃道，他抬步在杂货铺里穿梭。 屋内中央摆着一副全钢盔甲，寒光锃亮显然经常擦拭不落半点灰尘，柯楠绕着盔甲转了两圈。 看着两侧货架，都是些罕见的稀奇玩意儿。 “刚才，有人进来吗？” 屋外传来质问声。 是刚才那群人吗？ 柯楠一个猫腰，躲在柜台后。 只听见屋外响起另一个声音，沉稳且丝毫不慌，语气中不带情绪：“他往那边儿跑了。” 屋外。 短暂地寂静。 柯楠猜测，大约是那伙儿追他的人不相信那人的话，他们难不成会硬闯进来吗？ 我，还能凭借虫怪的力量安全脱身吗？ 但紧接着，柯楠的担忧不见。 因为屋外传来声音：“原来如此，多谢了，我们追！” 叮铃—— 铃铛响声。 有人进屋了。 柯楠抬头去看，是一个身穿鎏金玄色袍，头发很短的男人，戴着一副方框镜，眼神一斜。 男人道：“出来吧，他们走了。” 柯楠不敢动。 又过了几息，见眼镜男也不睬他。 柯楠也不再墨迹，站起身，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第七十七章 有人抓住了虫子 “请问，这里是张恒家吗？” 柯楠小声问道。 眼睛男闻言抬眼看了一眼柯楠，这么高的个子，搭配这样貌，他早有猜测，随即道： “我就是张恒，有事吗？” 柯楠松了一口气。 “张、前辈，我哥有封信给你。” 说着，便卸下背包，从包裹里取出那封信件，递给了张恒，随即，柯楠又想到了虫怪。 看着张恒打量着信封，随手拆开，阅读着。 柯楠伸手一捞。 提猿绳一般地将那虫怪从包裹里捞了出来。 柯楠道：“前辈，您，有办法救救他吗？” 张恒看了一眼。 随后绕过柜台，坐在了摆满仪器的桌子前，把书信随手放在一边，眼神示意柯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柯楠上前两步，放下虫怪。 张恒搓了搓手，用手指挑了挑虫怪的伤口，完全看不到愈合的迹象。 只是，半寸深的伤口，也不流血。 虫怪的身上倒有血迹。 除了人脸状的样貌有些奇异外，这虫怪摆在桌上，活像一张划了口子的猪肉皮。 “外面疯传的上界虫怪，就是这玩意儿吗？” 张恒随口问道，同时抬手，从身后货架上取出一小瓶药剂，打开瓶塞，均匀洒在虫怪身上。 柯楠有些愣神。 他没有回答，待反应过来时，才后知后觉道： “应该是。” 张恒抬眼看了柯楠一眼，随后继续从货架上取下药粉。 …… 片刻后。 张恒突然道：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柯楠这次没有走神，而是立即回答：“有十多年了，在怪雪刚出现那阵儿，有个十六七年了。” “十六七年……” 张恒眼角抽了抽，取下眼睛，看着柯楠。 心道：这家伙，回来了十来年才想起老朋友，也忒不够意思了吧。 张恒抽了两张纸巾。 稍微擦了擦虫怪身上的药剂。 随后道：“行了，拿走吧。” “前辈，我，外面有人追我。” 柯楠有点儿着急，岂料张恒摆了摆手，嘟囔了句“他们早走了”，就转身进了里屋。 柯楠从桌子上拿起虫怪。 他与虫怪休戚相关，现在虫怪被治愈，他原本被一块石头压住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哇，一点伤口都没有。” 柯楠很惊讶。 看着虫怪仿佛水蛭般蠕动，心里突然有些恶心，一把把虫怪塞进包里。 行走前，望了眼里屋。 张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屋里也没有动静。 “那个，前辈，我走了。” 柯楠招呼了一声。 推开房门弹出半个脑袋，看清楚房间周围没有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出了屋子，然而，没走几步。 就看见了屋旁的水车边。 一个穿轻甲的男人捧水洗了把脸，正是不久前人群中八字胡的男人。 …… 胡子男扭头看见柯楠。 愣了愣。 随后仰头道：“小孩儿，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吗？见人就跑，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 柯楠一愣，摇了摇头。 这么说起来，刚才这伙人为什么追我。 是因为看我比较可疑吗？ “没看见。”柯楠道。 胡子男啐了一口，摇摇脑袋，朝不远处几个正往这边来的男人招手道：“这边不用看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头儿，我们不找虫子吗？” “那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顺便搜山找虫，一气儿的。” 胡子男扭了扭脖子。 带着几人越走越远。 柯楠松了口气，朝反方向走：现在只要回家就行了，出了谷就找船……从这儿怎么出谷来着？ 他取出地图研究了片刻，开始顺着路走。 与此同时。 胡子男正带着几个人在大路上走，一个带头巾的小伙儿慌慌张张朝胡子男跑来： “头儿，有人说，看见一个背背包的小孩儿抓住了虫子！” 胡子男一探头：“背包小孩儿？” “啊，对，高个，还挺壮，大概二十来岁，衣服挺好的。”头巾小伙儿慌忙道。 “淦！”胡子男猛地回身：“叫兄弟们，追丫的！玛德老子被坑了，你们俩去找弟兄们，省下的跟我追！” “是！” 头巾小伙儿和另一个举火把的胖男人留在原地。 等胡子男走远后。 头巾小伙儿道：“大哥，咱俩分头找兄弟们！” “行！” 火把胖男人匆匆离去。 头巾小伙儿则表情玩味，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里。 …… 树林里。 一个和头巾小伙儿长相穿着一摸一样的另外一个头巾小伙儿，正昏迷着，躺在一个大树底下。 头巾小伙儿勾唇一笑。 模样变换。 最终变成一个与柯楠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柯然。 柯然伸了伸懒腰。 蹲下身，在头巾小伙儿脸前一挥，小伙儿猛地打了个喷嚏，随后一脸懵地睁开双眼，坐起身。 而柯然，已经瞬身到数百米外的空地上了。 堇仙来到柯然身边。 柯然有些无奈：“进展的怎么这么快？” 我这才离开多会儿啊？ 堇仙看着柯然身上结丹境的威势，眼底深处泛着光，至于柯然的询问，堇仙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柯然问问一叹。 他去渡了个劫。 本来在这怪雪之中，要渡劫除非找“被上界修士治理过的无雪地带”才有机会。 然而柯然有神力，在哪里都一样的。 泡个面的功夫，柯然就渡劫完成。 可惜的是，他的神力，并没有因为修为境界的突破而得到提升。 柯然失落之余，换了身衣服就回来了。 然而，这么一会儿功夫。 柯楠已经把信送到了？？？ …… 因为突破到结丹期，体内灵气，有一般不受怪雪的影响，那么过去十几年里在太虚幻域中学习到的术法也能用上了。 柯然使用“伪装”术法。 开始挑动东风谷内诸多势力。 不多时。 没等柯楠离开东风谷，谷内半数的势力，已经知道“虫怪被人抓住”，是个个儿挺高、二十来岁、背背包的男人！ 柯然安排妥当。 静候事态发展。 站在半空中，看柯楠走在大道上，谷中火把晃动。 终于，有人发现了柯楠！ …… 柯爱带着商队刚到东风谷，就听到谷内传出消息。 他愣了愣神： 有人抓住虫怪了？ 二十来岁，个儿挺高，背着背包的男人？ 听这些消息，以及一些人口中描述的那二十来岁男人的长相，柯爱怎么都觉着不对…… 这，有点熟悉。 不会是？ “不会吧？” 柯爱还是不敢相信。 商队里，有些人听闻消息后都在窃窃私语，也有些人摆开架势跃跃欲试，就等柯爱一声令下众人入谷。 柯爱清了清嗓子： “诸位，别人的地盘儿，别闹得太大。” 人群中。 有人扬起唇角，阴笑着。 有人听了柯爱的话，脸上兴奋之意不减。 也有人面无表情，但气势毫无颓意，显然在等柯爱的命令。 柯爱见状，抿嘴一笑： “行了，出发吧！” 人群传出炸裂般的怒吼欢呼声。 顿时蜂拥而动。 第七十八章 这就是凡人 柯楠察觉到状况有些不对。 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开始有人，聚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一群人，拦截在自己面前。 为首的质问着： “少年，那虫怪，已经被你得了吗？” 柯楠才明白。 自己暴露了！ 而刚才那些用着异样眼光看着自己的人，或许都是因为虫怪，可—— 怎么就会突然暴露了呢？！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不久前还…… 柯楠定了定神。 情势紧迫，容不得他多想。 心脏直跳，柯楠脑子混乱。 想着：会不会自己装装样子就能唬住他们了呢？ 柯楠道：“啊？没有啊？什么虫怪？” 柯楠自认为自己演技爆发了。 然而，对面的人，显然没有被柯楠迷惑，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同时道：“直接搜。” 柯楠慌了。 与此同时，虫怪仿佛是明白了柯楠的心意，瞬间使用能力。 下一刻，周围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缓慢。 柯楠走出几步，迅速脱离包围圈，转回头去看，甚至还能看到那些人缓慢地变得惊讶的表情。 …… 柯楠迅速逃离。 手里抓着地图，循着离开东风谷的最短路径。 离开东风谷！ 只要离开，自己就安全了，然后回到吴国，把虫怪交给父亲，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解决！ 柯楠这么想着。 但紧接着，他“对于地形的不熟悉，以及对于那些抢夺虫怪的势力们的行动能力”，显然有错误的认识。 不多时，他又被一群人围住了。 有的三两成群，有的二三十人聚堆儿。 他们对柯楠虎视眈眈。 眼中只有贪婪。 柯楠不废话，心中暗暗呼唤着虫怪，而下一刻，虫怪也回应了柯楠的呼唤，再次施展能力。 又是这种奇异的感觉。 虫怪改变了时间的流速。 不是周围的时间变慢了，而是柯楠的时间变快了，在这小范围的快速时间之中，给周围人的观感就是—— 柯楠速度飞快！动作极迅速！ 他们明白： 这就是虫怪的能力，所谓的操控时间的能力！ “追！” “别让他跑了！” “上界虫怪我势在必得！” “诸位先不要内讧！” “先抢虫怪！” “追！都给我追！” “快追！” 人群骚乱，火光在山谷中跳跃，人流涌动，柯然在半空中看着，还有些后背发凉。 虽然只是一群凡人，但是，真是可怕，哪怕是一群修士…… 不对，修士成群。 更可怕！ 柯然见识过军阵的威势，想想当时的场景。 他眯了眯眼。 …… 柯楠有些累了。 一直到一处空地上，这里原本就汇聚了很多人。 在看见柯楠的一瞬间，这些人竟然齐齐回头，眼神中闪过精芒，像是饿透的野狼看见食物。 柯楠瞬间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不会吧？”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我刚得到虫怪没多久，为什么这群人好像都知道了这回事？ 这怎么可能？！ 但，这是现实，情急之下，柯楠没功夫细想。 他再次沟通虫怪。 虫怪并不回应他。 是力不从心了吗？这么久，确实也该累了。 柯楠紧皱眉头。 他不知道，不是虫怪累了，而是柯然觉得“这里就是最好的舞台”，所以才特意扼制了虫怪的力量。 柯楠完全慌了。 周围的人们越逼越紧，每个人都好像随时会扑上来。 多数人手上都配有武器，或刀，或剑，或斧，或锤，有的甚至全员披甲，统一武器…… 要说柯楠也是自由练武。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柯楠练的，把式套路居多，这么多人的情况柯楠难免慌张。 虫怪又掉了链子…… 柯楠心里打鼓，表面上还尽量装作镇静的样子，其实腿已经有点软了。 …… 柯然看见柯家商队缓缓靠近柯楠的所在之地，心中大定，同时也担心柯楠一会儿的发挥。 他若是实在站不上主位。 我也不会强求的。 柯然眯了眯眼。 心道：小楠，你能行吗？ 柯楠站在人群中。 眼见周围众人跃跃欲试，叫嚣着：“快把虫怪交出来！”“直接打死！”“围起来杀掉，废话什么？！”“谁都别跟老子抢！” 柯楠一步一步退。 一边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一边心里萌生退意。 凡人就是这样，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很多人没什么文化，并且面对围殴，凡人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跑！ 不像修士，只要修为够高，一人镇压一城。 柯楠此时，很羡慕自己那位离家去南陵求仙道的哥哥，如果是他，可不会被这种情况束服。 柯楠抹了抹背包，里面就是那条虫。 要不，还是交出去吧？ 让他们抢。 就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柯楠卸下背包，从里面抓出了那条虫怪。 虫怪现身，诡异的模样，再加上其通体散发出来的不凡信息，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就是那东西！” “上！” “所有人看准了，别伤到虫怪！” “小孩儿，劝你主动交出来，别让我们……” 柯楠咬了咬牙。 他抬起手，几乎就要把虫怪丢出去的瞬间，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想法，让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楠儿！” 柯楠循声望去，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父亲……” …… “所有人整队！是楠少爷抓到了虫怪！” “所有人！保护楠少爷！” “少爷，快来！” “大家伙，冲啊！” “快，别让他们伤到少爷！” 柯家商队炸开了锅，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有着同一目标，罕见的齐心再次于商队人群中显现。 柯爱一开始是惊愕，随后是欣慰。 他也加入了商队众人的呐喊，他举臂高呼，他与商队众人的气势，让在场其他势力都微微一顿。 这就是凡人—— 人多势众！ 柯楠定了定神，直到商队里他眼熟的大家把他团团围住，护在身后，他这才有了一丝实感。 与此同时。 与虫怪的沟通，再次串联，这是从未有过的心意相通的感觉。 柯楠一愣，随即将虫怪托在掌心。 另一只手，向下一压！ 顿时，在场所有人，但凡手持兵刃的，钢铁生锈，木柄腐朽，只针对兵刃，所有的物品尽皆被岁月侵蚀。 柯楠高声道：“是我得了这虫怪，我已与它滴血认主，它只会服从我的意志，你们谁还敢来的，可以来试试！” 柯家商队中。 一号边缘人物听了柯楠的喊话，突然心中意气风发。 高喊道：“楠少爷！” “楠少爷！” “楠少爷！” 欢呼声在柯家商队的人群中回荡，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柯楠顿时有了底气。 看向一旁的柯爱，柯楠微微躬身：“父亲。” 柯爱笑着，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发生了很多事 柯然站在半空中。 他注视着谷底的一切： 在柯楠施展虫怪能力、震慑众人后，商队的气势空前高涨，然而，不知死活的人还是有的。 持续的小范围的殴斗，人们捡起了石块木棍。 有的人萌生退意。 有的人则更加贪婪。 不要命者，有之；为皇族效忠心怀荣耀者，有之；好战酷爱斗狠者，有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者，有之。 商队的人们，于兵械上碾压。 虽然人数有较大劣势。 但还是浴血奋战，护着柯楠，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东风谷外，搭上了商队的货车。 “楠少爷！您先走！” 商队里几个元老级别的人物纷纷怒吼着。 他们看见了柯楠适才那一手如天神下凡般，镇压一切的能力，在那一刻，他们均是眼前一亮。 心中，仿佛某种火焰被点燃。 似乎看见了希望。 这抹微弱的希望，应该被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舍命保护！而不应该眼睁睁地袖手旁观。 柯楠有些泪目。 生长在柯府深宅，虽然不在商队中混迹。 但常年下来，耳濡目染，如今商队突然展现出这样的凝聚力，他怎么能不感动？ 一旁的柯爱一直不发一言。 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起了不久前柯然的话…… 想起了当时柯然对柯楠说“小楠，帮我送封信”时的场景…… 想起了柯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神情…… 柯爱简直不敢相信。 不敢去想：自己的猜测，究竟有几分真实？ …… 迎着山风，柯然看着商队驶离东风谷。 他有些欣慰。 柯楠的表现还算是有些风采，那种时候若是柔柔弱弱，才真是不堪大用，所幸他还有几分血性。 “接下来，还是得交代交代……” 柯然喃喃。 虫怪与柯楠滴血成契，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研究透虫怪的能力，便不必担心被人抢去。 商队的事，有几位前辈们帮他。 难得的是凝聚力。 基本不必担心了。 唯独，还有几点，自己需要交代清楚，至少要跟小楠说明白，哪怕他一时间不能理解，也得…… “玩什么呢？” 一个声音传来。 柯然回头，堇仙躬身。 黑暗中，张恒缓缓走出，斜着眼，一脸不屑。 柯然哈哈大笑，道： “抱歉抱歉，多年不见了，还好吗？” 张恒冷哼一声：“不怎么好，二十年没见了。我听说……你十几年前就回来了？” …… 张恒看向谷内。 少有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乌烟瘴气，一群蝼蚁般的凡人们相互争斗，为了一条虫。 “对了，那虫是怎么回事儿？” 张恒问道： “看虫子身上有刀伤，但那个伤口，像是被人量好了不偏不倚裁出来的，还有这群人……” 太怪了！ 张恒在东风谷自认手眼通天。 但对于仅仅过去半天里，东风谷的变化。 张恒想想都觉得怪异。 他道：“你这到底是忙什么呢？干预凡间的事，很好玩？” 柯然呵呵一笑，耸了耸肩。 张恒见状心想： 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也变了不少啊，从前只一心扑在符道上，可不会费尽心思做这种事。 在南陵，经历了很多嘛。 柯然笑了笑，解释道： “毕竟这自家事嘛，我过一阵儿就要回南陵了，走之前还是得布置布置，也不能修了仙就撒手不管了不是？” …… 张恒不置可否。 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于是道：“过一阵儿，聚聚？” “聚聚嘛，我再找些人。”柯然点点头。 张恒道：“叫上老刘？” 柯然沉默。 老刘，刘道长，当年教导柯然与张恒等人，符箓之道的入门导师。 当年，原主在刘道长座下潜心修行符道，历时二十余载，之后便被南陵的四境崇德宗在外游历的长老选中。 去了南陵，没两年，便被柯然夺舍。 柯然想了又想。 最后，摇了摇头：“别叫老刘了吧，我这么多年再没有练过制符了，恐怕，见面后尴尬。” 张恒转头看向柯然。 柯然微微一叹： “发生了很多事，我很早以前，就放弃符道了。” 张恒表情不变。但他根本无法相信，当年那个比同窗的谁都更有天赋更加努力的那个男人。 有朝一日，会放弃符道？！ “发生了很多事吗？”张恒淡淡道。 柯然笑了。 他点点头： 被夺舍还不算大事吗？ 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 数日后。 中洲诸国沸腾，消息不胫而走。 柯爱再次被召进皇宫，密谈了些什么，柯然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后柯爱挺胸抬头出了宫殿。 吴国皇帝，则有些遗憾，数日唉声叹气。 商队换了新首领。 领队、组长等，换了一大批，多数换成了年轻面孔。 一切有条不紊。 这一天，柯然找到了柯楠。 “听说，你捉住了一条上界的虫怪？” 柯楠一愣，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那条诡异的人脸虫，虫怪离开太远，柯楠便没办法使用虫怪的力量。 于是从那天起，柯楠包裹不离身。 柯然抓起虫怪。 看着虫怪那可怖的模样，心中有些追思。 这是他第一次「有生于无」创造出来的东西，他还是有些感情的。 柯然定了定神。 勾动神力，发动「有生于无」的特权，将另外一道“规则”铭刻在虫怪的体内—— 这是他对于自己创造的物品，所拥有的特权！ …… 刺眼的光芒包裹虫怪。 在柯楠惊讶目光的注视下，虫怪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枚，有着不断变化的狰狞面孔的戒指。 柯然把戒指递给柯楠。 柯楠接过来，戴在手上，通过指头，他与虫怪心灵相通。 “哥！” 柯楠有些激动。 “我可是修真者。” 柯然嘿嘿一笑，咳嗽了两声，道：“其实，前一阵我突破结丹期了，哈哈，别说出去啊。” 柯楠连连点头。 …… “渡完雷劫后，修为提升，但神力并没有提升多少，看来计划要勉强进行了……” 柯然回到房间，盘膝端坐，凝神静思。 他的计划从来没有变过： 以「有生于无」的神力，制造分身，将分身分散在大陆各地，同步进行排除作业！ 这样的话，排除行动的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分出一百个分身。 就是提升一百倍啊！ “现在的任务进度，大约是百分之八不到……其实一半都是最初那三年排除的，军演那次是效率最高的。” 柯然回想起刚穿越那三年，他还算勤勉。 勉强排除，完全把自己做伤了，渐渐地，到现在，想到要进行排除作业，柯然就恶心。 来中洲的十六七年，排除目标的量，甚至比不上当初在南陵的两年半…… 这次制作分身，在九地排除。 柯然要去南陵！ 剩下的八地，柯然打算做八个分身。 “南陵那边，白琪好像要把书院交给我？另外，军演的事，如果空闲，确实可以去凑凑热闹。” 顺便，目标也确实多在那方聚集。 自己单为排除。 也应该参与进去…… 第八十章 即将到来正在当下! 中洲的雪，时停时来，无期、突兀…… 本是靠河而生的农业国家，却因为十几年不合季节的怪雪，吴国，硬生生地变成了以畜牧业渔业为生的国都。 凡人们，依仗着河水。 时不时怪雪不下，河水解冻，那时虽不能种地，却能为牲口们整来些饲料，也能趁机捕鱼为生。 柯然呆在中洲，虽然一心扑在术法与修炼上。 却也知道民间疾苦。 也知道凡人艰难。 他时常也会想：这绝灵风雪，大概是世界败亡的前兆，不止是修真界自此断了代，城池、宗门，都被迫停摆…… 但，最受影像的。 还是凡人！ 他们被改变了生存方式。 仅仅十几年过去，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孩子们几乎不知道过去的人们怎么生活。 他们甚至不知道，种地，是要怎么种！ 这一天，很突然。 王道人的信物，再次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柯然反应过来时，已经再次来到了太虚幻域，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是过去一段时间，一起学习术法的修士。 他们大多是来自楠国伯阳宗。 像柯然这样的符修。 在人群中，是个怪胎。 …… 王道人站在到场正中央。 生师兄站在王道人身后，他也是中洲的修士，只是柯然不知道他是来自哪个国家。 王道人道：“你们生师兄的位置，由谁来继承？下一届序列竞选后，来主持讲道事宜……” 王道人还未说完。 生师兄出言道：“老师，我已经交代好了，辛师弟愿意接我的位置。” 辛威克愣住。 众人目光皆汇集在他的身上。 柯然对他有印象，那是在序列竞争最后面对“王”的一战，在会议上，主张大家团结一心，但没人鸟他的那个人。 苏天的师兄弟。 王道人点了点头：“你们已经交代好了啊？好。” “待南陵修真界复苏，届时在楠国相逢，期望能与各位，再多探讨探讨术法上的事情。” “这段时间，也实在遗憾，太虚幻域里，时间流速太快，没能教给各位更多东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雪……” …… 柯然看向辛威克。 真好啊，之后的二十年，还能跟在王道人座下继续学习，这是大造化、大机缘…… 柯然忽地想起苏天，便在人群里寻找对方的身影。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 “苏天，他又没到场？” 过去的十三年里，王道人百次讲道，苏天出勤率属实不高，大概也就来了十几次。 柯然不理解： 为什么？ 明明是伯阳宗修士！ 当年书院大比，他何等英姿飒爽，强大的术法，圆熟自如的对于灵气运用的能力。 这样的上界术法大能，传道的机会！ 他为什么不珍惜？！ 柯然不理解。 他不理解“苏天为什么对术法不上心”的同时，转念一想，又想到了“自己对符箓之道也早已不上心”。 但，这能一样吗？ 这根本不一样！ 真是很不理解。 苏天一副很忙的样子，偶尔几次来太虚幻域听讲，也很都散神儿，甚至有几次术法对练…… 柯然都觉得： 自己的水平飞速提升的同时，苏天的实战能力正在缓慢下降，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超与他！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柯然有些好奇。 想起刚认识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主角气场”……柯然不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人。 苏天，他是在憋什么“大招”吗？ …… 王道人讲话结束。 柯然回归现世。 没过多久，唐掌门的信物又散发出光芒，他又再次回到太虚幻域。 唐掌门、王师兄、吴师姐，哦，他们也是要说“继承师兄师姐，需要两个人来主持下一届……”的事。 最后选出了彭江珊接班。 彭江珊，她也算是柯然的熟人。 当唐掌门说出“过一阵清扫完怪雪，南陵修真界就能复苏，届时，希望能在楠国仙师教见到各位”时。 柯然想： 十三年了，在王道人那里收获了知识与能耐，在唐掌门这里，多少还是获得了一些友情。 他也很期待届时在楠国见到大家。 不是以这种魂体的形式相见，而是真正面对面地交流，大家一起喝酒，一起聊聊天。 “呦！封凌来啦？” 唐掌门哈哈一笑，介绍道： “各位可能不太认识，这位封师兄也是你们的师兄，他第一次来，是和你们王师兄一期的，之前在仙师教相当活跃……” 柯然站在人群里。 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想起了当初碧岳城换届大典上，他直觉上比较看好的几个人…… 封凌！ 这么说起来，南陵修真界复苏，新帝登基，不止书院换院长，连各城城主，也是要换的。 封凌，他会成为下一届的碧岳城城主吗？ 柯然念头闪动。 …… 想起碧岳城，柯然就想起安俊生。 每二十年一次的天下布武，本应在数年前决出胜负，胜者在君儿山受封神位的，结果是怎样了呢？ 那样的怪雪，波及天下。 天下布武可曾如期举行？多半是没有举行吧？ 经过这么多年。 安俊生的想法可曾有过改变？ 是否还一如当初围炉夜话？有着纯粹的炙热的对于举兵战于野的向往？ 他是否还有野望？ 还是经历这些年的怪雪已经熄灭了呢？ …… 柯然想了很多。 想了很多人。 过往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这些都是前世所不会经历的，现如今，在他眼前变为现实。 这样的人生，姑且还算有趣。 柯然自嘲一笑。 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特别喜欢伤春悲秋，想些过去的事，怀念过去的人。 “啊，不想了！” 柯然长出一口气，这时，柯楠找到了他。 “哥，你朋友来找你了。” 柯然点点头。 出了柯府大门，门外，张恒点头示意，周围几个原主儿时的玩伴，包括当初学习符道时的朋友们都在。 “老孟，你怎么还俗了？！不当大和尚了？” “众儿，最近忙什么呢？结婚了？” “憨子，你这老的也太快了，怎么都，我去，修为被废了？谁干的？！怎么回事儿？！” “毛仔，这是？你女儿？天呐，你都有孩子了……” “……” 许许多多的朋友。 原主的记忆在柯然脑海中回荡，他对这些人也有着浓重的亲切感。 看着大家有的丝毫没变，有的变化翻天覆地，那一刻，他似乎变回了原主，回到了当初学习符道时的岁月。 柯然哈哈一笑： “去哪儿玩儿？喝酒去先？” …… 他的人生分为两段。 被夺舍前。 他也是纯粹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 所有的友谊都那样单纯，所有的缘分都是随来随去，却又坚不可摧！ 被夺舍后。 那是怎样的人生啊？ 排除行动，各种计划。 算计，安排。 来来去去，甚至一度忘记了如何交友，如何去与人相处，几日的游山玩水，柯然回想起来了。 他回想起了—— 作为一个人，应当怎么生活。 欢笑，填满每一天。 那是自柯然穿越后，最快乐放松且无拘无束的日子。 第八十一章 回南陵去吧 “回南陵去吧。” 柯然站在柯府青瓦屋顶，看城中，屋舍俨然，几乎已经没有积雪了。 连续两个月，片雪未落。 时间入秋，四境崇德宗发出召集四散弟子回宗的消息，南陵传出修真界复苏的消息。 上界修士们努力，此间修士配合，一切都被恢复。 柯然很感慨。 他未曾想过，当年自己突发奇想地想要回一趟中洲，竟然遇上这样封禁天下的绝灵风雪。 修真界断代！ 世界走上了下坡路！ 凡间危难！ 柯然一切都看在眼里，家里人的关心，与世界的灾厄，让他心神触动，感触颇深。 于是，他在中洲吴国，安安静静度过了十六年。 他用上了所有的资源，在太虚幻域中，学习王道人所教导的一切知识，从灵气的运用，到术法大道精要。 柯然孜孜不倦，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 偶有不通透之处，柯然私下里询问，王道人也会倾力教授。 这段日子，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 这一天，柯然找到了家里人。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终于一脸坦诚，表明了自己要去南陵，继续追求仙道的想法。 柯爱与吴湘面面相觑。 他们都明白，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吴湘掩饰住内心中的悲伤，一脸关切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出发了，告诉娘一声，让你爹去送送你。” 柯然沉默。 他其实，本是打算在通知过二老后，立即出发离开。 但，吴湘一说这话。 柯然体会得到她的情感，于是微微躬身： “过一阵吧，不急。” 吴湘点点头。 当日，吴湘亲自下厨，做了许多酥糖糕点，让下人送到柯然房间。 柯然真的无语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在江湖中闯荡的愿望，是否让周围人感到难过。 离开，意味着永别。 凡人的寿命何其短暂，柯爱与吴湘，是否有机会，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柯然想通了这一点。 他悄悄跳上屋顶，运转神力——「有生于无」，制造分身，这是继虫怪后的又一次尝试。 希望能够成功。 …… 玄妙的感觉包裹全身。 柯然似乎身处在一片无边的荒漠中。 他挥手聚敛泥沙，渐渐地，捏成一个小人儿的形状…… 小人儿的表情惟妙惟肖。 渐渐地，变得很具体，与柯然的模样有八成相似，还在越变越像……眉眼、睫毛、发丝。 柯然将小人捧在手心。 “呼”得吹一口气。 小人顿时仿佛活了过来，眼睛眨啊眨的，高举双手欢呼着，好像在庆祝自己的诞生。 柯然再次勾动神力，将力量缓缓注入小人儿体内。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炼气…… 直到小人儿身上散发出结丹境强者的威势，柯然又将体内的神力，传入小人儿体内。 轰—— 柯府，屋顶。 原本盘膝端坐的柯然，喷出两行鼻血，随后眼睛嘴巴都渗出血液，他头一栽，直挺挺摔下屋顶。 嘭！ “啊！！！” 一声侍女刺耳的尖叫声，随后柯府内嘈杂起来：“老爷！少爷他……” …… 这次的造物，比上次顺利不少。 柯然缓缓睁开眼。 他正躺在屋内床上，吴湘正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温暖微微有些手汗，另一只手冰冷麻木像是石头。 “醒了。” 吴湘微微一笑，神情有些倦意。 柯然准备坐起身。 全身上下剧烈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完全脱力的感觉，丹田内空空如也。 原本力量的容器，变成了空壳。 柯然动弹不得。 “你好好休息吧，先把身子养好了。去南陵的事，你不要着急，受了这样重的伤，不宜颠簸劳累。” 吴湘絮絮叨叨交待了许多，转身出了房门，交代侍女去煎些汤药。 柯然躺在床上，吃力地调动气力。 半晌后。 丹田内毫无灵气的内丹开始运转，柯然艰难呼吸，一丝一毫的灵气开始恢复，神力也渐渐生发。 这，到底是成功了没有？ 数日过去，柯然基本能够下床走动了。 以神力细细感应，能感觉得到，自己创造的家伙正在吴国内行走，柯然心念一动，对方立即察觉。 …… 不多时。 柯然房间内。 柯然的对面出现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有着与柯然相貌上一般无二，连气息都极为近似的男人。 “你……” 柯然思索片刻，道：“你去北天吧，去执行排除任务。” 北天分身一愣，戏谑一笑：“我不是要留在中洲的吗？你在创作我时，不是这么想的吗？” 柯然皱了皱眉。 一开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 “你，获得神力了吗？” 北天分身点点头：“「念到即随」，和你刚获得神力时，能使用的力量基本相当。” “那你就去北天。” 柯然命令道。 他下一次再创作这样的分身，恐怕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具分身，未来就是他诸多分身中最强大的一个，他不可能放任这家伙在中洲之地养老般的生活。 排除任务，这才是柯然制造分身的最终目的。 …… 北天分身出发了。 柯然发现，这家伙一点也不像自己！ 尤其是性格，他更像是个初生的孩子，无牵无挂，对一切充满好奇，或许到了北天他会肆意横行。 柯然有想过： 要不要让堇仙跟着北天分身，监督他。 但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这样做，那和上神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分别？ 柯然继续养伤，偶尔执行排除任务，期间几次外出，有几次甚至在想“自己不善告别，不如就此不吭一声地离开”。 但终究是不忍。 这天，吴湘找到了柯然：“你跟我去一趟医馆，再去看看你的伤势。” 柯然有些疑惑。 明明可以把医生叫到家里来，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医馆呢？况且我这伤势，凡间的医馆也难以医治。 但看着吴湘欲言又止的神情。 柯然点点头。 跟着吴湘出门，走在去往医馆的路上。 …… “打算什么时候走？提前跟我说。”吴湘道。 柯然欲言又止。 吴湘越是这么说，他越是不忍心，两人走在大道上，吴湘给柯然买了一张大肉卷饼。 肉质香糯，滋滋冒油。 柯然啃上一口，吴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热腾腾的肉冒出的水汽，还是柯然确实被凡尘中的事触动到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最后，吴湘领着柯然，进入一间拍卖行。 “走，给你买件法器。” “不用了。” “我带的有灵石，肯定够，你买件法器防身……去了南陵，别让爸妈担心，我给你挑一件法器。” …… 两个人在拍卖行中转来转去。 吴湘挑挑拣拣。 看着拍卖的拍品介绍名册，跟柯然商量着，“要不还是买保命的？”“记着去了南陵，别主动招惹别人。”“修真界可不太平，我听说，他们杀人什么的，可随便了，不必咱吴国治安好……” 拍卖会开始后。 吴湘数着自己这次带出来的灵石。 几次举牌。 几次铩羽而归。 最后拍下了一件银白色镶边的绿色玉牌，其色嫩如新柳。 以柯然的眼力。这不算什么高档货。 但几乎掏空了吴湘所有能动用的钱财，她的脸上不见心疼的表情，言语间告诉柯然一定要珍惜。 反反复复强调着： 以后，要小心。 第八十二章 世事似水变迁 “我打算出发了。” 柯然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很意外的，吴湘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是神色淡然，找到了柯爱，让他去送送柯然。 父与子一眼对视。 随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柯府。 走在无雪的街道上，两人皆无言，这个世界的绝灵怪雪因为上界仙人的治理而得到了控制。 柯爱很有感触。 他走在前面，走着走着，随手折下一节路边树木的枝干。 他手里捧着树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柯然跟在柯爱身后。 好几次，柯然欲言又止，他想： 需要郑重道别吗？ 那更像是煽情！ 现实又不是小说，玩那一套虚的，没什么意思？ 但，排除道别的话…… 柯然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前一阵子东风谷的事，是自己在背后操盘吗？说自己现在修为大进，已经迈入了结丹初期了吗？还是说自己很久以前抛弃了符道，现在已经转修术法之道了？ 都不太合适。 柯然就这么，跟在柯爱身后。 两人，出城，向西，至须江，这里是顺流而下乘船的渡口，基本所有走远路的，都要从这里搭船。 …… “到雪松国的船有吗？” 柯爱沿江而走，遇船就问。 柯然跟在他的身后，埋着头，一言不发。 “去雪松国吗？” 一条小船被拦下，架船的船夫闻言，看了眼自己的小船，有些为难，道： “你们两个人？恐怕坐不下。” 柯爱连忙道：“就一个，我不去，你看能挤挤吗？” 船夫打量着柯然。 “就一个？没行李啥的？”见柯爱摆手，船夫点了点头，道：“那行啊，跟着走呗。” 柯然上了船，弓着腰钻进船舱。 这时，听见了柯爱的话： “去吧。” 柯然一个不稳，还没坐下，小船已经开动，他有些犹豫，但几息的犹豫，小船已经开离岸边。 柯然探头去看。 乌蓬遮挡，难以寻见柯爱的身影。 …… 回身奈何？ 柯然心情涌动。 忽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心底发酵，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遗憾”。 人生是有很多遗憾的。 柯然应该怎么应对？ 让船夫稍停停，就说自己要去道别一声？ 还是瞬身回去，说出刚才没能说出的话？ 片刻过去。 柯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与身体完全分离开来，一时间悲情涌动，仿佛有一汪苦涩的泉水，从干涸的心底涌现。 涟漪荡漾，并不强烈。 却久不平息。 数日后。 柯然脑海中，闪现出原主的记忆。 那是当年柯爱与吴湘送原主去南陵求学时的经历，吴湘面临别离，简直哭成了泪人一般。 原主为求仙道，却心无挂念。 现在…… 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南陵。 一切事物在逐渐恢复运转，国家机关，各城池，各宗门，都在缓慢地恢复原有的架构。 在楠国一处城邦内。 人们窃窃私语道： “那是白丹鼎的继承人吗？” “就是他！” “好像是叫……苏什么？” “苏天！” “对，是他，这些日子，他在凡间发放辟谷丹等物，听说救了不少凡人的姓名。” “啧，还不是为了那点儿功德？” “确实，天下大灾，这正是我辈修士积累功德之时！” “很多人以为这灾祸是修真者的灾难，岂不知，多少人借这个机会获得了巨大利益。” “丹道飞升不易，不过，他这样……” “呵，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飞升了！单凭他积累的这份功德！” “功德飞升？！” “可不？” 柯然走进城内，却没有听到这些人窃窃私语，而是只顾赶路。 柯然喃喃道： “没想到，暖宫竟然破败了？” 这么一场怪雪下来，没有靠山的散修“基地”，暖宫，终究还是撑不住率先崩盘了。 暖宫福德驿搬到了这座城池里。 而这座城，柯然没来过。 …… “这城里有传送阵吗？” 柯然紧皱眉头。 用传送阵去帝都，再借帝都的传送阵到碧岳城，之后的安排，继任书院之类的事情白琪那边也没了后续。 或者自己先回趟宗门？ “柯师兄？！” 柯然一愣，这声音他许久没听到了，他赶忙回头：“天师姐？？？” 天轶！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她？！ “柯师兄，你……”天轶有些急，连忙跑到柯然身前，问道：“你那里，有没有多余的储物袋什么的？” “储物袋？” 柯然一愣。 片刻后。 柯然被眼前堆积成山的制符物资吓了一跳——各级纸缯、镇纸、金石矿物、制符的笔、墨块。 柯然的思绪一下子穿越回，他刚获得神力时的那半个月。 那时，他也曾与天轶出门…… “这不是修南陵真界复苏？宗门那边大量采购物资，我没想到拿不住，储物袋都装满了还有这么多……” 天轶挠了挠头。 柯然无奈一笑，道：“你等等我。” 言罢，柯然一步踏出，瞬身术发动，到了一个无人的巷角，随后勾动神力「有生于无」。 …… 片刻后。 天轶看见柯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一打储物袋。 “够用吧？”柯然道。 天轶连连点头：“够用够用，完全够用！” 柯然笑了笑。 他分给天轶一半储物袋，自己则帮着天轶，一起收拾这些物资，把它们分门别类收入储物袋中。 最后，十二个储物袋被天轶抱在怀里。 天轶显得非常开心：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多亏有你我才能搬完，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辛苦了！！！” 柯然微微一笑。 天轶继续道：“刚才你在那边转悠，我都没认出来那个高个子是你，我一直以为你是这城里新来的管事呢！” 新来的管事？ 柯然笑道：“是哦，头发留长了……最近，确实有很多城池高层都在大换血，新帝要登基了嘛。” 天轶连连点头，笑道：“头发留长更帅了可以的！” “哈哈哈哈，挺好。” “下次你有啥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也请务必让我帮忙，咱们有来有回！等回了宗门我就把储物袋还给你！” “哈哈哈，没事的。”柯然摇了摇头：“都是同门嘛，互相帮助都会有的。” “嗯嗯，谢谢帅哥啦！” …… 告别了天轶。 柯然这才有了些“回到南陵”的触感，直到他进入碧岳城，呼吸着碧岳城的空气。 心想：不愧是在天门之下的城市！ 这里的灵气，质感上与太虚幻域里的灵气相仿，只是浓度上差了很多，但都是很纯粹的。 走在碧岳城的繁华街道。 不多时。 柯然站在了书院门前。 在南陵的三年，书院，是柯然呆过的时间最久的地方。 确实也有莫名的感情。 比当初回中洲时，有更深的感触。 “柯然？回来了啊。” 是白琪。 多年不见了。 柯然颔首道：“今天刚回来。” 白琪点了点头，道：“对了，和你一起的是薛晴，你们两个一正一副，书院就交给你们了。” 柯然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好的，我努力。” “加油，你可以的。” 白琪单手攥拳，比了比拳头，皱着小脸，表情还挺有趣的。 第八十三章 不同的选择 南陵，似乎被绝灵怪雪冰封了时间。 这里是九地中最富盛名的修真圣地，在怪雪使修真界沉寂后，一切都仿佛被停滞。 直到十六年后的今天。 修真界复苏！ 仿佛柯然只是离开了数月，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帮忙运作还好，就怕能力太差帮不到大家，不能像两位之前那样，带着大家教导大家术法上的知识。” 柯然自谦地说道。 其实，经过王道人的教导，柯然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术法知识，相较于当初在书院学到的一切—— 王道人的教导，更是醍醐灌顶！ 让他受益匪浅。 但是，该谦虚的时候还是要谦虚，他已经确定会成为院长，面对白琪，他便没有自夸的必要。 …… 白琪哈哈笑道： “其实，就是组织下书院的日常活动，不需要教太多东西，永嘉年间画了太多的饼，其实实现不了。” 柯然噗地一笑： 确实很多饼…… 余立在继任大典上说了那么多之后，结果几年下来也就实现了百分之十，那几年书院成员持续流失…… 白琪道：“而且，因为这绝灵之雪，直接没了十六七年，就离谱。” 柯然微微一叹。 白琪笑道：“饼该画还是得画，为的是让成员们积极留下来，日常修习术法别太压抑，到时候我也去，书院必须得搞点成绩出来了。” 柯然点了点头。 白琪继续道：“然后，具体的事，你放心嘛，可简单了，到时候新老干事们一起吃个饭，给你们聊一聊就行了。” “好。” 柯然点点头。 她有个猜测： 白琪刚才说“到时候我也去，书院必须得搞点成绩出来了”，这份责任感与奋进意识。 不像是卸任的前书院院长会讲的话。 安俊生当年卸任时，倒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他是个怪胎，满脑子都想着“天下布武”的事。 白琪，她为什么？ “难道，碧岳城的新城主，有她的一席之位吗？” 想到这种可能，柯然有些吃惊。 真的吗？？？ 如果是那可真的太好了！！！ 新城主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柯然还需要费一番功夫，但如果是白琪，她可是个性子温和，又相当好说话的人。 柯然多少有些期待。 …… 没过几日。 从大仙国，发出了“南陵修真界正式复苏”的消息，没几天便传遍了南陵各国。 柯然收到了消息，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论理说，这次“席卷天下的绝灵怪雪”，大概就是所谓的“世界终将灭亡的宿命”。 百年救世契约的原文，是： 「与大荒天道签订契约，成为宿命的救世者，任务是灭杀一切“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 「拥有世界所赋予的无所不能的神力的同时，背负了拯救世界免于灭亡的宿命。」 柯然的职责是救世！ 而过去的十多年里，上界诸仙，在救世的行动中前仆后继。 现如今修真界复苏。 一切难挡的危难，似乎都没有柯然的用武之地，那么之后，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进行排除行动呢？ 堇仙给了他答案： “柯大人，协约的内容如此，还是……” 堇仙话没说完，柯然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在书院里找了一间密室，抽了一天时间，以「有生于无」的神力，创造出了炎汉分身。 柯然拖着残躯，吊着一口气，道： “你去炎汉吧，排除行动之外，也监视世界的异动，绝灵怪雪最初在炎汉出现，那里很重要。” 炎汉分身点点头。 他又与北天分身不同，性子并不张扬，相对沉稳。 这两具分身，都与柯然是不一样的存在，虽是柯然以己身为原型的活体造物，但却与柯然本人一点也不一样。 柯然没功夫细想。 当下，只是全力温养伤势，希望能提高效率，在正式继任书院前，再多制作几句分身出来。 …… 与此同时。 南陵某地。 苏天一炉丹药练成，白丹鼎微微一震，浓郁的丹香散发出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渍，松了一口气。 “这一炉回气丹，对于内伤颇有起效，大家来分了吧。” 周围聚集着一大批凡人。 在听到苏天此话后，众人尽皆面露喜色，纷纷在白丹鼎前排起长队，一人领一颗丹药，现场很有秩序。 凡人只看见自己得了仙人赐宝。 只有修真者看得到： 一缕缕功德从这些凡人中汇集而来，加在苏天身上，灿灿金光在苏天身后，形成一尊俊丽慈祥的功德法相。 法相庄严，足有丈余，面目逐渐清晰。 温暖的气势，笼罩在苏天身上，显得他极有亲和力，让在场的人都愿意亲近他。 丹道飞升，恰逢这天下灾厄。 苏天想到了这个法子。 解救凡人苦难，积累大功德—— 继续这样下去，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凭借大功德平地飞升，离开这世界。 长林，南陵，两片土地。 长林是苏天生长的地方，南陵是苏天得道的地方。 对于即将飞升的修士而言，苏天此刻，没有半点留恋，只是想着自己即将踏上的锦绣前程。 苏天笑了笑： “此番若能成功，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 几年前。 苏天与笙瑶大吵了一架。 “大道争锋不进则退！” 苏天言辞激烈，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误解。 他怒道：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坚持吗？我要飞升！我要成就这世间至强！我要成为开创时代的炼丹师！” 笙瑶眼中含泪。 她搞不明白： 是苏天变了吗？ 不，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吧。 只是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愿意忍受了，他再也不愿意忍受这样平庸的生活。 他想要飞升！ 想要去到上界！进入仙庭！ 成为拥有无上权力、无敌威望的大能修士！ 受到万人敬仰。 苏天平息了怒火，轻轻搂住笙瑶的肩膀： “别哭了，支持我吧，我们一起飞升，去上界，做神仙眷侣。” 笙瑶挣开苏天的怀抱。 两人四目相对，再没了当年的激情。 笙瑶抽泣着： “你去追求你的大道吧，不用管我了，飞升真的那么重要，那么你就去努力飞升去吧。” 笙瑶转身离开，似乎没有丝毫留恋。 苏天静静伫立。 没有后悔，亦无挽留，“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如此解释这次遭遇的，看着笙瑶的背影。 苏天心意更加坚定。 …… “这里是？” 走着走着，苏天一抬头，他竟来到了这里？！ 碧岳城。 苏天触景生情，回想起当初他获得白丹鼎时的场景，那时在碧岳，他也曾结识了一些友人。 不久前，他还收到了碧岳城干事职务的邀请。 但他飞升在即，也就婉拒了。 “碧岳城。” 苏天喃喃。 这里是楠国有名的古城，位居天门之下，他若要以大功德加身的方法，破界飞升。 碧岳城，便是再适合不过的飞升道场…… 苏天踱步入城。 第八十四章 突然飞升! 苏天踱步入城。 一路上，见到行人面如菜色，凡人食不果腹，老人家怀里裹着一包糟糠，却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鬼鬼祟祟。 苏天看见这些。 似乎看见了一个个移动的功德点。 飞升前最后收割一波吧！ 苏天这样想着，拦住路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老人，伸手一抄，取出一粒辟谷丹，道： “老人家，我看您饿成这样，这是一颗辟谷丹，可以撑一段时间。” 苏天脸上挂着大宗子弟的微笑。 有些假，却让老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给我的？” 老人颤颤巍巍抬起头，伸手去抓苏天手中的丹药。 苏天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随后撤了一步。 脸上闪过一抹微笑，随手一丢，讲丹药丢进老人嘴中。 老人浑身一个激灵。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丝丝缕缕的清凉，顺着咽喉滑入腹中，遂化为一股能量，老人顿时精神一振。 “大仙人，感谢你啊！” 老人眼中泛起热泪，倒头便拜。 一缕功德力汇入苏天体内。 苏天摆了摆手：“老人家，麻烦你去把城中的凡人都召集过来，就说这里有修士散发辟谷丹。” 说着，苏天取出白丹鼎，作势就要就地炼丹！ 老人有些差异：“您，您是城里新来的干事？” 苏天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看向白丹鼎：“你就说，我是白丹鼎的继承人，那些人想必就知道了。” 老人面色骇然。 …… 片刻后。 苏天掐诀念咒，一把猛火加入炉底，瞬间丹香四溢，开炉取丹，数百颗辟谷丹色泽温润堆在炉底内。 周围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苏天数了数。 心想：碧岳城是修真巨城，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城里来了这么多凡人。 一炉怕是不够分啊。 想到这儿，苏天取出丹药，开始了下一炉炼丹。 周围人群中。 柯然看着这一切，想到太虚幻域王道人讲法时，苏天三心二意的模样，几乎没几次到场听讲。 “他早先就在丹山，现在炼丹术——厉害！”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他术法上没什么长进，反倒被自己这么一个符道修士紧追赶超。 原来是因为他志在其他领域。 一丝丝功德之力汇入苏天体内。 柯然只剩下震撼。 这是对的！ 丹道若要飞升，恰逢这天地劫难，以功德飞升正是捷径之途！ “他，要飞升了？” 恐怖的功德之力汇聚在苏天周身，凝结成巨大的功德虚像。 这样恐怖的能量，若借助碧岳城上方的天门，他想必能立即飞升，不过，丹道…… 苏天会继承丹山吗？ 从个人能力的角度来说，苏天继承丹山的可能性极大。 加上他现在的所作所为。 给了柯然一种错觉。 苏天会继承丹山！ 他有责任感！ 不过，当然，柯然对苏天也不太熟悉，从苏天的性格分析，他会把飞升当作第一要务。 反而不会继承一城机关干事的职位。 以柯然的苏天的了解…… 继承？不继承？ 都说不好，都有可能。 毕竟不管从私利还是公心，继承碧岳城职位，具体做什么还是看个人，这并不是纯粹的负担。 不像“百年救世协议”那样，纯粹是枷锁。 …… 苏天向最后一个在场的凡人分发过丹药后。 柯然走上前，颔首道：“苏道友。” 苏天早就发现了柯然。 老实说，这样天下怪雪纵横的二十年，一介符修能修炼到结丹期，还有术法能力上的飞跃。 不可谓不优秀，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天微微一笑： “柯道友，怎么了吗？” 柯然忽地有些怵。 自从十六年前围炉夜话后，他明白了安俊生心中所想，他自问已经不害怕这种“笑容后面藏着什么”的人了。 但，事实证明。 他还是会有些怵。 这种一眼看不透的感觉，对方明显在盘算着什么，让他有些许不安，当然这一点…… 他也有救世协议。 倒也没有立场，说别人“隐藏”“不坦诚”“不真实”！ “苏道友，你，继承了丹山的职位了吗？” 柯然问道。 苏天呵呵一笑：“难不成，柯道友，继承了碧岳城哪个机关的职务了吗？” 这话一出。 结合苏天的语气，柯然心中已有答案了。 是自己多此一问。 “抱歉，打扰了。” 柯然转身欲离。 正在这时，天空中白云洞开，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开天辟地一般，笼罩在自己周身。 柯然有些愣。 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这股气势笼罩着苏天。 自己只是被余威波及。 …… “什么情况？” 柯然连忙弹开，这气势真是唬人，刚来南陵时，原主曾去过楠国帝都见过飞升大典。 这气势，与当年一般无二。 天空中，挂着一束金光，云层遮掩，隐隐是一扇虚影的大门。 “飞升！” 苏天，要飞升了！ 柯然有些明悟。 在这个世界，结丹巅峰之境，已经具备了飞升的资格，且不说安俊生，毕竟各人有个人的追求。 苏天，他为什么这个时候…… 哦！ 柯然瞪大双眼。 苏天身后的功德巨相显现，气势威严，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使得他不得不飞升了。 苏天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力量。 以及来自上界的感召。 他看向柯然，眼中欣喜之情涌现，他传音入密，道： “柯道友，苏某要飞升了。” 柯然点点头。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现。 苏天想起了那年在城南荒山，柯然在布置什么的身影，还有后来在书院大比…… 他真是没脑子！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做成了什么成果？ 苏天传音道： “若未来有机会，还想和柯道友一较高下！看看究竟谁能在上界，闯出一番天地！” 柯然皱了皱眉。 苏天笑道：“怎么？你这表情，瞧不起谁呢？你何时才能飞升？我可不会等你！” 光华熄灭，天边门洞关闭。 柯然眉头紧锁。 …… “这是！天门洞开？！不知是那位大佬借碧岳天门飞升？” “哈哈哈，是啊，多年未见天门开，难说是不是某位碧岳城新来的干事。” “干事飞升？岂不是要另选干事了？” “也不一定，要看那人愿不愿意回来了——飞升艰难，但已经飞升到上界的人，如果愿意，随时都能回来。” “都飞升了，谁还愿意回来？” “说的是！” “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在现场，那是白丹鼎的继承人，苏天大能飞升了！功德飞升！” “切，别提了，我就说那人不是什么好鸟！” “怎么的？” “说不清，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天下危难，他只想着飞升，功德攒够了就立即离开这片世界，确实，不太实在。” 城中，说什么的都有，当然多是褒赞之词——修真界慕强，如此结果，倒不新鲜。 柯然回到了书院。 他面色铁青。 他跟苏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对方想着什么，嘴上说些什么，他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别扭！ 最后，柯然微微一叹。 “如果不是有百年救世协议，穿越后随我心意在这修真界生存，或许，我也会变成那样。” 那样具体是哪样，柯然说不清。 他隐隐觉得： 虽然苏天的举动一件件都让他感觉别扭，但，或许，他与苏天，本是相同类型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胸中什么东西翻涌，一股郁气难消。 第八十五章 偶遇 苏天下了战书。 柯然没心思迎战，但还是有些好胜心。 在此基础上，他也明白，有百年救世协议拴着他，他即使有心，客观上，也不能那么做。 他没办法随意飞升…… 想起不久前苏天说过的话，什么“若未来有机会，一较高下”，柯然实在摸不着头脑： 怎么一较高下呢？ 在修真界，除了修为、实战，又能怎么一较高下？苏天又是炼丹师，难道要在炼丹上？ 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里啊！ 柯然摇了摇头。 走好自己的路便好。 别人如何，是飞升是突破，是前路断绝，是痛苦挣扎，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外表多么光鲜亮丽。 繁华之下，有多少心酸……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苏天也是一样！ 飞升后就万事大吉了？ 哪条路都不好走。 …… 上界。 苏天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怪石峭壁，云海奇峰，眼前浩瀚一片景象，是波翻浪涌，无边汪洋。 有蛟龙乘水汽升空，有瑞兽踏彩霞穿行。 苏天屏住呼吸。 不需敛神吐纳，便有灵气入体。 他转回头，目光所及之处，下界少见的仙草灵株，在这里比比皆是。 这里就是上界？！ 传闻中统领诸天万界，仙庭所居之处！ “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苏天皱了皱眉。 北天的民间故事不少，都说上界在一片云海之上，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黄金宫殿。 这里…… 说是个大号的修真界差不多。 和下界也没什么分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灵气浓度确实高很多，比着王道人讲法的太虚幻域还要强上不少。 “这样的世界，应该没有凡人吧？” 苏天皱了皱眉。 这样的灵气浓度，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这样。 那么凡人一出生，用不了几年，便会自然开启灵窍，踏入修仙一途…… “没有凡人的世界——积攒功德之力的方针，要改变了！” 苏天紧皱眉头。 当时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为了飞升，才到处散发丹药。 上界的现状，自己再继续原计划—— 恐怕难有成效！ …… 碧岳城传扬着苏天的传说。 柯然想起了趣事。 于是，这一天空闲，他回到了四境崇德宗，找到了宗门藏书阁内摆着难过八卦卷宗的书架。 柯然从书架上取下卷宗，找个几个有关苏天的内容。 翻看之下。 勾唇一笑。 四境崇德宗——干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 柯然很开心，接连几日，见到宗门这边果真如自己预料的那样，他的脸上洋溢出快乐笑容。 放下卷宗，转过几个书架，恰巧遇见了熟人。 柯然主动拍肩道： “李师姐！” 李沛然吓了一跳，见是柯然，这才拍了拍胸口，表示柯然你真是太失礼了这样真的很吓人。 柯然勾勾嘴角，没话找话，道：“李师姐，十三仙人那次，你被中阳真人选中了吗？” “我没有。” 突然，李沛然大眼睛紧盯柯然，一脸不可置信： “我靠！你被选上啦？？？！！！” 柯然微微一叹。 一脸遗憾，道：“唉，我当时不是选了好几个信物吗？所以，有两个，侥幸被选上了，我都懵了，九成的人全是伯阳宗的……” “中阳真人的讲道你去听了？！” 李师姐你真是中阳真人的铁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柯然捂脸道：“那个倒没有。有位王道人，也是术法专精的大佬，我去听了一百次讲道。实话讲，那位真是太强了……” “啥王道人？我靠我失忆了？他是哪位？？？” 李沛然一脸懵。 柯然嘴角微抽：“就是序列竞争开始前，讲话的那位老仙人，王道人，说是上界仙庭的高级官员，曾经是‘此界最强的十位术法道大能’之一。” …… 那一天，柯然很开心。 与三位师姐的尴尬外出游玩的事，似乎已经变成过去，师姐们似乎并不在意？ 这让柯然微微有些心安。 从四境崇德宗出来，他还是会想起苏天。 那样一个让他发怵、恐惧、乃至厌恶的人，分明对方没做什么错事坏事，究竟是什么惹得自己转变观念？ 最初相遇时，还没有这种感觉。 准确来说，是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对方给自己的某种整体感觉。 “若未来有机会，还想和柯道友一较高下！” 想起这句话。 柯然总会皱眉。 修真界，不是只有胜败荣辱，并不是所有人，都只追求飞升！ 也有些人，为了解救世间灾难而献身。 绝灵怪雪时，多少修士尽心竭力，尽己所能，配合上界仙人一起排除此界绝灵之雪。 此间万灵，妖仙佛魔众志成城。 柯然没有参与，他比较自私。 却依然为此界某些生灵的这种行为，而触动落泪，为他们的献身精神，而感到自愧不如。 …… “人啊，总还是要为大家做些事情的！” 柯然如此说道。 前世蓝星上有这么句话：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修真修到头儿，成了自了汉？ 那算什么？！ 柯然不想做自了汉。 尤其在跟随王道人，在太虚幻域里学道的那十三年，王道人对于天下苍生福祉劳心劳力的心意。 柯然向往，甚至想要变成那样！ 他走着走着，路过一处村庄，看见怪雪刚除，村间地头儿，不少人都积劳成疾，身上出了毛病。 柯然念头一起。 顿时勾动神力，有生于无。 不多时，手中出现了几枚丹药。 “养气丹。” 柯然见过的丹药不多，只知道这种丹药是温养气血的宝药，一想起苏天给凡人分发丹药的场景。 柯然下定决心。 走在村中，逢人便给一颗丹药，只说是对温养有奇效。 但是，凡人们的反应，却出乎柯然预料—— 不少人表面上接下柯然的丹药，点头感谢，路过一个转角，便随手把弹药丢到一旁的草垛里。 有的人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用不上，拒绝了柯然的好意。 也有些人，尝试着把丹药放进嘴里，然而没过两秒，又一脸古怪，把丹药又给吐了出来。 柯然觉得奇怪。 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神力创造出来的丹药有所不同，不是入口即化，反而硬如石子。 “我去。” 柯然吐了丹药，看着手里的丹药。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把手里的丹药尽数丢进了路旁的草垛里。 “真是……” 柯然的脸色有些难看。 隐隐有些失落。 有些迷茫。 真是，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 “唉呀，少年，干嘛唉声叹气的？丹药炼坏了，也别丢掉嘛。” 一个声音极好听又很浑厚的男声响起。 柯然转头望去。 对方高头大马，穿着很漂亮的秘银甲胄，模样大约三十来岁，体型微胖，目似电光。 “您是？” 柯然一眼看不清对方的深浅，心中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 化神境？？？！！！ 但是，这凡人的村子里，又怎么会遇上化神境呢？ 甲胄男人抬手一抓。 被柯然丢进草丛里的丹药，被一只无形大手一把抄起，下一刻，便被男人拢在手心。 柯然瞳孔一缩。 刚才男人那一手，绝非寻常元婴可比！ 真是化神境？ 男人看了看丹药，嗅了嗅丹香，一脸嫌弃道：“养气丹啊？！这炼得真够差劲的，你练的？” 柯然干笑道：“炼着玩儿的。” “哦？那你是……主修？术法？”男人抬眼审视。 柯然点了点头。 也算是吧，毕竟符道荒废了二十年了。 “主修术法，能耐尚浅。”柯然道。 男人点了点头。 半晌后，男人突然道：“少年，你有兴趣加入我的骑士团吗？哦，忘了介绍，我叫戴麟，化神境。” 果然！ 柯然面无表情。 第八十六章 不能托大 石柱撑起巨大的拱顶，道路两侧立着数十个巨大的石像，有人有妖有怪诞生物。 柯然不敢东张西望，紧跟在戴麟身后，穿过这条路。 路的尽头，上一段台阶，眼前是一扇乌黑发亮的厚重双开扇门，那门巨大到似乎不是为人类而修的。 这里是南陵最东北角，与楠国的直线路途的正中央，正好是乌丹草原。 骑乘戴麟的长毛骏马，直接破碎虚空。 一瞬间便来到此地。 通径之国。 传说这里与君儿山隔海相望。 被认为是东海之门户，是世人称做“不可思议的国家”。 “戴前辈，这是？” 柯然进入大门。 看见门内汇聚了不少修士，个个摩拳擦掌。 柯然心中升起问好。 戴麟笑道：“麟华骑士团入团考核，哈哈，不必慌张，内容很简单，过后我送你回去。” 麟华骑士团？ 入团考核？ 这男人在笑着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路遇的直接拉来参加考核，这…… …… 在南陵。 骑士团，多是以雇佣兵团的形式在外活动，而雇佣兵…… 说实话，柯然没什么兴趣。 他已经达到「有生于无」的境界，那么灵石与物资之类，他便没有过多的兴趣，去拼命获得。 雇佣兵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刀尖上舔血！ 绝命中获利！ 用生命，来换取修行物资…… 柯然没有这个需求。 不过，一看到骑士团大殿里，即将接受考核的修士中，结丹元婴期的强者不计其数，最差也有筑基后期。 柯然惊讶之余。 对于这个结丹巅峰便有能力飞升的世界来说。 这个麟华骑士团！ 仅仅入团考核，就有元婴期大能报名，光是这一点——其规模、实力，可见一斑！ “听说入团后有专门的实战教学？” “不止！听说是戴麟大佬、谢春华大佬亲自教导实战，包括术法上的知识！” “那可赚大了！赚灵石之余，修为也能提升。” “我一定要加入麟华！” …… “会有实战教学吗？” 柯然喃喃。 嘛，这也正常，毕竟作为一支佣兵团，保证人员的生存能力，才不至于流失战力。 军团的凝聚力，是要大过城邦的。 尤其麟华的实际战力…… 柯然仔细分析： 如果连骑士团的待考核的新人，都是碧岳城城主一级的任务，那么这个骑士团的整体实力，不可轻视。 尤其团长，戴麟的实力毫无疑问是化神境。 那么这支队伍，甚至是可以轻松覆灭四境崇德宗的超强战力！ “考核，要认真面对啊！” 自己也要加入！ “继承书院，我的实战能力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才有资格担起院长这一头衔！” “王道人说他会在楠国继续开坛讲道，但是。” “最近也传出了仙人信物在各宗门内发放的消息，不止王道人，连中阳真人似乎也没有下发信物。” “这一届的序列竞选，王道人与中阳真人是否还会继续在楠国传道，这一点值得怀疑。” “那么，麟华，就是个机会！” 柯然左思右想： 这是个机会！ 这是个足以让自己的实战能力数倍提升的好机会！ 如果能进入麟华，再被化神境大能教导，自己的实力，必能大幅提升，甚至神力也可以连带着变强。 麟华入团考核！ 一定要通过！ …… 戴麟卸下重甲，换了一套轻便衣服。 谢春华则换上劲装，腰间佩剑，三十余岁的年纪依然风姿绰约，动作利落，似乎是常年在军中，有威严在身。 “路上捡的？修为呢？”谢春花道。 “结丹初期吧，估计刚突破没多久，不过，他的术法，有些机巧。”戴麟挑了挑眉。 “机巧？比如？” “空手炼丹。” “空手炼丹？”谢春花瞪大了双眼，随即眉头微蹙，缓缓道：“不是结丹初期吗……” “是啊，有生于无嘛，呵呵。” “怎么可能，你亲眼见到的？”谢春花问道。 戴麟点点头，伸手比划着： “就这么一抓，再伸手时，已经搓出一堆丹药了，可以肯定不是隔空取物，具体的，我也说不准。” 谢春花点了点头。 有生于无？ 凭空炼丹？ 这是上界炼丹师，都需要碰运气，才能勉强做到的事情，一个结丹境的小修士，他凭什么？ 谢春花道：“一会儿考核的时候，我重点看看，是哪个？” 戴麟道：“一个个子挺高的，没有武器也没有甲胄，穿着便装的小孩儿。” “好。” …… 考核场地内。 巨大高耸的围墙内，大片空地上。 一个黑脸壮汉喘着粗气。 在他的面前，身形高大、有着镰刀般口器、关节处覆盖着鬃毛复眼螳螂，轰然倒地。 戴麟拍了拍手，道：“不愧是元婴期，实战经验比着刚才的那些人都强上不少。” 壮汉有些得意：“承蒙夸赞。” 戴麟点了点头：“不过，你之前，有在其他佣兵团呆过呢？” “？”壮汉躬身：“有过一段佣兵经历。” “果然。” 戴麟点了点头，道： “经验上是没得挑的，不过，你道行为模式已经固化——面对这种对手，你肯定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手段，但佣兵，很多时候要面对不同的情况，如果担当护卫，你觉得你能够胜任吗？” “这……” 壮汉吞吞吐吐。 说着“应该能够胜任”、“我的程度不止于此”、“况且只要把敌人消灭，自然就能达到护卫的目的”。 戴麟闻言，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有请下一位。” 柯然见到这一幕，心里基本有底了。 重要的是展示自身的可变性！ 因为是雇佣兵，要能够表现出“能够应对多种突发状况”的能力才行！ …… “好的，下一位。” 见在场尚未考核的人数已然不多，柯然没打算压轴登场，当即一个纵跃，跳进空地中央。 “前辈，我来。” 柯然微微躬身，语气亦是恳切。 戴麟见状，斜眼看了谢春华一眼。 谢春花颔首道：“那就，还是七号怪吧，来个结丹中期的。” 谢春花抬手一挥。 空地的中央，出现一只湛青碧绿的螳螂。 螳螂口器舒张，身高足有两个柯然摞起来那么高，复眼呈蜂窝状密密麻麻，似乎能把一切尽收眼底。 只有直面怪物，才能真正体会到恐惧。 柯然长出一口气。 他不打算使用神力。 包括“无符秘术”“无双妙术”，包括符箓他也不打算用！ 要的就是，以术法决高低！ “来吧，看看这十三年跟着王道人学到了什么。” 柯然低声喃喃。 疯狂运转灵气。 …… 眼前的怪物，似乎越来越强。 这当然是柯然的错觉！ 仿佛他越是运转灵气，就越是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强大。 结丹初期，与结丹中期，这种本质上的差别，柯然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地面对。 以往都是神力一锤定音。 如今…… 柯然咬了咬牙。 他不能托大！ 真到了危急关头，神力，该用还是要用的！ 俗话讲“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若不竭尽所能，此番失败，几乎是必然！ 第八十七章 组织如此赏识 上界。 荒无人烟，一眼望去，是无边的荒原与怪石，偶尔能看见枯黄的植被，沙子反射月光，如一片沙之海洋。 微风扬起尘沙，没有一丝人气儿。 苏天抬手遮挡尘土。 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明星，喃喃道： “小道消息真是不靠谱，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远古遗迹……不过，如果真的有，那应该没被人发现过！” 苏天打量四周： 这是自己飞升后的第一次冒险。 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够借此机会，获得能在上界站稳脚跟的资源。 之后再找宗门加入，也能多一分底气。 “欸呀呀，瞧我看见了谁？”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苏天警惕心大起： 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他转回身。 那是三男两女一支五人的队伍。 “哎呦，抱歉，认错人了。” 为首的胡子男哈哈大笑，挠了挠头，看见苏天戒备的神色，有些好奇，道： “这位兄弟，你不会也是冲着‘遗迹’来的吧？” 苏天皱了皱眉。 胡子男哈哈一笑：“果然，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啊？大家找到了秘境，收获平分。” 平分？ 有这么好的事吗？ “好啊，平分没问题。”苏天笑着，同时单手掐诀，道：“不过，按人头平分的话，我岂不是亏了？” 胡子男笑容一僵。 五人具有些紧张，都摆起攻击架势。 …… 柯然摆起攻击架势。 体内灵气疯狂运转，在螳螂的镰刀拦腰砍来的前一秒钟，柯然单手掐诀：“盾墙！” 锵！ 柯然嘴里振振有词，两息后： “伪装。” 柯然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化为透明，随后高高跃起，在空中掐诀：“乱气流！” 风声隆隆，掀起尘沙，迷乱螳螂复眼。 但这种程度的扰乱显然不够看，螳螂的数以千计的复眼上显现出柯然的身形，下一刻，破空之声袭来。 螳螂的躯干诡异扭转，下一刻，双镰已经逼近到柯然眼前。 “盾墙！” “缓降！” “感知增强！” “迷惑！” 锵！ 柯然缓缓落地，表情严肃： 看来没那么容易。 不能太耽误时间了，用出神力吧！ 柯然屏息凝神，勾动丹田神力，正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 谢春华高声道：“到此为止！” 柯然侧目看去。 谢春华来到空地中央。 她看了一眼柯然，同时抬手一挥，一个半透明光罩丢出，瞬间把螳螂束服在原地动弹不得。 …… “是新手吧？” 谢春华看向柯然，询问道。 柯然一怔。 随即点点头。 他在王道人座下听讲百次，实战的机会，其实很少。 多是术法理论层面的研究学习。 刚才的表现，他自问在发挥上，不负王道人的教诲，确实在几次施法间，有一定程度的灵气运用的技巧被他完美展现。 但是，这是实战！ 柯然也感觉到了，着与单纯的术法施展不同！ 谢春华摇了摇头，道： “难怪，感觉你确实没怎么学过，根本是生手——你刚才那几下，完全是流于表面，不见真着！” 不见真着吗？ 柯然愣了愣神。 下一刻，谢春华便抽出腰间佩剑，一挥手，解除了对于螳螂的封控。 “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谢春华瞬间发力。 几乎没有过多的灵气，仅少量劲力包裹住兵刃剑锋，瞅准对手的关节薄弱处，身体一摆，错过攻势。 下一刻，轻微的兵刃切割声。 螳螂身体断成两截，轰然倒地，肢体还在抽动。 干净！利落！ “看见了吗？” 谢春华挥刀，入鞘，动作一气呵成： “没必要那么跳来跳去地，只是在给对手进攻的机会，要瞅准要害所在，一击毙命！” 柯然呆楞着，点点头。 …… “这个协议签一下吧。” 戴麟递过来一块玉牌。 柯然接过来，以灵气激活。 顿时眼前浮现出一排排金字，协议的条款列得很清楚，这场景甚是眼熟，让柯然一度回想起曾经。 “这协议是？” 柯然嘴角一抽。 戴麟摊了摊手：“例行协议而已，这是当下，在上界普遍流行的手法，以血肉精气为担保，以天地意志为见证，有别于此界的心魔劫誓言，是更为牢靠的契约方法。” 柯然不明觉厉。 同时，这契约，与自己之前与上神签订的契约太过相像。 里面写明了双方各需尽到的义务，与双方各自的权利，甚至在契约时效一栏，同样是百年？ 这未免太过突然了？！ 明明不久前才偶遇相识，突然被拉来参加什么入团考核。 虽然“戴麟与谢春华，确实都是化神境的大能，不可能绕一大圈坑自己一个结丹境小修”这一点。 让柯然微微放心。 再加上不久前的考核上，谢春华露的那一手，确实给了柯然很直观的启迪，让他很期待能从麟华学到点什么。 唯一不放心的是： 对于麟华骑士团，柯然实在不熟悉！ 而对于这种契约的强制性…… 柯然又太熟悉了！ …… “是有什么顾虑吗？” 戴麟问道。 柯然欲言又止。 化神境，他有些怵！ 谢春华，毫无疑问是极具有实战经验的强悍大能，论杀伐之道，柯然来修真界二十余年，见过的化神境虽然不多。 但，也可以肯定—— 谢春华很强！ 强大到，即使柯然动用无上神力，也没有丝毫战胜她的可能。 而戴麟。 或也是与谢春华，同等级别的存在！ 这里又是麟华骑士团的据点总坛，化神境的强者，自然不可能只有戴麟与谢春华两人。 柯然逃得掉吗？！ 虽然，至今为止，柯然也没能看出，这两位化神境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但是，柯然本能地无法信任刚刚认识的人，即使戴麟对柯然，表露出明显的对后辈的期待。 但…… 戴麟看着柯然，片刻后，笑道： “这样吧，这份协议你先考虑考虑，过段日子签也无妨……过两天，有来自上界的工作，你们先跟着去看看吧，熟悉一下工作。” 你们？？？ 柯然刚想询问。 戴麟摆了摆手，对着门外道：“千帆，进来吧。” 柯然了然： 原来如此，是配了合作伙伴吗？ 听名字，还是个女孩儿？ 组织如此赏识吗？！ 也是，雇佣兵，通常都不单独行动，毕竟拿钱办事儿，玩儿命的事情，团队协作肯定更有保障。 “来喽。” 柯然循声望去。 …… 小姑娘进了屋。 胖胖的没腰身材，说是小姑娘或许不太准确……小女孩？小女娃？或许才更加符合对方的样貌。 活泼地像只小狐狸。 圆滚滚的胖娃。 这双眼睛如果笑着眯缝起来，活脱脱就是狐狸本狐了吧。 柯然有点儿懵。 戴麟介绍道： “千帆，这一届跟你同时入团的团员，打声招呼吧，以后基本就是固定你们俩人合作了，提前打好默契哈。” 哈？ 柯然眨着眼，看着小女娃。 小女娃瞟了柯然一眼，随后趁戴麟没注意，悄悄扮了个鬼脸。 柯然汗颜： 不是吧？ 这家伙难道是戴谢二人的私生子？ 专门把爷们儿坑进来，是帮忙给他们带孩子的？！ 第八十八章 时戈壁的遗迹 “姜千帆？” 姓姜的话，似乎不是私生子吧。 也是，她也是结丹初期的修士，即使长相再怎么稚嫩，或许实际年龄不比自己小多少岁。 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年长呢？！ 柯然咽了口唾沫。 小女娃姜千帆翻了翻白眼，双手叉腰，这表情动作，活脱脱是个缩小版的梁嫣：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儿，怎么敢直呼我名的啊？！” 柯然微微一愣。 大家都是结丹初期修士，直呼姓名怎么了吗？ 姜千帆纵身一跃，拍了拍柯然的脑袋，冷笑道：“叫声姐姐，以后团里工作，我罩着你！”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啊。 不知道具体年龄多大？ 也不好直接问…… “柯然，你去过上界吗？”姜千帆道。 柯然闻言，摇了摇头。 “你也没有吗？” 姜千帆五官皱成一团，一副“这可真难搞呀”的表情： “戴团长也没有说明，这次去上界的工作是什么，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连工作内容也不透露，干嘛这么神秘啊？！” 柯然微愣，问道： “我们也不用了解的吧？不是说，这次只是跟过去看看，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吗？” 姜千帆歪歪头： “正常的话，都会说的啊，除非是‘有什么保密条款’的工作。” 柯然若有所思。 …… “准备好了吗？” 戴麟全副武装。 看见佩戴了各种防御法器的姜千帆，和一身便装的柯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柯然你，是没有配套的装备是吧？” 柯然点点头。 早先他看到戴麟这样化神境的修士，工作前也要全副武装，他就想到了这一点。 以往他不管是排除还是怎样，没有进行装备的需求。 戴麟沉吟片刻： “让你去配一套也来不及了。团里还有几套现成的，我一会儿带你去挑一套先用着。” 柯然摸了摸鼻子。 早先他有料到戴麟会这么说。 没想到，真的要给自己配装备！ 其实柯然以「有生于无」造一套装备，先凑合着用也没关系，不过，自己毕竟没有创造装备的经验。 之前的丹药做成那个德行。 装备可不能马虎！ 毕竟是去上界，以雇佣兵的身份，路上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柯然对自己造出来的装备并不放心。 “这样吧，千帆去后院先挑匹马，我先带柯然去选套装备，一会儿咱们后院集合。” …… “柯然，走吧。” 戴麟招了招手。 柯然立即跟上。 穿越漫长的甬道，道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柯然突然有股既视感！ 这场景，似乎是他梦里的场景？？？ 这么说起来…… 那次，在褴褛翁事件后的那一场怪梦，也是这样—— 和不认识的人有所交集，然后因为一些原因，需要武装，于是被带到堆满“装备”的房间里。 柯然有些晃神。 戴麟则在房间里左右看看。 房间两侧无数展台，台子上面摆着一具具盔甲，轻甲、重甲、锁子甲、鱼鳞甲、板链复合甲…… 各种形式的甲胄五花八门，看的人眼花缭乱。 戴麟缓缓道：“你挑一件吧，这边两排的，都可以借给你。” …… 柯然站在一具铠甲前。 “明光铠啊，确实造型漂亮，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这铠甲容易让你成为战场上的靶子。” “全副武装的重甲，防御力自然是上乘，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以灵巧度优先，板链复合的轻甲比较适合你。” 戴麟一边说一边想。 最终在一套红灰相间的轻甲前，他停下脚步。 “这套红梅甲，是我年轻时用的，上面我有另外铭刻的三百多道符纹，灵巧度和可操作性都相当高。” 柯然点了点头。 内衬密连环锁子软甲，配肩、胸、腕、腿几处板甲，外罩暗红色厚斗篷，维京式的银色头盔，遮住大半张脸。 还挺好看的，精致美感。 斗篷内侧描绘的符纹，包括板甲上…… 三百多道符纹，都是戴麟使用时添上的，实用角度上没得说！ 可操作性吗…… “好，就这个吧。” 柯然挺满意，从展台上取下甲胄，一边穿戴，一边问道： “那个，戴团长，我们一会儿去上界的工作是？可以透露一下吗？” “哦，那个啊。” 戴麟皱了皱眉：“是一处远古遗迹。” 远古遗迹？ 戴麟解释道：“在上界，有一片戈壁，叫时戈壁，那里断绝灵气，无边的荒漠被称为‘时之沙海’。” “时之沙海？” 戴麟点了点头：“顾名思义，在那片戈壁内时间是停滞的，再加上，那里是上界少有的灵气断绝之地。” 戴麟呵呵一笑：“原本还没什么，不过最近，不知道哪个浪催的闲着没事儿跑进去逛了两圈儿，竟还真让他发现了上古遗迹！” 戴麟皱皱眉：“说是上古遗迹，也只是传出这种消息而已，听说有不少人想要去分一杯羹。” 戴麟摊了摊手：“咱们这次受雇于人，给上界的宗门充当打手，放心，不会很危险，那种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很难真正打起来的。” …… 柯然穿戴整齐，跟随戴麟来到后院。 这次同行的人，数量不到二十。 麟华出动了七支小队，加上戴麟柯然姜千帆，一共是一十七人，除了柯然姜千帆他们两人—— 其余全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新人啊？” “呵呵，结丹境的小孩子。” “年轻就是好啊，我刚结丹那时候……” “戴麟老大，你可照顾好他们，上界可不比这边……” “第一次去上界吧，你们俩，到时候可别吓破胆了，呵呵……” 气氛很融洽。 对新人异常友好，让柯然回想起在书院的岁月。 只是，碧岳城，没有这么多前辈…… 其实是有的！ 前辈们都被供在英灵殿。 柯然在碧岳那几年，就听说了许多碧岳城前人们的丰功伟绩，却是完全没见过“除安俊生以外，乐清年之前”的老人。 就连同为乐清年入城的碧岳城三位城主，柯然都很少见到。 说起来，这边的事情也要抓紧了。 自己还有碧岳那边书院交接的手续，虽然直到现在，白琪那边也没给自己消息…… 呃，交接这么随意的吗？ 这么久过去了…… 碧岳城，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柯然，千帆，等去了上界，你们俩就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戴麟交代道。 姜千帆点了点头。 柯然也回过神来，也应了一声。 …… 上界。 时戈壁外。 苏天嗤笑道：“有这种协议你应该早点拿出来啊，这次探寻秘境的收获，我至少拿三成，另外也要我先挑选。” 胡子男很无语：“签吧签吧。” 苏天莞尔一笑。 以血肉精气为担保，以天地意志为见证，上界竟然有这种好用的东西。 与此同时。 胡子男思索着： 苏天不知道这种契约，多半是从下界刚刚飞升到这里的修士。 呵呵呵，契约里我打了不少“埋伏”。 你若是看不出来，可别怪之后吃亏，只要你现在签下这份契约，你就……诶？？？ “苏道友，怎么了？签呀？” 苏天紧盯着胡子男。 他有些怀疑。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再三犹豫之后，苏天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还是各自行动吧，这片戈壁这么大，机缘什么的，各凭本事——我不想与你们为伍。” 胡子男愣在原地。 苏天率先进入戈壁： 三成，还是太少了！！！ 重点是那大胡子的态度，很古怪！ 保险起见，还是一个人行动吧。 第八十九章 他怎么在这儿! 时戈壁外。 戴麟手握通讯法器，时不时据理力争些什么，时而又妥协，与人好声好气地商议。 柯然和姜千帆聊了一下互相的长处与短板。 只有了解彼此的能力，才能更好地配合，各种意义上，这都是不可或缺的交流。 “哎，新人，在哪儿高就啊？” 一个举止轻佻的男人搭话道。 柯然想起了盛天地城性感妖道军团的白发男人，看起来像是性格相似的两个人。 柯然看了姜千帆一眼。 随后笑道：“在下，四境崇德宗弟子，在碧岳城……” “哦，四境崇德。”轻挑男人打断了柯然，随后看向一旁的姜千帆：“你呢？小姑娘。” 姜千帆道：“西洲人士，散修。” 男人连连点头：“哦，西洲人士，散……诶，等等，四境崇德？你是四境崇德宗的？？？” 男人猛地回头看向柯然。 询问声吸引来一众目光，柯然嘴角微抽。 “是啊。” “楠国的四境崇德宗？” “呃，是的。” “那你不是符修吗？！”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柯然：“你实战可以吗？怎么进麟华的？” “就，考核进来的。” “我去。”男人捂脸道：“就谢老大那超高标准，你符修都能进团了？你们那一批没厉害的人了吗？” 明摆着是讽刺，可能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柯然眼角一抽。 关键进不进的来麟华，也不是我说想进，就能进的啊，这事儿你得问你那位谢老大啊…… …… 修真界，弱肉强食。 实战能力强的修士，瞧不起那些炼丹的、制符的，这也很正常，即使苏天飞升，但身为伯阳宗修士。 以丹道飞升，其实并不露脸。 反而会有人觉得： “明明有能力也有经验，为何放弃了术法，反而选择了炼丹这种小道？即使你对炼丹有天赋也有兴趣……” “但那条路，又窄、又短、又险……” 符道也是一样的。 同样到了元婴期，擅长实战的与不擅长实战的，在这个世界里，前者风光靓丽，后者则常常被人轻视…… 在碧岳城书院，没有这种偏见，否则柯然也做不了院长。 当然—— 有这种偏见，对于团队来说，有利有弊！ 看你是要吸纳更多的人。 还是要留住专项人才。 柯然若有所思。 倒不觉得被轻视有什么不舒服，这种事情本就是不可避免，即使因此吵起来或大打出手，也不会有所改变。 只有如苏天这样长林的修士，才会因为被侮辱，愤然而战。 为了所谓的荣誉与尊严。 柯然干笑两声： “这个，我也在听到自己可以入团时，也很惊讶，我的实战能力一般，或许是前辈们认可我的潜力？” 男人挑了挑眉，刚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戴麟微微一叹，高声道： “各位，咱们的委托人，好像已经进入遗迹了，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进遗迹后再跟他联系。” …… “这是什么意思？” 轻挑男子问道： “遗迹在哪儿？有路线图吗？” 戴麟摇了摇头：“那边说，戈壁上没有参照物，他们也说不清，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找。” 骑士团众人面面相觑。 柯然觉得奇怪。 他虽然没做过雇佣兵的工作，但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明明是被找来充当打手，被保护的人却提前出发了？ 而且，似乎对方没有要“尽快汇合”的急迫感？ “老大，有些奇怪。” 轻挑男人低声道。 戴麟点了点头。 他刚才也与那边的人据理力争，对面显得很滑溜，说话总是拐弯抹角、转移话题。 戴麟微微一叹： “那边定金都付了，我们也得按照约定……” “所有人准备进入戈壁，成搜索阵型，全力寻找遗迹的位置，找到后不要轻举妄动，等人集合。” 戴麟看向队伍里一位化神境的漂亮女修，缓缓道： “饺子，你到时候不要进遗迹里，在外面接应，这情况不太对劲，如果出什么事儿，到时候就看你了。” “好。”易嫣娇点点头。 戴麟又看向柯然： “柯然，千帆，你们两个就待在这儿，这次情况有些特殊，等我跟那边的人成功交接上后，再过来接你们。” …… 这里就是上界。 柯然踩在戈壁的沙子上，每前进一步，周围的灵气便明显减弱一分，沙海，有点像绝灵怪雪的雪原。 不过，柯然知道。 这两件事物表现出相同的性质，其本质却完全不同。 柯然看向易嫣娇，道：“饺子前辈，我想在附近四处看看，行吗？” 易嫣娇回头，噗地一笑：“行啊，别走太远了，快去快回。” 柯然点点头。 沿着戈壁边缘，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完全感知不到姜千帆他们的气息后，柯然不放心，又沿着戈壁继续走。 这片地界，毫无灵气。 有之前的经验，柯然知道神力在这种环境下不受影响。 那么，搜寻遗迹地点。 这种事，相较于运用灵气搜索的麟华骑士团众人，他的搜索效率反而可能更高？ 甚至，借助这里的独特地理条件。 他或许能成功排除化神境的目标。 “上界的遗迹……” 柯然有些心动。 这里面藏着巨大的危险。 就连戴麟都有些窘迫。 想到这儿，柯然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定位。 无符秘术之空灵。 无符秘术之侦测。 无符秘术之反侦测。 无符秘术之看穿。 无符秘术之虚妄。 无符秘术之瞬身！ 一步踏出，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上界，或许短时间内也是最后一次，借此机会，柯然不能坐视自己毫无作为。 他要做些什么。 尤其明明知道眼前这片荒原里，有没人进入过的古代遗迹。 他就更不能当作没看过了。 柯然眯缝双眼：“在原地等着……怎么可能……” …… 一边在荒漠中不断瞬身，一边搜索周围的奇异之处，这让柯然想起当初序列竞选时的场景。 这种操作，他有些经验。 “遗迹，遗迹是什么样的呢？” 柯然皱了皱眉。 “总不可能暴露在地表上，不然早就被发现了，难不成，是在地下？” 沙漠中的地下遗迹吗？ 突然，在一次瞬身过后，柯然呆愣在了原地： 是他？！ 他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枯井怪石，苏天正在一块两人高的怪石旁，抬手摆弄着怪石上的一块奇怪的印记。 “谁？！” 在感知到有人靠近后，苏天停下手中动作。 警惕回身，看着柯然。 柯然低了低头。 是了，自己现在穿戴着全身甲，头盔也基本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应该认不出我…… 柯然不说话，上下打量着苏天。 数息后，柯然一个瞬身，挪移至数里外。 “那地方肯定有点儿什么！” 柯然搓搓手。 放苏天研究去，等再过几分钟，自己再杀个回马枪！ 第九十章 三波人 苏天瞳孔一缩。 这身法有些熟悉，是那个人，但是，不可能啊？！ 看装扮也不可能是他。 苏天扭回头，继续摆弄着怪石上脸盆大小的红色印记，这里在整个戈壁中显得很违和。 或许就是遗迹的入口？！ 偏偏这附近又没有什么遮挡物。 四面无山无树，一览无余。 刚才那个穿甲胄的人发现了自己。 保不齐之后，会不会有更多人发现这边，刚才那个人，也有极可能杀回来一个回马枪。 自己要尽快！ 啪嗒！ 一声脆响，怪石上的红色印记忽然被苏天扭动，印记扭转，发出刺眼的彩光。 下一刻，苏天只觉得脚底一空。 戈壁中仿佛瞬间出现了一个流沙大洞，苏天没有拒绝，直挺挺掉进洞里。 …… 两分钟后。 柯然瞬身至怪石旁。 却怎么也寻不到苏天的身影。 “跑了？还是找到机关进遗迹里去了？” 柯然围着怪石转悠两圈。 唯一让他感觉到比较不协调的，就是怪石上，脸盆大小的红色浮雕印记。 柯然皱了皱眉。 刚准备伸手去抹，突然感知到十数道气息快速逼近。 麟华骑士团？！ 这种时候，这个人数，还能有谁？ 柯然勾动神力，瞬身术瞬发，接连数次发动，朝向人群袭来的反方向快速挪移。 片刻后。 怪石旁，戴麟停住脚步。 麟华的十多人聚集在附近，其中一个男人挠头道：“怪了，刚才明明感觉有个人在这儿？” 一个女修看见了怪石上的印记，道：“已经进遗迹里去了吧？” 戴麟点了点头：“这里应该就是了，跟情报里描述的差不多，我再联系一下委托人，你们警戒四周。” …… 柯然远离怪石。 隐藏在戈壁上，在一个以化神境的感知力无法发现的距离，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麟华的人很有可能进入遗迹。 而自己，如果紧跟着进入遗迹，与他群人撞上的几率不是没有。 柯然皱了皱眉。 他有过与化神境修士交手的经验—— 十几年前，他与陆宇川短暂的仅一个回合的交手；加上之后，在太虚幻域王道人座下修行；以及不久前麟华的入团考核上，谢春华的剑术。 这些经历，汇集成一句话： 自己无法与化神境正面抗衡！ 不管是经验还是技巧，都差太多了！ “要就此折返了吗？” 柯然喃喃。 现下来看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纵使有万般遗憾，但如果风险与收入不成正比，贸然下场实属不智。 但是…… “还是有办法！” 用「有生于无」制造分身，用分身进入遗迹，便可以规避风险。 在制造分身的时候，分身的样貌可以设计。 甚至完全做成苏天的模样。 也是可以办到的。 …… 戴麟收起传送法器。 周围麟华骑士团的成员围了过来。 戴麟道：“那边说，让我们直接进入遗迹，后续在遗迹里集合，但他们并没有说明集合地点。” 情况很怪！不符合常理！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问道： “老大，那边的人，该不会，根本不在遗迹里吧？” “或许遗迹不能随意进出，他们被困在里面了，否则这种情况，至少要留点人在遗迹外侧接应。” “老大，我们怎么办？要进去吗？” “就怕听他们的话进去，到里面也没办法和委托人集合，到最后我们反而也被困在里面。” “戴老大，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戴麟微微皱眉： “最坏的打算，或许，我们被当成小白鼠了。” 新发现的遗迹。 第一波蹚雷的实验品。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给的定金，可是远远不够啊！ 众人面面相觑，就等戴麟拿个主意。 戴麟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先撤！” “撤回到时戈壁外，等我再和那群人谈清楚，实在不成……咱们这次人数不够，绝不能冒这个险！” 实在不成，就打道回府吧！ …… 柯然大致估摸着时间。 差不多三十分钟后，柯然试探着发动瞬身术，朝怪石的方向移动，几次下来，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生物的气息。 柯然只道是麟华骑士团众人已经进入遗迹。 于是他直接瞬身来到怪石旁。 盘膝端坐。 开始「有生于无」制造分身。 之前因为经验的原因，再加上给予分身过强的力量，导致每次用完神力后柯然都会元气大伤。 这次，他打算仅仅赋予分身「念到即随」那部分的神力。 这样还能保证柯然有足够的力量回去找易嫣娇，同时遗迹这边的分身也有柯然一部分的能力。 如此方能兼顾。 打定主意，柯然心中毫无挂碍。 神力的运行并无涩滞，制造分身的过程异常顺利。 不多时，一个与苏天有着近似相貌的人的虚影，出现在柯然身旁，虚影尚未凝实。 柯然突然睁开双眼。 “不对！” 柯然扶着额头。 这样下去，被制造出来的分身，实力有些过于地弱了，后续如果自己回到麟华骑士团的队伍里。 这具分身即使真从遗迹里淘到什么宝贝。 他要怎么把东西交给我呢？ 而且，分身也没办法跟着麟华的队伍一起返回下界。 他本身也没有跨界的能力。 “这方法不成！” …… 柯然否定了原计划。 从长远看来，这个计划并不完美，不仅不够完美，甚至缺陷非常严重，且无法补救！ 分身无法返回下界，几乎是与自己断了联系！ 这不成！ 柯然皱了皱眉，看着怪石上方的红色印记，伸手开始摆弄。 “还是得我自己进去一趟，不然的话，后续太多问题……” 随着“啪嗒”一声脆响，柯然脚下一空，身体瞬间被突然出现的坑洞吞噬，整个身体坠入地下。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闷响，柯然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周围是一片昏暗。 柯然勾动神力，无符秘术之火云。 一道火焰燃气。 火光顿时照亮四周。 这里是一条阴暗干燥的地下甬道，两侧沿墙壁雕刻着精美的装饰花纹，地上铺着整齐的方砖。 柯然抬头看向头顶。 自己刚刚坠落下来的方向，是甬道上方一条巨大的裂缝。 “原来如此，这里不是入口。” 柯然想到怪石上面的印记。 有看着四周的景象。 显然，这是后来人用奇特手法打出来的大洞，跟这座遗迹格格不入，显然是外来者的杰作。 柯然想起了戴麟的话： “原本还没什么，不过最近，不知道哪个浪催的闲着没事儿跑进去逛了两圈儿，竟还真让他发现了上古遗迹！” 这就是那“浪催的”打出的洞。 那么，附近的机关，应该都已经被趟过一遍了。 加上之前，苏天和麟华的人先后进入这里，即使本有什么危险，经过前面三波人的试错。 到柯然这里，已经安全许多了。 我得快一些了…… 柯然长出一口气。 第九十一章 我是来淘宝的! 甬道的两端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地下也没有空气流动，根本无法辨别方位。 柯然前后看看，通常来说，这种地形应该是纵向往下延伸的建筑。 当然也不排除它原本建在地表，后来被流沙掩埋。 “主要是不明白遗迹的性质。” 是墓葬？ 还是古人的生活区？ 亦或者是修真家族遗址？ 柯然探出神识，勾动神力使用无符秘术。 然而，感知刚一散出去，就立即被周围黑暗吞噬。 或许是墙壁的材质特殊，或许这里笼罩着远古时期残留的阵法，柯然没有办法探查地形。 柯然尝试勾动神力：呼，还好，瞬身术还能正常催动。 不过因为无法感知到远处的地貌，故而瞬身到太远的地方，会有一定的风险，比如—— 瞬身进墙壁里…… 柯然皱了皱眉，一个瞬身催动。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几百米外的甬道一段。 柯然扶着墙，惊魂未定。 “不行，这样就是极限了，再远……” 柯然一顿。 手的触感有些奇怪。 柯然借着火光看向墙壁，墙壁上，一道利器破开的剑痕非常清晰，看断口与墙面的区别。 这是道崭新的剑痕，可能也就最近几天看上去的。 柯然看向四周。 明显的搏斗过的痕迹！ 周围墙面上具是这种剑痕，还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 “有东西！” 柯然瞬间得出结论。 新的打斗痕迹，显然是在遗迹里，有什么东西与“入侵者”产生了小规模冲突。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 现场没有尸体，“入侵者”顺利逃走了，至少遗迹里的东西，并没有危及到他的生命。 是苏天吗？ 柯然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 之前有潜入遗迹的人，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或许是麟华骑士团？ 柯然神色微动。 俯下身，勾动神力探查地下，但感知仍然被墙壁阻隔。 “打通它？” 柯然一发狠。 墙壁能被划出剑痕，说明建筑的材质虽然能够隔绝感知，但本身的强度并不高，应该可以打通。 想到这儿，柯然勾动神力，瞬间无数剑气在他周围凝结。 柯然一勾手指。 剑气纵横，朝向地面轰击。 巨大的声响在甬道中回荡，地面被一寸一寸挖开，最终形成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大洞。 柯然顺着大洞向内测看去。 下方也是一样的甬道。 “不会是螺旋向下的通道吧？” “也有可能是大型的立体迷宫？” “这遗迹最初建成的时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柯然一个瞬身，进入下方的甬道。 …… “这里跟第一层一样……” 没有尽头的通道，两侧墙壁同样是隔绝感知的材质，但地面上似乎铺设有轨道。 柯然借着火光观察。 只是断断续续的轨道，顺着甬道一路延伸。 柯然决定冒一把险，准备估摸好距离勾动神力向正下方瞬身，然而，就在此时，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柯然控制火光。 看见一张半透明的人脸，自下而上闯入视野。 柯然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又几具骷髅从黑暗中走出，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一瞬间。 柯然脑海里，闪过谢春华剑斩螳螂流水一般的身法。 下一刻。 柯然动了。 手中火云照着半透明人影贴脸砸去。 下一个，他不顾火花，迎面向前冲，无符秘术之剑立即催动，迎着面前的骷髅人。 一剑！ 如刀入骨间，一具骷髅瞬间一刀两断。 颇有谢春华当时的风采。 柯然顾不得多想。 “谢春华如果在看见我这一手……”柯然刚想到这儿，脚下瞬间凝聚灵力，高速向前狂奔。 …… 灵体？ 骷髅？ 尸毙？ 这些东西，都是经常出现在墓室里。 柯然见微知着司外揣内，一瞬间得出结论，当然也不能迷信这种结论，特殊情况也是有的。 比如，原本是活动区，来了天灾大量的活人被掩埋。 这种情况也不能排除在外！ 总之，这片遗迹里有宝物的可能性—— 大大提升了！ 如果没有奇特的宝物，在这片断绝灵气的沙海，为何会有这么多“需要灵气才能生成的怪物”存在？ 身后追击的声音远了。 柯然停下脚步，拍了拍地面。 这次他有了些经验，迅速用剑气在地上打出一条三寸多长的小口，足够神识探入。 在确定下方有足够的空间之后。 柯然一个瞬身，挪移进更下一层，这一层的布局总算有些变化。 轨道更密集了。 墙体没有前两层那么规整。 甬道两侧堆了一些破损的衣物。 这一切，像是…… 柯然一拍手掌： 哦！矿洞！ 角落里，一个半透明的魂体静静看着柯然，目光幽幽。 甬道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大量不知名生物正朝柯然的方向涌来。 柯然不敢停留。 继续在地面上开凿裂缝。 然后瞬身术发动，继续往下方挪移。 …… “这里是古时候的矿场，上层有隔绝感知的布置，下层则有人，在偷偷开凿某种矿脉……” 苏天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越往下层，死灵类的生物越来越多，它们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但是矿脉，有什么机缘？！ 撑死一堆矿石，即使有些远古的宝物被封在这座遗迹之中，经过漫长的时间，宝物是否已经腐朽。 废这么大劲，最后毫无收获，是苏天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光衣！” “空气锤！” “电击！” “火焰雨！” 苏天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瓷瓶，单手拔塞，一粒丹药丢进嘴里，顿时灵气恢复了几分。 “亏大了！这次亏大了！” 苏天紧皱眉头，一路下到第七层。 除非底层真有什么稀有的矿物，等自己出去后，可以找采购的金石的修士回波血。 否则，这次遗迹之行浪费的大量丹药。 将会是自己飞升到上界后，所蒙受的第一笔重大损失！ 想到这儿。 苏天有些瞻前顾后。 下一刻，通往第七层的通道尽头，突然有巨大的爆炸声袭来，强烈地风浪扑面几乎要掀翻苏天。 …… “怎么还会爆炸啊？？？”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 不久前。 他刚到第七层，一眼便看到这一层里，已经聚集了的三男两女一支五人的修士队伍。 他们普遍带伤，灵气也都消耗的差不多。 在看到柯然到来，身形以诡异的形式蓦然显现，五人先是警惕，随后为首的胡子男开始套近乎。 “阁下，是哪方势力的？在下……” 柯然摆了摆手，没功夫管那些人。 他自顾自绽开神识，探查四周，最终发现了被五人藏匿在身后，堆积在巨型铁箱内密密麻麻泛着微光的晶石。 “哇。”柯然微微有些惊讶。 刚准备上前。 突然，胡子男开口威胁道：“阁下，这不对吧，上面七层只见到这一处宝物，况且这是我们先发现的。” 柯然皱了皱眉。 他哪有空管这些。 麟华骑士团的人进遗迹没比他早多少，以上面七层的危险程度，他们很快就会追上自己。 自己是来淘宝的，可没空耽误时间。 柯然撇撇嘴：“见面分一半儿！” 胡子男表情好像便秘了一样，心说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随后马上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周围四人立即会意，开始将晶石收入储物袋中。 柯然见状，哪里愿意！ 当即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剑！ “别！”胡子男见状，连忙挥舞着手臂大声喝止，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剑气掠过晶石的一刹那。 无数灵石仿佛受到了刺激—— 轰！ 声浪席卷整个七层！ 第九十二章 给你们留大头 时戈壁外。 易嫣娇正言语挑逗着姜千帆，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突然，天边十数道气息由远及近。 戴麟等人出了戈壁。 “饺子，准备回归，这次的委托情况不太对，我们要拒绝这次工作，立即……柯然呢？” 戴麟探出感知，探查四周。 周遭没有人类的气息。 易嫣娇解释道：“他说他要四处看看……走了也有一会儿了。不过，应该没走远。” 戴麟皱了皱眉。 易嫣娇道：“麻烦吗？他穿的那套甲不时原先你那套甲吗？” 戴麟点点头，道： “是，那套甲上有我铭刻的符纹，我可以直接追踪到他的位置。大家先原地休整，稍等片刻！” 言毕，戴麟单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 戴麟眉头紧皱。 催动御空的术法，腾空而起，快速朝向时戈壁内部飞行。 距离感知到的坐标越来越近，戴麟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最终，他在一片沙海上停了下来。 带有红色印记的怪石，离这里不到两百丈。 而柯然，似乎在地下深处。 遗迹！ 他进入遗迹了？！ …… 戴麟神色微变。 御空而行，一瞬便来到了怪石旁。 他本是不打算进入着不知底细的遗迹的，奈何，柯然那孩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 毕竟是这一届入团考核自己力保下来的青年才俊。 骑士团的新鲜血液。 最重要的是，柯然穿的那套铠甲—— 那是戴麟的重要念想！ 而且那套铠甲真的很不错，拿出去拍卖也有个不错的价钱，让戴麟把柯然撇下他可实在舍不得！ “在地下，有某种东西在阻碍感知。” 不过，柯然进入遗迹这么长时间没出什么意外，遗迹的危险程度，在戴麟心中打上一个“问号”。 没有再多考虑，戴麟斜眼看了一眼怪石上的红色印记。 观察了两眼，随后抬手摆弄了两下。 脚下，瞬间出现一个大洞。 戴麟顺着大洞一路向下，不多时，进入到遗迹内部，再看到遗迹内诡异的装潢后。 戴麟突然想到了什么。 …… 柯然有些惊讶。 见对面五人迅速护持在晶石箱四周，为首的胡子男紧咬着后槽牙。 柯然嘴角一勾，坏笑道： “见面分一半儿！” 说着，柯然勾动神力，无符秘术之剑捏在手心，隐而未发，强大的剑气令对面五人胆寒。 胡子男怒道：“别再出手了！琥石有极强的不稳定性，一点灵气就会让它们爆炸！” 柯然耸了耸肩，自顾自道： “这我不管，我要那一箱，要不然……” 柯然抬了抬手。 剑气纵横，那意思——要么对半分，要么谁也别要了，让它们全部爆炸吧！ 完全是泼皮打法！ 柯然悠悠道：“十息时间考虑，快这点儿，我没太多时间在这儿耽搁。十、九、八……” 柯然刚开始读秒。 没两息，从用到另一头，苏天闯入现场。 …… 在看见对峙的双方后，苏天首先是惊讶，随后看见柯然的全身甲，苏天“见甲识人”。 第一次在怪石旁，他看见了身穿铠甲的柯然，当时没有过多在意。 现在…… 明明自己一定比对方先进入遗迹。 怎么还被对方绕到前面去了！ 刚才，对峙双方的对话，苏天也听到了一些。 他有种错觉：铠甲男的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间，他也有些想不起来…… “你们，你们争吧，这遗迹肯定是越往下层，好东西越多，我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说着，苏天就要继续前进。 …… 柯然听到苏天这话，皱了皱眉： 没错，这座遗迹，现在看来至少有三十层左右，七层还远远未能触及这个遗迹的核心区域。 在这里耽搁，非常不明智！ 而且，还有麟华骑士团的原因，柯然必须抓紧了。 柯然摆手道：“这样吧，我退一步，这份，琥石？我要四成，给你们留大头，这样总可以了吧？” 胡子男哪里肯让？ 他转头看向同行的人，众人皆是不愿，同时，动手开始把晶石往储物袋里收拾。 柯然微微一叹。 刚准备动手。 说着“我要继续往下层前进了”的苏天，在逐渐靠近晶石箱后突然发难，一个空气锤照着其中一人猛地砸去。 咚！ 绝好的机会！ 柯然瞅准时机，一个瞬身来到晶石箱前。 该死，这种时候，如果控制时间的虫怪还在我身边的话……之后一定要再做一只！ 柯然「念到即随」，开始构想冻结时间的感觉。 周遭众人的动作瞬间放缓。 柯然见状，迅速激活储物袋，将眼前这些晶石打包装进储物袋内。 在旁人的眼光中。 就像是柯然的动作猛然加速，手臂划出残影，晶石箱一箱一箱肉眼可见地减少。 …… “我糙！” 胡子男爆了句粗口，瞬发术式，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地下生成，迅速朝柯然袭来。 然而从柯然的视角来看。 一切仿佛都开了“慢速”。 他抬头看了一眼，藤蔓正一寸一寸接近自己，非常缓慢，周围其他的则更缓慢了。 柯然甚至能看清楚一个女修从惊恐缓缓变成愤怒的表情变换。 “成了，差不多。” 八成左右的晶石被柯然收入囊中。 柯然将头一点。 瞬身出数米外，同时解除了时间冻结的效果。 他摆了摆手，呵呵笑道：“行了，我拿了我的一部分，剩下的留给你们，我先撤了哈。” 说完，柯然一个瞬身，离开了现场。 胡子男五人，与苏天一个对视。 下一刻，苏天立刻朝晶石箱的方向狂奔。 胡子男等人无能狂怒，疯狂阻止，然而没有卵用…… …… 柯然找到一片空地，用剑符向下凿出缺口。 随后一个瞬身，进入地下第八层。 周遭环境还算寂静，这次是没有尸毙骷髅等物的安全地带，柯然趁此机会，取出一块晶石。 “琥石？” 柯然没听说过。 不过，这种石头“极强的不稳定性，一点灵气就会让它们爆炸”这一点，倒是给了柯然启发。 “刚才那么剧烈的爆炸，装琥石的箱子却丝毫没有损坏！” 一个具有强大能量的爆炸物。 一个非常坚固，爆炸物无法摧毁的材质。 这两样物品的结合。 柯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意儿…… “先收起来吧，等出去后再考虑。” 好在刚刚虽然情况紧急，柯然脑子还算清醒，搞了几个装琥石的箱子收了起来。 这个材料量，足够自己后续实验了！ 第九十三章 死灵军团 柯然在第八层休整片刻。 随后继续向下开凿通道，刚动手没砍两剑，从道路的一段，有一道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在那道气息身后，无数尸毙蜂拥而来，个个都有结丹之威！ 柯然看清楚来人。 “苏天……” 柯然一脸黑线。 死灵大军！ 这规模，是前面几层都未曾遇到过的！ “道友，快跑！”苏天远远看见柯然的身影，吼道。 柯然皱了皱眉：还用你说？ 当即脚下汇聚灵气，朝着甬道安全的一层狂奔。 柯然自以为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研究，对于术法的掌握灵气的运用，已经达到一定水准。 没想到，柯然全力狂奔的情况下。 不多时，苏天已经追了上来。 柯然看了眼苏天。 头盔遮住大半张脸，但苏天依然能感觉得到这铠甲男对自己的淡淡敌意，可，为什么呢？ 苏天恍然： 哦，是因为自己引来了死灵军团吗？ …… 柯然臭着脸。 他倒不是在纠结死灵军团的事情。 而是在想： 是因为修为的差距吗？ 毕竟苏天是结丹境巅峰，再加上其自幼修习术法的经历？ 那也不对啊！ 近二十年，苏天明显重心更偏向于丹道，术法早该荒废了！ 自己则是如此刻苦，刚才又是全力使用灵气全力奔跑，怎么还是被追上了呢？！ 这件事，柯然很是在意。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狭长的通道尽头，一具一具尸毙，空洞的眼眶瞬间亮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个个扭动着站起身。 不得不打了！ 柯然也能够直接瞬身离开这里，进入第九层，只是那样有些许风险，再加上…… 柯然看向苏天。 对方没认出自己，但自己没办法当作不认识。 穿越后，便结下缘分的人。 即使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柯然发现自己与对方，实在是合不来！即使没有过大的矛盾，也始终是不能融洽！ 但即使如此！ 柯然仍旧对于这份“刚穿越时相识，多次偶遇，又在这里遇见”的奇妙缘分，有所羁绊。 …… “道友，只能打了！” 苏天停住脚步，看向柯然沉声道。 柯然面无表情。 苏天的这副模样，他还真是从未见过——既不是游刃有余故作谦卑，又非张狂挑衅不可一世。 少见地比较“真”的瞬间！ 柯然有些心动。 他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啊，当面临共同的敌人的时候，无论什么人，都会空前团结！ 即使是那个苏天，也会暴露内心“真”的一面。 “道友，一人一个方向？”柯然问道。 苏天颔首：“你后我前？” “好。” 两人一个对视，点头为号，如两道流光般自一处迸散，分别朝通道的两头冲锋。 一个掐诀念咒，龙雷缠身。 一个勾动神力，剑气纵横。 通道内，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 在狭小的甬道内，两人并肩作战，极高的默契度，仿佛曾经有过无数次出生入死。 然而，打着打着。 苏天回头看了柯然一眼。 …… “这身法。” 苏天感觉脑袋有点痛。 他总觉得很熟悉，不管是声音，还是这身法……自己刚刚飞升，在上界里没有熟人。 那就是在下界时见过的…… 长林？南陵？ 苏天想到了很多人，但是。 算了！ 反正无所谓。 苏天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瓷瓶，将一粒丹药填进嘴里，恢复着灵气。 “不管他是谁，这么打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苏天一记龙雷。 轰碎一具骷髅，不断出手，龙雷如一把利刃，在死灵大军中破开一条通路。 苏天顺着破开的通路，快速前进。 且不说穿铠甲的，会不会算计自己，苏天要为自己考虑！ 出门在外，别寄希望于什么朋友。 哪怕是真朋友，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也在所难免，你不为自己考虑，没人替你考虑！ 苏天毫不犹豫。 顺着自己开辟出的生路，一路奔逃。 …… 柯然感觉： 身后的动静似乎变小了？ 他找准时机回头瞄了一眼，只见原本在自己身后阻挡敌人的苏天，正边打边进，渐渐冲出了包围圈。 能看到通道的尽头隐隐有雷光闪动。 而那一侧的尸毙，已经调转目标，朝柯然袭来。 一时间腹背受敌！ “苏天！” 柯然咬紧牙关，紧皱眉头。他勾动神力，术法齐出，竭力逼退两个方向的来犯之敌。 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 柯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他扶额叹息。 “真是的……” 柯然喃喃。 是啊，这才是现实。 柯然分心阻挡住前后两侧亡灵大军的进攻，一面调集剑气，在地面上开凿大洞。 一剑一剑，其声阵阵。 就在这时。 强大的气场忽然降临，柯然头顶的岩壁突然坍塌下来，熟悉的气息，让柯然瞪大了双眼。 柯然说不出话。 而头顶上凌空而立的男人，仅仅一抬手，瞬间掀翻无数骷髅尸毙，所有的怪物，被一道无形气墙挡在甬道两头。 男人皱了皱眉： “柯然，你。” 柯然抱拳置于头顶，诚恳谢罪。 他不知道戴麟是怎么找到他的位置的，不过，幸好刚才戴麟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后续怎么解释“自己在遗迹里”这档子事…… 柯然有些头疼。 …… “戴前辈，我真是好奇，前面几层，都是偶然找到了向下的路口，运气真是很不错……” 对于柯然的解释，戴麟并不买账。 按照易嫣娇的说法，柯然是一个人出来，一个人进入了时戈壁…… 他是如何找到遗迹的位置的？ 又是如何进入遗迹？ 如何下到第九层？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这说不通！ 戴麟神色微变。 带着柯然一路离开遗迹。 他暂时没有探索遗迹的想法。 很明显的，在这座遗迹内，已经形成了内部循环的某种生态，越往下层，怪物的数量越多、实力越强。 麟华骑士团不擅长处理“探索遗迹”这种事。 再来，这次戴麟带出来的团员数量并不多，不好贸然行动。 戴麟有所考虑。 柯然也在想别的事情。 当两人回到地下七层时，说巧不巧，柯然看见了包括胡子男在内，三男两女五人的尸首。 柯然脚步一顿，面沉如水。 “怎么了？” 戴麟问道。 柯然摆了摆手：“没什么。” …… 修真界，是这样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疲于奔波。 但是，何至于取人性命呢？！ 五人的尸首，呈现明显的雷击后的状态——龙雷。 不可能是遗迹内的怪物所为。 正是苏天！ 柯然一言不发，跟在戴麟身后，眼神空洞，想着什么。 第九十四章 萦怀 离开遗迹回到地面。 戴麟长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柯然。 紧皱着眉，沉声道： “擅自行动，无视长官命令，是雇佣兵的大忌……你当然有进入遗迹的权力，但我们是一个军团！” 柯然缩了缩头。 责骂无所谓，前辈嘛，自己能来这里也全仗对方。 即使被迫离开军团又如何？ 您千万别多问！ 柯然就是这样。 什么样的压力都无妨，千万别来东问西问地，他几次经历，让他最怕这档子事。 戴麟也确实没有多问。 他带领麟华骑士团，见过无数人。 每个人都有着迥异的特性，而柯然这种，明显是藏着某些秘密，包括之前凭空制作丹药，包括这次…… 柯然不愿说，戴麟便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也是长久合作最基本的一点默契。 …… 麟华众人回归下界。 在南陵通径之国的麟华总据点，柯然在林立着数十座巨大石像的通道上，与戴麟签下了为期三十年的入团契约。 “那我先回去了，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柯然拱手道。 戴麟点头：“麟华内部的通讯法器也给你了，上面会有骑士团接手的委托，有兴趣的话随时联系。” 柯然微微躬身。 楠国永嘉二十四年。 这一年，年仅十三岁的新帝登基在即，楠国上下，所有的机关都在忙碌。 碧岳城也不例外。 柯然回到碧岳城。对于自己即将继任书院院长一事，他本不怎么上心，现在经历了麟华的事。 多少也有了些灵感。 对于如何经营书院，改变自己看过的余白两人任期内的一些弊病，自己如何改善。 柯然想了许多。 …… 心中思绪万千，柯然进入书院。 值得一提的是，经历了职位的更替，柯然以书院院长的身份进入这里，院内的工作人员对柯然竟抱有极深的敬意。 仿佛只要坐上这个位置，不论是谁，都会获得某种认证。 这种认证，让他们在书院里。 无所不能！ “明明十六年没回来了，这群人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吧？” 极个别人，柯然见过，更多的是老一辈的书院成员，偶尔能看见几个元邦、永嘉年的老人。 是哦，首要的是招募新人！ 哪怕麟华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加入，组织将无法维持。 …… 记得永嘉年时。 是继任大典后，在中央广场，有机关招募新人的摊位，不过在那之前，似乎已经有招新的行动了。 这事儿还得问问白琪。 柯然在书院里转了两圈。 取出书院的通讯法器，联系了白琪。 柯然说白琪白琪你们当初书院招人是个什么流程呀？需不需要在继任大典前就着手准备？ 白琪说这个肯定是要提前开始的，一般是在继任大典前已经招的差不多了，继任大典是最后一次正规的招新。 柯然说那这个事儿该怎么搞之前也没搞过不太了解。 白琪说哈哈哈没事没事，这个等后续几位城主会带着一起整，近期碧岳城正在吸纳移民，机关招人的事儿还得稍微往后放一放。 柯然说哦哦原来如此，我就怕到时候…… …… 柯然收起了通讯法器，勾动神力，瞬身回了四境崇德宗。 宗门的一切都在缓慢启动。 柯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师兄弟，大家也都是从五湖四海回归宗门，有几位长老掩面而泣，感慨万千。 柯然微微一笑。 他找到了吴长老，告诉她自己今后会在宗门里好好修炼的。 吴长老很惊讶。 殷红嘴唇轻轻抿起，还以为是柯然浪子回头愿意把心思重新放在符道上，真是别提有多感动了。 实际上，柯然「有生于无」，运用神力制造分身的业务已经无比熟稔。 放个菜点儿的分身回来宗门。 顺便学学符道啥的。 原身的符道天赋确实值得肯定，柯然也觉得不能浪费，这段时间他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顺便把宗门里的目标也都排除了！ 打定主意，接下来的几天，柯然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 几天过去。 二十年排除目标的经验，宗门内的目标并未让柯然多费心思。 白琪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书院继承下来，但碧岳城最大的问题，就如柯然二十多年前那次继任大典上的感触一样—— 就是尾大不掉！ 如此规模，各个环节上的工作，都呈几何倍数增加，而这个城市，并没有统合这么多人的能力。 反而成为了统治阶层的负担。 曾经的南陵第一修真巨城，纵横南北，在九地都有声威，英灵殿内多少前辈还在看着这片土地。 现而今…… 柯然想起麟华骑士团。 两相比较，在人员的利用率上，单兵的作战能力上，以及整个团队高效且干练的行动上。 柯然虽然没在麟华呆太长时间，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一种超越团结的东西。 而对于一个团队来讲，这种东西真是太重要了！ …… 两个月后。 楠国帝都。 被繁华的商业街包裹在市中心，有一座建国时作为地标建筑，专门拨款筹建的大斗兽场。 承新皇登基的喜悦。 这里张灯结彩，仍是整个楠国最热闹的地方。 柯然哈哈一笑，挠了挠头： “城里和宗门都在停摆，我就想着，在外面玩上几天……” 然而，站在柯然对面的腰佩短刀男人，却沉浸于偶遇的惊讶，紧盯着柯然，突然笑道： “结丹期了，这些年，没少努力啊？” “安爷……”柯然苦笑。 安俊生耸耸肩。 他早就听说了，那日暖宫之行，柯然为众书院弟子们断后的事，那时，褴褛翁在其府内被人刺杀。 似乎就在自己与白琪离开褴褛翁府上后没多久。 当时那黑衣人…… 安俊生不打算多问。 柯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尤其还是绝灵之雪席卷此界的情况下，提升至结丹期。 这次的事情，如果他能来…… 他大概率会来的！ 安俊生几乎就要明说了，但还是冷静下来。 现在一切还在准备阶段。 再加上，这事儿，还有个当事人愿意不愿意，如果被当让拒绝，自己又何必当面说呢？ 这事儿不似以前。 是要搭进去大量时间的事情！ …… 柯、安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的琐事，安俊生恭喜柯然继承书院，直到两人拜别。 柯然看着帝都斗兽场。 他胡思乱想，以他对安俊生的了解，心中有很多猜测。 不过，没必要验证这些猜想。 人生在世，何必较真？ 他今天来，是到这“暖宫破败后，楠国最热闹的地方”来放松心情，痛快玩乐的。 柯然早就有这想法了： 等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智与境界带动神力提升，能够凭空造物了之后，去到这种地方大手大脚花销一把！ 为此，柯然抽时间，用神力制造了不少灵石。 “楠国帝都斗兽场，南侧，皇家投资的酒馆。总听宗门的师兄弟们谈起，说这儿的酒馆，价格贵、服务还差……” 柯然呵呵一笑。 他现在有了些资本，倒要来见识见识。 第九十五章 忙里偷得半日闲 时间临近黄昏。 柯然穿越拱门，顺着斗兽场南侧的青砖路一路走去，踏上长长阶梯，来到传说中的酒馆。 酒馆尚未开张，透过半掩的门看进去。 里面是灯红酒绿的氛围。 曾经柯然很排斥这种乱糟糟的气氛，现在，经过无数次书院的集会，他再来到这种地方…… 会勾起一些有趣过往的回忆。 酒馆里面三三两两的客人，享受着这里的灯光氛围，享受着尚未进入热闹时段的这一份短暂寂静。 柯然心中欢愉。 如果真是凌晨时段的酒馆，现在的他，反倒要退缩了。 柯然推门而入，迎着二三目光。 酒馆内，是偏西式的装潢风格，大厅里侧，吧台另一面。 站着制服笔挺的盘发美人。 …… 成熟女性的倩影，闯入柯然视野。 第一眼，很惊艳，然后是强烈的熟悉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亲切，又让人不敢靠近。 “你好，是第一次来吗？” 美人开口道。 柯然只是礼貌性的点头，几乎是下意识的。 看着美人面若冰霜，脸上并没有属于侍者的制式笑容，是那样地疏离，反倒让柯然觉得心安。 柯然想起了苏天。 一瞬间，他觉得： 眼前这美人，如果和苏天相比，两者明显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柯然很自然地上前。 他坐在靠吧台的位置上，状态与动作，丝毫没有酒馆新人的感觉：“第一次来，有推荐的吗？” 柯然摆出一副笑脸。 想要给这位姑娘一个好印象。 …… 美人上下打量着柯然。 结丹初期。 一眼看出柯然的境界。 美人道：“我们比较推荐的，有‘百万灵石’，还有一款‘放肆情人’，还有‘惊喜魔盒’，都卖得不错。” “惊喜魔盒。” “好的，请稍等。” 美人转身，朝侧面一位年纪较大的调酒师打了个响指：“惊喜魔盒。” 调酒师点点头。 从酒柜上取下几款酒，依次倒入酒液，手掌有力飞舞，开始了他每晚都会重复上百次的动作。 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柯然觉得新鲜。 想想经年前，他曾于三位师姐外出游玩，那时，常常心跳如鼓，显得莫名其妙。 如今，自己似乎成长了？ 只有刚进入酒馆时片刻的悸动。 坐在吧台上，明明与这位美丽的侍者面对面，时常对视，看着对方，顾盼生姿，心中却无半分紧张。 柯然想起了王道人的一句话： “柯然啊，干嘛这么激动呢？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决定你的未来……” 那是在一次讲道结束后。 在太虚幻境内，王道人看见了“拼命运转灵气，研究术法的收发技巧”的柯然，微笑着提醒。 从那次起，柯然就变了。 那句话时常在脑海中浮现。 …… 越慌越忙，越紧张越出错。 柯然自嘲一笑。 明明拥有无所不能的神力，很多时候，他还是会给自己设置自我约束，本是可以同辈无敌的实力。 但是，没办法…… 柯然自衬： 自己是特殊的存在，不能够像正常人那样张扬！ 但是，柯然也会想： 这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呢！ 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才最终活成了这副窝囊样子？ 二十余年经历，无数事情袭来，多年的心头郁结，再加上不久前偶遇苏天时所见所感。 对柯然形成冲击，让他垂眸沉思。 “请品尝。” 调酒师将调好的酒装进高脚杯，做了稍微装饰，四指按住杯底，将酒杯推到柯然面前。 柯然端起杯子，轻抿一口。 辛辣的酒香伴随着不知名的复合味道，反复刺激柯然的味蕾。 …… “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 美人的脸上闪过笑意，那不是制式的微笑，而是自然的，也是柯然进店后第一次看到侍者微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 有些腻，柯然都惊讶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美人微微颔首。 柯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董。”美人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端庄稳重的气质，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舒服。 “董小姐。” 柯然笑着喃喃。 看向董小姐的目光，非常柔和。 渐渐地，他发现董小姐修士的身份，发现了对方结丹中期的修为，发现了对方—— 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有可能危及世界的存在，她也是吗？ 柯然有一瞬间的迷茫，又继续笑着和董小姐搭话，董小姐虽然并不热情，但有问必答。 “她真是位美人。” 仅仅片刻的交流，柯然也很难讲对方，就是人美心善！ 但，那是真实的冷淡。 她人就是冷冷的。 与苏天相比。 “虚假的礼貌得体”，与“真实的冷若冰霜”，哪个让柯然更想要接近——那一定是后者！ 即使是做朋友，柯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董小姐。 真的很舒服。 …… 但是，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 苏天，柯然与其相识二十余年，对方作为“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这么多次偶然相遇，柯然一直没有出手。 几乎是有意避开。 却总会相遇。 似乎某种不可描述的事物，将两人串联在一起。 而董小姐…… 柯然走出酒馆，回眸一瞥。 相遇便是缘，但缘分不可说，亦不可强求。如果之后还能再遇到的话，那才是…… 哔—— 柯然心有所感。 一拍储物袋，取出通讯法器，是白琪的讯息。 终于…… 柯然激活法器，白琪的声音直直传入脑海。 白琪：“这两天有空吗？我们打算找个时间在银盛泰组个饭局，聊聊机关换届的事情……” 柯然：“可以啊。” 白琪：“那就在两天后的酉时，银盛泰西南大包厢，我直接把包厢定下来，天黑后你直接过去就可。” 柯然：“好的。” …… 柯然自从收到继承书院的邀请后，一直以来都有些懵，白琪只说是“之后再聊”，这更让柯然心里没底。 之后的继任大典、招募新人怎么操作、还有书院日常的教学活动…… 柯然想问的实在太多了。 他倒是有想过“要不要去问安俊生”，对方是书院前前一任的院长，自己的问题对方势必都能回答。 但，绕过白琪去问安俊生…… 终究是不太合适。 柯然勾动神力，挪移至帝都传送殿，借助那里的传送阵法，返回碧岳城。 刚从碧岳城传送殿出来，迎面撞上堇仙。 柯然一愣： “你不是说，要跟着炎汉分身，去绝灵之雪的发源地看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完了，看完了。”堇仙连连应声。 柯然有些懵。 他这是什么反应啊？绝灵之雪就是毁灭世界的灾厄吧？就是我需要阻止的事情…… 已经被上界的修士治理掉了。 “那，我的协议……” 柯然神色微动，换了个问法：“绝灵之雪，还有再现的可能吗？世界灭亡是不是已经被阻止了？” 堇仙表情讳莫如深。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第九十六章 他能看出迫切之人! 永嘉二十四年，楠国新帝登基已提上日程，这是夏末的一天，在碧岳城，一切都在酝酿阶段。 “白琪，那件事，怎么样了？”安俊生问道。 白琪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好，长出一口气，道： “安爷，你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几位城主也都没有异议，但，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碧岳城有太多杂务需要处理。 南陵军演的事，至少也要等继任大典结束以后，才能提上日程。 “可是，时间很赶啊。” 安俊生面露难色。 白琪也很头大。 但是，没办法，今年楠国这种情况，碧岳城的换届也并不顺利，几位机关的新晋干事也都需要自己帮忙。 根本忙不过来！ “安爷，您军阵排好了吗？” “还没有，但基本已经有大致框架了，很多东西，还是要等确定的人选，再做相应的修改。” 白琪闻言头大。 今年有诸多计划，想要落地却没有足够的人才。 白琪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卷宗，递给安俊生，道： “永嘉年间碧岳远征军的名单，但因为怪雪的缘故，最后只是训练了两年，里面有些强者，这段时间，你可以去联系一下。” 安俊生接过卷宗。 白琪又道：“安爷，接下来这几年，我实在是腾不出手，远征军就全权交给您了。” 安俊生微微正色。 “放心，我心里有数。” 南陵军演之行——在碧岳城，再没有比我更适合带领远征的人选了！ …… 最近，白琪的脑子时常处在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下。 事情真是太多了！ 内忧，外患，各方的杂事，不算与其他诸城的交流，就连碧岳城内部，都让她忙的团团转。 远征军交给安俊生，白琪是放心的。 在元邦十一年。 白琪还只是新人，而安俊生还是书院院长的那个时候，两人在玲蕴珑光城，跟队征战君儿山。 那时，安俊生便已经显露出强大的军事才华。 按理说，碧岳城乐清一代的修士，除了安俊生外，几乎再没有人有过参加大型战争的经历。 至于为什么最后继任城主的，是柳、梅、郑三人。 其实是因为当时碧岳城的方针！ 方针很重要！ 马上楠国新帝登基，听说要改国号为恩霖，这是自己执政碧岳的二十年，方针的重要性。 让白琪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外。 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思考碧岳城的方针。 这座城池，经历了过去自己所见所闻的四十九年，接下来，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 白琪赶到银盛泰。 今天，是预计要开会的日子，是第一次碧岳高层例行会议。 说实在的，拖得有点晚了。 不过，也没办法。 一想到曾经共事过的那两位，再想到现在与自己共同继任城主之位的两人，白琪心里也没底。 对于那件让她头大的事，不知道前任城主们是何态度。 白琪推开西南大包厢的房门。 里面，柯然、薛晴、陈斌、梁嫣，均已到场。 六大机关，除宪兵团、杂署两个部门只有一位干事外，其余均有两名，加上三位城主共计一十三位。 只来了四个人吗…… 巨大的包厢内，一侧摆有甜品的方桌旁，四人拉了四张椅子坐在方桌四角。 白琪上前，拉了张椅子坐在梁嫣身旁： “其他人呢？” 梁嫣翻白眼道：“韩曌原说他晚点到，不过后来又发消息说他来不了了，肖昊也说是有宗门的原因要缺席，其他几个……” 白琪有些担心： “他们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有可能。” 柯然问道：“什么风声啊？” 白琪看向柯然，对方最近似乎不在碧岳城…… “没事，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白琪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想聊聊碧岳城今后的方针问题，有想法的话，随时可以打断。” …… 柯然没见过薛晴，倒是与陈斌，在书院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对方继承了杂署。 而梁嫣，成为碧岳城的新任城主，倒完全在柯然的意料之中。 三分钟前。 “粱前辈，碧岳的三位新城主都是谁啊？” 梁嫣有些惊讶：“白琪没跟你说吗？还有个宪兵团的前任团长，你大概不认识。” 宪兵图团长吗？ 柯然思索片刻。 不太可能是沈苍叶，柯然只在二十多年前的继任大典上见过对方，第一印象还不错，不过…… 听梁嫣的说法，与现在的情况—— 白琪也是城主。 那么，三位女城主，想也知道不可能，另一位多半就是封凌了。 柯然有些庆幸： 果然，三位城主都是曾经很熟络的三人，且不说白琪与梁嫣，简直是柯然在碧岳城最熟悉的几人之一。 封凌，之前在太虚幻域唐掌门那边，也曾见过。 对这位永嘉年间碧岳高层中修为最高的修士，柯然印象深刻。 等等！ 这么说起来—— 这一届的碧岳高层，全是自己的熟人？！ ……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三位城主，除封凌外或多或少都有交际。 而韩曌，曾经在书院与丹山，柯然都曾与其见过面，大致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肖昊也曾闻其名。 陈斌也有些交情。 薛晴，她的实力很受认可！ 大约十几年前，柯然刚到碧岳城那两年。 有一次，书院集会散去，安俊生与柯然余立三人，站在银盛泰门口，安与余二人，曾有过一番谈话： 安俊生：“你觉得，现在书院里，有你比较看好的继承者吗？能在下一次换届继承书院的……” 余立：“很少，薛晴算一个！” 安俊生：“哦，薛晴，确实，她实力没得说。” 当时柯然在旁，听两位前辈闲谈。 对薛晴的名字，他有印象，但无法与当事人的长相对应，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是个面带福相、体态丰腴的女修。 不是柯然以貌取人。 确实第一印象，对方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再加上实力也很受前辈们的认可…… …… “今年，书院能做的很好！” 柯然有信心。 不知是白琪说过“要把重心往书院倾斜”，她本就是前任书院院长，而封凌，也毫无疑问具有带领书院的能力。 想想自己刚穿越时的计划。 柯然原本是想借助碧岳城的力量，来提高排除效率，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 现在…… 终于有了可能！ 具体的操作方法柯然没想过，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但，坐在这位置上。 且，高层团队如此配置。 白琪、安俊生、薛晴……每个人都有种兴奋。 柯然心中欣喜—— 他能看出迫切之人！ 当迫切之人，拥有了全力施展才华的机会，那么最终爆发出的能量…… 突然，包厢的门被推开。 白琪进门。 “其他人呢？” “韩曌原说他晚点到，不过后来……” 柯然嘴角浮现笑意。 来吧，我的好院长，继二十年前的交往，接下来，身为城主与您手下的干事，我们再开新篇吧！ 第九十七章 莫名其妙 “首先要说明一点中央的变动——” “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楠国皇室变更，国号虽然没有变，实际已经是异姓王登基。” 白琪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 语气很平淡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当然，皇室变更，对于凡人来说翻天覆地，对于修士而言，大概也就相当于是换了个班主任的程度。 “所以，有一些变化——” 白琪抬头，看向众人： “首先就是，禁止城邦自行缴税，除了定期向中央纳贡外，取消所有苛捐杂税！” 取消缴税啊…… 众人陷入沉思。 柯然有些愣神： 缴税？ 怎么了吗？ 这件事很严重？ 薛晴嘟着唇，道： “禁止缴税啊……我们加入碧岳时，不是有暂居税、侨民税、关税、城门税，那可真是一大笔钱啊。” 白琪点点头，笑道： “可不嘛，现在不让收税了，城里一下子没进项喽。” …… 柯然沉思片刻。 突然想起来： 哦，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这回事。 不过自己在碧岳城待得那三年，经常瞬身进城、瞬身出城，倒没撞上缴税这回事。 逃税了那么久，倒是一次没被逮到…… “所以，我们碧岳城，要成立一个新部门了，暂时定名为‘外联部’，负责对外的联系工作，主要是要与外界争取联系，建立合作还有获取资源之类……这个部门，暂时由我直接管辖。” 白琪合掌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相当高效的饭局！ 柯然有些惊讶，估摸着也就是吃掉一块蛋糕的时间，蛋糕还没嚼完，一个事情已经谈完了？！ 因为外部环境变化，而做出相应的对策。 这一点很好。 但从柯然的角度来说。 建立一个全新的部门—— 己方所拥有的优势、即将可能面临的挑战，外联的方向、具体的实施方法、以及预计指标…… 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考虑。 绝不是仅仅有一个正确方向，就可以了的！ 当然，有一个正确的方向，总比没有强，再者，白琪也说了，她自己全权负责新部门。 很多事情或许她早有考虑，便不必说给我们听。 …… “接下来，是继任大典的问题，宣传行动，还有各机关交接的问题，人没来齐啊……” “薛晴，柯然，书院的事，我们私下里聊，然后，梁嫣，你负责丹山那边，至于陈斌……” 白琪看向陈斌。 陈斌正色。 白琪道：“杂署涉猎的方面，我也不太懂，你抽空找上一任的杂署干事问问吧。” 陈斌点点头。 白琪扶额，看着卷宗资料，喃喃道： “然后，就是宪兵图，宪兵图应该不用担心，还有……符部……” 柯然在一旁听见白琪低语。 他嘴角微抽： 宪兵图不用担心？ 柯然想起韩曌的为人，虽然之前，与对方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那家伙真靠得住吗？ 此时的柯然，还不知道宪兵图内部的安排—— 仅一位干事维持。 另有一位老前辈挂名，带领远征军。 这种模式，碧岳城建城数百年，从未尝试过……但白琪却很有自信！ 对于安俊生的能力，以及可靠程度。 非常自信！ …… 莫约一个时辰过后。 白琪收起资料，拍手道： “好了，就是这些了，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互相见见，今后，大家和睦相处吧。” 嘭！ 门被暴力推开，紧跟着一个粗狂的声音，微微错愕： “真么才这点儿人？！” 白琪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无奈笑道：“封凌，你来的太慢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 柯然循声望去。 最初见面，是在二十年前继任大典，之后偶尔在城中见过几次面。 最近的一次，是在太虚幻境。 几个月过去。 对方并没有太大变化。 体重接近两百斤，个头很高，壮硕的身形，粗狂的相貌，一头黑黄两色的长发飘散。 柯然一下子想起“金毛狮王”。 确实有那股气势。 封凌给给一笑，扫视屋内五人：“结丹期，结丹期，结丹期……啥？今年也都是菜鸟啊？” 白琪撇了撇嘴：“今年确实没有元婴期的……” 白琪话音未落，封凌突然神色微变。 轰！ 西南大包厢内，巨大的气浪将周遭桌椅尽数轰飞，硬生生接下这一掌的，是柯然！ 柯然一头冷汗。 接下封凌一掌的手臂微微颤抖。 白琪腾地起身： “封凌！你干嘛？！” …… 封凌呵呵冷笑。 表情抑止不住的激动，化掌为刀劈向柯然肩头，呼呼风声在柯然耳畔，一切紧逼在眼前。 柯然瞳孔一缩： 这，不能挡！ 柯然下意识勾动神力，一式瞬身挪移至数丈外，堪堪躲过。 然而下一刻，封凌再次出手，这一次—— 他亮剑了！ 金发飘飞。 健硕的身形如狡兔般迅捷，三指宽的钢剑支取柯然脖颈，那圆瞪着的眼中光芒，令人胆寒。 柯然看见了一架“战车”。 仿佛是能荡平一切，确实有冲散军阵的气势。 上一次因为斗法而紧张到这种地步，还是在刚穿越时面对安俊生，但与那次也有所不同。 这次—— 莫名其妙！ …… “封城主，您这是作甚？！” 柯然满头大汗，一面瞬身一面询问。 “来吧，来啊，干嘛总是躲？！你若能伤到我，尽管攻过来。”封凌则哈哈大笑。 “封凌！” 白琪掐诀念咒，“植物缠绕。” 下一刻，巨大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封凌的双腿，然而，仅仅过了一息，就被封凌挣脱。 白琪只是表明态度。 她明白：如果封凌不愿意，她再怎么全力出手，也制止不了对方。 但，为什么封凌要出手？ …… 柯然再一次瞬身躲开。 封凌几次出手打空，自觉没趣，摆了摆手，道： “算了算了，没意思，你丫就知道躲，躲猫猫吗？” 柯然松了口气。 “嘿嘿！骗你的！”封凌突然回头，嘴咧到耳朵根儿，暴起出手，一剑直取柯然心窝。 柯然躲闪不及，被对方扎住左大臂。 当然，只是皮肉伤倒无大碍，不过，无语死了真是无语死了……真屑呀，这个人。 柯然一脑门黑线。 就在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你是书院的新院长？” 封凌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柯然的肩臂： “还行，有点儿东西，书院交给你，可别给我学余立那小子，给你几年，带出点儿成绩来！” 封凌说出这话。 柯然越发搞不懂了： 我说，什么别学余立？ 带出点成绩，那你干嘛打我？ 纯纯迷惑形为？ “那个……” 柯然刚想发问。 封凌扳了扳手指，一边想一边道： “我想想啊，‘大荒九地道门术法大比’、‘大荒术法大会暨最强修士大赛’、‘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争锋！南陵斗法大比’，这些都是最近正在筹备的活动，都可以……” 柯然会意。 封凌刚说两个赛事名称，柯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所谓成绩，所谓别学余立…… 第九十八章 不错的接班人 柯然真是感觉莫名其妙。 直到当晚与众人告别，封凌大大咧咧挥着手说着“有空我们再切磋啊书院院长”。 柯然满头大汗。 时隔经年。 白琪还是如当年一般，温柔贤淑，封凌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初继任大典上的英明精干。 现在怎么变成了个脱线男？！ 当然，柯然也不可能因为对方主动挑衅出手，就要记仇与对方一决高下不打回去就忍不了。 对于封凌，柯然还是能理解的。 是出手试探？ 大概是吧，虽然，确实挺突然的…… 柯然转过一个转交。 微微一笑：“副城主封凌，人还是挺有趣的，之前那三年一直也没敢出手排除他，今天倒可以试试。” 哪有被打了还乐滋滋的道理？ 被打了就要打回去！ 正好排除！ 作为“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对方已经有了元婴中期的实力，自己与他，早晚要有一战。 就在今天！ 爷们儿手痒！ …… “正大光明地打，肯定是不行的……” 柯然摸了摸下巴。 别管胜负概率几何。 和元婴期的强者决斗，这么大半夜的，会引发多么庞大的影响暂且不论，对方可是副城主啊！ 万一拖得太久。 必有变数！ 届时…… “要耍阴的！” 柯然笃定。 经过这么多年的排除行动，他早已不避讳阴招黑手，反正排除就是要这样的，尽量高效隐蔽。 下黑手又如何呢？ 关键是如何请君入瓮。 “封凌，真要说的话就是战斗狂人，容易激动的人，这样的，要想调动他的积极性，挑衅是一个，关键要有硬仗可打。” 多年未见，柯然对封凌的了解也仅限于，不久前对方突然动手。 对敌人的理解上的表面。 势必会成为真正交手时的拖累。 面对这种强者，本应在前期做更多的调查，以确保出手必中，一击必杀。 …… “不！不对！” 柯然进入了盲区！ 当他发现了这一点，顿时为自己思维僵化而倍感惭愧，单手扶额连连摇头：这样是不对的！ 要曲线做事，一定需要长期的布置。 自己对封凌此人的了解，不足以支撑自己算计对方。 那么，最好的解决方法—— 还是要正面出击！ 对方临了时说了想要时常切磋。 而语气，也是大意轻敌尽显无疑。 这正是破绽。 元婴期巅峰，面对结丹境，这样的态度并无不妥，甚至很正常，而这态度，正是自己排除对方的关键。 直接挑战。 以最谦卑的姿态，以拼尽全力的模样。 柯然心中已有定计。 …… 银盛泰门前。 白琪无奈道：“你干嘛呀，新任的书院院长，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你怎么上来便不由分说……” 封凌表情一肃：“白琪。” “啊？” “你经历过战争吗？” 封凌不知道白琪“元邦年间曾在玲蕴珑光城，随军天下布武”的经历，自顾自缓缓道： “战争，会带给人一种气场。” “如果真是杀人无数，面对实战时的态度，会有显着的特点。” “我在碧岳城远征军，征战六十余年。” “我看得出来——” 封凌看向白琪： “你这位信任的院长，身上背负着很夸张的狠戾，那是比我见过最老练的军士，还要有过之无不及的冷静！” “那不是挺好？” 白琪愣愣神： 有这种冷静，正是白琪看重柯然的点。 “但是啊！” 封凌摇了摇头： “这种冷静，你觉得会是在书院练出来的吗？或是通过锻炼练出来的？若没有数量夸张的实战经历……” 白琪沉默。 封凌呵呵冷笑： “你选了个不错的接班人！” …… 柯然回到银盛泰。 远远看见白琪、封凌的身影。 这两人在跟银盛泰的负责人聊赔偿的事情吗？毕竟损坏了那么多桌椅，墙面都给人刮花了…… “封前辈！” 封凌回头。 那眼神，对柯然去而复返有些许困惑。 “咋啦？” 柯然微微躬身道： “有一招新学的招式，在外面和一位实战很强的前辈学的，您，能帮忙，教一教吗？” 封凌点点头：“行啊，你等我把这边事处理一下先。” 柯然颔首。 在一旁静静等待。 看着封凌大大咧咧地跟银盛泰老板掰扯，柯然心想：人与人，真是是不一样啊…… 刚穿越在书院的那几年。 余立也经常会教导书院里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温和且循循善诱。 封凌与余立，在柯然脑海中摇摆。 柯然突然想： 自己在二十年前看过碧岳继任大典后，萌生过“如果是这个人带领书院，那可就真是太合适了”的想法。 但是，如果真是那样—— 或许自己便不会呆在书院了吧？ 相反，苏天或许就会留在书院。 而余立，他也不擅长学封凌这套，走“拿出点成绩”的方针，他当时说“书院是宪兵图的影子，为碧岳的战力，提供一定程度的后勤保障，为此我会竭尽全力教导每一个人”。 因果隐藏在一件件小事中。 柯然忽然有些恍惚。 …… “行了，柯然你想练练是吧，找个地方？” 封凌转回身对柯然道。 大晚上的，在街上斗法，哪怕只是简单切磋也还是扰民，这一点，封凌考虑地极为周全。 封凌摆了摆手：“跟上吧，带你去个地方！” 柯然紧跟在封凌身后。 两人走在干道上，穿越碧岳中央广场，一路向北走。 “你是野路子吧？” 封凌突然道。 柯然点了点头：“是的。” 虽然跟过上界仙人王道人修行过术法，与一百九十余位伯阳宗修士共同训练，但，柯然自问自己是野路子没错。 之前谢春华那次，也被说是“感觉你确实没怎么学过，根本是生手，你刚才那几下，完全是流于表面，不见真着！” 柯然自问自己水平有限。 利用神力对敌，但往往，没有特别好的应对方法。 说是野路子，倒也没错。 最重要的是—— 自己的计划，需要封凌的“轻视”，最好是他自封修为，仅拿部分实力应对柯然，那就更合柯然心意了。 柯然道：“有跟着厉害的人学过一阵子，主要还是之前书院，白余两位院长悉心教导。” 封凌表情古怪。 呵呵干笑两声：“行啊，行，那一会儿看看你的水准吧。” 两人一前一后。 不多时，出了碧岳城，眼前一座高山，山前笔直的阶梯足有十多丈宽，笔直的直通山顶。 “武道场，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整座山都布有隔绝动静的阵法，你可以尽量撒开了打。” 柯然眼前一亮。 第九十九章 阴人 武道场建在山巅。 丈余的长砖铺地，正方形的平台足有三十个足球场一般大，武道场的正北方向，铸有一座高塔。 塔有九重，顶端悬着一口锈迹斑斑、从没响过的青铜巨钟。 月色明亮。 封凌轻轻击掌。 架设在武道场边缘，每隔一米一盏的照明法器，一盏一盏依次亮起，将整个武道场照得通明。 “好，开始吧。” 封凌双手摆在胸前，呈擒拿术架势。 柯然则暗暗心惊： 这催动全场照明法器的手段，并不是极高深的手法，难得的是，出类拔萃的精密程度！ 之前在银盛泰短暂交手，柯然就发现了。 封凌抽刀直刺。 看上去招招逼人要害，实际上粗中有细，每一式都留情半分，并不会真取了柯然性命。 这控制力！ 柯然心一沉。 或许，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加艰难。 要让对方麻痹大意，需要更多的行动，让对方彻底轻视自己。 柯然一拍储物袋。 一枚剑符捏在掌中。 “这一式，取自某谢姓剑道高手，封前辈，小心了！” …… 封凌表面上大大咧咧。 实际上，面对切磋，他可是半分马虎不起来，一定是全力出手。 然而，看见柯然取出了符箓。 “欸欸欸，停一下停一下，你这，咱是切磋术法，你拿张符是搞什么？”封凌连连摆手，道。 柯然一愣。 随即把符收了起来。 他并没有兵刃，之前在银盛泰，封凌有拔剑的动作，他还以为…… 原想用剑符代替剑的。 不过，也没关系。 柯然收起符纸。 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剑，瞬发既出，手边顿时一柄无形之剑缓缓显现，锋利的剑气嗡鸣作响。 封凌眼神微变，微微讶然： 野路子是野路子。 野路子也有很多有意思的手段！ 封凌凝神静气。 虽然是切磋教导，他还要分出一分心思，来对柯然的手段做出评判，这已然是不得不放水了。 不过，到了结丹境，每个人都有点保命的强横手段。 封凌并不了解柯然。 也不能大意！ …… 柯然一剑击出。 封凌神色一变，身形微微一偏，轻松躲过。 “是没准备好吗？” 封凌皱了皱眉。 紧接着，柯然又是一剑袭来。 这一剑，封凌移了半步，剑气堪堪割破了封凌的裤脚，其实如果不移这半步或许连裤脚都割不破。 封凌不敢相信： “喂喂，你要不要先热个身？你这……” 封凌话音未落。 哧！ 箭矢破空之声，一道无形飞剑直奔面门。 封凌神情一肃。 “盾墙！” 生生挡住，无形之剑半寸也进不得。 柯然面无表情，瞬间腾空跃起，数到剑气同时激射而出，随后故意停顿了两秒，无符秘术之火云，烧灼小范围空间，火焰在半空中燃烧一瞬，瞬间化为零星碎屑。 柯然自火焰中钻出。 有意拖延了一秒，无符秘术之剑直取封凌眉心。 封凌微微有些兴奋。 抬手一指！ 剑气被阻隔在距离其眉心不到三寸的位置。 封凌又一发力，剑气迸散。 …… 见柯然没有了动作。 一脸认真，在周围挪移着，看似是在寻找进攻的机会，而在封凌眼里，这是在暴露自己的破绽。 “如果刚才再快一点，攻势不停，就更好了……” 封凌喃喃。 下一刻，主动出击！ 抬手掐了几个手诀，雷光缠绕封凌周身。 “龙雷！改！” 封凌如一道迅雷逼近，掌间几团球状闪电，宛若雷神降世，又仿佛是一条奔走在夜色中的雷兽。 柯然连忙同样勾动神力，使用龙雷。 当然，收了三分力。 吃力地招架着。 每次出招，都有意保留了半秒到两秒的延迟。 封凌则一边出手，一边有意配合柯然的步调，却还是把柯然打得节节败退，渐渐地，封凌兴奋起来： “很好！很好！” “你的战斗意识非常好！” “但是，太慢了！” “继续！别停！” “再看我这一招呢？！” “呕吼，可以啊，再来，右手……” …… 武道场内。 电光闪耀，剑气四射。 不时有巨大的响动，席卷狂风。 封凌游刃有余。 柯然吃力招架。 表面上的压倒性局势，其中一方的阴人，正在酝酿着什么—— 中了！ 又是一剑，刺破了封凌肩头。 柯然不动声色，继续吃力招架，找准时机，又是一剑继续尽力刺向封凌，不求伤到对方，只求留下伤口，将剑气种进对方体内。 噗！ 这一剑，斩开了封凌的脚踝，伤口有些深。 柯然有一瞬的“会不会暴露”的担忧。 但封凌狂放的笑声，让他打消了疑虑。 “哈哈哈哈！痛快！！！” 封凌调动一股灵气，护住脚踝上的伤势，手上攻势不停，一指控制一颗球形雷电向柯然砸来。 柯然迟疑半秒，立即动身，堪堪躲过。 渐渐地，封凌不再收手了。 这下，柯然压力山大。 他在封凌身上留下了近百道伤口，有的只是划破了表皮，大多是堪堪见血的小伤。 差不多，可以了…… 但，为了保险…… 柯然继续丢出无数道无形剑气，笔直地刺向封凌。 …… “哇，你这灵气的利用率可以啊？这么久灵气都不见底吗？” 封凌腾空跃起。 一边躲避着柯然的进攻，一边大声调侃。 “您还有功夫闲聊啊？” 柯然苦笑： 有一剑中了，不行，还要更多！ 柯然表现出力不从心的样子，减少了剑气数量，只是这次，特地挑选了刁钻的进攻路线。 封凌在原地摆好架势。 心中不由赞许： 不错，进步是能看得出来的，真是，真是行啊！柯小子！ 噗噗噗噗！ 四剑命中！ 那一刻，封凌也不知是怎得了，时间仿佛突然变快了，剑气来临的瞬间，好像是加速了？ 总之，与自己的观感有了些许偏差。 是自己出了什么错觉吗？ “哈啊——” 柯然拼劲全力呐喊，仿佛是竭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半空中，无数剑气涌动，足有十二三道。 同时破空而去。 再空中划过十三道迥异的路径。 隐隐扭曲了时空。 “等等。” 封凌话还没说出口，之前某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又来了，他心头一凛，竭力闪躲，然而—— 数不清的剑气刺穿身体。 封凌一阵剧烈眩晕。 下一刻，从周身上百处伤口处，传来蚁噬般的剧痛，痛得钻心。 但是，渐渐地，便感受不到痛感了。 第一百章 男人的改变 封凌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 柯然眼前金字提示弹出。 柯然一愣： 我去！怎么这么多？？？ 柯然转念一想，立即了然： “哦，对了……那两个分身真的很用功啊，双倍效率，我这一阵明明都已经不怎么排除了。” 制作分身，果然是正确的！ 哪怕自己摸鱼。 分身也会超预期地工作。 这多是一件美事。 柯然突然感觉：自己能明白老板发现自己的员工获得超常绩效后惊喜万分的感觉了。 这简直是，太酷啦！！！ 柯然朝武道场外走去。 下了一节节台阶，最后坐在台阶上，看见明月正亮，已经有阵阵鸟鸣声响起，天变成了深蓝色。 以后有空，一定要多做些分身。 那样的话，自己也能更轻松一点，不必总想着排除排除…… …… 等等！ 柯然腾地站起身。 他对接下来在碧岳城与封凌在内的前辈们共事的未来，怀着期待，期待之余，想起了封凌的身份。 元婴中期，碧岳城副城主。 想想安俊生啊！ 安俊生的聪慧，几乎在复活后没多久，就在书院第一次银盛泰聚会上，一语点破了柯然的秘密。 虽然安俊生也只是猜测，只是怀疑。 再加上安俊生的性格。 以及种种原因。 对方一直没有拆穿自己，反而一直隐约拉拢着自己，给自己介绍天下布武这个圈子中的强者。 但封凌，和安俊生不同！ 封凌的性子，再加上对方的修为，以及在碧岳城中的身份，再加上对方刚刚继任城主—— 新官上任三把火！ 指不定以对方的行动力，遇上奇怪的事，会下大功夫彻查！ 不能寄希望于封凌不在意。 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应对方法！ …… 柯然迅速返回武道场。 封凌依旧趴在原地，身上的伤势，证明对方尚未复活。 柯然微微松了口气。 几步来到封凌身边。 他捏了捏鼻子，皱着眉：该怎么办呢？让他复活后不对我产生怀疑，其实，还是在于怎么说。 柯然思索片刻。 在封凌身旁几尺外，盘膝端坐，开始勾动神力构想技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天边日光乍现，破云而出。 封凌周身散发出阵阵微光，全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紧接着，封凌闷哼一声，睁开眼。 柯然连忙起身，道： “前辈，您醒啦？” 封凌紧皱着眉头，一脸锐气，察觉到身上的伤口尽皆痊愈，他看向柯然，眼皮一跳： “啥情况？” 封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和柯然刚来武道场。 两人短暂交锋。 之后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柯然腼腆一笑： “嘿嘿，是眩晕致人昏迷的术法，可能有轻微后遗症，会让当事人晕厥后丧失部分记忆。” 说着，柯然伸手，无双妙术之眩晕，伸手在封凌肩上派了一掌。 顿时，一股无法拒绝的酸麻传入体内。 封凌只觉得一股晕眩。 连神识都难以调动。 这！！！ 封凌瞪大了眼，没有丝毫怀疑： “你这可以啊，就是攻击距离太短了得贴身进攻，你没改良一下吗比如试试跟别的术法结合……” …… 柯、封两人聊了一些术法理论的话题。 封凌不愧是伯阳宗的。 与王道人相比，封凌所说的，多是比较浅显的知识，但却是正适合柯然当下的修为境界。 几句下来，也是受益匪浅。 “对了，之前给你说的那些术法大比，什么‘大荒九地道门术法大比’、‘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别怕，都是年轻一辈的谁不如谁啊？你统领书院，应当有所追求！” 得，又开始唠叨了。 不过，柯然倒不讨厌。 封凌，他也是迫切之人，这种迫切又与安俊生不同。 不是暗中积蓄力量。 而是有什么想法都直接说出来，毫不避讳对周围人大胆讲出自己的追求，这样的性格，真是闪闪发光。 临到天亮，柯然拜别了封凌。 到了无人处，发动瞬身回到书院，在院长室内见到了堇仙。 柯然道：“怎么样了？你说给你一段时间联系上神，了解一下上界的情况，现在那边回话了吗？” 堇仙面颊阴沉。 缓缓道：“柯大人，上界现在出了点状况，对于此界的支持，恐怕要打个折扣了。” …… 柯然挑了挑眉。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倒并不太重要。 具体来说，是没什么实感。 绝灵大雪封闭天下的那十六年间，他因为刚好参与了序列竞争，有幸在王道人座下修行。 倒也不算虚度了光阴，甚至有了长足的长进。 神力达到了「有生于无」。 修为也突破到结丹初期。 可以说这反倒是他弯道超车的十六年。 让他在南陵修真界解封后，有了相当的底气，能够在不暴露神力的情况下站在众英雄面前而不虚。 所以，什么上界出了状况。 什么对于此界的支持要打个折扣。 柯然想： 这是当然的啊！ 大家又没有救助这个世界的义务，反倒为这方世界奔波了十六年。 修士也是人，他们也有七情六欲。 在经历了漫长的努力后，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最终导致有人开始撤力。 这再正常不过了！ 在柯然的预料之中，同时，并不对柯然产生多大的冲击。 柯然道： “那么，这个世界，绝灵之雪要‘复辟’了吗？” 堇仙摇摇头：“一时间还难以确定，只是上界的支持，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很多大人物在掣肘，进行不下去。” 柯然皱皱眉。 想了想，最终微微一叹。 …… “意思就是，接下来救世的任务，完全落在我肩上了呗？反正一早就是我的工作，倒没什么。” 柯然耸了耸肩，对堇仙道： “上神在上界具体是个什么存在？一方大能？不出世的强者？他如果有能力，能周旋一下让上界的支持别断，毕竟绝灵风雪，对于凡间的打击非常恐怖，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得到上界人的帮助。” 堇仙有些错愕。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柯然了。 是因为过去在中洲生活的那一段时间，看遍了凡尘，对家有了眷恋吗？还是因为继任了这书院有了一份责任感？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凡间？ 柯然看向堇仙，对方那不寻常的疑惑神情很是少见，柯然立刻便看穿了堇仙的疑惑。 他哈哈笑道： “拜托，我不是救世者吗？是上神的使徒，背负着救世的使命？” 柯然挠了挠头，故作轻松，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肉麻他有些不想说，但只有堇仙一人的话，说也无妨。 “毕竟是救世，救的是修真者吗？” 柯然摊手道： “凡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不是吗？修仙修到最后不管凡人的死活？那算修个什么仙？” 柯然突然想起了苏天。 他说出这样的话，好在听众只有堇仙一人。 不然，被别的什么人听到，还以为他含沙射影，意有所指呢。 第一百零一章 是缘仅仅偶遇 短暂的闲暇，柯然有时间来忙碌碧岳城的琐事，履行身为院长的义务。 这比他原想的要简单许多—— 书院的架构摆在这里，曾经在书院呆过几年，基本的流程柯然熟悉，上手起来意外的轻松。 柯然时常臭屁地想： 或许自己，真是最好的继承书院的人选？ 这天，他与薛晴在银盛泰聚餐。 聊着书院的未来。 柯然谈到了“封凌想要外出参加大赛的期望”，再想到“永嘉年间梁嫣也曾带领丹山去参加丹道比赛”。 似乎带领书院打出点名堂势在必行。 柯然笑着调侃道： “其实书院还好嘛，不像符部，我从刚一入城就加入了符部，结果三年里就举行了一次聚餐，什么正事儿也没干，杂署我没有加入，不过本就没什么人的部门想必也差不多……” 薛晴道：“那你要带书院参加术法大比？可以啊，不过我们永嘉年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抽空要问问封凌。” 柯然摆了摆手：“我就这么一说，谁知道书院能招到多少新人？” 还是要从实际出发的。 有目标是一方面，人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等继任大典正式举办后，这一切再商量着来，一切也都来得及。 “而且，大比这事儿，还得看新人们的意向，其实余立的想法我也是能理解的，以教学为主开展活动，也不是不……” 柯然眼神一晃，忽地一怔。 在银盛泰的大厅内。 他看到了董小姐。 …… 从上界归来后，从通径之国的麟华骑士团总部回归楠国，之后的几个月柯然都在回想。 有事物萦怀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就在这种时候。 他抱着散心的想法去到楠国帝都，在一间风评很差的酒馆内，他遇上了很有眼缘的董小姐。 冰冷的气质。 每每对视都是那样的舒心。 莫名的想要亲近，总想和她闲聊。 当时柯然还想： 即使再顺眼？ 如果没有缘分，就此再不相遇，那又有什么用呢？ 像苏天那样，明明没有相互吸引的特质，却偏偏总能在各种地方碰见，而董小姐…… 自己真的有这运气，能与她再次偶遇？ 然而。 不久后的现在。 真的就再次偶遇了，不期而遇！ 柯然怦然心动。 手里的筷子一个不稳，“啪嗒”敲打在餐盘上，脆响声惊醒柯然。 “怎么了？” 薛晴循着柯然目光望去，银盛泰大厅内人员混杂，一时间摸不清柯然究竟看见了什么。 柯然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 那一刻，柯然有些激动。 激动之后，是长久的犹豫，与自我怀疑。 即使发生了“明明毫无交集的两人，短期内两次相遇”这样的事，柯然也不能说，两人救世有缘分的。 不能这么说！ 柯然自我否定后，当作没看见董小姐一般。 与薛晴离开银盛泰回到书院。 之后的几天里。 风平浪静，书院的工作有条不紊，一切事物在交接，柯然渐渐有了逐渐掌握书院的感觉。 终于，迎来了最后交接。 余立把象征院长身份代代相传的佩剑交给柯然，并不是什么正式的交接，真正的继任，还是不久后的继任大典。 余立道：“没能留下一个繁荣的书院，这也是我在任期间最大的遗憾了，你和薛晴好好加油。” 柯然摇头道：“毕竟突然来了绝灵怪雪，这谁也预料不到。” 即使没有怪雪，他也一早就离开了书院了。 为什么是自己继任？ 虽然一早也没料到一去中洲就是一十六年，再没回来过楠国，再没回来过书院。 但，明明当年也告了别了。 结果，却是自己继承了这个位置。 …… “未来的书院如何发展，你们来做决定，这不是别人能够代替你们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无愧于心就好。” 余立哈哈笑道。 柯然沉默。 “未来的书院如何发展，由你们做决定。” 这样的话，白琪也说过。 但是，如今余立说出这番话。 与白琪不同—— 柯然看着余立的神情，他总感觉，对方是不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 在说“无愧于心就好”的时候。 明显，有些落寞。 柯然看着余立。 在自己刚穿越，还未接触过术法的彼时，余立确实教导过自己，提出过许多宝贵的意见。 虽然之后。 柯然经过王道人教导、谢春华戴麟的指点。 当初余立的教诲，倒显得粗糙生涩，甚至显得没什么用，用后来戴麟的话来讲： “你们菜鸡互啄，没什么意义。” 可是，柯然还是忘不了。 对于封凌会议上的言辞，虽然封凌那样说余立。 可是，柯然，如何能因为现任上司的一番话，就此忘记曾经的一切，对余立改变态度？ 柯然抱拳拱手。 郑重道： “我和薛晴，最近一直在为书院接下来的走向做打算，我们必当努力……那段日子，还是难忘。” 余立有些惊讶。 他哈哈一笑。 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书院的大门外。 …… 柯然突然感觉： 面对余立，自己似乎无法挽留？ 柯然想起了安俊生。 这么看来，安俊生真的是很奇怪，又很执着的人。 为了所谓的天下布武…… 不知是责任心？ 还是单纯的意难平？ 亦或者是不服输的精神？ 在经历了那样地权力角逐，最终惨败后，依然能回来，为了心中的目标而布置！ 安俊生的心灵，很强大。 他实力自比不上封凌。 但，安俊生，是个强大的人！ 柯然走出书院。 顺着碧岳城官道，走在灯火通明的街边，酒坊、戏院、赌坊，处处繁华，一如当年。 “恢复地挺不错的。” 柯然啧啧。 突然，他恍惚了。 在街边，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董小姐！ …… “缘分。” 这是第一个浮现在柯然脑海中的词汇。 这种偶遇，简直比着与苏天还要频繁，并且是柯然真正期待着的偶遇，明明刚认识没多久。 竟然这么频繁地遇见吗？ 柯然几步上前。 悄悄地站在董小姐身边，看着她的背影。 “哦，好的，就这三坛就好，然后还有那边的……”董小姐站在酒坊前，指着屋内的酒缸，轻声道。 柯然就这么静静看着。 片刻后。 董小姐回身，看见了柯然，她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少许的惊讶。 “你也在啊？”董小姐道。 “帝都的酒馆，也来碧岳进酒啊？”柯然道。 董小姐点了点头： “别的城市，酒坊都还没有正常运营。” “这边确实恢复的比较好，城主功不可没，当然，下面人也都很努力……你有空吗？喝一杯？” 柯然主动邀请道。 第一百零二章 巧合自作多情 这是缘分吧。 毕竟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柯然回首自己多年经历，还从没有过这样的遭遇，如果说“世界上没有偶遇，只有一方的刻意”，这似乎有些自恋。 但还是很激动啊。 在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董小姐完成了采购后，就顺其自然地搭上话了。 董小姐一如既往的冷漠：“喝一杯，下次吧，这次没有时间。” “那，下次如果再遇上，一定要一起喝一杯啊。”柯然还不死心：“你现在呢？这么晚了是要回帝都吗？” 董小姐微微一顿：“要回去了。” “我送你！” 董小姐有些错愕。 “不用了，就几步路。” “别这么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这座城的机关干部，我们也算熟人了让我尽地主之谊吧。” 董小姐蹙着眉，抬眼看向柯然，倒没有再拒绝。 ……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碧岳的街道上，灯火璀璨好不热闹。 进了内城城门。 柯然搭话道： “看你的修为，你也是结丹境的修士。” “嗯。” 柯然微笑道：“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四境崇德宗，符修，柯然。” 董小姐微微一顿：“我也是，四境崇德宗。” “你也是四境崇德宗的吗？！” 柯然瞪大了双眼： “等等！哪一峰的？长老是谁？什么时候入宗的？” 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太激动，怕吓到对方，柯然连忙收了收，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董小姐。 “我已经退出了。” 董小姐淡淡道。 柯然微愣。 看董小姐的语气，似乎不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而退出宗门，中间，似乎有些不得已？ 柯然也不好再问，或许是对方的伤心事。 他打了个哈哈：“结丹中期，在努力努力，能够飞升了吧？你有在准备飞升的事吗？” “没有。” 董小姐摇摇头： “又不是每个修士，都梦想着飞升，其实有很多人，飞升后再重新回来的，很多。” 这个我知道。 柯然明白了：董小姐果然和苏天是完全不同的人。 …… “那，你是开了间酒馆喽？怎么会做前台呢？” 柯然问道。 董小姐看了一眼柯然，道：“那酒馆不是我的，我只是在那里工作，帮朋友的忙。” “哦……” 柯然欲言又止。 明明结丹境修士，凭实力成为一方巨擎完全不困难，但她，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 和柯然的预想很不一样。 “那，有机会的话，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柯然打趣道。 忽然，董小姐停住脚步，平静道： “就送到这里吧，你还有别的事就去忙，我自己去传送殿就好，以后，欢迎来店里。” 柯然杵在原地。 哦，是自己越界了。 这种事情，对方没有主动提，自己怎么能主动说呢？ “啊，好。” 柯然挥了挥手。 董小姐颔首，静静离去。 柯然心中突生一种感觉：似乎缘分这种东西，真是不可说不可说，自己说的还是太多。 应该顺其自然。 做回自己，就像曾经那样，如果因为想要主动追求什么，反而错过，才是人生遗憾。 …… 如果之后还能再次遇见…… 这种想法没维持多久，大约也就两天左右，麟华骑士团那边发来了消息，戴麟说：“上界时戈壁遗迹，还是上次的工作，委托人找来了，你来一趟吧，我在总部这边等你。” 发生了什么事？ 上界对于柯然来说，并没有因为去过一次而感到熟悉，相反，他依然感觉那里距离自己很遥远。 柯然回到书院。 他坐在院长室内，背靠着椅背，感觉一阵无力。 其实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但柯然总感觉很怕很怕，似乎一件小事，就会引发无穷无尽的烦恼。 他有些害怕与人交流。 同时想到自己现在的职位，将要肩负的责任。 他又强迫自己坚持。 “以后，欢迎来店里。” 很礼貌的话语，柯然相信，如果不是董小姐说出这句话，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欢迎”这个字眼，董小姐当时的表情。 他总也不能释怀。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明明只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自己却在纠结“为什么明明是有缘份的人，被自己搞成了这样，明明可以成为朋友，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气氛僵住了”。 薛晴推门而入。 柯然抬眼看去，有种亲切感。 这是对于未来二十余年必将在一起共事的安心，似乎不管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也不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 “怎么了？” 薛晴看见柯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来到柯然身边。 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关于大比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可以做的，之后做些准备。招新人的事情也提上日程了，要分分工。”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聊吧？” 柯然站了起来：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最近有些麻烦事，我可能要离开南陵一趟。” 薛晴斜眼看着柯然，慢悠悠道：“现在？离开南陵？” 柯然有些抱歉： “我尽量早去早回，实在不得不去。” 柯然默默离开院长室，轻轻合上房门，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薛晴要让她费心，却还是不由自主拐进了一家酒馆。 一直喝到烂醉，从酒馆里出来，已经是傍晚。 因为有瞬身术法的原因，离开楠国去通径国的时间可以稍微拖一拖。 柯然打算明天再正式出发。 就在这时。 一道倩影在他身前闪过。 柯然惊讶地回眸，是董小姐？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略有些矮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孩。 她和她的朋友？ 柯然觉得有点古怪，相遇还是太过频繁。 反而，董小姐并没有回头。 虽然与柯然擦肩而过，却好像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可，明明，两天前，柯然才跟董小姐提过“想认识她朋友”的事，当时她还那样的反应，今天却？ 柯然自嘲一笑： 真是缘分？ 还是对方有意？ 别是自己，自作多情！ …… “上界时戈壁遗迹，还是上次的工作，委托人找来了，你来一趟吧，我在总部这边等你。” 这是戴麟的原话。 柯然想：会不会事自己上次拿的那一批琥石？ 是引发了什么后续连锁？ 有人找后账？ 还是就像上一次那样，让自己跟队去，了解一吓工作流程？ 可是，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 戴麟把自己从死灵军团的包围中救了出来，却对自己没有什么苛责，更没有多问什么。 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恐怕已经不是普通的结丹期的后辈了。 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亦或者会像安俊生那样，装作不明真相，继续合作？ 通径之国。 柯然站在漫长的通道上，两侧高耸的巨型雕像，与远处风格特异的建筑，让他仿佛进入了妖之国。 “来了？”戴麟看见了柯然，抬手道。 柯然微微躬身： “这次，还是上次的委托人吗？” 第一百零三章 尴尬与目的 “那次是个意外，这次不会了，春华会亲自带队。上次的是一个新宗门，没等我们到他们就内斗解散了。这次骑士团的人手比上次多，即使出意外，我们也会自己探索遗迹。” 柯然有些惊讶，心道： 不愧是化神境修士，年纪大就是不一样。 不会像自己这样瞎想，也不会因为自己表现出超常的实力，而像褴褛翁那样心怀恶意。 本来嘛，化神境。 再加上统领这么一个骑士团，每天肯定很忙碌…… 就在这时。 戴麟轻咳两声： “这次，你和千帆，自行探索遗迹吧。” 柯然眉头一挑。 果然，还是…… 柯然道：“自行探索遗迹？” 戴麟道：“对，你们两个就在前十层活动，遇到实在应付不了的情况，尽量想办法，躲避为主。我会留两个人在十层上下接应，顺便照看你们那边……” 上界，巨大的地底遗迹。 这次到来，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两层地底被完全刨开，暴露出地下复杂的甬道网络。 看到这复杂的地势。 柯然一瞬间有些怀疑，怀疑自己上次的判断： 这里…… 真的是矿藏吗？ …… 当然，这种事情柯然并不关注。 他和姜千帆在前十层晃晃悠悠，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扯闲天。 姜千帆说你上次去哪了戴老大回来的时候见你不在，施术定位到你的位置的时候，脸都变了。 柯然连连推脱说没事没事，就是在戈壁里走的深了些。 姜千帆说我才不信，真是那样？ 柯然打着哈哈。 “听说了吗？在地下二十一层，遇见了化神境巅峰的超级强者，几大宗门联合围剿，打了半个多月！” “真的？我听说是阴魂法器，都在哄抢？” “你们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现在大部队都已经探索到三十层了。” “都说这里是一个远古时期的矿洞？” “你瞧这样子像吗？至少现在前三十层，都没看见什么矿脉，前几层都是伪装，掩人耳目的。” “难不成是大能者的墓穴？” “谁知道……” 柯然偶尔能听到过路的人聊到遗迹的话题。 他觍着脸上前听。 知道了不少讯息。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 柯然很明白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首先是与上神的协议。 然后是碧岳城书院的职责。 再然后，才是麟华骑士团这边。 别的事情，天大的机缘，对柯然的吸引力也终究有限，日后飞升，这样的机遇要多少有多少。 对麟华，他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强者的指导，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那可以提升神力！ 除此之外…… 柯然想起了董小姐。 好不容易遇上了一眼便有眼缘的人，柯然只是想单纯的做朋友，却没有什么合适的切入点。 明明有这样的缘分。 那么多次偶遇，应该是某种缘分吧？ 之后，还会再遇见吗？ 柯然不确定。 如果两人再遇上，会怎样交流，会聊什么。 遗迹就在脚下。 不知名的机遇吸引上界修士蜂拥而来。 柯然却像个局外人。 对于一切让人们趋之若鹜的事物，他都不上心。 他总想着董小姐。 想着想着就觉得难过。 在很多年前，他曾与四境崇德宗的李师姐等人外出游玩。 那真是一次“悲伤”的经历。 他不想旧事重演。 但，该怎么做呢？ 这么多年过去，仿佛自己毫无长进。 …… 夜深人静。 柯然回到通径之国，走在街上，人流攒动。 他被姜千帆问东问西，直到刚才临分别时，对方还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直在聊。 柯然只是摆手推脱。 “你在想什么呢？之前在时戈壁也是？”姜千帆赌气道。 想什么？ 柯然有些迷茫。 他在想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甚至是最近才遇到的人。 董小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柯然一抬头。 街道的尽头，董小姐和她的那位朋友有说有笑，迎面而来。 在看到柯然的一瞬间。 董小姐愣住。 柯然则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在想： 什么情况？！ 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都到这儿还能偶然遇到？ 对方别是以为自己特地跟踪来找她的吧？ 被误会！ 肯定会被误会的！ 换成是我，遇上这种事也会误会！ …… 两人仅仅一个照面。 董小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呆愣，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当作没看见的样子，和她的朋友在街边的摊位旁驻足，好像在挑选着摊位上的小配饰，和她的朋友有说有笑。 柯然尴尬之余。 没有在原地驻足，而是迅速离开。 转到一个无人的巷角。 柯然勾动神力，瞬身术发动。 当晚，他回到了楠国。 说真的，经过这样一次照面，至少这几天里，他再在通径之国遇上董小姐一次，对方说他尾行骚扰柯然都觉得不亏。 这就是尾行啊！ 妥妥的神经病行径！ 虽然自己确实没这个意思…… 柯然第一次觉得： 缘分这种东西有些时候也没那么好。 反倒让人觉得为难。 也不是什么令人动心的相逢，每一次，都这样让人尴尬。 …… 其实，自己对董小姐，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只是被对方的气质所吸引。 说到底，或许也是因为苏天，在与他相识后的这些年里，柯然总是被各种冲击，致使他在遇到董小姐后。 毫无抵抗力。 再加上，这奇妙的缘分。 柯然一个劲儿挠头，真是令他心烦。 他迷茫。 他完全迷茫了。 自从穿越后，不管是排除行动，还是什么。 每一个目标明确的事情，他都能毫无意外地圆满完成。 尤其对于排除行动而言。 仙人杀手！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成功排除！ 虽然“长久地执行排除行动”，日复一日确实让他心累，但却没有像“与人相处”这样。 曾经，与几位师姐也是，现在也是。 人，真是让柯然手足无措。 让他混乱异常。 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或许，他应该作为一名隐者，过着清心寡欲的孤独日子。 但…… “我已经继承书院了，还有排除行动的事，现在还有麟华……” 其实，麟华这边，柯然反倒没有什么精神内耗。 说起来，目的也是明确的。 就是高手的指点！ “是这样的，目的明确后，一切的精神内耗，都将不复存在，那——面对董小姐，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柯然感觉这个思路似乎哪里不太对。 但是对于“好不容易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件事，他还是想“至少尝试一下”再说。 目的，目的。 我的目的是？ 第一百零四章 三者合一，才是修行 柯然突然皱紧眉头，一颗心砰砰狂跳。 带着目的，去社交。 自己绝对是搞错了什么！ 但是，如果不是带着目的，我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个一个迥异的人？ 我又该以怎样的姿态，行走在这片大陆上？ 做独哔吗？ 就像苏天那样？ 自了汉，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事，独善其身，旁人的事则一概不管？ 柯然能肯定的是： 那样的话，他心难安。 同时，那也是一条必将孤独的路。 如苏天…… 柯然想了许久，直到天边发白，墙角的草挂着晨露，他走进书院的大门，进入院长室，看到了薛晴。 薛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到柯然，缓缓道： “回来的挺快，有个事儿给你说一下，继任大典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十五日后下个月的月初。” “继任大典啊，哈哈，临上任了还有点怕。”柯然哈哈一笑，强打精神。 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还说这种话？ 要笔直的向前看才对！ 薛晴眨了眨眼：“要准备大典的发言文稿了啊。” 柯然点头：正该如此。 …… “你会写吗？” “我？”柯然愣了愣，随后问道：“永嘉年的继任大典，你没去吗？” “我当时有点事，没到场。” “哦。” 柯然点点头，思考道：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介绍院里的计划，最后吸引一波新人，因为大典上会来很多人，呃……我来写吧。” 柯然挠了挠头。 当时继任大典上，余立讲的话，他还有些印象。 余立当时是各种画饼，吸引的无非是柯然这样想在书院提升实力的人。 当时六大机关，每个机关的演讲稿都不一样。 这里面也透着机关干事的性格。 柯然想： 其实也不必太过官方，这也是个干事与民众们相互熟悉的过程，也是在筛选志同道合有兴趣加入书院的人。 太官方了，反而会引发一部分人的反感。 就像柯然。 他反感一切会议上以任何形式长篇大论的官方发言。 没什么实际内容，还做一堆表面功夫。 能吸引到什么有才干的人？！ 当然，这种话，柯然是不会明说的，说出来也只是得罪人，干嘛要说给别人听呢？ 他现在坐在院长的位置上。 既然有权力，他只会默默地干事。 潜移默化的改变周遭的环境，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 “对了，碧岳要继任仪式，其他的城池，应该也都……” 柯然刚离开院长室，突然想起这茬。 说起来，有几座城池，他一直都很感兴趣来着……与碧岳这种万族混杂的城池不同。 有以弓道为立城之本的广德城。 还有以剑修奉为至上的昆仑城。 “去打个招呼怎么样呢？” 柯然嘿嘿一笑。 以碧岳城书院院长的身份，交往起来，可以作为两城之间的交际，是官方友好交流。 也不能只是闷在碧岳之内。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不管是剑道还是弓道。 以友好交流的名义学习。 对于自己只有好处。 “在这个修真界，大部分修士都不是潜心修行那路的，不管是在朝为官，还是游历于江湖，广结善缘交友。相较来说，苏天其实才是那个怪胎。当然，我也不纯粹……” 为了提高眼界提升神力，所以去向多方学习。 套着“交友”的外衣。 这也未见得是什么很好的形为，反倒在有些人眼里，自己或许比苏天更加恶劣。 但是，心中纠结是一回事。 柯然对于自己好不容易有的除了排除行动以外的计划，还是相当珍视的。 这十五天。 首先是大典的发言稿件。 然后，就是去别的城池，逛一逛…… …… 柯然打定主意。 心中毫无阴霾，甚至有些激动。 这种事，他从未做过，他很怕自己会搞砸。 就像董小姐…… 就像李师姐…… 过往的种种在他脑海里闪现，他又想起了王道人的话： “柯然啊，干嘛这么激动呢？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决定你的未来……” 柯然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王道人对他的教导有限。 十六年里在太虚幻域中百次讲道，每次一天，因为太虚幻域中的时间流苏与现实中不同，才会有“认识王道人十六年了”的感觉。 事实上，王道人与柯然的直接交流，并不多。 为数不多的几次里。 除了术法上的直接指导。 唯有那句话，让柯然记忆犹新，久久不能忘却。 “柯然啊，干嘛这么激动呢？你还这么年轻，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决定你的未来……” 柯然微微一叹。 之前王道人，包括唐掌门，都有说过： 要在南陵修真界解封后，在楠国，再次开坛讲法，欢迎所有人前往听讲，也是再续前缘。 柯然只觉得：事情真的好多。 与刚穿越时不同，那时的柯然，只有排除行动需要操心。 现在…… 各种事物，却都让他满怀期待。 …… 柯然进入银盛泰，劳烦老板给他一个雅间，他要准备一下继任大典的发言文稿。 就在这时。 银盛泰内。 一位平平无奇的老者，在几位中年人结伴下，从银盛泰内走出。 王道人？！ 柯然看见了对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瞧见自己，他只是跟着银盛泰的老板，上了二楼，与王道人擦肩而过。 对方神采飞扬，与身边的人谈论着什么。 柯然听不清。 也不敢贸然去偷听。 他径自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雅座上，静气凝神。 好像在见过王道人之后，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回荡，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影响： “干嘛这么激动呢？你还这么年轻。” 柯然想起董小姐。 想起让他心中悸动即将要准备出发的广德城、昆仑城之行。 想起了下月月初的继任大典。 他现在心中只剩下兴奋。 却是半点不安也无。 很多年以后，柯然明白： 这就是开悟！ 这种感觉，这种状态，令他沉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悟后心志悄然发生改变的缘故，柯然体内的神力，正在缓慢地增强。 距离「妙言至径」还有很大的一段路。 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提升。 “？？？” 柯然面露惊异之色，随后淡淡一笑。 大道、心志、技术。 三者合一，才是修行！ …… 在碧岳城几天下来，柯然每天都很忙碌。 把写好的发言文稿交给薛晴，说劳烦你再看看，看看要不要添点什么，哪里不好再改改。 薛晴看着文稿满意点头，说基本不用修改，不过，是不是得誊抄一份，你这用的是什么纸啊？字写得也难看。 柯然无奈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我字是真的不好看。 日子一天天很快过去。 距离继任大典，倒计时，十天。 柯然几乎已经忘记了董小姐，他出发前往广德城。 刚进入城门。 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零五章 心脏跳动的时刻! 一位姑娘，不知姓名。 却看着眼熟—— 是太虚幻域唐掌门仙师教的成员？！ 之前总是在太虚幻域见到，也算眼熟，见到了，柯然也就主动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 “你知道最近王师兄在准备序列竞争的事吗？” 柯然闻言一愣。 王师兄？ 哦，唐掌门仙师教那边的人。 柯然摇了摇头：“没听到消息，王师兄他还没退吗？不是把位置给了彭江珊了？” “唐掌门不是说，我们想回去的，随时都可以……” “哦，对，忘了……” 两人一见如故。 明明之前在太虚幻域中，少数的几次唐掌门讲道，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这次在现世见面。 一个是广德城新晋干事，一个是碧岳城信任书院院长。 在管理城池的层面，两人有无数话题要聊。 “不会吧？你们广德城的税务那么重？” “也没办法啊，我们以弓道立城，每一架弓都需要精选优质材料，军备上的花销特别大。” “也是，弓，箭，都是花销。” 柯然犹豫着要不要把“草船借箭”的典故将给对方听。 但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情况。 就怕有人会生搬硬套。 若是当成“奇闻轶事”将给对方，也还是怕对方多想。 …… 数日后。 柯然离开了广德城。 与故人挥手告别，柯然去到了帝都。 广德城的面积很小，整个城的面积都比不上碧岳一个内城，中央广场的面积，堪堪两个足球场大小。 再加上弓道，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否则难有成效。 还有沉重的赋税…… 明明楠国已经禁止城邦私收税款，广德城却是有巨大的军备的花销，城邦规模又小。 不像碧岳城可以浑水摸鱼。 柯然如果要在广德城有所发展，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利用神力制造灵石，为城邦纳税。 划不来！ 柯然在帝都逛游。 驻足在那间风评很差的酒馆前。 “董小姐会在吗？” 柯然是来找她的。 难得的主动，但是，真的有那个缘分吗？ 自己来找她，她就刚好在。 真的有这个缘分？ 之前几次偶遇，都是在楠国帝都之外的其他城池，柯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得太美。 进去喝一杯。 董小姐不在的话，一杯就离开吧…… …… 柯然举步向酒馆走。 突然，他脚步一顿。 隔着街道，他看见了那个面色冷冷的她。 董小姐。 柯然略一犹豫，上前，道： “喝一杯？” 董小姐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间地处帝都外城的偏远酒馆，清冷的灯光，清冷的店铺，除了老板，少有客人。 “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呢？”柯然道。 董小姐道：“我？看看杂志画画符箓出去玩玩，喝喝茶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 “好老派啊。” 柯然哭笑不得：“挺好的，附近有哪里比较好玩推荐的吗？你平时看什么书？” “范围很广的，志怪，爱情小说，带颜色的我也看的。” “？？？！！！” 柯然突然一愣，嘴角狂抽： “你，你，你说了什么？我怎么说，你，我，有点混乱，你平时也会看那种书吗？” 董小姐仰头喝了口酒： “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有，不是。”柯然连连摆手。 他看着董小姐。 昏暗的灯光，衬得她冷艳的模样更美了。 柯然道：“你，跟我说这些，很危险的。” “？？”董小姐看向柯然。 柯然咽了口唾沫。 …… 柯然的本性，他自己知道。 刚穿越时入碧岳城，在丹山初识梁嫣，不知怎么得被对方误认为是咸湿佬。 但柯然觉得： 梁嫣都直面给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什么“莫在碧岳行不轨之事，很多人借着在城中务工的名头，乱搞男女关系”。 柯然也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却是把握不准与异性的关系”。 但，现在…… 眼前似乎有个更不会把我关系的人。 董小姐咯咯笑着，和柯然聊起了她看过的小说中，很多深层的细节，骚得柯然面红耳赤。 这真的是可以给我说的吗？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正人君子？ 柯然道：“你真的很危险。” 董小姐莞尔一笑：“为什么？” 柯然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我们都定居在楠国，碧岳到这里传送阵直达，所以，你……” …… 董小姐绷不住了：“喂，感觉你在跟我告白诶。” “没有。”柯然矢口否认。 董小姐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 她的表情有些细微变化，似乎在回忆，看向柯然，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讲这些事。 董小姐道：“我其实，并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我……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怎么恋爱。” “呃，怎么说？” 柯然挑了挑眉，心道： 你这样的美人，当然不愁没人喜欢啊。 至于没怎么恋爱。 冰山美人一般都没人敢追。 董小姐笑道： “就是不在意啊，之前和我谈的，都是别人喜欢我，虽然这么说有点三心二意，大概，四个了。” “？？？” 你管这叫没怎么恋爱呀？ 姐姐？！ 柯然竖起大拇指：“强！” “这不是强不强吧，只是就这么，谈了，倒是也有女孩子追我只不过，说实话我看不上。” 这句话一出。 柯然瞬间被震碎三观。 …… “就是，怎么说呢……” 董小姐微微一叹： “就是觉得，我还不够完美，没到时候……” “挺好的想法。” 柯然配合着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突然抽了，突然道：“要不要我来让你变得完美？” “你别撩我了。” 董小姐摇摇头。 气氛突然间僵住。 老实说，这种尴尬的氛围，与当初和李师姐她们出门时有很大的不同，这种尴尬。 柯然倒不会手足无措。 只是心脏狂跳，气血上脑，无限的激动。 柯然打了个哈哈：“呃，聊聊你看过的书吧哈哈，聊点什么呢，呃，一男一女，对了……” “你像是喜欢我。” “？？？” 董小姐撇撇嘴：“因为你撩我，哈哈哈不调戏了，你说吧。” 柯然满头大汗。 想来想去，想着嘟囔着，最后遗憾道： “抱歉啊，我没有和女生这种交流的经验……” “没事，不怂。” “唉，不会找话题，真是……” “慢慢想。” 柯然看向董小姐。 片刻后，他的心渐渐跳向嗓子眼。 是他的缘到了吗？ 柯然不确定。 他只是清晰的感觉到，穿越后，除了数次遭遇危机，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心脏跳动的时刻。 真正心脏跳动的时刻！ 第一百零六章 暗潮汹涌 自那日分离后。 柯然便一心准备继任大典的事宜。 碧岳城内暗潮涌动，似乎某种力量正在酝酿着什么，柯然时而会想起那晚的董小姐。 氤氲灯光下，她饮酒，她轻笑。 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柯然闲暇时。 会来到碧岳城的书库，寻找董小姐推荐给他的文章。 柯然沉下心，仔细阅读这个世界的文学。 字里行间，映衬出青涩的回忆。 “等继任大典结束后，就再去找她吧。” 柯然抿嘴笑着。 他想和她聊一聊新看到的书籍，聊一聊最近发生的趣事，想看她滔滔不绝，想在那样的氛围下。 享受心安…… 然而，碧岳城的事情突如其来。 让柯然措手不及。 …… “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吧！” 柳万剑出现在继任大典前例行的高层会议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白琪笑道： “他们既然都那么说了，呵，这么想要城主的位置，那就给他们！” 柯然坐在圆桌上。 听到柳万剑这么说，依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情况啊？” 柯然看向薛晴。 薛晴摇摇头：“还是那件事，他们闹事呢，还牵扯到英灵殿内几位数百年前的老前辈，情况不太乐观。” “那件事？” 柯然一脸懵。 “你不知道？”薛晴微微错愕。 柯然摇头。 薛晴有些犹豫：“你知道李叶吗？” 柯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片刻后，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上一届阵司的干事的名字吗？！ “李叶？他怎么了？” 薛晴道：“李叶，是上一届的阵司干事，他和符部的干事一起，想要碧岳城城主的位置，要代替白琪和封凌他们……” “？？？！！！” 柯然瞪大了双眼，口无遮拦道： “符部干事？！谁啊？真敢啊？永嘉年间符部什么样，几乎没有任何活动，完全是不做事的部门，想要城主之位？倒真敢开牙啊！” 符部是不做事的部门。 薛晴对碧岳城不甚了解，也是第一次从柯然口中听说此事。 她错愕道：“不做事？” “是啊，至少绝灵雪到来之前那几年，符部只组织过一次聚餐，剩下的时间，部员间完全没见过面！” 柯然皱紧眉头。 他实在不明白，碧岳的符部那个样子！包括阵司的主事也是……阵司什么情况柯然不了解。 但，继任大典在即，他们怎么敢？？？！！！ “我是加入了符部的，但到现在，我几乎不知道部长是谁，永嘉年的继任大典上，他们的发言也完全没什么印象。” 柯然实在不理解，为了权势，且不说有没有能力： “都到现在这个时间了，过几天就继任大典，他们怎么……” 脑子有病！ …… 当然，柯然也明白，他在这里发发牢骚。 这件事，其实他没有立场插手。 只是发了两句牢骚，便立刻住了嘴，虽然对于柳万剑的态度有些不解，但片刻后，他转念一想： 高！ 柳万剑此举真是高！ “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吧！” 说的简单，其实是把李叶他们架起来了。 本来，经历十几年的绝灵之雪，碧岳城人员流失严重，而李叶派系，即使真能找到足够多的人支撑机关。 他们也不过是继承这个烂摊子。 且不说他们的能力。 首先，他们真的能找到人，分别继承书院、丹山、宪兵图等诸多机关吗？ 之前柯然就跟薛晴提过： “现在的碧岳城，简直是一盘散沙，我也加入了四个机关，但明显感觉到，各机关各自为政，简直好像六个截然无关的机构。” 对于李叶他们。 真的有能力统合吗？ 过去这么长时间，几位机关干事继承极大机关，都付出了不少心力。 他们要推倒白琪，自己做城主？ 这些新任机关干事呢？ 继任大典当前。 李叶他们，简直是胡闹！ …… 见诸位干事都有些群情激愤。 柳万剑耸耸肩，摆手道：“没事，没事，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咱别争，甩手一身轻就得了。” 白琪也附和着，对众人道： “这件事情，和大家无关，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就算李叶真的做了城主，大家也跟着他好好干……” 柯然眉头紧皱。 白琪这说的是什么话！ 若真是李叶上位—— “旁人我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会再在这里呆了。” 这种话，柯然不会明说。 但心下决意！ 这是一个怎样的无视大局的浑人啊？！让这样的人做城主，碧岳城的未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若真的能力出众倒也罢了。 但前任各机关干部中，除了封凌实力超强，白琪作为城主，也励精图治尽心尽责。 这无疑是最好的搭配！ 李叶…… 他的派系，他的人，真的有能带领碧岳走向更高处的能力吗？！ 只是为了权力！ 他李叶只是为了私利！ 甚至无视时局，只管闹事！ 这样的人…… …… 韩曌道：“反正，要真是李叶做城主的话，我直接就走了，不呆了，他爱咋搞咋搞！” “我也这么想的！” “我也是！” 众人纷纷迎合。 柯然坐在角落，并不言语。 白琪连连摆手：“大家千万别意气用事，还是那句话，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恩怨，真出了问题，大家也别卸任，尽量留下来，绝灵怪雪这么久，碧岳城已经千疮百孔，大家……” 白琪说了很多。 大局观！ 决断力！ 虽然并不硬气，但这绝不是软弱！ 柯然紧皱眉头。 一想起李叶，在看看白琪现在的态度。 如果真让李叶做上了城主之位，这才是真正傻哔的事情了！ 他几乎会唾弃命运之神。 做出操蛋的事情！ 很明显啊！ 白琪是多么适合这一届的城主！ 不说别的，至少在当下，恩霖年间，经过了绝灵之雪的摧残，在百废待兴的当下。 再没有比白琪更适合做城主的人了！ …… 与此同时。 阵司，会议厅内。 现任阵司干事肖昊坐在角落。 他实在不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明明再过几天就是继任大典，李叶这种时候还搞这种动作…… 肖昊还是觉得：这种事，自己最好不要参与的好！ 主位上。 一个留着小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看着桌子上的沙盘。 正是李叶！ 李叶一脸严肃，思虑片刻后，对一旁的心腹说道： “你带一队人，从武道场出发，要第一时间占领北城，完成行动后，据守北方内城城门，等我信号！” 李叶转头，对另一人道： “你带点人，埋伏在内城里，看到白琪后，迅速催动阵法，把她移除城外，如果看到封凌在旁，便启用计划二。” “还有你，到时候带一队人，在……” 吩咐好一切后，李叶看向肖昊： “肖昊，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如果封凌插手，你就主一阵尽力困住他，等我先腾出手搞定白琪。” 肖昊一脸复杂： 真的要这么做吗？ 第一百零七章 大典当日 继任大典期间，碧岳城热闹非常。 游行的商队、出山的弟子、采购物资的修士、凑热闹的过客、还有志愿加入碧岳的修士……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二十五年前，永嘉初年的继任大典。 如今。 承改年号的喜庆。 碧岳城举行了恩霖年的第一场盛会。 白琪全副武装来到中央广场旁的蓝顶大殿内，看见柯然还是一身常服，突然想起没有通知书院。 不过，这也是宪兵图的工作—— 维持治安。 在封凌的统领下，碧岳城极少数还维持着的军力警力全部出动。 大家都有共识：继任大典马上开始，如果真的会出什么事，只有在大典进行中了。 “说起来，永嘉年大典，还出了件怪事呢！” “哦，那件事啊，还真是，一直没找到凶手，到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什么事儿啊？” “啊？你不知道吗？” 几个闲职小声聊着。 柯然听见他们聊天，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随后便面无表情地走开。 真是想不到啊。 当时的柯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碧岳的高层。 即使有过“利用碧岳的力量进行排除”的想法，现在神力提升，原本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 原因很简单： 就是分身的排除效率，实在超出柯然的预料！ …… “说起来，等大典结束后，抽个时间再做个分身吧？” 柯然喃喃。 随后突然扶额叹息： 不对，大典结束后，马上就是书院招新，安排会议。 之前和薛晴讨论，也打算效法前几届干事，在招新结束后来一次书院大比，看看新人们的水准。 现在看，这大典才是忙碌的开始。 还有李叶…… 柯然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李叶上位成功，那自己就可以自然而然辞掉职位，无官一身轻，自由自在…… 不好不好！ 万一李叶上位，书院又找不到适合继承的人。 自己再强行要走，相当于把书院的工作，完全推给了薛晴一人。 这实在不地道。 李叶啊。 希望他是个爱放弃的人。 最好别有什么动作，让咱省点儿心。 柯然微微一叹。 “怎么？紧张了？”薛晴看见柯然这副表情，凑近调侃道。 “紧张，我才不会！”柯然挑眉道。 紧接着，柯然想到了当初永嘉年间的继任大典，一番带入之后，不可避免地竟然还真有点儿紧张起来了。 柯然调整心态。 到时候发言，不求和梁嫣当年那般风趣，至少要不丢人。 书院，还是要尽全力去经营的。 只有那样。 才不负白琪传位的信任。 …… 白琪一身红甲，长发盘在头顶，朱唇剑眉，英气逼人。 她手持两把短刃。 走在街道上。 所到处，路边的商贩垂手躬身，说着“白城主辛苦”之类的话语。 柯然没有跟在白琪身后的队伍里，而是混杂在人群中，看见这一幕，再次感慨李叶真是没脑子的人。 城主之位，当在楠国中央有册封。 白琪登位之初，继任大典在即，正是威势空前高涨的时候。 即使真要做些什么…… 早些？晚些？ 干嘛赶在这种时候？ 柯然嗤笑心道： 真是个贪恋权势的蠢货，一心只有目的，却没有实现的能力！ 但，即使只是有“野心”，也是现在的柯然向往的。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动力。 在厌恶了排除，几乎算是浑浑噩噩度过了这些年，心中只有提升神力变得更加强大的执念。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做的事。 想到这里。 柯然有些遗憾。 身为书院的新院长，他期待稳定的时局。 但李叶的出现，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随着这几天的思索，柯然越发难以置信：这世上真有这般愚蠢的人吗？好像头脑根本不清楚？ …… 这时。 柯然发现。 城中这般热闹，白琪梁嫣携手而行，却完全不见封凌的身影。 他有些纳闷儿。 难不成，是因为李叶？ 柯然有些迟疑。 他实在不认为李叶蠢到这种地步，蛰伏了这几天，真的会在继任大典当日发难吗？！ 柯然不敢相信李叶真的会这么蠢。 但转念一想。 李叶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毕竟是有些人会认为，人多眼杂好办事，而不考虑未来可能出现的后果。 等等！就像是自己当初排除安俊生那样？ 也有可能是身不由己。 在今日突然出手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柯然面色一沉： “如果今日出手，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毫不留情，直接对白琪动手，让城主的位置物理性空缺。” 如果真是那样…… “我不好出手啊。” 柯然脸色有些难看。 思索片刻，他摇了摇头，喃喃道： “没事，封凌也在，他毕竟元婴中期，之前交手时他实战能力超群，身为副城主，对此事自不会坐视不管。” 但，封凌在哪里？ …… 柯然探出神识。 勾动神力多重法术瞬间发动。 不多时，他在人群中看见了熟人，曾经褴褛翁事件中同行的书院故友，敖五罗。 柯然一步踏出。 瞬间来到敖五罗身旁。 他看着敖五罗。 对方见到柯然身形蓦然显现，震惊之下，有些愣神，遂抱拳道：“院长，好久不见。” 柯然有些惭愧，抱了抱拳。 敖五罗，在柯然看来，也是书院院长的适合的人选。 自己二十年前离开碧岳城，对于当时还在书院里活跃的几百号，柯然最看好的便是敖五罗。 尤其对于自己离开碧岳，敖五罗在书院中继续活跃下去。 继承院长之位的人，其实没有悬念。 奈何，在柯然离开不久后。 绝灵怪雪席卷南陵。 现在，是他柯然继承了这个位置，柯然能感觉到，确实有权力与威望加持在自己身上。 而对于敖五罗。 柯然现在，反倒有些难以直面。 …… “敖兄弟，回来参加大典啊？” “是，回来看看。” 柯然干笑两声，随后便没话了，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繁华街道上的众人，人流涌动。 身份已然发生了改变。 曾经同是书院的弟子，现在，一朝换届。 一个肩负职责。 一个倒像是闲散人士。 柯然突然有点能理解安俊生当年的处境了。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敖五罗的话，或许更能理解当年安俊生经历了什么心理挣扎。 老实说，他对碧岳城没有执念。 但敖五罗，他当初在书院里的活跃程度，他对于碧岳城，一定是有某种眷恋的。 相较来说，安俊生对于碧岳的眷恋更深。 反而是这样的人…… 留不下来…… 柯然觉得尴尬，连忙道：“敖兄弟，见到封凌了吗？” “封凌？” 敖五罗不知道柯然说的是谁。 当初书院大课，及书院集会，就连城主柳万剑都仅有一次露面，碧岳六大机关各自为政，互无交际。 敖五罗不认识封凌，到也在情理之中。 柯然干笑两声： “没什么，我在找他，呃，那我先走一步？还挺急的。” “没事，你先去。” 第一百零八章 箭在弦上 柯然在街道上穿行。 穿越人群，搜索城内关键区域。 大规模人员出动，明明刚刚经历过绝灵之雪，碧岳城还拿得出这种程度的警力，让柯然有些不安。 “这个规模，比永嘉年自然不如，但……” 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似乎在戒备着什么，不得不将不多的战力全员出动。 白琪判断“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柯然心下一沉。 对于李叶的了解，白琪他们肯定更胜一筹。 对方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 柯然拿不准。 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所处的位置，经历的事，都不同，难说“是个人都会在这种时候做那样的事”。 关键还在于李叶。 他的选择！ “如果‘对李叶了解程度更深’的白琪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么，八九不离十了。 正在这时，柯然察觉到了封凌的位置。 他还在中央广场？ 看样子，在进行武装？！ …… 中央广场旁巨大的蓝顶宫殿内。 封凌将一套秘银软甲套在身上，已经有些残损，那是碧岳城一位与安俊生同辈的前辈大能留下来的装备。 一套银蓝两色的鎏金板链复合甲！ 封凌紧皱着眉头。 他觉得此举，完全是小题大做。 李叶，看看结丹初期的修士。 唯一难办的，是对方身为阵修，如果真在城中布置了什么阵法，自己确实要费一番手脚。 然而，这甲胄，对自己的增幅属实有限。 房门被人推开。 柯然从屋外探头进来。 “呦，来了？” 封凌从一旁桌上拿起一块肩甲，开始往身上装，与此同时，柯然来到封凌身边。 接过肩甲，帮忙穿戴。 “封前辈，也认为李叶会出手吗？” 柯然淡淡道。 封凌一愣，随后面色严肃，抬起双臂方便柯然帮自己装备盔甲，啧了一声，不屑道： “那家伙，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在这节骨眼造次！” 但随即，封凌话锋一转： “不过，听说有英灵殿内的几位，是支持他继任的，以那家伙的性格……也说不准。” …… 封凌觉得完全是小题大做。 即使李叶有英灵殿内几位大能的支持，但更多的碧岳城前辈，还是支持白琪的。 他们相互掣肘，多半不会插手。 事实上，还是白琪与李叶两人的直接竞争。 且不说李叶会不会在今日发难。 即使他真的动手。 封凌也不屑： 这一身甲胄让人难以行动，即使有少许实力上的加成，但一想到对手是李叶…… 封凌就嗤笑： “关于李叶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之前白琪也说过，这事不会影响到你们继任，就算李叶真用了什么手段，坐上去了，哧……” 封凌不屑一笑。 对于李叶，毫不在意。 柯然虽然想说一句“骄兵必败”，然而，柯然转念一想：这股向上的高傲锐气，或许才是封凌百战百胜的武器。 柯然笑道： “今天警力充沛，我相信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可不？” 封凌活动着肩颈，呵呵冷笑： “李叶才多大点儿势力，他就算整合了阵司内部又如何，怎么可能和一城之力相抗衡？” …… 柯然心中大定。 唯一担忧的，是封凌实在太过轻敌，两人武道场的那一晚，对方正是因为轻敌，才被自己轻松拿下。 当然，当日确是有指点切磋的名头。 不过…… 柯然还是不放心。 他刚离开中央广场，打算回书院一趟，换一身与其他人相称的装扮，不至于继任大典显得和各位干事格格不入。 然而，刚走没两步。 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柯然觉得这个山羊胡有些眼熟。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片刻后，山羊胡来找他搭话。 一开口。 柯然立即想到对方的身份。 “你是书院这一届的院长吧？呵呵，初次见面，恭喜你，一步登天了。” 这声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好像是哪里的方言，但具体是哪里柯然不知道，但柯然知道，对方的声音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绝不是因为对方在说方言。 李叶！ 是他！ 阵司前一任的干事，与白琪抢夺城主之位的那个人！ 一瞬间，柯然似乎在对方身上，看见了安俊生的影子，但紧接着，柯然心生厌恶： 安俊生可不会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 虽然现在面对面，柯然却觉得对方深不可测——现在出现在这里，来找自己搭话。 他想干嘛？！ …… 李叶上下打量着柯然。 双眼瞪得溜圆，好像铜铃般闪着精光，加上山羊胡，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 精明的模样，反倒做出没什么脑子的蠢事。 柯然以貌取人。 对李叶生出一种复杂的印象。 “李叶前辈？” 柯然呵呵一笑。 拿出了他从安俊生那里学到的虚伪笑脸，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您有什么事吗？” “我的事，不知道院长，可曾听说？”李叶笑道。 柯然点了点头。 “呵呵呵，看你不配甲胄，与白琪并非一心……”李叶笑道：“白琪她，不适合做城主！” “？”柯然微微挑眉：“何出此言。” 李叶双手负在身后，堪堪而谈： “犹豫寡决、好谋无断，她在书院那些年也无甚建树，现在却做了城主，如何能担当大任？” 柯然笑了： 说得好像你就合适了似的。 犹豫寡决，意味着三思而行，好谋无断，意味着深思熟虑。 缺点的背面便是优点！ 反倒是你。 你有什么优点，支撑你做城主呢？ …… 柯然沉默不言。 倒要听听李叶下文。 他这种时候来找自己，多半认为可以拉拢到新人吗？ 永嘉年间，柯然在碧岳城很是低调，唯有书院弟子，多听过他的名头，或眼熟他的长相。 书院外的人，并不了解柯然。 李叶也不了解他。 只道是“书院无人，白琪便调来了空降的新人，来带领书院”，再加上现在柯然未披甲胄，不似白琪他们武装戒备。 便认为：柯然是能够拉拢到的对象。 果然，几句攀谈下来。 李叶果然开始煽动柯然，并且承诺，在他得到城主之位后，书院将交予柯然全权管理，他不会插手干预。 柯然觉得好笑。 却面无表情，心想： 全权管理什么的，即使你不上位，白琪也已经放权给我了。 真是蠢啊。 什么也没有了解过，上来就说这种事，自己是书院的，而书院的前任院长，是白琪。 李叶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还说这种对自己完全没有吸引力的招揽言辞。 这种人，别说做城主了。 你怎么可能有能力，扳倒“有封凌帮忙、且在城中已有威势”的白琪呢？ 不是痴人说梦吗？ 第一百零九章 败露 柯然表面功夫入微。 心里想些什么，李叶看不出来。 只听见柯然说“自己会考虑”，便放心下来，哈哈笑着说“没事没事你慢慢考虑。” 两人刚一分开。 柯然留了个心眼，隐匿身形。 悄悄跟了上去。 对方仅仅结丹初期，柯然追踪术上的造诣，必不会被对方察觉。 李叶也确实没有察觉。 只是按计划来到了指定地点，五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与李叶点头示意，六人向着专挑小路，一路出了南城门。 眼见李叶离开碧岳城。 柯然有些纳闷儿： 这就离继任大典的场地越来越远了。 李叶是没有出手的打算吗？ 那纠集这一批人。 又是…… 柯然还在疑惑，就见李叶带着众人，一路远离碧岳城，出了城区，直至人烟稀少的荒山。 这里是当初柯然“十基点计划”的那座荒山。 确实足够隐秘，要做什么布置，这里是最佳场所。 …… “戒备好，按原计划进行。” 李叶拿出通讯法器，发出一道消息，随后对周围五人吩咐着。 五人把头一点，瞬间四散。 柯然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 柯然一步踏出，瞬身至千米高空，俯视下方荒山，经过片刻观察，总算理解了李叶的布置。 是阵法！ 原来如此，阵司的干事，还是挺精干的。 至少这阵法布得…… 柯然眯起双眼。 原主是符修。 而符、阵本属同源。 脚下布置在荒山的阵法，柯然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大约是起到困杀的效果，迷幻、囚困，很多布置，看得柯然眼前一亮。 随即，柯然又无奈笑道： “就说六部门不和……真是蠢啊！” 这个“蠢”，柯然说的不是李叶。 而是过去几百年间，所有的碧岳城高层，他几乎骂了一片。 “明明六大机关，军、术、阵、符、丹、后勤，但凡这些力量能够统合，这碧岳城，能是多强大的一股力量？！” …… 柯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永嘉年的继任大典。 忽然明白自己，当初觉得“碧岳城尾大不掉，上位者无力统领”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了—— 归根结底，给自己这种感觉的原因。 就是破碎感！ 整个城池碎成六个部分，完全团结不起来，各自为政，都已中心自居。 在这里面，符部显得最为佛系。 杂署、阵司，柯然没有加入，不好评价。 其他的…… 柯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白琪、梁嫣、封凌三人的继任。 几乎预示着接下来二十余年，书院、丹山、宪兵图将成为碧岳城的中心。 除非六部统合。 否则，这种内部争斗不会停止！ 这是内耗！ 是碧岳城衰落，乃至到永嘉年完全散成六部分的主要原因—— 就是没有将六个部门强势整合的家伙！ “之前和白琪提过这个问题……” 柯然一叹：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意。” 团结！ 这是让碧岳城能够短时间内实现飞跃的终极捷径！ …… “但是，很难啊……” 柯然摇摇头。 白琪与李叶的竞争，几乎意味着书院派系与阵司派系的争斗。 就看白琪如何处理此事了！ 这种事，他身为书院院长，很难直接帮到她，甚至如果强行插手，只会事倍功半。 但，还是有他能做的事情！ 柯然一步踏出。 瞬身至远处的山林中，他取出了从麟华骑士团得到的红灰甲胄，穿戴整齐，戴好头盔遮住长相。 李叶做出这样的布置。 现在，他是要动手的。 柯然不能以书院院长的身份插手此事，但，如果真的出现危机，他倒是可以以“偶然路过的强者”的身份，横加干预。 也不会因此影响到之后在碧岳城身为院长的行动。 “困杀阵啊……” 最坏的可能： 李叶要取白琪性命，以此来使城主之位出现空缺。 那么，柯然能做的。 至少要保住白琪的性命。 …… 碧岳城某干道上。 白琪时刻警惕四周，果然在人群里，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家伙。 是阵司李叶的人吗？ 白琪和梁嫣对视。 两人颔首。 白琪传音道：“和肖昊的说法一样。” 梁嫣传音道：“我现在去调集人手，一会儿你被传送到城外后，记得发信号烟花，我带着人随后就到。” 白琪挤了挤眼睛。 梁嫣翻了翻白眼，传音道：“别卖萌，你当这是小事吗？至少撑到我带人赶到那里。” 白琪传音道：“哎呀，肯定啦，你要快点哦。” 梁嫣传音道：“嗯。” 言罢，梁嫣悄无声息，隐出人群。 白琪则继续带着人，巡视城池，与城中百姓见面，笑颜问候。 不多时。 一抹微不可察的光束，在白琪脚底亮起。 这光芒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白琪时刻戒备，几乎无法察觉。 传送阵？！ 白琪并不意外。 眼前景象忽然变换，在周围的时空稳定下来后，白琪眼前，站着李叶，手里端着一块阵盘。 李叶微笑。 白琪暴起。 暗红色的光芒闪过，白琪抽出短刃，一剑封喉。 李叶瞬间被拦腰斩成两节。 然而下一刻，另一个方向，李叶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脸上带着些许惊讶，显然没想到： 这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白琪，竟然有这么野性果决的一面，在战场上的临场判断，丝毫不亚于他认识的一些宪兵图的强者。 白琪一击不成，并不惊讶。 她回头看去。 见状，嗤笑道： “残影？是幻阵吗？” …… 柯然在半空中，从外界看幻阵内部，完全一览无余。 他惊住了。 刚才白琪出手，出刀的角度，时机的把握，还有招式，几乎与安俊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有共同的老师？ 柯然笑了，这是意外之喜。 他低估了这位书院前任院长的实力。 也是，这么想想，安俊生作为上上一任的院长，钦点的书院继承人，怎么可能差？ 现在的柯然，还不知道白琪曾随军出征的经历。 不知道“元邦年间天下布武，在南陵之地拔得魁首的玲蕴珑光城，白琪与安俊生曾同时跟队，在军中，蒙受过陆宇川的指点”。 但是，柯然有眼力。 在看到被自己相当看好的周密阵法里，白琪所表现出来的机警。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实力不弱，倒不如说，是相当具有实战经验！” 这样的话。 柯然有些犹豫。 他现在就出手破阵，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正在这时。 天边传来一声暴喝！ “老李啊！老子来啦！” 柯然一回头。 一个披甲壮汉破空而来，席卷风云带着音浪，一头撞进阵法之中，银光锃亮的板甲，下衬鎏金法袍，内有软甲。 封凌！ 是他来了！ “这么快？他……” 柯然懵了，怎么白琪刚被困在阵里，封凌就来了？ 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破阵与布阵 轰隆隆的破空声响，一连串的音爆，披甲的封凌挥舞着朱红旗帜一头扎进阵法，落地的瞬间，山石破碎。 “重量级”壮汉登场。 一时间，阵法内灵气搅动，摧残着法阵。 李叶神色微变。 他没料到如今这局面，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即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迫在眉睫，当即将一股灵气注入手中阵盘。 霎时间，阵法内景色变换。 无数双眼睛猛地睁开。 封凌定睛看去。 银背的巨狼，黄毛的狗熊，纯黑的猛虎，碧绿的长虫，各种身体庞大到畸形的妖物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封凌有些惊讶。 随后举臂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一圈圈赤色的光蕴散开，所到之处，妖物尽皆化为尘土。 “幻阵被破了？” 柯然瞪大了眼睛。 按理说，这种阵法的精妙程度，哪怕封凌元婴中期的实力，要破解也需费一番功夫。 但是，则么轻松？ 是那旗帜吗？ 柯然不敢相信，心中疑云笼罩。 …… “太巧合了。” 包括封凌到来的时机，以及那仿佛天生克制幻阵的旗帜，一切都显得太过刚好。 就像一早就知道了一切。 柯然心中升起猜测： 难不成，是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想到这里，柯然越发心惊，然而却忽略了“针对李叶的布置”最为有效最为简单的方法—— 有人告密！ 下方大阵的阵眼里。 李叶表情微变。 然而，只是稍微愕然，便立即有所动作。 大阵主困杀，迷幻只是基础操作，他早预料到封凌有可能会赶来，于是做了多重准备。 只是，现在的情况。 李叶知道白琪他们的能力，自然明白，自己被出卖了。 到底是谁？ 李叶现在没空想那些事。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白琪。 就在这里，一定要留下她，否则其他一切的布置，都将前功尽弃。 …… 与此同时。 碧岳城城主府内。 梁嫣刚刚聚集起一支军队，刚准备出发，突然一道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个城主府。 梁嫣一惊。 随即皱眉： 这，星光阵？困阵，也是阵司李叶最拿手的阵法之一。 “有没有阵司的？或者擅长阵法的？” 梁嫣大声询问，军队中无人吱声，地面上到处是忽闪忽闪的星火，穹顶上的黑幕，倒映着星火宛如夜空。 有识货的，知道这阵法的破阵弱点时时刻刻都在改变。 梁嫣也有这眼力。 为今之计，只有强行破阵了。 “所有人，准备，强行破阵！” 梁嫣话音刚落。 军队中传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然而，就在下一刻，头顶的黑幕上，一道裂缝缓缓浮现，裂缝蔓延，最终遍布大半黑幕。 一瞬间，黑幕应声粉碎。 穹顶之上。 安俊生手提着一个身穿长袍手捧阵盘的男人，迎着黑幕碎裂后飘飞的碎屑，缓缓落地。 安俊生手一甩，将手中的男人朝梁嫣面前一丢。 问道： “梁嫣，碧岳怎么了？” 梁嫣瞪大双眼： 元婴期？安俊生突破了？！ 梁嫣跟周围士兵使了个眼色，把手捧阵盘的男人押了下去，自己则迎上安俊生，道： “您不知道吗？白琪没跟您说？” 安俊生点点头： “白琪让我今天过来看看，细节的没有多说，今天到底怎么了？我看见城里布置了很多星光阵，你们……” 梁嫣长出一口气。 随即整顿军队，下令立即出城。 回头对安俊生道： “您也跟上来吧，这事儿还没结束，白琪既然特地找您来，希望您也能帮帮她。” …… 李叶调动阵法围杀白琪封凌。 看见了通讯法器上发来的消息，他有些焦躁。 “城主府的阵法被破了，没人知道是谁破的吗？那阵法元婴期以下至少能撑半个时辰，到底是谁？！” 李叶有些抓狂。 这下麻烦了。 必须在十分钟内搞定白琪，至少要搞定白琪，否则…… 李叶咬紧牙关。 原本还想用阵法先进行消耗，没想到一切都这么不顺利，真是，流年不利玛德全踏马不顺！ 李叶一口要在舌尖上，逼出一口精血。 随后取出一块玉牌，一口血啐在玉牌上，口中念念有词。 三十息后。 玉牌上显露出淡淡的光彩。 一个虚影从玉牌中缓缓钻出，在半空中凝实成人形。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威压。 女人蹙眉道： “怎么了？你失败了？” 李叶连忙拱手拜伏，小声道： “恐怕是消息泄露，我现在处处受针对。” …… “哦？” 女人看向困杀阵中，一道道锋利剑气席卷，白琪与封凌，正在并肩硬抗困杀阵的压力。 白琪有些吃力。 封凌奋力呐喊。 女人摇头道：“阵法没问题，最多两刻种，他们坚持不住的。” 李叶连忙俯首道：“现在已经有大批人马赶来，我的人实在太少，分不出多余的人去拖延。” 女人皱皱眉，心道： 真是麻烦！ 早先自己也只是在英灵殿小密谈中，随口说了两句，竟然被这李叶赖上了…… 还要自己出手，来替你收拾这烂摊子吗？ 真要没有能耐搞定。 就老老实实认命。 心里这么想，女人摆了摆手：“从上界投影过来，我用不出十成实力，封凌他不弱……” 李叶连忙道： “不必前辈搞定封凌，只要白琪的性命便可。” 女人皱了皱眉。 她有些抗拒，不过，早先都已经那么说了，现在不出手意思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 女人大眼一扫。 对李叶道：“你的人，让他们听我的。” 李叶一愣，点点头，招呼所有人随时听从指令。 女人指着阵法南边说： “那边，让你的人刻画基础阵法四，刻在阵南乾位上，记得与现有阵法错开，刻在外侧。” “你，去阵眼，手上如果有囚魂阵阵盘，就去那里激活，没有的话，你就就地画个锁灵阵。” “你，别在那边守了，那边无关紧要，你替那个高个儿的位置。” “你，去左侧，对，那边的阵法应该出了问题，你去找找，把破损的阵法补齐。” 女人看向李叶： “你去帮他们五个，真是，带出一群什么窝囊废，画个基础阵法都费这么大劲。” 李叶满头大汗，连连称是。 女人又道： “别把阵盘带走，我来主阵，你去做事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还装呢好玩儿吗! 柯然瞪大双眼。 阵法得到了空前的优化，对于这位不知名修士，对于阵法的每一次改动，他都恨不得记在脑子里。 抓住学习的机会！ 阵符相通。 这是远比宗门里，某些长老的讲法，还要优秀一万倍的指导—— 是实战，可不是演练。 是志在破敌，可不是花拳绣腿、面子工程！ 柯然呼吸有些急促。 与此同时。 阵法内，白琪和封凌正在苦苦支撑，顶着巨大的压力，似乎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柯然脸色一变： 现在可不是欣赏学习的时候。 要出手！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柯然检查周身甲胄，确定掩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勾动神力，运用术法进行伪装。 随后，他凌空而立。 大喝一声： “龙雷！” 一道闪电自天而降，龙形雷光笔直地砸向阵法一脚，在外行看来，似乎是砸偏了。 事实上。 困杀阵运转一滞。 主阵的女人面色严肃。 立即抬头，寻找攻击的来源，最终看见了半空中，御风而立身披红灰甲胄的柯然。 …… “哎啊，不行了。” 白琪喘着粗气，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封凌挥舞着旗帜帮白琪挡下一波接一波的剑气，但阵法时时刻刻剥夺着两人的气血，消耗着两人的灵气。 撑不住了。 封凌紧皱着眉： 自从不久前，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李叶那小子能做到的。 “换主阵者了吗？！” 封凌心一沉，看向白琪。 看这样子，难不成，是某位英灵殿内的强者降临帮助李叶吗？ 可恶，不是说那些人都不会出手吗？ 之前白琪向他们求援，他们…… 封凌牙关紧咬。 正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龙雷！” 轰！ 阵法不稳！ 几乎是瞬间，局势立即发生变化，封凌与白琪感触最为明显——阵法动荡一瞬间甚至有崩溃的征兆。 “外面来人了？！” 封凌怒吼，重整气势。 白琪也察觉到了什么，但能做到这一点，出手便直接攻击阵法核心，有眼力有实力。 是梁嫣吗？不，不对。 是谁？？？ …… 李叶稍有惊慌，迅速来到主阵的女人身旁，大叫道：“前辈，大阵要破了，怎么办啊？” 女人倒还沉得住气： “让你的人修复阵法，你去挡住那个人。” “挡住他？”李叶缩了缩头。 “挡住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女人秀眉微蹙，厉声道： “今日的事，但凡出现差错，不只牵连我，你以后也不用想在碧岳城继续呆下去了！” 李叶双目圆瞪，看向地面。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迅速飞出大阵，来到柯然面前。 在碧岳城继续呆下去？ 呵呵，怎么可能？ 今日的事，不成功，便成仁！ 他今天但凡失败，不知之前的名声砸得稀烂，甚至在英灵殿中，本该有自己一个位置。 也会因为今天的事…… 想到这里，李叶咬紧牙关，挡在柯然身前： “这位道友，不知为何出手，毁坏在下的阵法。” …… “你的阵法？你谁啊？” 柯然哧地一笑，装模作样道、 李叶满脸堆笑，拱手道：“在下是此城城主，姓李名叶，今日在此，是要剿灭城中叛党……” 李叶话还没说完。 柯然忍不住笑了： “你是城主？我怎么听说，碧岳城的城主，是个女人？难道不是阵中的那个人吗？” 李叶连连摆手，信口雌黄道： “道友说笑了，在下就是城主，今日……” “行了！” 柯然直接打断李叶的话，勾动神力，手中雷电交织，一甩手，瞬间雷光大放声音隆隆。 柯然看向李叶，缓缓道： “你是在拖延时间吧？” 李叶好像吃了苍蝇般难受，警惕着柯然，还要分心看向下方大阵——大阵勉强支撑着。 李叶心中惊惧。 万一封凌突破阵法，闯出来。 届时对方的怒火，自己可无法承受。 李叶连忙道： “道友，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城内部事务，与道友无关，如果你只是路过凑热闹，最好……” “行了行了，还装呢？” 柯然受不了。 这边和李叶聊着，另一头手中术法不停。 轰击着法阵。 …… 天边，一道神识探来。 柯然敏锐察觉。 这神识他异常熟悉，可谓是他在碧岳城最熟悉的几人之一，几人不见，他竟然突破了？ 安俊生！ 柯然眯了眯眼。 随后洒脱一笑，道：“算了，我想了想，既然是你们城池内部的事，我还是不参与了，你继续。” 不等李叶回应。 柯然一步踏出，瞬身至远处。 留下李叶一个人在原地凌乱，有点搞不清楚这人的脑回路，饶是李叶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路人。 突然出手？ 不讲道理？ 又突然离开？ 搞咩啊？！ 另一边，柯然换下甲胄，心想： 刚才那下，应该能让白封二人稍微喘口气，安俊生真是带来了不少人啊，这下应该稳了。 柯然换上常服，恢复书院院长身份。 心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之心大起，当即腾空而起，赶上安俊生大部队。 …… “柯然？” 安俊生挑挑眉。 柯然抬手示意，又在人群中看见了梁嫣，来的士兵多是城主府的亲兵，看来是梁嫣找来的人。 “安爷，您也来帮忙啊？” 安俊生颔首道：“是李叶在背后搞鬼，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今天继任大典发难。” 人群继续前行。 不多时，已能看见困杀阵的光芒。 半空中，李叶凌空而立，在看到大部队赶来后，一阵慌张，但在看到为首领头的人时。 柯然、梁嫣，剩下那人…… 他？ 李叶眯了眯眼。 感觉眼熟，又想不太起来，是，哦！对了！安俊生！ 元邦年间的书院院长！ 是他！ 震惊于安俊生的身份，对于安俊生的修为，李叶再次震惊：元婴期，他突破元婴了！ 乌泱泱的军队缓缓接近。 为首的元婴期强者，是与白琪一脉相承的前前任书院院长。 李叶连忙回头，看向阵法。 阵法内，白琪、封凌尽皆挂彩，虽然相当狼狈，但尚有余力一战。 完了…… 李叶心如死灰。 下方主阵的女人见此情形，看了眼李叶，又看向远方无数道气息。 女人微微叹息。 …… 铛！ 嘭！轰轰！锵！ 无数音爆声响起，军士围困困杀阵，安俊生出手破阵，柯然加油助威，梁嫣与李叶缠斗在一起。 不多时，阵法应声而随。 白琪抬头望天，见漫天军士，与封凌相视而亡，最终淡淡一笑。 她深吸一口气。 声如雷鸣，镇人心魄。 叫一口丹田混元气，高声喊道。 “李叶！在背后瞎搅和！好玩儿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岳的城主 人群大混战！ 白琪一颗丹药下肚，恢复了几分力量，提着双刀十字斩直逼李叶咽喉，被铭刻在袍子上的阵法挡住。 “啧！”白琪红了眼。 她今天，就要与李叶分个高下。 不多时，全城的阵司李叶一派的修士结伴赶到，刚一到荒山脚下，立刻结成大阵。 城主亲军也不甘示弱，接连出手。 他们不会旁观！ 白琪在继任后这段日子，已经是他们心中的碧岳城主。 他们不会坐视白李二人缠斗，而是拼上性命，愿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不多时，天边传来破空之音。 是熟悉的咆哮声。 柯然转头看去。 是韩曌！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批修士，足有上千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修为普遍不高，但均紧随韩曌身后。 “是宪兵团的新人！” 梁嫣惊呼。 柯然瞪大双眼。 过去的几个月他和薛晴一起招收新人，也勉强招了几百人进书院。 韩曌，他？！ 柯然抿嘴一笑： 自从二十多年前在书院初遇，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面。 韩曌，他成长了啊，从当初那个站在众人跟前自我介绍都紧张万分的家伙，成长成了足矣带领上千人的宪兵图团长！ …… “韩曌来啦！李叶！还不授首！” 韩曌怒喝道。 一米七左右虎背熊腰，双手紧握战斧，带着压倒人的威势一头扎进战场。 身后宪兵图的新人，虽如一盘散沙。 但里面，有几个实力不错的强者，确实在人数上，帮城主白琪狠狠壮了壮声势，这正是宪兵图！ 柯然莞尔。 取出传音法器，给薛晴传出一道讯息。 随后活动双肩。 “放开手了！” 柯然呵呵一笑。 勾动神力，无符秘术之剑勾动。 天地间，啥时间灵气狂躁无比，柯然周身，上千道剑气扭动时空，一时间，战场众人纷纷侧目。 柯然有些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够太多暴露自己的能力，不能暴露神力的存在，否则必惹灾殃。 “这种时候爆种，不会被过多在意。” 柯然呵呵一笑。 一时间腾空而起，万千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气流，所有的阵法，被这一力攻破！ …… 天空中不时传来爆裂声。 安俊生划出残影，在人群中穿梭，留下一具具尸体。 封凌稍作调息，随后猛地睁眼，站起身如奔腾战象，踏雷狂战。 梁嫣一抹储物戒取出丹药，纵观全局，将各种奇特丹药实时发给每一个需要的人。 韩曌奋力，领队冲锋。 不多时，薛晴赶到，身后百余名书院弟子，加入战场。 柯然则如一柄利剑。 所到之处，所有酝酿中的灾难被排除，所有正在结成的阵法被打断，所有拼命战斗的敌人体内灵气涩滞。 军队士气大振，全军出击。 这是内战。 亦是圣战。 身为白琪一方的修士，众人心中毫无阴霾。 破敌！破敌！破敌！ 这是为了碧岳的未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白琪，你才是城主。 我们，为你而战！ …… “大势已去。” 不止是人数差距，两边的战力，本就是天壤之别，阵道修士与人短兵相接，结局可想而知。 女人微微一叹。 朗声道：“李叶，就这样吧，别反抗了。” 战场丝毫没有因为女人一言而稍有迟滞，反而愈加白热化了。 女人无言。 半晌后，身形缓缓消散，真魂重归上界。 在这片荒山上，不多时，战斗结束，人群爆发出欢呼呐喊。 白琪站在人堆里，满眼欣慰。 看着眼前李叶，她抿嘴道：“你还有话要说吗？” “呵。” 李叶不屑一笑。 他是有英灵殿中人支持的。 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怎么能够服气。 “情报泄露了，否则，结局还说不准呢！” 李叶被人押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但一朝的失败不能压垮他，反而愈加激起他的胜负欲。 “白琪，到底是谁背叛我，告诉我！” 白琪面无表情。 人群中，一个中分长发的男人站了出来。 李叶在看到那人的一瞬，立刻明白了，他呵呵冷笑，不住地点头。 肖昊皱眉道： “早就决定好了的事，现在出来，太不顾全大局了，李前辈。” 李叶长出一口气。 是这样啊，自己选中的阵司继承人。 这段时间看来是发生了不少事，连他都支持白琪继任，甚至在这种时候站出来阴自己一刀。 …… 李叶被押至碧岳地牢。 英灵殿内的牌位，在几位碧岳前辈的求情下，李叶的牌位得以保留，只是今后他在碧岳城里除名。 即使保留了牌位，也没什么意义。 “继任大典马上开始了，各位都回去吧。” 白琪招了招手。 继任大典！ 碧岳城二十余年一次的超级盛会。 在经历了那样的绝灵怪雪之后，修真界复苏的当下，显得格外重要。 这等于是告诉天下修士。 碧岳城还在！ 并且，已经平稳地渡过最危险的时期，每个机关都迎来了新的干事，城邦内部，稳定安泰。 继任大典进行中，并未发生什么。 与永嘉年的大典相比，这次的人数削减至七成。 整个会场稍显空旷，不过，柯然却有崭新的感触。 这次是站在台上。 站在万众瞩目之下。 对书院的计划与未来侃侃而谈，看着台下一双双眼睛，柯然心中隐隐悸动。 下了台后。 他有些愣神： 之后的书院，应该去往何方呢？ …… 二十余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碧岳城。 怀着并不纯粹的想法，他加入了书院在内的四个机关。 当时的余立，在继任大典上的激昂，总在柯然脑海里挥之不去： “书院，是宪兵团的影子，我们要着力于每一位书院弟子，把每一人都培养成足以挑起碧岳大梁的优秀修士。” “我们会教导大家术法、剑道。” “会频繁组织集会、论道、实战。” “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只要大家有意向，书院欢迎每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人。” “来吧！来书院！” 我来了。 可能是头脑一热。 可能是有所谓的长线计划。 柯然现在也有点迷糊： 当初，是为什么要留在碧岳城的来着？ 为什么书院的每次集会，自己都一次不落地参加？ 刚开始是因为排除行动。 后来呢？ 对了，我是因为什么同意继任书院院长之位的？ 单纯因为白琪的邀请？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柯然有些迷糊。 他突然想起了安俊生，哦，是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自己似乎是因为多重原因，就留了下来。 然后…… …… “柯然，柯然。” 柯然回过神，道：“薛晴？怎么了吗？” 薛晴道：“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找了符部这一任的干事，你和她聊吧？我也聊不清楚。” 我之前说过的事？ 柯然不明所以。 我之前有说过是那么吗？ 见柯然一脸懵。 薛晴皱了皱眉：“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啊，不是要和符部的干事聊吗？她也同意了，你直接和她聊吧。” 柯然迷茫地点头，道：“哦，那，聊吧。她在哪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割裂 柯然懵懵懂懂，被薛晴拉着去找符部干事。 他有些懵，举目看向人群，一个晃神，竟然看见了那面冷如冰的清丽倩影—— 董小姐？！ 她怎么来了？ 柯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许是长相相似的人？ 然而，他定定神。 再次看去。 真的是她！ 她来了。 柯然呆愣数息，董小姐面无表情，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份热闹，片刻后，转身离开。 柯然呼吸有些急促。 他没有去追。 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但是，董小姐，她是偶然路过这里，来凑热闹的吗？ 对了，采购酒水。 大概是了。 柯然心中有了猜测，迅速让自己波澜渐起的心平静下来。 不多时。 薛晴松开了柯然的手腕，给他使了个眼色。 柯然看向远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显得很干练，柯然知道，她就是符部这一届的干事。 …… 话说，我到底要跟她聊什么？ 柯然求助的眼神看向薛晴。 薛晴皱皱眉。 对符部的干事道： “这位就是柯然，我们书院的另一位院长。之前聊过的‘符部与书院’联合的事，就是他提出来的。你们俩直接聊吧。” 柯然蒙圈了。 符部书院联合？ 我有说过类似的事情吗？ 难道是之前自己提过的“六大部门一盘散沙，尤其符部最为摸鱼”的事，薛晴以为我有什么想法吗？ 不是，我就是发发牢骚。 柯然想捂脸。 拜托，这事儿…… 呃…… 柯然道：“是的，我之前有提过类似的事……” 柯然一边说话一边想。 这种事他没有考虑过，一下子逼上来，他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案。 真要说的话…… 柯然道：“之前，我有在上界的渠道，能够带领我们的人去上界谋一份机缘，我想，如果有符部的帮助，一定能轻松不少！” …… 不久前，柯然曾与麟华骑士团上界一游。 他当时满脑子想着董小姐的事。 却也没有真的闲着。 他在上界留下了一些东西，一直也没确定那东西好不好用，即使不好用，借助他在麟华的人脉—— 带人去上界，应该可以做到。 柯然一下子想到。 如果真是为书院弟子们着想，以他现有的资源，或许可以给书院的人更多锻炼的机会。 与余立相比，这是他可以做到的。 “上界机缘？” 符部女干事有些心动： “那么，需要符部做什么呢？” 柯然摊手道：“符部可以提供符箓，也是给书院子弟们一重保障手段，上界处处都是机缘，但也处处都是危险。” 薛晴补充道：“如果有符部提供帮助，我们出手，也更有底气！” 符部女干事垂眸细思。 片刻后。 重重点头：“好！我们这边出符箓，没问题！也是时候给这些家伙加点压力了，否则挂名在碧岳一直不做事总归不好。” 双方洽谈。 经过两刻钟的交流，最终决定后续事务再另行接洽。 …… 柯然一开始觉得不太合适。 这么做，即使说“在上界获得的机缘，会与符部五五开对半分”，但还是对于符部不太公允。 柯然也是符道修士，他是明白的—— 修符道、与修术法，截然不同。 术法修士是拼出性命来获取机缘，符道修士却大多心思细腻，他们以符箓换取灵石。 现在要他们免费制作符箓。 等书院弟子获取机缘后分他们一杯羹。 这样的行动，或许只是柯然一厢情愿，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话，他无法想象。 但是！ 柯然与薛晴结伴，返回书院。 他看着薛晴的背影。 这是薛晴主动联系的，并且，在阵司李叶牵头的阵司符部反白琪行动之后，符部与书院的合作，有着莫大意义！ 这件事要做。 不知要做，还要做好！ 这将会是六大部门终有一日联合在一起的第一步。 他要通过这次行动，让符部和书院的成员，都感受到“彼此都不可或缺”的一体感。 柯然想起不久前，“全员出动、合攻李叶”的场面。 他心中升起单纯念头： 要让哪怕新入城的人，也第一时间感受到，团结的可贵！ …… 柯然前往帝都。 到了与董小姐见面的偏僻酒馆。 董小姐坐在偏僻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看什么呢？” 柯然坐了下来。 董小姐微微一笑，向柯然展示书脊，上面写着晦涩难懂的词汇，似乎是符道方面的专业书籍。 柯然眼前一亮：“这么上进啊？我还以为你在看闲书。” 董小姐笑着摇头：“不看闲书，不感兴趣，这是符道理论方面的书记，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借你。” 柯然微微摇头，向侍者点了酒。 突然，董小姐问道：“碧岳城还吸纳新人吗？” 柯然一愣。 瞬间有些激动。 “我想去看看，摸鱼而已。”董小姐抿嘴。 “没关系啊，你想来？我直接带你嘛！吸纳新人的事临近尾声了，今天中央广场不就在招人吗？” 柯然哈哈一笑： “怎么，想找个执事做做？有个昆仑城是以剑修为主不想碧岳城比较杂，你这样的或许适合练剑也说不定呢？” 董小姐摇摇头：“对剑没什么兴趣，想去的太多不大好。” 柯然欣赏一心一意。 董小姐的话，让他感觉有些向往。 这种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并且专注的性格，是他现在欠缺的。 …… 两人闲聊着。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 酒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驻唱的歌手一首接一首，从爵士到古典，从独奏到即兴合奏。 柯然很享受这段时间。 一曲终了，董小姐缓缓道：“等恩霖年过去，下一任皇帝即位，我可能会继承一座城池……” 柯然呆住了，突然凑近道： “是哪个？”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切，董小姐微微躲了躲，撇了撇嘴，道：“你从骨子里散发着喜欢我的味道。” 柯然啧了一声，大声说不可能。 董小姐笑着摇头，道：“可以给你看看，稍等。” 董小姐取出一套卷宗，递给柯然，里面记录着一座城池的宣传方面的信息，看样子，是相当有实力的巨城。 有种麟华骑士团的感觉——精兵简政的干练！ 与碧岳城拥有的“规模”相比，或许这种少数人凝聚在一起的“干练”更加难得？ 柯然看着卷宗，笑道：“碧岳城啊，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强者倒也真是很强……” “对自己的城池这种评价不太好。”董小姐轻轻摇头：“自信点，怎么个一言难尽呢？” 柯然摸了摸鼻子： “就是，每个城池的发展方向可能不太一样……碧岳城，怎么说呢，比较散，可能。” 董小姐点点头：“懂了，小圈子小圈子这样的吧？” 柯然微微一叹。 说是小圈子。 差不多吧。 六个部门各自分离，部门内部也未见得多么团结，可不就是“小圈子小圈子”那样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能行，你也行! “书院在恩霖年要实行精兵政策，但也会尽力照顾到每一个人，大家都是碧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院长室内。 柯然双手张开，激情发言。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柯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么说的话，会给人一种目的模糊不清的感觉，两派和稀泥没有自己的主见。” 柯然连连摇头。 一周后，就是书院大比，也是继任大典后书院的第一次集会。 他身为院长，这次的讲话至关重要！ 要让大家明白，书院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呃。 柯然双手抱头。 对于余立当时“不放弃任何一人”的方针，与现在城主封凌“精选强者”的政策。 他有些摇摆。 却也深刻明白这种摇摆要不得。 柯然了解自己：在目的模糊不清的时候，他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就连神力。 在自己摇摆的时候，也无法发挥其力量。 正在柯然纠结万分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 咚咚咚！ 柯然抬头看去：显然不是薛晴，对方会推门而入，至于书院大比，时间也已经通知下去了。 总不可能是新人来找吧？ 自己排除行动这么多年。 虽说不至于浑身杀气腾腾，却还是有狠戾隐隐在眉间。 会有新人来找自己？ “进来。” 柯然声音一落。 房门推开，门外站着一个愣头青，满眼热切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摞告示，微微躬身道： “院长你好，我是阵司的新人阿卡纳，来交付城主的告示，这些是要贴在书院里的。” 阿卡？阿卡纳？ 柯然笑着接过告示，道了声辛苦。 心说这名字可真难记。 阿卡，阿卡什么来着？ 完蛋，忘了。 柯然笑道：“阵司啊，哈哈，我之前有见过阵司的手腕，很不错，以后要多多加油啊。” 阿卡纳眼眸一亮：“是！肖主事真的很强！我会努力的！” 柯然笑着点头： “好。” 真好啊。 经历了那样的事，似乎阵司的新人并不知道，想来归功于白琪他们的消息封锁。 这样很好！ 要想团结六部，首先不能让当事人心有芥蒂。 老一辈的事，不该让新人知晓，因而影响了下一代人的关系。 …… 挥手与新人道别。 柯然对于未来充满自信。 符部也好，阵司也好，看样子，似乎都没有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影响，而有所变故。 至少他看到的是这样。 阿卡……阿卡什么来着？ 柯然嘀嘀咕咕：“阿卡，萨？不对，好像是阿克什么的……” 柯然很是惭愧。 至少要记住名字的。 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下一次见面如果因为叫不上名字而尴尬，那可会影响到两人的关系。 “这小伙儿，干嘛取这么个名字？” 当然名字这事儿也怪不得当事人，少数民族是有奇特的取名方法，那小伙儿，似乎也是妖修。 柯然没注意观察。 看着手里传到自己手上的告示，柯然扫了一眼。 “这？！” 柯然震惊。 “这是远征军的招募材料？！” 原来如此。 这次的远征军，甚至全城招募，告示都贴到书院来了吗？ …… “远征军招募。” “三年后，神机楼将举办‘南陵百城联合军事汇演’，即‘南陵军演’。届时将以实战形式角逐‘南陵最强之城’！” “详情如下，有意向者可至，联系城主白琪，或远征军‘义气团’团长安俊生……” 柯然看向下方的介绍。 “安爷，他成了。” 当初的目标，今日达成。 有白琪的支持，也归功于安俊生本人的坚守。 时隔二十余年，终于，要带领碧岳城，前往楠国之外的世界了吗？ 柯然呼吸有些急促了。 这种事情，让他很激动。 他是少数了解安俊生这里面内幕的几人之一，也很明白对方的野心，多年的坚守。 今日，终于踏出第一步了？！ “这，我得去啊！” 柯然话一出口，突然有些犹豫。 不久前才与符部达成合作，之后的事，许多都需要自己操心，自己是否还有余力去参与到远征军中？ 虽然，对于安俊生而言，自己出于道义。 也该帮衬一把。 …… 柯然看向手中的告示。 上面标明了军队规模。 负责前锋的、负责突进的、主阵的、刺杀的、护卫的、探查的，一支军队，各色职务分明。 “需要二十名以上的军官。” 柯然皱了皱眉。 他想起了余立离开时落寞的背影。 安俊生…… 他卸任书院院长二十余年，经历余立白琪时代，如今书院落在自己手里，柯然获得了权力。 安俊生，他是否有得到二十余名强力干将的人脉？ 应该是有的吧？ 毕竟，安俊生与余立不同，他怀揣着梦想二十余年，总不可能什么布置都没有，总该…… 柯然沉默。 绝灵之雪到来之前。 安俊生一直在布置！ 他总出现在书院，几乎书院就是他的布置。 白琪上位了。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良机。 虽然不是天下布武，而是南陵军演，相对来说只是一次“印证实力、看看与现今的南陵各城的差距”的机会，但是—— 这是他难得的机会！ 柯然咬咬牙。 “军队，不嫌人多，自己应当去帮帮忙，哪怕只是作为普通士兵，也应该给这支军队增添一股战力！” 这是柯然的选择。 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 于是，在将书院的杂事简单处理过后，柯然找到了安俊生。 见面的一瞬间。 柯然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安俊生拍了拍柯然的肩膀，哈哈笑道： “来了？哈哈。” 安俊生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显得有些兴奋： “义气团成立在即，我想给你个副团长的职位，这事儿你不必有太大负担，主要是处理处理团内杂务，你能胜任的。” 柯然有些懵。 一上来你在说什么啊？ 副团长？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我可是“没跟过远征军，对于各项事务完全不了解”的那种啊！ 虽然当初，跟你去看过一次南陵军演，但也不意味着我一上来，就能带领军队啊喂！ 安俊生嘿嘿一笑。 取出一份他手稿的军阵阵图，摊在柯然面前，指着主位大前锋的部队位置，脸上带着“来了就好好出力”的表情： “我打算把大前锋的位置给你，之前玲蕴珑光城的军阵，我也给你看过，就照着他们大前锋的样子做。” “呃，这……” 柯然完全蒙了。 大前锋？ 玲蕴珑光城的大前锋他知道。 之前看过留影玉盘里面的影像，知道大前锋肩负了整支军队“最锐利之矛”的重任。 拜托，啊这…… 安俊生哈哈一笑：“不用有压力，玲蕴珑光城的大前锋你也看过，我对你有自信。他能行，你也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巨大愿景 太突然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 自己只是主动找上了安俊生，结果又是副团长、又是大前锋的，让柯然有点晕…… 军队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而安俊生的草率，让他感觉对方简直是任人为亲！ 作为团长，这样真的可以吗？ 柯然满头大汗： 坑啊！ 这绝对是超级大坑！ 自己毫无经验，要完成安俊生的托付简直是扯淡，副团长加大前锋，自己还有书院的事。 书院的事已经让人头大，来远征军也只是抱着帮忙的想法，志愿是普通军官，做士兵也不是不行。 现在，突然被委以重任…… 不可能有好的结果的！ 柯然紧皱眉头。 但看安俊生的表情，仿佛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 柯然又有些含糊： 他是真的有把握所以敢给自己这个位置？ 还是找不到人就“谁愿意谁上”？ 或是简单的任人为亲？ 搞不懂，搞不懂啊。 …… “对了，你是继承了书院对吧？”安俊生轻描淡写问道。 柯然心中疑惑。 接手副团长以及担当大前锋重任的事情，暂时被放下，柯然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安俊生插手，安俊生此语又有什么含义。 柯然点头道： “是的，和薛晴。” 安俊生满眼追忆： “这样啊……义气团这边，术法方面的事务可以交给你吗？每位军官都需要量身学习合适的术法，我想你有余力的话，帮帮忙调集你在书院的资源，解决团里多元的需求。” 柯然一愣。 哦，是哦，每位军官不同的术法，在公告里也有讲：前锋、突进、主阵、刺杀、护卫、探查…… 例如大前锋的「希队」，需要有足够的破坏力。 而作为队伍中枢的「涅队」，则需要大规模范围性的攻击手段，也需要自卫的术法。 包括护卫中枢的「晏队」，则需要远距离精准打击，及护卫「涅队」的技术。 还有「安队」照顾到整支队伍的机动性。 小前锋「使队」与大前锋互为表里。 「珈队」的斥候探查术法。 「伊队」的突进能力。 「罗队」固守。 「修队」暗杀。 等等…… 确实，需要发挥出各个小队的最强战力，为每支队伍安排极具特色的术法是必要的。 这就是军队的带法？ 还是安俊生个人对于军队的理解？ …… 柯然看着安俊生的军阵阵图手稿。 很详细啊，一切都被安俊生安排妥当，即使有些地方柯然一时间搞不懂，但大部分，都很合适。 发挥出一支军队的最强战力。 或许，这种方法还是有失偏颇。 不过以柯然现阶段的眼力，又是对军队这种他不了解的事物，当下，他也提不了特别有建设性的见解。 “缺的，就是为每支队伍定制的特殊术法。” 柯然眯了眯眼。 作为书院院长这确实是他能够做到的。 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事儿交给书院吧。” 突然，柯然想到了书院的现状。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事儿，我还是得和薛晴商量一下，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安俊生点点头，道： “我最放心你的，就是‘时间’了！你应该有时间忙着些吧？” 柯然感觉自己被架住了。 哈哈笑道： “倒是，有时间……” 他才没时间嘞！ 书院现在的状况，刚和符部确立了合作关系。 有要花心思在远征军这边，虽然白琪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同为院长的薛晴，柯然却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书院究竟能不能接下这么多事。 明明连大比还没进行。 柯然完全不了解这一批新人的实力的想法。 像苏天那样。 真的有实力，但不愿意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是有的，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头大！ …… 不过，在与安俊生挥别后。 柯然细思片刻。 突然仿佛看见了曙光，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对了，就是远征军！ 柯然喃喃道： “宪兵图，书院，阵司，符部，丹山，杂署……六大部门，分明是为远征军而建立的六部啊！” 宪兵图负责兵源。 书院负责术法一块。 阵司给予军阵及辅助性阵法的指导。 符部、丹山，在符箓与丹药上能够给远征军莫大支持。 还有杂署，他也能在行军时，提供相当的帮助。 柯然突然明悟了。 别的城池，没有这种部门的划分。 偏偏是碧岳城！ “在建城之初，似乎便因为组建军队的缘故，分出了六个部门，为了远征军的实力六部齐心……故而成就当年的辉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永嘉年间，六大部门各自为政，有些部门竟完全衰落。” “刚穿越那几年，在书院活动，我也算核心人员，竟然对别的部门完全不了解。” “六个部门，仿佛六个各自独立的城池。” “而城主，只是城邦联合的组织者。” 而导致这一切，变成现在这样的主要原因，似乎就是因为碧岳城远征军的没落…… 远征军没落，导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六大机关联合应对。 渐渐导致众人离心，各顾各的“小圈子”。 柯然想起当初围炉夜话。 想起自己和安俊生闲聊到的很多事。 …… “碧岳城，是可以团结在一起的！” 柯然眼睛越来越亮。 什么“小圈子小圈子的”，是可以避免的！ 他好像现在就去找董小姐，和她说自己现在有了改变碧岳城现状的方法，但远征军的事情。 他又很难一时半会儿跟董小姐讲清楚。 “去做！把事情做成，再展示给董小姐看！” 柯然打定主意。 他要改变碧岳！ 城主白琪对于阵司符部的态度，柯然既欣赏，又心安。 柯然明白—— 白琪不会搞主动分裂。 而团结，才是碧岳城，应当走向的未来！ “团结的契机，就在远征军！” 一阵鸡血过后。 柯然自嘲一笑。 在继任院长位置之前，自己可不会想这种事情。 不止因为当时忙着排除行动，更是因为柯然深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 现在他作为书院院长。 未来英灵殿内必有他的位置。 他就要想想碧岳城的未来了。 究竟这伙儿人要去往何方？ 即使没有远大的理想，也不应当内斗之事屡禁不止。 曾经辉煌过的巨城。 终有一日，还应焕发出当年的风采。 …… 柯然抽了个时间。 来到了昆仑城。 这是以崇尚“一剑破万法”的修真城池，人族剑修遍布，似乎带有对于异族的偏见。 柯然是来交流学习的。 转了一圈。 他想到安俊生的义气团。 “昆仑城都是剑修，这样有好处有不好处，还是方针不同而已。” 柯然在城中转悠一圈。 看见了在城中广场上侃侃而谈仙风道骨的老者，周围围了一圈腰间佩剑的修士。 而老者本人，则满眼欣慰的大声道： “所以，人族生而神灵，我等修士之剑，当斩尽天下邪魔鬼祟，当铲除妖道，还我寰宇清平，剑为百兵之首，正是我等修士除魔卫道之利刃，面对邪魔，不心慈手软，才是我辈中人应尽的义务……” 老者在传道。 柯然皱皱眉： 各式各样的人，到处都有，这老人修为不底，但想法，实在有失偏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各怀心思的人们 “所以，人族生而神灵，我等修士之剑，当斩尽天下邪魔鬼祟，当铲除妖道，还我寰宇清平，剑为百兵之首，正是我等修士除魔卫道之利刃，面对邪魔，不心慈手软，才是我辈中人应尽的义务……”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 尤其在昆仑城久经熏陶的人来讲，老者的当众发言，几乎是说在了他们心坎儿上。 但柯然，很难受。 他孤身来此，这种难受没人诉说。 在碧岳城呆了那么多年，他与很多妖修魔修，成为好友，那些人，也未必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昆仑城自居除魔卫道。 他卫的是什么道？ 卫的己身之道罢了。 至少卫的不是天地正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又有什么权力，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 白琪封凌他们也只是想要精兵政策，余立代表的老派，则完全是不带任何歧视的建立城邦。 而昆仑城…… 他们似乎带着偏见？ 柯然紧紧皱眉： 这老者的话实在有失偏颇，虽然可能在昆仑城，这种论调不足为奇，甚至很受欢迎。 但是，柯然不能接受。 之后在昆仑城呆了几天。 期间偶遇挑衅，装逼打脸，被人认出是碧岳城书院院长，又偶遇熟人，一番寒暄。 中间碰上了昆仑城的高层，一番交流参观过后。 柯然回到了碧岳城。 几天下来。 他完全没有归属感。 或许是已经碧岳城先入为主，他总觉得： 虽然别的城池也有很多可取之处，不会尾大不掉，不会内部派系斗争，不会小圈子小圈子…… 但，碧岳城！ 才是柯然自觉适合他全力施为的地方。 …… 几日后，安俊生联络柯然，短暂的闲聊，让柯然渐渐有种“自己是义气团副团长”的真实感。 碧岳城与其他各城都完全不同。 城中氛围，悠久的历史，曾经封凌反复强调“碧岳城是从北天一座古城中分裂出来，搬至南陵，距今也有数百年历史，曾经最辉煌的一段时间九地闻名”，言语中饱含着自豪。 而别的城池。 不止年龄浅，包容性也极度匮乏。 虽然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也隐隐有股蓬勃向上之意，却是与碧岳的老成持重不能相比。 碧岳有着辉煌的历史。 在此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经过一代一代人的继承，流失掉了很多优点。 但也有大城的气量，成就至高的底气。 对此，柯然道： “安爷，远征军这边，我会尽心尽力，定不负此职位！” 安俊生笑道：“好啊，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打算在银盛泰组个饭局，把义气团的人叫来一起吃个饭。” “我有空。” 柯然汗颜。 明明不久前自己还心里吐槽说忙的要死没时间的，结果还真是，时间挤一挤还真是会有。 …… 即使是当年被迫要进行排除行动。 柯然在心情稍作平复后，也会为了排除费尽心力，为了所谓的救世努力执行排除任务。 现在，任职书院是他自己选的。 呆在碧岳城、加入远征军、诸多琐事，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不是个会后悔的人，反倒是有这样的机会之后，他会尽心竭力，把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好。 柯然表态道：“我之前去了趟昆仑城，他们都是剑修，我想，这样也是有一些好处的，至少人心是齐的。” 安俊生笑道：“是嘛，不过，碧岳城没办法学他们，我们是行军打仗，需要能力互补、多元化的部队。” 柯然点头道：“是这样，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安爷，我有个猜想，想在您这里得到印证。” 安俊生道：“你说。” 柯然将他“六部本为一体，均为远征军的一部分”的想法和盘托出。 安俊生默默点头，眼神中迸发出锐利光芒。 他不知可否，罕见的沉默良久。 缓缓道： “但是，你要想一件事，你要怎么让这六个已经离心的机关，再次拧成一股绳呢？” 柯然愣道：“需要，城主的首肯？” 安俊生摇摇头：“白琪即使发话，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柯然沉默。 简直是地狱开局。 碧岳城内部，太多的“积劳成疾”，太多的“病灶”，要改变现状—— 安俊生带出一支远征军，远远没有足够的影响。 义气团，是近百年碧岳城第一次带出楠国要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的军队，要让军队出国，或许白琪已经力排众议。 还要六部联合…… 白琪的威望…… 至少在她刚继任城主的当下，要强行团结六部，其实很难办到。 …… 半晌后。 安俊生叹息道：“来的人不多，军官大概能来七八个吧。” 一小半啊，这种事情一上来强求不得，在军队成型之后还有至少两年时间，还有机会聚拢人心。 柯然倒还算乐观。 安俊生也哈哈笑着，说出了柯然心中所想的话。 显然两人的观念是极合得来，这也让柯然微微放心，作为军队的首脑，应当有这样的心态。 两人绕过街角，远远看见银盛泰门前。 唐依依站在门口。 看见柯然与安俊生，唐依依抬手轻挥。 安俊生道：“另一位副团长，你也认识的。” 柯然颔首。 曾经有过褴褛翁暖宫之战的交情，两人不止有一面之缘，更是有并肩作战的经历。 三人汇集，互相打了招呼，一起进了银盛泰。 西南大包厢内。 一位姑娘正襟危坐，看样子是很活泼的交际花，抬起手和安俊生打招呼，隐隐透出干练的气质，显得极不一般。 安俊生传音道：“「安队」的军官，她将是军队的核心之一，打好关系吧。” 柯然心头一凛。 三人来到桌旁，各自就近找位置坐下。 这时恰好韩曌推门而入。 “我可是宪兵团的团长，这事儿我得在场，远征军，南陵军演，我不能不闻不问不是？” 五人围圆桌而作。 “我是玉墨，几位是？”最先到的姑娘率先开口道。 安俊生抬起手，向玉墨一一介绍起柯然和唐依依： “这位柯然。是书院的现任院长。他们两个之前都是在书院活动，这次，作为远征军义气团的副团长入团……” “幸会。”玉墨点头微笑。 …… “是的，时间上未必赶趟。” 玉墨满眼抱歉，道：“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我还是可以去南陵军演的，但如果确定是三年后的话，恐怕会撞……” 安俊生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一旁的柯然有些失落。 玉墨是强者，她的身上有苏天的感觉，却并不锋利，而是很柔和。 这样的人。 第一次饭局，来得这么早，却是为了温和地推辞。 虽然并没有明确说不来，但，这语气，这态度，这言辞，这眉宇间的委婉含蓄…… 柯然看玉墨还是相当顺眼。 不像苏天，亦非董小姐。 她仿佛处在两人中间，是个温和的人，不仅性格刚柔并济进退有度，实力也很不错。 如果可以合作，当然是再好不过。 突然，韩曌开口道： “对了，安爷，你是要挂名玲蕴珑光城对吧？” “是的，我有这个打算。”安俊生颔首。 挂名？ 柯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在这时，玉墨一脸疑惑道：“挂名？挂什么名啊？” 好样的玉墨！ 柯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韩曌闻言一愣，看向柯然唐依依，柯然看见韩曌看过来连忙止住笑容，一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你们都不知道吗？” 韩曌大惊道： “安爷打算把义气团挂在玲蕴珑光城名下，参加南陵军演！不是，安爷啊，招人都是在碧岳招的，如果玲蕴珑光城能给什么帮助的话另说，你为啥非要挂在他们名下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书院大比!不同的位置 柯然看向安俊生，见对方面色如常，不由得百感交集。 饭局上，唐依依很少发言，而其余四人，包括柯然在内安俊生、玉墨、韩曌，则是各有想法。 安俊生的坚持柯然大致能理解，经历了那样的事，即使现在重回碧岳，也会有他的坚持，这是自然。 而韩曌的话，也不无道理。 玉墨则是根本有离开的想法，对于义气团，并无执念。 柯然又是如空中楼阁般的奇怪愿景。 四人全然不同。 仅仅这四人，便一人一个想法，这不是正常的吗？ 但，至少，柯然希望义气团内部的各位军官们，能够怀揣同样的目标。 否则，如何能成就一些事呢？ 但是，强求不来！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独立思考的权利。 即使柯然「念到即随」、「有生于无」，甚至有朝一日「妙言直径」，他也不会做出改变他人思想的事情。 在前世的蓝星上，那是邪教，是犯罪。 在这个世界。 虽然没有法律的约束，甚至柯然也拥有了超脱常人的能力，他却不愿意做出有损他人的事情。 改变人的思想。 这种事，不仅是物化人类的行为。 更会引发连锁反应，会对一个人的现在、未来，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 对，就是因果！ 而今的柯然，非常相信“缘分”的存在，而比缘分更加具象、更加容易捉弄的“因果”。 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 “要用真正不违良心、合乎道义的方法，让大家团结！” 柯然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不是一蹴而就！ 但，只要努力、坚持，柯然相信，终有一日一定可以达成。 首先，要从书院着手。 书院，院长室内。 薛晴紧皱眉头：“不是吧？远征军？符部那边的合作呢？我们应该先考虑首先应下的事吧？” 柯然陪笑道：“符部的合作放心，远征军这边，确实需要我们的帮助。” 薛晴一脸狐疑。 要说服她并不容易，但柯然自信能够兼顾。 死缠烂打下，薛晴也无奈了： “行吧，这件事我去对接，你把符部的事情上上心，好不容易有了合作的机会，别太不当回事。” 那是当然！ 柯然哈哈一笑，点点头。 符部的合作，他有自信，目的是促成两个部门的协作。 即使最终无法去上界。 在下界找个秘境古迹，也不难。 届时只要让符部的人认为，这样的成果不负自己的付出，就行了。 重心，还有如何联合其他部门。 柯然想的有点大。 数年后，柯然明白了，他思考的事情，本应是城主要烦心的事。 也是城主才有能力对结果稍加影响的事情！ 自己好高骛远，没能脚踏实地。 才导致了后来的失败。 …… 书院大比。 柯然站在观景台上。 看着下发乌压压的人，不乏有实力超强的修士。 看来继任大典上的发言还是有作用的。 不只是自己，还有薛晴。 有了现在的结果。 薛晴组织修士们一一斗法实战，柯然则拿出“当初在王道人座下学习到的术法基础”，对这些人横加点评。 二十年过去。 当初的往事历历在目。 当初永嘉年的继任大典，还是白琪余立主持的。 他是在那时，结识了苏天。 也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韩曌。 更是在那时，结识了诡刑部、敖五罗、唐依依…… 柯然觉得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他，满脑子都是排除行动。 每天只想着怎么提高排除的效率，怎么一次性排除很多人，怎么更好地更隐秘地进行排除。 满脑子都是排除。 名义上是救世的行动。 实际上，柯然根本没有救世的实感。 甚至之后苏天飞升前的行动、上界修士降临扫除绝灵之雪、王道人似乎只是挂在嘴边的“煽动大家行动起来救世”…… 那时的种种，反而比柯然的救世行动更显得是“讲天下人放在心间”。 …… 柯然很惭愧啊。 他真的很惭愧。 最开始进行排除的时候，总想着自己是被迫的。 多少年过去，他也以“使徒”、“救世者”的身份自居。 现在的他。 自顾自地说着“我都努力那么多年了，现在有我的分身执行排除，我就不能放松一下享受享受修真生活”吗？ 心里却很惭愧。 这是逃避责任！ 他逃避了本属于他的“上神之使徒”的身份与责任。 现在在碧岳城坐着普普通通的位置。 如果只是混日子。 那，有什么意义？ “我要改变这一切！改变这衰落到尘埃里的碧岳城！让他焕发出崭新的生命！再次站上世界的巅峰！” 柯然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甚至，他其实没有说过。 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告诉堇仙。 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在心里，下定了最深刻的决心！ “要让碧岳城回归至高！第一步，是团结！消除内耗！” …… 怀揣着这样的愿景与欲望。 他想起了围炉夜话时安俊生满眼兴奋说着天下布武的事。 柯然自作多情，觉得这是传承！ 他传承着安俊生的野心。 有着过大的梦想，默默积蓄力量，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实现。 一定可以实现的！ 柯然有自信。 他自问一定不会做的比安俊生差！ 当日，书院大比结束，柯然叫住了所有人，高声道： “有个事情，要和大家讲一下——书院现在和符部有一个跨机关合作，合作的目的就是强强联合，好有一比，就像是土豆配上炖鸡块，结果会更好吃。” 柯然嘿嘿一笑。 他故作幽默，结果其实也没有多幽默。 稀稀拉拉的笑声，昭示着他的“院长首次讲笑话计划”，完全失败。 柯然继续道： “恩霖年的计划是，以‘符部制作符箓’，和‘书院外出探索秘境’为主，书院会分成两支队伍，分别进行探索和护卫，探索方面是我们薛晴院长负责，护卫组可以抽时间直接来找我，大家一起愉快努力，寻找机缘提升实力。” …… 柯然尽量显得活泼。 他本就显得冷酷，却不想和书院新人们有太强的距离感。 然而，大比结束后。 薛晴找到了柯然，一脸不耐烦道：“你怎么直接吩咐下去了？那个探索组和护卫组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先商量？” 柯然一愣。 那是他在义气团和安俊生交流时突然想到的。 要发挥出部队的最强战力，应该分工明确。 他觉得这种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 见柯然一副“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吧”的表情。 薛晴一个劲儿皱眉：“大比结束后，我刚说完‘大家回去后，好好消化一下大比上给各位提的建议，最近，书院不会安排过重的教学’，你就在那儿说什么‘和符部的合作’——你这不是当众打我的脸吗？！” 打脸？ 柯然愣住。 我没这个意思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符修的尴尬 柯然不是蠢人。 他第一时间明白了薛晴的意思，明白了对方的不满，便清楚：现在不是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柯然在想的是一方面，薛晴在想的又是另一方面。 其实好好想想—— 薛晴倒是爽快。 不似柯然的想法如空中楼阁。 仿佛试错性地做些事情，结果倒不如薛晴来得脚踏实地、就事论事。 “抱歉，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柯然干笑两声。 薛晴翻了翻白眼： “拜托，你道歉有什么用？能不能说话过过脑子，书院大比，第一次和恩霖年的新人们见面，你搞这么一出以后怎么办？” 柯然心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弥补。 嘴上现在不能这么说。 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哄，女人就是要哄的不然怎么办？讲道理才是平白惹人不快。 这点道理，柯然还是明白的。 坦诚一点，真诚一点。 日后再慢慢弥补。 为的是书院好，为的是碧岳的未来。 为此，不管是柯然“行在路上”做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只要后续努力找补，保持大方向不动摇。 他便无愧于心。 …… “不是，你要每人上千张符箓？我觉得，你得考虑一下符部的效率，这事儿我不好和那边接洽。” 薛晴摇摇头道。 她确实是干练又有大局观的人类高质量女性。 在短暂的口角之后，与柯然谈起了与符部的事宜，顿时发现了柯然逻辑上的漏洞。 要给每个书院弟子配备上千张符箓？ 符部在永嘉年间，三年仅一次聚餐，作为机关内部活动。 就这样一个摸鱼部门。 恩霖年你要一下子革新它—— 一人上千，一百人就是十万？ 书院今年招新大约两千余人，即使不是全员参与这次“上界探秘境”的行动，只有五成的出勤率那也是足足一千人！ 保守估计，一百万张符箓吗？ 符部才多少人，均摊在每个人身上，这是多大的工作量？ 你要让那样的符部。 短期内无偿产出百万符箓？ 有没有搞错？？？ 柯然意识到这是一项浩大工程。 奈何他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当时被薛晴拉着和符部的部长接洽，突然想到了发展方向。 现在才意识到这是多么不可行。 柯然小声道： “上界是很危险的，多一些手段多一份保障，书院弟子是拿命去拼的，虽然艰难，但符部的实力不应该做不到……” 只要拼命！ …… 原主是优秀的符道修士，对于制符的经验没得说。 一位筑基期的修士，真正足够拼，一日两百张符箓是可以办到的，当然这并不轻松，但不意味着做不到。 柯然很想跟薛晴解释。 不过，对方是伯阳宗修士。 很多东西，隔行如隔山，一时半会儿解释不通。 即使能解释通。 最终要说服的，是符部。 柯然紧皱眉头。 他总觉得，此事不成，似乎难有什么结果。 当然，也源于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实际实施起来非常困难的高难度计划。 “这是恩霖年间，符部和书院的首次合作，甚至可能是近百年来的首次合作。” 柯然不想不了了之。 硬着头皮，也有推进下去！ 薛晴皱眉道：“这事儿，你得自己和符部的干事接洽，我说不好。” 柯然缩了缩脑袋，道：“不能你去和她说吗？你们都是女生，可能比较方便聊。” 薛晴道：“啊？这有啥啊？公事啊，你直接和她说就行了。” 柯然有点儿怂。 他觉得： 如果是自己直接去和符部的干事说，对方可能会各种推脱。 而自己，则一定会说“拼一点啊只是拼一点，百万符箓又不是完全不可能完成”之类的话。 结局大概率是导致洽谈破裂。 符部与书院的合作，尚未开始，便就宣告“破产”。 柯然绝不想看到那样的事。 所以，即使是软磨硬泡，即使装怂卖惨，即使薛晴她本人根本不了解这里面的内幕。 柯然也还是希望薛晴出马。 …… 薛晴最终还是架不住柯然软磨硬泡。 她去找符部主事去了。 前脚刚走，堇仙的身影出现在书院院长室内。 之前柯然专门找到了四境崇德宗的吴长老，说明之后会会到宗门认真学习符道的想法。 原本是要制作个分身过去，专修符道。 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主要还是太忙了。 柯然就让堇仙先过去顶一下。 毕竟作为上界的强者，虽然修为不高，但许多奇异能力非常强悍。 伪装成柯然的样貌代替他在宗门里暂时行走，堇仙作为辅助柯然进行排除行动的人。 也算是变相的“物尽其用”。 “怎么了？” 你不在宗门里呆着，跑来做什么？ 柯然道： “关于分身的事，我现在腾不出手，恐怕要再过几个月，才能抽时间制作分身，你还得再顶些日子。” 堇仙一脸便秘的表情。 柯然嘴角微抽。 “咋？有话直说！” “呃，柯大人，你们宗门，那个制作符箓的强度实在太大，要求每天一百张下品符箓的日常训练，小老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没有兼修符道，这么多天下来实在坚持不住啊……” 柯然有些愣神。 呃。 这…… …… 几分钟前。 柯然还在和薛晴谈论“符部制符效率”的事。 这么说来，每一位符修，多半都有自己的宗门，本身也有宗门派发的日常训练。 日常制符多半由宗门提供材料，成品都要上交。 每一位符修，平常制符，或许已经精疲力竭。 现在符部和书院的合作…… 柯然首先考虑的，不是宗门那边逼迫在眼前的事情，而是另一边碧岳城的事务。 多年后，柯然会想起当初自己的选择。 也会很惊讶。 当初完全没有犹豫，在宗门与碧岳城之间选择了碧岳城。 不知在当时“原主作为符修，而柯然已经对符箓之道完全不感兴趣了”，还是“柯然看重碧岳城的潜力”。 但许多年过去。 柯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但是，当下。 摆在柯然面前，就是四境崇德宗的事。 他不可能一声不吭地对宗门不管不问，明明之前是自己主动找上吴长老，取消了“外出游历”的申请，选择“在宗门里修炼符道”。 原想的做一具分身，一切都能搞定。 没想到碧岳城许多杂事，让他根本分不出心神。 柯然看向堇仙。 思虑片刻后，抬眸道： “这样，你在书院这边，帮我带一阵子书院的教学事务，除教学事务外，书院另一位院长薛晴的所有计划，你都尽量拖一拖，等到我回来再由我解决，我先回一趟宗门，把那边的事处理一下。” 只能先放一放碧岳城的事。 先回宗门，抽时间做出一具专修符道的分身。 彻底了结了宗门那边的束服！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符修的友谊 白玉台阶，青葱密林，巍巍高山。 这里是四境崇德宗，仙云渺渺间，有仙府坐落在白云深处。 柯然绕过人群，悄悄回到洞府。 “邹长老？是新来的长老吗？就是她布置了每日百张符箓的任务啊，呵呵，真是个多事的人。” 柯然嘴上这么说。 心里也明白：四境崇德宗，终于迎来了为数不多的愿意尽心尽责的长老。 在这里，邹长老无疑是个异类。 对方原因在这普遍混日子的符修圈子里，坚持自己传道受业的职责，就已经值得人们尊重了。 不过对柯然来说，邹长老的存在，显然让他烦恼。 “首先，是尽快抽时间做出符道分身，届时，邹长老的存在，将不再是烦恼，而是提升柯然实力的‘宝藏前辈’！” 柯然心中激动，头脑清醒。 他非常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即使现而今麻烦扑面而来，他只想着如何渡过难关，却不会有多余的心理压力。 正在这时，一双柔软如棉絮般的手遮住了柯然的双眼。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哪儿了？最近几天，怎么都不见你人？” 柯然一激灵。 摇摇头，挣脱身后人，随后胆战心惊，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 在四境崇德宗，是如“校花”、“宗花”一般的存在。 柯然知道，眼前这妹子，就是堇仙代替自己在宗门行动的这段日子里，交到的“好朋友”—— 方薇薇。 说是朋友，她与堇仙倒更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堇仙不是符修，应付不来宗门高强度的训练要求。 而方薇薇，天生丽质，北天之地大家族贵子，来四境崇德宗，多半只是为了“镀层金”，对所谓的符道训练。 持无视态度…… 两人经常被长老们点名批评。 久而久之，竟然结成了深刻“友谊”。 …… 和美女交朋友，柯然没意见。 他甚至在想： 堇仙那老东西宝刀未老，似乎还跟对方结成了暧昧关系。 什么你帮我带个礼品我帮你占个座位，偶尔还会结伴出游。 堇仙和柯然说起过这回事。 当时的他，兴奋而羞涩，老脸上闪过的一缕春风。 柯然现在回想起来。 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现在方薇薇就站在身旁，两人单独相处，彼此间那股难以言说的气氛，让柯然有些猜疑。 嘛，也不是不行。 既然做朋友，那就好好相处。 之后制作出符道分身，分身会完全待在四境崇德宗这边，届时分身与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打好关系，总归没有坏处。 柯然打定主意，便对方薇薇报以微笑。 两人并肩前行。 不多时，宗门大殿外长龙般的队伍末尾，方薇薇站在那里，柯然则紧随在方薇薇身边。 “这是宗门统一发放应对绝灵风雪的物资。” “听说最近，炎汉北天两地的绝灵之雪复苏，最近可能要减少出门”。 “之所以分发物资，是要各位在外面看见能帮助的人，就进自己的一份力。” 四境崇德宗是大宗，是有这样的责任感，并不稀奇。 方薇薇排着队，和柯然漫无边际地闲聊。 两人聊到了恋爱的话题。 方薇薇道：“真想在宗门里来一场甜甜的恋爱呀，我现在都到结丹期了，不日飞升离开宗门，没谈过宗内恋爱才是最大的遗憾……柯然，觉得呢？” 方薇薇眸光流转。 柯然眼神闪躲。 堇仙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人老心不老是吧？麻烦下次见面时，务必教授我泡妞技巧！ …… “哈哈，确实，没有宗内恋爱，日后回想起来，确实会遗憾的。” 柯然不温不火。 找了个周全的说法，并不直视方薇薇，缓缓说道。 方薇薇似乎没想到柯然会这么说。 一时间，也沉默了。 气氛倒不尴尬，只是相顾无言。 方薇薇取出一盒高级甜品，递给柯然，柯然很自然地接过，对其美味口感赞不绝口。 “柯然，你那个邹长老安排的指标，你完成了吗？” 当然没能完成。 临近结束，堇仙才找到柯然。 要用神力「有生于无」制作符箓，柯然懒得费那个心力。 他摆摆手道：“没有啊，你不会完成了吧？！” “没，我原本想买一点符箓交上去的，前几天和朋友出去聚餐到很晚，后来也没来得及……” 方薇薇态度诚恳。 即使本质上是个摸鱼人，但却让人反感不起来。 柯然呵呵一笑。 “无所谓啊，只要她在讲道期间，别追究这件事，你后续抽空补上就行了。” 方薇薇一脸失落。 和柯然抱怨说真是烦人干嘛要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啊烦死了。 柯然笑着说邹长老也是少有的尽心尽责的长老，其实对宗门来说，有这样的长老是宗门之幸。 方薇薇撇嘴说我也知道啊，但一天要一百张的指标，未免太高了。 柯然说高标准教导出高干人才，倒没什么…… …… 柯然也不知道，堇仙和方薇薇的交往模式，是个什么样。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方薇薇聊。 几句下来，柯然发现： 方薇薇确实神经大条，即使自己偶尔状态有些古怪，方薇薇也只是抱怨说“柯然你怎么这么敷衍”。 而不会有过多的猜忌。 和这样的人相处，真的很省心，柯然不由得放松下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邹长老讲法的道场。 今天邹长老讲符道与阵法的关系，及符文勾动天地神力的原理。 柯然还是很感兴趣的。 在碧岳城，六个部门—— 丹山以炼丹为主，一群炼丹师成一股势力。 宪兵团、书院，大致是互为表里，都是以术法、实战技能为上。 而杂署，日渐衰微在恩霖年已经陷入了“成员仅有不到百人”的窘境，几乎面临着废除的危险。 最后，阵司、符部…… 柯然想：今天邹长老讲“符道与阵法的关系，及符文勾动天地神力的原理”。 同为符文为根基的两道修士，其实有着殊途同归的性质。 技巧会影响心志！ 这么想的话，阵司符部两机关结成联盟，反宪兵团书院联盟的封凌白琪，倒是也能说得通了。 丹山的主人梁嫣，是白琪的闺中密友。 这么看来。 所谓的政治，其实，也是人际关系…… “难搞啊。” 柯然长处一口气。 方薇薇疑惑道：“怎么了吗？” 柯然一愣：这方薇薇怎么跟天轶似的？ 柯然摇头道： “没什么，唉，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前一阵子，我加入了一个游走于两界赚取赏金的骑士团组织。最近那边一直也没消息，我有点怀疑对方的正规性，因为加入时的过程太过顺利，我就想，他们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组织……” 柯然一点也不坦率。 方薇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听完柯然的长篇大论之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章 符修的共情 “咳咳。” 道场中央，身形与余立有几分相像的女修缓缓走上三重台阶，站在高台上轻咳了两声。 低调优雅。 柯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两个词，顿时对眼前的长老好感大增。 据堇仙介绍，柯然知道这就是邹长老，且他是少见的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再加上这谦逊的态度。 不张扬，不高傲。 很好啊…… 随着邹长老轻咳，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流云四散，飞鸟归林。 邹长老手捧讲义，环视道场内两千修士，冷面道： “很好，都到了，上次布置的日常训练，所有人，把制作好的符纸摆在面前，等我去看。” 道场内窸窸窣窣，隐隐有轻微议论声，大多数人并无二话。 取出符纸摆在面前。 邹长老走下台，就近来到附近的胖修士面前。 手指一勾。 顿时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上千张符箓，悬空平铺在面前，形成一面两丈见方的“纸墙”。 邹长老观察片刻，轻轻点头，道： “你这张符纸，为何要以鼠尾笔法？把他拖下来，侧锋行笔……” 胖修士连忙辩解道： “哦，那里啊，确实疏忽了，当时画的时候就想着这么试试，我又另外画了一张，符箓威能并无明显减弱。” 邹长老眉头紧皱： “尝试是可以的，但原先的画法，之所以那么画是有原因的，你还没搞清楚原本设计的原理，就妄图用灵感去改革这种符箓的画法？” 胖修士嘴硬道： “符箓效果是没问题的。” 邹长老摆摆手： “这么改有没有问题另说！就你们现在的修为，应当把继承前人的符道放在第一位。学，就好好学，一笔一笔学，还没到你们可以随便瞎改的时候！” …… 柯然坐在道场后排靠外的位置。 看见邹长老的严厉。 虽然一早已经有堇仙给他打过预防针，现在亲眼见到，还是暗暗心惊。 邹长老说的没有错。 符道不是没有天才。 但，天才，也有才华穷尽之时。 如果一味地想着说“自己可以凭灵感、凭天赋”，总有一天，会会迷失在追求大道的路上。 才华穷尽之后，如何提升呢？ 届时，再说“我去努力学习前人”，一切都晚了。 就好像说“等天劫要降临的时候，我再去考虑渡劫的事情”一样。 来得及吗？ 不是柯然拥有神力，岂能如此高傲托大？ 柯然不屑于胖修士的说法。 但对自己，甚至交不上邹长老要求的训练任务，便也没脸说能交上的人这个那个。 不过，这邹长老是摆架子逞威风吗？ 单独找几个人抽查？ 她总不可能在场两千余人全部检查一遍吧？！ 柯然心脏砰砰直跳。 他可拿不出上千张符箓给邹长老点评。 对方布置的符道日常训练任务，是圈定的几种特殊符箓。 柯然短时间根本拿不出来。 虽然可以用神力「有生于无」创造些符箓出来。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 再加上柯然确实心怀侥幸，觉得那邹长老，不一定会坚持检查在场每一个人的日常训练作业。 便就大大咧咧并不在意。 …… “你这个还不错的，笔法严谨，几乎我看了这么多，你这个是完成度最高的一组了，看得出来很用心。” “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练啊，我说的是练什么符箓？还有你这用的符纸，你这用的是什么纸啊？！是我要求的纸吗？你这个完成的不行啊，回去重做，按要求做！” “你这数量不够吧？一眼看着就不够，时间都用在哪儿了？一天一百张符箓，你抽个午睡的时间就做完了吧？” “你这也不行啊，数量根本不够……” “我说，你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上点心啊？你们是家里有势力吗？不用借宗门的势力飞升？” “即使这样，你们作为符道修士，日后到了上界，没有实力，画不出高级符箓，你们怎么在修真界行走？” “现在不苦一点，不努点力，以后想干嘛？” “修真之士，不悟大道，整日就想着游戏山海？” “你们到底搞什么啊？！” 邹长老看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日常训练成果。 最终在柯然面前停了下来。 “你的呢？” 邹长老面沉如水，冷冷看着柯然。 柯然心里突突的。 他真是没想到，邹长老用了两个时辰，竟然真的一个人一个人检查过来，直到来到柯然跟前，还发了一次火，数落在场的每一个人。 柯然还以为，邹长老发过火之后也该不再检查大家的训练进度了。 毕竟这个过程，实在煎熬。 柯然都觉得，这邹长老简直是自讨没趣。明明几乎没有人圆满完成，她还非要一个个都看过来遍？ 这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 “我的，我的在这里。” 柯然一排储物袋，取出几打符纸。 薄薄几打，估计撑死了就一天的训练量。 这些是堇仙做的。 堇仙费劲吧啦努力，结果还是收效甚微，只做出这么点儿符箓，临走前柯然全部带上了。 邹长老非要他拿出点日常训练的作业，他也只能拿出来了。 薄薄几打符箓捏在手里。 柯然觉得臊得慌。 这么点儿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说实在的，他都觉得敷衍。 邹长老手指一勾。 柯然手中的符箓悬至半空。 邹长老满脸阴沉，一时间竟然良久无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柯然的“日常训练作业”，一点反应也没有。 柯然偷眼去看邹长老的反应。 他突然想起碧岳城符部。 老实说，他现在已经不以符道修士自居，但现在站在四境崇德宗的道场内，眼前站着符道的强者。 他一瞬间，“变回了”符道修士。 他特别能够理解符部的人。 他想：如果自己是符部的成员，一个其他机关的干事提出了和符部的合作，要让符部成员产出百万符箓，以供他们用度，自己一定会骂那边的干事是混蛋傻哔。 但是，站在书院院长的立场，柯然又不后悔。 那是为了联合，为了团结，为了碧岳，为了未来！ 所以他要做这些事！ 别人不理解没关系。 别人骂没关系。 柯然的目标并无不妥，心中亦毫无阴霾。 要成大事，先杀惰性！ 正在这时。 邹长老突然开口道： “你，偷懒了吧？” …… 柯然心头一凛。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回答邹长老，而是在想： 邹长老面对这种情形，“应对的方法、询问的语气及方式”，都已经是不能再合适了。 日后，如果符部与书院的合作中，符部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也像邹长老这样？把话挑明了或许对于玻璃心有较大的杀伤力。 但如果和稀泥…… 不等柯然多想。 邹长老话锋一转，指着其中一张符箓，问道：“我想问问，你这一张符箓，这几笔，为什么要这么画？” 柯然一愣，看向邹长老。 对方看似是转移了话题，实际上，语气却更加严厉了几分，这对柯然有启迪之效。 日后符部若出了这种问题。 自己应当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态度才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符修的愤怒 日后柯然再想起当初的事，不觉得后悔。 只是想：“自己当时是否太过敷衍？对邹长老的坚持并未看在眼里？才爆发了那样的冲突？” 大庭广众之下。 邹长老面色铁青。 柯然看这邹长老指向一张符箓，他打量了片刻，心中想到解释的方法：“这个啊……” 柯然挠挠头。 “这就是，因为要达成更好的效果，我就做了这样的尝试，事实证明，尝试可能有些失败，不过……” 完蛋，有点像最开始胖修士那套说辞。 自己甚至更为不良。 因为这完全是狡辩！是诡辩！ …… 周围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现场落针可闻，哪怕不是符修也看得出来，柯然的训练量根本不足。 再加上这套东拉西扯、毫无逻辑的解释。 太敷衍了！ 就连不远处，尚未被邹长老检查到的方薇薇，此刻都满脸黑线，扭过头去，心想柯然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其实，服个软，承认错误，或许还好一点。 干嘛找借口？ 还找这种没有说服力的借口呢？ 邹长老脸色越来越难看。 柯然不敢看她。 只是一味解释，甚至有些停不下来似的，就在这时，邹长老开口打断了柯然的“高论”： “你想要做尝试？” 语气中满是讥讽。 柯然干笑两声： “额，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明白，连日常的训练量都远远未能完成的自己，现在却在说什么“尝试”？ 这话完全没有信服力。 邹长老的态度也不难理解。 …… 突然，邹长老手一挥，把柯然的符箓一把抄在手里，冷笑道：“尝试事好的，那我来问问你，你这里，中锋执笔的一道道线，意欲何为？” 柯然嘴角一抽。 心说堇仙这搞什么，就算没怎么画过符也该知道，符箓没这么画的…… 柯然嘴硬道： “这里，是，为了装饰。” “装饰？一张符纸就这么大，先贤们想要精简符纹都唯恐‘多一笔累赘少一笔不足’，你说装饰？” 柯然意识到说法不太对，连忙改口： “不是，是有一种、规范、辅助，算是对主符纹的辅助作用。” “辅助？有什么实际含义吗？” “辅助当然是有含义的，在一张符纸上，主要的作用、和它相呼应的、辅助的、反向激发的，种种作用都有其存在的含义。” 柯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邹长老也不惯着他。 当即针尖对麦芒： “你看着我！” 柯然皱了皱眉。 他说嗨了，目光灼灼盯着邹长老手里堇仙所做的那些符箓，没注意到，邹长老正看着他的脸，面色越来越阴沉。 柯然没有看邹长老。 其实有些愣神，被邹长老突如其来的话语激得一愣。 放在邹长老眼里，这种“没有回应”的模样，似乎显得柯然很无语？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 邹长老冷笑道： “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是面对长老该有的态度吗？你在看哪里？！” “你不知道跟长辈谈话，要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知道语气应该恭谨，你不知道你自己……” 柯然啧了一声，道： “态度搁一边儿，你又算是什么态度？” “看不惯我就直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你若是压根儿不觉得我说得对，你不必多说什么，直接放弃我就好了，何必在这里唧唧歪歪！” 邹长老冷面道： “我是想啰嗦吗？！” “你们这些孩子，有的跋涉山海，来到南陵求学，为的不是有朝一日飞升上界？” “我是为了自己才罗嗦你们的？你们真若是对飞升不感兴趣，该去哪谋个营生随便你们！” “既然还留在四境崇德宗，为什么不好好学？” 柯然面无表情。 显然是被激到了。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在中洲的家庭。 想起了自己拒绝柯爱的好意，毅然决然脱离了凡人世界！ 他回到了南陵。 究竟是为什么回来？ …… 唯一能肯定的是。 四境崇德宗，柯然毫不眷恋，哪怕此时此刻被迫离开这里，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甚至巴不得离开！ 天大地大，那里没有容身之所？！ 要在你这里受气？ 柯然深深呼吸着，默默勾动神力，下一刻—— 无符秘术之剑！ 万剑皆出！ 掀起巨大的风浪，一时间尘土飞扬，以柯然为中心，数不清的空气流炸散开来。 邹长老被风浪逼退了半步，发丝散乱。 这一式既出，却不伤一人。 但，现场，良久无人说话。 柯然余光看见几张震惊的面庞，却在下一刻，微微垂眸，不再看周围人的反应。 邹长老就在柯然身前。 她的狼狈与震撼，被柯然看在眼里。 “行啊？你不服我？那你走啊？！现在！马上！” 邹长老没有说出一个“滚”字。 柯然心软了。 邹长老有什么错？ 她是个尽职尽责，为了弟子们的未来而上心，不惜得罪人，不惜让人讨厌的这么一位长老。 她是为令人敬重的人。 但，就在邹长老说出那句话的下一刻，柯然转身，没走两步，回眸一望，抬手抱拳一礼。 然后安静离去。 …… 之所以离开。 一是没有了留下的原因，二是被邹长老的话架住，离开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爆发。 而走之前一礼。 是为邹长老其人。 柯然并不畏惧权威，亦不怕事！ 正所谓“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大不了打一场，身死道消又如何？！ 但邹长老，她这个人没毛病。 柯然要表明态度：我离开，不为讨厌你，而是今日事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得不离开了。 但，你所想，我知道。 我只是不能认同，亦不能松口…… 走在宗门山野间。 柯然穿过密林，走上石阶，绕过怪石，远远能看见自己的洞府，下一刻，天边一道火光飞来。 “你这是咋了？” 是韩笑的声音。 柯然摸了摸鼻子……每次都这样，自己说不定还挺有人缘的？刚才那下子，我还当吓坏了一群人呢。 柯然取出传音符，回应道： “我没咋呀？就是这一次懒得做了，然后谈话的时候，怼着怼着火就被窜起来了，后来气氛那样也没得救。” “妈耶。” 韩笑传音道： “你要不要考虑再说说，她是空降长老过一阵就走了，现在和她闹别扭犯不上啊，后面会很麻烦的。” 柯然眼角一抽。 捏着传音符的手有些颤抖。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符道分身 柯然一瞬间的犹豫。 但紧接着，他就立刻坚定信念，他明白自己的追求，也明晰此番回到宗门的目的。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 接下来，应该如何踏出下一步，他很清楚！ “感谢你关心了，没事的。” 柯然激活传音符，道。 很快，一点火光飞至，韩笑回复道： “嗯，好，你想好啊，别做自己会后悔的事……” 柯然抿嘴一笑。 后悔，没机会给他后悔的，柯然激活传音符道了声谢，一路径回洞府，接下来的几天，再未出门。 直到七日后的清晨。 洞府内。 柯然缓缓睁开双眼，面前，一男子盘膝端坐，其相貌，正与柯然本人如出一辙。 只是身上的气息略有不同。 柯然眼神示意。 对面的男子会意，当即起身上前，右手一招，手中出现一柄金丝兔毫笔，左手一抓，抓起一道空白符纸。 点、提、勾、画，行云流水。 柯然满脸写着满意。 这场景，他曾在原主的记忆里以第一人称视角见到过。 自从穿越过来，他几乎没碰过符箓。 如今，符道分身成功做成。 一方面，源自属于原主的那部分记忆，另一方面，邹长老那件事，也激起了柯然的好胜心。 …… 符道分身面无表情。 柯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分身创作出的那一瞬间，属于分身的人生已经开始。 “今后，你在宗门里学习符道。”柯然道。 符道分身点点头。 柯然又道： “当然，如果觉得宗门呆不下去，你来做决定，是否离开。只是，我觉得，邹长老这样的人，没必要……” “我知道。” 符道分身开口道。 柯然一愣。 符道分身面色冷冷，似乎很难相处。 他虽然说“我知道”。 柯然却并不明白这分身的意思。 符道分身缓缓道：“她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感情用事的小孩，尽职尽责的符道强者，是有长者之风的。”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 你个分身…… 你说她不是感情用事的小孩？ 意思我是小孩呗？ 你丫刚被我创造出来，就这么跟我说话了吗？ 柯然有些赌气。 当然，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感情用事，连忙收了收心神，心说这分身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至于是正面道歉，还是用别的办法缓和关系。 看他的了。 …… 数日后。 符道分身将这些天画的一千张符箓整理好，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取出一张传音符，激活道： “张师兄，你在吗，能帮我个忙吗？” 是发给张师兄的出纳音符。 不多时，张师兄回复道： “什么忙？” 符道分身定了定神：“今天不是有邹长老的讲道？麻烦你找个没人的时候，帮我传句话——帮我谢谢那位邹长老，就说‘您是个好人谢谢你’，注意不是反话。” 咻—— 传音符发出去没多久，一点火光径至。 “我去！你是想害死我的节奏啊！” “不不不，我是真觉得她是个好人，这种话我当面也说不出口……”符道分身连忙取出传音符回应。 咻—— 片刻后。 火光飞至：“行吧，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符道分身松了口气。 有些煎熬。 哪怕事情是本体做出来的，作为分身，也继承了本体的身份，要处理后续总还是烦心的。 不多时。 也就两个时辰左右。 张师兄发来一道传音符，语气有些惊异：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她笑了笑，说让你继续回来听讲。” …… 符道分身长出一口气。 事情基本按照他的预感发展，但这样下去并不符合他的期待。 符道分身取出一张传音符，打趣着道： “老实说我不想去，这咋办？” 本体做出了那样的事。 符道分身的想法，也只是与邹长老冰释前嫌，不代表他大大咧咧，完全不在意那件事。 张师兄很无语，说你别问我我不想说话，不然你又要怪我用别天嘴改变了你的想法。 符道分身哈哈笑着，说改日再聊吧，我再好好想想，这次的事有劳了改日请你吃饭。 这本就是本体的锅！ 明明是本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邹长老下不来台。 结果却要自己来收拾残局。 符道分身忿忿。 他的脑海中，被本体植入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连性格上，也是相较于柯然更偏向原主多一点。 他讨厌被关注，讨厌肉麻。 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踏上符道之路，追求至高，很单纯，也很执拗，只为追求符道。 如果当日和邹长老交流的人是他。 事情，或许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但是，柯然，本体…… 那是个无法忍耐的人…… 可怕的就是这无法忍耐，可怕的就是极端。 当时的本体。 发了疯。 …… 数日后。 邹长老讲法的道场外。 符道分身躲在角落里，见道场内众人散去，无数修士从道场内飞出，想来讲道已经结束。 符道分身有些犹豫。 纠结片刻后，还是取出了传音符。 激活符纸，缓缓道： “邹长老，我是柯然，之前那次，是我太过激了，先给您道个歉。” “您可能对我也有些误会，我也不是混混度日的人，在宗门这些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符道上的或是别的什么。” “我觉得自己也算有些成长，之前也和吴长老提起过，我，并没有打算在符道上投入太多。” 符道分身微微皱眉。 要表达歉意。 但说着说着，他就说歪了，似乎渐渐地，就站在了本体的角度说话，明明来这里就是要…… 正在这时。 一道火光飞在柯然面前。 炸开，化作一声轻飘飘的笑声： “哈哈，来听讲啊。” 符道分身眼角一抽。 他有些散神儿，纠结片刻，激活传音符道： “谢谢，但，实在抱歉，我就是来给您解释一下这个事情……本来是打算当面说的……手边刚好有多余的传音符。” 我去，我在说什么？ 符道分身捂脸。 下一刻。 一道火光飞至： “不想在符道上投入太多精力吗？无所谓啊？但给你布置的训练，还是要认真做做的。” “我给你讲，万法同流，殊途同归！” “就是说所谓的符道，包括我所讲的那内容，其实就是要让你们感悟一些东西，领悟一些东西，是根底上的，道法上的！” “你以后不管干嘛……” “我看你的样子，感觉基本也是在修真界这样子混混吧？对吧？那综合素质的提升你不弄弄吗？” 符道分身埋着头。 邹长老的所有话他都听得进去。 甚至邹长老与本体，在知识结构的层面上，根本没什么两样，两人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只是…… 不同的位置，决定了不同的态度。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边真有大不同 柯然坐在一间静室内。 眼前一个不断塌缩的漩涡里，符道分身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里面，偶尔传来那边的声音。 让柯然陷入沉思。 邹长老的话，他并不意外。 相反，他甚至很认同邹长老的观点。 这让他很无语。 至于符道分身的做法，进退有度，谦逊有礼，出了和自己之前的形为有些割裂外，还算得体。 “还算有脑子。” 柯然点了点头。 他不打算过多插手宗门的事。 见分身能把事情处理好，他便也不再多言，拿起一旁桌案上的“十三仙人唐掌门的信物”。 不久前，信物拉柯然入太虚幻域。 王师兄召集了唐掌门座下仙师教众人，讲了接下来的规划。 即是，恩霖年序列竞选的事。 …… “新一批的序列竞争。” 柯然眸光微凝。 上一届的序列竞争举办得很仓促，似乎是因为绝灵之雪的缘故，而被迫提前统一举行…… 这一届，比上一届还要提前了三四年？ 并且是仙人们各自组织竞争？ “王道人那边还没传出消息，唐掌门那边的同僚说‘中阳真人退出了十三仙人之列，不再在楠国传道’……” 柯然不知道这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或许王道人也和中阳真人一样，退出了“传道仙人”的队伍。 没有传出具体消息，柯然便也没什么期待。 只是，之前王道人和唐掌门，都说了“欢迎老人们回归听讲”，现如今王道人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让他有些遗憾。 同为柯然接触过的前辈强者。 王道人，唐掌门，较之四境崇德宗的邹长老。 三人有什么不同？ 柯然意识到自己有在区别对待，一时间有些茫然。 有什么不同？ 真要说的话，实战能力是一个—— 邹长老是符修。 而王道人，号称是两百年前大荒十大最杰出的大能之一，实战经验、杀伐能力，没得说，只是年纪大了。 至于唐掌门，是专修巫术，在术法之道上也很有见解的人。 从“心”上讲。 三人之间，真有大不同吗？ …… 从负责的态度上，邹长老最强，王道人次之，而唐掌门，几乎是如吴长老一般秉持对弟子放养的态度。 为何对三位前辈持完全不同的态度？ 众目睽睽下与邹长老恶言相对。 而面对王道人，那十六年融洽相处，全然无有这种事情发生。 唐掌门，虽然看起来摸鱼，柯然亦没有对其有厌恶的态度…… 柯然并不认为“自己是慕强者”。 但是，为什么会对“邹长老”与“王道人、唐掌门”两边的态度，有如此大的差别？！ 是自己弃符道而修术法？ 缘何如此双标呢？ 想到这里。 柯然有些惭愧。 他这是双标！ 并且，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的双标。 是因为邹长老咄咄逼人的态度吗？ 确实，这是个缘由！ 不管是王道人，还是唐掌门，两者都是来自上界，化神境之上的强者中的强者。 两人尚且温婉含蓄，对弟子们以礼相待。 而邹长老，不过元婴期，虽然责任心更盛前面两位…… 但，说话太不中听了！ 柯然呵呵一笑，喃喃道： “我说话也不太中听。” 柯然明白：日后自己在书院里任职，说话这一点，也是自己务必要注意的一个点。 说话、为人。 需得让人如沐春风。 …… “对了！” 柯然瞪大双眼，微微勾唇： “德行！” 没错，就是德行，所谓德不配位，纵使有能力又如何？！ 思及至此，柯然面带笑容： “此番回来，并非全无收获。” 不管是怎样的经历，对于他来说，都能化为一份成长，这也是柯然自认为自己性格上优秀的点。 “唐掌门序列竞争定在三日后，那要先回趟碧岳城，也没有必要，直接去集合点吧。” 此番序列竞选，由王师兄为首的众仙师教前辈主持，唐掌门并不在场。 名义上，王师兄欢迎每一位仙师教的老成员前去观礼。 柯然收到了序列竞选当日的邀请，他又是那种“人家都主动邀请了，何必拂人家面子”的性子。 怎么说？ 去呗！ 序列竞争能用多少天？ 自己那一届，数十万人统一考核最后就留下两千余人，考核一共也就花了三个月左右。 这一届各位仙人分开考核。 粗略估计，参加唐掌门仙师教考核的，撑死万余，留下两百…… 不管用什么方式进行考核。 撑死十天就能结束。 自己去转转提升一下眼界总归没有错。 趁着碧岳有堇仙盯着。 自己也散散心。 …… 临行前。 柯然远远瞅了一眼符道分身。 邹长老的道场内。 符道分身聚精会神，正在画着什么符箓，邹长老默默站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开口指点。 这融洽的气氛。 柯然想起当初在太虚幻域，自己在王道人座下求学。 他有些搞不懂“人际关系”了。 他有些懵。 但，看起来不错，这氛围，他也能放心了。 伸手揉了揉脸颊。 勾动神力，一步踏出。 瞬身！ 数日后。 楠国西北部的山野间。 清晨，鸟叫虫鸣，溪水声潺潺，仙师教总舵正在此间。 柯然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激动之余。 不久，便看到了熟人。 “呦。” 对方主动打招呼，柯然连忙抬手抱拳。 是之前在广德城偶遇的熟人，自那次广德城分别后，就再没遇见过了。 柯然微笑道： “这一届，新人很多啊。” 只是照例感慨一声。 经历了绝灵之雪的摧残，即使南陵修真界复苏，其实各个势力的情况也都遭受重创。 十三仙人的序列竞选，相对被修士们重视。 故而看起来。 来此地参与考核的修士的数量，与永嘉年间相比，并无明显减少，一如柯然预料的那样。 …… “哦，你是。” 王师兄看见柯然，立刻上前打招呼，他只是觉得很眼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柯然的名字。 “柯然。”柯然拱手笑道。 “哦哦哦，对对，柯然你好，来啦，快进来。” 王师兄显得很热情。 他是今天的主角。 恩霖年间这一届入仙师教的修士，唐掌门并不过多干涉，全权交由他主持这一批的竞选。 王师兄本人，也很重视这些，曾经在唐掌门座下修行过的这些老学员们，并给每个到场的人，都安排了观礼位置。 今日序列竞选。 在场的每一位老成员，都有出言点评的权力。 柯然自衬“自己对巫术了解有限，至多算是爱好者”。 曾经在王道人座下学习术法之道，也被王道人调侃“你是不是学过巫术”，而柯然则回了句“只是爱好”。 柯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虽然王师兄说“大家都可以出言点评”…… 点评是不可能点评的，怎么可能出言点评，在这些修行巫术数十年的修士面前，自己点评甚是露怯。 然而。 柯然一脸微笑。 在王师兄眼里：这位柯师弟深不可测，一副“我来看看这些新人们，到底几斤几两”的表情。 让他暗暗咋舌。 第一百二十四章 转眼变成了前辈 时间很快来到序列竞选当时。 柯然在人群中混迹，他也不好意思叨扰几位仙师派的师兄，今年的竞选形式又很新鲜。 柯然便在人群里凑个热闹。 “爬山？” 柯然看向身旁的微胖男修，惊讶道。 微胖男修点点头，道： “总舵后山布有上界大阵，传闻是仙师教修士们练功的地方，前‘四百阶天梯’炼体，中‘林间路’养气，后‘溪畔’锻魂，最顶的‘云深处’传闻能改人根基，化腐朽为神奇！” 微胖男修望向高山。 山高入云，云烟流转。 柯然啧啧：这些消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之前“在太虚幻域统一竞选”的经历似乎确实新奇。 微胖男修指着山腰密林，接着道：“我估摸着，能穿越‘林间路’，差不多就到了入教标准了……” 柯然笑道：“也说不准，毕竟序列，看的是排位……要看今年的强者多不多。” …… “也是。” 微胖男修话锋一转，自觉与柯然甚是投缘。 “还没问，这位兄台是？” 柯然笑道：“鄙人姓柯。” “柯道友。” 微胖男修刚抬起手，话还没出口，远处传来一声高喊，柯然与微胖男修循声望去。 彭江珊？！ 柯然莞尔：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明明没什么交集。 “彭道友。”柯然抱拳道。 看见了彭江珊。 彭江珊饶有兴致看着两人：“怎么了？聊什么呢？” 柯然笑着摇头： “没事，新人嘛，随便聊聊。” 眼见着微胖男修脸色一变，看向柯然时的表情，立即多了几分凝重、几分疏远。 柯然愣住了。 一瞬间，他有些难过。 不过，还是哈哈一笑： 没想到我是个领导吧？！ 调侃的话，柯然有些犹豫，终究没说出口。 …… 彭江珊颔首道：“怎么？跟我走吧？老成员们都在山腰等着呢，那边安排了瓜果酒水。” “想得真周到。”柯然羞涩一笑。 再看想微胖男修。 对方连忙俯首，对柯然道： “前辈，您先忙！” 柯然点了点头。 临走前，回头看了对方一眼，那时微胖男修的表情—— 仿佛是遭遇了“背叛”一样！ 似乎在抱怨： “明明跟您聊了许久，还以为您也是同来参加竞选的修士，没想到竟然是前辈？” 柯然觉得惭愧。 但转念一想： 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吧？也没有特意隐瞒身份。 什么“扮猪吃虎”…… 那一刻，柯然有些恶心这个词。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表明身份的，这不是对方的错。 即使因为这原因，导致对方和他产生了隔阂。 柯然也不能强求。 …… 真是有病啊！ 纠结这些东西。 片刻后。 柯然跟在彭江珊身后，来到山腰的凉棚，在这里，悬浮着无数影像，就像前世蓝星的电器城。 一排排影像码成一面墙，可以看见山里每一个角落。 四百阶天梯、林间路、溪畔、云深处…… 柯然现在所处的位置。 是“林间路”与“溪畔”的交汇处。 看来刚才那微胖男修猜得没错。 “林间路”，确实是修士们综合能力的分水岭，前两关就会杀掉差不多九成人…… 彭江珊摆了摆手。 招呼柯然来这边坐下。 柯然微笑颔首，几步近前坐了下来。 右侧，隔两个位置，主位上，坐着王师兄。 看见王师兄，柯然想： 之前太虚幻域有一次集合，封凌也曾到场。 在仙师教，封凌似是与王师兄同辈的修士…… 他今天不来吗？ 算起来，和王师兄同辈的。 也就来了两三人啊？ 和柯然同辈的倒是很多，足足来了一二十人，当然，和当初在唐掌门座下修行的两百人的数量相比。 “人员流失！很夸张！” 想清楚这一点。 柯然对于碧岳城“前辈们尽在英灵殿内，除了上次李叶事件外，没有前辈回来过”这件事，也释然了。 都会有人员流失的嘛。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又不是加入一股势力，之后的人生就许在这里了。 …… 来参加这一次仙师教序列竞争的，人数足有上万人。 要在这些人里，选出两三百适合者…… 柯然心中思虑万千。 一来想到： “各式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着复杂的成长，如何在其中，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补充进仙师教？” 二来又想： “不对，要挑选的，是与仙师教真正契合的修士。” “空有能力，却与仙师教相性不合——” “那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三来又想： “碧岳城就完全不必操心这种，本身高容忍度的包容性，确定不会排挤各式各样有能力的人。” “本身六大机关，又分工明确。” “在成员与机关的相互选择中，很少出现“自己与机关相性不合”这样的事情。” 四来又想： “真是过去了很久了啊。” “太虚幻域的时间流速是一回事，从自己刚穿越时算起，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曾经的‘四境崇德宗学徒、碧岳城新人、南陵无名修士、筑基小修’，到现在……” “虽不至于所到之处尽是熟人。” “但确实在楠国，经常遇上‘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的修士。” “看似朋友满天下！” 柯然很是惆怅。 这二十余年，现在想想，也过的挺快的，一方面排除行动，完成了相当一部分…… 转眼，自己也变成“前辈”了？ …… 前辈就要有前辈的样子！ 别人柯然管不着。 他要对自己有要求。 历经多少年，他不想成为李叶那样，别人口中的“哦，那谁谁谁啊？那货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诚然，活在别人的眼中，是很累的。 但柯然并非无关人士，他在碧岳城，也有一席之地，正如当年的李叶，是碧岳六机关之一的机关的干事。 无论如何，柯然不愿变成李叶那样。 职责在身，不可随意，尤其当有大事在前，就越发需要谨慎小心，考虑可能的后果。 身为碧岳城书院院长。 一举一动，都将影响着一小片范围。 更别提他现在，不仅是书院的院长，还是碧岳城远征军“义气团”的副团长…… 提起义气团，柯然就有些头大。 上次见面，安俊生许以重任。 柯然实在不敢接手。 之后安俊生提过几次，柯然都小心翼翼地推辞。 就在上午。 柯然刚到仙师教总舵的时候，安俊生那边发来消息，说近几天要把义气团的人纠集起来见个面。 自不会是上次那样“仅五人的聚餐”。 但这次…… 柯然疯狂揉头发。 什么副团长、什么带领大前锋「希队」、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你可以的。他行，你也行！”…… 我真的接不了啊！ 安爷！ 我真的接不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事，小情 “对了，柯然，你接下来，有意向留在仙师教吗？” 身旁一位与王师兄同辈的姓吴的师姐开口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对晚辈的关怀。 一如当年白琪“把书院托付给柯然时”的模样。 柯然有些犹豫。 他不好直接推辞。 总不可能说“我现在已经应了别的事情，这边恐怕顾及不上这边，而且即使您先开口我也没有呆在仙师教的打算”。 那样多的罪人！ 吴师姐见柯然犹豫，连忙道： “接下来，仙师教的方针会有所改变，会更加偏向于教派的运作模式，不会只是‘唐掌门传道’这么简单。” 吴师姐话还没说完。 柯然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确实，有参与的价值。 不过—— 白琪的碧岳城、安俊生的义气团、还有书院…… 缠在柯然身上的事务越来越多。 他实在忙不过来。 要再制作一具分身吗？ …… 柯然犹豫片刻，打消了“在仙师教这边留一具分身”的念头。 主要是因为封凌。 封凌是碧岳城的副城主，不晓得仙师教这边，他今天会不会到场，即使今天他有事不来。 日后，他未必不会回来仙师教。 如果制作分身。 其与柯然并非心意相通。 再加上性格方面，柯然与分身也有差别。 种种原因，柯然生怕引发什么不太好的后续，最好是不要在这边留下分身的好。 “我，考虑考虑……” 柯然摸了摸鼻子。 吴师姐点点头，耐心地说有意向的话随时来找我。 柯然点头应下。 应该是没机会的。 义气团那边，安俊生给他这样的责任，其实是巨大的压力。 他甚至一度无法在书院和义气团之间找到“花费时间多少”的平衡，这让他很狼狈。 今后，他的重心，就放在碧岳城了。 人就两只手。 多了，也拿不住。 …… 柯然思虑再三： 最好的结果。 当然是义气团那边，推辞掉“副团长”“大前锋队长”其中之一。 这样自己能腾出点心力。 更好地处理一些事务。 这想法乍一听感觉还挺有病的，毕竟谁会推开到手的权力不要呢？ “两者兼得”，自己在义气团中必能多一分话语权，或许一些想法也能更轻松地推进、落地…… 或许如果自己没有继任书院院长职务的话。 真的会倾向“两者兼得”。 当然，如果自己不继任院长。 也不太可能回到南陵，回到楠国，甚至对义气团的事横插一脚。 一切都是因果啊。 柯然意难平。 人生在世…… 总还是有遗憾…… 无愧于心，大步向前走，便没什么…… 柯然心中辗转。 仙师教的序列竞争，已经进行了许久。 期间，柯然偶尔出言调侃几句，指着面前悬浮着的无数影像，对影像中的修士们横加点评。 当然都是以调侃语气。 他不想过多干涉。 显得自己好像很上心，反而影响了各位同僚的判断。 自己没有打算在仙师教过多涉猎。 若真引发了什么事，即便只是日常小事，柯然也心头难安，尤其若是让吴师姐误会“自己有意向留在仙师教”。 那样反倒不美。 …… 序列竞争。 参与者们都打着鸡血。 柯然曾经也参与过，多少知道这种感觉。 可惜他现在视角不同。 作为观战者，柯然觉得这个过程真是无聊到有些煎熬，他能理解那些人拼尽全力挤破头要进仙师教的心情。 他当初多少也有些这样的心情。 现在…… 柯然眉头紧皱。 不多时，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恰逢此时。 一道传音符飞来。 柯然布下一个隔音阵法，传音符的火光炸裂，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在干嘛？” 是董小姐。 柯然有些意外。 距离上一次见面也有些时日了。 她竟然会主动找自己？ 柯然激活一张传音符回复道：“没事，你有什么事吗？” 董小姐回复道： “没什么，楠国又下雪了？” 柯然一脸纳闷儿。 抬头看着天上的大太阳，“这还没入秋呢下什么雪？”但转念一想，“难不成是绝灵之雪吗？” …… “没有吧，我这边还好，我现在在一个宗门里看新人选拔的比赛，有不少厉害的人嘞！” 柯然回复道。 董小姐语气有几分倦意，笑道： “真的假的？我压力好大。” 柯然笑了笑，温柔道：“怎么？有什么压力啊？” “这些孩子们比我厉害的话，会放肆的。” “怎么会？后生们多可爱呀？” “打死，一个一个都打死，不乖的，打死。哼哼，就这么说吧，反正实力强的……” 柯然罩着隔音。 和董小姐闲聊，偶尔笑着，惹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聊着聊着。 董小姐传音道： “好了，我现在到楠国了，你在哪？出来喝酒？” 柯然呵呵一笑。 左右看了一眼……看样子，仙师教这里，似乎也用不着自己一直留在这儿，离开一下子也没关系吧？ 柯然传音道：“好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 柯然说到做到。 一时的心血来潮。 但既然约定，势必赴约。 只是之后还是要回到仙师教的，他去都去了，中途出来也没跟人打招呼，连结果都没看见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嗨。” 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柯然抬手挥了挥。 董小姐面露笑意。 整个人的气质，似乎有细微的变化。 “去哪里了？突然想喝酒？”柯然近前几步问道。 董小姐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就近坐在一张长椅上，摆摆手，柯然会意，和董小姐隔了一掌距离迅速坐下。 似乎没有去酒馆的打算？ 柯然搞不懂情况。 董小姐率先开口道：“你还有事？” 柯然一愣，点头微笑道： “是有点事，不妨的，我晚点再回去一趟就好。你呢，怎么了吗？好像状态不太对。” 董小姐抿抿嘴，脸撇在一旁。 欲言又止。 柯然哪里看不出来，他相当善解人意，开口道： “你知道树洞吗？” 董小姐摇摇头。 柯然道：“从前有个人为别人保守秘密，有一天，他坚持不住了想要把秘密告诉别人，这时，他跑上山，对着一个树洞把所有的秘密说了出来，一吐为快后，他心里也好受多了……” “这人挺差劲的，保守秘密而已，干嘛闹得还挺抓马，还专门跑上山对着树说。” 董小姐撇撇嘴。 柯然哈哈一笑： 人性就是这样的啊。 “我来做你的树洞吧，你有话，可以讲给我听。” 柯然笑道：“毕竟你看起来就像是，‘我好想跟你说点事，但我不能’的感觉……” “谁要给你说事？？？” “啊？哦。” “算了不凶你了。” “……” 柯然无语。 董小姐抿嘴一笑。 调整好心态后，开始款款而谈，神情真挚，眼神冰冷中透着股悲凉，那是相当悲伤的往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处处悲伤 柯然觉得董小姐只是心情不好，似乎是经历了什么事，并非是因此悲伤，而是想找个人倾诉。 那自己就充当这个树洞。 也正和他心意。 董小姐从没跟他聊过这些话。 对于她来说，似乎难过的事情更让她刻骨铭心。 从刚踏入修真界到现在，发生了许多，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似乎一直浑浑噩噩，好像封闭了自我。 董小姐提起了她的过往。 她一直以来面临的压力。 柯然觉得董小姐好像一只金丝雀。 把自己锁在鸟笼里，也不和外界有过多接触。 只停留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在她不长的修行生涯中，柯然的出现并不让她感到意外，但确实给了她带来了烦恼。 董小姐似乎很伤心。 她说她这些你那不如意的事简直太多，从几年前的家务事，到过去一段段恋情。 她说的时候有所避讳。 但柯然总觉得： 董小姐她，似乎分辨不出什么开心什么悲伤…… 她似乎活在麻木里。 渴望被爱渴望自由渴望欣喜。 …… 柯然能理解。 或许最近董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成为了她今天敞开心扉的导火索。 董小姐不主动说。 柯然也不好意思问。 他们似乎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之后。 董小姐提到了曾经的一段过往—— “有个不错的异性朋友在一次酒局上借着酒劲对他表白了，有些咄咄逼人吓到了她。” 事后，董小姐并不觉得怎样。 反正这种事，时有发生。 只是当时那位异性朋友的话，让她讨厌。 柯然点点头表示理解。 说如果是有个疯家伙对我这么说我也烦得很。 董小姐笑了。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笑着和柯然说： “其实，几年前我有一对恋人朋友，两边都是男人不久前他们分手了。” …… 柯然安静地听着。 董小姐平静地说： “在宗门与家族多位长辈的见证下，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我也在场，我是觉得很可惜的。” “我一直觉得‘恋爱只要相互喜欢、相互信任，那么便只是一个长期磨合的过程’……” “虽然我也单身了那么多年。” “他们吵着分手那天我是在场的。” “我觉得很可惜。” “我是真的觉得很可惜。” “他们很恩爱，经常请我一起出去吃饭出去玩，他们在一起琴瑟和鸣，一起闯荡江湖。” “他们一度是别人眼中的‘至交好友，共闯江湖的少年侠客’。” “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因为其中一个人觉得没有希望了……” 董小姐微微一顿。 这一刻，柯然觉得对方意有所指，但不敢肯定。 董小姐问道： “柯然，你有过让你印象深刻的爱情吗？” 柯然摇摇头。 腹诽道：别说印象深刻，印象不深刻的爱情也没有啊。 董小姐抿嘴道： “爱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呢，我一直在逃避……” …… 良久。 气氛有些僵硬。 柯然发问道：“所以呢，你那对恋人朋友，后来怎么了？” 董小姐目光游移。 想了想，道： “也没什么，一个人要离开另一个人，就找了一名异性捏造了出轨的假象，离开了。” “被撇下的人大吵大闹，用钱拿走了离开那人曾送给他的猫。” “那天，他们好像仇人。” 董小姐说了很多。 仿佛决堤一般，就像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董小姐想了想。 又说起了最近认识的朋友。 言语间没了最初怀揣的热切，而是变得不咸不淡。 聊着她遇见的人，遭遇的事。 聊着她内心的纠结。 暴露她的软肋。 柯然听着一阵心疼。 偏偏董小姐显得很坚强。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让她无奈的事，她还是依旧淡淡地发牢骚，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那样的漠然。 偏偏淡漠中，透着股对生活的热切。 这样矛盾的感觉。 柯然一度感觉这是自己的错觉，又震撼于董小姐的复杂内心。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又像是不愿意多说。 她仿佛是矛盾的集合体。 偏偏以破碎而美丽的姿态生活着。 …… 这算什么啊！ 明明比她还要痛苦的人数不胜数！ 柯然察觉到自己陷入到某种思维泥潭之中，连忙在心底呐喊，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董小姐的话过分感动。 两人一直聊到日暮黄昏。 说是要喝酒，到最后也只是干聊。 “你还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董小姐垂着眸看着地面。 柯然则抬头看向天边。 “那我，先走了。” 柯然正视董小姐，缓缓张开双臂。 董小姐愣了一下，看见柯然的动作，有些迷茫，又噗呲一笑，一巴掌拍在柯然的胸膛上： “你干嘛啊？！” 柯然也笑了。 刚准备收起双臂。 下一刻，温软入怀。 柯然轻轻抬起手，在董小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如果不是难过到一定程度。 怎么会对酒友说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悲伤。 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她的话里。 处处都透着悲伤。 …… 仙师教总舵。 山间点着零星灯火。 不复早上的热闹，只有少数人聚集在山间，柯然刚回来没多久，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封凌！” “封凌你来啦？” “今天是序列竞选……” “嗨，来了？” 柯然循着众人目光望去。 封凌埋着头闯进人群，被众人簇拥着。 他本人一语不发，至多与王师兄吴师姐搭了两句话，在得知今天的序列竞选已经结束时，表现出遗憾的神情。 柯然在角落里摸着鼻子。 封凌来了。 自己在这里留具分身的计划，现在彻底否决！ 不过，他来的好晚啊…… 待人群散去后。 柯然和封凌结伴离开仙师教。 封凌似乎对柯然出现在仙师教并不奇怪，或许之前太虚幻域那次，封凌就已经知道柯然是仙师教的弟子。 也有可能是在柯然成为了书院院长之后。 封凌特意做了调查？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两人结伴回碧岳城。 路上。 封凌摆摆手： “现在的仙师教，跟我当时那会儿，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 “哦。” 柯然应了一声。 他并不觉得奇怪。 吴师姐之前有提到，说仙师教接下来要转型，而封凌的意思，柯然自觉能够明白—— 无非是发展方针的事。 “唉，没辙。” 柯然笑道。 封凌对仙师教现状痛心疾首，似乎有心无力，感慨白云苍狗。 奈何物是人非，岂人力所能为？ 一切都会变的。 柯然沉默不语。 岂料下一刻，封凌的话，完全否定了他的猜测： “那个唐掌门，他算个啥？一个从上界空降过来的掌门，一来就把章程全改了，你说他凭什么！” 柯然一愣。 完全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武道场，四人一战 “仙师教待不了了，姓唐的我实在看不惯。” 封凌突然一顿，扭回头，郑重对柯然道：“对了，你是在义气团做副团长是吧？” 柯然懵着点头。 封凌多看了柯然一眼。 义气团，碧岳城远征军，准确来说是安俊生的军团，即将挂名在玲蕴珑光城名下的。 这种团体的副团长。 是靠关系吗？ 封凌倒不介意，在他的眼里，出门靠朋友，他是个交朋友的人，只是担忧这样下来义气团的实力。 柯然是不错。 但是，一团的副团长。 柯然他，将会是统领整个碧岳城军力的副手。 虽然安俊生的想法…… 封凌有所耳闻，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 两人一路上聊些仙师教的事情。 柯然回来这一遭。 知道自己肩负着一些责任，理应尽心尽力，虽然仙师教抛出了橄榄枝，但自己的现状，实在没心力两边跑。 再加上封凌的关系。 他也不可能留一具分身在仙师教，万一日后分身与封凌在仙师教相遇，事情将不受柯然控制。 将会横生枝节，让柯然操不必要的心。 干脆断了吧……柯然心里这么想。 虽然有些遗憾…… …… 柯然与封凌刚回碧岳城，路上迎面撞见陈斌。 柯然与陈斌最初相遇是在书院。 第二次相遇是在继任大典前，白琪组织的一次聚餐上，那时除三位城主外到场的仅柯然薛晴陈斌。 柯然知道：对方是杂署的唯一干事。 封凌很热情。 看见陈斌，主动上前打招呼。 聊着聊着，两人聊到了杂署的事，陈斌说杂署现状没什么人，封凌说他知道会尽量帮忙。 杂署面临危机。 是被废除的危机。 这一点，柯然帮不上忙，他的身份让他不方便插手。 六大机关表面上互不干涉。 好不容易有薛晴促成了符部与书院的合作，至少那边要出一些成绩，柯然才好借机表明态度。 并就“六部大联合”的事和白琪提。 现状，时机尚未成熟。 …… “对了！” 封凌突然嘿嘿一笑，表情讳莫如深看着陈斌柯然，道： “打一剑？” 柯然有些愣。 陈斌则立即会意： “去武道场？现在吗？” 陈斌这话一出，柯然就明白了，不由感慨：封凌真是战斗狂人——抽时间就要拎人去武道场打一架吗？ 陈斌倒不推辞。 柯然也不排斥。 今天有些晚了，明早再回书院也是一样。 柯然取出一张传音符，给堇仙发了一道消息说“回来了”，便跟上了封凌与陈斌。 武道场内。 灯火通明。 封凌说回去拿装备，柯然陈斌便先走一步。 在巨大的山顶平台上，北侧高塔顶端巨钟锈迹斑斑，似乎见证着整座城池的兴衰。 陈斌坐在武道场南侧直通山脚的台阶上。 取出一支烟筒，填上烟丝，火柴点燃。 柯然坐在一旁。 他能理解杂署的难处。 一直招不到新人，机关面临解体的危机。 他接受了这么个烂摊子，与自己这边的情况天差地别。 …… 柯然将目光抛向远方。 碧岳城内，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记录着一些岁月。 一晃二十年。 这里，几乎记录着柯然穿越后的点点滴滴，无数时光，除了中洲，真正属于柯然而非属于原主的缘分，就在这一城之内。 柯然真心想让碧岳城好。 他心中无女人，自不影响拔剑速度。 这时，柯然想起董小姐。 他和董小姐是纯洁的朋友关系……至少柯然这么认为，且他没有改变现状的打算。 他只想改变碧岳。 这时他目前最为迫切的希望。 “杂署那边，还好吗？” 柯然畅想着未来，竟不由自主地询问。 在这句问话刚一出口，柯然立即明白过来“是自己逾越了”，那不是自己有权力操心的事。 不过，问问，也没什么吧。 “还好，定期组织训练，主要和丹山达成了一定的合作。” 柯然恍然。 同时，他也不再问下去了。 这话题他本就不该问，不过，杂署和丹山的合作，倒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好，只要不是闲着就好。 如果真是“存在与解散”都一个样。 那杂署…… 便难以逃掉被废除部门的危机！ …… 柯然住了口。 他心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刚想再找话题，山脚下，隐隐有两道身影并肩上山。 一胖一瘦—— 胖的比封凌要矮上一头，体重却比封凌更重；瘦的则比胖的还要矮小，身形瘦得像麻秆。 两人背着四把剑。 离近了后，柯然看到：那是制式的剑，四把制式相同——难不成哪位是四刀流？ “封凌说他晚点儿到。” 瘦的看见柯然陈斌。 只觉得这两人看着眼熟，知道是封凌的熟人，却不知道根底，只是随口解释了一下。 胖的则哈哈大笑：“没事儿啊，四个人，咱们先来。” 柯然咧咧嘴： 得，这些人都是战斗狂人。 武道场！ 长期混迹在这里的，多半都和封凌是一路的。 有着独特的氛围，和书院的氛围、符部的氛围都不相同，这让柯然有所领悟，但沉默不语。 他对符部和书院的合作有了新的看法。 这趟出门。 不管是四境崇德宗的遭遇，还是仙师教内的琐事，亦或是与董小姐的交谈，还是和封凌的闲聊…… 柯然总觉得自己在成长。 总会对“符部和书院的合作”，有全新的看法。 …… 当然这些看法未必实用。 等有空了，还要和薛晴商量一下，排除糟粕，总会对书院有所帮助。 柯然想起符道分身。 心说：人世间很多事，还是无法兼顾的啊，当然这也是基本的道理自己本该明白，身处其中，才会这样遗憾。 柯然未必察觉—— 他对修真界的生活，确实有着更多的期待。 期待着未来。 期待着不久后所发生的事。 期待着一切好的不好的，各式各样的人。 这时。 胖男人招手对柯然道：“哎，道友，来一起打？一对一没什么意思，咱们四个人混战咋样？” 柯然一愣，察觉到陈斌的目光。 他与陈斌对视一眼。 看陈斌的表情，看来他也不常来武道场啊……柯然倒是无所谓。 “行啊，四个人？” 柯然挑挑眉。 这时，胖男人凌空丢了把剑给他： “先说好，术法可不能用！” …… 陈斌也接下了剑。 四人人手一把，竟是刚好，胖修士的提议，显得他经验老练，是武道场的“常客”。 胖瘦两人摆好架势。 柯然也有样学样。 陈斌亦提剑凝神。 胖修士率先道： “阵道修士，秦天，筑基期大圆满。” 要报名字吗？ 这是决斗礼仪。 不过，秦天……柯然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龙傲天流的名字，老哥你这形象配这么个主角名儿真的有点莫名喜感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武道场同好会! “丹道修士，叶凡，筑基后期。” 得，这位更是重量级！ 柯然心里疯狂吐槽，面容不惊，这一胖一瘦两修士，一个秦天一个叶凡，随便拎一个都是主角的名字。 武道场真是“卧虎藏龙”！ 柯然正色道： “符道修士，柯然，结丹初期。” 秦天叶凡两人，面色齐齐一变。 结丹期！ 这样的修为，若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便是实打实的强者，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柯然是永嘉甚至元邦年的前辈。 秦天留了个心眼。 待另一边陈斌也自报家门后。 四人齐动，战成一团。 但秦天那边，有意对柯然手下留情？ 就好像前世“老板和员工打乒乓球，员工显得很狼狈的样子，其实每一球都精准无误地喂在老板地拍子上”。 柯然一开始只觉是错觉。 但一直是这样，难免让人怀疑。 叶凡倒是挺愣的，拼尽全力每一招都取人弱点。 四人的混战真就一个“乱”字。 偶尔三人缠在一起一人立于战局外，偶尔两两一对一，偶尔三人围攻一人，偶尔两方阵营二对二。 战了许久。 柯然是在忍不了了： “不行，我们，还是一对一吧，四个人没法打。” 就像戴麟说的，真就一个菜鸡互啄！ 一对一尚且必要分出一个胜负。 四个人—— 打的全是人情世故。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 秦天有些无措。 柯然则摆了摆手，道：“你们打，你们打，我休息一下。” 柯然主动撤了。 陈斌也顿了顿，笑着退出战斗。 秦天和叶凡对视一眼。 他们摆开架势。 两剑接触，瞬间便开打了。 一对一的战斗好看得多，两人有负这性命，都是很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实力也只在伯仲之间。 不过这剑法，倒是各有风格。 秦天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叶凡则是走的灵巧风。 两人依次进攻。 武道场切磋与书院斗法不同，禁用术法仅可用剑，只需挥剑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痕，就算胜利。 一场结束，败者下场，换陈斌上。 柯然坐在一旁看着。 他参加过书院大比，之后陆陆续续在书院也有切磋形式的比斗，不久前，他甚至刚刚主持了一场书院大比。 武道场的剑术切磋，很特别。 一分钟左右就是一场，没有总结，没有复盘，更像是玩乐。 至于谁强谁弱，其实没有明确的标准。 你赢了，未必强。 你输了，未必菜。 但结合之前四人混战的情况，柯然现在再看这一对一剑术比试，不由五味杂陈。 …… “这是什么剑术同好交流会吗？”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 之前在继任大典上，封凌提到过武道会的事，似乎这里本是碧岳城内民间集结的一股势力。 在恩霖年，封凌有意收编它。 真要说的话，这武道场的“剑术同好交流会”应该是能划在宪兵图名下，大家练练剑术，增进一下实战经验。 不过…… 真是菜鸡互啄啊！ 这么打下去，打多少天，也难见长进。 练剑是这么练的吗？！ 柯然紧皱眉头。 不止穿越后，哪怕在穿越前蓝星上，也不是没有剑道。 如何练剑？ 一味实战吗？！ 前世，蓝星上，柯然听一位剑道大师讲过： “当年练剑是怎么练的？” “站在那里，一把剑！” “叉手，手要直，剑要拿好，就这样‘从上往下’劈剑，手腕在动，最后是什么呢——” “房间！” “一个黑的房间，插一支香，点一支香。” “那个剑，还是这样劈。” “劈那个香头，劈下去，把香，劈成两半！香头上火光没有熄掉。” “初步，可以说，你懂的用剑了！” …… 初步用剑是劈香。 然后第二步，要手里抓一把绿豆，蹲马步蹲好，丢一颗绿豆，这个剑一出，干干净净把绿豆分成两半。 苍蝇过来，那也是一剑分成两半。 照高人的说法。 达到这个境界，然后，才可以开始正式练剑。 届时才是实战的层面。 柯然眉头紧皱。 剑术和术法不同：剑术需要极深厚的底功，极丰富的经验，大量的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 这也是柯然自穿越来。 从没碰过剑道的原因！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武道场，看这些人活动。 剑术同好交流会…… 柯然微微一叹。 心道：“果然是民间势力，没有目的的同好会，只是打着好玩，最后收获的只有开心而已。” 然而—— 一时的开心！ 势必成为一世的遗憾！ …… “这样没有未来。” 柯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但心中实实在在为这些人担忧。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即使漫无目的地，把剑术仅仅当作赌斗游戏，在其中获得乐趣——这样也没什么。 不是每个人，练了剑便想要成为剑术大师。 柯然不是老学究。 也不是剑道的信徒。 即使眼前的事物让他暗自腹诽，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想想就得，是不必要说出来的。 就像自己“六部大联合”的想法。 之前和安俊生提起过，最后对方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事后什么也没发生不是？ 即使有一个好的想法。 说出来，没用！ 关键在于怎么做到。 …… “柯前辈，来打啊。” 秦天叫了柯然一声。 柯然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前辈啊。 柯然站起身，拍拍屁股，然后一招手，一柄剑浮空朝他飞来，划过一道银光飞至手心，被柯然牢牢抓住。 “来打一场吧。” 柯然轻松笑道。 脑袋负荷过载了，偶尔也要纯粹地玩乐，比如“打一剑”。 劳逸结合嘛。 武道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柯然在一旁席地而坐。 秦天满头大汗，正与一个黑脸汉子战至酣处。 黑脸汉子名叫苏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欢是有剑道功夫的，其势大力沉，根基深厚。 一招一式，尽见功夫！ 陈斌倒吸一口凉气，道： “这苏欢，是白岩宗的吧？” …… 柯然深以为然。 在楠国，伯阳宗是门面，为楠国第一宗！ 而白岩宗，其涉猎更广，灵术、巫术、禁术、神通、秘法、军阵，传说只要能增强个人实力，什么手段都可以在白岩宗学到，论术法伯阳天下第一，论实战，白岩隐隐更胜一筹！ 柯然为什么这么了解？ 之前太虚幻域学习，王道人曾多次提起，说“伯阳宗的也该学学白岩，万法同源，应当多方借鉴。” 王道人主张“伯阳、白岩本为一家，只是伯阳更精于一道，不如白岩博采众长，这也是伯阳宗的你们需要注意的点。” 那一阵，柯然跟着王道人，也学了一些邪门秘术。 实力确有长进。 故此，对白岩宗，柯然印象深刻。 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去见识见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血来潮 白岩宗的苏欢，剑术有功底实力相当强悍，对方懂得多少神奇的秘法神通巫术，柯然并不知道。 伯阳宗的苏天，柯然却是了解的。 柯然凝眸看了眼苏欢。 迅速又收回了视线。 “当年，在书院，安俊生没能留住苏天，或许安俊生本也没为做什么事情，当然苏天本人的想法也是一方面。” “而苏欢……” 柯然眼睛很亮。 他仿佛看见了稀世珍宝，又像是看见了璞玉。 苏欢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 当年安俊生没留住苏天。 柯然现在，却想要留下苏欢。 他一下子想起“不久前在仙师教吴师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他要对苏欢说也未见得合适。 待场上一局结束。 柯然拎起剑，缓步来到苏欢面前。 笑道： “打一场？” 苏欢点头拱手：“多指教。” 柯然笑了笑。 双手持剑，剑尖居正，直指中线。 “柯然。”柯然道。 “苏欢。” 苏欢点点头，脚下马步很稳，单手持剑有几分西方刺剑的味道。 微风轻拂。 两人对视。 柯然想起多少年前与苏天的那一战。 今朝，形式变换。 是比斗性质完全不同的较量。 …… 嗖！ 箭矢一般，苏欢急速逼近。 柯然满眼赞许。 但对方的剑支取自己手腕，凭着强大的感知，柯然翻腕双手持剑堪堪挡住这一刺。 势大力沉！ 明明是单手一剑，但苏欢的御力技巧远在柯然之上。 柯然只有欣赏。 但短兵相接，他可不想输了比斗丢了脸面。 两人先是试探着各出了几剑。 真正与苏欢对上，柯然越发坚定自己的看法。 苏欢与秦天不同，几次出剑，角度都特别刁钻，不像秦天只是出了几剑就被柯然看出路数。 苏欢则不同，几番试探下来，柯然越发摸不准对方的剑招。 每一剑都迅捷且强横。 速度、招式，几乎没有破绽。 柯然心一沉。 迟必生变。 苏欢也在逐步试探自己的剑招，一旦他被看穿，自己恐怕要输——要决胜负就在现在！ “小心。” 柯然低声一句。 随后双手挥剑，剑身上仿佛附着着无形焰火。 那时剑气。 柯然自斜下方起，剑光划出一道圆弧，苏欢见势不对连忙招架，就在这一瞬间，空门大开。 柯然等的就是这机会。 …… 当初麟华骑士团的入团考核上，谢春华牛刀小试，以剑术指导柯然实战技法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柯然凝神聚气。 迅速逼近找准时机，斩出一剑。 有谢春华当日之威！ 苏欢脸色变了。 诡异一剑，隐隐有破空之声，剑尖刚沾上苏欢的衣角，下一刻，巨大的金石碰撞的声音瞬间响起。 铮！ 柯然皱眉： 挡下来了？！ 是我学艺不精…… 柯然继续紧逼上去，出了两剑，一上一下，取苏欢面门的下一刻，又转向苏欢的大腿。 苏欢闪躲及时。 剑气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剑光，仅见威势。 未见成效。 柯然又出了几剑，见势头不对，连忙后退。 迅速拉开距离。 “厉害厉害。” 柯然称赞两声。 另一边，苏欢双目圆瞪，竟是被被勾起了性质，本来还留有三分余力，此刻，却前所未有地专注起来。 …… 苏欢目光炯炯。 柯然看见那双眼睛，对方的兴奋惊得他肝儿颤。 “行了，就这样吧，歇会儿。” 柯然摆摆手，赶紧开溜。 苏欢现在也认真起来了，而柯然这边，则没了比刚才模仿谢春华那一剑更强悍的招式。 再打下去。 会吃亏！ 柯然推脱说“没练过剑有点累了，你们玩”。 便自顾自跑一边。 本想着露一手和苏欢拉近关系。 然后表面自己“义气团副团长”的身份，邀请对方加入义气团，然而柯然学艺不精最终失败。 没办法。 本来义气团里，中锋大将「罗队」队长的位置悬而未定。 苏欢正好合适。 奈何…… 柯然退缩了。 得，让安俊生烦恼去吧。 永嘉三年，围炉夜话，那晚安俊生所言确实没错：“觉得没意思了，可不就走了？” 还是在于本人的意愿。 柯然一厢情愿，对方未必赏脸。 …… 阴云笼罩，星光不见。 碧岳城内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武道场内，却越来越热闹。 人越聚越多。 从最开始只有陈斌、柯然、秦天、叶凡四人，到现在聚集了一二十人次，都是柯然陌生的面孔。 至少书院和武道场，两方人员的重合度不高。 柯然这么想的。 他拄着剑，来到山崖边。 背后总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柯然全然不顾。 只是默默看着碧岳城。 夜晚的碧岳城。 寂静无声。 柯然不喜不悲，亦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方景色。 不多时。 身后刀剑声停止良久。 察觉到一个人走进。 柯然回头。 是苏欢。 “柯前辈试试我这烟丝？” 苏欢取出一只烟袋，把一个装满烟丝的布包递给柯然，被柯然摆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哦。” 苏欢点点头。 别过脸去，点燃一袋烟。 抽了两口，问道：“柯前辈，是武道场这边的前辈吗？” …… “不是，我今天第一次来。” 柯然摇摇头。 苏欢也是今天第一次来武道场，他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之前打斗过程中与秦天他们闲聊表露自身身份。 苏欢愣道：“那您，是碧岳城？” 柯然点点头：“我是碧岳的书院院长。” 苏欢一下子惊住了，连忙恭维道： “院长好。” “你好。” 柯然摇摇头，心说不必如此，表面上则是笑着回应道。 两人聊了些琐事。 柯然起了念头： 这种时候…… 或许正合适？ 柯然犹豫着。 要不要说明自己“义气团副团长”身份，并且表明自己“想要拉苏欢进入义气团”的想法。 现在说，有点装哔意味？ 或许会引人不快？ 柯然看向山下，迎风而立突然黑了脸： 话说，自己和陈斌来这里，不是因为封凌提议吗？ 他人呢？ 取个装备要这么久吗？ …… 闲聊开始。 秦天等人也放下了剑，一群男人在一起聊的，无非是一些天南海北不着调的事。 苏欢说起自己刚加入白岩宗时，长老也是看中他的剑道天赋。 秦天感慨说白岩宗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听说他们入宗考核非常严格。 越来越多人加入闲聊。 柯然往人群外移了移。 他不参与，仅仅看着这些人聊天，这烟火气就足够他消受了。 不多时。 武道场内的人数激增。 人数近百。 这时。 一个留着络腮胡，短发熊背豹头环眼的男人忽忽悠悠来到武道场。 “敖山！” “敖山前辈。” “敖前辈您终于来了！” 敖山？ 柯然看了一眼。 身上有着某种气势，看身形就是那种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熟的人，身上有些匪气。 柯然看着对方，觉得眼熟。 第一百三十章 指点与合作 经历了绝灵之雪，碧岳城断了带，再加上李叶的事情，派系斗争之后，碧岳城的力量再遭重创。 柯然俨然成为了城中的老辈。 恩霖年入城的人不少，而恩霖之上—— 永嘉年的老人，如陈斌、韩曌，柯然多多少少都有一面之缘。 元邦年的前辈，李叶与白琪斗争，最终留下来的，像是白琪、梁嫣都是柯然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 至于再往上，就是乐清年入城的大前辈了。 安俊生、柳万剑之流。 这敖山…… 柯然只觉得眼熟，名字也有印象，但具体的。 柯然拎起一柄剑，和秦天他们又打了两场，随口问了句敖山的身份，才知道对方也是乐清年的老人。 那就是和安俊生同辈的前辈？ 柯然有意记住对方。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不错啊，跟我打一场。” 柯然回过头来，竟正是敖山。 “敖前辈。” 柯然反手持剑拱手道。 敖山摆了摆手。 他从秦天手中接过剑柄，高位持剑，剑尖朝下。 柯然见状，双手握剑，警惕着敖山手里的剑，对方大概是武道场里资历最高的老人，加上这古怪的架势。 不容小觑！ …… 柯然不敢怠慢。 这位是封凌的前辈，之前封凌在继任大典上提到过“收编武道场这股民间势力”的事。 柯然心想：这敖山，显然与封凌相熟。 剑道上的前辈，论剑术，他或许比封凌更强！ 敖山见柯然过分谨慎。 整个身体被锁住，肢体上充满力量，而这种力量妨碍了用剑，仅仅这架势就看得出，这小子是个剑道新手。 敖山轻笑道： “剑，居中，这架势没错，直线最短，摆这架势可紧逼对手，使之无法轻易靠近，不过……” 敖山微微一顿。 单手抬剑，一剑劈砍下来。 柯然连忙横剑去挡。 然而，这一剑意料之外地轻，明明敖山看似用了巨力，但他的剑与柯然的剑相碰撞的一瞬。 柯然心呼不妙！ 下一刻，他左腿上传来触感。 是敖山的剑轻轻拍在他的大腿外侧。 “诶？” 柯然愣住。 胜负已分，他单手持剑，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那个是？” 柯然看向已经再次摆好阵势想要再打第二场的敖山，强烈的求知欲，让他不由自主发声询问。 …… 这太快了。 这么算起来，仅一招，便分出胜负。 这招式太强了，柯然今天和多人对决，从没遇上过这样的挫败，这是——声东击西？ 敖山笑着高位举剑，示意柯然摆好架势。 “看好了。” 敖山话音一落，长剑挥来。 剑破空而来。 柯然还是之前的方式，抬手横剑格挡。 然而，下一刻。 敖山的剑，只是在柯然的剑上“嘭”得一撞，随即迅速弹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利用惯性，剑身再次拍在柯然的大腿上。 柯然看懂了！ 劈上打下，声东击西。 逻辑简单。 但这御力技巧属实高绝。 见柯然悟性不错，敖山也乐意教授，随即不厌其烦，对柯然讲到这一式里面的猫腻。 其实逻辑很简单。 只是一招很常见的剑招。 难得的是，这里面的功力。 同样的招式，不是每个人施展，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 …… 几番交流下来，与敖山也算相识。 对方对于后辈的照顾让他想起安俊生，碧岳城这一点氛围还是很好的，就是前辈们对晚辈不留后手的教授。 永嘉年间，术法方面，柯然常蒙受安俊生教导。 今天与敖山结识。 有点当初和安俊生来往时的既视感。 “还是小瞧了武道场了。” 柯然感概。 有敖山坐镇，如果他真的精诚竭力，要把武道场这伙人培养起来，还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剑道是这样，难得的不是剑招，而是功力。 敖山的意思。 有点像“你问了我便教教你”，倒没有安俊生那样坚决的“目标与野望”，武道场日后发展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武道场被封凌收编进碧岳城，义气团则作为远征军与宪兵团有些联系，安俊生与敖山不知关系如何……” “日后，还有交流的机会。” …… 柯然又呆了一会儿。 不多时，远处一个长脸男人缓缓走近，看模样，柯然完全陌生，但对方脸上那猥琐的笑容，跟堇仙如出一辙。 “柯大人。” 陌生的男人，却是熟悉的音色。 果然是堇仙！ 柯然撇撇嘴。 早先他给堇仙发过传音符，对方找过来，倒不意外。 “最近这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柯然问道。 他离开碧岳城，辗转于各地之间、创造符道分身，碧岳城这边的事务让他时时牵挂。 堇仙道：“书院和符部的合作，已经启动，符部现在，正在加班加点赶制符箓……” 说着，堇仙取出一打符纸，递给柯然。 柯然接过来，瞟了一眼。 “这是符部做的？” “是。” 柯然紧皱眉头。 符部永嘉年间毫无作为，现在换了新干事，推行新政策，但无人可用的情况不好改善。 这一打符箓，从他的角度看，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堇仙看柯然神色。 无奈之下，解释道： “这已经是质量相对较好的了，还有很多，根本不入流的，倒是符部的那位女干事，亲自做了一些，质量相对较好……” …… “她一个人做得好管什么用？” 柯然嗤笑。 近两年，趁着“楠国年号更易，碧岳城大换血”的这个时机，城内发展势头正猛。 他本以为符部会有所改变…… 柯然低头，看着手里这一打符纸，其粗糙不堪的程度，简直让他无语。 柯然很为难： 这么看来…… 书院与符部的合作…… 柯然微微叹息。 他甚至在想： 要不然委婉点和符部那边聊聊，把合作的事取消算了。 给书院弟子们装配这种符纸，他可没自信带着大家去上界闯荡，那几乎和送死没什么两眼。 不过，现在提出解除合作。 说实话，有点打人脸。 柯然有些犹豫，在人群中穿梭。 一转头正看见敖山，在指导一个长相稚嫩的男人，指导的内容也是刚才教自己的“声东击西、劈上打下、惯性、剑势”等。 黔驴技穷？ 柯然心里生出这个词。 一想到自己作为书院院长，有朝一日教导别人或许也会如此，不由得有些心累。 想做一些事，总不会太容易。 尤其这过分大的目标…… 当柯然因为所谓的道义，决定将神力封存之时，就已经注定要踏上一条艰难无比的道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义气团，初会 柯然有点累了。 本来是应封凌随口一提的邀请来到这里。 倒也结识了一些人。 不过，临近第二天天亮，封凌仍没有到场。 倒是一群人簇拥着李叶来到了山顶。 柯然头昏脑胀。 这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解释秦天，和对方交手熟识了剑道礼仪，剑术比试的流程；然后是面对苏欢起了爱才之心；之后是结识敖山，不由得将其与安俊生做对比，想了很多；再然后，现在李叶到场，似乎很受众人欢迎。 柯然不想再思考了。 他这半天想了太多。 这一团混乱，让他分不清局势。 于是找了个空档。 柯然不告而别。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天光不明，堇仙跟在身后。 柯然走着走着。 沉不住气，问了一句： “有什么变化吗？” “啊？变化？”堇仙有些纳闷儿。 柯然问道：“李叶啊，他怎么去武道场了？而且还被人簇拥着……” “不清楚。”堇仙摇头。 柯然心累，不再追问。 早听说李叶被碧岳城除名。 是为了面子好看，白琪粉饰太平，并未将李叶的事公之于众？ 还是李叶尚有同党，还在盘算着“取而代之”那档子事？ 还是纯粹的面子工程，大家知道李叶在继任大典当日的所作所为，却大大咧咧混不在意？ 还是？ 啊！脑壳疼。 柯然放弃思考，回到书院。 …… 一连几天的休息。 柯然整理思路，与薛晴商议了书院这边的走向，又去符部那边看了两眼，接洽双方进度。 数日后。 柯然收到了安俊生的讯息。 这才问堇仙道： “明早义气团军官会议？” 堇仙不明这边的情况，不置可否，却突然想到： 柯然离开碧岳程，回四境崇德宗的那段时间里，他装作柯然的模样在书院活动。 偶然遇到了安俊生。 堇仙备述前因。 柯然哑然：“他又来说「希队」队长的事？你使怎么说的？” 堇仙磕磕巴巴：“我不知道您的意思，当时情况，那安俊生态度热切，实在不好拒绝……” “你同意了？！”柯然皱眉。 堇仙连忙摇头：“我没有表态，当时对方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未细聊。” 柯然松了一口气。 南陵军演，以他永嘉年的经验，多半两三年的时间，军队就要开拔前往军演场地。 柯然见过军演现场，知道成熟的军队是什么程度。 安俊生在碧岳城难以获得全城的支持。 想要在三年内集结一支“有战力、不陪跑”的军队，这么短的时间，柯然不敢负这个责。 …… 他来义气团帮忙，不打算过分依赖神力。 以此为前提。 柯然很明白自己的极限。 又是副团长，这是管理方面，另一边是深度影响整支军队战力的「希队」，这是实战层面。 一手抓两样？ 柯然不是能一心多用的人。 更别提，他还有书院事务，还有书院和符部的合作，还有“六部大联合”的畅想。 柯然看向堇仙，道：“你做的很好。” “一个身份，一份责任，应下自己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那不是自信，而是莽撞。” 堇仙微愣。 柯然住了口。 一开始，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成为了上神的使徒，背负了救世的命运。 如果是柯然，他决然不会签下那百年救世契约。 明显也是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一切，因为原主的贪求。 柯然一个头两个大，说起“排除行动、百年救世协议”，他还需要抽时间，制作更多的分身才行。 这也是他“摆脱使徒的宿命，得已作为普通修士在修真界发展”的基础。 忙，太忙了。 义气团…… 柯然微微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安俊生的热情，虽然自己本也是为了交情来的，对方也是因为交情给了他权力，但…… 交情，有的时候。 也让人烦恼。 …… 翌日清晨。 柯然刚接近会议地点，远远看见安俊生。 两人见面后，随意道了声好，并肩向约定的集合点移动。 今天是义气团所有军官，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全体集合会议，总不会像上次的饭局，就五个人来。 希望这些军官里有些强者才好。 “紧张吗？”安俊生回眸道。 柯然哈哈一笑：“紧张什么？一次会议而已。” 安俊生若有所思，微笑道： “时间很紧啊，这一届南陵军演，预计定在两年后……也是因为绝灵之雪，楠国这边，不管是碧岳城换届，还是远征军招人，各种意义上都在延后……时间倒是勉强赶得及，要忙碌了。” 柯然想了想。 两年…… 如果都是些老兵的话…… 想什么呢？ 自己都已经是副团长了，能有多少有经验的老兵？ 其实，碧岳城一直都有远征军。 永嘉年间的远征军，如安俊生所说“他们只在楠国内部活动，实力不上台面之类”。 至少他们有经验。 如果义气团，继承了前一批远征军留下的遗产。 不管是人力、物力。 都是巨大的“财富”！ …… 义气团的高层会议，定在碧岳内城的一间会议厅内。 中央广场，在巨大的建筑物外，人流涌动，受宪兵图治理这里街景不错，道路整洁。 巨大的喷泉池旁。 一群人互相眼生，大眼瞪小眼。 柯然与安俊生并肩前行，远远便看见了这古怪的一群人。 谁能想到，日后震惊南陵乃至震惊九地的一支军队，队伍的诸位高层，在初遇之时，竟是一群“社恐”。 互相都不敢主动打招呼。 柯然见此情形。 哭笑不得。 心说“义气团，未来堪忧”…… 然而安俊生的到来，一群人终于有了主心骨，开始正事琐事混着聊，也有说有笑。 安俊生偶尔装装牛哔、说说大话，引得众人奉承。 柯然冷眼旁观。 他为人低调、不好闲谈，虽不会说些装哔话，却也没什么瞧不上，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转来再看众人。 这些就是义气团的诸位军官啊？ 抛却实力不谈。 倒尽是些俊男美女。 其中有个漂亮姑娘，清瘦矮矮的个子，柯然一眼看去，对方的长相，瞬间印在了脑子里。 田湘湘？ 柯然听到有旁人唤那姑娘，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却也是位佳人。 看周身气质，隐隐透着灵威。 以柯然的眼力，识人的经验——符修、阵修、丹修，都有各自的“气味”！而田湘湘…… 明显是来自白岩宗。 这也只是柯然的直觉。 不多时，众人结对进入巨大的建筑，在去往会议室的途中，柯然也在田湘湘口中，得到了印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潦草决策 巨大的会议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青石圆桌，屋内装潢尽显古典气质，圆桌四周，上百张豪华座椅。 碧岳城全盛时期，上百名军官，拥有蔑视南陵的军力。 现在，只是三三两两，只有十分之一的位置上坐着人。 看到柯然微微蹙眉。 众人皆有些局促。 安俊生环视四周，微笑着道：“各位，坐过来些吧，这么大的会议室，大家靠近点，也好商议事宜。” 本来，隔几个座位坐一撮人。 十几人分成四五组，三三两两分散着坐满了半个圆桌。 现在，众人听到安俊生的话。 没人应声，但不约而同地纷纷起身，聚集在安俊生周围。 …… 柯然坐在人群里。 他一厢情愿，不想卖弄身份，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永嘉年就在远征军里活动的老人。 他不敢造次。 坐在人群里，和安俊生隔了几个座位。 没有人主动询问，他甚至不会主动开口，表明自己副团长的身份。 柯然对真心感到退缩。 但临近会议开始。 还是会有人闲聊，巨大的会议室内，再小的声音也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柯然看向安俊生。 后者正在和玉墨聊着些什么。 一如不久前那次饭局，玉墨和安俊生聊的事情，无非还是自己未必能参加南陵军演的事。 对方一定是远征军老人吧！ 柯然留了个心眼。 也是十多年后，柯然一次翻阅碧岳史料，看见了永嘉年间的远征军信息，在军官一栏看到了榜首的玉墨的名字。 她竟是永嘉年间，远征军的大前锋。 也难怪当初义气团首次会议，对方那样的言辞态度了。 …… 柯然看向身旁的一个女生。 一个名叫南宫茵的女孩子。 很漂亮，简直太漂亮了。 漂亮还是其次，柯然真正留意对方的原因： 太像了！ 眼熟。 气质上与董小姐有几分相像！ 不过，董小姐冰山美人，破碎中带着沧桑，在现世受挫，童年阴影加上对感情的失望，于是情感内敛。 而南宫茵，她似乎藏着些什么，内敛得有些刻意。 柯然看着南宫茵。 收回目光，又再次看去。 不只是气质，是长相，南宫茵的长相，柯然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看的人模样有极高的相似度？ 柯然皱紧眉头： 昔日，参加序列竞争。 在太虚幻域，柯然见到过和南宫茵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虽然算时间，两人不大可能是同一人。 不过，还是问一嘴。 万一南宫茵真是当年的熟人？ 柯然这边没能记住对方，反而有朝一日被对方先开口询问。 届时，柯然难免尴尬。 于是微笑着搭话道： “我们两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啊？” 南宫茵被柯然叫住，神情略显惊讶，似乎没听清楚柯然的询问。 柯然挠挠头： “是序列竞争吗？还是什么，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南宫茵并不言语。 不知是因为“一时被柯然问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是“她有自己的盘算，怕回答错”。 柯然眉头紧皱： 脸是真好看，却情绪不显，也如董小姐般冷面。 柯然看不出什么。 不敢过多打量，他摆了摆手： “算了，没事，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南宫茵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 如果真是因为害怕…… 毕竟修真界并不太平，对方刚来碧岳城没几个月，故而畏首畏尾，不敢随意发表言论。 各人有不同的处事方式，南宫茵如此，倒也并无不妥。 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常年排除行动，身上带着戾气，吓到了小姑娘，这也有可能。 毕竟自己刚才说的话。 很像是刻意搭讪。 …… 安俊生瞟了一眼柯然。 十几号人，义气团的军官尚未到齐——照柯然的想法“第一次会议人都没来齐，这些家伙在搞什么”。 安俊生倒是很满意。 这是碧岳城内，现阶段能聚集到的一股巨强悍的势力。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首先是到场的人，团结他们。 然后整支军队，军风军纪、训练进度、实战试炼，慢慢来。 没关系，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想到这儿。 安俊生手一挥，取出一打军阵图纸，分成两份，让在场众人各自传阅，然后十指交叉道： “时间很紧，南陵军演的具体时间尚未通知，不过，经验来看，少则两年多则三年——我们的时间很紧！” …… “所以，训练事宜需要迅速提上日程。” 眼见每一个人都拿到了图纸。 安俊生指着手边的图纸，话锋一转道： “今天，要先决定义气团每支小队的队长，这个我心中已有想法，也会尊重各位的意见。” “当然，最终决定，我说了算！” 柯然看着手边的图纸。 安俊生的话，让他心头一沉。 「希队」前锋、「涅队」中枢、「晏队」护卫、「安队」机动、「使队」前锋、「珈队」斥候、「伊队」突进、「罗队」固守、「修队」暗杀…… 二十余支军队各司其职。 安俊生，是最高长官。 义气团，不是武道场，安俊生拥有最终决策的权力，军队的一切，全在他一念之间。 若他做出不合仪的决策。 那么义气团…… “首先，作为小前锋的「使队」，田湘湘，你有兴趣吗？” 田湘湘连忙起身。 她本就当仁不让，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立刻引得全场一致赞同。 “湘湘她绝对可以胜任的！” “我在中央广场刚看到她，就觉得小前锋非她莫属了。” “湘湘没问题啊，她也适合「使队」。” …… 柯然有些纳闷儿。 这情况他是属实没想到。 以他的眼力，田湘湘的实力没得说，来自白岩宗就是最好的背书，他也觉得「使队」非田湘湘不可。 但是，这么多人附和，是他没想到的。 都是田湘湘的熟人？ 还是因为安俊生主动点名？ 大家都还没有商量，虽然直觉也很重要，可是…… 这决策未免草率了些？ 柯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其他几位军官话说得太满。 虽然他对结果没意见。 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每一支队伍，在义气团中都起着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作用。 如此草率做决定？ 真的好吗？ …… 安俊生哈哈大笑： “我就说，我一直觉得田湘湘很合适，既然大家也支持，那么「使队」的队长人选便敲定了。接下来……” “「安队」，玉墨。” 安俊生直视玉墨，微笑道：“你尽量跟，如果时间上实在有冲突，我再找替代的人选。” 玉墨点头，并无异议。 安俊生补充道： “「使队」小前锋，是队伍的几大中枢之一，无前锋不成军队，「安队」照顾到整支军队的机动性，与小前锋的配合是要多练练……”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任人唯合适 柯然单手扶额，假装挠头发。 安俊生对于军队的了解，无疑远在他之上。 或许很多事情，对方直接抉择。 并无不妥？ 只是，柯然还是觉得： 草率！ 太草率了！ 从柯然的视角，一切的安排，都显得草率。不分析优势劣势，不分析每个人的长项弱项…… 靠直觉选人吗？！ 柯然皱紧眉头。 他的想象： 所有军官，制作详细的“个人能力调查分析报告”。 总结每个人的实战能力、性格偏好等条件，众人就“分析报告”进行探讨，商量出每个人合适的位置。 履历、经验、个人意向、实际能力…… 全都是需要考虑的点。 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就把整支队伍最重要的两个位置给定了？！ 闹着玩儿呢？ 你要这么搞的话。 柯然倒觉得： 之前邀请自己做大前锋「希队」的队长，自己想那么多，反复拒绝，倒显得有些矫情了。 …… 安俊生翻看军阵阵图，随口便敲定了六人的位置。 “至于「伊队」，负责突进……” 安俊生两手一挥，两柄短刃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刻，安俊生腾地站起身，其身影划过残像，霎时间，出现在柯然身后。 手中匕首，抵在柯然喉口。 柯然倒不惊讶。 安俊生修为提升至元婴初期，有现在的程度，在他的预料之中。 会议厅内。 众人哑口无言。 不知是被安俊生的能耐震住了，还是被安俊生突然抵住柯然喉口的动作给吓住了。 总之，场内寂静。 柯然有些无奈。 这一手，卓有成效地立了威。 当然，在场的众军官中，大概也就自己和安俊生交情最深，对方拿自己牛刀小试，也没办法。 唐依依又不在。 安俊生总不可能找个没认识俩月的人，玩这一手。 …… 安俊生自豪一笑。 他在外闯荡，什么天下布武、南陵军演参加过多少次。 练出这一身本事，他极有自信。 安俊生转了个刀花。 收刀入鞘，慢悠悠回到座位，缓缓道： “我带「伊队」突进，便主攻突进类的术法、身法、剑法，在座各位，各司其职。” “如果平均都能达到我这个程度——” “南陵军演，夺魁有望。” 柯然撇撇嘴。 暗暗腹诽： 这还用说？ 关键到你这个程度，哪有那么容易？ 义气团里，有多少老兵？ 就连自己这副团长，都是空有实战能力，没有带兵经验的家伙。 这群人里…… 呃，还真有个经验者！ …… 罗杰。 满脸横肉，虎背熊腰体型微胖，一身银黑两色皮甲。 据其会议间自述：“早年间曾带兵杀伐，冲锋陷阵无往不利”。 这不。 安俊生顺着座位，一一问去，问到了罗杰的意向。 罗杰哈哈大笑，说他“一来就是瞄准了大前锋「希队」，中军大将「罗队」，暗杀者「修队」这些位置”。 很有自己的样子！ 柯然隐隐在其身上看见了封凌的影子。 两人本就身形相似。 或许是柯然的错觉—— 罗杰，确有几分封凌的风采。 至少这自信、好战的劲儿，是真的很像…… 柯然想起几天前，武道场那档子事：封凌真是靠不太住，希望罗杰别也是这样吧…… 不过，罗杰有一点与封凌不同。 这“卖相”，着实唬人。 “他是魔修吧？” 柯然心里悄悄盘算。 碧岳城没有别的城池那样的偏见。 像广德城，弓道为立城之本，对练其他武器的修士，基本无感。 而昆仑城崇尚剑道，相较于广德城，在“偏见”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歧视人族剑修以外的生灵。 仙师教稍好些，对于修巫术的修士，不管裸鳞毛羽，只要有实力，他们照收不误。 而碧岳城，则是彻底没有偏见！ 罗杰这样的，给他个纯杀伐类的职务，或许能对义气团综合实力的增长，有奇效！ …… 安俊生思量着。 魔修…… 今年招远征军，队伍里，还真有几个实力强劲的魔道修士。 像是南宫茵，罗杰，还有位今天没到场的姑娘。 安俊生久经沙场。 知道“只要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任何人都能成为对团队有益的出色将领。 像罗杰这样。 看样貌装扮，甚至比之魔尊，都更具魔性。 但大前锋，或是中军大将…… 安俊生面露难色。 他其实心中已有想法。 关键是怎么跟罗杰说。 “罗杰。” “在。” 罗杰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隐隐透着骇人的寒光。 安俊生站起身道： “我们，外面说？” 罗杰表情一滞。 什么意思？ 罗杰站起身，与安俊生眼神交流，随后双双离开会议厅。 …… 安俊生罗杰前脚刚走。 后脚。 会议厅内瞬间传来阵阵议论声。 仿佛一潭死水突然焕发生机，本仅安俊生一人侃侃而谈的会议厅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十几个人，凑成几堆。 眉飞色舞地先聊着。 压抑的会议氛围，瞬间变成了村口大妈座谈会。 柯然无语。 我说，这…… 安俊生是乐清年间的老前辈，身上带着莫名威势，压得大家不敢随便说话，这也能理解。 不过，你们这么搞。 聊就聊吧，你们倒是聊些和义气团有关的事情啊！ 聊“昨晚自己吃了一锅炖牛腩超好吃”这是什么鬼？？？ 还有你，田湘湘！ 你真行啊，女孩子家家，和周围人聊些不堪入耳的话题。 是位置稳了？ 口无遮拦？ 毕竟是钦定的小前锋「使队」队长！ 你至少聊点和团里有关的！ 表明你是个靠谱的人！ 这可是远征军，我们可是要拼上性命虽然南陵军演未必需要拼命，不过，这可不是过家家！ 今天义气团首次会议。 你刚得了权力。 不应该显得这么随意！ 你当真游刃有余吗？！ …… 柯然在心底疯狂吐槽。 不过，小姑娘嘛…… 柯然若是真的把心底的不满，指着田湘湘鼻子，对对方说出来，那才是真的傻哔行为！ 柯然自问不傻逼。 于是也就随便想想。 这时。 南宫茵戳了戳柯然的手肘。 “哥，加个联系方式？” 南宫茵拿着义气团内部的通讯法器，瞪着眼睛紧盯着柯然。 “哦，好。” 柯然立马取出通讯法器。 这玩意儿，从他刚入团那天，安俊生表明“你来给我当副团，我打算把大前锋位置给你”的当天，他就已经拿到了。 奈何义气团从零开始，通讯法器内就那么寥寥几人。 无人说话，柯然也便没摆弄过。 今天南宫茵提起这事，柯然取出义气团的通讯法器，发现不知何时，法器内有了一些留言。 就好像前世蓝星的朋友圈群聊。 军官二三十人，在法器内留言，柯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封禁神力 嘭！ 会议室的大门重重合上。 安俊生前脚刚走，厅内顿时响起议论声。 “潘潘今天没来啊？” 玉墨环视一圈，收回目光。 一旁宋天君环视一圈。 徐潘潘她不认识，听闻是白岩宗的核心弟子，实力超卓，是内定的「珈队」队长。 宋天君理了理长发。 义气团的军官中，有她的熟人。 张洛尘。 他今天，似乎因为一些宗门里的情况没能到场，委托自己向安俊生请假。 看到场人数。 看来除了“张洛尘，还有玉墨提到的徐潘潘”之外，还有至少七八个人没有到场。 宋天君并不在意。 她瞄准「奏队」队长加入义气团。 为的是游戏人间，顺便验明道心。 其他人如何，包括这支军队走到何种地步……与她无关！ …… 宋天君看向玉墨。 两女同是永嘉年间入城，互相间还算熟络，此番，算是首次合作。 思及至此，宋天君搭话道： “那位安爷，感觉，想一出是一出？” 玉墨睁大眼睛，道： “安爷在永嘉年间，并未出席远征军方面的活动，不过看起来，实力是没问题的……” 宋天君思虑着，微微点头： “可能没有什么带兵的经验吧？” “你们在聊什么呢？” 田湘湘凑了过来。 玉墨看见田湘湘，突然想起了什么，发问道：“湘湘，你和潘潘不是同宗的吗？都是白岩宗修士？” “啊？我是外门的。” 田湘湘抿了抿嘴。。 玉墨追问道：“你们不熟吗？潘潘也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你们俩，没什么联系吗？” 田湘湘摇摇头： “外门弟子不在宗门里修行，那个潘潘，也是外门的吗？” “呃，不是。” 玉墨住了口。 徐潘潘好像是白岩宗的核心弟子，如果外门不在宗门内修行的话……再问下去，不礼貌了。 …… 说起来，今年军官中的各宗外门弟子，异常多。 算上这田湘湘。 还有个南宫茵…… 玉墨看见与柯然正攀谈的南宫茵。 南宫茵是魔修吧，她身上有某种气味，与刚才那位罗杰极为相似，只是相对内敛。 对魔修，玉墨没意见。 永嘉年间的远征军中，也有很多魔修，大家也能合作。 但，外门弟子的身份—— 玉墨不放心。 义气团军官总人数，也只有不到三十人，相较于永嘉年四十多位军官，在军官人数上直接砍掉一半。 而义气团的军官中，各宗外门弟子。 算上几个今天没到场的，大约占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这个比例太高了！ 玉墨很担心。 外门弟子，整体实力水准就不如那些内门、核心弟子。 再加上带兵、练兵的重任…… 他们要先顾得上自己，然后才能带兵。 军队实力。 恐怕难有保障。 …… 玉墨大致算了一下。 自己永嘉年带兵，算是有点经验的。 现在在义气团，带「安队」的话，练兵没什么太大压力，但也就撑死组了织起一支二百人左右的亲卫部队。 那边和南宫茵闲聊的柯然。 身上带着杀气戾气，显然是经常战斗搏杀的主，实战能力自没话说。 但带兵…… 玉墨不了解。 算那汉子能带两百号人。 这么多军官，能带两百人的，又能有多少？ 多数，带七八十人已经是极限。 甚至很难保证，有些人会不会做出“带着数量本就不多的士兵，做出几乎是去送死”的奇葩决断。 整个义气团。 二十军官，平均上百。 这也就是一支人数两三千人的军团。 从兵力人数上。 比着永嘉年便直接缩水一半。 或许安俊生想要精兵政策？ 但练兵，哪有那么简单？ …… 玉墨不时在瞄自己。 柯然哪里感觉不出来？ 柯然有种直觉： 玉墨留不住。 她几次出现，都说“自己未必有时间，参加南陵军演”，显然是在给安俊生打预防针，让安俊生早日寻找候补。 “苏天。” 柯然想起苏天。 当然，玉墨不像苏天那样恶劣。 苏天其人，眼高于顶，对周围人的死活丝毫不感兴趣，只想着成就自己的大道，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留得下来？！ 不过，玉墨给柯然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她起码真的在乎周围人。 在真正离开前，她会一遍又一遍告诉安俊生，“请您尽早寻找补位的人选，义气团，我未必能参加。” 两人同样是礼貌。 苏天的礼貌让柯然觉得“貌似有礼”。 玉墨的礼貌让柯然觉得“待人真诚”。 这是差别！ 但义气团…… 柯然微微有些失落。 从今天第一次军官会议的感觉来讲，这义气团，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绿林草莽。 想来在潜移默化中。 安俊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也失掉了一部分人心。 未来怎样。 不好预料。 …… 神力！ 「念到即随」！ 柯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只要凝神静思，想着“要让这些人精诚合作，要让上位有威严，要让团队有向心力”。 柯然相信，他念到即随。 只要想到，便能改变现状！ 让这“有离散势头的义气团高层们”重新拧成一股绳。 但，神力。 是上神赋予柯然，用来救世的力量。 用这股力量，改变周围的人？改变他人的思维？强行扭转每个人的想法？让他们，成为被自己强行植入观念的傀儡？ 这样好吗？ 童话故事里的恶魔，才会毫不犹豫做出那样的事。 柯然…… 丹田里神力流转，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分明拥有能让义气团变得更好的方法，但…… 真得要那么做吗？ 柯然自问： 自己不是圣母。 但也绝不是“只要结果好，过程无所谓”的极端人士。 他自问中庸……或许是还没被逼到一定份儿上。 但是—— 唯有“自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便不顾道义德行的约束，肆意妄为，随意改造周围的人”这样的事情。 柯然是绝对不能认同的！ …… 安俊生可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柯然自我安慰道： 永嘉年间，安俊生参与了南陵军演，他那广博的人脉，意味着他何止十几年在这个圈子里混迹。 他是有办法的。 面对这离心的势头。 面对各有心思的军官们。 面对军阵的编排、各军配合、士兵训练。 安俊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一定是有了万分的准备，才敢站出来说：“我要带一支队伍，参加南陵军演”！ 他找到唐依依和自己，来做军团的副团长。 几乎就是认定：“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这个团也能带得出来，副团长找两个熟人便好”。 这位乐清年的前辈，元婴期修士，他早晚要飞升上界。 恩霖年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会拼上一切。 柯然长出一口气。 想到这里，他也放心了，安俊生如果需要帮助，自然会和身为副团长的自己商议。 到时自己再用上神力。 也能以安俊生为队伍中心，针对性解决“安俊生认为的当前最具挑战性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决策者与角逐者 柯然自居为“义气团最后的后手”。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托大。 他现在有了职务，书院也好义气团也好，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除非必要，神力的使用要更加小心了。 一想到带领军团的繁琐事务。 安俊生现在肩负的莫大压力。 柯然就头疼。 当初安俊生让他接副团长职务，同时担任「希队」的队长，他还那样推脱，生怕能力不足拖了后腿。 拖什么后腿？！ 现在看来。 安俊生愿意把位置给他，就是看重他的能力！ 柯然还扭扭捏捏，推三阻四。 自问是谨慎。 其实呢？ 就是胆小怕搞坏了担责而已！ 真是差劲！ 柯然有些悔不当初。 尤其现在听这些义气团的军官们闲聊，才知道大家大多都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作为老辈，越发觉得丢脸了。 …… “对了，你是要带哪一队呢？” 柯然扭头，看向南宫茵。 南宫茵磨磨唧唧，最后道：“安爷之前和我说，想让我带「希队」，就是大前锋。” “？！” 柯然拿出了从安俊生那里学来的假笑。 笑着点头： “哦，这样啊。” 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脏猛地一跳。 南宫茵带「希队」？ 等等，我没听错吧。 可是……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是什么时候从安俊生那里听到“要让她带「希队」”的事情的？ 嘶…… 早先安俊生对柯然表明了态度。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现在又？ 什么情况？ 柯然脑海中。 从他找到安俊生表面想要加入义气团的意向，自那时起，之后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 怎么搞的？ …… 吱呀—— 会议厅大门开启。 厅内议论声顿时一收！ 安俊生探头进屋，见此情形，知道军官们在闲聊，也没什么不爽，反而微笑着介绍道： “罗杰，「修队」队长，各位没异议吧？” 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似乎是默认了。 柯然一一看去。 南宫茵、玉墨、田湘湘、宋天君，十几位弱则筑基后期强则结丹巅峰的修士们神情各异。 罗杰面无表情。 脸上本有的自信消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认同。 无人说话。 安俊生哈哈一笑： “好，那接下来，聊下一个队伍吧。” …… “不妙啊……” 柯然啧啧。 这气氛相当不妙啊。 不过，这也就是义气团吧。 安俊生一言定音，总胜过群龙无首。 至少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团结一致吧？大家并无二话，即使因此安俊生脱离群众”。 嘛，各种选择罢了…… 不能说这样下去一定不会好。 全看当事人怎么操作。 柯然想： 这种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的。 不一定是今天，也许是接下来一阵，安俊生现在逐渐有脱离群众的势头，自己要想办法弥补。 但是，奈何柯然自穿越后，二十多年的独行生涯。 现在加入义气团。 虽为团队的副团长，却难以驾驭这位置，更难做到从善如流，与各位军官们打成一片。 安俊生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修士。 柯然微微一叹。 难难难！ 天下最难，莫过于与人交往。 …… “接下来，「希队」队长的职位。” 安俊生看了眼南宫茵。 正当众人以为，「希队」队长，也会像前面几支队伍那样，由安俊生一言确定的时候。 柯然的眼神。 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惹眼。 安俊生一眼望去，便移不开了，他与柯然对视两秒。 随后哈哈笑道： “这样吧，「希队」……南宫茵，柯然，你们两个试一试吧。” 试一试？ 柯然被叫到，心绪复杂。 南宫茵则更懵。 两人各怀心思，对安俊生的决定，各有各的猜测。 尤其对所谓的“试一试”。 怎么试？ 柯然看了眼南宫茵。 他率先站起身。 心里觉得尴尬的同时，安俊生都那样说了，他现在再推辞，那就是当众打脸了。 反正试一试…… 试一试试一试嘛，没什么！ 不管是哪支队伍，都需要选择最为合适的人选。 好不容易，安俊生提到了类似竞选的法子，虽然这法子最终是用在了柯然自己的身上。 柯然舍得一身剐。 即使他今天丢了人，但竞争职位。 他要表明态度： 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 众人结伴离开会议厅。 少数人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没什么兴趣，便在安俊生的许可下，留在了会议室内。 算上安俊生、柯然、南宫茵，同行的也只有五人。 柯然在五人最末，缀着前行。 心底别扭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最终吞噬他的全身。 他有点后悔。 知道自己在后悔。 还嘴硬地在心底说其实也就有一点点后悔而已。 会议厅所在的建筑，是从碧岳城建城一来便一直屹立的城堡，风格很古典，甚至破旧。 城堡内，有专门模拟战斗的训练场。 五人结伴。 穿越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扇黑金色的石门。 柯然看着大门。 突然想起自己跟着麟华骑士团去上界，在时戈壁的古老遗迹，也是这样古典带着些许腐朽的气息。 柯然想起了琥石。 一会儿可以用上。 …… 柯然在心里，还是希望南宫茵接手「希队」的。 南宫茵是恩霖年入城的新人。 不管是作为书院院长，还是身为义气团副团长，他都希望多给这年轻人点机会。 “南宫茵也是愿意接手「希队」，成为队伍的大前锋的。” 柯然想。 但是，在比试中，自己如果败给她。 老脸往哪儿放呢？ 还是要全力以赴。 至于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想嘛！ 想到这儿，柯然又有些惭愧，走一步看一步并不像他，他擅长把一切计划好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了！ 安俊生推开大门。 门后。 开阔的空地，极高的纵深，四面黑金色调。 这里确实是一处能施展得开的地方。 安俊生来到训练场内。 念动诀法，不多时，诺大的训练场中，从四面墙壁里，走出一道道漆黑的身影。 这些身影有人形有怪形，眼睛处，散发着阵阵金光。 安俊生见状，大手一挥，道： “行，两位就在这里试一下吧，一个一个上，一会儿看结果，我再安排你们两个具体的职位。” …… “我先来吧。” 柯然站出来。 这情形，不是要他和南宫茵一对一决斗。 这让柯然松了口气。 他也算怜香惜玉的男人，所幸比试内容是要击退这些黑影，对决的话，他怕自己下不了手。 至于为什么柯然要自告奋勇。 率先下场： 看看南宫茵，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沉得住气，但表情，却明显有些僵…… 柯然身为前辈，不忍对方冒险。 自己先下场吧。 也给这后辈打个样，试试这些黑影的实力。 第一百三十六章 炫技 数百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 柯然站在当间。 安俊生以手拢音高声道： “点到为止，别太拼了，差不多就撤。” 柯然回身点头。 任人唯合适。 除了「希队」外，守护中枢的「晏队」，或许更适合自己。 柯然想： 其实安俊生也明白，应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但来了训练场，便没有停止比试的理由，成与不成都要打一场。 柯然深吸一口气。 环视四周。 这场景，他再熟悉不过，在刚穿越的那两年间，他曾不止一次遭遇眼前这情形—— 一对成百上千。 排除行动！ 柯然还算放松。 但一想到这是他曾经依靠神力才能完成的事情，此刻却在人前，不能肆意运用神力。 没了本有的依仗，还是微微有些发慌。 但是，即使没了神力，柯然也有办法应对—— 琥石。 …… 在上界时戈壁遗迹中搜刮来的战利品。 柯然抱着好东西总有一天用得上的心情，一直压舱底地保存，毕竟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受到一丁点儿灵气刺激就会爆破的玩意儿。 竟然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大型爆破手段。 加上自己的机动性。 引怪聚怪灭怪，三段连击，完全可行。 那么，无符秘术之瞬身—— 可用！ 原因很简单。 瞬身术的效果，是“跨越山海，远距离瞬间传送”。 而局限在训练场这一亩三分地以内，使用瞬身术，表现出来的，仅仅是百丈内移动的能力。 表露出来的实力并不引人瞩目。 不会引发难以收拾的后果。 而如果自己一点实力也不暴露，安俊生那边，会以为自己在敷衍。 瞬身引怪。 最后用琥石一举击溃。 这样的话，显示在众人眼中，唯有琥石的力量让他们吃惊。 而柯然本身的实力，得以隐藏。 安俊生那边，也不会多想。 一举三得。 …… 黑影们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正面朝柯然冲过来，柯然有意试探，便空手与其缠斗两个回合。 柯然瞅准时机。 瞬身术发动，一掌拍在黑影背心。 嘭！ 柯然面色微凝。 黑影被他从背上轰出一个大洞。 然而黑影本身，只是低眸看了眼贯穿的大洞，下一刻，丝丝缕缕的黑气纠缠，大洞顷刻复原。 不死？ 柯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危机感。 连忙纵身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与此同时无符秘术之剑发动，两道剑气接连划出。 柯然是下意识打出剑气。 他却没发现。 在他使出这一式“无符秘术之剑”的同时。 安俊生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柯然刚一落地，又有一道黑影从侧方杀出。 其速度之快。 柯然连忙瞬身至高空，险险躲过有些狼狈。 …… 黑影间也有个体差别？ 柯然发现了这一点。 有的黑影速度更快，有的则力量更大，不尽相同，这也是模拟战场上每一个士兵的个体差异吗？ 柯然刚有所猜测。 一道黑影高高跃起。 柯然连忙错身，黑影同时改变跳跃轨迹，在空中做出一个诡异的姿势，大手一把朝柯然面门抓来。 瞬身！ 柯然没功夫细想。 这时，一旁安俊生解释道： “这些黑影，是模拟碧岳城曾经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兵，他们完美复原了那些人昔日在战场上的表现……” 原来如此。 柯然接连闪躲。 一开始思考的引怪聚怪，现在完全没时间考虑。 安俊生道： “他们的配合、杀敌手法，有妖有人有佛陀有魔修，如何在战场上相互支援，可以好好看看学学。” …… “哪有那个功夫？” 柯然根本来不及多想。 排除行动隐秘。 柯然从没遇到过一群“平均在筑基期巅峰，死不了，还有超强默契会打配合”的家伙，对自己进行围殴。 他对自己的要求是不能过分使用神力。 这么下来，完全束手束脚。 柯然心下一沉。 勾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剑，三道剑气凝结，噗噗噗，三道破空之声，三道黑影被贯穿，狠狠钉在地面。 这样还行。 柯然瞬身出去。 来到一道黑影身后。 黑影反应迅捷，在柯然刚站稳身形，黑影已经回身拦腰抓来。 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下意识。 柯然双掌前推，一道剑气激射。 噗—— 剑气带着黑影飞出去数丈距离，最终将黑影钉在地面。 来！ 柯然来了状态。 腾得腾空跃起，大手一挥剑气凝结。 看到秩序井然之地，便去出手打破那些黑影的相互配合。 柯然的身影在训练场中穿行。 接连闪烁。 出现在训练场各个角落。 甚至旁观几人，都难以第一时间捕捉到柯然的身影。 …… “他在干嘛？” 一个小女孩儿满脸疑惑。 南宫茵眼皮跳了跳： “炫技呗，还能是干嘛？” 炫技？ 安俊生目光微凝。 真的是炫技吗？ 根据他的了解，柯然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这次的比拼，也并不是谁赢，谁就接手「希队」。 这只是个由头。 以他对柯然、南宫茵的理解，接手「希队」的人选，毫无疑问，南宫茵更加适合。 而柯然，安俊生也已经想好安排了。 这次比试，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 而柯然现在的行为。 炫技？ 柯然没那么笨，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搞那种事？ 他显然是在布置着什么。 至于是在布置什么…… 安俊生思虑良久。 他看不太懂。 …… 柯然瞬身至训练场上空。 几番下来，局势搅浑，黑影间原有的秩序，全部被他“逐一打碎”成为零散。 这样的话，就看自己怎么操作！ 琥石，是要最后时刻才能拿出来的。 训练场内。 数百道黑影遍布。 零零散散，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配合。 军阵这种东西，一旦阵型凌乱，便没有什么威力了。 “无符秘术之瞬身！” 柯然瞬身既出。 挪移至数百道黑影的一侧。 “无符秘术之剑！” 柯然张开双手。 两只手一手一柄，两柄无形剑气被他捏在手中。 冲！ 柯然脚上凝聚灵气。 单脚蹬地，身体瞬间冲进黑影群中。 贯穿一条直线，吸引黑影们朝他攻击，利用这一点，将数百只黑影收拢成长条形。 随后换个方向，继续贯穿。 并非左冲右撞。 而是像和面似的，将这些黑影收拢、收拢、收拢。 黑影聚成一堆，摩肩接踵。 柯然见状，呵呵一笑。 瞬身！ 身形瞬间出现在黑影们的头顶。 随后—— 无符秘术之剑！ 数十道剑气在黑影外围，每个方向都有剑气。 柯然抬起手掌，将掌收成拳，数十道剑气也随之一收，贯穿无数道黑影，好像“榨菜籽油”一般，将黑影攒至一处。 “可以了……” 柯然一拍储物袋。 手中出现一块泛着微光的漂亮晶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太棒了! 当柯然运用数十道剑气将黑影们攒至一处的时候。 安俊生已然明白柯然的意图。 本来嘛，一对“成百上千、且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对手，逐个歼灭，几乎是难以做到。 聚而歼之—— 这本也是题中之意！ 没想到柯然第一次面临这种境况，迅速便做出了选择。 不，或许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柯然太熟练了。 包括最开始的试探。 包括中途被围困，但迅速做出了调整。 以及，最终的计谋…… 安俊生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惊骇万分。 他太棒了！ 柯然！ 有这样的能力。 老实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做训练。 或许，他能够胜任任何一个位置！ 能够带领任何一支队伍！ 然而。 下一刻。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闪着微光的石块。 安俊生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晰。 待柯然石块向下抛去的一刹那。 安俊生有短暂的恍惚。 但只是一瞬间，他明白了那块石头是什么的时刻，他瞪大了双眼，仿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一般。 等他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的时候。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席卷起的风浪扑面。 …… “琥石？” 安俊生不能平息，当他看见柯然再次掏出一块与之前的石块形貌相似的石头时，他连忙高声喊道： “好了到此为止！” 安俊生赶忙大手一挥。 所有的黑影僵在原地，眼眶中的金光尽皆熄灭。 “到此为止！” 安俊生再次高喊。 柯然意识到比试结束，松了一口气，收起琥石。 紧接着，安俊生逼音成线，声音传入柯然脑海： “是琥石吗？” 柯然微微一愣。 遥遥看向安俊生，轻轻点了点头。 安俊生松了一口气，再次传音道： “行，别浪费了，一次试炼而已，这东西，以后可以留在战场上用。” 以安俊生的了解： 琥石，这东西在下界是没有的，至少没有出产地，如果出现琥石，一定是从上界流下来。 柯然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 巨大的爆破震得南宫茵在内的几人愣在原地。 被爆破贴脸攻击。 场上半数的黑影都受到了波及，不说每个都缺胳膊少腿，却是实实在在都挂了伤残。 恐怖的威力。 让他们久久平静不下来。 自也注意不到安俊生与柯然隐秘的传音交流。 “哎。” 安俊生戳了戳南宫茵。 “来吧？” 南宫茵点点头。 此时，柯然已经缓缓落地，看着南宫茵的背影，似乎有些僵硬。 是错觉吗？ 柯然不信南宫茵会被自己这种程度的实力震惊到。 她但凡做「希队」的队长。 身为大前锋。 日后在战场上，比这种情况更危险的情况比比皆是，她需要比柯然现在发挥出来的实力，还要强上十倍。 才能担得起大前锋的职位。 她总不可能什么也不想，就想着要做前锋。 不会这么草率吧？ …… 事实证明。 柯然确实想错了。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其实没有那么深思熟虑。 他们不需要执行排除任务。 成为修士后，强大的实力，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对于凡人，他们就是天。 大多数修士。 别说危机感，别说做事深思熟虑。 他们不在乎那些。 权力与资产，来的或许更直接一些。 或许还是有少数所谓的“清醒者”，其实绝大部分人，每日迎来送往，都活成连自己都嫌弃的“俗不可耐的人”。 大家都是俗人。 不会因为眼前有一个机会。 还瞻前顾后。 在没有成为大前锋前，就考虑成为大前锋之后的事情？ 考虑即将面临的危机？ 考虑自己是否担得起那个地位？ 不会的。 大部分人，只考虑获得，因为大家都没有安全感，哪怕只是为了生活，也只是想着如何获得。 而没有获得后，担当一些事务的觉悟！ 有些人，倒是有这份觉悟。 但是，有觉悟的，多数没什么脑子。 就像前世蓝星上，总看一些热血动漫，里面惹人喜欢的顿感力男主。 想到这儿。 柯然会心一笑。 或许，南宫茵，像是一些少女漫画里的元气女主一样？ 这样公平竞争、努力争取的姿态。 未尝不惹人喜欢。 …… 南宫茵取出一身白袍，披在身上，气息顿时隐匿了几分。 柯然一眼便看出： 那是一件法器，铭刻着符纹。 有点像是自己从麟华骑士团中带出来的那套红灰相间的板链复合甲，也是铭刻着复杂的符纹。 南宫茵激活了隐匿类的符纹。 但以柯然的眼力。 那套白袍，真实的力量，远不止区区隐匿这么简单！ 南宫茵平复心情。 直接孤身冲进黑影之中，也不用武器，而是运用术法杀敌。 柯然眼前一亮。 术法上倒真是有几分功底。 不过，和苏天当年没法比，柯然与苏天曾正面抗衡，其招法严谨，斗法时思路之清晰。 柯然经过这么多年，也很少看见强过他的。 这么说起来，南宫茵也是伯阳宗的。 伯阳宗外门。 还是和其宗门的正牌弟子有着不晓得差距。 不过，南宫茵是魔修。 战斗经验，出手的狠辣，包括正面硬刚的气势，确实值得称赞。 …… 片刻后。 安俊生高声道：“好，到此为止。” 他抬手一挥。 周遭数百道黑影瞬间消散一空。 南宫茵喘着粗气，站在训练场当间，两只纤细的腿微微颤抖，真是下了大力了。 安俊生微微一笑，朝南宫茵走去。 身后，柯然等人紧随。 “我有决断了。” 安俊生笑着说道。 最终停在南宫茵面前，轻声道：“南宫茵，你来带「希队」吧。” 南宫茵颇有些惊喜。 还没回应，倒是率先看向柯然。 柯然心里有些尴尬，表情到丝毫不显，只是脑海中，两个小人儿正吵得不可开交。 小人儿甲说“当初人家想让你接「希队」你推三阻四，现在又后悔了？” 小人儿乙说“我就是感觉有点丢人，我对「希队」没留连。” 小人儿甲说“得了吧，你就是不服气！” 小人儿乙说“不服气什么？南宫茵确实更适合「希队」啊，刚才他的打斗风格，不做前锋做什么？” 正在这时。 安俊生回头，看着柯然，缓缓道： “柯然，你带「晏队」吧，可以吧？” 脑海里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 柯然不想听。 他听见了安俊生的话，脑子里一团浆糊。没什么想法。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军费 翌日。 天将明，鸟鸣声乱，山高云低。 在碧岳城城南荒山，三三两两军官们闲聊，大多都是昨日会议见过的，总人数十三四人。 安俊生还没到场。 柯然也是刚到。 今天是模拟训练，通过实战来摸清楚军官们的实力。 安俊生组织的，距离预计的集合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已经来了半数的人，这让柯然有些惊讶。 大家的热情，似乎不寻常地高？ “「罗队」队长也是白岩宗的？你认识吗？” “不认得，好像是叫苏欢的，之前没有接触过，好像也是才入城不久的新人……” 人群中，军官们想到哪儿聊到哪儿。 柯然默默融在人群中。 听他们聊天。 心中思索： 「罗队」的队长，中军大将，在义气团里与大前锋相互配合，这个位置非常重要。 之前，柯然还想询问安俊生「罗队」队长的人选。 后来也忘记了。 苏欢的话，又是白岩宗，难不成是那人？ 这就是缘了，还能说什么呢？ 柯然莞尔。 他当初第一次见苏欢，心里就有了招揽对方的念头。 现在，不用自己主动。 对方就来了。 岂不是世间因果妙趣非常？ …… “对了，罗杰，你是带「修队」是吧？” 罗杰点点头。 他本也是在人群外围默默听大家聊天，偶尔插两句嘴，现在被提到，不由得有些激动。 罗杰哈哈一笑，道： “是啊，我本来也是瞄准「修队」来的，刺杀主将的任务，想想都兴奋啊！” 众人笑着调侃。 柯然暗暗腹诽： 哪里是瞄准「修队」，分明是瞄准多个位置，现在说得好像就是为「修队」来的？ 那之前你和安俊生出去单聊。 聊的什么？ 思虑片刻，柯然也便明白了。 其实，或许？ 毕竟当事人到底怎么想的，与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这种事情没必要纠结。 不过，罗杰对现状似乎很满意。 这便说不准安俊生在私下里做了些什么了，包括当时会议上，安俊生和罗杰单聊。 柯然很感慨： 这种事，还是有经验的会做。 若是自己，倒要平白多一番口舌，还未必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至少目前来看。 团队很团结。 哪怕是表面团结，总好过之前白琪李叶之争，因为权力角逐而把队伍闹得一团糟。 当初白李二人对立。 其影响，直到今天，仍旧在城中传着些风言风语。 这样比下来。 义气团的现状，倒相当不错了。 …… 没过一刻钟时间。 安俊生到场。 组织了小范围的实战，主要针对其他几位军官。 柯然和南宫茵，昨天在训练场内经历了那样的战斗，今日的模拟训练，安俊生特别交代两人不必下场了。 来看昨日的比斗“对把握军官们的现阶段战力”有奇效。 这一点。 安俊生也发现了。 故而在昨日会议结束，他才会临时组织今天的训练。 柯然震惊于安俊生的调整能力。 同时，耐下心看军官们战斗。 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实力参差不齐。 有的也是以一当百，强横如斯。 有的，也一言难尽。 柯然在一旁看着揪心。 军官们相互间“你强些，我不成”，有些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清早其乐融融的氛围，竟然出现了嫌隙。 没人在意这一点？ 不！ 在潜意识里，有些人已经开始纠结了。 一天下来。 有些人没了最开始的热情。 取而代之的，是对自身实力深深的焦虑。 …… 时间临近傍晚。 军官们各自散去。 安俊生找到柯然，交代道： “柯然，军费的事情，需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军费？ “是要找什么人交接吗？碧岳城那边没有支持？” 柯然愣道。 然而，这话刚一说出口，柯然就立刻意识到：在不久前的那场五人饭局上，安俊生曾说过的话。 义气团，要挂名玲蕴珑光城！ 既然是挂名玲蕴珑光城，那自然与碧岳城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 军费…… 自己一个结丹境的小修士，如何能搞定军费这种东西？ 如果是玲蕴珑光城那边有什么资金支持，也不会找柯然前去对接，安俊生自己就能搞定。 而碧岳城这边。 军费事务，安俊生完全可以直接找白琪。 柯然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安俊生则满脸无奈，道： “这个军费，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我在上界有一些职位，可以贴补一部分，再来，就需要你帮忙想想办法了。” 我帮忙想办法？ 柯然感觉自己好像冤大头： 安俊生如果说，是要柯然找什么人对接，申请一笔款项下来，他身为副团长出面，倒也没什么不合适。 需要“帮忙想想办法”。 …… 柯然想起琥石。 那东西，在下界似乎很少见？ 难不成，安俊生昨日看到柯然一块一块琥石用着不心疼，所以以为柯然有筹钱的本事吗？ 柯然倒还真有这本事！ 「有生于无」！ 制造灵石！ 如果安俊生真的把这活儿派给柯然。 那柯然只能用上神力了。 只是，短时间内，突然拥有了一大笔灵石，作为军费冲进义气团库中。 一来惹人眼红。 二来，也容易暴露神力。 当然这么做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很轻松就把军团军费的事情给解决了。 但这…… 柯然还是很为难。 他不想这么做。 虽然安俊生似乎对自己寄予厚望，可柯然实在是抱着帮忙的态度加入义气团的。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暴露神力”的风险。 柯然宁可离开义气团，得罪安俊生，砍掉在碧岳城所有的人脉。 他也不能暴露神力，把自己置于险境。 …… “不是，你别误会。” 安俊生见柯然脸色铁青，连忙摆手，解释道： “这事儿是这样，我需要你出去打打秋风，甭管是巧取还是豪夺，给咱把资金搞到手。” “打秋风？” 柯然微愣。 安俊生点点头，微笑着解释道： “毕竟咱们军团刚成立，事情太多，我也忙不过来。” “再加上打秋风这种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至少，我不能亲自去做这种事不是？” “你帮我分担分担。当然，肯定不让你一个人忙活——” “我给你兵力！都是日后你「晏队」的兵，你能带多少，日后全交给你带，多多益善。” “你若是有什么仇家……” “只要首尾处理干净，不让人追查到咱们义气团，你想趁机报仇雪恨，我也没什么意见。” 仇家…… 柯然微微皱眉。 打秋风、巧取豪夺、我给你兵力、趁机报仇雪恨…… 柯然苦笑： “关键我也没啥仇家……咱们抢别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不挑了 “哈？” 安俊生挑挑眉，玩味地看着柯然，似乎在嘲笑他的单纯无知。 他轻轻拍了拍柯然的肩膀，低声道： “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这种事情，你不去做，这世界上也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 “但是，总还是要有些坚持的吧？”柯然嘟嘟囔囔。 安俊生挑挑眉。 几秒钟后，他抬头看天，思索往事： “柯然啊，你还记得褴褛翁吗？” 柯然心一动。 眼神游移，轻轻点头。 安俊生笑道：“在那次暖宫遇见褴褛翁，没过几天，他便身陨，死之前，他据守暖宫多少年，办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安俊生话语一顿，正视柯然： “你能想象吗？我是想象不了！” 柯然沉默。 不久后，安俊生感慨一笑： “像那样的人，最后落到那种地步，也算罪有应得。” “不过，在这修真界，那才是常态……表面上多么光鲜亮丽的大宗巨城，私下里，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柯然心跳加速：“巧取豪夺？” “巧取豪夺。” 安俊生很认真。 很难想象，这样的事，这样的抉择，真是盖世枭雄不拘于事，甚至让人有些畏惧。 …… 柯然知道他是被当枪使了。 这样的事，自己去做，也不必脏了安俊生的手。 当然，道理很清楚，但身为义气团的副团长为了团队，有些事情，不得不自己去做。 柯然不再矫情，干脆点头，道： “这事儿交给我吧，你不必劳神了。” 安俊生欣慰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 临分别时，安俊生犹豫着，最后释然，笑道： “让你接手「晏队」，希望你能理解，我再三考虑，觉得相较于大前锋，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我懂。”柯然点头。 事到如今，这种事情何必再提？ 柯然无奈。 拜别安俊生，一瞬间他感觉回到了刚穿越那几年。 绝灵之雪席卷，柯然被局限在中洲一国之地，与凡人们厮混，所交大多是乡野散修。 大家饮酒而谈，甚是欢欣。 现在他回到南陵，一头扎进这修士满天飞的世界里。 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和碧岳城的这些修士们打交道，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想法。 安俊生，却仿佛始终没变过一般。 一如当年。 这让柯然有些追忆。 …… 碧岳城的驻军地，离城区不过数里。 军营里，三三两两，能看到永嘉年遗留下来的老兵。 老兵数量不多，大多却是恩霖年新招的新兵蛋子，实力大多不过练气期，少数堪堪筑基，也难当大用。 如果不是柯然曾经目睹南陵军演，诸军军阵。 他甚至会怀疑，这些家伙能成为合用的战力。 军阵，确实改变着修真界。 团结起来就能越级灭杀强者，这才是这个修真界，表面上“其乐融融，以和为贵”的根本原因。 柯然穿行在军营中。 身后，督军紧随。 他观察着柯然的神色，抬手指向正在训练的新兵们，介绍道： “您从这些人里挑吧，人数随意。我推荐您，如果带兵经验不丰富的话，可以先组建一支百人队伍，练练手。” 督军受安俊生托付，知道柯然副团长的身份。 这个时间段，为何调兵，惹人猜测。 以督军的情商，即使心里有小算盘，也不会明白上询问质疑，而只会全力配合柯然，把队伍拉起来。 柯然转过军营，他很满意。 看这军营氛围，自己是义气团里，第一个选兵的将士，而且由他亲手挑选士兵、组建队伍…… 看来副团长，还是有些特权啊。 …… “那些老兵，各自的脾气秉性，你了解多少。” 柯然微眯眼眸，看向督军。 督军闻言恭谨，却还是直言道： “柯团长，老兵，需要给各队都分配些，老带新，才能把队伍的整体素质提上去。” “不消说，我心里有数。” 柯然抬手，皱眉道。 督军脸色一僵，随后道： “老兵这些，反正，大多都心高气傲，有些自持身份的主，确实不如新兵们听话。” 柯然微微一叹。 这督军，还是没回答到点子上。 这种笼统的信息，柯然身为书院的院长，自然能明白这道理，哪里用督军再讲一遍？ 他要的是每个人的特点！ 对个人的！ 当然，也能理解。 军营里，寻常兵将数量这么多，督军至多也就能把握二级官员的秉性，到了三级都未必了解。 这些普通士兵，他们真是顾及不到。 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 “要一个一个挑，还真是得费一番功夫了。” 柯然喃喃。 这件事，如果他亲历亲为，找到心意的士兵，一定是一项巨大工程——他可没这个时间。 即使有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默契能培养。 毛病能纠正。 实力能提升。 这么说起来，组建队伍这事儿，前期也不必过分劳心劳神。 而且，巧取豪夺筹集军费。 柯然自己也做到。 之所以现在组建军队，无非是要给自己打掩护，届时自己再运用神力，就能把成果套在军队上，大大降低暴露的可能性。 而且，组建军队，早晚都要做的。 赶早不赶晚。 别等自己筹集军队回来后，其他军官都组建好队伍，给自己留下来一堆歪瓜裂枣。 那再牛的将领，也带不了烂泥军团。 柯然沉吟片刻，看向督军道： “这样吧，我就不挑了。” “不挑了？”督军微微一愣：“柯团长，我今天腾空了时间，专为辅助您组建队伍，您别搞这出啊！” 柯然紧紧皱眉。 他真是听不得这督军的屁话。 柯然道： “我不挑了，你帮我选。” “我只看修为，人数一百五，五十个筑基期以上的，剩下的炼气后期以上，你看着挑。” …… “全部炼气后期以上？！” 督军大吃一惊。 这是要一支超强部队啊？！ 他听说柯然只是「晏队」的队长，这不是以公谋私，接着副团长的名义给自己开后门吗？ 「晏队」干嘛的？ 是护持义气团中枢「涅队」的队伍，说白了，是一支护卫队。 这么一只队伍，日后上了战场，几乎没有正面对敌的机会，你现在要一百五十名如此高质量的士兵？ 凭什么？！ 柯然微微皱眉。 有些不耐烦。 他实在是不想以势压人。 如果不是“筹集军费，所以要打秋风，团长还说可以巧取豪夺”这种事没办法说出口。 他真想给督军好好掰扯掰扯。 第一百四十章 温家，我要封口费 “有困难吗？” 柯然尽量保持笑容，语气中难免透露些许威逼意味。 那是愠怒无法控制。 督军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柯团长，这事儿，您……” “有什么困难，你直说。” 柯然打断督军： “安团长说，随便我带多少兵都可以，现在我只要一百五人，你就在这儿推三阻四？” 督军连连摆手： “不是，柯团长……您带这么多兵，万一在南陵军演前出什么闪失，有所折损，事后……” “有折损算我的。” 柯然目光炯炯。 这本是气话。 但柯然转念一想： 就算有折损，又怎么样呢？ 爷们儿「有生于无」，就算造些兵，不比你这些人强？ 折损…… 正好！ 折一个人，爷们儿就造一个人，让这些人“偶得奇遇，复活后，实力大幅度提升”！ 用这方法，终有一日。 自己这一百五十号人，全部换成用神力造的。 自己还用着更顺手呢。 …… 督军有些为难，但也只能照做。 他应下柯然要求，独自前往军帐，组织调兵事宜。 柯然站在原地。 “还真是……” 柯然玩味一笑。 他原本也只是情急之下心底别扭，才想到这一招。 现在仔细想想。 如果只是筑基期的修士，自己用神力制造，并不困难。 相较于“制造分身，赋予分身神力与结丹境的实力”，制造士兵，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时间临近傍晚。 督军带着百十号人列队在柯然面前。 一百五十人。 这个数量并不多。 比着在书院招募到的人手来讲，这么点儿人，柯然指挥起来丝毫没有压力。 但督军可不这么认为。 打仗，不是儿戏。 和书院“培养”的目的不同。 军队要杀敌。 在这个过程中，士兵折损，在所难免。 督军只希望，柯然带着这批人出去，即使损失大半他也认了，千万，可别全军覆没才好。 …… 数日后。 楠国，温氏祖地。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打着哈欠，看着山坡上柯然的背影，嗤笑着对身边的年轻士兵道： “咱们这位军官真是异想天开，那可是温家，能让他敲竹杠？” “不清楚，管他呢，咱们只管听命行事，就算行动失败了，也不是咱们的过错。” 年轻士兵摇摇头。 老兵嘲嘲讽道：“就怕这姓柯的让咱们打，他在那儿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观察地形吧？可能要打。” “那可是温家，真是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就凭咱们这一百多号人？” “不知道。” 老兵深深一叹。 心道：新兵啊，真是松弛，他可不知道真正打起来会怎么样。 山顶。 柯然看着天空中的鸟。 想想，也是好久没见到过温晴了。 原主和她有些交际，到了自己这里，和她倒是无冤无仇。 但是，既然是要打秋风。 温晴所在的温家，已然是最好的选择。 听说最近温氏在修真界风头正盛，不久前扣押了一批楠国贵族的秘藏，现在恍若惊弓之鸟。 柯然趁火打劫，正在当下。 心中也无顾虑，若是能抄到这笔财宝，军费的事也有着落了。 …… 温氏祖地内。 山野间，一些修士正在搬运成箱成箱的货物，放哨的人偷懒被监工的训斥一通。 见此情景。 柯然感慨： 温家的人都是这样张扬跋扈吗？ 这样的话，温晴那样的性子，也能理解了。 家风如此嘛。 柯然回身，对队伍里几个修为较高的修士们勾了勾手，五人从队伍中走出，来到柯然身边。 “柯团长。” “团长。” 五人行礼。 柯然挥手道：“不拘这些，我们这次出来，为的是义气团军费的事，并非谋取私利，温家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柯然眼神示意。 五人顺着柯然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山野里运送货物的温氏子弟。 柯然道：“温家的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 见众人点头。 柯然继续道： “我们是取不义之财，心中不必有负担。只是，就一条，要隐藏好自己，不能暴露身份，砸了义气团的名声。” …… “你，给你派个任务。” 柯然拎出一个新兵，让对方靠近点，他吩咐道： “敲竹杠怎么敲，不用我教吧？跟他们言明利害，就说贵族秘藏五五分账，一切好说。” “五五分账……” 新兵显得有些为难。 他在这一百五十人中修为算是最高的，但，面对庞然大物般的温家，他怎么有底气让他们五五分账？ 柯然挑眉道： “五五分账，有什么？见面分一半不是起码的吗？” “你告诉他们，封口费付了，一切好说。” “否则，一千五百位不弱于你的强大修士，必将登门讨要，届时闹得不好看，可别怪没事先提醒。” 新兵抖得像筛糠。 这种狠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一千五百名？ 还不弱于我？ 登门讨要？ 别吧，这是送死啊，我还不想死。 柯然见新兵这副德行，又转头，看向五人中另一个实力不弱的修士，道：“要不然你去？” 对方沉默不语。 想来柯然如果命令下来，对方也不会拒绝，只是这样子。 …… “唉，至于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只要装得够像，对方也得含糊，交涉嘛，没那么危险的。” 柯然微微叹息。 士兵们怕，他能理解。 只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他可不想不打声招呼直接去抢。 抢不抢得到另说。 这批兵，还指不定会折损多少。 柯然在五人中来回看，最终挑上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愣的男修，道： “你能去吗？” 男修身材壮硕，面沉如水，这品相就极唬人，有柯然几分风采，放狠话也更容易吓到对方。 壮硕男修出列，道：“团长吩咐，那我就去。” 无二话！ 好兵！ 柯然脸色好转，点点头，交代道： “去了别说我们是义气团的，你就说，我们是暖宫败落后，自发组织起来的一支军团。” “平日里劫富济贫，势力强横。” “记得，把声势做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露怯。” “也不让你一次建功，这次去所谓敲竹杠，主要是看看温家的态度，好制定下一步计划。” “此番行动但凡得手，我记你头功！” 壮硕男修点点头。 跳下山头，朝温氏祖地内跑去，自始至终，都没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 柯然对这种人心生亲近之意。 这小子，确实有自己几分风采。 或许，可堪大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倒是有几分相像 柯然取出通讯法器，看了眼里面的留言。 昨日开始，义气团那边，安俊生陆续组织军官进行训练。 通讯法器内。 安俊生留言，再次强调时间的紧迫： “两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大家一定多用用心，” 然而，留言下面。 回应者寥寥。 之前安俊生托付给柯然要“给义气团每位军官，量身定制合适的术法，进行学习”的事。 柯然肩负筹集军费的责任。 一时间抽不开身。 便在此前，“军营选兵组建队伍”的当日，和薛晴商议了此事。 薛晴也不推辞。 “给军官们挑选术法”的事情，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薛晴直接与安俊生对接。 从中协调。 倒省了柯然一心两用。 另外，“书院符部合作”的事宜。 柯然虽不看好符部，但对面，实实在在在准备，百万符箓，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应该是能完成的。 只要符部那边一直努力…… 至于书院这边“去上界探索秘境”，柯然要等符部的符箓支持到了，才能开始着手准备。 眼下，倒不急于一时。 最主要的，是军费。 理清楚前后，柯然对“自己时间上的宽裕”还是有信心的。 至少现阶段，他可以一心一意去思考军费的事，眼前温氏，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充分的耐心。 来跟他们拉扯。 …… “团长。” 柯然回头。 是之前畏畏缩缩的新兵，又凑上来询问： “军费的事，不应该由城里报销吗？碧岳城立城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点钱拿不出来。” 柯然若有所思。 碧岳城拿钱。 可能主要是安俊生要挂名玲蕴珑光城的事，不过，即使白琪有心帮忙想拿钱充军费。 碧岳城，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楠国禁止城内私税，白琪为此特别成立了赚钱的部门。 但，短时间内，碧岳城指定入不敷出。 即使前面几任城主留下了点钱，也要先紧着城内花销…… 义气团的事情，算是宪兵图下辖，一项特别行动，参与南陵军演，获胜了能有多少奖金，无非是搏个名声。 这里面，公事、私情、城内艰难、安俊生的态度。 太复杂了。 柯然也理不顺。 现在新兵问起，即使柯然知道，也不会过多言语。 这不是可以四处讲的事情。 柯然淡淡看了眼新兵，点头道： “紧要关头，城里那边自然会出手，我们要想的，是靠其他办法筹措军费，那种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虽然是书院院长。 然而，六机关各自独立。 安俊生如果想从碧岳城申请到资金，一是走程序从宪兵图和韩曌交流，或是徇私情直接找白琪。 书院院长，手伸不到那里。 …… 看这新兵心眼活泛。 柯然可看不得他这么闲着多想。 “对了，你现在帮我做个调查，问问现在队伍里的人，近期有没有收到‘南陵内什么不义之财’的消息。” “像是什么顺手牵羊、阴谋所得、抵赖债务、假公济私、投机倒把、赌博犯罪……数量较大的，你帮我统计一下。” “要确切消息，风言风语什么的另作记录，现在去统计，我有用。” 柯然说完摆摆手，补了句“快点儿”。 新兵却不急。 反而露齿笑道： “团长，您这是南陵捕快啊？” 柯然不屑：“你丫废什么话，有这机会，难不成你想打家劫舍？” 新兵摇摇头，嘿嘿笑道： “打家劫舍是没这个胆儿，主要您不想暴露身份，那活儿不暴露身份，除非一个活口不留。” …… 柯然惊异回眸，看着新兵，好像在看活阎王。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活口不留？ 虽然柯然之前因为排除行动的事情，没少干“聚敛一帮目标，统一排除，一个不留”的事。 但那是为了救世！ 如果不是这样。 柯然现在每每想起曾经的所作所为，怕不是会每晚都做噩梦。 想到这里。 柯然一巴掌拍在新兵脑门儿上。 “你小子想什么呢？” 柯然瞪着眼，看着一脸茫然捂着脑壳的新兵。 “行了，去做事！限你一个时辰之内，把信息都给我统计整理好，交给我，现在去！” “哦。” 新兵点点头，灰溜溜往山坡下跑。 …… 与此同时。 温家祖地内。 壮硕男修刚一进祖地内，瞬间被三个修士围在中央。 “温家祖地，闲人勿闯！” 壮硕男修面无表情，扫视过三人后，淡漠地说道：“我是暖宫的，我们老大让我来交涉。” 三修士面面相觑。 一人道：“暖宫早就毁了，你是哪家的无知蠢货，冒充别人，也不先打听打听消息。” 壮硕男修面无表情道： “呵，暖宫重建在即，你们这些看门狗，才是消息闭塞。” 三修士面色齐齐一变。 “看门狗？” “你这混账怎么说话呢！” “找死看看地方，来温家撒野？” 壮硕男修面色波澜不惊。 这让三修士有些迟疑。 暖宫重建在即？ 这事儿说不准，最近似乎确实传出消息，说楠国中央打算出资重建暖宫，改名鹰城，收入编制。 当然，这也只是小道消息。 看这壮硕男修的气焰，还非得是即将重建的暖宫势力的残党，才敢在温家面前如此嚣张。 难不成，这人真是暖宫的？ …… “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去通知族老。” 三修士中，相对年长的对壮硕男修低声喝道，随即对其余两温家修士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匆匆回到祖地内。 壮硕男修面色不变，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暖宫即将重建这事儿，是市面上流传的小道消息。 就连柯然都没听说过。 壮硕男修不确定眼前这三修士是否听说过这消息，就连他也不确定这消息的真伪。 适才，也只能赌一把！ 他赌对了！ 至少在刚才，确实唬住了这三人。 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柯团长说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只要装得够像，对方也得含糊”，果然没错！ 柯团长，你是我的神！ 壮硕男修冷眸扫视，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柯然也不曾想：那个“他觉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壮硕男修，竟然有这样闷骚的一面。 这一点，倒也和他有几分相像啊。 某山头上。 柯然打了个喷嚏。 扫视过自家这一百四十九名士兵，柯然面沉似如水，心里却在想： “等这一仗打完，我就去找董小姐，嘿嘿，赚了钱也能请她喝酒喽……怎么有种‘插旗’的感觉？？？” “好像‘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结婚’一样？” 柯然摸了摸鼻子。 喃喃道：“有点搞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兵不错，非常不错 温氏祖地外。 不多时，修士去而复返，与另外两人嘟囔了两句，便向壮硕男修比了个请的手势，道： “族长有请。” 壮硕男修抱拳：“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行在山间。 在前方领路的修士开口，介绍道： “我温家，世代罔替，直系弟子甚多，这次请你见面的族长，是分家中负责赏罚的执法族长。” “除此之外，我温家还有二十三位族长，各有职务。” 对方淡淡瞥了眼壮硕男修。 “不知你家老大，让你来协商何事，不过，执法族长人脉甚广，现在恰好有时间，这才同意与你相见。” 壮硕男修若有所思。 两人翻过山岭，进入一扇大门，是一处开阔的院落，院内正厅的匾额上，“执法堂”三个大字颇有气派。 然建筑本身并不显眼，甚至有些简陋。 传说中的大宗，也不是处处包金埋银，就说这执法堂。 看起来，比着碧岳城的书院，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甚至好比土财主的宅子与帝国宫殿。 前方领路的修士开口道：“就在屋里，走吧。” 壮硕男修颔首，来到执法堂门前停了下来。 …… “族长，暖宫使者到了。” 领路的修士拍了拍门。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领路修士推开门，向壮硕男修比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后径自离开了此地。 壮硕男修定了定神。 站在门口，拱手，高声道： “暖宫使者，来此协商事宜，有礼了。” 说完，壮硕男修迈过门槛进入屋内。 房间最里，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山羊胡，刀条脸，稀疏的头发绑成髻，看起来不好糊弄。 壮硕男修倒大大咧咧。 在屋内站定。 还没等他开口，执法族长率先问道：“暖宫，要重建了，这事儿有准儿吗？” 壮硕男修点点头。 “改名鹰城，已经在帝都准备编制，不日将开始重建事宜。” 具体是不是这回事，壮硕男修也不知道。 反正糊弄嘛！ 他把他知道的讯息，七真三假说于族长听，对方是温氏管赏罚的族长，哪里了解修真界的讯息。 能糊弄一时，能拿到军费。 便是胜利。 …… 执法族长又问了些关于暖宫的消息。 壮硕男修对答如流。 鬼晓得他这些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但光看他的沉稳的气质，就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话。 执法族长见对方话语间没什么纰漏。 便开始询问对方的来意。 壮硕男修清清嗓子。 将临行前柯然交代的话，尽数说与执法族长听。 当讲到“这批财宝，我们老大的意思，希望能和温氏五五分账”时，执法族长再也忍不了了。 他拍案而起，怒视壮硕男修。 壮硕男修面色不变，似乎岿然不惧。 “五五分账？” 执法族长压抑着怒火，眼神里都能看见明显的怒意： “你家那老大倒真敢开牙啊！五成没有，大不了你们去揭发，这批秘藏，咱们谁也别要！” 壮硕男修摇头道： “温族长，何必如此？那样，温氏的名声如何，您掂量掂量。” “小子……”执法族长牙关紧咬。 “您不必对我发火，我若是不带回去合作成功的消息，我家那老大，也是个急性子……” 壮硕男修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届时，暖宫遗留下来，一万五千名不弱于我的强者，将亲自登门，拿取这一批秘宝。” 执法族长盛怒，他怎么能想到，这些家伙这么无赖！ 不仅要五五分账，还有想法来强抢？ 一万五千名？ 你暖宫真有那么多人吗？！ …… 执法族长思虑良久。 见壮硕男修面色如常。 渐渐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临出屋前，执法族长又回过头，看着壮硕男修道：“你小子有些胆识，如果想来我温氏任职，我可以给你个不错的职位。” 壮硕男修并不回应。 执法族长见此情形，留下句“你好好想想”，便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 在一重重禁制包裹的祖地深处，执法族长解开禁制，踏入迷地深处。 群山环绕，溪水清石。 中央一座石桌，聚集着十多人饮酒闲谈。 执法族长坐在石桌旁：“我刚才发的讯息，各位都看了吗？” 一个中年妇人道：“都看了，没看大家都在商议此事吗？” 一个老者缓缓摇头：“那小子所言不实，那暖宫，最强盛时，不知有没有一万五的兵力，之后褴褛翁身陨，暖宫遭围溃散，现如今，哪里找来那么多筑基期以上的强者？” 年轻人点头道：“一万五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三五千人……暖宫的实力，不容小觑。” 老妪沉声道：“三五千？他们还真敢强抢不成？” 执法族长面露难色：“就怕消息散播出去，这笔财，毕竟来路不正。” ……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老者胡须微颤。 “是啊，东西才刚入库不久，按理说即使有人找上门，也不该这么快啊？”年轻人沉思。 “怕不是一早就盯上了我们，见东西入库，这才发难？” “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真跟他们五五分账？” “你想和五千名暖宫强者为敌吗？” “关键是此事，对温家名声有损，他们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万一在外面到处瞎说……” “五五分账还是太多了。” 众人来言去语，讨论的异常激烈。 温家这种经营模式，什么二十几位族长，看似强者如云。 和义气团相比，没有一个中央决策，能够一言定音的存在，遇到事情，难免这样僵持不下、没有决断。 渐渐地，众人吵得越来越激烈。 执法族长腾地站起身： “我记得，那批秘宝里，有一批战车等大规模杀伤性法器。” 老者皱皱眉：“那玩意儿是战场上用的东西，留在家族里，可在紧要关头御敌使用，你提这个干嘛？” 执法族长连忙道： “这不正好？那玩意儿留着落灰，要换灵石也难以出手，不如就给他们？” 年轻人附和道：“这主意好，算是提前给暖宫重建的贺礼。” 执法族长点点头：“不丢了面子，那东西也正好找了下家，除了那些大型法器，其他的东西都好找销路。” “同意。” “同意。” “同意。” …… 柯然站在山巅。 看着眼前不断塌缩的漩涡，里面映出壮硕男修的身影。 这是当初制作符道分身时，柯然在四境崇德宗调息修养，闲暇时间灵机一动所作的术法。 “那地方禁制也太多了吧？竟然看不见？” 柯然嘟嘟囔囔。 温家祖地深处，十几名族长商谈的事，柯然看不见。 不过，看执法族长返回执法堂时的表情，柯然心说稳了。 “那小子表现真是不错……” 胸有激雷而面冷冷者可拜上将军，包括适才与执法族长的拉扯，柯然对这战士，都相当满意。 “这兵不错，非常不错。”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笑容会传染 “这兵不错，非常不错。” 心中越发激动，柯然欣赏着那个年轻人的表演。 壮硕男修的面容冷漠无情，眼里始终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微光，让人感觉猜不透他。 柯然心里赞许。 他自认壮硕男修与他自己是同一类人，如果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也会以类似的方法行事。 温家的反应，柯然其实并不看重。 他甚至做好了长期与对方拉扯的准备，也拥有强抢的决心。 然而，壮硕男修的表现。 柯然隐隐明白“安俊生看重自己，白琪让自己接班，仙师教吴师姐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原因”。 勇敢，坚毅，这些品质。 他当真具备担当将帅的气质！ 当然，柯然也知道，要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将领，胸襟不可狭窄，必须有超越常人的胆识和智谋。 壮硕男修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和才华。 让柯然对他刮目相看。 同时，对于与壮硕男修行为处事都极为相似的自己。 柯然也升起了几分信心。 他相信：一个人，只有具备了某些秉性，才能迎面艰难险阻而不惧，甚至带领众人走上胜利繁荣之路。 不多时。 执法族长回到执法堂。 一路上，他心中一直在思考着各位族长的话，喃喃道：“再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有机会的话，和对面的老大碰个头？” 执法族长凝眉深思。 在执法堂门前驻足，执法族长抬头，看见了壮硕男修，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势。 真是摸不透，说这人愣吧？也不是。 搞不懂…… 执法族长迈步进厅，与壮硕男修攀谈。 …… 两人来言去语，交谈的过程中。 执法族长虽不明言，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壮硕男修身后的那位老大”的好奇。 壮硕男修似乎察觉到了执法族长的试探。 他微微了笑笑，面容不变，但眸光中，一闪而逝的谨慎，被执法族长牢牢捕捉。 执法族长哈哈笑道： “小兄弟，财宝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超大型法器，以及一些无法用储物袋进行运输的东西。” “等货物交接，届时，总得让我和你那位老大见个面？” “总不能经历了这样的事，我连你家主事的面，都没见到？” “暖宫即将重建，这批财宝，也算是我们温家提前庆贺的礼品，我总得亲自见面，表示一下。” 说着，执法长老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他心中，既好奇又警惕。 最主要的，说这小子来自暖宫，全凭他的一面之词，之前几位族长商议，也提到了这一点： “还是要确定对方的身份！” “如果真是暖宫，你就提一嘴，想办法去看看他们的军力。” “反正一万五我是不信的……” “只要确定对方的身份，这些财物，给他也便给他了，日后暖宫若真重建，届时可就是楠国注名在册的修真城池。” “还是三国交界嘞，油水丰厚的绝好地段。” “执法族长，这事儿全权交给你了，晚些，你找些人手去库里，把货物提出来……” 诸位族长当时探讨的情形历历在目。 执法族长明白： 壮硕男修有如此胆识，他背后的势力，即使不是暖宫也绝不普通，必是一个庞大强横的组织。 他必须做好准备，以应对各种情况。 …… “我知道。” 柯然点点头。 壮硕男修抬眸道：“您知道吗？” 柯然耸耸肩，他一早知道温家的意图，甚至在壮硕男修回来前，就已经和几个士兵聊起过这个话题。 执法族长让他这边带几十个人前往与他们碰头，搬运物资。 无非有两个目的： 一来要看看柯然的实力，温家要摸清“暖宫”的底细。 二来，是要了解“暖宫的部队”的整体素质。温家希望通过这次会面，来弄清“暖宫”的综合实力。 柯然一直在思考怎么应对。 壮硕男修吹得太大。 什么一万五千名强者，个个比他强。 什么暖宫遗留下来的军队，即将重建暖宫。 待两方碰头。 这些话根本没办法收。 当然，柯然一早也没想和温家那边碰头。 在壮硕男修归队后没多久，他就想到了策略。 于是他重新叫来壮硕男修。 缓缓道： “温家这批财宝，来路不正，是劫的贵族的秘藏，这点你知道吧？” 壮硕男修点点头。 柯然微笑道：“你得再跑一趟，去跟那边的贵族打声招呼，就说，丢失的财物，被我们‘暖宫的人’找到了，是温家劫去了……” 壮硕男修瞪大了眼。 柯然脸上笑容更盛。 两人埋头，对视良久，不多时，壮硕男修脸上也挂起了淡淡微笑。 笑容会传染。 …… “柯团长，他赶不及吧？” 柯然摇摇头：“怎么会赶不及呢？我给他那么多瞬身符，他只要别绕远，肯定赶得及。” 温家与“暖宫”，是约定在今晚凌晨交货。 以壮硕男修的交涉能力，让被劫走财物的贵族，刚好赶在凌晨找上温家，全看腿脚速度。 为此，柯然「有生于无」做出来的瞬身符。 当年也为练手。 现在，计划能否顺利全看壮硕男修，柯然也不心疼，把符箓全部给了对方用来完成此次任务。 柯然心里打鼓。 当然，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傍晚。 温家祖地外。 月明星稀，密林中有虫鸣鸟叫，周围除了树还是树。 密林间的一小片空地上，温家执法族长，带着二三十人，身边一箱一箱的财宝，外加十架无法收进储物袋的超大型法器。 “人怎么还没到啊？” 执法族长喃喃。 正在这时。 周围灌木动了动。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 下一刻。 柯然拨开灌木，喃喃道：“这地方可真难找。” 抬眼就看见了温家的人。 …… “几位就是温家的吗？幸会幸会，我是暖宫来对接的。” 柯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执法族长一脸警惕之色，看到柯然结丹初期的修为，有些狐疑，更多的是失望。 “你是暖宫的？是军官？” 如果军官都只有结丹初期，那暖宫…… 也有可能是暖宫并不重视与自己这边的接洽，所以只派了个实力一般的副官过来？ 执法族长思前想后。 岂料柯然摇头摆手，一脸严肃道： “你说笑了，我这样的，哪里混的上军官啊？” “？？？” 执法族长拧眉不语。 柯然接着道：“我们暖宫，马上就要获得楠国认可，建立鹰城了，最近收了很多狠角色加入，我这样的，也就是个副官而已。” 原来如此。 执法族长脸色不太好，道： “就你来了？” 柯然摇头：“不是不是，大家都迷路了，毕竟这事儿，不好大张旗鼓，你们温家也是神经，这外面，你们布什么禁制，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 “禁制？什么禁制？” 执法族长一脸问号。 柯然一愣，指着身后密林，一脸疑惑道： “这禁制不是你们布的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时运交叠 执法族长皱起眉头。 他抬头望去，走近柯然身后那片茂密的林地，仔细端详着。 这地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执法族长回头，看着柯然的表情，心中泛起嘀咕。 看柯然的表情，不似作伪。 真是感知到了禁制的气息？那东西要让几十人迷路，至少也要包裹住整片密林。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执法族长回头问道。 然而，就在他转身询问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动。 “？？？” 执法族长定睛一看，天空中，隐隐有微光闪动，周围异常的灵气流动，仿佛此刻众人正在禁制之中。 执法族长一脸狐疑。 柯然却惊呼道：“就是这东西！这是可移动的阵法？！” 卡更大的力量笼罩，环绕在众人四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势，似乎可以将上千人禁锢其中。 执法族长看着柯然的表情变化，心中立刻警觉。 他迅速冲过来。 一把拉住柯然，狠狠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阵法是谁布置的？” 柯然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我们暖宫的人也是被这禁制给困住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温家布置的御敌大阵。” “我们温家没布置这种东西！” 执法族长感受到一股压力。 阵法正在逐渐禁锢自己的行动，执法族长尝试拉动柯然，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柯然都纹丝不动。 …… “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 执法族长高呼。 他面色凝重，呼吸急促，明白这个禁制的力量非同寻常。 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若无外力帮忙，几乎不可能离开这片禁制范围内。 众温氏子弟听闻执法族长的话，有的朝外围逃去，有的眼神在大型法器与财宝上流连。 执法族长大喊：“什么时候了，东西别管了，迅速撤离！” 话一说完，执法族长又转过脸，对柯然道： “这位副官，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们温家拿出一半财物，你们有本事就都拿去。” 执法族长话没说完，远处一个温氏子弟闯入现场。 高呼道： “族长，贵族那边来人了，是为这批秘藏的事来的。” “什么？？？！！！” 执法族长牙关紧咬。 他心思完全乱了，谁也没想到变化这么快，怎么就这么寸，怎么就变得如此混乱 到底是谁在暗处耍手段！ 难不成是暖宫的人要吃两头吗？ 执法族长完全慌了。 这时，柯然突然高喊道： “温家的，这难不成就是那边的贵族出手了？” “是他们？” 执法族长一愣，他未必相信柯然的话，但眼下，他只得紧咬牙关，大声嘶吼道：“所有人，先离开禁制范围！” “快撤！” …… 密林内。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情况十分复杂。 柯然趁乱搅局，找了个机会，瞬身术既出，灵巧地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双方原本约定的交涉地点。 “谢谢啦。” 柯然摆了摆手。 阿卡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碧岳城阵司的新人，是柯然唯一算熟络的阵司成员，这次面对温家的“义气团军费”之战，需要阵法帮忙。 早先，柯然遣壮硕男修去联络贵族的同时，也安排了其他人，回碧岳城联络阿卡纳。 阿卡纳真是靠谱。 柯然这边刚把消息带到，那边阿卡纳就放下手边的事，带着人手与阵盘来找柯然。 刚才吓退温家人的禁制，就是他的手笔。 阿卡纳询问柯然这次的效果可与预期相同，柯然笑着说简直完美，两人攀谈了几句。 柯然摆手道： “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吧，你若看有合用的，拿走些无妨。” 阿卡纳摇头说他这边的人手不够运送货物的，还要柯然把东西全部带回碧岳城，届时他再来选上几件。 柯然耸耸肩，上前几步。 眼前摆放着一架架超大型法器，高达数丈，宛若竖立的大卡车，柯然仔细打量着。 普通的财宝倒好运输，这些法器…… …… 柯然一只手放在其中一架法器上。 瞬身术能够辅助挪移物品，不过，这么大的东西，储物袋都收不下它，瞬身术是否合用，真说不准。 柯然深吸一口气。 他凝聚灵气，能感受到法器内所蕴含的强大能量，仿佛有无尽的天地元力蕴藏其中。 随着柯然的灵气灌入。 法器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逐渐亮起来。 柯然的心跳加快，他能感受到法器似乎在回应他，同时也清楚地明白，只有自己一人，无法完整催动这件巨型法器。 这种东西，柯然第一次见，还是在永嘉年间的南陵军演上。 当时，数十近百支军团接连来到乌丹草原，不管是赤目队，还是其他的什么军团。 这种超大型法器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军备。 这其中。 最让柯然印象深刻的，还得是赤瞳团的军备。 那晚他潜入赤瞳团，本欲执行排除任务，岂料瞬身到了赤瞳团储存军备的仓库。 当时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柯然见到了陆宇川。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化神境的大能，还与其短暂交手。 柯然忘不了那种“刀尖上跳舞，立于生死边缘，头脑却无比清醒”的绝妙感受！ …… 柯然深吸一口气。 定了定神，随后勾动丹田神力，瞬身术发动。 一阵微风拂动。 柯然消失在原地。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手掌触碰以灵气相连的那架超大型法器。 与此同时。 温氏祖地外的山坳里。 一百五十名士兵待命。 突然出现的阴影遮蔽月光，众人转头望去，看见了足有数丈高的法器，以及柯然的身影。 众人有些喜色，刚想欢呼。 柯然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 “别大喊大叫，庆功等回去后再说，现在，你们五人一组，自行分组准备运送货物。” “一会儿阵司的人会过来接应你们，等他们到了，就立即出发！” 一百五十名士兵面面相觑，突然整齐立正。 向柯然行注目礼。 柯然微微一笑，瞬身返回，继续往返运送财物。 忙了半晌。 直到阵司与义气团「晏队」的人两股合归一处，众人这才整队开拔，往碧岳城的方向赶。 一路上，众人皆一言不发。 没有时间庆幸，每个人都非常清楚：只要众人还没回到碧岳城境内，局势就仍然危险。 柯然抬头左右张望。 神力疯狂运转，所有“无符秘术”、“无双妙术”中探查类的术法，被他叠加使用。 此番行动，破绽还是很多的。 柯然他们是赌中了时机。 刀尖上横跳，当真是气运加持，被劫走秘藏的贵族、阿卡纳这边的阵法支持、温家的状态。 这些撞在了一起。 使得这本只有一成几率能够做成的计划。 竟真让他们“满载而归”。 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做自己! 柯然联系好安俊生，把货物运送至城南荒山。 当看到眼前大批财宝，安俊生难掩内心的兴奋，目光尤其在超大型法器上停留了许久。 法器内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用手轻轻触碰，安俊生能感受到法器的温度，他想象着柯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搞到这么大一批财宝。 柯然看着安俊生陷入沉思。 他笑了笑。 他了解安俊生，也明白对方心怀着怎样的执意回到碧岳城，这些年，全为了能在碧岳带兵。 他对碧岳，怎么没有感情呢？ 义气团是他第一次带兵，安俊生也说过： “这是我飞升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机会带兵，虽然只是南陵军演，且时间紧迫，但，我想把这摊儿搞好。” 军费入账，这对安俊生来说意味着什么，柯然很明白。 他所欣赏的，就是安俊生的执着。 他们一同投身这场时间紧迫的冒险，唯有投入大量的精力，才有可能换来不负时光的结局。 南陵军演…… 柯然的目光投向远方，有些愣神。 四周遍布的财宝，让安俊生此刻心中充满了希望，这批珍宝将改变义气团的未来。 后顾之忧被缓解，义气团的未来，将有无限可能！ …… “怎么搞来的？” 安俊生目光看向柯然，问道： 柯然将前因后果，抓要点叙述了一遍，直言这也有些运气成分。 安俊生沉默着听完，询问道：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军费这东西，越多越好……” “之后，肯定也是找温家这种。” 柯然耸耸肩： “什么顺手牵羊、阴谋所得、抵赖债务、假公济私、投机倒把、赌博犯罪……我打算找他们筹钱。” 安俊生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他把脸转过来，一副建议的口吻，缓缓道： “其实，作为团长，总还是会被骂的。” “？” 柯然愣了愣神。 见安俊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柯然开始思索，所谓“作为团长，总还是会被骂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安俊生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说，自己专挑不正财路下手，这种自我约束，安俊生觉得不妥？ …… “不管你做出怎样的事，该骂你的人，还是会骂你。” 安俊生看柯然有些愣神，于是又补充道。 柯然摸了摸鼻子。 听安俊生的语气，带着些许怨气，他当然明白安俊生是在给自己解释他的想法，但这口气。 果然，安俊生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且是关于“被骂”的？ 当然了，再优秀的人，也总有照顾不到的方面。 身为团长，顶着这些压力，总会有人说东说西。 这也很正常，总会有这样的人——有的人是酸，有的人，则是本就看不惯当事人的行事作风。 安俊生被谁看不惯，谁去酸他，柯然不感兴趣。 他承担起这份责任。 带着义气团，誓要在南陵军演夺得名次，闯出名声。 这份坚持！ 这是何等可贵啊。 作为外人，说些个风凉话，你有本事，就加入进来，把这摊儿呼扇起来，以行动证明安俊生的不到。 说什么闲话？！ 柯然之所以呆在义气团，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有义气团分二十几支队伍各司其职。 前锋、突进、主阵、刺杀、护卫、探查…… 这充分表明了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 队伍出了什么问题，何必全部怪罪在团长的身上？ 安俊生即使是元婴期修士，在一支军团里，哪里有力挽狂澜，将一切做得面面俱到的能力？ 他也是新人啊！ 他也是第一次带团。 …… “我知道。” 柯然点点头。 他倒无所谓什么闲话，反正别人说别人的。 若是柯然自己做团长，对方真是为自己好为团队好，还在说闲话发牢骚，柯然分的清楚。 安俊生见柯然这副态度，欣慰之余，询问道： “等义气团过去，南陵军演结束，之后，你愿意带远征军吗？” 安俊生这话一出。 柯然突然有点慌，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我……” 暂时没这个想法。 这话柯然说不出口。 另一边，安俊生察觉到了氛围变化。 他哈哈一笑，把这话题轻轻带了过去，聊起了这批财物的存储问题。 时间临近晌午。 柯然回到书院，处理些事宜。 顺便也给「晏队」休整的时间，他也放放假。 “不在乎别人的恶言吗……” 柯然又想起清晨的事。 与安俊生的对话，他印象深刻。 “丝毫不在乎他人的恶言，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抱持着最坚决的态度”，这样的人—— 柯然见过一个！ …… “苏天……” 这个柯然刚穿越那年便结识的超强修士，就是那样的人。 他将那样的处世态度做到极致。 对这样的人，柯然直觉隐隐有些不舒服，苏天毫无疑问是位强者，柯然一度认为对方是“主角”那样的人物。 他几年前飞升上界，现在，混得可好？ 柯然不清楚。 偶尔听到些消息，也未必切实。 他走的那条路…… 柯然不认为那是合适的，表面上从善如流，事实上，坚决，而自我，这样的人…… 柯然郁闷地靠在椅子上。 半晌，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苏天曾经做的事，回想起过去所发生的一幕幕。 很多人骂苏天，他毫不在意。 那样就好吗？ 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眼中只有他自己的坦途大道。 前世在蓝星时，柯然看过一些奇幻修真冒险升级的小说，里面的主角，无一不是损人利己之辈。 那样好吗？ 人性中的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柯然停下了思考，睁开双眼。 某种决心在他的眼中燃烧，他要做怎样的人？是侠客快意恩仇？还是肆意不羁的狠角色？ 某一时刻，柯然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他不会去做苏天那样的人，他要做自己。 踏实脚下的路，一步一脚印地向前走，不为所谓大道通畅，不为名利，而为对得起真心。 …… “今晚见个面不？请你喝酒。” 柯然发出一道传音符。 发给董小姐。 自从上次在仙师教那次见面后，两人有一阵没有碰头，偶尔只是传音符聊上两句。 董小姐身上，似也发生了什么吗？ 柯然想起上次见面时，董小姐的态度，一下子从“一座冰山”，变成了“一个女人”。 她说起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的童年，她的过往。 让人怜惜。 与最初相遇时，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许是柯然有幸走进了她的内心，但柯然明明没做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她有这样的改变？ 柯然这边正在胡思乱想。 一道传音符飞来，里面传来董小姐的声音，甜美的，竟带着些许柔和： “好啊，今晚嘛，老地方？”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三号 柯然刚进酒馆，氛围让他吃了一惊。 寻常时间，这种时候酒馆已经没什么客人了，但今天是个例外。 厅内灯红酒绿，中央小舞台上有劲爆的热舞，一个小姑娘快步来到柯然面前，脸上挂着制式的微笑： “客人是第一次来吗？” “没有，来过几次了。”柯然微道。 姑娘微微欠身：“这位客人，我工牌十三号，你可以直接叫我的编号。最近酒馆推出了新酒，您要不要尝尝？” 柯然摇头道：“我在等人，过一会儿再说吧。” 十三号笑着点头，把柯然带到了一个稍偏一点的座位。 甜甜的声音，让柯然有需要随时叫她。 柯然颔首。 十三号生的很漂亮。 模样和董小姐属于同一类型，眉眼有几分相似。 柯然放眼望去。 店内多了许多新面孔，一众侍者忙碌，十三号在这些人里，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显得尤为稚嫩可爱。 她刚刚成年吧？ 柯然算算自己的年龄。 两世为人，他也四十几岁了，看十三号的感觉，真是年轻又有活力。 …… 柯然唏嘘不已。 当初和董小姐第一次在这里喝酒，看中了这里安静的氛围。 算算也好几个月了。 这里变化很大，其热闹程度，虽比不上董小姐那位朋友的店面，却也显得相当热闹。 换老板了？ 还是有经营类的人才加入？ 柯然身为书院院长、义气团副团长，明白“管理层不换，机构的方针便不会有过大的变动”这个道理。 上位者的习惯，就是总会从这个角度出发思考问题。 新招的这一批侍者，素质都很不错。 在这些人里，十三号面带微笑，在人群中穿行对每一个客人都显得异常热情…… 她真的很出色。 顶着那样的面庞，像极了充满活力的董小姐。 她的脸上时常带着笑容，仿佛一只欢快的小麻雀，蹦蹦哒哒，让人心都不自觉地融化了几分。 …… 大厅里气氛热烈，人头攒动。 十三号细心地接待每一位来宾，观察他们表情和反应，照顾到客人们情绪的同时，完成自己卖酒指标。 柯然坐在角落的桌边，暗暗观察着十三号。 很有趣。 柯然仿佛看到了董小姐的另一面。 那日在仙师教，他与董小姐交谈，眼前这十三号，他看到了两者间“破败”与“绽放”的反差。 真的很有趣。 十三号擅长与人交流，好像酒馆里的一位艺术家，她用她的热情和活力，感染着每一个人。 柯然也被他感染。 “你们爱信不信呗。”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在一群微醺的少男少女的簇拥下，进入酒馆。 十三号连忙迎了上去：“客人是第一次来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温少你都不认识？！” 一个有几分狗腿风范的男人横插一嘴。 在看到十三号的长相后，男人脸色一变，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油腻的“温柔”。 被众人围在中央名为“温少”的男人摆摆手，道： “没事，你给我们找个包厢吧，要上等雅间。” 十三号脸上惊魂未定。 但还是出于职业礼貌，小声道“请随我来”，随后在前方引路。 …… “温少？” 柯然神情微动。 若他猜得不错，在楠国，姓温能称得上“少”的，也就只有温晴她老家，楠国温氏。 也就是两天前柯然打秋风的那家。 呃…… 冤家路窄？ 柯然哭笑不得。 看着被簇拥在中央的温少，以及脸色有些发白的十三号，柯然心中有股气焰升腾、 但，没必要多管闲事—— 理智压过脾气。 “哎，这人是谁啊？” 柯然旁边邻桌的酒客小声问道。 声音躲不过柯然的耳朵。 与那酒客同桌的男人嗤笑着解释道：“楠国温氏，你不知道？至于他，温家的七公子。” “哦。” 那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又一脸鄙夷道： “听说那温家，前些日子劫了奠京山那位贵族的秘藏，然后被人登门指着鼻子要还。”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还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就这两天，你猜怎么着，那批秘藏，已经被那温家部分出手了，还说是有人上门敲竹杠被不明身份的修士给坑走了，要我看他就是找借口不想还……” “还不如要死不承认呢。” “可不？他们还说……” …… 柯然静静听了一会儿。 一方面感慨消息传播迅速。 看样子温家没能封锁消息，或者他们压根没余力那么做？ 一方面，柯然又心想：果然，口口相传这东西，传到最后，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不说传得面目全非。 至少一天过去，传闻与事情的原貌，已然大相径庭。 这种东西，无可奈何。 对于一个团体来说，小道消息、扭曲的传闻、没有根据的解读与偏见，都将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柯然还在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酒馆内突然传出巨大的骚乱声。 从雅间那边传来，众人的惊叫声，和家具碰撞的声音在酒馆中回响，瞬间吸引了大厅里众人的注意。 柯然站起身，扭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衣着华丽，身穿暗红和黑色装束的男人，正在与酒馆的员工争执。 那是同那位温少一起进入酒馆。 正是此前与十三号有过口角的男人。 …… “我就让她来，你们是听不懂还是找茬儿？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酒楼再也开不了业？” “这位客人，那孩子是前厅的侍者。” “我管她负责哪儿，让她来我们包厢！” “那孩子，刚刚入职，一直待在前厅还没有培养过，不知道包厢这边服务的规矩。” “你让她来，我们教她！” 男人咄咄逼人，场面异常混乱。 酒馆的管事对男人陪着笑脸，身后十三号吓得脸色苍白。 柯然面无表情。 两人的对峙，已经让他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论理说，柯然要求侍者来陪酒，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妥，但这也要建立在双方都愿意的前提下。 如果十三号不愿意，对方怎么能以势压人？ 柯然不站在任何一边。 但他还是想为十三号鸣不平，就为面善，就为第一印象不错。 他无所谓得罪不得罪温家。 区区一个和温家人同行的小家伙，这种事，本也是他不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这男人耍酒疯。 柯然走向那人。 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看向包厢内的人，又转头看向男人：“兄弟，该醒醒酒了，干嘛砸人家店面呢？” 眼前这男人，目光如电，扫视着柯然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你谁啊？” 柯然微微一笑：“我路过的。” “你路过的管屁闲事儿！” 男人哧地一笑。 包厢内的众人，也有几个姑娘忍俊不禁，发出笑声。 柯然目光微微一凝。 扫视包厢内，又看着眼前男人的态度，那温家的七少坐在包厢里，似乎要冷眼旁观。 这一切的反应，让柯然感到些许意外。‘ 男人笑道：“路过的，这不关你的事，喝你的酒去。或者你跟着管事儿的说说，不在乎顾客的要求，他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柯然看向酒馆管事。 越过管事的肩膀，与十三号对视了一眼。 他眉头微皱。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嚣张了! 柯然与十三号对视了一眼，遂眉头微皱。 小姑娘是很漂亮，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你有必要这样吗？ 十三号穿着酒馆制式的服装，要说打扮，虽别有一番风味，但酒馆里比她衣着大胆的女人根本数不清。 比着其他的女性侍者，十三号的气质堪称稚嫩。 发育，说实话，也未见得优秀。 “兄弟，你有必要逼一个小姑娘吗？眼神收一收，别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大家看着，让人笑话。” 男人脸色涨红： “谁敢笑话我？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温家不好招惹。 周围人见此情形，谁敢上前？ 但谁不爱凑热闹。 尽是默默旁观而不发一言。 柯然见此情形，心气也泄了几分，但此刻，他既然站出来了，哪有半道收手的道理。 “这闲事我管定了，温家族长来了也不好使，我说的！” 言罢，柯然双目闪烁寒芒，身形如同山岳般坚实，面对包厢内众人蠢蠢欲动，他丝毫无惧。 …… 包厢内。 温少站起身。 手掌轻拍，走出包厢，笑道： “这位道友好大的脾气，但你说我们温家族长来了也不好使，不知你算是哪根葱，敢藐视我温家？” 虽是面带笑意，语气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寒意。 温少怒火内敛。 柯然和他的狗腿起争执，他没什么感觉，反倒有些高台看戏的兴致。 但柯然说到温家。 族长来了也不好使？这种话，他可没办法当成没听见。 …… “算了，要不然，我陪他们喝几杯吧？” 十三号小声道。 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环境中，但不管是柯然还是温少，距离近的几人，都还是能听见她的话语。 柯然看向十三号。 她小脸苍白，看见事情闹大，还是舍身站了出来。 小姑娘显然怕麻烦，但却很勇敢，她可能是怕这些人继续咄咄逼人，也怕为她出头的柯然受到伤害。 她不想这样。 十三号颤栗着，像只倔强的小牛。 柯然微微一笑，对着她小声道：“没事的，温家还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些家伙，银样镴枪头罢了。” “虚张声势？” 温少愠怒道。 什么银样镴枪头，什么不敢把你怎么样。 前日温家才刚被不知名的势力敲诈了一笔，为此还特别得罪了奠京山那位贵胄。 什么世道？ 真是谁都敢骑在温家脖子上来。 柯然越说越过分，一字一句，都透着对温家的藐视，平日里蛮横惯了的温家少爷哪里受得了。 家族的荣耀，那是哪怕他这种人，都无法容忍旁人玷污的东西！ …… 一开始惹事的男人。 看见温少起身离开包厢，和柯然对峙，表情竟是少见地愠怒。 一时间，他酒醒了大半。 “温少，这事儿……” 男人欲言又止。 他刚想说“要不，咱们算了，这小妮子也主动要来陪酒，今天聚会别弄得不开心”。 但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真是醉的不轻。 现在这局面。 怎么能说那种话？！ 温少愠怒，可不是为了什么陪酒不陪酒。 男人头有点晕，脑子时灵时不灵。 马上住了口。 自言自语道：“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 包厢里。 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画着浓妆的女人款款而来，自然地环上温少的臂弯，小声道： “温少，怎么办？” 温少呵呵一笑，目光冰冷看着柯然。 包厢里传来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小子，侮辱温家，可不是挨一顿打能了事的。” 柯然面带嘲讽的微笑，对那个带醉意的声音不屑一顾。 “怎么着？打一场？” 柯然倒无所谓。 什么挨顿打，爷们儿能挨得了打吗？ 若是你们温家来那么三五个元婴期围攻我，那还确实得好好应对……就你们这几个醉了的仨瓜俩枣？ 够我打？！ 柯然言语中的不屑，哪怕醉汉也能清晰察觉。 包厢里，众人脸色微变，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火花。 “小子，你口气不小啊？这种时候还敢侮辱我们温家，看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包厢内，修为最高、足有结丹后期的中年修士，缓缓起身道。 浑厚的声音，尽显威严。 然而另一边，柯然表情依旧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结丹后期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缓缓扫视着包厢里的众人，不屑冷笑道： “就你一人吗？要出手，最好你们一起来，就一个结丹后期，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了……” …… 太嚣张了！ 柯然太嚣张了！ 包厢里。 众人无不愤怒。 他们带着温家的光环出来，哪能料到今日“竟会遭受如此欺辱，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大厅内。 看热闹的酒客，此刻则更加震撼： 这年轻人，他怎么敢的啊？ 他的实力，哪里配得上他的自信？ 说温家的人是“醉猫酣狗”？你胆敢如此招惹温家，才真的是“醉得不轻”吧？ 柯然呵呵一笑。 语气中，尽是嘲讽： “就你们这几个醉猫酣狗，也想威胁我？” “要打，咱们出去打，可别坏了人家酒馆精心设计的装潢，最后还要你们温家的人来赔……” “温家，刚刚大量资金亏损吧？” “啧啧，可别最后拿不出钱来。” …… “竖子！” 结丹后期的修士暴起。 手边缠绕着海量灵气，在半空中结成灵气网络，其身形如虎如豹，朝柯然扑来。 “速度太慢。” 柯然淡漠地表情，临到对方距离自己还有半尺的时候，才发动瞬身术。 下一刻，他出现在温少身后。 单手紧扣在温少的脖颈处。 一切变化太快。 众人尚且没反应过来结丹后期的大能已然出手，更没反应过来柯然是如何腾挪反制。 一切都太快了！ 众人震惊，那出手的结丹后期修士则震惊更甚。 他可是看得清楚。 他就要得手了，在他得手的前一刻，柯然当时淡漠的表情，他现在回想起来，隐隐心惊。 这小子，他游刃有余？ 这时，柯然摇头道： “咱们出去打？别给人家造成烦恼好不好？你们蛮横惯了，是不是觉得别人的感受一点也不重要？” 柯然最受不了这一点。 包括一开始挑事的男人，非要让十三号陪酒一样。 这群人都一个德行。 …… “你们温家都这德行吗？” 柯然无奈道。 显得“恨铁不成钢”，这真是相当侮辱人了。 主要，柯然想起了温晴，那个与他同在四境崇德宗求学的怪女人，完全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的家伙。 说“恶心”，有些太重了。 但，这真是家风吧？ 他们家人，都一个样！ 这温少倒是很会“听人怎么讲话”，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是与温晴如出一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同行 柯然言语中的轻蔑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那是赤裸裸的瞧不起。 包括对那些人行事风格，对十三号的偏心，也有之前坑了温家一把所带来的些许优越感。 柯然扫视四周。 温少一言不发僵在原地。 周围与温少同行的人，则俱有些担忧。 结丹后期的修士眼神中满是警惕，即使柯然言语嚣张，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有趣的是大厅里路人的反应。 温家有多可怕，在场之人没有不知道的。虽然最近修真界传出一些温家的闲言碎语，大家也当作笑谈，茶余饭后当作谈资肆意调笑。但真正对温家，没人愿意招惹。 十三号在一旁干着急。 她人微言轻，知道此事难以善了，却也不敢阻拦，只能干着急。 她家里也有些权势。 但那是在楠国之外。 她近一阵来南陵中修真氛围最为浓厚的楠国，求仙访道，参与某宗门的入门考核。 在考核时间来临之前，找了个工作赚点外快。 没想到竟遇上这样的事。 …… 十三号站了出来。 她打算承担这一切，即使她可能担不起这份后果。 但柯然之所以得罪温家，是因为一开始站出来帮她说话，她不能躲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调整好心态，刚准备开口。 眼前出现一道背影。 不知何时，柯然松开了温少，一错身，来到了十三号身前。 众人尽皆震惊。 尤其与温少同行的那位结丹后期的男修，他此刻，只觉柯然简直深不可测。 明明没有任何征兆。 只一瞬，便瞬身挪移到一旁。 空气中没有任何灵气残留，柯然的身上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不像是催动了符箓或者法器。 他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惊讶看去。 只见柯然面色淡淡，站在那里好似一堵高墙，让人望而生畏。 为什么柯然没有挟持温少和他们谈条件？很显然，他随时都有再次挟持温少的能力…… 柯然环视四周，看向温少道： “别咄咄逼人，我今天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这是我好不容易来的闲暇时间，别闹到最后，大家都不愉快。” …… “你有病吧？是谁先找茬的！” 一旁沉默良久的男人厉声质问。 柯然玩味地看向他。 心说谁找的茬？ 不是你吗？ 你在雅间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点名要人家小姑娘陪酒？ 能要点脸吗？ 然而，从男人的视角： 本来也不过是个侍者陪酒的小事。 后来，柯然插手干预，言语间惹恼了温少，还处处针对温家，这才把事情闹大。 柯然看着这群人。 和醉汉打交道，道理说不通，吵来吵去，吵得他都有些烦了。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吧，我也懒得多说了，要打便打，不打就到此为止，唧唧歪歪地烦不烦？” 温少牙关紧咬，阴恻恻地盯着柯然。 他温家公子，哪里受过这气。 关键现在这关口，他还真没办法动柯然，武力上并不占优，对方又有奇怪的术法可以时间移动到自己身旁。 只能认了。 日后等“家族与奠京山”这关过了，再调查此人，秋后算账。 …… 众人稀稀拉拉散去。 温家的人被柯然这么一搅，也没了喝酒的兴致。 原地仅留柯然与十三号两人。 相顾无言。 柯然也不清楚十三号的态度，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别的不怕，就怕温家的人耍阴招，杀个回马枪。 柯然倒无所谓。 他怕给十三号添什么麻烦。 “行了，今天出了这事儿，你早点下班吧，等明天老板来了，我们再商量之后的事。” 酒馆领班的草草交代了两句，便回到酒馆大厅维持秩序。 柯然犹豫了一下，对十三号道： “你去换衣服吧，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把你送回家。” 十三号并没有拒绝。 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她回到换衣间，换了一套素色对襟，和柯然并肩走出酒馆，一路上显得忧心忡忡。 …… “今天，谢谢你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柯然。” 柯然微微一顿： “日后，如果温家的人再找上你，你就报‘仙师教柯然’的名字，让他们来找我。” 十三号笑容很勉强。 她微微一叹。 两人闲谈。 十三号说：她不是楠国人，从国外来楠国，想要加入阵道宗门。 柯然说：好啊，有理想是好事，楠国的阵道不算极好，但在南陵学习阵道，除了楠国外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十三号说：她就是担心，接下来在楠国混，难免要和那些大家族打交道，她很害怕。 柯然说：没关系，其实也不是必要的。 十三号说：什么不必要？ 柯然说：我的朋友里，宗门、城邦，也有位列两班的官员——未必要看他们大家族的脸色。 十三号眼睛一亮。 又忧心说：未来也不知道怎么样，都说不好。 柯然说：没关系，多少人浑浑噩噩，照样有美好未来，只要努力不负岁月，便没什么可担忧的。 两人一路闲聊。 刚把十三号送回家。 柯然转回身，身后，董小姐面色不善。 …… 董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 柯然心脏狂突： 她是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 柯然向前几步，停在董小姐身前，轻声询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董小姐一脸幽怨。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她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在你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 “？？？” 柯然有些混乱。 那是什么时候？ 是和温家人起冲突之前吗？那就是在酒馆的时候，这…… 柯然有些尴尬。 董小姐看向十三号离开的方向，又看着柯然，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柯然不敢一想到十三号与董小姐眉眼间的相似。 两人的面庞在他脑海中跳跃。 他想打趣两句，说“我把那姑娘认成是你了，还挺像的嘞”，但又觉得这种时候说这话似乎不太合适。 两人沉默。 柯然拿出了从安俊生那里学到的假笑： “那酒馆有日子没来，变得这么热闹……我们找别的酒馆吧，找个安静点的馆子。” “那个人，是谁啊？” 董小姐以询问回应柯然的提议。 柯然一愣，道：“她啊，他是那酒馆新招的酒保啊，我也是刚认识的——见义勇为嘛。” “刚认识？” 董小姐偏了偏头： “别是什么小女朋友吧？我们的友谊啊……” “啊？不是女朋友啊，我没有道侣。”柯然搞不懂董小姐的态度，他似乎嗅到了淡淡的醋意。 董小姐吃醋了？ 别是自己的错觉吧？ 柯然愣了愣神。 这时，董小姐提议道：“别找酒馆了，最近我朋友的酒馆从国外进了一批新酒，去尝尝？” “市中心可比这儿乱。”柯然愣道。 董小姐转身道：“不去店里，我们把酒拿出来，找个山头儿自己喝。”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爱神海之畔 楠国西南。 爱神海。 与北海类似，都是一片天然湖泊，湖畔灯火寂寥，唯月光映衬在水面，粼粼波光，黑天鹅结伴浮于湖面。 它们结伴而行。 衬得岸边的两人，别样氛围。 爱神海的湖边，偶尔与一对对情侣擦肩而过，柯然与董小姐偶尔对视，眼神中蔓延着奇异的气氛。 这时，一道传音符从远处飞来： “对了，柯大哥，之前没留您的联系方式，要不然，明天见个面，我们买一对通讯法器，日后好联络？” 是十三号的声音。 柯然并无避讳，那声音也传入董小姐耳中。 柯然侧目望去。 董小姐眉头紧皱，眼神水汪汪的，姿质美丽，让人心疼。 柯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董小姐打趣道：“今天新认识的小姑娘呢，人家都主动了，你就留个联系方式呗，日后联络。” “日后联络”几个字，被董小姐特意加重了语气。 柯然摸不清董小姐的态度。 对方带他来这里喝酒，已经有些古怪。 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 柯然感觉有些迷糊。 …… “等有时间了吧，我今天跟人在外面喝酒，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 柯然取出一张传音符，回复道。 自己这话说得还算恰当。 当着董小姐的面，他也自问没说什么出格的话语…… 想到这儿。 柯然很想捂脸。 他和董小姐算个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顾及对方的感受？ 虽然十三号和董小姐，长相确实极为相似，加上之前酒馆里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事儿本来就一团乱麻，说不清楚，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一路上。 柯然都在纠结，该怎么跟董小姐解释。 岂料这时，十三号发来了传音符。 这小姑娘，你来楠国求学，还没加入哪个宗门，哪有灵石浪费？ 怎么浪费符箓。来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己这边。 董小姐在身旁，更说不清楚了。 …… 不消片刻。 十三号回应道：“哦哦，好呀。和朋友一起喝酒吗？男生？” 和朋友一起喝酒吗？ 男生？ 十三号带了句疑问，本身微不足道，很可能就是随口问的。 也是，这个时间，还和人在外饮酒。 不同的性别，性质完全不同。 柯然一方面觉得十三号问得太多，一方面又不好不回答，另一方面，又不好说假话。 有些顾忌董小姐在身旁。 柯然虽没做什么，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董小姐这边，柯然……是把她当作至交好友。 眼下，情况似乎有些古怪…… 柯然脑子浆糊了。 他取出一张传音符。 想要思考，但脑子就是不转。 最后，柯然道： “没有，是女人。” …… 柯然直觉觉得这么回复不太好。 但董小姐突然凑近，吓住了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跟她说？” 董小姐直视柯然。 柯然无法拒绝。 他的感觉相当复杂。 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失去其中一人的好感。 他怕董小姐因此心生芥蒂。 又怕十三号这新认识的小女孩，明明经历了那样的闹剧，柯然怕再次伤害到她。 很快，十三号回复道： “哦，我还以为……女人？你在和女人喝酒吗？是普通朋友还是？” 柯然心情复杂。 他想亲自和十三号解释。 又碍于答应了董小姐让她来处理，最终柯然取出一张传音符，被董小姐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你好啊妹妹，我在跟你柯大哥喝酒呢，你别烦你哥哥了，他有道侣的，这深更半夜得来打扰，你觉得合适吗？” 董小姐的态度。 让柯然很长一段时间大脑处在宕机的状态下。 之后她说的一系列话。 柯然都觉得如坠梦幻，他隐隐在董小姐身上看到了苏天的影子，这种完全与她带给柯然的感觉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受。 他甚至怀疑董小姐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一般。 毫无真实感。 …… 当晚。 柯然喝了很多酒，没功夫品尝酒的味道，总在回想董小姐不久前的话。 唯有两人闲聊些风月诗文。 让柯然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识。 让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董小姐，让他觉得对方还是当初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然而，这一夜的“小插曲”。 似乎彻底改变了两人的关系。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两个人凑得越来越近。 到最后倚靠在一起，喝着酒，说些云里雾里的胡话。 那不是普通朋友能聊的话。 柯然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对于十三号，他觉得遗憾：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 当然，如果董小姐觉得别扭。 柯然也不会强撑着与十三号保持哪怕“最陌生的朋友”关系。 董小姐刚才用传音符和十三号说的那些话，也已然破坏了柯然与十三号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 柯然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和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完全疏离。 一方面，和一个“认识许久的朋友”，越来越近，肌肤相亲，彼此间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 …… 唇边有温热的触感。 面面相觑。 彼此的眼神具是最真诚的。 但彼此的行动，却越发地疯狂古怪。 柯然看着董小姐，两人对视良久，目光交错，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内心世界。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变成这样。” “我当然没想到，不过，有预感，哈哈……” 轻笑声响起。 柯然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董小姐眨巴着眼。 面对面的交流，酒精的刺激。 一切都水到渠成 …… 夜晚时分。 湖畔显得格外宁静。 没有北海暖宫那份热闹嘈杂。 爱神海，这片天然形成的湖泊，它静谧而美丽。 月光的照耀下，波光闪烁，湖畔的两人倾听波浪，湖面上成双成对的黑天鹅从两人眼前划过。 “它们很像我们。” “哪里像？” “你说呢？” 一些废话。 眼下的氛围，哪怕废话，也显得格外有趣，甚至挑逗着两人的心绪，一分一秒都显得珍贵。 爱神海，一个美丽而浪漫的地方。 它仿佛拥有魔力，促成一段又一段“传奇”。 在湖畔的小径上，两人并肩而行，十指不由自主牵在一起，在月光下对视，眼神中，说不尽的幸福。 浪花为他们鼓掌。 黑天鹅为他们喝彩。 就连微风柳枝，都为他们“摇旗呐喊”。 即使无言。 以仿佛有说不尽的悲欢喜乐，全在这浪漫的氛围里，让人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第一百五十章 会变得脆弱 一连数日，与“那些日子里，同李、安、玉三位师姐，在大仙国游玩”的经历类似。 柯然与董小姐疯玩了几天。 像是新婚的夫妇度蜜月。 在一栋奢靡酒馆的屋顶花园中。 柯然躺在藤椅上，太阳伞遮住了大半阳光。 过去几天，柯然总会恍惚。 静静看向身旁佳人，他总有种不真实感。 然而，过去的几天里，两人间的每一份经历、每一分快乐，都是那样地确切且实在。 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亦清晰地感觉到。 相互间越发紧密的联系。 “柯然。” 柯然回眸，报以微笑。 董小姐披散着头发，穿着轻纱质感的碎花裙，一颦一笑，似乎都幸福无比，与初遇时判若两人。 “怎么了？你在发呆？” 柯然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想点事情。” “什么事？” 柯然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缓缓道： “在想城里的事情——” “我加入了城邦新组建的军团，担任副团长，刚开始团队的凝聚力让我很吃惊，但渐渐地，尤其最近，渐渐出现了离心的势头。” 义气团有内部沟通的通讯法器。 最近，看军官们在通讯法器中的沟通记录，渐渐有了“几人牵头，两三组人各怀心思”的情况。 军团离心！ …… 柯然微微一叹。 他心如明镜，自然明白以安俊生权威将这些人强行扭在一起，又因为军团的特性他们需要高度配合。 本身就是道不同的修士们，逐渐离心也是迟早的事。 唯一让柯然感到庆幸的： 这些人，倒不是对义气团有什么意见，对安俊生有意见，也只是有细微的苗头，安俊生应付得来。 所谓的离心，主要表现在军官之间。 准确来说，是在这两三组人之间。 他们互相都看不太顺眼。 背后说人闲话想必无法避免，如何才能阻止事态更进一步，避免有可能发生的军团破裂。 柯然正是为此事忧心。 董小姐听着柯然的叙述。 她听到强大的独裁团长，各式各样的军官，魔修与妖修思维模式的碰撞，各宗子弟齐聚一堂。 董小姐目光游离在远方。 她明白： 这样的局势下，隐藏着巨大的机遇，倘若他们能够团结，这必是可以造成一定影响的非凡势力。 但，机遇之下，挑战亦是难挡。 妖仙佛魔，他们可有共同的目标？ 当每个人思维模式大相径庭，怎样将这股力量统合？ …… “努力就好。” 董小姐微微笑道。 这是一句废话。 但柯然不知怎得，就是乐意听。 董小姐语气淡淡，思维如闪电，想着自己的遭遇，缓缓开解道： “其实，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能团结就团结，团结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摊儿散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柯然静静听着。 放在寻常，他未必赞同董小姐这话。 他认为，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应当尽到责任，为此操心。 而不是任由事态发展。 但现在，此时此刻，不管董小姐说出怎样的话，柯然都只是静静听着，面带微笑。 “是一支有趣的队伍。” 董小姐来到柯然身旁，伸手抚摸着柯然的额头： “但是，如果这种团队，成为了你的拖累，那它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队伍罢了，没必要为此忧虑。” 柯然看着董小姐。 那双眼睛，温柔而平静，没有激情与混乱。 对方的话语，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是她的心中所想。 柯然深以为然，静静思索。 董小姐温柔道： “做你自己的事吧，被那些拖累，你会变得脆弱。” …… 柯然发觉： 第一印象，往往和那个人本来的性格，并不完全相同。 在初遇时。 董小姐的气质，与苏天截然相反。 那种感觉，令柯然沉醉。 但真正深入交流了之后，柯然总能在董小姐身上，看到与苏天极为相似的世界观。 或许董、苏二人，观念本就类似。 只是选择了截然相反的方式，来面对这世界。 苏天像一柄锋利的弯刀。 而董小姐，则是庙堂上的礼器，轻易不展现锋芒。 两者风格截然相反。 但其实，根本上是一样的。 有朝一日，苏天或许也会变成“庙堂上的礼器”，而董小姐，亦有可能会变成“上阵杀敌的弯刀”。 …… 数日后。 义气团再次集合军官们大型训练，这次是军阵方面的初步指导。 明明是很重要的集会，柯然晚了一刻钟才到指定位置，然而在他到场之时，尚有一半的军官并未到场。 已经到的军官，也只是扯闲天。 落在柯然眼中—— 一盘散沙！ 当然，他也没脸说别人，毕竟就连身为副团长的他都迟了一刻钟，更别提别人了。 “柯然，来一下。” 远处，安俊生在向柯然招手。 “今天晚一点，「涅队」的队长入团，一个小姑娘……我晚点会组织一个小考核，你也来看一下？” 「涅队」？ 柯然思索着： 「涅队」，是义气团的中枢。 那里是军阵中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柯然所带领的「晏队」的职责所在——护卫「涅队」安全！ 从这个角度来讲。 安俊生要柯然旁听考核，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是，结合之前柯然与安俊生的交谈。 身为副团长的柯然、明年的远征军由谁统领…… 柯然不自觉开始胡思乱想。 “她要晚点来？”柯然问道。 “是的，她有点杂事，今天还不一定能来。如果来了，大概率我们这边刚好结束，临走前组织一次考核。”安俊生道。 …… “好，到时候叫我一声，我肯定能来。” 柯然点头道。 心里有些别扭： 晚点来？ 还不一定能来？ 因为有一些临时的杂事？ 这「涅队」的队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仅仅一天时间做考核也抽不出来？今天义气团，已经确定的军官们，进行军阵指导及大型训练…… 她不来旁观一下吗？ 即使没兴趣旁观，日后，义气团军阵排演，动辄数日乃至半个月，她抽得出时间参与吗？ 柯然抿抿嘴。 本就渐渐离心的义气团。 现在，新加入的「涅队」队长，虽然只是个小姑娘，但却担任着“团队中枢、「涅队」队长”的责任。 有一说一。 柯然很担心。 …… 当日傍晚。 安俊生叫住柯然。 在安俊生的身后，一个黄白彩裳、长发束冠、大概比安俊生低半头的小姑娘安静地站在那儿。 “这位是「涅队」的队长人选，青歌。” “柯然，「晏队」队长，也是我们义气团的副团长。” 安俊生给两边各自介绍。 随后对青歌道： “接下来，我们来做一个小测试，放心，放轻松，主要是通过这个考核来了解你现阶段的实力。” 言罢，安俊生对柯然道： “把她带到上次那间训练室内，我先去跟那些还没走的军官交代点事儿，晚点过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交流缺乏交流 “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 训练场内，空荡荡的场地只有柯然青歌两人，两人相隔数米，各在一个角落静静调息。 柯然抬眼，看着这位「涅队」队长的候选者。 仅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董小姐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回荡： “是一支有趣的队伍。” “但是，如果这种团队，成为了你的拖累，那它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队伍罢了，没必要为此忧虑。” “做你自己的事吧，被那些拖累，你会变得脆弱。” 几天过去，这些话仍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柯然一时百感交集。 他现在冷静思索，不得不承认，董小姐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行得通，便努力，为这义气团再添一把柴，若是行不通，那为此忧心简直是给自己添堵。 青歌，是「涅队」的队长。 换句话说： 在义气团众多军官之中，唯有对方，是柯然一定要熟悉的人。 熟悉对方的战斗风格。 熟悉对方的为人。 唯有如此，日后在战场上，「涅队」与「晏队」才能做到相互扶持，避免义气团不必要的伤亡。 这一切的前提—— 对方是否是值得信任，值得来往的人？！ 柯然目光紧盯着青歌。 对方发现后，他才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 “至少要能友好相处。” 柯然心中思忖。 对方如果真成了「涅队」的队长，那么自己这边，即使和对方脾气合不来，至少也要与其平和来往。 不起内斗！ 不内斗！ 内斗什么的最蠢了！ 提起内斗，柯然就想起白琪李叶那档子事。 柯然看向青歌，他对“与「涅队」队长来往”的目标值定地很低很低——只要不像白琪和李叶那样，就成！ 时间过去这么久。 柯然想起当初的事，真是越想越无语。 什么继任大典前内斗。 真是绝了。 如果他们两人，能以某种形式达成合作，哪怕不是做朋友，只是简单的合作伙伴。 碧岳城的实力，也会相较于现状，更上一个台阶。 结果现在…… …… “你稍微准备一下，一会儿可能要一打多。不必太紧张，重要的是展现自身的特质，展示实力。” 柯然主动来到青歌身边，低声道。 青歌抬起头，青涩的面孔皮肤白皙，连语气也柔声细气地： “好的。” 柯然报以微笑。 继续与青歌攀谈。 言语交流间，柯然面色不变，心底却有些错愕： 一早，他从安俊生口中得知，「涅队」的队长会来得晚一些，还道对方是托大。 毕竟今天是相当重要的训练。 作为「涅队」队长的候选者，又是第一次进团里考核。 挤出一整天的完整时间。 真的那么难吗？ 柯然心中有些别扭。 他甚至以为：对方会不会真就迟到好一阵子，或者干脆放这边鸽子，另择他日考核。 事实是。 青歌没有迟到。 赶在军官们散去之前，她就已经在旁边，等候了。 一开始，柯然还以为这小姑娘是路过的闲人，见军官们训练觉着新奇，便在旁边看热闹。 后来经安俊生介绍，才知道她的身份。 现在，两人言语交流。 柯然看着对方的态度。 即使再挑剔些，也很难说青歌“态度不好”。 …… “再稍等等吧，安爷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柯然微笑道。 他对青歌好感度大增。 一想到眼前这姑娘，就是日后自己要合作的「涅队」的队长，便不由得放下心来。 他预感，对方是和白琪一个类型的人。 但他柯然，却不是李叶！ 之后的小考核相当顺利。 安俊生询问了柯然的意见，然而早在考核开始前，柯然与青歌闲聊时，柯然就已经明确了想法。 青歌，就是「涅队」的队长。 短期内，恐怕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当晚，柯然走在街上。 夜风拂面，丝缕寒凉。 柯然喃喃： “团队离心，那是我无法把握的。” “但「晏队」与「涅队」的关系，却能由我来决定！” 对于整个团队，因为有安俊生独断，柯然贸然行事，倒有可能打乱安俊生的计划。 但仅仅在两队之间。 作为两队的队长，两队的关系由他二人决定。 前路并非莫测。 柯然有了努力的目标。 ……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柯然忙翻了。 一边想办法筹集义气团的军费，另一边还要抽出时间定期和董小姐见面，还要兼顾到书院。 书院那边稍好些。 薛晴舍了脸面找白琪往书院跑。 再加上“书院与符部的合作”，前期准备基本都是符部方面的工作。 所以柯然有些摸鱼。 薛晴挑起大梁，一时间，却也基本算是忙得过来。 直到这天。 柯然在院长室里审批文件。 “嘭”的一声屋门被推开，薛晴一脸怒意，把一张稿纸拍在柯然面前。 “干嘛？这么大火气？” 柯然捡起稿纸。 看字迹，是安俊生写的。 上面基本是很官方的口吻，是安俊生薛晴两人的个人交流。 交流内容，无非是之前的事—— 义气团，需要给各军官定制术法！ 原本这事儿，安俊生得知柯然是书院院长，便和他商议，“要给每位军官都量身定制合适的术法，我想你有余力的话，帮帮忙调集你在书院的资源，解决团里多元的需求。” 柯然哪有空闲？ 转手推给了薛晴。 刚开始，柯然多少有些愧疚。 毕竟书院的大事小情多数都推给薛晴，唯有半月一次的集会大课之类，柯然会主持，多两句嘴。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 柯然还道安俊生和薛晴相处的很好啊，两人相性不错吗？ 怎么突然？ …… 柯然看着手里，安俊生给薛晴写的信件。 还挺正式。 只是信件的内容……一言难尽…… 薛晴脸色铁青，仿佛写满了问好，就怕把“我懵了”刻在脸上了。 柯然咧咧嘴，无奈道： “这，可能是他弄混了？” 安俊生信里说的复杂，柯然总结看来—— 最近书院活动围绕着“与符部的合作”，故而为了准备，柯然卯足了劲儿抽空就提升书院弟子们的实力。 此番大动作，引起了安俊生的误会。 柯然把信件递给薛晴。 小心试探道： “他可能觉得，书院最近的活动，都是为了义气团那边的军官……呃……怎么和他解释呢？” 柯然说得含蓄。 薛晴却忍不了： “我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都对我有点什么偏见？！啥事我都不知道，也不跟我说，我一脸懵现在！” 柯然连连摆手，说着别多想，这个事儿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念通达 柯然疯狂挠头，这个事儿真是一言难尽。 以他对安俊生的了解。 要说看不顺眼薛晴，真的不至于。 安俊生不是那样的人。 信上的话，不提笔迹，遣词造句也，很像出自安俊生之口，那官腔官话，强硬口气…… 话，说得不太中听！ 安俊生平常不会如此。 他总能圆润处事，照顾到大部分人的感受。 义气团众军官相互别扭，氛围如此，安俊生尚且能平心静气，耐心教导每个人。 没道理薛晴帮他。 他却反过来看不惯薛晴。 但信里的话，字字句句，确实是显得很不礼貌。 薛晴在书院劳碌。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来就是出于道义，帮安俊生一把，大家一起提升义气团的实力，现在却反过来被安俊生伤害。 安俊生的话。 似乎自持前辈身份，多以质询口吻，与薛晴交流。 好像大人同小孩儿对话。 薛晴现在也是书院的院长，即便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何至于让安俊生以俯视的角度横加批判？ 谁没有点儿脾气？ …… “要不怎么样？我去跟安爷说说？咱不接这活儿了？” 柯然冷声道。 他想起了董小姐对他说的话。 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兼顾不了太多的东西。 柯然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 “咱没必要受这个气，本来就是帮忙的，如果这地方呆不下去，何至于勉强自己？” 柯然声音冷冷。 薛晴的语气倒是软了几分： “没事，你们义气团的事儿，毕竟接都接了，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安爷的语气。” 柯然皱眉道：“别勉强自己，不想做就不做，又不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 再者，即使真是上面安排的任务…… 在碧岳城。 只要书院院长不愿意干，白琪也没办法强行指派。 这是给机关极大的自由自主性。 同时，也是碧岳城“尾大不掉、散而不凝、六机关离心、团结不起来”的根本原因。 安俊生自从组建义气团。 他变得异常独裁。 似乎也意识到了，庞大的碧岳城，需要高度集权的“中央”，故而开始集权独断。 一开始只是在义气团内集权。 后来，延伸到书院薛晴这边了吗…… …… “不想做就不做？毕竟是碧岳前辈，前前一任的院长……” 薛晴又泄了几分气。 柯然无奈一笑。 “毕竟是前辈”，这话没说头儿……不过，若真是憋屈，也属实没必要这么硬挺着！ 柯然道：“没关系，前辈是前辈，就事论事，不愿意做就不做嘛。” 薛晴摇摇头：“没事，可以做。” 柯然皱皱眉头。 他真是搞不懂女人。 前一秒破门而入大吵着说“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现在又说什么“没事，可以做”。 柯然微微一叹。 见薛晴坚决。 毕竟书院和义气团的事，是由薛晴和安俊生直接联络——连当事人都愿意继续干。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即使薛晴要让他来和安俊生谈“书院不帮忙了”这事，柯然也不会推辞。 义气团的现状，不配让书院集合力量来帮。 他不看好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队伍。 不说什么部队军魂，相同的信念，就来拿最基本的团结都做不到。 柯然真觉得义气团前途堪忧。 就像董小姐说的： 这是一支有趣的队伍。 上限与下限，都有相当的空间…… 义气团，就此下去，还是一盘散沙的话，恐怕它正朝着这支部队的下限，一路狂跌。 …… 当然有些话。 柯然只是在心里想想，不会多说。 该出工出工，该出力出力，该怎么想是怎么想。 但若因此要他为队伍忧心，为一支没有未来的队伍，去“扶大厦之将倾”，这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身为义气团的副团长。 柯然只需要，把军费的事情处理妥当，尽力让「晏队」与「涅队」团结在一起。 已经是有功于军团了。 至于不自量力，要让所有军官都团结。 柯然哪里有那份影响力？ 那种事，只有安俊生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做。 他？ 他柯然？ 贸然行事，不仅事倍功半，还会被好事者扣上一顶“好大喜功、自作多情”的帽子。 …… 一次和董小姐逛街。 即使本该是开心的时光，柯然也心事重重。 在街边买了饮品，坐在小摊上吃着炸物，柯然提起了不久前城里的琐事。 董小姐撇撇嘴道： “当然啊，一个团队，只能有一个大脑啊。” 柯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董小姐不愧是一城城主的候选人，这个道理，被她轻描淡写一下子指了出来。 柯然道： “是啊，之前城里两位前辈夺权，碧岳城的实力少说削弱了三成，这三成什么时候能补上来，都是未知数。” 阵司那边，柯然很看好阿卡纳。 至于符部，这次书院与符部的合作只要能顺利推行，便也不必担心符部实力孱弱的问题。 “别想这些了，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 “大仙国怎么样？诶，我听说暖宫最近要重建了，是有这消息吗？” “这消息来了好久了，说什么楠国有政策支持，要重建暖宫，改名鹰城，作为三国交界的门户之类的。” “鹰城？果然吗？” “是啊，这么下来，鹰城或许会成为最近几国内，影响力最强的城池呢。” …… 两人闲逛。 柯然思索着。 再次提起白琪李叶的事，结合不久前，安俊生与薛晴的那次小矛盾。 柯然一下子明白了： 为什么白琪卸任后，告诉柯然“书院的一切，由你们全权负责”，为什么余立卸任后，不再插手书院事务。 柯然都明白了！ 机关首脑是他和薛晴。 在此之上，如果有哪位前辈过多插嘴，这对机关的维持存续，绝不是好事！ 就像李叶白琪那次，一位飞升上界已久的碧岳女修，回来帮助李叶夺取城主之位。 她给了李叶底气。 间接促成了那一战！ 而那一战，即是导致碧岳实力大损的关键。 为什么英灵殿内，那么多实力强横的老前辈，在飞升上界或离开碧岳后，无一人回来插手碧岳事宜。 因为他们会搅乱局势。 如果仅仅是前一任还好说。 那些人卸任不久，有经验的同时给hi，也知道碧岳城的现状，大致对未来的发展能提出些建设性意见。 最关键的是，他们能感同身受—— 知道在位者的难处！ 如果是飞升许久的前辈强者，他们如果一意孤行起来，一城之力，都要被他们轻易翻来覆去。 不仅让在位者心生嫌隙。 更会对碧岳城的发展有害无益！ 第一百五十三章 要出城! 翌日清晨。 书院大课的时间，柯然既然有空，理应到场主持。 昏暗天光，时间已入辰时，天还有些阴，空气有些湿润，青瓦上落了两只飞鸟，鸟声和鸣。 柯然进入书院。 巨大的斗法台，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千余人。 放在永嘉年，距离继任大典也有些时日了，书院成员中有些凑热闹的被遣退也好、自行离开也好。 永嘉年还有时不时定期聚餐。 恩霖年，柯然和薛晴都没有组织这些。 永嘉年的书院，在经历了数月后，维持下来的人数，差不多也是千余人，恩霖年有了些许变化—— 老人少了，恩霖年入城的新秀数量庞大。 这一点，现在的柯然，只觉得早有预感，倒没有太多感慨。 人数的维持。 有赖于薛晴。 柯然知道这一点，心底对薛晴的认同感始终未变。 但对于书院的未来走向。 他有了新的想法。 …… “今天，实战训练怎么样？” 柯然登上西侧看台，对早已就位的薛晴提议道。 “又实战训练？那不是又变回几个月前了？我打算组织他们自由比试，相互讨论。” 薛晴整理着手边的材料，递给柯然。 柯然接过材料，大致扫了一眼，随后又道： “自由讨论的话，和武道场类似，虽然也会有些成效，不过相较于有人从旁指点，这种自由比试，提升有限。” “武道场？” 薛晴微愣，道： “我不知道武道场是什么样，不过，自由探讨的话，气氛会好些。” 柯然颔首。 薛晴有自己的想法，且她的想法并无疏漏。 两人各自有主张。 难分好坏。 既然薛晴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这边配合便好。 柯然很清楚： 日后的书院，最终还要靠对方，自己一方面有义气团的职务，南陵军演需要他大量时间做准备。 书院的话，还是以薛晴为主。 她的主张自有她的考量，柯然一时兴起的提议，怎么能与一心一意处理书院事宜的薛晴来得更加中肯？ 别打乱了薛晴的节奏。 …… 书院后院。 自由比试、探讨、论道已经开始了。 柯然立刻嗅到了“武道场剑术同好交流会”的气味。 这或许是修真势力本该有的状态，大家自由探讨，相互议论，以求修为境界上的突破。 然而柯然见过麟华骑士团。 同样是以术法之道为本，以实战能力为追求。 麟华，则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当然，麟华是雇佣兵团，每个加入的人都指着这一身本事获得收入，决心是不一样的。 而碧岳书院。 说好听点是份地方差事，说难听点…… 就是那种县衙里的狱卒。 大家没有编制。 来到这里，一为提升自己，二为多条人脉，三，或许有人为名为利。 这样的氛围。 说好也好，但却未必留得住真正有实力的人。 柯然有心让书院比肩麟华。 至少在氛围上朝那边靠拢，才能真正留住优秀的人。 而眼下…… 似乎这更符合余立的幻想。 但却与封凌的期望大相径庭。 更不是白琪所说的“书院要拿出点成绩来”该有的气氛。 …… 在这融洽的氛围之下。 倒有一人，坐立难安，一个盘发的女修。 看身形相貌，与薛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尤其周身强悍剑意，那是哪怕炼气境的小修也能轻易感受到的。 即使那人有所收敛，依然外露。 锐利气场！ 罗莺。 此人柯然认得。 恩霖年书院大比之前。 他曾去昆仑城游历，在那个“崇尚一剑破万法，人族剑修遍地”的修真城池转了一圈。 名为考察、交流学习。 实际短短数日，经历了遭人挑衅，被人认出是碧岳城书院院长，装然后逼打脸，又偶遇熟人一番寒暄。 期间柯然碰上了罗莺。 与这位昆仑城“剑、法两大机关”中、担任法部干事、颇具影响力的女强人，深入交流了一番。 感慨万千。 正在此时。 罗莺感慨着“碧岳古城，名不副实”之际，余光扫向西侧看台，正看见看台上柯然的身影。 “是他？” …… 罗莺并未有所动作。 而是等了片刻，两位书院院长走下看台，与书院众人们探讨术法大道要义的时候，迈步上前。 “所以，这也就得出一个结论。” 柯然微笑着侃侃而谈： “运用丹田内的灵气，终究是小道，或者说是术法大道的入门基础。最终的目标，是要调动天地元气为己用！” “这就是以天地为靠山！” “正该是修士行于天地，生非异也，当善假于物……” 柯然将当初太虚幻域里，他从王道人那儿学到的术法之道，尽皆说与书院弟子们。 至于他们能理解多少。 有心人会记录言语，反复琢磨。 无心者，活该孱弱！ 柯然点到为止。 见在座众人中，少数人如痴如醉，半数人越听越懵，他明白再说下去就有些故弄玄虚了。 当即道： “先说这些吧，大家好好消化消化，有好处的。” 柯然离开人群，找了个角落消化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他从王道人那里照搬。 是化神境大能的宝贵经验。 柯然也难说自己全部领悟，每每思索，总有新的体悟与收获。 正在这时。 罗莺上前道：“柯院长，别来无恙？” …… “哦，罗干事，你来了。” 柯然一早看到了罗莺，不过是没有主动打招呼。 两人仅有一面之缘，并不熟络。 不过，对方竟然加入了书院？ 这倒在柯然的意料之外——书院恩霖年首批入院弟子人数超过两千，柯然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得。 厚厚的一摞卷宗，记录着每个人的详细信息。 他真的抽不出时间去看。 就连义气团那边，柯然新组建起来的「晏队」，仅有数百人，他都没功夫去了解每一个。 更别提书院…… 现在人数缩水到千余。 他依然有九成半的人叫不上来名字。 “柯院长，这书院，有点散漫了……” 罗莺左右张望着，见四下五人，便与柯然说一句真心话。 柯然心说我当然知道。 不过，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看着罗莺，道：“确实有些……罗干事有什么管理经验？能给柯某借鉴借鉴？” “也不算什么经验。” 罗莺客气了两句。 柯然心里一跳：这姑娘还真有什么经验？ 罗莺转了转眼珠，凑近柯然，低声道： “你使怕人员流失，所以才这么玩的吧？教的倒也是真东西，真能留得住人吗？” 柯然脸色微变：“那该怎么做？” 罗莺挑眉道：“拿出点成绩，摆在那里，谁不迷糊？书院自己做自己的事，终究是封闭在这院墙之内，你们要‘出城’！” 柯然心头一凛。 豁然开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改变与一箭数雕之计 简单的两句对话。 临散场前，柯然与罗莺挥手道别，眼中满是感激。 当晚，他想了许久。 一个人，其实没有多大能量。 安俊生在义气团中是首脑，柯然总觉得有些事需要对方去做，以以对方的身份—— 诸事都能事半功倍。 那自己呢？ 柯然在书院，如同安俊生在义气团。 那么在书院里。 柯然的所作所为，柯然的抉择，柯然的能量…… 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书院的走向。 会不会也有书院的弟子。 心里想着：“有些事，只有身为院长的那两人可以去做，而身为恩霖年加入书院的自己，并不方便”。 如果是这样。 那柯然，愧对书院院长之职！ 想到这儿。 柯然不止惭愧。 更多的，是对自己现在才明了这个道理，而感到无边愤恨与遗憾。 “早该这样的！” “早该‘出城’！” “拿出点成绩，不辜负一些人的期望。” “书院这样下去，只会成为让芸芸众生聚散的公交车站，而不能成为大家的避风港！” “这样下去，将会辜负了认真而有追求的人。” …… 柯然在院长室小酌了两杯。 这时，薛晴推门而入，刚想说些什么，闻到了室内酒气，顿时脸色微变：“工作时间喝酒？” “喝了两杯。” 柯然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道： “有什么事吗？” 薛晴表情不善，道：“早先，你不是说想要‘实战训练’？我来跟你说这事儿，书院今后的方针。” 柯然颔首道：“是，我在想，与符部的合作，短期内无法提上日程，全看符部的进度，我们这边，也应该做一些训练……总不能一直放任他们自行训练，那样效果有限。” 薛晴表示认同。 修士往往在生死搏杀中得到提升。 一直这样，名为“切磋交流”，实际上，没有点评没有复盘，实力难以得到显着提升。 “你有什么想法？” 柯然闻言，勾唇一笑。 “当然……之前封凌不是提过，什么‘大荒九地道门术法大比’、‘大荒术法大会暨最强修士大赛’、‘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争锋！南陵斗法大比’之类的竞技活动？” …… “你想带他们出去打比赛？” 薛晴了然。 思索道：“确实，如果是比赛的话，一来可以见识到南陵各地的强者，二来也能把碧岳的名声打出去……” 柯然听着薛晴分析，心想： 这姑娘果真不错。 头脑清晰，思维亦不局限。 自己刚一提起“出去打比赛”的意见，对方立刻思索此事的可行性，并逐条进行分析。 见薛晴并不抗拒。 柯然只觉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哈哈一笑，道： “是啊，这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只要打出名声，就连城里之前白琪提到的‘国家禁止收税，库房资金短缺’的事情，也能有所助益。” “对书院成员也能提升能力，让他们出去见识见识。” “可以的话，还能绑上封凌。” “他实力很强，如果能来书院教一教，对大家也是一种提升——元婴期面对面教学，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柯然越说越兴奋。 他甚至想说“封凌若能来，对他与薛晴，也能有实力上的提升”。 不过，薛晴却淡淡摇头： “这还要看封凌人家愿意不愿意来，城主，还是挺忙的。” 柯然嘴角一勾。 “是啊，得问问他的想法。” 嘴上这么说，柯然对封凌是否加入，并没有什么担心——那个战斗狂人，有干架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来？ …… 柯然取出通讯法器。 “封前辈，有空来参与‘书院特别行动’吗？我们打算打个出去打个比赛什么的，争他个‘天大第一’！” 几秒钟后，法器传来回应： “操操操！要出去玩玩了吗？书院出动？薛晴什么意见？” 柯然笑着回应道： “当然是没意见，两院长达成共识，就看你那边有没有意向，还有，有没有时间……” 封凌回道： “当然有！” “你们打算去参加哪个大赛？” “每个性质都不太一样。” “有的是单纯比拼，有的是修真盛会上面连带的战力比试，还有的……” “你们去哪个？我现在跟了一个队，‘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通过南陵初试后直接去正朝山比试！你们要去吗？” 正朝山？ 柯然一愣。 这名字听着耳熟。 等等！这不是…… 在柯然穿越到此界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在中洲修道，听闻南陵是修真圣地，便想去南陵求学——就和十三号类似。 …… 当时原主欲到南陵。 事先瞄准了几个修真大宗。 凌云楼、玉兽阁、正朝山…… 其中。 玉兽阁首先被排除，原主压根儿没去参加他们的入阁大试。 而凌云楼，虽然实力强横，但楼中符道资源较少，反倒更加注重外道修炼。 而正朝山…… 当年原主一路冲进正朝山入宗大比的终试，然而，最终折戟，与正朝山擦肩而过。 成为了原主的遗憾。 后来在中洲。 原主偶遇了四境崇德宗游历在外的符道长老。 在得知“楠国四境崇德，在整个南陵的符道宗门中排行前三甲”，原主这才来到楠国，加入宗门。 …… “正朝山……” 柯然看着手里的通讯法器，思索着： “那个‘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听名字，是整个大荒的盛会？” 封凌回应道： “没错，届时，大荒各地强者蜂拥而至，可是个长见识的好机会！我们这边的队伍已经准备半年了，你们如果有意向，要马上开始招人。” 招人…… 看来书院不可能全员出动？ 有人数限制？ “招人？” 柯然回应。 封凌回应道： “没错，我这边的队伍是二十四人，由伯阳宗长老带队。” “你们那边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去帮你们带队，你们先组织招人，大概十到五十人左右均可。” “让他们自行用留影玉盘录下实战视频，你们先筛一遍，把弱的去掉，我来定最后人选。” “时间紧迫，距离南陵初试只剩三十天了，一切从速，现在准备！” …… 柯然应下差事，心里有些犹豫： 只能带十到五十人…… 这大试，倒是能带出一批“精兵”，但如果直接筛掉弱的……现在弱，或有一天会变强。 重在什么人培养、怎么引导。 不过，只有三十天准备时间的话…… 没办法了。 柯然战起身，想了想，又坐了下来，写好一篇公文，带着公文出了院长室去找薛晴。 时间紧迫。 已经决定了的，便不必迷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大试，誓要拔得头筹，以壮声威！ 书院，要“出城”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引燃与命运交缠 薛晴将看完公文，点点头道：“发吧。” “你发？” “你发呗？” 薛晴一脸狐疑。 柯然憨憨一笑，他是考虑到如今在书院里薛晴的声望，还是以她的身份发表公文，更合适些。 不过，既然薛晴都不在意。 柯然也不推辞了。 发！ 日后符部与书院的合作，自己不可能不参加，届时别被人家“拿自己的话不当话”可惨了。 现在就要树立威信。 柯然找来公职人员，将公告递给对方，立即发布。 同时，也在书院的内部通讯法器中，发布了消息： “书院现在计划参加‘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实战大比，争夺魁首，需要十到五十人开团。” “人选：要求基本术法熟练掌握二十种以上，对实战竞技要有灵性，不要死板打法、固定战术。” “报名要求：二十种基础术法，自行利用留影玉盘录制，以及半年内的实战影像，同样用留影玉盘拷贝发过来。” “没有实战影像的，自行出城、或去城内训练室、或自行找人组织，进行实战，录制影像。” “主要了解各位的优点、偏性，及现阶段术法上的实力。” “时间很赶，训练很辛苦，心态好很重要，一个月内就要出城参赛。” “有意向的速来报名。” “三日内截止。” “大赛详情内容事后告知，报名的留影玉盘发给书院院长，薛晴或柯然。” “以上。” …… 柯然刚在通讯法器中发出公告。 下面封凌立刻回复道： “大伙儿，要来‘实战斗法交流会’的，速速找两位院长报名呦。” 柯然捂脸。 刚准备回复一句。 突然，下面紧接着一条苏天的信息：“来了！” 柯然手指一僵。 昔日多少回忆涌上心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但是，柯然心里预感非常强烈，心脏狂跳，心里有个低沉的声音反复道“回复啊！”“回复啊！” 回复什么呢？ 柯然有些慌，他应该说些什么。 但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 薛晴在通讯法器内跟了一句： “冲！” 随后，通讯法器的公共频道里。 良久，没有下文。 …… 公共频道的沉默。 反而在私人频道里，不少修士，开始主动联系柯然： “柯院长，想问一下大比的具体事宜。” “柯院长，留影玉盘要自己准备吗？” “柯前辈，我最近不在碧岳城，关于大荒大比的事，能不能晚两天上交留影玉盘？” “柯院长，二十种基础术法是什么？是伯阳宗密卷里最靠前的那二十种？还是那本古籍里的？” “柯院长，想问一下，对自己实力没自信可不可以报名。哭。” “前辈，留影玉盘送到哪里？可以直接去找您吗？” “柯前辈……” 柯然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消息。 头大！ 柯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一个回复： “大比具体事宜，入选成员会开会讲解，如果现在就想了解，可以去书库找相关资料。” “留影玉盘要自己准备的，事后会退还给各人。” “尽量早点报名吧，时间紧迫只有一个月时间准备，可能这两天就会确定人选。” “二十种基础术法，就是伯阳宗密卷开头的二十种，一会儿我会发在法器的公共频道里。” “没自信也可以报名的，试一试嘛，或许你对自己的实力有错误的估计？” “留影玉盘直接送到院长室，托人送来也行。” “……” …… 柯然简直要累瘫了。 书院上次大课，到场只有一千多号人，这次发公告直接又炸出来了一千。 来他这边询问繁琐信息的，少说也有几百人。 薛晴那边再有个几百人。 那这次报名大比的人说，啧啧啧，可怕…… 就这，柯然还在公共频道里后续说明了许多问题，私人频道还是涌出一波一波的人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柯然尽量回复。 回复不过来，那也没辙。 柯然就这样，一直忙到日落，连忙使用通讯法器，联系了薛晴： “你那边，有人给你发留影玉盘吗？” 薛晴回复道： “有，发过来了七八十份吧。” 柯然有点意外：“我这里也有个三四十份，一会儿见个面？封凌那边说，让我们俩先筛一遍，最后人员由他敲定。” “好。”薛晴回道。 柯然面带笑意。 一切都很顺利。 不管是封凌的帮助。 还是薛晴的支持。 书院弟子们也相当给力，为期三天的报名时间，第一天就发过来了一百多份，后续两天，嘶。 柯然出了院长室，前往银盛泰。 他和薛晴定在银盛泰的包厢，打算在那里吃吃喝喝，一边商量。 一路上，柯然总有种不真实感。 心绪变得躁动不安。 书院也仿佛瞬间变成了汩汩岩浆。 看起来每个人心中都埋藏着矿石，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瞬间点燃大家的热情。 …… 银盛泰。 西南大包厢。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大家都能去，那该多好。” 柯然说出了他的意难平。 薛晴嗤之以鼻： “都去？你顾得过来吗？就一个月时间，组织一支队伍，人数太多只能是一盘散沙，况且，人家武道大比本就有人数限制！” “我知道。” 柯然讪讪一笑。 桌面上，堆放着大量留影玉盘。 其中不乏有柯然认得名字的修士，在看到对方留影玉盘里的内容和，柯然不由尴尬。 “这小子，实战，是真的不行……” 薛晴瞥了柯然一眼： “直接刷掉吧，别浪费时间了，从恩霖年第一次书院大比开始，我都跟你说好几次了，他实力真的很有限。” 柯然无奈点头： “这事儿，带不了他，他会拖后腿的。” 薛晴耸耸肩。 一脸“你还算通情达理”的表情。 两人偶尔看到一些留影玉盘里，有的修士，那术法用得，招式不严，诀法生疏，简直丢人。 柯然指着留影玉盘里一个孩子“奇形怪状”的手诀。 与薛晴一起嘿嘿怪笑。 …… 气氛融洽的一天。 柯然一下子，仿佛找到了努力的方向、生活的意义。 这是他所期盼的，同时，他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安俊生刚刚成立义气团时的欢欣。 当然，人与人，是不可能百分之百理解的。 最终，一百一十多份的留影玉盘，柯然留下了五十份，省下的则全部由薛晴保存，准备在下次书院大课时归还给个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最后一批留影玉盘到手。 前后三日，三日三批，报名人数共计七百余人，柯然与薛晴专门腾出一整天时间，做最后的筛选。 “要快点了，最多三天定好人选，要开始磨配合！” 柯然很急。 他在义气团呆过。 知道队伍的上限有多恐怖，同时也明白默契配合的训练，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那是很赶吗？ 那是非常赶！ 柯然一个一个留影玉盘翻看。 在翻看到薛晴那边的留影玉盘时，玉盘里，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柯然早知道他回来。 只是搞不懂。 他已经飞升上界，永嘉年除了第一次书院大比，从未参与过书院行动的他，为何会现在归来？ 苏天。 这个男人。 这是命运交缠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预感 柯然看着留影玉盘中的影像。 稍微看了两眼，立刻道： “没问题，这个可以留，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把留影玉盘交给封凌吧。” 薛晴微微错愕。 确实，苏天的实力仅一眼便能肯定，这是经历长时间的系统性训练的，但柯然的态度，似乎隐隐透着股不对。 从薛晴的视角来看。 单论术法技术的扎实，修为的高低，苏天甚是比柯然还要更强。 柯然…… 这感觉，有点妒忌的意味？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 薛晴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道： “行，那就下一个。” 把苏天的留影玉盘归入“候选”之列，随后薛晴拿出下一张留影玉盘。 在这次报名的七百余人中。 从柯然的角度来看。 苏天最强！ 其次是一男一女。 第三梯队，则尽是些刚刚结丹的修士。 再往下，第四梯队的成员，实力大同小异，多是术法上的野路子，或是天赋在身或是有些奇遇。 候选的留影玉盘。 共计两百余份。 这就够封凌挑得了。 两百份，只要封凌那边给力，一天时间确立人选，后天就能开始训练。 倒计时二十七天。 寸秒必争！ …… 柯然拿着候选的两百份留影玉盘，和封凌约定在中央广场见面。 路上，柯然找了个街角。 悄悄取出苏天的留影玉盘，激活玉盘，开始看苏天的实战影像—— 玉盘里只有实战影像，所谓二十种基础术法的影像苏天并未录制，但实战影像里，他正是以这二十种术法御敌。 “诀法标准，举重若轻。” 柯然啧啧。 看得出来，苏天的手段，比之永嘉年书院大比之时，还要生疏了不少。 似乎是退步了。 也是，他永嘉年在丹山努力。 后来靠丹道，功德飞升。 术法与实战方面，搁置后手生了。 很正常。 当年原主，在中洲时，也算震惊四座的符道天骄。 自从柯然穿越此界。 再没在符道上用功。 现在对于制符方面，虽然经验尚存，但真正动起手来，符文勾画运气附灵什么的，也生疏得很。 “苏天真是很强啊。” 柯然眯了眯眼。 算上稍逊色于苏天的那一男一女，袁昭与孟雨之外，苏天毫无疑问会被选中，成为此番大比的主力之一。 那柯然…… …… 柯然有些迷茫。 老实说，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天。 从一开始相识，到后来经历了许多： 太虚幻域中同窗之缘、以及永嘉年末苏天临飞升的那一幕、以及后来上界时戈壁相遇…… 仿佛有条线，一直牵扯着两人不断相逢。 没有多少交流。 但柯然暗暗较着劲。 他想起青歌。 前不久刚认识的那位「涅队」的队长，柯然这两天，偶尔与其相遇，交流起来异常融洽。 对方是长林人士，与苏天是同乡。 相似的口音，让柯然总能在青歌身上看见苏天的影子。 但青歌，与苏天。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人！ 与青歌相处，柯然总会想起当年他和天轶，两人仿佛性格互补，即使偶尔相处气氛不算融洽，但各自都不会在意。 柯然想：自己与青歌，一定相性极好。 日后南陵军演。 「涅队」与「晏队」的合作。 柯然一点也不担心。 但苏天呢？ 他与苏天，真的能够亲密无间、并肩作战吗？ 柯然没有信心。 …… “如果苏天真的被封凌选中，那自己……” 柯然收起留影玉盘。 他自不会自己扣留。 苏天这一强力干将，要让书院“出城”打出名声，对方的力量不可或缺，书院需要他。 柯然很明白这一点。 他最初听从罗莺的建议，向薛晴提起“出城”的想法。 其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私利。 而是为了书院。 希望这股势力拥有更强的凝聚力。 因为这一次“出城”，培养出一些真正有能力值得托付的后辈。 苏天，他很强。 团队需要他的力量。 而自己…… “试试吧。” 柯然喃喃。 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 如果他真能和苏天合得来，那无疑皆大欢喜……只是二十七天的倒计时，时间实在紧迫。 试一下吧！ 用三到七天去尝试。 如若不成。 自己应当立即向封凌请辞，不再插手此次“书院‘出城’”之事！ …… 柯然打定主意。 在中央广场，将两百份留影玉盘全部交给封凌。 随后转而去往碧岳城的书库。 他早先和薛晴提起过。 十到五十人的团队，规模并不大，但若有战阵的辅助，则实力必能大幅度提升！ 碧岳城书库里，应该有柯然要找的东西。 他举步前往。 顺便取出通讯法器，通知书院内部众人，将“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的招人公告撤掉。 自己则来到中央广场的公告栏处。 将其中的公告撤下。 眼神儿一瞥。 突然看见了一旁丹山的公告： “上界时戈壁遗迹，招募大量炼丹师，辅助探索遗迹。” “现在，我们这边还缺二十组左右——各位炼丹师自带丹炉、药童，去的人包炼丹药材，卓越者附赠上界珍品炼丹炉一座。” “之后如果被上界大能看重，还有奖励。” “如果以城邦名义参加，事后有报送名额，必定有至少五人人可以获得炼丹炉！” “参与的人，有丹药可以直接带上，没有就现场炼丹，那里都有单独的炼丹室与各种药材。” “有意向至城主府，联系白城主。” 时戈壁…… 柯然一下子想起苏天。 …… “是他的手笔吗？” 柯然倒吸一口凉气。 白琪之前会议上说“国家禁止收私税，碧岳城库房资金短缺，想要建立外联部搞些资金”。 但此事和时戈壁有关。 白琪有渠道联系到上界时戈壁的那群人吗？ 反倒之前柯然在去时戈壁的事后，在现场看见了苏天，这事儿倒更有可能和苏天有关。 再加上永嘉年间，对方常常在丹山活动。 这公文……又是需要炼丹师…… 柯然突然有种预感。 他想：苏天，或许在下一盘棋？ 进退、先后、谋划、利益导向、人性的弱点…… 柯然觉得有些可怕。 但转念一想： 啧，只是预感罢了。 这事儿，未必和苏天有关…… 但是！ 一想到书院这边，苏天也…… 柯然越想越觉得心惊，苏天布局不小，似乎所图甚大，一步一步，步步扎实，待等他有朝一日…… 柯然打了个寒战。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什么效率! “柯院长。” “院长也来书库查资料啊。” “院长。” 柯然进入碧岳书库。 他不算是这里的常客，猛不丁来到这里，瞬间吸引一众目光。 有不明柯然身份的。 询问之下，微微愕然，又很快做自己的事去了。 柯然与偶尔来打招呼的人颔首示意，无意引发骚动，只想找到自己需要的资料。 “柯院长，想找什么？” 书库的管理员见柯然在层层书架中穿行，良久未见其有片刻驻足。 知道柯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连忙上前询问。 柯然气势有点颓，目不斜视扫视书架上的书籍，听到书库的管理员搭话，也只是微微点头。 管理员笑道： “是要找哪一类的资料，可以跟我说说。” “军阵……” 柯然默默回头：“要十到五十人相互配合时使用的阵法，最好能速成的。” 管理员闻言，略微思索，道： “是要小规模队伍的阵法，还要速成，书库里倒是有这方面的资料，请随我来。” 柯然眼神一亮。 紧跟在管理员身后，不多时，来到一排书架前。 架上，密密麻麻。 一份份卷宗用厚实的密封袋收纳。 柯然取下其中一份卷宗，打开，仔细观看，只是片刻功夫，脸上便生发出兴奋的笑容。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 …… 薛晴刚从书院里出来，就收到了柯然的传音。 再一看通讯法器，里面无数道柯然的消息。 立即动身前往书库。 两人在书库管理员专门找的一间隔音室内，桌上摆满了柯然筛选过后的十多部卷宗。 “这份挺不错的，不过，是十三人的阵法，需要的人数太少。” “这份人数适中，但需要更多时间磨合。” “这一份威力上没话说，不过，可能不适合现在的书院。” 柯然整理着桌子上的卷宗。 这时，薛晴从桌上拿起其中一个。 “逆转大阵？” 薛晴听过这阵法的名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在修真界混迹这么多年，有名气的军阵，薛晴还是听过一些的。 柯然看向薛晴拿起的阵法，遗憾道： “这座阵法，共需十八人，取的阴阳扭转、天地封锁的路子，阵法威力倒是没得说，不过，人数上……” 薛晴微微蹙眉。 将手里的阵法放在桌上，缓缓道： “那就一个一个看吧，今天就把阵法挑好。” 柯然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这边准备好了阵法，封凌那边即使稍微慢些，只要选好一个人立刻就能投入训练。 一切往前赶。 …… “要不然，还是这个逆转大阵吧。” 柯然无奈道。 他与薛晴讨论了两个时辰，逐渐有些疲累。 每个阵法都有各自的长处与缺点，这样僵持下去，反倒有点“好谋无断”的味道了。 “逆转大阵……” 薛晴微微皱眉： “不是说人数上只有十八人？” 柯然摆摆手： “确实，一般来说，一支队伍，人数越多实力越强，但逆转大阵声名远播，威力没得讲。至于人数……” 柯然泄气道： “毕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人数少点，也能顾得过来。” “我们要走精兵政策！” 柯然把话说通。 思绪也豁达了。 正是此理……有些时候，话要说出来，才能捋得通顺！ 薛晴点点头：“那就逆转大阵吧，去和封凌知会一声？” 柯然一愣，随后颔首道：“本该如此。” …… 入夜，正是牛鬼蛇神出来走动的时候。 修真者神满而不思睡。 到了封凌这个修为，夜间，反倒是放松娱乐的时候，不是在武道场，就是在歌舞厅。 柯然尝试联系了封凌。 几乎瞬间，对方便回复了： “我在帝都，你和薛晴不然来一趟？” 柯然与薛晴对视一眼。 “你去吗？” “你一个人就行了吧，阵法就定这‘逆转大阵’了，到那儿还要再和封凌商量商量？” 柯然连忙摇头。 不商量了。 他和薛晴商量了两个时辰，发现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定好了，就开始，哪里那么多瞻前顾后！ 若是封凌早有定计，有更好的选择，自然再商量商量。 若是封凌觉得“‘逆转大阵’不太合适，你和薛晴再讨论讨论”，那柯然必须拒绝。 这时，封凌那边传来消息道： “对了，你的留影玉盘呢？白天给我那二百份里卖弄没有啊？” 柯然看到消息。 一愣，看向薛晴：“那个留影玉盘，你录了吗？” 薛晴耸耸肩：“录了，早就交给他了。” “？？？！！！” 柯然表情好像便秘了一样。 …… 帝都。 淅淅沥沥下着雨。 街道上灯火通明，比碧岳城热闹许多。 柯然取出一张避水符，驱散雨水，在一间热闹的酒楼外，屋檐下，封凌在对他招手。 “这是我的留影玉盘。” 柯然干笑两声： “实不相瞒，伯阳宗密卷里的二十种基础术法，里面我用过次数最多的，伪装术，也就用过十次左右。” 封凌面无表情，接过留影玉盘，激活，查看着里面的影像。 柯然在旁，看着影像里的自己。 微微有些尴尬。 这张留影玉盘，是一刻钟前，他在碧岳城现录的。 二十种基础术法，并不是辛秘，也是书院教学的基础素材。 柯然第一次接触这些，是在永嘉年加入书院后，安俊生在一次书院大课上教他的。 后来在太虚幻域，柯然跟王道人学道时，被对方指出“多练练密卷的前二十种基础术法，那东西，常炼常新”。 但柯然委实不怎么听话。 之举的实战能力强就行了，那种东西随便练练…… 这时。 封凌点点头，把留影玉盘还给柯然，道： “可以，灵气有些锐利，施术时，非进攻型的术法微微有些阻塞，没啥大问题。” …… “之前王道人也说过来着，‘气息有些锋芒，让我把心沉下来’……实战影像还需要吗？” 柯然意识到封凌未必认识王道人。 前一阵听小道消息说“王道人接手伯阳宗，成为伯阳宗的新宗主”，不晓得封凌是否听过他的名字。 当时那消息一经传出，柯然还好一阵遗憾。 王道人做了伯阳宗宗主，难怪恩霖年“十三仙人传道”的事情，对方那边也没有下文了。 明明说过，恩霖年也会开坛讲道的…… 封凌摆了摆手： “不需要你的了，看个差不多就得。” 说着，封凌从身后一抓，递给柯然一个储物袋。 “想了想，别的也没啥，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人员我已经定好了，这两天你组织一下。” 柯然一愣一愣的。 早先他见封凌站在这家酒楼前，还以为对方在吃喝玩乐。 柯然还在想： 白天刚把名单给你，晚上你就来潇洒？我们时间可是很紧的城主大人，寸秒必争！ 然而下一刻，封凌就说“人员已经定好了”。 “？？？！！！” 什么效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参差 柯然庆幸自己只是在心里腹诽，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要不然真是现场打脸。 柯然接过储物袋，看见里面装着的，是白天自己给封凌的两百张留影玉盘，另外还有一张草纸。 取出草纸，是一份人员名单，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十几个名字。 里面，正有柯然的大名！ 柯然眼角一抽。 按捺心中激雷，脸上没有表情。 “你们是要走‘逆转大阵’对吧？薛晴通讯法器上告诉我了。” 封凌撇撇嘴，大咧咧道： “我那边的队伍，原本也想走用‘逆转大阵’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转用了别的阵法，十八个人，我刚改的名单。” 柯然点点头。 看着名单：袁昭、孟雨……嗯，自己看中的几人，名单上都有他们的名字……嗯？ 柯然脸色微变。 苏天不在名单里？ 这…… 柯然有一瞬间的失神，这给他的冲击，更胜过名单上出现他的名字时给他的惊讶来得更让人不知所措。 苏天，他很强啊！ 在柯然的印象里，那两百份留影玉盘里，苏天的实力妥妥是第一批次里的佼佼者。 封凌…… 不对啊，封凌是认识苏天的吧？ 怎么？？？ …… 柯然一瞬间的错愕。 但面对封凌，因为半分钟前已经有过误会，对方现在的抉择，对于人员的安排，或许也有深意。 柯然出言质疑？ 别又是直接打脸。 “里面开着宴会呢，要一起来吗？” 封凌侧目道。 柯然一愣，连连摆手：“别了吧，感觉不太合适，我又不认识……” “怎么会，应该都是你认识的。” 封凌挑挑眉： “白琪你总认识吧？梁嫣？桃核二仙？都是丹山的。我是来凑热闹的，这是他们日常聚会，梁嫣喜欢搞这事儿。” 柯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这么说的话。 在几个月前，梁嫣确实以“大家一起日常干饭”的名义，拉了一批人，经常聚会。 柯然早先去了几次。 但那边都是姑娘——丹山自古女多男少。 柯然觉得尴尬，再加上自己那段时间也忙，去了几次后，便借口义气团事务繁忙不再参与了。 …… “你们怎么这么久？” 酒楼里，白琪从屋内走出。 封凌连忙回身摆手道：“没事儿，聊完了，你和柯然先上去，我去跟后厨说再送些酒菜。” “那我们先走。” 巨大的酒楼，有阵法催动的全自动升降梯，好像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房子。 升降梯里，柯然与白琪谁也没说话。 柯然是在思索苏天的事，白琪则因为中途离开饭局，现在缓过劲儿来，撑得不想说话。 “对了白城主，今天丹山聚会，是因为那个时戈壁招募炼丹师的事儿吗？” “是啊，你知道？” “看见公告了。” 柯然讪讪一笑。 心说糟糕！ 如果真像自己猜的那样，“时戈壁招募炼丹师”的事和苏天有瓜葛，那么今天的饭局？？？ 苏天也在？！ 柯然有些慌了。 同时一想到刚才封凌递给自己的那份名单，上面没有苏天的名字，柯然心想一定是封凌忘写了吧，。 于是就更慌了。 刚推开包厢门，迎面是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如银铃般脆响，屋里飘荡着好闻的气味。 柯然躲在白琪身后，偷偷去看，没看见苏天。 他稍稍松了口气。 同时又打起精神。 或许苏天出去有事？ 一会儿就回来？ 柯然仍然紧绷着，在角落里一个人动筷子，旁观姑娘们耍得正欢。 直到封凌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柯然依然不见苏天身影，便彻底放松下来了。 …… “不会吧，柯院长，曾经和苏天……” 女修捂住樱桃小口，满眼的难以置信。 白琪微微一叹： “当初他们俩当众斗法，胜负未分，不知道之后怎么的，永嘉年间柯然也去过丹山，但与苏天，似乎谁也不认识谁一样。” “天呐。” “竟然有过这样的事。” “他们俩之后有再斗法吗？” “谁知道呢，我估计这俩人，肯定有什么隐秘的过往，不然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那柯院长，最近不是要组织书院参加正朝山的大比吗？” “对哦，苏天也报名了？！” “唉，这事儿……” 几人秘密交谈。 包厢里另一头，埋头与食物作斗争的柯然，又没有特意去听，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被八卦的焦点人物。 封凌进入包厢。 看见白琪，几步来到她身边： “聊什么呢？” 白琪还未说话，一旁好事的姑娘小声道：“是柯院长的事啦，之前他和苏天……” “噤声。” 白琪皱皱眉： “这事儿别出去到处乱说。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要以讹传讹……碧岳城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别让人看了笑话！” 几人面面相觑。 …… 封凌思索着白天那两百份留影玉盘。 思索着自己最后的人选，如果是“逆转大阵”的话，每个人应该放在哪个位置上…… 白琪道： “丹山有上界的征召，这件事我全权负责，至于书院那边，就有劳你多费心劳神了。” “何需吩咐？” 封凌哈哈一笑。 白琪闻言垂眸，看着地板： “我知道你们伯阳宗那边，也组织了一支队伍，打算去正朝山。但你是碧岳的副城主，两边如何协调……” 封凌面色一肃，皱眉道： “说是伯阳宗的队伍，也不尽然，主要干将其实是诺曼城的……放心，一个月准备时间，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尽力。” 白琪淡淡点头： “交给你了。” 白琪看向柯然。 对方没心没肺，只顾干饭，竟还真是洞悉了此类宴会的“真意”，什么也不想…… 这可是为了吃饭的地方？ 明明还说什么“六部离心、不能统合”。 作为书院的院长，丹山的要员都在席上，你不做些什么？ …… 白琪微微一叹：“柯然，你多教教他，他在义气团身兼要职，此番也是一次历练。” 封凌看向柯然，知道白琪意有所指。 不禁莞尔： “这小子不弱，我倒是挺期待。” 白琪白了他一眼。 封凌连忙改口： “当然，也有缺点！” “‘对实战竞技要有灵性，不要死板打法、固定战术’，虽然这也是我一直强调的，那小子竟然直接放在招人的要求里了。” “他的认知没有问题。” “再加上实战经验，似乎也不少，路子还是挺正的。” “之后就看配合了……” 白琪颔首：“十八个人的配合并不困难，迅速搞定。” 封凌摆摆手：“放心，‘逆转大阵’，我在来南陵之前，带过这阵法的简化版本，有经验，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冤种思维! 一连几天。 柯然真可谓是小心翼翼。 为什么呢？ 因为苏天—— 丹山的部署，可能有他做背后推手； 书院的企划，明明他实力不弱也主动报名，入选名单上十八个人愣是没有他的名字； 碧岳的未来，他飞升上界，现在却又回归掺和，多半不久的将来，柯然还会与其共事； 种种的一切。 至少书院这边，柯然总觉得愧对于他。 苏天的实力，柯然垂涎已久。 不说“收入麾下”这么自大的说法…… 早在永嘉年，安俊生向柯然提起“自己想要带领一支军团”时，柯然就对苏天这种“气运加身”的狠角色—— 心生亲近之意。 但之后，再遇苏天时的种种。 柯然总觉得： 对方似乎并不关心身边。 拿当时柯然的想法来说：“那男人，只在乎他自己的大道”。 柯然很害怕这样的人。 他怕有朝一日对方卷土重来。 势必会大刀阔斧，改变一切，且完全不顾周围人如何想法，一心觉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这是为大家好”。 真的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柯然亦不喜不悲。 只会静观其变。 但眼下，对方带着热情前来报名，却被筛下去，明明拥有没话说的实力，却不受书院接纳。 柯然怕此事，将来，会成为两人间的嫌隙。 …… “呵呵，想想当年初遇，几乎已经让对方有些下不来台……或许，对方才不管那些。” 柯然纠结许久。 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什么“男主角遭遇退婚，忍气吞声奋发图强，然后卷土重来打女方整个家族的脸”。 这样的事，现实中会出现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未免有些心理扭曲。 柯然挠挠头：“或许是我太矫情了。” 苏天，有主角相，但他真会是那种“卷土重来，舍命报复”的人吗？ 不太像。 柯然回忆着过往的种种。 苏天在意的还是前途。 只要自己不挡了他的路，未来即使两人相见、即使共事，对方多半也不会为难自己。 柯然表情苦闷。 自己这不是纯纯的配角命吗？ 明明自己有底气根本不怕他的报复！ 却还瞻前顾后想这些？ 他苏天，就算心头不忿，就算有朝一日真来报复他……那又如何？！ 柯然沉默。 他思绪很乱。 有些抓马。 东踢一脚西踹一脚、天马行空的乱想。 柯然拥有神力，按理说，应当是天底下，最天不怕地不怕、又肆意横行的头号刺头。 偏偏又喜欢所谓“思虑周全”，谨慎过头，畏首畏尾。 比如，柯然现在就在想： 自己的神力，是上神赋予的。 万一有一天，苏天修炼到了超越上神的境界。 那自己即使把神力提升至「万物调和」之境，恐怕也难与其一战，届时如果他真要报复。 只能期盼那家伙大人不记小人过。 嘶。 纯纯配角思维。 大冤种思维！ …… 柯然这儿胡思乱想着。 正在这时。 封凌时隔数日，发来消息： “今晚我们那边的队伍最后一次训练，你联系一下咱们这边的成员，有空的可以来旁观。免费的‘刺探敌情’，不常有的。” 柯然嘴角微抽。 封城主，虽然你是咱们这边带队的。 但也是那边的队员啊！ 未免也太无私了。 这真的好吗？ 我们之后，如果双双通过南陵初试，去到正朝山，两边的队伍很可能会交手的哦。 这难道就是强大修士的底气？ 不怕被“刺探敌情”？ 意思是“你们看吧，反正你们看看，我们也不会因此变弱”吗？ 柯然回应道： “好的，我现在联络那十七个人。” …… “啊？今晚？我们宗门那边给我安排了活儿，今晚要回去复盘。” “抱歉，今晚没时间。” “请问什么时候结束呢？晚一点到可以吗？” “那个，今晚有约了……” 柯然捂脸。 十七个人，一半都腾不出时间。 虽然确实是太赶了，人家都有事情，也强求不来。 柯然协调了一下。 最终正午时分，几人聚集在碧岳城中央广场传送殿外。 “孟雨？” 柯然试探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恬静随和。 这是柯然第一次见着小姑娘，对方托人交给自己的留影玉盘内，那样强大而无可匹敌。 谁能想到。 真正见面，竟是这样一个儒雅的小女生？ 柯然扫视四周。 来了七八人。 也没办法。 一个月的时间，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再加上今天的集会又是临时通知，能来一小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孟雨能来。 今日便能有收获—— 对方结丹境以上的实力，妥妥比“不用神力的柯然”强，她能在这次“刺探敌情”中有所成长。 那比“人来齐了，但自己顾不太上”要强。 …… 薛晴在处理后续事宜。 通过通讯法器，向柯然发来讯息。 薛晴：“主要是，现在人不行不够，入选的十八个人，你今晚带去‘学习’的有几个？” 柯然：“唉，七八个……” 薛晴：“可不？得找备选了吧？话说今天那个罗莺联系我了。” 柯然：“啊？” 薛晴：“她果然是想要加入的，就是这次‘正朝山大比’，她说时间太赶，早些时候她没看到公告。” 柯然表示理解。 对方毕竟是昆仑城的干事，不可能总盯着碧岳的公告…… 话说她干嘛找薛晴？ 柯然对自己的人缘产生“深深的忧虑”。 柯然：“然后呢？” 薛晴：“没了。” 柯然：“啊？” 薛晴：“哦不，她是来找我要留影玉盘的，打扰了。” 柯然一脸问号。 什么鬼。 这意思……你现在正在和罗莺聊呢？ 薛晴：“说起来，没选上的人咋整？我想了想候选其实不太合适，距离初试不到一个月了，现在这些人磨合就够呛。” 柯然：“可不。” 薛晴：“那没选上的人……我在书院的通讯法器里说吧，我去想个合适的措辞。” 柯然：“就说‘选拔结束，通过的已私下联系，没过的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什么的。” 薛晴：“呃，我晚点发，现在还有留影玉盘往我这里送……” 柯然挠挠头。 …… “院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身旁有人试探性询问。 柯然连忙抬头道： “现在动身，我们先去帝都，我现在联系你们封城主，稍等一会儿。” 言罢，柯然立即激活通讯法器。 切换频道，联系封凌。 不多时，几人乘坐传送阵到达楠国帝都，一出传送殿，封凌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 “就这些人吗？” 封凌眉头微皱：“行，都跟我走吧。” 封凌转身，在传送阵外的空地上，一架承载二十人轻轻松松的雪白巨蟒盘踞在旁。 封凌脚下一蹬，飞升登上蟒背。 “城主大人，我们这是去？” 一修士问道。 封凌淡淡回应： “去伯阳宗。” 第一百六十章 全场静音 伯阳宗，久仰其名。 这座在南陵远近闻名的修真古宗，其术法之道上的恢弘造诣，经过漫长时间的积累，反而越加耀眼夺目。 提到术法哪家强？ 南陵楠国找伯阳！ 伯阳宗。 漫长的积累与沉淀，宗门实力，甚至连上界修士都啧啧称奇。 无数人趋之若鹜，渴望加入。 就连封凌—— 身为“升仙路所在地的北天之地”的修士，不远万里，在楠国辗转数年，这才加入伯阳宗。 可见一斑。 几人紧跟在封凌身后。 穿越山川河流，在踏入伯阳宗的那一刻，无一不被扑面而来的巍峨与古老感所折服。 香烟袅袅，灵气缭绕。 漫长的青石大道，直通向白云深处。 即使周围云烟笼罩，几丈外便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然而走了一段时间后，通道前方瞬间变得宽敞明亮。 柯然叹为观止： “幻阵吗？” 封凌回头：“宗门正门一般不开，这是给外人走的偏门，幻阵十二个时辰不停，且有专门弟子负责维护。” 几人无不赞叹。 心说真不愧是楠国第一宗，光这门庭便与其他宗门有云泥之别。 几人进入一间宏伟的方形围屋。 在一间巨大的房间前。 封凌转回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先说一下一会儿的规矩——” 众人屏息凝神。 “训练室内，禁止喧哗吵闹，说话全部采用传音模式，严禁打扰到正在训练的人。” “禁止烟酒零嘴，吃东西去外面吃。” “一旦进入到训练模式，禁止所有人任何形式的无关动作，避免对训练者产影响。” 见四座并无异议。 封凌点点头： “跟我进来吧。” …… 室内零星七八个修士。 诺大的静室内，每个人都沉静着调养静神。 见封凌进屋，众人渐渐从调息中，回归到寻常状态。 “这些是碧岳城的，这次来，是让他们感受一下训练气氛，你们不用有心理压力，平常怎么样今天还怎么样。” 封凌显然有相当的话语权。 屋内众人闻言。 为首的短发女人拱手道： “久仰。” 柯然细细感应，对方的修为并不惹眼，只是普通的结丹境修士。 这是，封凌传音道： “她是诺曼城的城主。” 柯然一愣： 诺曼城，前身是从咱们碧岳城书院里，分出去的一支队伍，在楠国报备组建了城池。 在柯然还未正式继任书院院长之位的时候。 那段时间，柯然还算闲暇。 白琪曾提议，带着他到诺曼城参观学习。 当时柯然才知道—— 在楠国建立之初，碧岳城，曾被誉为“楠国十大修真巨城之首”，之后像是什么昆仑城、诺曼城，都是从碧岳城分裂出去的。 至于分裂的原因…… 后来，白琪与李叶的交火。 当初碧岳分裂的原因，不言而喻。 …… 这帮人都是诺曼城的。 大约两百年前，从碧岳城书院分裂出去以后，成立了专精“术法之道”的修真城池。 明白这一点，柯然顿时心生亲切： 大家两百年前都是一家。 当时因为因为种种原因，书院的一部分人分裂出去建立城池…… 如今两百年过去，一代传一代。 就连封凌与对方，两城的城主，都抛却前嫌，如今合作。 柯然自然也不会在意多年前那些恩怨。 “如果李叶也出去建立城池……呵，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柯然面露笑意。 与诺曼城城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 封凌清了清嗓子： “好了，我们先开始训练吧……蛟儿那边，他跟我说他会晚点儿到，我们先操练起来。” …… “全场静音！” 场内气氛一变。 柯然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气。 所谓的“训练气氛”，处处都透着认真仔细。 诺曼城七人眼光出奇地锐利，这股锐利，是对敌时高度集中的精神，下一刻场内四面。 一具具凝实的黑影显现身形。 柯然瞳孔一缩！ 这是？！ 柯然想起义气团那边，自己和南宫茵角逐「希队」队长之位时的场景。 这与那不同。 每一具黑影都更加强大。 平均水准在结丹境后期，七具黑影各占一角，其爆发出来的威势，更胜元婴大能。 这七黑影真正动起手来。 柯然甚至觉得——就连封凌都难以招架！ 阵法的结构、黑影的实力、以及诡异的灵气流动，所有的一切，与碧岳城训练室内的黑影。 一天一地！ …… 这还真不是柯然踩一捧一。 他神力加身。 因为排除行动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他被迫一对成百上千，实战经验着实不少。 强与弱。 他只需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这份眼力，才是他最大的本钱。 柯然倒吸一口凉气。 偷摸观察周围几个书院的弟子，他们实力不凡，但实战经验未必有多少，像这种军阵配合的打斗。 恐怕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 孟雨都有些蒙圈。 之前柯然和她提起“我们这次去正朝山大比，要用一种逆转大阵，十八人要紧密配合”之时。 孟雨其实有所估计。 是多人配合嘛。 但眼下真正看见，就好似柯然当初在乌丹草原看南陵军演。 军阵！ 什么是一加一远大于二。 这就是！ 和孟雨一开始所以为的“多人配合”完全不同！ 尤其黑影与诺曼城众人开打之后，双方剑拔弩张，很多时候，只是失之毫厘，立即攻守易形！ 精密、准确、配合！ 缺一不可！ …… 孟雨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 柯然见此情形，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小姑娘，此刻正如一块上好的海绵，正在一刻不停地向诺曼城的大阵汲取营养。 柯然松了一口气。 逆转大阵四大阵眼。 孟雨毫无疑问要顶上其中一个。 今天她来到这里，见识到这些，但凡有所长进，对于书院的队伍都能产生绝佳的提升。 想到这里，柯然隐隐有些失落。 如果，苏天也在，对方毫无疑问，也将会是阵眼之一。 但是…… 或许是自己的缘故吗？ 对方最终没能加入这支队伍。 柯然沉默着。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到那思维怪圈，心想着：“如果当初，是苏天继承书院院长之职……” 那自己，或许会像敖五罗那样。 倒也不用为碧岳上心了，安心地做自己的排除任务去……排除任务……那可真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过去…… 柯然看着此情此景。 如坠梦幻。 放在一年前，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今天，自己竟会摊上这么多“世间的琐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无阴霾 后来。 柯然想了想。 其实，他对“雷厉风行、不顾旁人”的决策态度，还是赞许的。 只是那时的他。 对苏天的做法有些偏见。 因为董小姐的缘故，致使他对苏天，看法接连转变，总会将董、苏二人混为一谈。 总想着： “万一日后苏天怎么看待自己……” 也是掣肘于董小姐。 他与董小姐的特殊关系，在“董小姐性格转变，变得越来越像苏天”的那段时间里。 柯然总会格外地在意苏天。 然而搅乱了自己。 …… 柯然凝神看着诺曼城七人。 七子连珠，阵法绝妙。 然而，作为阵眼主阵的诺曼城城主…… 柯然有些话是不会说的。 他虽然不太看好这位女城主的战斗能力，但是凡有鞭笞他人的话出口，必会三思在前。 观察许久。 柯然挑眉： 这诺曼城的女城主，或许也是野路子出身？ 实战经验是很充足的。 但在封凌的指导下。 对方总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封凌毕竟是来自伯阳宗，对于诺曼城的城主，很多时候，会对她有更深层次的要求： “气息乱了。” “灵气这时候应该放出去！” “别收着打，进攻。” “对，进攻。” “嘶，刚才不是破绽吗？为什么又收回去了？” “还是灵气走向的问题。” “灵气从丹田出，别从别的地方调动灵气，主要要把主经脉打通，那才是最快最保险的！” “灵气走向！” 封凌摆摆手，止住了黑影的动作。 …… “你现在，跟我学，我的灵气怎么运行，你就跟着怎么运行。” 开始了。 手把手教学。 封凌紧蹙眉头，他的较真，令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惊。 柯然也暗暗咋舌。 心说这就是伯阳宗的高标准吗？ 不过，封凌的要求。 什么灵气运行的轨迹、气息的控制……这些对实战能力当然有所提升。 但这不是短期内能改善的问题。 离南陵初试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如果现在还抠这些…… 是否有点临阵磨枪了呢？ 柯然心里盘算： 这种事，应该在一开始选人的时候，就考虑到，而不是现在要改善那个人，应该还有别的方式…… 比如默契度？ 柯然觉得默契这事儿，还是可以再磨合磨合的。 而不是着眼于“需要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上面。 “好，灵气顺着丹田入任脉，你别往络脉上走啊，走经脉，走经脉！络脉是小道我说了多少遍了，走经……” 封凌有些着急上火。 一口气走差，自身灵气也散尽十五络脉。 “靠。” 封凌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得一声脆响。 脸颊顿时变得红肿。 “走经脉哈——任脉，任脉，奇经八脉走任脉！” 封凌聚气凝神，再次将灵气汇聚，朝任脉运输。 随后再散入躯干。 …… 柯然看着封凌。 感觉诺曼城的城主有些可怜。 她静静地缩在封凌身旁，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哈巴狗，被封凌一遍又一遍强调着灵气走向。 “那个，柯前辈，我晚点还有事，可能要先走了。” 孟雨传音道。 柯然微微一愣，随后又看向自家这边的几人。 “拖得是有些久了，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柯然传音给孟雨道。 同时又传音给自家书院众人： “一会儿有事的话可以先走了，大概今明两天就会组织训练了，我有空了会做一份时间表，训练的时间一定要腾出来！” 众人听到柯然传音。 似乎互相间又传音商量了几句。 随后皆向柯然拜别。 柯然看了一眼封凌。 对方正在扣诺曼城城主的问题，没功夫顾及这边。 柯然抿抿嘴，想着“别打扰封凌了我去送送大家”，便朝众人招了招手，悄无声息退出了训练室。 …… 天黑了。 众人一一与柯然挥手道别。 柯然脸上挂着从安俊生那里学来的假笑，也能从善如流地解决这些日常交往的情况。 但当所有人都离开后。 他迎着清冷的夜风。 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伯阳宗内，人来人往，哪怕天已经黑了，依然热闹。 柯然漫步在伯阳宗内。 看见一处人流汇聚处，聚集着上万修士。 这是一处道场。 当看见道场中央，高坐在上的传道者时。 柯然瞳孔一缩。 王道人。 意外，也是早有预料。 对方果然成为了伯阳宗宗主。 那么自己上次，在银盛泰与对方偶遇，当时对方身边数位元婴期修士，就是伯阳宗的长老吧。 王道人，他放弃了“十三仙人传道”那边。 转而担此“大任”。 柯然心情难以平复。 静听片刻，当听到王道人在讲道途中，提到一位“他曾经教过的修士”的种种过往。 柯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尤其在听到对方说： “我辈修士，应学此人，对‘真道’存有敬畏之心，而不应一入伯阳，便自以为高人一等……” 柯然越加肯定，对方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 对大道的敬畏。 当初在太虚幻域修道。 柯然自问：自己对于大道的敬畏，确实远胜当时的同窗众人。 或许因为神力加身。 知道天有多高。 所以才越加不敢造次，听讲时聚气凝神，恨不得将王道人的每一句话都印刻在心底。 柯然真对“真道”存有敬畏之心吗？ 只是在那个时间段，对“术法之道”如此罢了。 在四境崇德宗。 他也是个普普通通的“狂傲自负、不知好歹”之徒。 只是当初在太虚幻域，现世有绝灵风雪、而他柯然又有将神力提升至「有生于无」境界的决心。 而王道人的强大，让他想要汲取对方的养分为己用。 故而表现出来的—— 是对“真道”的执着追求。 苏天…… 没有这追求！ …… 柯然瞪大双眼，气若游丝。 “目标！” 是了，就是这个！ 苏天发来的留影玉盘里，虽然严谨展示了二十种基础术法，表明了他在术法上的造诣非凡。 但他对“术法”，没有激动。 换而言之，他的那股对“真道”的激动、追求与敬畏—— 体现在丹道上！ 术法、丹道？ 符道、术法？ 苏天，伯阳宗修士，修炼术法，却一心追求丹道；而柯然，四境崇德宗符修，却一新追求术法之道！ “我和他，是一样的……” 柯然目光灼灼。 眼神仿佛洞穿虚空，看见了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 “封凌，难不成是看到了这一点？” 对“真道”的锋芒进取，才能获得“意料之外、来自于天地”的丰厚回报！ 苏天，他放弃了术法。 等是于关上了“以术法证道的大门”，从此，在术法上，止步于“术”的阶段…… 而柯然…… 两人刚好相反？ 却又相同！ “我懂了……” 柯然发自内心，浅浅微笑。 此刻，心中再无阴霾—— 十八人逆转大阵，就由我来给他们添一把柴吧！ 苏天…… 柯然把苏天抛至脑后。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回来啦，都走了？” “嗯，他们有点事，先走了。” 柯然再次回到训练室，诺曼城的七人也已离开，空荡荡的训练室内，也只剩下封凌一人。 有点“孤寡老人，捶胸顿足”的味道。 封凌一个劲儿摇头： “那姑娘，我真服了，到最后我一步一步带着练，都练成那模样……” 柯然呵呵一笑： “你的那种要求，短时间内改善不了的吧？” “关键那姑娘，越练越差！” 封凌摆手冷哼道： “要不是队伍是她拉起来的，我真想发火儿了，经脉络脉分不清楚，让走任脉往督脉上走，她怎么修到结丹期的？！” 柯然莞尔： 那诺曼城城主还真是，他都看得出来，那姑娘越练越差…… 这里里面也有封凌的问题。 他逼得那么紧，对方被教训来教训去，到后期完全是蒙圈状态。 可不就越练越差？ 至于什么经脉络脉分不清楚…… 你不也好几次走岔了，还扇自己来着？ 唉…… 有些话，柯然是不会说的。 当日他也有一点私心。 一方面自己的开导不合时宜，封凌未必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另一方面，作为未来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两支队伍，柯然这边的队伍尚未启动，没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深吸一口气。 柯然突然对诺曼城的城主升起一抹同情。 自己和对方未尝不相似。 以后逆转大阵训练，只希望封凌别这么扣自己，要不然以自己对术法之道的理解—— 届时可能会更加蒙圈…… …… “呦，结束了？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训练室外，一个卷发男人推门而入，粗狂野性的美感，在看见封凌的下一刻喜笑颜开。 周身锋芒收敛，一瞬间变成了带着逗哔风格的男孩儿。 “封凌你丫催催催，催几遍？诺曼城那边都训练完了？” 封凌指着来人，一脸不耐烦： “你还好意思说，迟到多久了，人家诺曼城那边早就结束了！不信你问柯然……” 柯然？ 腾蛟看向柯然，一脸好奇。 柯然干笑两声：“我是碧岳城的，来这边参观学习一下。” 封凌补充道：“他们也带了一支队伍，要去正朝山的，人员已经定好了，老子亲自带队，嘿嘿。” “也去正朝山啊？”腾蛟一愣，笑道：“那时间很赶吧？就剩一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 柯然点头。 封凌连连摆手：“行了别叙了，赶紧热身吧你。” 腾蛟向柯然点头致意。 随后来到训练室中央，盘坐调息了片刻，随后起身，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气血。 封凌在一旁，小声介绍道： “我发小，腾蛟。” 柯然微愣。 封凌满眼得意：“嘿嘿，当年的北天黑风双煞之一，实力可是我们队里最强的！” 柯然看向腾蛟。 元婴期的实力，加上打拳时节节攀升的气息，热身完毕后，与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他是黑风双煞之一，封凌的发小。 那么双煞的另一人，不用问了。 封、腾两位元婴期，加上早年间身为双煞的默契，这支队伍…… 不容小觑！ …… 当晚训练结束。 已是第二天清晨。 “辛苦。” “辛苦。” 几人互道了辛苦，柯然心说自己也没怎么样主要都是你们两人在训练我就是在一旁看着。 不过，这一晚上的观摩。 柯然有了新的认识。 “技”的层面有所进展，连带着神力也隐隐有所突破。 收获良多。 封凌与腾蛟两人训练的过程，与封凌与诺曼城城主训练的过程相比，并无太大差别。 依然是当事人对战黑影，封凌在旁随时说明缺陷。 不同的是。 诺曼城城主无法完成封凌的要求。 而腾蛟。 封凌每有提及，对方都能立时会意，并做出调整。 不会像诺曼城城主那样蒙圈。 反而一晚上下来。 真的有所突破！ 柯然在旁看着。 暗暗心惊的同时，也佩服腾蛟的能力——基功真是砸得很扎实！ …… “那，我跟柯然回碧岳了。” 封凌挥手。 腾蛟颔首一笑，看向柯然： “你们那边队伍，也要尽快准备啊，柯院长，符修带出来的逆转大阵，如果真的碰上，我也要好好讨教。” 柯然干笑两声。 腾蛟话语间，流露出好战之意。 不愧是封凌的发小。 不过语气，却显得是在开玩笑。 这一晚，腾蛟训练之余，和柯然聊起了闲篇，聊到了柯然的宗门，聊到了柯然的符修身份。看了柯然曾经画的符箓，几人又聊起修真宗门的招收标准，一阵唏嘘。 “讨教不敢当，但碧岳书院并不差，届时若真遇上，有各位好受的。” “哦？哈哈哈哈。” 腾蛟哈哈大笑。 开的起玩笑的才是好朋友。 这一点，柯然也是今天看到封腾两人的关系，才想起来的浅显道理。 之后与封凌回归碧岳城。 在帝都传送殿外落地。 天刚蒙蒙亮。 柯然伸了个懒腰。 这次“刺探敌情”，确有收获。 至少心态是好了不少，比着哪怕一天前的自己，都有显着变化。 当时好像冤种。 思前想后踌躇不定。 现在。 柯然不再迷茫了。 …… “呵呵。” 柯然轻笑两声。 封凌注意到了，拧眉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 柯然是心态发证了转变。 为此而愉悦。 这一点，倒是不必说给封凌听——毕竟说的话，就“说来话长”了。 封凌摆摆手，也不在意： “唉，人选方面，你和薛晴也再考虑考虑，如果觉得有不合适的，现在换还来得及。其实吧……” 封凌微微一顿。 一脸不耐，手指了指伯阳宗的方向： “像那诺曼城的人……我，更看重灵性！你之前发的书院公告上，不是也提到了？” 柯然喃喃：“不要死板打法、固定战术。” 柯然挠头。 这一点，是曾经在王道人座下学习时，对方给自己提的小缺点，自己不要脸放在“招人的要求”上了。 柯然思虑片刻。 一抬头，迎面两女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是董小姐？ 和她那位开酒馆的朋友？ 柯然有片刻的大脑宕机，心说自己和董小姐还真是有缘，之前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遇到？ 酒馆刚打烊？ 柯然还在懵。 一只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柯然回眸，董小姐紧蹙着眉头，满脸都是幽怨： “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怕个球! “啊？” 柯然反应不慢，几乎是在董小姐话音刚落，立即抬起手挥了挥。 然而即使如此。 董小姐的脸色依然没有丝毫缓和。 搞什么啊？ 柯然摸不着头脑。 他今天一直在想书院的事，哪里能料到两人会在此相遇？一时间没注意到她擦肩而过。 用得着这么恼火吗？ 柯然挥动着手臂，余光瞥见封凌一脸疑惑地转回身，于是下意识移了半步，要跟上封凌。 就这半步，再次拉开了他与董小姐之间的距离。 下一刻，董小姐面色更加不善。 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就走。 留给柯然最后一抹神色，是忧愤、埋怨，活脱脱一个被男人冷落受了气的小女人。 柯然紧皱眉头。 偏偏这种时候，他的直男病犯了，没有追上去。 “你朋友？” 封凌询问道。 柯然摇摇头：“没事，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 柯然与封凌一路到碧岳城。 这一路。 封凌对柯然讲述了许多过往，包括他曾经在北天的辉煌往事，以及对术法的追求。 一番下来，柯然越发了解对方。 对于接下来“书院‘出城’，正朝山大比”的事，越发有信心了。 直到与封凌挥手道别。 柯然这才回忆起片刻前与董小姐的偶遇。 “不是，她到底想怎样啊？” 柯然无语。 他真是无语。 这女人平白发什么神经？ 你是刚从酒馆打烊回来很累？ 那我也不是闲着的啊？ 不过是一次偶遇，没能及时跟你打招呼，你干嘛那副表情啊？ 柯然不理解。 但他也没兴趣理解。 甚至一番纠结下来，越想越生气，到最后，他也懒得再发传音符给对方解释了。 随便吧！ ……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碧岳城里，已经有商铺支起摊子，街道上渐渐地聚起点人烟。 柯然眉头微皱。 最后架不住，还是取出传音符，激活道： “我刚才没看见你，后来你叫住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抱歉。” 柯然撇撇嘴。 等了半晌。 董小姐的传音符飞至，简单的一个“哦”。 “……” 柯然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他正准备再发一道传音符时，通讯法器嗡鸣着。 柯然一愣，取出通讯法器。 是薛晴发来讯息： “成了！我谈成了！” 柯然满脸问号： “什么谈成了？” 过了一会儿。 薛晴回复道： “练习赛，对方是楠国贵族养的王牌军，说是可以抽一天时间，来和我们较量——逆转大阵要尽快排了。” 柯然愣了半晌： “楠国贵族？难不成是奠京山？” “诶？你怎么知道的？白琪告诉你的？” “不是。” 柯然一脸黑线。 奠京山。 在不久前，他曾因为要为义气团搞军费的事情，在温家族地敲了温氏一把竹竿。 当时温氏有一笔不义之财，就是奠京山的秘藏。 当时柯然还让自家「晏队」的小兵，去奠京山煽风点火。 企图两边通吃。 现在…… 奠京山来人打练习赛？ 怎么这么心慌呢？ …… 就怕奠京山来者不善。 对方家大业大，万一真的着力调查，柯然的身份怕是未必藏得住。 万一这练习赛。 真是因为柯然的缘故才有的…… 那就真的大条了！ 一连几天。 柯然忧心忡忡。 几次书院十八人排演逆转大阵。 封凌在一旁高声呵斥柯然，让他用点心。 然而柯然，只是面无表情，封凌的话，根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听不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奠京山来寻仇了？ 自己当时虽然坑的是温家。 但实际上获得的那一笔财物，实实在在是属于奠京山的财宝。 柯然越来越慌。 他早就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刚刚穿越此界，获得上神的神力，与上神签订契约成为使徒的时候。 就已经料到—— 若大张旗鼓，势必引人瞩目。 “众星捧月”不足夸。 就怕有一天成为“众矢之的”。 为此，当初柯然执行排除任务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首先考虑的，都是隐秘程度的问题。 直到现在，他不怎么执行排除任务了。 这才日益张狂。 这…… 还是惹出事了？ …… “排了三天了，我们定一下四大阵眼的人选……” 封凌扫视一圈。 “袁昭！”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出列，竟比柯然还要高出半头，一身玄色花袍，气质沉稳。 封凌沉声道：“你主‘太乙阵眼’！” 袁昭轻轻点头。 封凌转而看向另一人： “孟雨！” 柯然看向孟雨。 对方从队列中走出。 几天下来的训练，对方一直很低调，但强横的实力，让她即使低调，依然鹤立鸡群光彩耀人。 封凌道：“你主‘莲花阵眼’！” “好的。” 孟雨干脆地点头。 封凌亦颔首：“薛晴，你来主‘斩妖阵眼’，至于最后的‘除魔阵眼’……” 封凌扫视一圈。 见柯然仍然是面无表情，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到“除魔阵眼”，却迟迟不提人选。 众人都有些奇怪。 一旁白琪也愣了愣神，看向封凌。 她是一刻钟前才来到这里，逆转大阵的排演她并未参与，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进度。 见四阵眼分封下去。 唯“除魔”这最后一道阵眼封凌迟疑。 白琪出言道： “怎么了？这个阵眼，柯然不行吗？” 封凌看着柯然，皱着眉，最终微微一叹： “柯然，你来吧，‘除魔阵眼’。” 柯然愣愣的。 点点头： “好。” …… 封凌真是恨铁不成钢。 一想到柯然那副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到底想什么呢？！ 好不容易薛晴拉来了一场训练赛，这可是“正朝山大比，南陵初试”前宝贵的一次实战训练。 你这家伙…… 这摊儿明明是你组的！ 现在担子，几乎都落在了薛晴的肩上！ 你这人…… 封凌心里不忿。 但嘴上却并不多说。 说什么？ 训练的时候说过多少回了，那家伙哪里表现出要改的样子？ 还是那样一副不温不火的表情，一张扑克脸，一对死鱼眼，一抹怕这怕那瞻前顾后的感觉。 你怕个球？！ 是我能吃了你？ 还是你做不好了大家伙儿嘲笑你？ 你能不能用点儿心！ 当年初遇时的那股子“意气风发，遇强者不惧”的感觉去哪儿了？ 难不成听说是跟奠京山打训练赛。 所以怕了？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第一百六十四章 捯饬一番 训练赛当天。 去往奠京山的仙舟上，柯然怂在薛晴身后，纯纯一只淋了雨的败犬，全身上下都透着股悲伤。 “我就不去了吧？” 柯然缩了缩脑袋： “别丢人了。” 薛晴一脸无奈，道：“还不错，真的，我觉得挺好的。几天训练都跟下来了，你现在退出别人咋整？” 柯然哭笑不得： “我，我也搞不懂……有点不踏实。” 薛晴呵呵一笑： “呵呵呵，我是觉得没问题的，昨晚问过封凌，他说定你然后好好练练，你私下跟他聊他说的啥？” 柯然吞吞吐吐： “昨晚，我找他……” 薛晴来了兴致：“咋说？” “呃。” 柯然抿了抿嘴： “被批了一顿。” “……” 薛晴呵呵一笑，道： “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就是输嘛，我们刚凑的团队，对面是贵族的亲军，咱们能赢才怪呢——就是为了积累经验。” 柯然没话说了。 当然。 没话说是没话说。 柯然却不会“坐以待毙”！ 书院的队伍刚到奠京山山脚，柯然下了仙舟，立即寻了一个视觉死角，发动“瞬身术”离开—— 他要捯饬一番，以掩身份。 …… “我说，之前碧岳的队伍，说要来咱们这儿打友谊赛，是今天吗？” “山脚下那艘仙舟就是他们了。” “不是，碧岳的话，岂不就是上次……” “嘘，噤声，这事儿伯爵夫人不是说过‘不要再提了’嘛？” “唉，真是，搞不懂。”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一排古树，树丛中，正在装扮的柯然支起耳朵，听到两人的话顿时心生忧虑。 果然。 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上次的事情，果然引发影响了。 柯然眉头微皱。 他可不是心怀侥幸的人，即使那两人口中所谓“上次的事”，不是自己那件事。 柯然也不会有丝毫松懈。 该伪装还是要伪装的！ 柯然取出从戴麟那里得来的板链复合甲，唯独将小臂板甲、小腿护膝、护心甲和腰带穿上。 没有带头盔。 而是另外找了件，衣领极高、能遮住半张脸的短披肩披在身上。 整体看起来，像个流浪盗贼。 基本遮住了面部。 除非是经常见面的人，能从上半张脸以及身形分辨出这是柯然，没见过面的肯定要迷糊一阵儿。 …… “行了，就这样吧。” 柯然长出一口气。 他搭配了许久，这么穿基本能掩饰身份，也不至于衣着不协调。 这时，通讯法器传来阵阵嗡鸣。 柯然猜是薛晴。 取出法器一看，果然是她： “你跑哪去了？我们已经在奠京山演武塔了！” “马上马上。” 柯然回复道。 薛晴再次发来讯息： “你怎么可以乱跑？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啊！” 柯然挠挠头。 运用瞬身术，几乎瞬间便出现在了演武塔外。 眼前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 宏伟的建筑，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塔内时不时传出刀剑碰撞的声响，时不时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柯然微微愕然。 心说不愧是贵族，底蕴深厚。 比起碧岳武道场，这里的演武塔，绝对是能培养出武道大能的地方。 “听说奠京山伯爵是新晋贵族，获得爵位的时间撑死也就四五十年，没想到竟然如此强横。” 柯然想： 大约是楠国有特殊照顾。 不然，仅凭一个突然冒头的贵族。 如何能在四五十年间，积累出这样一份巨大的家业？ 柯然此时还不知道的是—— 在碧岳城，被称为“楠国十大修真巨城之首”的那段时间里，满从建城起打满算。 也就发展了四五十年。 当时的碧岳，发展之迅猛，实力之强劲。 震惊整个楠国。 更在南陵、九地，都声名远播！ …… 柯然在演武塔周围转悠着。 找到了高塔入口。 他正准备进入塔内，与自家队伍汇合，却被两个身穿轻甲的年轻士兵拦住去路。 “奠京山禁地谁敢乱闯！” 柯然一愣。 解释道：“抱歉，我是今天来参加比武的。” 两士兵对视一眼。 然后其中一个冷冷看向柯然，道： “碧岳的队伍，不久前已经进去了，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今天比武’的消息的？” 柯然嘴角微抽。 这家伙，也太死板了吧…… “那跟那伙人是一起的，不信，你们派个人去里面问问不就得了？” 士兵冷哼一声： “去问？你还是跟我去问刑房，该怎么定罪吧。” 说着士兵抄起手中长矛，就要动手。 柯然硬着头皮。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小子，还没温家那几个看门儿的好说话呢！ 气氛剑拔弩张。 几人正欲动手。 就在这时，从演武场内，缓缓走出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女性。 …… “夫人。” 两士兵齐齐收手，向着华服女人躬身行礼。 女人抬手，看向柯然：“你就是薛晴的朋友吧，今天来比武的柯道友？” “是我。” 柯然松了口气。 旁边两名士兵，此时见状，哪里不明白他们误会了柯然，连忙单膝跪地，静默着等候上位发落。 “柯道友，我管教下人不严了。” “不妨事，没打起来。” 伯爵夫人满脸歉意。 柯然微笑着摆手。 衣领遮着半张脸，表情不显，但语气透着和善。 见伯爵夫人神色如常。 柯然迅速调整心态，心说看来自己的伪装还是管用的。 随后紧跟在伯爵夫人身后，迈步进入演武塔，看见薛晴几人正在旁观伯爵亲军训练。 众人齐齐赞叹。 但训练内容，基本与几天前封凌教导诺曼城众人训练的内容类似。 看起来…… 也不怎么样…… 基本与诺曼城旗鼓相当。 柯然默不作声，站在薛晴身旁。 看着奠京山亲军训练半晌…… 十五个人五个阵眼，分别是拿长枪的、拿阔剑的、拿弯刀的、拿飞镖的、拿法杖的。 队伍基本是围绕着这五人转。 转过来看柯然他们队伍——太乙、青莲、斩妖、除魔四阵眼。 柯然思虑片刻，还是觉得胜负难料。 关键看怎么个打法了。 …… “夫人，今天的比武，是要直接比斗决个高低吗？” 封凌站在队伍最前方。 看着奠京山的队伍，一十五人，短、中、长、远，人员分布恰当，真是很好的阵法。 转看书院这边。 逆转大阵，是远距离点杀阵法，不好与人近距离争斗。 从阵法角度来说，自己这边隐隐落了下乘，对方又是训练有素的亲军，如果是两边硬碰硬—— 这一仗，基本已经没有悬念了。 岂料。 听了封凌的话。 伯爵夫人只是轻轻一笑，看向封凌道： “封城主别心急，前一阵子，我们家老爷爱上了博棋，不如，我们换一种有意思的打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鼓点 “看见了吗？那人好像就是……” 远处，奠京山的士兵正在窃窃私语。 每当感应到有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柯然就觉得浑身难受，仿佛自己全无秘密被人看透。 到底是怎样？ “唉。” 如果堇仙还在的话…… 柯然面色难看。 之前他安排堇仙一刻不停地跟着炎汉分身，偶尔回来和他汇报炎汉分身的近况。 现如今遇到这事，如果堇仙跟在自己身边。 柯然就能拜托他去调查调查。 也不用提心吊胆这么多天了。 “柯然。” 柯然回过神，见是封凌，连忙恭谨。 “请讲。” 封凌欲言又止。 见柯然此刻如此态度，警训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长叹道： “这次的比斗形式，会稍微有些不同，你把十八人点齐，我给你们大致介绍一下。” 柯然颔首，去找薛晴。 片刻后。 十八名修士列队在封凌面前。 作为碧岳城的小辈，除了柯然薛晴外，都是恩霖年才入城的新人，此刻具有些紧张。 就连柯然都被这氛围连带着有些心跳加速。 好在几天下来，夜以继日的训练。 十八人拧成一股绳。 这种团结一致的感觉，柯然放心，封凌亦是欣慰。 …… “这次的比武，是实地对抗形式，一会儿你们会被传送到一个叫‘太虚幻域’的地方，模拟真实秘境环境，进行对抗。” 太虚幻域？！ 听过这名号的修士一惊。 没听过的也一脸好奇。 封凌呵呵一笑： “没错，就是每次新帝登基后，都会组织的‘仙人传道’，听伯爵夫人说，是伯爵亲自开口，向我们伯阳宗的宗主借来的。” 柯然现在才有些惊异神色： 伯爵好大的面子！ 和伯阳宗的宗主借来的？ 就是王道人？ 那位来自上界的大能修士，竟然也卖伯爵的面子吗？ 不过，王道人，确实不是高高在上的人。 相反，哪怕当年对柯然，出于师道责任，亦是循循善诱，完全没有前辈大能的架子。 这样的人。 确实是从善如流，也是值得学习的榜样。 柯然心里想了许多，脸色丝毫未变。 另一边。 封凌还在介绍这次比试的规则。 柯然听了三五句，已经明白过来—— 基本就和二十年前，自己在太虚幻域参加序列竞选时的状况类似，同样是猎杀妖物获得积分。 不过，也有所不同。 当时序列竞选的时候，为了公平竞争，柯然等人进入秘境后，修为尽失，需要在秘境里寻找术法卷轴获得能力。 这次，则没有这种规则。 单纯的两方人马进入幻域，然后通过杀怪获取积分，以积分数定输赢。 同时，不禁相互争斗。 也就是说，如果两方在幻域里撞上。 免不了交手。 …… “有意思。” 袁昭呵呵一笑。 孟雨则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柯然那边，因为有为期三个月序列竞争的经验，所以倒是不慌。 一想起当初序列竞选。 一幕幕过往在眼前闪过。 柯然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他还记得，当初他序列竞选刚刚传送到竞选场地，他迅速了解状况，提出“大家伙先团结起来”。 结果，他话刚一说出口。 立刻就有人打断他。 还骂咧咧一副轻蔑的态度，说什么： “你算哪根葱儿？我们凭什么就得听你的，团结起来我没意见，但具体谁来领队，这事儿得好好说说。” 一群人，为了争个“暂时老大”的位置。 吵吵嚷嚷的，一团糟。 还险些动起了手。 决策效率？ 实力？ 哪样行？ 一群乌合之众，让柯然失望透顶。 也就在这时，远处一阵云海翻涌，巨大的怪物从地底钻出，那群人顿时吓得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现如今，书院的队伍，比当时那伙人…… 好上很多。 …… 封凌这边交代完后。 从奠京山队伍那边，接过这次比斗的实战环境的图纸。 开始仔细观察分析。 这时。 伯爵夫人款款走近，道：“封城主，怎么样？你们那边的孩子，都没有异议吧？” 封凌看向己方的十八人。 柯然蹑手蹑脚，拉了拉他从没穿过的披肩，把脸遮了起来。 薛晴在和孟雨聊些什么。 至于袁昭，倒是在按部就班地准备…… 封凌忧心忡忡。 看向伯爵夫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封凌皱了皱眉： “夫人，这次是内部比武吧？事后，这场比试的结果……” 伯爵夫人微微一愣。 随后便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封城主真幽默。”伯爵夫人道：“这自然是内部比武，结果当然不会大肆宣扬……” “那就好。” 封凌松了口气。 伯爵夫人道：“封城主是关心碧岳的名声吧……我知道，你们那边的队伍是近期新成立的，而我们这边则是长期训练的亲军，比武形式也是我们这边定的，本来就对你们不利。” 封凌抱拳拱手： “多谢理解。” “哈哈，无妨。” …… 薛晴看了柯然一眼。 冷哼一声，对孟雨吐槽道： “你看那家伙，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输了赢了的，又没什么关系，干嘛慌里慌张的？！” 孟雨看向柯然。 良久，沉默不言。 薛晴则奈不下性子了，上前几步，对柯然道： “这样吧，‘除魔’阵眼，你尽力而为，我会着重照顾你那一边的。” 柯然见薛晴过来，本就有些疑惑。 听了对方的话。 顿时脸色一变。 当然，他能理解薛晴为什么这么说。 但是…… 柯然捏了捏拳头。 他心里感觉不太舒服。 以他的实力，明明是可以更多地照顾大家的，现在反过来，却要薛晴主动来跟他说这种话。 薛晴要着重照顾他？ 那整个逆转大阵，一定会畸形的…… 柯然明白薛晴的考虑。 但是，虽然他也有“松了一口气，可以更加低调，以免被奠京山的人注意”的感觉。 但更多的—— 是惭愧。 他好惭愧。 明明已经不做排除任务很多年了。 他已经渐渐适应了“不使用神力的同时，也不隐藏自己”，现在，却再次进入到了这种状态。 薛晴道：“我们本来就是刚成立没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十天，这次就当成是一次日常训练吧，赢不赢的了并不重要……” 薛晴的话在柯然耳边回荡。 柯然心里狠狠揪着。 很难受的感觉。 总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想要解释。 这时。 封凌缓缓走近： “你们在聊什么呢？” …… 封凌的话，好像打击乐里的“鼓点”。 “嘭”的一声，恰到好处，打断了薛晴的絮絮叨叨，打断了柯然心中逐渐累积起来的情绪。 那一刻。 柯然罕见的放空了。 那是他，自从得知要与奠京山比武后，第一次放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纠结 书院十八人聚齐。 在场具是碧岳城的小辈，这里面，与自己最熟络的，反倒是柯然。 封凌扫视一圈： “你们在聊什么呢？” 人群中。 不知为什么，柯然有些憔悴。 他抬头淡淡看了薛晴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给人一种并不坦诚的感觉。 封凌本想询问两句。 但一联想到过去几天里，柯然的状态，再看着薛晴的表情。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便不难想象了。 “你们，没事儿吧？” 封凌皱眉道。 薛晴说着“没事儿”。 柯然连连摆手。 这时，封凌身后，奠京山的亲军不知何时走近。 为首的是个手拿长枪蓝发碧眼的男人，一脸挑衅，趾高气昂道：“碧岳的各位，我们开始吧？” 柯然等人加上封凌，共计十九人，循声望去。 那长枪手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年纪轻轻，却态度嚣张、趾高气昂，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封凌眉头紧皱： “长枪手，伯爵夫人都还没发话，你着什么急？” 长枪手呵呵冷笑，表情有些油腻腻的，在他的身后，拿法杖的婀娜女人亦是一脸轻蔑神色： “伯爵夫人刚刚已经发话了，要我们尽快开始！” 封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身看向自家众人，询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 还没等柯然等人回话，那边的法杖女又冷嘲道：“准备什么？准备多久也是一帮土鸡瓦狗。” 她声音很小。 但在场众人都是修士。 怎么会听不到？ 当即就有些同仇敌忾！ …… “柯前辈。” 柯然听见有人传音给自己，听出来是袁昭的声音，转头看去，见对方一脸愤懑地看着自己。 “柯前辈，您是在隐藏实力吧？！” “？？？” 柯然眼角一抽。 袁昭的口气相当笃定，似乎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怎么讲？”柯然传音道。 袁昭嘿嘿一笑： “您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您还专门换了套衣服，做出这副模样，无非是想要让他们松懈！然后诱敌深入！” 让人松懈？ 诱敌深入？ 柯然服了，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会玩儿呢？ 柯然呵呵干笑两声。 落在袁昭眼里。 柯然的反应，毫无疑问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就是嘛！ 堂堂碧岳书院的院长，怎么可能是孬种？！ 一定是有所布置！ “柯前辈你也太谨慎了，连薛院长都被您骗过去了，我们这边好多人也被您这状态搞得忧心忡忡地……” 袁昭絮絮叨叨地传音，活像个嘴碎的老奶奶，突然一顿，道： “反正最后，您一定有破敌之法吧？！” 破敌之法？ 柯然嘴角一抽，传音道： “有是有，不过……” “我就说嘛！您一定是有所布置，才会装成这副模样的！我一会儿就和大家说，总之先稳住军心。” 袁昭打断了柯然的话，自顾自去“稳定军心”去了。 柯然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 他是有破敌之法。 但是。 真的要逞一时之英雄，而将自己置于险境吗？ 若动用神力，自是能以“无符秘术”“无双妙术”破敌制胜，甚至不必依靠“逆转大阵”之威。 但这…… 柯然有些纠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纠结。 如果是永嘉年时的他，“冒着暴露自身神力的风险，也要在日常战斗中胜出”…… 这种事，他想都不会想。 直接就是“不”！ 神力是自己最后的底牌。 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当坚定走“潜龙勿用”的路子，韬光养晦，隐藏自身。 你不知道惹出祸来，对方会不会有路子。 最后“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万一被化神境围攻，柯然也不能全身而退。 柯然明明洞彻这一点。 现在，为什么还要纠结。 柯然平视前方，看向此战的敌人，嚣张、欠揍！ 但，自己真的要用上神力，全力出手吗？就为了一时的个人情绪？ …… 柯然跟随众人。 两支队伍穿越巨大的传送门，进入太虚幻域之内。 再次来到这里。 柯然抬头看天，果然在天上看见了熟悉的巨型石碑，上面分列两排，是计分用的道具。 这次的实战场地。 柯然看着眼熟，有些激动： 果然，真是这儿！ 永嘉年间，柯然参加序列竞争，就是在这里！ 破败的古城，失落的遗迹，周围密林生长，树叶茂密，神秘的气息比着当时更盛。 “看来是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了啊……” 柯然喃喃。 周围加上自己共十八人。 都是书院弟子。 而奠京山的亲军队伍，则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这次是杀怪计分，按封凌的说法，章鱼怪物三分，鲸鱼怪物五分，最后的‘王’，则有足足二十分。” “先拿到一百分的获胜。” “并且，并不禁止两方战斗，影响对手得分。” 十八人中。 孟雨和袁昭各自开口，从各个角度分析形势。 柯然与薛晴则相对话少。 “这次的形式对我们有利，趁此机会，提升一下‘逆转大阵’的熟练程度，尽量避免与对手直接决战！” 薛晴理清思维，吩咐下去： “不说胜，也不能输得太难看，至少要拿到六十分往上！” 此话一出，士气有些低迷。 …… “那我们怎么打？” “不如直接去找‘王’？” “不好吧，毕竟是二十分的怪物，对面万一也在瞄准‘王’呢，说不定就撞上了。” “最怕是我们这边打到一半，被对方截胡……” “二十分啊，差距一下就拉开了。” 十八人你一言我一语。 正在这时。 柯然道：“如果各位不服输，就去一起打‘王’吧！二十分，就想孟雨说的，差距会一下子拉开，我们不能坐失这份分数。” “万一和对方正面撞上呢？” 薛晴冷哼道。 柯然道：“干嘛要和他们正面打？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分，最后分数如何分配？” “是给出最后一刀的人！” 袁昭眼眸变亮。 “没错。” 柯然点点头： “许他们截胡？不许我们抢分吗？不用正面出手，只需要瞅准时机，给怪物补上最后一刀！”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柯然此语，也不是空口白话。 他当初序列竞争，迅速获得分数，靠的全是“抢人头”这一手，这方面，他有经验。 再加上“王”的话。 当时序列竞争的时候，他没有插手围猎“王”的行动。 但也远远观察了。 什么时候给出最后一刀。 他心里有数。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交锋 碧岳城书院，对，奠京山亲军。 比武的序幕正式拉开。 秦军十五人穿梭在密林间，阔剑兵肩扛阔剑，态度谦和地对着长枪手道：“老大，咱们直接去打‘王’，是不是太鲁莽了？” “鲁莽？” 长枪手漫不经心。 阔剑兵忧心忡忡：“毕竟，那人可是在温家的手下讨得好处，对方队伍人数占优，我怕……” “怕什么？” 弯刀男冷笑道： “瞧那家伙刚才的怂样子，根本不足为虑！” “可是……”阔剑兵微微皱眉。 “你太谨慎了。” 飞镖男沉声开口道： “你是想说：我们先派出斥候，打探清楚‘王’的情况，另一边大部队先打小野怪？对方那样的队伍，我们不必这么慎重吧。” 阔剑兵沉默不语。 长枪手哈哈一笑： “太谨慎了，可不好。” 语气中满是嘲讽。 他们这伙儿人，根本没有瞧得起书院众人的。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奠京山亲军，对面是新组建的队伍，两相比较—— 高下立判！ 哪用得上认真布局？ 还派斥候？ 长枪手的意思，哪怕直接莽，这场比斗的胜利也是囊中之物。 阔剑兵为了奠京山的面子？ 所以比较慎重？ 用不着！ 正在此时，一旁有人喊道：“是他们！他们在那！” 在这种地方，“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长枪手没功夫大力阔剑兵，几步向前奔袭，看到了山坡上的柯然等人，顿时喜上眉梢： “兄弟们打起点儿精神，有架打了！” …… 山坡上，四面敞开。 看似十八人扎堆在商讨战术，实则因为袁昭自家的索敌法器，书院众人早就知道亲军们正在靠近。 “看来对方果然是朝着‘王’的方向去的。” 柯然暗衬。 他回忆起这里的地形图，在脑海中思索。 立刻得出结论。 要打吗？ 难道不避战？ 说起来，看对方的行进速度，十八个人拧成一团，很明显并未察觉到自己这边的人。 这么说起来。 自己这边倒有料敌先机的优势。 如果打，现在装作一副“在商讨战术”，实则随时准备动手……说不定能占到便宜。 然而，没等柯然有决断。 十五人已经行至跟前！ “有架打了！” 这一声，并无避讳。 壮声势的同时，也暴露了亲军们的行踪。 然而，薛晴等候已久： “结阵！” 几乎瞬间，十八人结成紧密阵法。 几天下来“逆转大阵”的训练，除了柯然以外，众人皆卓有成效。 阵法霎时间结成。 惊得亲军方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对方反应。 孟雨喃喃念咒，在周围数人的灵力支持下，一击不亚于元婴期全力一击的术法结成。 一道旋风席卷，平地而起。 迎着亲军拍了过去。 …… 变化很快。 就连柯然都惊住了，心说孟雨果真实力强劲，阵法明明没排几天，竟然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不知柯然。 就连亲军方也尽皆失色。 尤其长枪手。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稍有轻敌。 然而，他却不敢躲避。 这一击，他避得开，他身后那些家伙却未必避得开。 只能硬抗！ 思维急转，长枪手一横长枪，在原地升起一股通天焰气，硬生生止住了孟雨的攻势。 “结阵！” 长枪手低声怒喝。 十五个训练有素的奠京山军士立即动身。 然而，袁昭等候许久，哪里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太乙阵眼。 有独特的进攻方式。 在整个阵法的运行下，海量灵气凝结，在半空中化作根根金光锐利的红色火焰。 “着！” 袁昭毫不客气，大手一挥。 没等孟雨的术法被对方化解，金光火焰接踵而至。 阵法前排。 柯然也不闲着。 保持阵法结构的同时，抬手掐诀，无符秘术之剑，伴随着袁昭的火雨，同时激射而出。 半空中，响起阵阵轰鸣。 另一边。 薛晴当机立断。 调集阵法中剩余的灵气，又向浓烟滚滚处补了一发灵气冲击。 至此。 逆转大阵一波结束。 十八人的灵气消耗尽皆过半。 “立即解散，按原计划，在指定地点集合！” 柯然刚有开口的想法。 薛晴抢先一步，给在场每个人传音。 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刻，十八人瞬间四散，以扇形朝各个方向散去——所谓的指定地点，就是“王”的栖息地附近的山坳。 …… 按原计划。 书院众人的目的，是料敌先机、趁敌不备打出一套强有力的连击，消耗敌人的实力。 然后采取游击战术，保持机动性，下一步为抢夺“王”的积分做准备。 到此为止。 计划一切顺利。 消耗的目的达到； 撤离也没有遇上什么阻碍； 或许此刻应该乘胜追击？ 不过，保留实力也是一种战术…… 在山坳中，十八人按照计划，各自散去，柯然见袁昭稍有流连，呵呵一笑：“怎么了？” 袁昭挠头道： “按理说，这时候乘胜追击，应该也能有所收获。” 柯然呵呵一笑。 袁昭倒也是个男子，有些血性，这种时候乘胜追击，才是男儿本色，争取一下把对方打垮。 但，书院众人皆以无力再战。 若贸然回来，恐怕胜负难料……这终归不是周全之计。 柯然笑道： “这种时候，就要前辈出场了啊！” “柯前辈？！” 袁昭瞪大了双眼： “您要？” 柯然摆了摆手：“趁他病，要他命，这种时候不多补几道，实在让人心痒痒，我去搞一把，争取让几个人失去再战能力。” “前辈，这，有危险吧？我和你一起？” “可别！你现在先找地方调息，把灵气补充回来，然后和大家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柯然连连摆手： “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见势不对，我可以溜之大吉呀？” …… 柯然缓缓靠近。 神力运转，让他回想起当初执行排除任务的岁月。 “要争点优势，否则，这一次进攻，平白让他们警惕起来，之后的仗恐怕更难打。” 柯然在义气团一段时间。 渐渐地，也有了纵观全局的战略思维。 “即使我有些经验，自信能从他们手上抢下‘王’的积分，但百分的赛制，随时都可能被反超。” 柯然心中一抹锐意。 他要赢下来。 未必是作为团队的中枢、最大的功臣，但为了这支队伍，他总觉得自己有这份责任。 一群后辈，出来和人比斗。 灰溜溜的回去？ 不要。 柯然身为书院的院长，这次“书院‘出城’行动”的发起人，更是在场众人的“前辈”！ 要撑起一方，把胜利的桂冠推向自己这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丑 “所有人，整队，地字阵型，追击！” 长枪手一声令下。 十五人瞬间分成五组，以五阵眼为中心各自组成阵型，随后便四散分开，朝书院众人追击。 长枪手身后跟着两人。 三人刚追出去没几丈距离，长枪手突然刹住脚步。 他缓过劲儿来： 不对！ “飞镖！报告敌人动向！” 长枪手传音入密，与飞镖男交流。 飞镖男亦停住身形，周身流光四溢，片刻后，他传音给长枪手道： “十八人完全分散，呈扇形散开。他们或有远距离交流的方式，亦或是有预谋的行动——咱们被阴了一把！” 长枪手面色阴沉。 传音道：“其他三队，继续追击，飞镖，时刻关注对面的动向，分析他们的目的地。” 十五人的队伍，令出即行！ 不消片刻功夫。 飞镖男眉头微皱： “他们在向‘王’的方向前进。” 长枪手心头一凛，不免猜测，但还是第一时间发出指令：“飞镖，你我从两侧包抄。” 飞镖男将头一点，明白长枪手的意思。 向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后立即动身，绕圆弧的方式朝书院众人追击。 长枪手略微思索。 也即刻动身。 然而，就在下一刻。 在长枪手斜后方，柯然以瞬身术瞬间出现在长枪手身后。 无符秘术之剑！ 出！ …… 柯然毫不犹豫。 立即用出神力，誓要废了亲兵方的首脑。 拿长枪的家伙，刚才受伤最重，对方现在落单，有此机会，偷袭他，得手几率最高！ 就在柯然周身凝聚数道剑气，直取长枪手的时候。 长枪手也发现了他。 当机立断，转身，横枪一扫，又立即提枪飞身远离。 待回头，看清楚偷袭者的身份后。 长枪手脸色微变： “是你？！” 柯然此刻坚毅，不为所动，手指一勾，无数道剑气再次激射而出，支取长枪手！ 对方半残。 自己还用上了神力。 若不得手，真的不如“一头撞死”。 剑气在半空中折射着光，划出几道残影，取弧线直击长枪手。 然而，下一刻。 长枪手在半空中，一转身形下落的趋势，再次纵身跃起，又一次躲避了柯然的剑气进攻。 “真是……” 柯然有些麻。 对方的实战经验简直有些恐怖。 柯然刚要再次动手，身旁两个亲军士兵，此刻回过神来，双双朝着柯然持刀劈砍。 “瞬身！” 柯然身形消失。 来到长枪手身后！ “来！” 柯然大喝，剑气再次朝长枪手袭去。 然而，没等剑气攻击到长枪手，对方的身体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手中长枪更是直至柯然眉心。 …… 当！ 巨响！ 柯然险之又险，多少年没用过的“无符秘术之金刚”，瞬间叠了十重效果，硬扛了长枪手这一击。 “瞬身！” 柯然连忙拉开距离，继续操控剑气追击长枪手。 剑气在半空中划过。 几次被长枪手闪躲过去。 不过，渐渐地，柯然的剑气也能跟得上长枪手的衣角，好几次，差点就要打中长枪手了。 然而。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股刀气，自刀剑中萌生，从天边而来，斩向柯然。 这一击极快。 快到柯然来不及反应。 硬生生撞击在柯然的护身“无符秘术之十重金刚”之上！ 强烈的气浪席卷。 这一击，足赶上元婴期的普通一击。 显然是军阵的手笔。 与此同时，天边，阔剑兵去而复返，表情冷冷手提阔剑，刚才那一击，正是他斩出来的。 “他们回来了？” 柯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 飞镖男现身了。 漫天镖雨汹涌袭来。 就在柯然心中萌生退意的时候。 在他的身后，法杖女集结三人之力，法杖上七彩光蕴正在蓄力，几乎下一刻就要砸向柯然。 “小丑。” 长枪手传音道。 语气冷冷，尽是嘲讽。 …… 数秒后。 远处密林中。 柯然喘着粗气。 如果是寻常人，遇到这样的攻击，怕是当场就要饮恨西北了。 这些家伙，真是毫不留情。 虽然在太虚幻域中打斗，即使身死，对现实中的身体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 柯然眉头紧皱。 他怎么也没想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长枪手什么时候发出了讯息，调集那些人回来了吗？还是那些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最后长枪手的嘲讽。 柯然心中有些愠怒，却也没有过于在意。 确实有点小丑意味…… 几次攻击，均被对方躲过。 还被对方等来了增援。 放在以前执行排除任务的时候，如果碰上这种情况，日后发酵起来的影响，不堪设想。 “疏忽了。” 柯然喃喃。 是他疏忽了。 一时的疏忽，他在面对长枪手的时候没能速战速决，拖了那么久，致使形势逆转…… 下一次！ 绝对！ …… 没过一刻钟。 柯然就等到了下一次机会。 奠京山亲军方面，十五人再次聚首后，似乎密谋了什么。 柯然不知道：长枪手明明猜到了“书院众人的意图”，还是决定率众直接去讨伐“王”。 魄力十足。 放在柯然眼里——他不知道长枪手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意图，还以为他们是有勇无谋。 “呵呵，等着被抢怪吧！” 柯然咬咬牙。 说是不在意，其实被人嘲讽是“小丑”，多少还是有些憋屈的。 当时他但凡再多用几分神力，把长枪手干趴下，结果可就不是这样了……之后抢怪得积分，也会省力许多！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 亲军十五人开拔。 没走出多远。 周遭云海翻涌，一个柯然打过很多次交道的“章鱼巨兽”破云而出，盘旋在云海中，狰狞的模样着实骇人。 亲军们并没有选择避战。 既然遇到了，打啊！ 这都是积分！ 然而，这正中了柯然的下怀—— 当初序列竞争，他靠强积分迅速获得分数，当年，就连不可一世的苏天都数次栽在他手里。 抢怪，他是专业的。 …… “飞镖，注意躲避，打要害啊！” 长枪手拎枪左突右撞，在章鱼怪身上留下无数道伤疤，阔剑兵与弯刀男也各自出力。 柯然在暗处观察，心说： 狩猎怪物的话，可能还是我们这边的“逆转大阵”效率更高。 对面的军阵克制我们。 但刷怪速度却远逊色于我们。 或许…… 我们这边要改变一下作战方针？ 渐渐地。 怪物嘶吼，似乎是死前的最后挣扎。 柯然打起精神。 要来了，是时候出手了，以他的经验，再过三息，正是出手的机会…… “三。” “二。” “一……”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六之家 柯然体内神力翻涌。 无符秘术之瞬身！ 百试不爽！ 那一刻，柯然仿佛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心无挂碍所以所向披靡。 此刻，他依然像是当年独行的时候。 周身剑气纵横。 与此同时。 长枪手时刻精神紧绷，第一时间发现了突然现身出现在怪物头顶的柯然，他双目微眯，一枪横扫。 下一刻。 柯然剑气坠落，砸在巨怪章鱼的身上。 所有人抬头看去。 众人屏息凝神。 柯然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抬头看去。 苍穹之上。 巨大的计分石碑上面。 奠京山亲军的下方，长枪手的名字后面，多出了一个数字三。 与此同时，每一个太虚幻域内外，观战的也好，参战的也罢，全都心头一凛—— 看来是奠京山先拔头筹！ 柯然神色一变。 下一刻，一道传音传入他的耳中：“跳梁小丑。” 是长枪手的声音。 柯然眉毛凝成一团，真想立刻下去和这家伙干上一架，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避免再次被十五人围攻。 柯然立即瞬身远遁。 …… 杂草丛生的荒地。 周围有山石遮挡，是以巨力开凿的隐秘山坳。 现在曾经有人在这里战斗过，但因为过去了许多年月，这里也新长出来了许多植被。 很隐秘的藏身地点。 十七人汇聚在此。 他们都发现了天空中计分石碑的变化，此刻不时小声议论。 没过多久。 柯然拨草而来，刚一进山坳，就被薛晴拦了下来： “怎么样？” 柯然愣愣神，叹息道：“没什么成果。” 薛晴皱眉道：“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了，你一个结丹初期，哪有那份实力？” 柯然语塞。 最终耸耸肩。 薛晴转身高喊道：“好了，所有人整队，现在出发。” 柯然沉默着跟在队伍里。 看队伍行进的方向。 看来大家没有改变方针，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从那边的队伍手上抢走“王”的积分…… 柯然沉默不语。 他刚才观摩对面那群人刷怪的过程。 其实，如果现在队伍改变策略，或许刷怪速度不慢，未必真的比那边的家伙得分少。 相反，如果要抢夺积分。 柯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失误——长枪手那一记横扫。 速度、威力…… 抢积分，恐怕没那么容易。 …… 柯然心里明明知道： 顺着原计划执行，或许结果未必好。 但是，“从亲军的手上抢走‘王’的积分”这一计划，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方案。 现在，又要亲口否决这方案。 朝令夕改？ 关键他也没有那份威望。 别说大家怎么想，就薛晴这关，他就不可能过得去。 就这样吧…… 柯然有些失神。 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没办法。 在这种时候，为了改变作战方针，再和薛晴大吵一架？ 那是不顾全大局。 是自取灭亡之道！ 十八人停停走走，在一处黑水死潭旁驻足。 黑色的潭水毫无生机，潭水一侧，是藤蔓丛生的山岩，一个不足两丈高矮的地洞，里面毫无光亮。 从地图上看，这里是通往“王”的所在地的捷径。 柯然在人群里。 看见一个姑娘一脸嫌弃地看着黑潭，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出声提醒道：“大家，别碰潭水。” 周围十七人一脸狐疑地看着柯然。 柯然解释道： “这黑潭污秽法器，也会阻碍自身灵气流通，大家尽量低空飞行，不要接触潭水。” 众人恍然，却不置可否。 薛晴传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柯然淡然传音道：“之前来过这地方……一会儿行动起来，务必注意，里面全是这种黑水。” 薛晴一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 进入洞内。 迎面一股令人打颤的阴凉气扑面而来，众人皆有些胆寒。 他们绕了远路，目的，是要从奠京山亲军的手中，抢夺属于“王”的那二十点积分。 柯然想起当初序列竞争。 他和几个新认识的道友，就是走的这条路，去围观大部队围杀“王”，也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捡个便宜。 当时，地下溶洞内。 “王”动辄卷起漫天黑水。 大部队全员受创，被黑水折磨得上天不能攻击疲弱。 当时，包括苏天在内，成百上千名来自各宗的修士，都在这黑水上吃了不小的亏。 柯然是没有参战。 否则，他也难保自己会不会被阴一把。 奠京山亲军那边，未必知道这黑水的厉害，万一他们受到黑水影响，实力大打折扣。 那自己这边…… “还是要到时候再看啊……” 柯然长出一口气。 形势未必对己方完全不利。 还是有机会。 但，艰难…… …… “好了，到这里，所有人原地休息，禁止一切形式的发出声响，保持训练时的‘静音状态’！” 薛晴止住身形，在一旁的地底岩块上落脚。 同时，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传音道： “如果非要交流不可，传音！” 下一刻。 十七道传音“是”、“明白”、“了解”等等，音色不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薛晴脑海…… 震得薛晴脑子一懵。 连忙再次传音道：“别这么传音，太乱了。所有人，尽量减少交流，随时待命！” 薛晴这边指令到位。 柯然那边，也寻摸了块黑水浸不到的岩块，控制身形缓缓降落。 周围静得出奇，借着孟雨手中微弱的照明法器，隐隐能看见周围的景致——这里是地下。 除了石头，就是黑水。 顶上有极厚的岩层，下方黑水缓缓流动，但也有几处落脚的地方。 这里，相对隐蔽。 距离“王”所栖息的石室，虽然还有段距离。 不过，也并不是很远，“王”的那边只要一有动静，众人这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绝佳的“老六之家”！ 柯然看了眼薛晴，小心传音道： “薛晴，你现在有空聊聊吗？” “你说。”薛晴传音道。 柯然抿抿嘴唇，传音道：“一会儿打起来，你有什么既定策略吗？什么时候我们出手，怎么出手，之类的。” “还没有，在想。”薛晴传音道。 柯然道：“那咱们商量商量？我刚才也说了，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之前我也见过‘王’，知道一些它的弱点什么的，应该能给一会儿的战术提点意见。” 柯然态度谦卑。 薛晴也不拒绝： “来吧，商量商量。” 第一百七十章 反间之计! “我的想法，这次行动的要点，在于以假乱真、避实击虚，诱使对方上当受骗，搅乱敌人内部。” 静听一阵后，柯然权衡考量。 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以谦逊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战略构想。 “直接说，怎么做？” 薛晴严肃道。 柯然抿了抿唇：“其实也简单，就是让我们的人，伪装起来，想办法打入敌人内部。” 柯然此话一出。 众人一片愕然，都是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潜入敌人内部？” “没那么容易的……” “对面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配合紧密，我们的人即使安插进去，也会立刻暴露……” “再说了，怎么安插进去？这法子不行。” 隔音法阵内，众人议论纷纷。 柯然见状，连忙一拍储物袋，拿出一打中品符箓，解释道： “放心，一会儿围攻‘王’，战局激烈，不会给他们时间组成战阵，只要装的好，他们不会发现的。” 柯然将手中的中品符箓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这是符道分身，前一阵给他寄过来的，所谓的“近期修炼成果”。 说真的。 柯然这具身体，确实也是修炼符道的好苗子。 这么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恢复手感，已经能做出中品的符箓了。 看质量，也远远超过平均水准。 柯然道： “这是迷彩符，我自创的符箓，中品以上，结丹境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再加上地洞里灯火晦暗，一会儿和‘王’打起来，他们即使发现了破绽，也顾不上找出‘内鬼’。” “只要搅乱局势，后面一切才能顺利啊。” …… 浑水摸鱼！ 众人看着柯然手中的符箓。 中品的话，确实是一份保障，但这种反间之计，效果如何，还要看当事人的操作。 薛晴沉思，道：“你要带几个人？” 柯然摆摆手：“人太多的话，反而不美，我带四个人去。剩下的人，在预先设计好的地方待命。” 柯然嘴角微扬： “等到时候局势混乱，你等我信号，带着剩下的人出来迅速结阵，一切按计划进行。” “你那边没问题吧？” 薛晴有些担心。 柯然干笑着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柯然外柔内刚，回想起不久前两次交锋。 心里便止不住的激动： 奠京山，长枪手，爷们儿不发威，你当爷们儿是病猫？ 跳梁小丑？ 来试试吧！ 试试谁才是跳梁小丑，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爷们儿不用神力。 只要十八人上下一心—— 照样搞定你！ 柯然向袁绍传音，另外又选了三个看起来挺机灵的修士，给他们每人发了两张迷彩符： “一张激活，一张备用，等一会儿，我们去搞昏他们。” 柯然哼哼一笑。 又想起了什么，看向身旁的四人，道： “先分分工，一会儿我要你们四个，各司其职，争取不止搅浑局势，还要杀几个人，让他们损失点战力。” …… 柯然的初步构想： 第一人要取得绝对信任； 第二人要作为明面上的浑水摸鱼者，一上来就表面身份—— 以这两人的对抗，坐实前者的身份。 再然后，第三个人要作为牺牲品，来坐实第四人的身份，由第四个人，找机会，干掉对面的队员…… 然后第五个人…… 柯然向身边五人交代好自己的战术。 众人无不兴奋。 柯然所图甚大！ 不仅要搅乱亲军的战阵，还要灭杀亲军的队员，更要在亲军手下抢夺“王”的积分。 五人配合。 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 正在这时。 “王”的石室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随后是嘶吼声，一阵天摇地动伴随着术法的轰炸声。 一切来得太突然，柯然腾地站起身。 然后迅速稳定下情绪。 给各人分配好任务。 沉声道： “所有人，按计划进行。” 柯然神情变幻，最终还是决定交代一声，道： “唯结果论，过程随意。各位应当注重配合，若有人出了差错，切近，需冷静应对！” …… “王”的石室内。 长枪手正在指挥作战。 石室中央，黑水里，一条体表覆盖密密麻麻的鳞片、脑后生鬃，头顶独角的四爪小龙面色狰狞。 说是小龙，只是身体还未长成龙形。 但足有卡车粗细的身躯，预示着这怪物修行年头不短。 “飞镖，看好阵型！” 长枪手脸色不是很好。 这龙怪难缠，自己这边，几乎没有办法结成战阵，甚至连最基本的三人成组都很难做到。 这不，弯刀男那边，又成了四个人了。 “弯刀，你看看你那边多了个谁？” 长枪吧大吼。 弯刀男这边多了个人，就意味着有一边少了一个人，少人的队伍，阵型便无法组建。 真是，哪个找死的，这种时候还敢分神！ 长枪手怒火中烧。 然而弯刀男高声道：“老大，我们这边……” 弯刀男欲言又止。 长枪手更加恼火： “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 “我们……” 弯刀男还没怎么说话。 另一边阔剑兵高吼道： “老大，我们这边变成六个人了！哪个队伍缺人了，仔细点。” 长枪手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拉开距离。 接着众人轰击龙怪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长枪手开始一个一个数人头：“一，二，三……” 不对！ 这不对啊！ 长枪手冒出一身冷汗。 二十个人？！ 怎么变成二十个人了？ 也是长时间与龙怪鏖战，长枪手的脑子不太好使了，二十个人，难不成是龙怪的招数？ 不，也有可能是…… 长枪手面色阴沉： “出了奸细了，是那边的人混进来了。” …… “所有人，即刻收手，马上整队清点人数！” 长枪手怒吼。 然而，哪里好这么突然收手？ 龙怪的怒气已经被彻底激发出来了，或者在此杀死龙怪，否则，众人岂能全身而退？ 长枪手干着急。 对方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他完全没有发觉，如果不是弯刀男发现异状，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众人全心全意与龙怪缠斗。 几乎所有的三人小队，都被打散重组过。 对方的人混在队伍里，即使现在自己把人全聚集起来，也难以短时间内查出奸细。 该死！ 长枪手看向阔剑兵。 对方的的队伍总共六个人，大概率两个都是碧岳那边安插进来的奸细，哪怕自己随便打一个…… 打中奸细，也有三成概率！ 不低了！ 思及至此。 长枪手动若雷霆，高举手臂，一枪击出。 如雷龙入海。 一枪之威，直逼阔剑兵小队而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混乱!当机立断! 柯然有一瞬间的慌张。 这长枪手，怎么跟条疯狗似的？！ 心里这么想。 还是不自主地佩服起长枪手的决断。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刚一发现队伍里有外人混入，立刻就能想到应对的解决方案。 要说长枪手发现了柯然的身份。 柯然不信。 明明阔剑兵这里距离长枪手较远，对方的身边也有自己安插的人。 这一枪，却笔直地朝着自己飞来—— 长枪手在赌！ 他在赌，这一手能不能干掉一个奸细。 这样做风险很大。 如果赌错了，长枪手将会损失一个部下，导致他们的十五人队伍无法结成大型战阵。 然而。 很可惜。 他赌对了！ 长枪脱手而出，疾驰而出，朝向阔剑兵队伍里唯二的奸细袭来。 好巧不巧。 这个奸细正是柯然。 柯然却不慌。 他早预料到这种可能，当即用出奠京山亲军独特的身法，险险躲过了长枪手的攻击。 这身法，是他以神力模拟出的。 就是为了眼下这情况。 “老大，别打，自己人。” 柯然连忙高呼。 独特的身法，好像给他的自白盖了一个金字印章，在长枪手眼里，立刻资政了身份。 …… “老大，是自己人！” 阔剑兵看得清楚，连忙高呼。 长枪手也反应过来了，一个纵跃，拿回自己的长枪，然后迅速飞身到柯然身旁。 柯然表现出慌乱的模样。 长枪手随意道：“跟在我身边，有外人混进来了。” “好。” 柯然点头如捣蒜。 迷彩符的作用下，柯然的模样完全是长枪手手下的一个士兵的样子。 现在自己自证“清白”。 那被柯然夺走了“身份”的那位士兵。 可要倒霉喽。 果不其然。 长枪手的行动，就和柯然预感的一样。 对方立即弹出神识，在远处，与龙怪缠斗的法师女队伍里，找到了和现在的柯然长相一模一样的家伙。 “就是他！” 长枪手大喝一声。 随即枪出如龙！ 一个纵跃，挪移至士兵身后。 对方正与龙怪缠斗，几乎陷入危机窘境。 对于长枪手的突然到来，对方表现出诧异，随即是感激——老大竟然来救我了？ 下一刻。 满是感激的脸上。 逐渐变成了惊恐。 长枪捅了个透心凉，几乎当场毙命！ 柯然这边，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实际上内心暗喜： 身份坐实！ 接下来，自己这边另外四人。 呼，说不准要牺牲掉一两个了，但是，至少也要再拉奠京山方的三五个人下水！ 最好—— 柯然偷瞄了一眼阔剑兵。 能找个机会，把他踢出局，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己的身份是阔剑兵认可的，整个队伍里，除了长枪手外，就属阔剑兵对自己最为信任…… 自己有机会！ …… 法杖女略微错愕。 局势变化得太快，老大突然来自己这边，杀了一个人。 这…… “老大！怎么了？” 法师女高喊道。 长枪手一脸冷漠：“有外人混进来了，应该是碧岳那边的家伙，这家伙应该就是混进来的奸细。” 法师女一愣，随即警惕地盯着四周。 从围攻“王”开始。 他们的战阵就渐渐乱掉了。 连她身边的这些士兵，也换过来换过去，现在听到长枪手这么说，法师女花容失色。 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奸细？！” “没事，杀了一个了，还有四个。” 长枪手微眯双眸。 在人群中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这些人混进来，都是假借的我们这边人的样貌，但凡看到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其中一个，一定是奸细！” 长枪手淡淡说着。 想起最开始，自己朝柯然投掷的那一枪。 对了！ 身法！ 奠京山亲军独特的身法！ 这可以作为验证！ 想到这儿，长枪手立即高声喊道： “所有人，立即使用平常训练时的身法，现在队伍里混进奸细，必须马上排查！” …… 长枪手声音传遍整个石室。 甚至穿越石窟，一直传到远处书院大部队的众人耳中。 薛晴打起精神： “他们被发现了！” 孟雨抿抿嘴：“相信他们吧，柯前辈一定有他的想法。” 薛晴呵呵一笑。 那家伙，倒是有想法，但每次干事，都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用全力。 有时候，真搞不懂他在干些什么！ “也只能相信他们了啊。” 薛晴挥了挥手。 给在场每一个人传音道： “所有人，立即准备，等柯院长的信号，随时准备动手！” …… 长枪手命令下去。 然而，龙怪的愤怒远超他的预料。 现场除自己刚杀死的人外，十九个人里，大半都被龙怪缠住，无法施展独特身法证明身份。 长枪手此刻前所未有地忧虑。 柯然等人，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真是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他没有办法。 龙怪与奸细。 前有狼后有虎。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兼顾，明知道有奸细，但还是…… 很快，长枪手下定决心。 借着石室内微弱的光亮，找出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家伙，瞅准其中一个，拎抢逼近。 柯然见状，心头一惊。 我的天，有赌？？？ 关键这货运气也太好了，怎么赌两把都中了？！ 这次长枪手瞄准了袁昭。 柯然一个头两个大。 连忙飞身上前：“老大，有我在，我来帮忙找奸细！” 长枪手一个愣神的功夫。 距离袁昭更近的柯然，已经逼近到袁昭身边。 柯然传音道： “你明着来！” 一句话，袁昭立即会意。 可行，自己明着来，再次抬高柯然的身份，而且作为一颗明棋，也能坐实其他三人的身份。 “好。” 袁昭即刻传音，同时抬手，调集周身灵气全力轰出，与柯然对了一拳。 …… 柯、袁二人几乎缠斗三两个来回，又在半空中一个对撞，声势浩大。 这时，袁昭卖了个破绽。 柯然趁机一拳轰出。 两人双双后撤。 袁昭闷哼一声，在半空中，强撑着稳住身形，一脸不屑地看向柯然，冷哼哼道： “你是？” 袁昭表情到位。 一扭头，仿佛刚看到了长枪手，又看见了不远处，一具与现在的柯然长相相同的尸体。 顿时“恍然大悟”！ 他咬着后槽牙，道：“你们杀了一个了？！” 长枪手双目微眯。 玩味的表情看着柯然和袁昭，袁昭的反应不似作伪，但柯然的行动让他有所怀疑。 但，那家伙，会奠京山的身法…… 真是，这小卒。 搞什么迷惑行为？！ 第一百七十二章 爷爷在此 若是正面决斗。 长枪手自信，面对碧岳城连正规军都不是的书院临时拉起的队伍，他训练有素的将士绝不会输！ 但是，如果对面耍这种手段。 他也难办。 总是这样搞不是办法，要先撤离这里，再做打算。 “所有人，撤回地穴入口！” 长枪手怒吼着下令。 “撤！” “所有人快撤！” “迅速撤退！” 弯刀男，阔剑兵等人高声应和。 柯然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然而…… 平日里，令出山摇动。 今日行动，迟滞军令难推行。 这是自然—— 围剿“王”的争斗已经开始，龙怪碾压级别的恐怖实力，岂容这些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柯然深知这一点。 才敢带人行动。 趟这趟浑水。 然而，刚才他与袁昭的交手。 似乎让长枪手对他产生了猜忌…… 没办法。 柯然这边出手拦一下，即使让两人当场暴露，也好过让袁昭被对方一枪出局的好。 袁昭直接亮明身份，进一步把柯然的身份夯得更实。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柯然看向袁昭，心道： 按原计划行事，要把局势搅得更浑啊！ …… 袁昭调集周身灵气。 右臂顿时腾腾火焰升起。 袁昭一拳挥出，火焰直取柯然，同时扭头对长枪手高喊道：“老大，他是奸细！我不是啊！” 言罢又是一拳挥出。 柯然用出奠京山的身法，转瞬腾挪躲避攻击。 同时对长枪手道： “老大！他是奸细！” 又转头对着袁昭咬牙切齿：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这厮！分明是碧岳的，怎么敢这么不要脸？！” 长枪手扶额。 不远处龙怪还在发威。 长枪手发出指令，但众人根本招架都吃力，想要撤离此处更是妄想。 这边柯然袁昭两人又是如此？ “你们俩，到底谁才是奸细！” 长枪手横枪而立。 “他是奸细！” “他才是奸细！” “去你大爷！”长枪手怒骂，眉头紧皱，却完全不敢动手。 正在这时。 一旁与袁昭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的奠京山亲军，在与龙怪的缠斗中终于得到片刻空闲。 连忙对长枪手大喊： “老大！那人是奸细，我才是……” 话还没说完。 龙怪的攻击又至，打得他连连后退，话也说不全。 …… 书院混进奠京山亲军的五人，互相都有设计独特的“暗号”——即是右眼瞳孔中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梅花图形。 混在亲军中的其余三人。 见柯然与袁昭打得火热，还把长枪手搞得进退两难。 纷纷欣喜之余，也站了出来。 “老大！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个和我长相一样的！我看见了！他是奸细！快出手镇压他！” 长枪手循声望去。 另一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老大！我是自己人，这家伙冒充我！” 长枪手又转头看去。 “老大，他冒充我！什么自己人？！你这家伙！” 该死…… 长枪手完全乱了。 正在这时。 袁昭来到一个一直沉默不语埋头攻打龙怪的碧岳修士身边，看见其右眼瞳孔中的图案，立即高喊道： “你是谁！那边有和你长相一样的！” 长枪手见袁昭高喊。 又看向袁昭身旁的男人。 等等。 等等，我想想…… 长枪手牙关紧咬，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好好思考。 …… 首先，后面的几个人空口无凭。 但是，最开始我杀的“第一个人”，应该是奸细无疑。 因为与“第一个人”长相一样的人会军队独有的身法，所以他的身份不必怀疑。 然后，“第二个人”，也就是刚才与“第一个人”打斗的家伙。 这家伙应该是奸细。 那他现在揪出一个人来，说“你是谁！那边有和你长相一样的”…… 被“第二个人”揪出来的。 大概率不是奸细，是我们的人。 另外就是在旁边聒噪的家伙…… 到底是奸细？ 还是我们的人？ 长枪手头痛欲裂。 他不擅长思考，这种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懵。 “你们也都是自己人，你们都不是奸细！” 长枪手扶着脑袋喃喃道。 突然呵呵一笑： “我也是自己人，我也不是奸细……我自你大爷！” 长枪手突然拎枪逼近袁昭，抬枪直刺取袁昭面门，被袁昭躲过去后，长枪手一把拽住身旁的男人。 大吼道： “你到底是不是奸细！” 那碧岳修士声音细不可闻，显然是被长枪手吓到了：“老大，我不是奸细，但刚才那个人……” 长枪手哧地一笑。 一把甩开男人，直逼袁昭而去。 …… “老大，有我在！您去打‘王’，我来收拾他！” 柯然见状，连忙逼近。 然而，却被长枪手一枪扫开，冷冷威吓道：“你去帮他们围攻‘王’，这个人交给我。” 柯然心头一凛。 果然，这家伙已经有点怀疑我了。 不过，这种时候，应当不至于直接对我下手——五个奸细，他大概还会晾我一阵。 柯然讪讪一笑。 假意离开，实则对袁昭使了个眼色。 同时勾动神力，突然发难！ 其疾如风！ 侵略如火！ 柯然用上神力，无符秘术系列数法并用。 霎时间，黑洞洞的地穴里，仿佛炸开无数团绚丽烟火，伴随着纵横剑气，从长枪手的视觉死角攻击。 与此同时。 袁昭也取出法器。 手诀接连变化，各色宝光闪耀。 前后夹击！ 长枪手见袁昭突然发难，本还心头一喜。 但当他感应到身后的恐怖气息与无上威压之时，回头望，看见的是柯然那面带狞笑的俊脸。 俨然已经去掉了迷彩符效果。 “是你？！” 长枪手惊呼。 柯然呵呵一笑：“爷爷在此！” 话音一落，万箭穿心！ 无数道剑气接连贯穿长枪手躯干，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术法轰击，最终一律清风袭来，尘土飞扬。 长枪手，出局！ …… “杀了他！” 声音扭曲嘶吼。 竟然是已经出局的长枪手，在太虚幻域之外，传音进来。 柯然一颤。 揉了揉鼻子。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他这边聚集，阔剑兵、弯刀男，虎视眈眈，另一头法杖女吸引着龙怪朝柯然这边攻过来。 柯然呵呵干笑两声。 转过头，对袁昭道： “昭儿啊，发信号。” 袁昭一愣，看了看周围袭来的十来号人，又想到柯然刚才灭杀长枪手时的无上神威，愣道： “柯院长，这你不出手？再杀几个？” 柯然一巴掌拍在袁昭的肩上，冷哼哼道：“该收手时就收手，懂不懂？该收网了……”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着啊，他们都过来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让他们全员出局 连“王”也不顾了，就笔直着超过冲过来了吗…… 柯然见此情形。 微微一叹。 他真是怕这种情况，从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下子没了安定的环境后，就很怕遇到这种事。 双拳难敌四手。 修真界，这个道理依然不变。 当然，只是在境界相同的前提下，人海战术卓有成效。 若是境界碾压。 少有人能跨境战斗。 面对十数人的围攻，柯然倒不惧怕，他的神力丰沛流转，各类秘术道法层出不穷。 完全有实力应对这种情况！ 他怕的—— 是太虚幻域外面的人。 这是一场公开赛，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战局变化。 刚才让长枪手出局，柯然已经暴露出超越他结丹初期境界的实力，或许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现在，他如果不装做一副“刚才爆发，现在后继无力”的样子。 赛后发生什么事。 他无法预料，也不想应付那些。 想到这儿。 看着奠京山十三位亲军撇下龙怪便朝自己袭来。 柯然轻轻咳了两声。 一副气血亏损的模样。 看着来人，缓缓道： “喂，奠京山的各位，你们老大已经被我打出局了，现在，你们还要再来试试吗？” …… 奠京山十三人速度不减。 碧岳方混进亲军队伍里除了柯然袁昭之外的其余三人，见此情形，纷纷消除迷彩符效果。 迅速来到柯然身边，挡在柯然身前，严阵以待。 柯然微微一笑。 一副“虚得不能再虚”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在强撑。 反倒继续嘲讽： “呵呵，我明白了，你们也想快点儿出局，和你们老大团聚……是不是感觉赢不了了，放弃了？” 弯刀男面色阴沉。 阔剑兵倒是沉得住气。 他迅速逼近柯然，凝聚灵气抬剑一挑，顿时三道剑气砍来。 挡在柯然身前的三人脸色一变。 却半步不退。 硬生生扛下了三道剑气。 然而，对面亲军十三人已至身前。 柯然见自己冷嘲热讽达不到效果，反而激起了这些人的斗志，连忙转头看向袁昭。 “昭儿啊，还没好吗？” 袁昭满头大汗：“我已经发出消息了，薛前辈也回复了。” 柯然嘴角一抽。 我的薛院长，别这时候掉链子啊，快来！ 十三人呈扇形围攻过来，把柯然等五人包围在中央，不远处，龙怪正朝着柯然袭来。 情况危急。 柯然突然不慌了。 他微微一笑，看向身旁。 薛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面容冷峻，令人心安。 阔剑兵见到薛晴，脸色一变。 “果然，你也在，那碧岳的人都在吧？我就说，不可能只有五个人出动，否则便只是弃子了。” 阔剑兵喃喃。 忽然把阔剑一扛，示意自家众人散开。 亲军十三人散开后，柯然等人便是直面龙怪冲来，那恐怖的巨兽，呲着獠牙，巨口如血盆，狂乱嘶吼。 阔剑兵冷哼道： “若如此，你们如之奈何？” 薛晴冷笑道：“你说呢？” 薛晴一挥衣摆。 周围，碧岳城书院众人，有男有女，薛晴、柯然、袁昭、孟雨，共计一十八位修士。 全员在此，集结完毕！ …… “列阵！” 薛晴一声令下。 十八人齐齐动身，组成逆转大阵的同时，孟雨的秘法出击。 星华之风，带着片片星光璀璨，这正是集合了碧岳城书院一十八人之力的全力一击。 这一击，扰乱了龙怪的攻势。 下一刻，单独的一道龙卷，化为数十道小旋风，散布在地穴四处。 囚困龙怪的同时。 也使得奠京山亲军众人难以结阵。 薛晴扫视一圈。 数得一十三人之数，知道柯然等人让两人出局，且己方五人无一损伤，此次行动显然大获成功。 她斜眼看了一眼柯然，对袁昭道： “看来是有两人出局了，做得不错。” 袁昭嘿嘿一笑：“这全是柯前辈的功劳。” 薛晴看向柯然，玩味一笑。 柯然被这一笑盯着有些肝儿颤，突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你们发信号的时机还是不太合适……” 薛晴看向龙怪。 龙怪的状态还很好，虽然受了伤但伤势不重，“抢夺‘王’的积分”的事，看来要放一放了。 先和奠京山的家伙们决个胜负！ “长枪手出局了，对面结不成战阵，所有人，先集火奠京山亲军，‘王’先放一放！” 薛晴沉声下令： “我们速战速决！” …… “薛院长，我们改一下作战方针怎么样？” 柯然隐秘传音道。 本来大战在即，薛晴全神贯注在想“如何能让局势的天平更大的偏向己方，顺便还能抢到‘王’的积分”，没功夫想别的。 然而，柯然的话，还是让她思绪一顿。 不由得偏过头。 传音道：“你想怎么改？” 柯然目露寒光，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很简单，我们不要‘王’的积分了……” 柯然语气淡淡： “直接让他们队全员出局！” “？？？！！！” 薛晴脸色一变。 随后脑海中迅速考虑柯然的提议，确认方针的可行性。 在迅速观察好现场局势后。 薛晴当机立断。 传音给每一个人，下令道： “全员，将目标对准奠京山亲军，目标——让对面半数以上的成员出局！” 柯然微微一笑。 基本的方针，其实没有变。 只是战斗的目的，改变了。 …… 不考虑积分！ 趁你病要你命！ 就是现在！ 刚好趁着长枪手出局，对面一时间群龙无首，再加上龙怪的牵制，自己这边有组成了战阵。 各个击破，让他们出局！ 柯然脸上流露出一抹狞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场比武，将会以谁也没想到的形式收尾！ 虽然奠京山亲军方，先下一城拿到了三点积分。 但只要他们的出局人数过半。 之后的事。 就全在自己方的掌握之中了。 后面的积分之战，将没有悬念。 薛晴一声令下，众皆景从，威固的大将威严，将会是两军交战中，一面无形的旗帜。 这面旗帜。 有时候，能彻底影响战局。 强大的凝聚力，对上“群龙无首”…… 在昏暗的地穴中，狂乱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一阵接一阵的爆破，混杂着人群的呐喊与高呼。 奠京山亲军分散各处。 碰上十八人组成的逆转大阵，毫无意外被逐一攻破。 太虚幻域外。 长枪手看着身旁一个接一个己方的人出局，神魂被传送出来，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奇耻大辱！ 那个人！ 长枪手透过半空中的影响，目光锁定柯然。 “这家伙，难怪，温家也折在他手上……” 同样在旁观赛的封凌，表情则更为精彩，真是意外之喜，这么下去，这场比武，说不定能大获全胜！ 意料之外！ 真是意料之外！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战后 柯然被从太虚幻域里传送出来的时候，现实中刚过去两天。 演武塔内。 无数人投来目光。 看的柯然心里发虚，不由得想起不久前为了筹集义气团军费，他敲诈温家，间接得罪了奠京山的事。 于是伸手紧了紧披肩，遮住面孔。 缩在角落里。 不多时，碧岳书院与奠京山亲军两方修士的神魂，接连从太虚幻域中传送出来，回归本体。 柯然扫视过去。 见自家众人脸上皆洋溢着喜色。 他心中也有淡淡的喜悦。 其实。 赢倒没什么。 他当初执行排除任务，说白了就是和死神打交道，无数个日夜上万次帮着死神刷业绩。 什么赢不赢的。 他那么多年，考虑的都是生死的问题……虽然是别人的生死。 然而，经年累月下来。 他对于所谓的胜负，早已看开。 那种事…… 微不足道。 说实话，掀不起柯然心中半分波澜。 反而让周围的人开心，柯然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自从穿越过来做了二十多年的独行侠。 如今遇上这种事。 竟有种意外的获得感与喜悦。 之后的事情，就是些表面工程了。 封凌与伯爵夫人说着场面话，期间长枪手怒视柯然，被柯然眼神闪躲，惹得长枪手愈加不爽。 柯然眼神游移，偷偷地瞄了长枪手一眼，随后迅速移开目光。 他懂这种人。 比起自己的手段，长枪手其实更欣赏直来直往，正大光明的打斗。虽然人很欠揍…… 其实是个直肠子。 …… 太虚幻域与现实中的时间流速是一比十二，太虚幻域中的一天，在外界是十二天。 原定的章程—— 这场比斗，先拿到一百分的队伍获胜。 众人本以为“一百分”的目标，加上两队之间互相会有干涉，比斗少说也要持续二十个时辰以上。 也就是外界的二十天。 二十天后，是“正朝山大比、南陵初试”。 届时，如果与奠京山的比斗尚未结束，可以中途暂停，届时自然是分数高者取胜。 谁也没想到。 最后比赛竟是以这种形式结束的，仅仅耗费太虚幻域时间两个时辰，外界仅仅过去两天。 奠京山亲军方，就因为全员覆没，队伍出局。 这场比试，也提前终了了。 这谁能想到？！ 然而，这种“迂回、高机动性、兵行诡道、借势而为、实施改变作战方针”的行动方式。 正是柯然排除行动多年。 作为上神使徒，积攒下来的作战经验。 兵者，诡道也。 谁说一定要赢得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只能达成目的，面对敌对方，什么手段不能用上？即使是反间，即使是偷袭…… 总之，比试的结果。 是碧岳书院方的完全胜利！ 柯然用上了，他刚穿越那几年里，最为擅长的“阿贵精神胜利、自我安慰大法”。 即使行动本身有违他的本意。 但现在，书院众人皆大欢喜，纷纷投来倾慕的眼光，原本出的不太好的道友一改态度。 柯然就觉得： 冒着暴露的风险，即使奠京山的人知道“当初温家的事，幕后之人是自己”也没关系了。 结果是好的。 …… 柯然按捏着太阳穴。 强打精神。 之后的事情如果真的脱离掌控，那只能想办法应付了。 虽然他最烦那些个破事，但入世为人，在人群之中总还是会遇上各种各样的意外。 因为一念之差。 主动加入了义气团。 又因为与团长安俊生的交情，成为了副团长。 之后又因为副团长的职位，担负起了军费的筹措、管理等事务。 筹措军费。 敲了温家的竹杠。 这才间接得罪了奠京山。 事情接踵而至，这正是柯然烦恼的东西，好像被怨恨缠身，让他欲奋力挣脱而不得。 相对来讲。 长枪手这种人，柯然甚至有些羡慕。 对方那样的情商，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想那么多”，不然，也不可能一副那样嚣张的姿态。 柯然对自己的“某种东西”产生了质疑。 如果是长枪手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 一切都会是另一幅样子。 而自己…… 现在，自己周遭的一切变成这个“样子”……不管是好样子，还是坏样子，都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柯然是对自己的处事方式产生困惑了。 他回想着薛晴的态度。 回想着袁昭对自己的误解。 回想着战斗时，书院另外的一十七人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情绪洋溢着。 当然，柯然明白—— 他变不成长枪手。 如果真的像那家伙一样，不管是放狠话，还是无意义的出言嘲讽。 嘶。 一想到如果那样做，之后会遇上什么事，柯然就觉得头疼，觉得自己应付不了那样的生活。 …… 封凌与伯爵夫人场面话也说完了。 现场乱糟糟的，长枪手大声嚷嚷着“有胆就正面决战！咱们再打一把”什么的。 阔剑兵冷着脸，拽住长枪手不让他撒野。 修士们互相恭维。 当然有些时候，恭维的话，让对方听上去，反倒像是冷嘲热讽。 接下来更热闹。 是喜闻乐见的庆功宴环节。 听说了被人口口相传几乎被神话的比试经过，奠京山的伯爵放下工作亲自到宴上敬酒。 一群人围着柯然，兴冲冲地问这问那。 柯然应付不来。 只说不胜酒力，就连忙找了个角落开始胡吃海塞。 中途还是不断有人过来找他。 握手或抱拳，尽皆赞叹柯然的战时的“神之一手”。 柯然心说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你们家的队伍输了，被我阴了。你们在这儿奉承我？ 后来，柯然明白，这些人并不是阴阳怪气恶心他。 纯粹是修真界的慕强之风。 他展现出实力，所以众人围了上来，拼命想凑近乎。 那些人还纷纷拿出贺礼，都是些凡间的小玩意儿，修真者若不图个新鲜，这些玩意儿就是一堆破烂。 毕竟大家互相不算熟人，相识不久，拿出这样的礼物，也不怕“柯然怕欠人情”不收。 收下之后，就算是结交下来的人脉。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柯然今年才四十来岁。 结丹初期的境界不提，其比试上，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在修真界，可谓天才强者。 多少给他留下点印象，日后相见，便也算是故人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凉夜静思 “这次的比试，各位应该都有感悟吧，距离南陵初试还有十几天时间，之后就查漏补缺吧。” 宴会结束，返程途中。 仙舟上。 封凌把人找齐，开了总结反省会。 柯然见封凌说完话后无人回应，便打算抛砖引玉：“我觉得，逆转大阵在对战中的缺陷，不容忽视。” 众人不解柯然的意思。 袁昭见状开口道： “柯前辈的意思，应该是说，我们不像奠京山那边，既有近距离的牵制手段，又有远距离攻击。” 封凌颔首道：“确实如此，逆转大阵沟通天地，适配的术法，基本都是大规模杀伤性的。” 孟雨道：“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考虑被人突进后怎么应对吗？” 薛晴皱眉：“确实，战阵一开始的选择，为的是‘短期内能够学习，且威力强悍’，倒是没有考虑对战的事。” 几人发完言后。 讨论的氛围才逐渐热络起来。 有主张：我们已经选定阵法，接下来应该将这套阵法继续熟悉并坚持下去，现在临时更改不可行！ 也有主张：但是如果阵容被克制，还是要想好应对方案！ 众人叽叽喳喳讨论。 封凌把目光放在了柯然身上。 …… “你有什么想法？” 封凌问道。 柯然突然被点到，连忙思索，回复道： “我觉得，刚才那几位说的都没错，现在改变战阵，时间上绝对来不及，但是被近身后的应对方案，也要思考清楚。” 说了等于没说！ 纯纯的和稀泥。 这不就是把之前几人讨论的话语给总结了一遍吗？ 封凌无语。 得，这小子又回去了！ 奠京山一战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磨磨唧唧、吞吞吐吐、云里雾里！ 你上场时的那份果决跑哪儿去了？！ “薛晴呢？有什么想法？” 薛晴沉思着，被封凌叫到，便不卑不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应该学习奠京山那支队伍，要有细分的小队，如他们是三人一小队，共五小队，分开后依然有战斗能力。” “我们可以把这种形式学过来。” “四阵眼各领一组人，能够编排小规模战阵。” “这样的话，如果被敌人近身，我们就可以立即分散，组成四支小队各自迎敌。” 薛晴说得头头是道。 逻辑缜密，引得众人叹服。 封凌显然很满意： “好，那就先按照这种思路，选出四到五人的小队战阵进行排练。” …… 数日后。 碧岳城内。 这天傍晚，新的战阵排演结束，柯然登上了书院后山，迎着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时而会有些迷茫。 本来，以分身执行排除任务，作为本体的自己，似乎已经摆脱了使徒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修士。 然而，每当他不得不使用神力的时候。 还是会回想起曾经。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很分裂。 一边，是作为碧岳城书院院长的自己，想要为书院考虑。 一边，是义气团副团长的身份，他现在早和安俊生打好招呼，搁置了那边的事务，有些惭愧。 一边，是曾经的自己，那个作为上神的使徒，职责是拯救世界、排除目标的那个自己。 三个方向，似乎完全是三个人。 每当两种行为模式在自己体内打架的时候。 他就会觉得很心累。 就比如这一次。 奠京山之战，是作为书院院长的自己，和作为上神使徒的自己，一次简单的交融。 似乎两种行为模式有合二为一的可能。 但心中的纠结与烦闷。 还是让柯然头疼。 他靠在大青石上，盯着天空发呆，时而数数星星，时而回想起往事，一阵没来由的羞愧。 …… 这些年，经历了不少。 柯然明知道“思考过去，将会失去未来，人应该向前看”的道理。 但还是止不住会回想往事。 这时。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约好的人到了。 柯然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拿出他最好的状态，接下来来人递来的酒坛。 “又是这个？看来今晚又要醉死过去了。” 董小姐没好气道： “让你喝那么多？量力而行嘛。” 董小姐收拾裙摆，坐在柯然身边，循着柯然的目光，看向天际：“在想什么呢？” 柯然笑道： “想家了。” “啊？”董小姐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回去看看呀。” 柯然摇摇头：“回不去了。” 董小姐不明所以。 柯然所谓的“家”，指的是蓝星。 虽然曾经也在中州那边呆了十六年，与柯爱吴湘亦有父母子女之情，但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处境。 他突然穿越到这种地方。 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 修真，真有那么有趣吗？ 其实，远方也是柴米油盐，远方与此处，没有太多不同。 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柯然明白了这一点，其实这个修真界，和前世的蓝星没有分别。 当然，他柯然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并不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 更不认同什么“世间总有浮华事，争及仙山出世人”的言论。 他想要在中间得个平衡。 能够生活在人世间，面对这权谋的勾心斗角、欲望与欲望的碰撞，也能够从善如流。 既能倾听内心的声音，又能处理好现世中的事。 可这，谈何容易啊！ …… 柯然重重一叹。 开始倒酒，款斟漫饮。 董小姐见柯然脸上写满了心事，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凑近他，陪着他看星星月亮。 她知道，柯然享受这种气氛。 这不，还唱起了小曲儿了？ “诶，唱的什么歌？没听过。” “我家乡的歌，其实挺老派的，我小的时候，常听到家里人唱，不过后来他们也不唱了，但我一直记得。” 两人就这么聊着。 明明无关紧要的话题，却渐渐地，把柯然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当晚。 酒未多喝，话未多讲。 男人哼着小曲儿，时不时调笑两句。 女人问起了男人的家乡。 男人说那里是个没有神仙的地方，大家敬神拜佛都是实用主义，比如想求财就去拜财神，想平安就去拜菩萨，呃，最受人待见的神，好像也就是他俩，管钱和管平安的。 女人笑着说多有趣啊，听说上界的仙庭里真有管钱财的神，会不会就是你家乡那些人拜的？ 男人说谁知道呢，反正挺怪的，大家嘴上说着不信，但逢年过节还是会例行祭拜。 夜风交织着，聊天声渐渐小了。 柯然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哈哈笑道： “谢谢你陪我，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呢。” 董小姐一愣，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柯然已经跳下山崖，只留下一个背影。 仿佛刚才的种种，从未发生。 一瞬间被疏远的感觉，董小姐心一揪——她这不是第一次，从柯然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这男人。 董小姐突然有点伤心。 呆呆地坐在山头。 第一百七十六章 酒馆老板娘 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董小姐一个人走在无人而空旷的街道上，去往朋友的酒馆这条路，仿佛怎么走也到不了终点。 碧岳城的传送殿内，灯火晦暗，仅有零星的几人在维护阵法。 时间已经很晚了。 大约在丑时前后。 董小姐搭乘传送阵，返回楠国帝都。 直到站在自家朋友的酒馆后门外，董小姐双手揉了揉脸颊，尽去愁容，走进了酒馆。 “诶，今天回来挺早啊？” 酒馆的老板娘刚好在后厨会账，看见董小姐回来，开口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怎么会呢？我当然要回来帮你的忙啊。” 董小姐狡黠一笑。 但身为董小姐发小的好友，酒馆的老板娘怎么看不出来对方的异状，她脸色一变，扶住董小姐道： “他欺负你了？” 董小姐摇摇头。 老板娘冷哼一声：“我就说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欺负你你会这样？我去找他去！” …… “别啊。” 董小姐连忙拉住老板娘： “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和他说啊。” “怎么和他说？明说啊！你去眼巴巴的找他，他呢？这么晚了，你不会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老板娘的话，正扎在董小姐痛处。 自己确实是一个人回来的。 也确实有点心痛。 但—— “他说，他明天还有事。” 见董小姐这么说，加上那样一副表情，一边死拉着自己不松手。 自己的坚持，倒成了一种顽固？ 老板娘微微一叹： 真是拿她没办法…… “今晚早点收了，我带着你出去聚餐！” 老板娘大手一挥： “朋友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啊，带上咱们全体员工，大家热热闹闹好好玩一场，别想那个狗男人了！” 董小姐灿然一笑。 “嗯，不想了。” …… 楠国帝都榜上有名的酒馆，今天提前歇业。 没人知道这只是源于老板娘的临时起意，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掣肘于老板娘的势力。 大家也就是嘴上骂骂。 实际还是很乖巧地行动，听老板娘的话，到点儿就走。 酒馆打样。 伙计侍者们收拾着桌椅板凳酒具柜台，董小姐也在一旁帮忙，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老板娘质疑要去外面找个饭馆。 然而这个时间，寻常饭馆早就歇业了。 无奈，几人在酒馆后厨找了些食材，借后厨做了十几个家常小菜。 老板娘找出了店里的陈酿。 十几个人凑成一桌。 “男人都是混蛋！” “可不，你猜我今天早上去见的那个人怎么说，他说我长得像把镰刀，气得我当时就摔盘子走了。” “有这种不会说话的，不用给他好脸色。” “我之前还碰到过，第一次见面吃饭要我结账的，哪有让女方结账的啊？” “那也太扫兴了。” “哈哈哈，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让你碰上了。” 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发着酒疯，所聊的无非是这些。 董小姐双手捧着酒杯。 在人声嘈杂中，一语不发。 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女人看向董小姐，笑道： “小董最近也脱单了吧，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大家伙儿帮着参谋参谋。” …… 还没到董小姐说话。 一旁曾被嘲讽“长得像镰刀”的妹子抢先道： “还能是什么样的人？董姐现在在蜜月期呢，甜甜蜜蜜的，前一阵儿几乎每天都见面。” 另一个女人苦笑道： “可不？那阵儿董姐每天回来，脸上都是笑，止都止不住。” “是啊是啊，董姐变得爱笑了。” “是之前董姐说经常偶遇的那个人吗？是不是是不是？” “董姐，你这几天又去找那个人了吗？他长得帅不帅啊？是不是又帅又温柔？” “要不然呢？董姐能看上眼？” “你们都别插嘴了，听董姐说……” 人群的热情。 让董小姐愈发尴尬。 她沉默着，垂着眸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说前一阵清晨“对方偶遇她却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她主动打招呼，对方还疏远自己”。 还是说不久前“两个人刚见过面，但中途对方撇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场子刚冷了两秒。 老板娘突然举杯，对董小姐道：“董儿宝。” 董小姐抿嘴一笑，举杯，和老板娘碰了一个。 周围人见此情形，立刻哄起来，气氛热热闹闹的，各种调侃的话接踵而至，一个接一个起身，和董小姐捧杯。 …… 酒局散去。 “长得像镰刀”的女孩儿呼嚎着。 嚎寡嚎遇不上好男人，被众人扶着送回家去了。 董小姐还算清醒。 这边帮着老板娘会账的时候。 老板娘端过来一碗醒酒的蜂蜜水，看着董小姐喝完，这才接过碗，缓缓开口道： “董儿，你真觉得那男人好吗？” 董小姐沉默。 什么好不好的。 她倾心于柯然，已经把自己托付给了他。 至于好不好，她说不好，如“长得像镰刀的女孩”哭嚎的“男人这不成那不成”，她倒不这么觉得。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人家一定要迁就自己。 对于柯然的所作所为。 董小姐并不觉得揪心，虽然伤心是会有的，但对于董小姐来说，这种伤心不算什么。 董小姐道：“姐，你有话就直说嘛。” 老板娘呵呵一笑，坐在董小姐身边： “我不了解那个人。毕竟，也就之前跟在你身边，和他见过几面而已。但是……” 老板娘话锋一转： “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觉得伤心，为什么还要继续委屈自己呢？天底下哪里没有好男人？” …… 董小姐抿抿嘴唇。 她已经陷入进去了。 老板娘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又立刻从她右耳朵出。 连过脑子都不曾过…… 她只是想着和柯然曾经在一起的种种，就一团乱麻、头昏脑胀，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老板娘见状，微微一叹，道： “如果你觉得犹豫，我来帮你考验考验他，看看他究竟有多喜欢你……” “姐。” 董小姐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唯独这一句，她听得真真的。 可她并不想这样。 老板娘很是恨铁不成钢： “行了，这事儿说定了，你也要配合。” “可是……” 董小姐现在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但老板娘的态度，在经历了这次聚会后，看着酒局上落寞的董小姐，渐渐地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那个柯然到底如何。 就让她亲自考验一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个人，忙碌 书院开启了新一轮训练。 除了基本的十八人逆转大阵外，还增添了四个小阵型的训练。 柯然开始忙碌了—— 不止是书院这边的事。 但凡他有点细碎时间，统统会放在义气团那边，跟着军队训练。 毕竟，他身为副团长。 军队训练一直不在场？ 说不过去。 几天下来。 柯然偶尔会看见苏欢。 不过，对方是白岩宗修士，似乎宗门的事务更加繁忙，很多时候无法到义气团这边训练。 他还看到了徐潘潘。 是队伍里十几位军官之中，唯三的白岩宗强者。 那是一个矮矮小小的小姑娘。 除了田湘湘和苏欢，就数她对军阵之事有所见解。 不过，在训练中有一次，徐潘潘专程跑到柯然跟前，问他：“你也是白岩宗的人吗？” 柯然一阵错愕。 他刚带着「晏队」排演，长于行短于言，只是想方设法提高军队实力。 徐潘潘在一旁看了许久。 柯然还以为对方看出了自己什么实力缺陷，不好明说。 没想到，对方竟以为他也是白岩宗修士？！ “不是不是。” 柯然连连摆手。 他又不是实力超绝，带领军阵训练，也只是军阵的默契度有显着提升，整体实力有所飞跃。 虽然和其他队伍比很是显眼。 但还远没到白岩宗修士的平均水平！ …… 当然，徐潘潘的这一问。 让柯然很长一段时间都唇角上扬，颇为得意——白岩宗的人，误会了自己一介符修，以为自己也是白岩宗的。 这无疑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说起来。 自从自己继承书院以后。 准确的来说，是加入麟华骑士团以后。 隔三岔五自己也会瞬身到骑士团，请团长戴麟指导自己一些实战技术，经年累月…… 倒是也有一些人，误会柯然是伯阳宗的修士。 但现在。 徐潘潘误会自己。 跟被那些人误会，不太一样！ 让柯然再次感觉到了当初“在太虚幻域里跟着王道人修行，王道人误会他是伯阳宗修士”的感受。 这是强者对自己的认可。 另外。 柯然带着军阵演练的同时，也在军队中看见了白琪。 这位碧岳城的城主。 她怎么会在这儿？ 柯然摸不着头脑。 在看见对方亲帅军士、排演军阵，接连几日操劳。 柯然更加疑惑了。 在问了安俊生以后，才知道：原先领军「安队」的玉墨，前一阵子递交了辞呈，南陵军演便不去了。 柯然心说： 这姑娘，我看感觉就觉得她呆不长久。 还好，提出退出的时间不算晚，并没有拖到后面。 现在距离南陵军演，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对方跟队训练了几个月，在这种时候说要退出。 安俊生再找顶替的人，也较为容易。 不过，柯然真没想到。 安俊生竟然直接找来了白琪？！ …… 义气团训练之余。 碧岳书院那边，为应对“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而组织的训练更加重要。 一是时间紧迫。 二来，南陵军演是南陵地区的军演，规模仅限于南陵内部；而正朝山，则是大荒各地青年才俊皆至。 此时的柯然。 还不知道—— 以南陵军演为训练，日后的君儿山英雄大会，是上界修士们都纷纷下界参与的万世盛典。 而只觉得—— 规模更大的“正朝山大比”，更加重要一些。 于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书院这边。 然而，还是引起了薛晴的不满： “你不是都跟安爷打好招呼了吗？他不放人？非要你过去训练？” 柯然挠挠头： “这不是空闲时间嘛，我过去看看。” 薛晴叹息道：“你搞清楚先后顺序好吗？这边，还有不到半月就是南陵初试，那边义气团还有两年吧？” “我知道。” 柯然语塞。 他纵有万般道理。 此刻，也不能和薛晴掰扯。 这种大赛在即的时候，就像薛晴说的“南陵初试还有不到半个月”，团内关系一定要处理好。 否则，日后大赛到来。 这些都是“暗疾”！ …… 柯然已经很忙碌了。 这天。 董小姐找到了他：“最近有空吗？我们去大仙国玩呀，那边最近有修真盛会，似乎很热闹。” 柯然摆手道：“抱歉，晚点吧，我最近很忙。” 董小姐欲言又止。 随后又提议道： “那要不然，我们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就玩两三天，你也可以出门放松放松嘛。” 柯然一摸额头。 他不好再拒绝了。 董小姐已经接连两次提起，显然她真的很想出去玩。 但是…… 柯然苦笑：“抱歉，我这一阵儿真的没时间，太忙了。” 董小姐抿抿嘴，还不死心道： “两三天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柯然点点头： “真的，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我的同僚好几次因为这事儿跟我急了，说我不上心。” 柯然说了好多。 董小姐哑口无言。 那模样，娇滴滴的，真是我见犹怜，让柯然好一阵儿心疼。 连忙上前抱住她： “真的很抱歉，等过了这半个月，我陪你出去玩几天，好吗？” 董小姐不说话。 头埋在柯然肩上，轻轻蹭了蹭。 …… 柯然倒不是有意不解释。 直到董小姐离开好久后，他才想： 刚才没有主动给她解释“自己在忙什么”，真是有点儿后悔，本想着她要是问了我就告诉她。 没想到董小姐没问。 什么也没问。 单单提出了一起出去玩的提议，被拒绝后一言不发。 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柯然很后悔。 但他还要发一道传音符跟董小姐解释吗？ 他直男癌犯了，也有可能是懒癌犯了，也有可能是觉得尴尬……不管因为什么。 他明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让董小姐伤心了。 他也依旧没有做出行动。 只是干瘪的安慰。 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 落在董小姐的眼里，柯然或许很不在意她，只顾着自己的事，根本对她的感受不管不顾…… …… “柯院长，这边这个阵型的变化，总感觉好像有点问题——薛前辈说让我来问你。” 柯然回过神。 来人是书院十八人队伍里的一个后辈，努力上进，却有些愚笨，很多精妙的战阵变化，他脑袋绕不过来那个弯儿。 “哦，这个啊，这个你要这么理解……” 柯然深入浅出，慢慢引导。 他真的很忙…… 并不是有意的！ 柯然想着董小姐，心里默默念叨： “如果你真的懂我，你应该明白吧？我真的不是不在乎你，真的不是……你能明白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在乎你吗 正所谓，“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怀恋于温柔之乡”。 这种观点，也铸就了很多英雄好汉。 也拆散了很多双飞鸳鸯。 董小姐刚回到酒馆。 立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董姐，怎么样？” “那男人怎么说？” 董小姐略微错愕，怎么几天功夫，自己的事就被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你们说什么呢？” 几人追着询问： “就是那姓柯的啊，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他有说什么吗？” “那还用说，董姐和她男人那么甜蜜，肯定已经约好时间了。” 董小姐一阵错愕。 老板娘刚好这时回到店里。 见众人对董小姐问东问西，连忙过来喊道： “你们干嘛呢！工作都做完了？” 众人语塞。 纷纷散去。 之后，老板娘把脸扭过来，看着董小姐。 见对方神色淡然，对于擅长把自己的内心隐藏起来的董小姐，其他人很难看出她的情绪。 但老板娘是了解董小姐的。 见她这神情。 已经对结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老板娘道：“他拒绝了？” 董小姐嘟着唇，垂着眸道：“干嘛和那些人说啊？” 让董小姐去找柯然相约游玩，是老板娘的提议，这件事按理说只有老板娘和董小姐知道。 现在竟然传的沸沸扬扬。 董小姐没有到处去说。 一定是老板娘多嘴了。 …… 老板娘很委屈： “之前跟咱们聊这事儿的时候，后厨的大姐无意间听到了。后来她在跟员工们扯闲话，我也及时制止了的。” 没想到后来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董小姐抿抿嘴唇。 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是老板娘为了“逼董小姐就范”特意把事情传出去。 周围知道的人多了，董小姐下不来台，也就只能乖乖听老板娘的话，继续去考验柯然。 董小姐与老板娘是发小。 按理说，应该是特别了解老板娘的为人。 然而，恋爱中的人都是混乱的。 一时间，究竟是老板娘想要把她架起来所以散播消息，还是无意间泄露，董小姐分不清楚。 她没兴趣一定要分清楚。 现在，她心乱如麻。 只是想知道柯然真实的想法。 但是，董小姐即使有想法，难道要她主动去找柯然？ 柯然不主动来找她解释？ 反要她主动去问吗？ 董小姐堵着气，这也正给了老板娘“趁虚而入”的机会——没有哪个男人在女友的闺蜜眼中不是坏人。 对于老板娘而言。 柯然正是总惹董小姐不开心的罪魁祸首！ …… “接下来，继续试吧。” 老板娘坐在身旁，托着董小姐的手，低声道： “你说他最近很忙，可是，连两三天时间都抽不出来，到底有多么天大的事比你更重要？” “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天塌下来，自有救世主顶着，也轮不着他逞英雄。”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比陪你更加重要……” 董小姐抽回手，摇头道：“前一阵子他还总陪我出去玩，这次拒绝，肯定是确实很忙。” 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微微一叹。 “你还为他说话？” “不是说忙不忙的事儿，而是他在乎不在乎你，真的在乎你，什么事儿会比陪你更重要？” “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 “他愿意把时间花在‘他的事儿’上，却不愿意花在你身上——你醒醒啊！他在乎你吗？” 董小姐不语。 她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几乎就要被老板娘说动了。 “可是……” 董小姐咬着下唇。 老板娘见自家姐妹这态度。 知道就差最后一把火！ 笑道：“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我再想个法子，你最后试试他，然后再下决定。” “姐。” 董小姐鼻头酸酸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缩在老板娘怀里。 一想到不久前柯然对自己的态度，自己都那么主动了，他还推三阻四别别扭扭的…… 凭什么啊？你凭什么拒绝我啊？ 想到这儿。 董小姐环手搂住老板娘，往老板娘怀里又缩了缩。 …… 距离正朝山大比南陵初试。 最后十日。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训练，待等到最后几天，逆转大阵的排演进入了瓶颈。 封凌便很少来了。 他也有他们队伍的事。 作为“有伯阳宗长老带队、有诺曼城城主参与、有像封凌这样的伯阳宗强者鼎立相助”。 这样的队伍—— 通过初赛，进入正朝山，参加大会的可能性。 无疑更高！ 而柯然这边…… 柯然揉了揉眉心。 最近，他一直很烦躁，可能也是因为太忙了，很多事情都不太顾得来，和薛晴的矛盾也日益加深。 这是柯然的问题。 他一旦烦躁起来，不由手忙脚乱。 人际关系很多时候也难免疏忽，惹人反感也注意不到。 尤其最后这几天。 前往南陵初试会场的仙舟；届时去会场的路线图；会场内的地形图；比赛的流程表…… 所有的事情，都要柯然亲力亲为！ 再加上训练的事…… …… 柯然忙炸了！ 再加上，“最初那几天，柯然时不时会去义气团训练”，给安俊生留下“我还有些空闲”的印象。 后来被薛晴教训过一次后。 柯然也收敛了。 不再去义气团了。 然后…… 安俊生就来催他了！ 说什么—— “你作为副团长，日后军阵排演你尽量还是不要缺席，我一个人哪里带的了两千将士？你得来帮帮忙啊……” 之类的。 柯然欲哭无泪。 帮忙是肯定的，他理应每次训练皆到，但他现在忙得浑身乏术，哪一边都嫌他摸鱼。 嫌他在另一边花的时间太多！ 薛晴是如此，她嫌柯然总是往义气团那边跑。 安俊生也是如此，他嫌柯然在义气团不上心，总把书院去正朝山大会的事情放在前头。 柯然要分裂了！ 简直想直接用神力，也不顾什么暴露不暴露了，直接他丫的就造他三个分身！！！ 一个，去义气团跟军阵排演。 一个，去逆转大阵那边跟着训练。 一个，去处理书院的日常事务，包括比赛杂务事项。 哦，对了！ 再分个分身，去和董小姐出去玩…… 说起董小姐。 柯然感觉，最近董小姐出现的频率少了……也是他最近太忙，不似前一阵子三天两头和董小姐混在一起。 最近，两个人没什么交流。 甚至传音符聊天，都少了很多。 最近几天干脆没有了！ …… 柯然好一阵儿疑惑。 直到南陵初试前三天傍晚。 因为薛晴那边“有她宗门的要事”要回宗一趟。 柯然只好自己去联系队里的成员，在碧岳城书院集合，与前往比赛会场的仙舟对接。 就在这时。 董小姐时隔多日，再次来找他了。 这次一见面，柯然就察觉到了董小姐的异状，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热了，似乎恢复了当初…… 两人第一次偶遇时，那股冷淡。 第一百七十九章 那就分开吧 “我们分开一阵子吧？” 一上来很直接。 柯然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是不明白董小姐的意思，而是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过去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吗？ 柯然一头雾水。 但对方态度坚决，似乎是思虑良久后的决定。 柯然哪里知道。 正有一个仅与他有几面之缘的女人，暗中针对着他，董小姐这种时候来找他说这种事，也是那女人的授意。 “分开？” 柯然挑挑眉。 注视着董小姐。 见对方眼神并无躲闪，竟然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柯然微微一笑： “那就分开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柯然有一瞬间的后悔。 但大丈夫一言，如刀劈斧凿。 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在战斗中，临时改变作战方案，推到原先依然是由自己指定的策略，自己打自己的脸”这种事不算。 尤其对个人。 绝没有刚刚说出去的话又收回的道理！ “那就分开吧。” 这句话一出。 董小姐娇躯一颤。 柯然哪里知道。 在老板娘的鞭策下，董小姐经过数日的训练，才能现如今在他面前说出“我们分开一阵子吧”这样的话。 能说的那样平淡，宛如心死。 花费了多少努力。 全为了考研柯然。 然而，当柯然“那就分开吧”一语刚说出口。 董小姐再能装，也还是止不住的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不能哭，不能哭。 董小姐反复告诫自己。 她垂着脑袋，脸色阴沉着。 柯然见状，心情有些古怪——以她对董小姐的了解，对方刚才的模样，分明是已经考虑清楚才来找自己的。 那她现在是？ 不会又后悔了吧？ 柯然觉得古怪，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古怪。 总觉得董小姐有点割裂。 仿佛最初的那句话只是试探…… 试探？ 试探我爱不爱她吗？ 难不成还要我哭天抢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昭告日月山川，苦苦哀求他留下来吗？ 最开始的冷漠。 与柯然回应后的动容。 柯然真搞不懂。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董小姐。 他完全搞不懂了。 对方好像一条滑溜的蛇，行动间透着古怪，让人摸不透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柯然当然摸不透了。 因为在董小姐割裂的行为后面，站着董小姐与老板娘两个灵魂。 她是被人指挥着行动。 …… “柯前辈，那是谁啊？” 柯然摆摆手道：“一个朋友。” 一个普通朋友，说起来也确实，即使一天前还有些什么特殊关系，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刚才，柯然与董小姐的对话。 书院众人不知。 柯然远离众人，众人也不会不识趣，去偷听柯然说了些什么。 事后询问是一回事，要看柯然有没有说的意愿。 而偷听…… 性质就变了。 众人见柯然说“只是普通朋友”，顿时没了兴趣。 纷纷道“还以为是前辈的道侣呢”、“前辈，你那朋友有道侣吗？我有个兄弟想认识一下”、“什么兄弟，就你自己吧”…… 柯然眼角一抽。 明明不在乎。 但在周围有人说“想要认识一下董小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怒火。 “认识？你可以去试试。” 柯然语气淡淡。 似乎把怒火隐藏的很好，但还是有敏感的人感受到了柯然的情绪。 董小姐。 刚刚分开了。 柯然明明无喜无悲，还一点挽留的想法也无。 现在，却在愠怒？ 柯然都搞不懂自己了，只推脱说“一定是这段时间太忙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不太好使了”。 …… 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董小姐的呢？ 连柯然自己也不知道。 他时常很烦恼，小情小爱在团队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他现在全部心思花在即将到来的正朝山之战。 不过，以他的见解。 书院要通过南陵初试，获得前往正朝山的资格，很难！ 但至少初试结束以前。 他不能分心，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上。 “等初试结束后……我再和董小姐好好道歉吧，即使真因为这种事分开了，也问心无愧！” 柯然咬咬牙。 他已经几次说明了。 他现在很忙！ 然而董小姐还是不能理解他。 甚至主动提出“分开”。 好啊。 无所谓。 柯然即使心痛，亦毫无眷恋。 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 如果仅仅因为“董小姐主动约自己出去玩，自己说没空过几天再说，而拒绝了她”这种事。 对方不满，要和他分开。 呵呵，这样的女人…… 有大局观念？ 有长远深思？ 有对我的理解吗？ 没有！ 那么，分开便分开吧！ …… 一连十几天南陵初试。 柯然全身心投入，赞叹真不愧是修真界的盛会，比永嘉年的南陵军演，队伍数量多出数十倍。 最终厮杀下来，在入围十六强的名单公布这天。 失踪了好久的封凌出现了： “你们过了没？！” 柯然一脸懵： “名单出来了？在哪儿看？” 柯然早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了。 把队伍带出碧岳，仅仅在南陵初试稍微崭露头角，便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主要是仅仅一个月准备时间。 比起封凌他们的队伍，从永嘉末年就已经着手准备了，还有伯阳宗的长老坐镇。 相比来说，柯然这边，就寒酸的多了。 不仅准备时间只有一个月。 连队伍都是现组的。 队伍里大部分人柯然连名字都叫不上。 这样一支队伍，不管是队员之间默契度的训练，还是战阵的适配程度，都相当欠缺。 他们哪里去得了正朝山？ 封凌他们这种伯阳宗的部队，被楠国寄予厚望，才是代表楠国去往正朝山参加大会的队伍。 柯然他们…… …… “名单没出，但我有朋友的队伍，收到正朝山的邀请了。” 封凌扶额道： “进入南陵前十六强，就会受到邀请，去正朝山参加大会……我们这边估计没希望了。” 柯然一叹。 刚想安慰说：“别这么悲观，你们那边有伯阳宗长老坐镇，怎么会进不了十六强？” 但转念一想： 封凌说得“我们这边”，究竟指的是封凌腾蛟他们的队伍？还是柯然薛晴这边？ 如果封凌说的是柯然他们受邀无望。 那柯然贸然安慰。 岂不是文不对题，反而显得情商很低？ 柯然连忙改口道： “这个，我实在不知，队长落的薛晴的名字，如果正朝山真来了通知，应该薛晴会知道吧。” 封凌点头：“那我去问问薛晴，唉，他奶奶的，要是老子的队伍没过，你们队反而受邀了，那可真是搞笑了。” 封凌刚准备离开。 薛晴反而找到了柯然。 在看到封凌就在身旁，薛晴一愣随即心说“倒省得再跑一趟，专程去找封凌了”。 “他们联系我了！” 薛晴走近道。 此话一出。 柯然心中顿起一抹微妙情绪。 第一百八十章 正朝山的邀请 柯然心中顿起一抹微妙情绪。 薛晴的话云山雾罩——“他们”是谁？“联系你了”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种种让她心生芥蒂，而对自己无话可说了吗？ 柯然联想起过去一个月里的种种。 包括训练中。 自己因为掣肘、犹豫。 不仅封凌拿自己没办法几次捶胸顿足鞭策自己。 就连薛晴，都因为柯然的“无作为”。 在与奠京山亲军的战斗中，屡屡对自己否定、质疑…… “他们？” 柯然张口问道。 薛晴看了眼封凌，对柯然道： “是正朝山那边，邀请我们去往正朝山，参加最终的斗法交流大会，决胜正朝山顶！” “你们收到通知啦？！” 封凌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薛晴点头道：“是的，他们在问我们的意愿，看愿不愿意去参加……” “当然要去！为啥不去？！” 封凌疯狂挠头： “我去，我们那边还没消息，等我再去问问，你们这边……先问问队员的想法吧。” 言罢。 封凌告别，立即去往诺曼城。 他们的队伍，有伯阳宗长老背书，但队长是诺曼城的城主。 有消息，第一时间对方会知道！ …… 柯然见封凌那么着急。 在确认自己这边确实收到正朝山的邀请后，还一个劲儿问薛晴，你会不会搞错了？ 薛晴翻翻白眼： “这能搞错？要不然我去找那边发过来的正式公文？” 柯然连连摆手： “不用，你没带在身边就不用非去取一趟了……” 柯然表面上还算沉得住气。 内心已经是万马奔腾。 他早已做好准备，如果真是南陵初试没过的话，自己一定得发布文书！罪己自罚！ 就连前两天。 众人刚刚参加完比试。 紧接着是会场上百名裁判，为“参加初试的队伍”在比赛中的表现，进行打分。 后面则是汇总分数。 取平均分高者，前十六位前往正朝山。 柯然算着时间，一度沉不住气，已经去问过薛晴：“之前队长的名字落的是你的名儿吧？” 薛晴道：“对，我有在留意，没回信。” 柯然道：“好，也就是这几天了吧，出结果。” 薛晴挑眉道：“你确定？” 柯然点头，笃定道：“嗯，没信儿的话，应该就是无了，最晚大约十天内出结果。” 薛晴垂眸：“唉。” 柯然低头：“唉，不行先道歉，是我拉跨了，明明孟雨那么强，大家那么努力，我这边却完全没配合上……” 薛晴嘴角一扯：“给谁道歉？” 柯然情急之下，念头急转： “给队长道歉！” 薛晴摆摆手：“唉，尽力了。” …… 当时的柯然，已经做好了下“罪己诏”的打算。 当初因为惧怕奠京山那边有什么动作，他训练军阵的前十天，几乎完全没有进展。 虽然奠京山一战是赢了。 但，赢在奇招！ 并不是赢在强大的实力、默契的配合。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 柯然是拖了后腿的——这在裁判们打分的时候，会成为巨大的扣分项！ 尤其南陵初试的时候。 因为出发前，董小姐来找柯然说了那样的话。 导致后来的南陵初试。 柯然一直心神不宁。 本就不默契的配合，因为柯然的手足无措，再加上害怕人多眼杂，他没有用上神力。 最后的结果，如果不好—— 多半是柯然的责任！ 至少柯然是这么想的。 …… “行，那我先问问大家的想法。” 薛晴取出通讯法器，开始询问个人意向。 如果真的有极个别人不愿意去，那也只能另外招人补充了。 那样的话，所有的战阵可能也要重新排演，一切可能都要推倒重来，但正朝山之期就在眼前。 如果通过初试。 不过半月，众人就要动身，前往正朝山！ 柯然借口离去。 待与薛晴分开后，他才微微一叹。 “南陵初试没过，自己下‘罪己诏’”，这才是他预想的结果。 没想到…… 初试过了。 紧接着要看大家的看法。 如果大部分人都选择前往正朝山参加大会……如果除了柯然，都想要去正朝山的话。 柯然没可能因为自己不想去。 而让大家重新排演军阵。 对了！ 没办法招人补充的！ 柯然想起了这茬儿： 在正朝山南陵初试之前，曾经有过队伍人员信息录取等事宜。 也就是说，如果届时到正朝山的人，与参加南陵初试的人，不是一批人的话…… 正朝山可不会留下这种漏洞。 什么“一组人马，顶替了另一组通过了初试的队伍的名额”。 正朝山那边。 肯定会核查身份！ …… 想到这儿。 柯然肩上，顿时压上千斤重担。 他真是“没事儿找事儿”，为了所谓的立于天下、带书院“出城”，选择了参加正朝山大比。 现在。 但凡队伍里各位都要前往正朝山。 柯然不可能拒绝。 他没脸拒绝！ 事儿是他挑起来的，岂能因为他而废？ 既然参加了南陵初试。 就像封凌说的：“当然要去！为啥不去？！” 要去啊！ 柯然垂眸沉思…… 封凌的队伍，柯然认为其实力不比柯然他们队差。 两边同样是楠国出的队伍。 一个是伯阳宗的队伍。 一个是碧岳城的队伍。 宗门与城邦。 若两队同时受邀前往正朝山，届时少不了一通比较，若非旗鼓相当，一队，就要沦为另一队的陪衬。 …… 柯然头有点大。 那边沦为陪衬都不太好。 但旗鼓相当地比拼，柯然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是自己这边的人沦为了陪衬，那和他一开始组织这摊儿的初衷，完全相悖了！ 他的初衷。 是带着书院的人出去露露脸！ 现在演变成这样…… 柯然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想法，他现在瞻前顾后、想这想那，无非是因为自己那点儿“私心”。 出于柯然的本意。 这次正朝山邀请。 他们最好还是别去了…… 不过，封凌似乎相当有去的意向——毕竟在队伍人员信息录取的时候，封凌是作为本队的“战阵指导者”。 也就是封凌那一队里，伯阳宗长老的身份。 有这样一层关系。 柯然众人届时去正朝山，封凌也定要跟队一同前往。 对方是属于好大喜功的类型。 不可能错失“被正朝山邀请”的机会，其想去的愿望，恐怕比队里的十八名队员们—— 意向更加坚定！ 第一百八十一章 蓄势待发 翌日。 封凌组织了一场宴会。 他实在太急了，一上来就表面自己想要去正朝山的意愿，周围附和者寥寥，不过半数有余。 多数人还有些犹豫。 原因很简单。 这次正朝山大比南陵初试，大家都见识到了“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个刚成立不久的队伍。 虽然有了前往正朝山参加大会的资格。 但这一程。 谁也难料想结果如何。 再加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是否要为了一场“不可能夺魁的竞争”，跋山涉水，去往南陵最南边的正朝山。 有的人在等其他人表态。 有的人则犹犹豫豫，新鲜感过了，就开始畏缩。 柯然也是沉默者的一员。 宴会前。 他得知了封凌那边的消息—— 似乎，诺曼城众人参与、由伯阳宗长老带队的封凌的队伍，没能收到正朝山的邀约…… 反倒是柯然他们队。 成了楠国唯一一支有资格前往正朝山的队伍…… …… 柯然一直在纠结这事儿。 他一直在想。 封凌的实力没话说的。 对方一开始作为目标，柯然用神力将其排除，还要避其锋芒、藏拙来使其大意。 最终趁其不备，偷袭制胜。 若是真刀真枪干一场。 柯然自问，很难拿下修为远超他的封凌。 那么，有封凌作为战阵阵眼、有伯阳宗长老作为阵法指导、有伯阳宗与诺曼城诸强者组成的队伍。 尤其有近一年的准备时间。 对方怎么会连南陵初试都没过？！ 封凌说“他们没接到正朝山的邀请”，甚至捶胸顿足，遗憾万分，其模样不似作伪。 可是，为什么？ 他们没能收到邀约。 柯然他们，却收到了邀请……明明硬实力比拼，自己这边临时组建的队伍明显不如对方。 “大家，少数服从多数哈。” 封凌呵呵一笑，打哈哈道： “当然，也不用现在就表态，大家回去可以好好想想——正朝山的邀请啊，这种机会真的难得。” 饭局上。 一大半的时间封凌都在撺掇大家应邀赴约。 其强烈的热情，就连柯然都险些被他说动了，但在迅速冷静过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 从银盛泰出来的时候。 已经是日暮黄昏。 众人各自散去后，柯然与薛、封二人告别，又在去往书院的路上遇见了袁昭。 袁昭显得惊讶： “柯院长。” 柯然笑道：“你怎么想的？想去吗？刚才宴会上你没有表态，正好遇上了，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袁昭挠头道：“我无所谓啊，反正挺闲的，大家都去的话就去呗……院长您呢？” 柯然道：“我也差不多。” 柯然其实想法并不坚定，而是在摇摆。 …… 一方面，他并不看好此行的未来，亦不在意结果。 队伍努在一个地方，所前往的目的地，已经与柯然建队的初衷，相去甚远…… 柯然也知道。 这支队伍一旦建立起来。 就不是他的队伍。 而是大家的。 大家的意愿，比他的一厢情愿，要更加重要。 另一方面。 是义气团…… 柯然作为团队的副团长，前几次去跟着排演军阵，几乎没见过团队二十余名军官全部到齐的场景。 甚至他现在，连军官具体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楚。 有些军官，柯然与其甚至素未谋面。 那边也需要柯然上心。 还有一方面。 就是排除行动。 虽然，现在在炎汉、北天两地，尚有柯然的分身执行排除任务。 但近期，排除任务的任务进度，增进逐渐变缓。 未必是分身们不用心。 而是排除行动进行到了瓶颈。 一个地方的目标就那么多，越到后面，排除行动进行地越艰难，柯然偶尔为此事烦恼。 渐渐地，也有了进一步提升神力的打算。 …… 三个主要的原因。 令柯然现在有所退缩。 再加上最后一个原因—— 董小姐。 临去南陵初试前，董小姐来找柯然，说了那样的话，两人的关系就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柯然后来想想：或许，她说的是气话也说不定？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挽留。 连“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致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柯然想找董小姐。 至少把事情说开。 免得对方一直误解自己，随着时间推移，对自己误解越来越深……当然，或许对方早已经释然了。 对于过往两人的种种，对方或许早已经不在意了。 但柯然。 不能自我放弃。 当初是因为太忙碌，他不在乎其他，只一心想着“南陵初试”是“恩霖年书院首次出征”。 不管结果如何，自己应当尽心竭力。 所以，那段时间他对董小姐。 确实敷衍。 但现在南陵初试结束，柯然本以为书院止步于此，此事也算有个了结。 他要转回头。 抽时间，想办法，和董小姐冰释前嫌。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朝山的邀请到了！ …… 柯然很纠结。 非常纠结！ 这件事因他而起，若大家都愿意去，却因为他的意愿，此事因他而终不了了之。 他一定会因此自责。 加上封凌这位阵法指导者，共计十八个人的意愿。 自然比柯然一人的想法重要！ 一想到封凌那么强烈的想去正朝山的愿望。 那样的热情。 那样的主动。 柯然就觉得不能泼凉水。 “毕竟，并不耗费多少时间。” 柯然笑道： “正朝山之期，还有不到半月，这半个月里多少训练其实意义不大，如果要去，大家就带着赴宴的心态去，就好。” 柯然拍了拍袁昭的肩膀： “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 袁昭不打磕巴，立即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真正的训练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说实话，其实团里有些人，我到现在还叫不上来名字。” “默契什么的就更别说了！” “我们不能自大，妄想什么‘通过了南陵初试，在南陵中便已有了前十六名的实力，甚至还压了封凌他们一头’。” “如果真要去正朝山，理应带着‘赴宴’的态度应邀。” “我也是这么想的。” 柯然听着袁昭絮絮叨叨，长篇大论。 心说：这孩子，竟也是个有头脑、念头通达之人，其洞若观火，对状况了解明晰，心态也异常的好。 当下就起了爱才之意。 不过，一想到白琪联系自己“继任书院院长职务”的时候，已经是永嘉年最后那两年。 柯然便心想： 要传位给袁昭，不急于一时。 之后也要问问薛晴的意见。 再加上，袁昭本身有没有接手书院的打算，还要另说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再遇，再不相遇 “对了，你现在是要去？” “我回银盛泰一趟。”袁昭挠挠头，他能在这条路上碰见柯然，就是因为他去而复返。 “回去？” “是啊，有东西落那儿了，我回去找找。” 柯然闻言哭笑不得。 这么丢三落四的性格，真的可靠吗？ 把院长位置给他…… 不过。 柯然也没立场说袁昭。 他不也把董小姐给搞“丢”了吗？ 一想到董小姐，柯然就神飞天外，眼神完全没有聚焦：“我跟你去吧，反正也闲着没事儿。” “啊？您……” 袁昭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柯然的状态，似乎有点怪，便也不好再拒绝了。 银盛泰门外。 柯然跟在袁昭身后，刚转过街角。 柯然心里一发狠： 去！ 反正不去白不去，就这么月余的事儿，去一趟正朝山而已，自己这么瞻前顾后的。 才正是优柔寡断！ 不！正是好谋无端！ 去！干嘛不去！ 脑子一热就去了！ 至于义气团也好、排除行动也好，再搁置一个月，又有何妨？！ 而董小姐…… 柯然跟着袁昭，刚一进银盛泰。 迎面和董小姐撞了个满怀。 …… “抱歉抱歉。” 柯然连连道歉，看清楚对方后，语气一顿。 董小姐也发现了是柯然。 原本还在和她的朋友，也就是酒馆老板娘聊天，现在立刻表情一变，一脸冷漠地看着柯然。 双方僵持着。 气氛有些凝固了。 袁昭见势不对，连忙对柯然道：“前辈，这是您朋友？那我自己去找吧？您和您朋友……” 董小姐沉默不语。 柯然亦有些悸动。 唯独老板娘，开口打断了袁昭的话： “什么朋友？早就不是朋友了！” 气氛当时就有些剑拔弩张。 柯然语塞。 董小姐表情亦是凝固。 袁昭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小半个月前，南陵初试出发时，他还记得有见过“董小姐来找柯然，说了些什么”。 这才过去多久。 为什么那女人这么说话？ …… “袁昭，你先去找你的东西吧，我在外面等你。” 柯然言罢。 袁昭立即开溜。 现场，三人面色各异。 柯然调整好心态，此刻异常平静，当然，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 “董儿，我们改天，找个时间聊聊？” 董小姐垂着眸。 一反曾经对柯然敞开心扉，现在的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冰山美人，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老板娘此刻，便充当起了董小姐的传话机： “聊什么？你和我家董儿宝有什么好聊？！” “姐。” 董小姐拉了拉老板娘，小声道： “我和他说吧。” 老板娘脸色一变，继而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几秒钟后，才耐心道： “你和他说吧。” “我和他单独聊聊。”董小姐抿嘴道。 老板娘越发恨铁不成钢。 一脸“你可不能走回头路啊”的无奈表情，迈步走出了银盛泰。 原地。 仅留柯董二人。 …… “你是不是挺怕我的啊？” 柯然苦笑道。 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态度，总是拒绝、时而敷衍、不耐烦，让董小姐心里有话却不敢和自己讲？ 岂料，董小姐摇摇头： “没事，我，也挺忙的。” 答非所问。 柯然倒觉得： 某种程度上，对方或许是在“报复”。 报复自己曾经以“我很忙”为借口，屡屡敷衍、拒绝她。 柯然叹道： “你别这样，我感觉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最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一样。” “哈哈。”董小姐浅笑两声。 又不说话了。 柯然挠挠头。 他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对方这样的态度，越发显得他如倒贴舔狗。 干嘛呀？ 柯然抓耳挠腮：“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几天？度蜜月一样，就像最开始我们俩……” 柯然有些口无遮拦了。 明明，两人的关系已与当时截然不同。 他说出这样的话。 竟有几分骚扰意味。 …… “别了别了……我道侣会杀了我的。” 柯然心头一惊。 他刚和董小姐分开没半个月，对方已经有道侣了吗？这怎么…… 然而。 接下来。 董小姐眼神偷瞄立于银盛泰门外远处的老板娘，柯然看着董小姐的眼神，又想起董小姐刚才说的话。 很诡异的错觉。 他甚至觉得，董小姐所说的道侣。 难道是那个女的？？？ “是那个人吗？” 柯然看向老板娘。 远处，老板娘面色不善地盯着柯然，真像个护食的猛兽，生怕柯然对董小姐怎么样一样。 柯然心里发毛。 回眸看向董小姐，质问道： “是她吗？！道侣！！！” 董小姐一惊。 哪有什么道侣，只是她推辞柯然临时找的借口罢了。 但是。 姓柯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这是时候了，我凭什么迁就你！ 董小姐心生一股无名火，赌气冷哼道： “这和性别没关系吧？你我都是修士，难不成还有传宗接代的重任？” …… 柯然心凉了半截。 但马上打着哈哈道： “没有，你早说嘛，我……” 柯然看向老板娘，再看向董小姐，越来越相信董小姐所说的…… 道侣吗？ 这两个女的？ 推己及人，柯然想到，以那女人的身份……现在自己和董小姐单独聊天，是谁也会吃醋的。 董小姐点头道： “你以后少找我，我和她现在住一起的。” 柯然一阵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但紧接着，他又想： 修复关系什么的，大概没可能，但是，还是要把事情说开的，自己之前为什么忙，为什么对她敷衍。 这些要说清楚。 于是柯然道： “放心，我知道了……过一个月左右，我们再约见一次吧，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清楚。” “什么事？”董小姐道。 柯然摸摸鼻子：“就是之前拒绝你的事。” “然后呢？”董小姐道。 柯然道：“我想解释一下，我当时为什么忙，包括当时一些很细微的事情，并不是不理你，我……” 董小姐打断道： “没事，那都是小事，没啥好解释的。” 柯然连忙道： “不是你不晓得，真的是当时事出有因，我是想要给你说说我当时的想法，还有……” “我不是说了别找我了！” 董小姐柳眉倒竖： “我不想和我道侣闹事，你，别找我了。” …… “要吵架能不能去一边儿吵啊？别挡着门啊！” 门里出来一位客人，见柯然董小姐两人在聊些什么似乎还越吵越激烈，一脸不耐道。 柯然连忙错身。 董小姐则直接迈步离开，去往老板娘的方向。 这一次。 柯然依然没有挽留。 他明白，事情已经结束。 以这样的形式收尾，除了遗憾、记忆尘封心底，只剩下胸口些许愤懑，无数存放。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于是，决战正朝山巅! “柯前辈。” 袁昭从银盛泰里出来，见柯然一个人站在门外，宛如冷面门神。 “东西找到了？” 柯然眯眼道。 袁昭摇摇头： “没找到，可能是忘到别的地方了。” 柯然闻言。 心里有股淡淡悔意。 他后悔自己跟着袁昭回来银盛泰。 遇上了董小姐。 他后悔自己遇上董小姐后，自己没头没脑说了那些话。 如果是什么不良的文学作品，这种时候就会有威胁戏码了吧。 毕竟曾经有过那种关系，其中的一方现在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甚是说出日后再不相见这样的话。 即使是赌气。 柯然也不该真让这段关系这么草草结尾！ 然而。 柯然并不赌气。 现在想想，当时他的话，竟然让董小姐那么激进。 既漠不关心，又决绝果断。 他还从没看过董小姐那样一副表情。 在说完话后。 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留给柯然最后一抹神色。 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 柯然走在街上，让自己沉下心来。 自从在太虚幻域和王道人修行之后，他的养气功夫越来越好了，遇到事情渐渐地也能沉得住气了。 “对神力控制力的提升”还在其次。 关键是心性。 确实比他刚穿越那几年越发沉稳了。 说难过都是假的。 只是有点空虚。 好像心的部位突然间变得空荡荡的。 原本填补在那里的某种东西，此刻烟消云散了。 “去正朝山吧！” 柯然再无牵挂。 义气团？ 排除行动？ 柯然都不关心。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那个女人。 于是。 不久后薛晴找到柯然： “孟雨说她想去，封凌铁了，袁昭那边也差不多，十八个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有意愿。” “已经决定要去了吗？”柯然微眯双眸。 “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薛晴耸耸肩膀。 柯然点点头： “好，我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 …… 数日后。 前往正朝山的仙舟上，迎来了除十八位队员及封凌外的“第二十人”。 腾蛟！ 封凌一巴掌拍在柯然肩上，道： “蛟儿他是以个人的名义受邀的，正好跟我们顺路，大家一起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柯然自无二话。 众人见有元婴期的大佬同行，对方又是以个人名义被正朝山邀请，都纷纷表示欢迎。 一路上。 飞舟疾驰。 很快南下至南陵边境，在南陵与海门两地交界，背倚汪洋，睥睨九地——正朝山！ 以此山为中心。 山下自发汇聚起，各地前来的修真贵胄，无数人在此地落脚。 俨然便是一处大一号的暖宫。 不止如暖宫般商贸繁荣，车水马龙。 亦如暖宫般混乱。 …… 二十人下了仙舟，在一早找好的客栈落脚，刚收拾好杂物，正朝山的书信便到了。 “他们说，让我们三日后，齐聚正朝山巅，他们组织了赛前晚宴。” “不愧是修真大宗。” “是啊，我们才刚到他们就察觉了，确实厉害……” 柯然在一旁沉默不语。 正朝山可谓手眼通天。 自己这边的人才刚落脚，那边就已经遣人送来书信—— 乱中有序！ 与暖宫的混乱不同。 正朝山这边，虽然山外的城池规模更大，看起来也鱼龙混杂，但却一举一动瞒不过正朝山的眼线！ 想到这儿。 柯然不由得开始紧张。 不为别的，只为神力！ 这次来参加正朝山的术法交流会，自己若不用心，暴露自身神力的存在恐怕在所难免。 不过。 虽说有些害怕“暴露”，但也只是心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毕竟，不久前在奠京山。 柯然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暴露“自己曾经借刀杀人，借奠京山啃啃坑了温家一把”，结果不也没怎么样？ 奠京山连这事儿提都没提！ 柯然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次，担心这担心那，干嘛呀？ 柯然微微一叹。 心道： 慌张不慌张的，该来的总会来…… 反而是“如果因为慌张，本能处理好的事没处理好”——那才是真的该自扇嘴巴！ …… “柯前辈，您一点也不紧张啊？” 等菜的功夫，袁昭搭话道。 薛晴与封凌两人，不久前去往正朝山即将设宴的会场踩点，同时也也看看届时比武用的场地。 袁昭要出门逛逛，拉上了柯然。 两人在正朝山附近转悠，最终走进了一家异族餐厅。 奇异的氛围。 头上长角的侍者。 兽面的前台。 四足六眼的宾客。 无不彰显着这里不一样的气氛。 柯袁二人相对而坐，点了招牌的肉排、碳烤果蔬、麦酒等，这会儿功夫，袁昭发问。 柯然确实显得没心没肺。 在觉得“没必要慌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后。 哪怕现在就暴露神力，柯然也不会慌张。 并不是他想好了应对策略…… 这是强制自我镇定后，引发的“后遗症”——对什么事都满不在意的混乱思维。 表面上看起来。 却就是沉稳！ 柯然哈哈一笑，口无遮拦： “没什么可紧张的啊？我们就是来吃吃喝喝的啊，你害怕那些异族人？没必要……” …… “不是怕异族人。”袁昭一愣，明白是柯然误会，连忙小声解释道。 他音量压得很低。 生怕被店里的其他异族人听见。 身为人族修士，虽然很少与异族人来往，但也不至于吃个饭而感到紧张、害怕。 袁昭说紧张，指的，自然是不久后的正朝山大比。 袁昭道：“这正朝山大比，集合了整个大荒的强者……我是紧张这个，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比赛。” 柯然耸耸肩。 他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大比。 不过，紧张…… 柯然从不会为这种事情紧张！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比之排除行动如何？比之运用神力与化神境大能交手又如何？ 当初他在赤瞳团军营之内。 直面陆宇川一战，也只是有些悸动。 什么“集合了整个大荒的强者”，整个大荒？有化神境修士参赛吗？他柯然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紧张？！ 过去一阵子，柯然之所以魂不守舍。 是顾虑正朝山，对于附近地界高度的掌控力，他怕自己接下来出手，有可能暴露神力的存在。 进而引发正朝山有所动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个人的实力，哪怕化神境当面，柯然也有逃走的机会，但如果是被一股势力盯上。 如正朝山—— 山中多少化神境？谁能说得清楚！ 如果柯然的无上神力，引起正朝山的注意，继而引发当年暖宫褴褛翁事件的类似结果…… 那才真是难办！ 第一百八十四章 匪患 柯袁二人把酒闲谈。 不觉夜幕降临，时至深夜。 薛晴那边发来消息，说她与封凌已回落脚点，询问柯然现在在何处，可知道袁昭去了哪里。 柯然回应在外面吃饭马上回去。 薛晴连忙回复： “快回来！正朝山那边传来消息，最近海外匪祸猖獗，专挑这种盛会期间下手，现在很不安全！” 海盗吗？ 柯然微愣。 修真界也有海盗吗？也是修真者？ 柯然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自己这边的人刚一进入正朝山地界，便被正朝山那边的人发现。 柯然还以为“正朝山素来对治下之地，保持极高的警惕性与掌控力”。 原来是因为，现在正逢“战时”！ 确实，对于海上劫匪来说，正朝山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甚至是他们的提款机。 又是“大荒正朝山实战斗法交流会”这样广邀大荒各地豪杰的盛会，海盗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们都想趁此机会，宰正朝山一刀。 …… 不过，人族修真者注重修身养性。 对于以武立棍，烧杀抢掠的海盗来说，于心性修养不利，不太可能是人类修真者的所为。 这也是“柯然一听到薛晴说‘海盗’，有片刻迟疑”的原因。 难不成，是什么异族旁道的修士？ 魔修？妖修？ 柯然思及至此，咧咧嘴。 “柯前辈，薛院长让我们早点回去。” 袁昭看了眼通讯法器，对柯然道。 柯然点点头：“她也和你说了吗，我们是得早点回去……没想到，正朝山如此修真圣地，竟也无法震慑贼寇。” 倒不如说。 海盗之所以瞄准正朝山。 就是看中了这里是修真者的圣地，家大业大。 对于亡命之徒。 风险意味着财富！ 他们往往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拳头够硬，专取不义之财。 想到这里。 柯然立即起身： “我们现在回去吧，客栈那边有封凌和他的朋友，两人都是元婴期强者，我们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太危险了。” …… “好，我给薛前辈回个话。” 袁昭闻言，连忙用通讯法器和薛晴沟通。 就这么两三秒的功夫，饭馆外已经哄乱起来了。 柯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月黑风高，此时入夜片刻，但是，但总不可能这么巧，能是海盗此时登陆了吗？ 还没等柯然思索。 饭馆外传来接连数十声爆炸。 有近有远。 爆炸声此起彼伏，然后便是吵嚷声，救火声，尖叫声。 柯然见状。 反倒缓缓坐下身。 见袁昭意欲外出查看。 柯然一抬手，止住袁昭的身形，把他定格在原地，看着袁昭缓缓道： “你要干嘛？” “我出去看看。” 袁昭有些慌。 老实说，如果事情真的是柯袁二人想的那样，那袁昭现在出去，即使确认了情况，又能怎么样呢？ 海盗的目标是正朝山。 对于正朝山周围的街区，即使打砸抢，又能派出什么精锐吗？ 反而是饭馆内，比较安全。 柯然摇摇头，道： “饭馆里这么多人，呆在这儿反而更安全……现在出去，才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先看看吧。” …… 看看局势如何变化。 饭馆里这么多人，虽然大多都是异族人，但面对海盗，大家势必同仇敌忾。 海盗能有多少人？ 十船？ 二十船？ 精锐肯定是放在正朝山那边。 在正朝山附近的街区，撑死只是制造混乱。 别到街上去。 才是明智之举。 袁昭默默回到座位上。 柯然微笑道： “放心，虽说是海盗，但也不至于莽撞，斥候、佯攻，还是会有的，三日后正朝山宴请我等聚会，届时大概才是海盗们出手之时。” 袁昭点点头。 然而。 袁昭虽然理解柯然的意思。 但两人错误估计的局势： 一来，错误估计了对面的人数。 十船？二十船？面对正朝山这么一块巨大的蛋糕，哪一支海盗队伍，能独自吞下？ 肯定是联合了几股海盗势力同时出手！ 二来，柯然他们还错误估计了对面总攻的时间！ 薛晴在通讯法器上没有详细说明。 其实，在柯然他们来到正朝山前不久，海盗们已经发动过几次佯攻，这次，正是最后的总攻！ 三来，柯然还错误估计了这异族酒馆…… 谁说酒馆里就一定安全？ …… 前台的兽面男人出了饭馆，看见街道上的场景，心中大定，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返回酒馆内，大喝一声： “所有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桌面上！” 就在兽面前台一声怒喝过后。 饭馆里，后厨无数怪相异族涌入前厅，各个持刀扛斧。 侍者们也都一改神情，散布在饭馆内各个角落，协同几个隐藏在酒客中的异族，控制住了整个饭馆。 柯然见状，双目微眯。 袁昭则脸色骇然，连忙对柯然道： “柯前辈，他们都是……” “我知道。” 柯然点点头。 他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这酒馆。 已经和这次进攻正朝山的海盗们串通一气。 或者，他们本就是海盗，在正朝山附近埋伏的一彪人马，和正面进攻的海盗里应外合。 又或者，他们也要趁乱抢劫一波。 不管是什么原因。 这些人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所有人！储物袋储物戒储物项链摆在桌面上，等着人去收——都别耍什么心眼，我们只求财，不图命！” 兽面前台狞笑着。 穿行在人群中，在柯然袁昭他们这一桌前停了下来。 …… “你们，干嘛呢？” 兽面前台髭须微颤。 他明明已经把话挑明，然而柯然这边，却还一动不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挑衅？ 兽面前台呵呵冷笑。 顿时有几个异族人上来围在柯然他们身边。 “怎么？要杀鸡儆猴？” 柯然见状，不慌不忙： “我说，你们就不怕这些人里，有些个元婴期的大能？真当我人族修士无人任人宰割？” 兽面前台一脸戏谑，和周围几个酒馆侍者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 “人族修士？你们没了灵气，又能作甚？” “蠢货，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这饭馆，布置着专克你们这些修士的阵法，你们施展得出来实力？你们倒是反抗看看！” “乖乖破财消灾，别找不自在……” 见周围异族人嚣张。 袁昭连忙调集周身灵气，发现果然灵气涩滞，实力十不存一。 柯然亦是如此情况。 然而，他满脸不屑，站起身，道： “那好啊，你们直接抢抢看？看是我束手被擒，还是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打趴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柯然出手 柯然此话一出。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不是被柯然的气势震住了，人们相顾无言，竟都是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柯然。 这人在发酒疯说梦话吗？ 如此形势，低调小心才是上策，他怎么敢公然挑衅？ 别说什么艺高人胆大。 在场人族修士，都感应到体内灵气阻塞，难以运行，显然那兽面前台所言不虚。 饭馆附近，布置有阵法！ 身为修真者，此刻没了灵气，如同弓箭手弹尽粮绝，被人近身。 危机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面对众人不解、躲闪、感叹、怜悯的眼神，柯然堂堂正正，站在当间，确有横刀立马将军姿态！ “不说废话，你放我等人族修士离开，我不为难你。” 柯然语气淡淡。 落在周围异族人耳中。 虚张声势！ 死鸭子嘴硬！ 妄想症者的自大发言！ 一阵讥笑声过后，兽面前台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瞬间便有十多异族人围了上来。 柯然见状，丝毫不慌。 且不提他神力依然，实力无甚折损。 想要跑，带上袁昭以“无符秘术之瞬身”也能瞬息万里，且瞬身术以神力启动，不似瞬身符需要灵气激活。 柯然要想走—— 不受阻碍！ 但，眼下如此形势，既有余力，为什么不帮人一把？ 这里这么多人族修士。 柯然若一走了之，他们的结局如何，不难想象。 …… 十多异族人围了上来。 柯然眸光流转，认准一个空门大开浑身破绽的高傲蠢货，当即瞬身术挪移两米。 钻进对方臂膀之下，照着心窝一拳轰出。 瞬间将对方打飞出去。 撞坏了一片桌椅板凳，更撞碎了众异族人脸上志在必得的轻蔑笑容。 “原来如此……体修？” “原来是炼体修士！” “这下有救了。” 饭馆里顿时掀起一片嘈杂之声。 柯然聚气凝神，不为这些外部闲话因素所影响，当即接连施展瞬身术，将周围一群异族人一拳一个全部击飞。 刹那间宛如烟火。 十多个异族人被击飞四散。 柯然站在饭馆当间，刚准备开口谈判，兽面前台已经跑到柜台附近，抽出一把四尺左右的大刀。 刀身缠绕黑红血气，似乎常年被鲜血温养。 气息令人胆寒。 然而柯然，岿然不惧。 “还想打？” 柯然耸耸肩。 话还没说完，那兽面前台已如流星弹丸一般，提刀朝柯然迅速袭来。 …… 海岸边。 上百艘海盗船扬着黑色的船帆。 不同的旗帜，意味着他们来自不同的队伍。 “正朝山家大业大，但也是树大招风啊。” 一位戍边的老兵感慨道，看着无边无垠的海平面，船船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汇报的人还没回来吗？” “城区那边也发生了骚动，正朝山已经派遣人员——我们的人还没回来。” 老兵微微一叹。 他多想直接率众出击，反攻海盗。 然而，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不能擅作主张。 “这次，对面在人数上占优，如果把目标放在城区，正朝山恐怕也只能割肉放血了。” 老兵太了解正朝山了。 几位老祖宗多年闭关不出。 大多都在上界闯荡，哪里顾得着这边。 而现在，正朝山里掌权的家伙，鼠目寸光，恐怕没有和这群海盗硬碰硬的血性。 苦了城区的居民了。 面对好战的海盗。 他们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儿。 “老大！你快看！” 老兵一惊，顺着身旁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绵延不绝的战船。 无数灯火攒动。 看火把数量，何止成百上千。 在这些灯火与战船之中，最中央的大船上，一位身穿皮甲的中年人，迎风而立，站在船头。 那人大手一挥。 数以万计的箭矢，带着焰火灵光，乌泱泱袭来。 老兵见多识广。 见此情形，顿时大惊失色： “再派人去报，就说海盗的总指挥，是琼山岛那位化神境的岛主！快派人去报！” …… 兽面前台一刀划向柯然双眼。 其速度之快，如果不是柯然有瞬身术，而光靠身法，恐怕很难避开这一击。 看来兽面前台也是这么认为的—— 柯然是体修。 炼体修士，不似普通修真者。 如旁的人族修士，依赖灵气，若无灵气护持周身，其身宛如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而炼体修士则不然。 也不吐纳，也不修持，只是以气血凝练，锤锻出堪比洪荒猛兽的体魄。 这一道修行艰难，万中无一。 没想到柯然？！ 当然，炼体修士，练得再强，总有一些要害部位是没办法训练的，其中就有眼睛。 所以。 兽面前台第一招，直接瞄准了柯然双眼。 他的刀走的是轻灵路线。 既非势大力沉，若是第一招劈不开体修的肉身，那么兽面前台势必会落了下风、失了先机。 然而，他对柯然的错误估计。 是他的致命伤！ 谁说被封禁灵气后，还能一拳轰飞异族修者的，就一定是炼体修士？！ 柯然亲眼见过。 仙师教，那帮子练巫术巫法的外道强者。 他们也不修灵气。 照样有移山填海之能！ …… 两方打斗，需是要接连试探。 在摸清楚对方实力后，当机立断，一击必杀！ 柯然与人斗法，则通常没有这个流程。 因为他太强了。 勾动丹田神力。 他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摩拳擦掌，想要大展拳脚一番了，尤其自从接任书院院长职务后。 他自我“封禁”神力。 有神力却不用。 今日，许是憋得太久了，许是这样的混乱当前，修真界圣地正朝山被无数海盗围攻。 这样的混乱，也让他隐隐有些兴奋。 “是哦，是个机会。” 柯然呵呵冷笑。 戏谑地看着兽面前台。 他想起当初在暖宫，和褴褛翁的过往，顿时升起了“两方混战，趁机搞一波排除”的兴致。 柯然话说出口。 兽面前台不明就里，只当柯然在胡言乱语扰人心绪。 他一言不发，一个摆手，示意所有人一起上，同时横刀冲刺，径直朝柯然冲来。 “行了，没意思。” 柯然调动神力。 无符秘术之剑！ 数十近百道剑气凭空凝结，紧接着，周围神光阵阵，无数术法接连被柯然以神力施展出来。 柯然缓缓道： “你该消停点儿了，你爷爷接下来还有事儿要做呢。” 话音刚落。 周围人尚未从“面对此突发情形，而感到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柯然已然出手。 饭馆的屋顶被掀飞。 巨大的爆破，使饭馆顿时化为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 火海中，飞剑接连收割，一个接一个异族人倒下，连呼喊声都没能从喉咙里出来。 下一刻，便被火焰吞噬。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来了兴致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幸亏有前辈在。” “我等是中洲修士，来此参与正朝山盛会，前辈日后若到中洲，我等定要一尽地主之谊。” “多谢道友了。” 众人纷纷抱拳致谢。 柯然微笑着摆手，道：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诸位道友，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各位还是尽早寻摸安全地带。” 众人纷纷应和。 不用柯然多说。 海盗们瞄准了正朝山，此地因为正在正朝山山脚，才惨遭波及。 如果要逃，自然是北上或者向西。 远离正朝山，越远越安全。 周围人族修士们纷纷散去，柯然转过头，对袁昭道： “替我保密哈，这里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虽然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袁昭回过神来。 别人不晓得。 他是知道的。 柯然刚才施展的力量，就好似当初“和奠京山亲军比试，排除长枪手”时所用的手段相同。 那分明是修士的神通。 旁人误以为柯然是体修，运用了体修的法门，模拟了修士的杀伐之术。 但袁昭知道，不是那样的。 柯然根本就不是体修！ 而刚才那些术法…… 自己等人，都被饭馆内布置的大阵，压得灵气涩滞，术法神通无法得心应手地施展。 柯然又是怎么能够不受影响？ 还爆发出那样的实力？ …… “柯前辈，你这是……” 袁昭双眉微皱。 柯然呵呵一笑： “也没什么，巫术的手段罢了……别到处说哈。” 袁昭立即点头：“我明白，是要隐瞒实力，藏一张底牌！老实说不是您藏着这一手，刚才那情景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柯然哈哈一笑。 继而看向海岸的方向。 那边似乎爆发了一场大战，不知道战局怎么样了。 “袁昭。” “啊？” 柯然一脸严肃，道：“你现在联系薛晴，问问她在什么位置。” “好，我马上联系。” “还有……”柯然一顿：“你联系好她后，先去和他们汇合，我现在有点旁的事，要去办一下。” 袁昭不明觉厉。 柯然现在正在兴头上。 这种双方战力基本均等、参战人数超一万、且有大量结丹境战力的大规模混战。 他还是第一次见。 浑水摸鱼、趁乱排除—— 这是柯然一贯的作风！ 早些日子他还为“分身们排除的速度越来越慢”而烦恼，今天，正好是绝佳的机会。 排除行动！ 正应该这时候展开！ …… 柯然想起了他刚加入义气团时心中所想，所谓“因为安俊生这层关系，他去帮帮忙”其实还在其次。 南陵军演！ 那地方集结了无数需要排除的目标。 柯然看重的是这个—— 他要在南陵军演上，进行大规模排除行动，就像他当初永嘉年南陵军演时做的。 如今恩霖年，他更要放开手脚。 为此，他加入义气团。 意外成为了副团长。 而现在。 海盗围攻正朝山。 这也是他期待的混乱，可以让他收割一波的混乱！ 柯然不是好事的人。 他不会主动引发骚乱。 但遇上这种档口，一切都太合适了，他不可能忍住不动手。 “柯前辈，您是要去杀海贼吗？” 袁昭瞪大双眼。 柯然看出了对方的兴奋，只得微微一笑，点点头。 “我也……” “你可别去！” 柯然见袁昭有意向，连忙开口打断，表面上是怎样，实际上他是要去进行排除任务。 袁昭跟着，他如何施展得开？ 到时候袁昭问“前辈，您为什么杀那个人，而不杀这个人”时，柯然怎么回答？ “此行危险，你先去找薛晴，正朝山如果挺过了这一劫，之后指不定大会还要照常举行。” 柯然紧皱眉头： “你可别跟着，你跟着，我遇到危险，顾得上自己可顾不上你！” …… 海岸线上。 群狼登陆，战线持续推进。 海盗的战斗，可不像传统的两军对垒。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在战场上，常年累月的劫掠经验，让他们所向披靡，也悍不畏死！ 柯然登高而望。 暗暗心惊。 这些海盗们，与北天之地传统的尚武民风，还是有所不同。 他们以“死在战斗中”为荣耀。 以劫掠财富为毕生追求。 他们，不要命！ 柯然打了个寒战。 士气这东西，在两军对垒中，真的是要命的要素！ 海盗们的掠夺，在常人的眼中是不可饶恕且是非正义的战斗，但在海盗们眼中，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所以他们出奇的团结。 说是“团结”似乎有点不太准确。 是一种“有共同目的人”在同样的信仰下，临时凝结起来的群体行动，就像狼群。 狼群为了生存而凝结在一起。 但在食物充足的夏秋季节，野狼们也只会单独行动。 利益导向的队伍。 暂时的团结。 但这种团结，真的不好吗？ 表现在战场上，海盗们势如破竹，面对“没有主心骨、军阵散乱、用兵毫无章法”的正朝山一方。 有种压倒性的强悍。 柯然看着这一幕。 仿佛看见了群狼冲进羊群，狮兽围捕水牛。 …… 柯然心生向往。 不是要当海盗土匪，而是这种强大的、哪怕短暂的凝聚力，是他所在的团队不具备的。 不管是义气团，还是书院这边十八人的小队。 都缺少一种压倒性的团结。 即使义气团，在“军阵与技术层面”达到了某种高度，但要论实力，也很难说“比之同等数量的海盗更强”！ 不是技术性弱势。 而是士气—— 差太多了！ 柯然眸光一沉，心道：或许海盗方，有足以震慑群寇的大将？才使他们如此团结…… 但此刻表现出的战力不假。 士气！ 也就是破敌锐气！ 义气团不具备。 而书院一十八人的队伍，也很难说高度团结…… 这里面也有柯然的锅！ 不过，当下正朝山一行，已然是这支队伍的终点，之后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理由。 柯然现在。 只是在思虑义气团。 “人心不齐，这是义气团的问题，哪怕是海盗这种利益导向的短暂团结，也有其可取之处……” 柯然喃喃。 当然，这件事，容待日后慢慢商议。 既然不是技术性的缺陷，而是人心的问题…… 不管是整顿军纪、还是队伍氛围、亦或是从领军大将的角度入手，这问题总归有解决的办法。 柯然当下需要考虑的—— 是排除行动！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惨烈的战斗 一开始。 柯然头脑一热。 觉得“混乱中”是执行排除任务的绝佳时机。 现在看来，在两方交战白热化的前线，他如果贸然加入战场，很有可能会引发剧烈的变动。 排除行动。 在这上万人混战的战场上，柯然要排除近十分之一的人。 那样势必导致局势变动！ 所谓局势变动—— 不管是间接帮助正朝山方反攻，还是助纣为虐，间接加快了海盗方推进战线的步伐。 且不管柯然自身，是否会因此陷入险境。 他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进行排除，表现出超卓的能力，势必会引起两方众将官的注意。 柯然沉吟半晌： “只能跟着一边打！” “要么帮正朝山，要么帮海盗军。” “如若不然，‘既排除海盗、又排除正朝山修士’……这样很有可能引发两方的集火围攻。” “最差的情况，自己可能会暴露身份，连累到薛晴他们。” “甚至影响到碧岳城与正朝山的关系！” 柯然紧皱眉头。 要帮着正朝山打海盗吗？ 作为排除行动来说，此番也能有不错的收获，而且即使暴露自己“碧岳城书院院长”的身份。 之后顶多得罪海盗们。 即使海盗们秋后算账—— 碧岳城远在南陵内陆，又有无数前辈在英灵殿内威震八方，而且海盗，离开了海面一点也不可怕。 再加上楠国的威名！ 他们多半不会跋山涉水，专程找碧岳城的麻烦。 …… “好！就帮正朝山了！” 柯然打定主意。 在此之前，还是要照例捯饬一番。 柯然一拍储物袋，取出那套他在麟华骑士团得到的红灰两色板链复合甲，穿在身上。 头盔隐藏长相。 装扮倒更像是海盗。 不似正朝山方修士，多是宽袍阔袖的道服…… 柯然进入战场。 刚才离得远只看了个大概，现在身处其中，才被战场上的混乱与惨烈震得心惊胆寒。 死了很多人。 海盗方少有人族修士，大多都是异种异族，就像不久前酒馆里的那些人，兽面、长角、多足、或根本不是人形。 骷髅尸骸堆砌。 脚下异族的头颅圆瞪双眼。 柯然脸上并无惧色。 但时不时呼啸在耳边的火焰剑光，让他不自觉眼角抽搐，巨大的风浪，席卷海风刮起沙石砸在柯然脸上。 这场景。 尸山血海。 这比他当初执行大规模排除任务时可要惨烈多了。 …… 柯然这边刚加入战场。 另一边。 就在柯然刚刚捣毁的一处海盗窝点，也就是被熊熊大火吞没的饭馆，其废墟中。 一只带着肉垫、皮毛被烧的血肉模糊的巨爪，从废墟中探出来。 随即，一头面如黑豹、头生长角、身如水牛般、已经奄奄一息了的巨兽，直起身子。 艰难地抖落身上的断壁残垣。 火烧后如煤炭般的飞灰，扑簌簌地从巨兽的身上飘落。 巨兽身长近丈。 脖颈一扭，顿时化为人形，从散发宝光的项圈中取出一件衣裳。 艰难穿戴好，长出一口气。 他正是兽面前台！ 当初面对柯然出手，兽面前台也有保命之法，在紧要关头，护住一缕元神不灭。 挺过了火海。 兽面前台缓缓回头，看着自己经营十数年的心血。 竟在一朝之间毁于一旦。 被火焰烧得没剩几根毛的兽面，此刻伤疤越发显得狰狞。 兽面前台的表情，好像皱皱巴巴的老树根。 恐怖又略显苍凉。 此仇不报—— 岂能不报！ 兽面前台没有丝毫犹豫，回身，看向海岸方向的主战场，迈步朝战场的方向走去。 …… “什么？” 薛晴眉头紧锁。 袁昭干笑两声：“柯前辈要我们先走，他说他还有点事要办。” “又搞这出？！” 薛晴咬紧牙关。 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奠京山那次也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自己上次没跟他说清楚嘛？又单独行动！ 薛晴强忍住怒火不发飙。 她真是搞不懂了。 同样是书院院长。 当年的余立与白琪，谁会像这小子一样，动不动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 “他到底懂不懂啊！我跟他说了危险危险！” “柯前辈知道……我们当时，就在正朝山山脚，其实，离主战场还蛮近的，也是最先爆发骚乱的地方。” 薛晴听闻此言。 越发不淡定起来： “他知道？他知道还自己一个人吓跑？” 薛晴真是无语了。 正巧封凌和腾蛟从正朝山那边赶来。 瞧见这一幕，俱面露异色。 “发生什么事了？”封凌问道。 薛晴扫了腾蛟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她也是真的对柯然无话可说了，再加上腾蛟也在，有些事情不好当着对方的面说。 但在众人北上，撤离正朝山的途中。 封凌察觉到柯然不在队伍里，于是询问薛晴，才知道这姓柯的书院院长，在这种时候，又搞了幺蛾子。 …… 柯然在战场里以瞬身术挪移。 尽量确保没有直接目击者。 还是遵循着“不被发现、隐秘行动”的排除方针。 “真是手生了啊……” 柯然咧咧嘴。 自从二十多年前回到中洲，他很少进行大规模的排除行动，再加上这种“在乱军丛中穿梭，进行排除”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难免窘态频出。 在战地中穿行，偶尔被人截住，过上两招。 柯然倒是不恋战。 但一直这么下去，神力不怕消耗，但灵气终究不支。 最主要的是—— 心累！ 神力的运转，需要强大的信念作为支撑！ 信念—— 随着柯然身心俱疲，渐渐地，信念也会丧失，心志会越发动摇，精神也渐渐在萎靡。 这样下去，神力难保不会失控。 “差不多该收手了。” 柯然心一沉。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持续下去，容易生出祸端。 还是见好就收吧…… 柯然念头刚起。 也就在瞬息之间。 一个手提钢枪、腰佩兽牙环带、身披七宝璎珞皮甲的小姑娘，奔袭而来，一枪只挑柯然心窝。 那一刻，真是英气逼人。 柯然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奠京山的长枪手。 这姑娘的枪法，比那长枪手毫不逊色！ “海盗？！” 看装扮不难猜测。 但还是问一嘴，毕竟难免有热心的修士…… “本是来参加正朝山的盛会，结果被卷进这场纷争，便毅然出手，要帮正朝山一把”的人，这样的人也不是一定没有。 姑娘冷哼一声： “要你管？姑奶奶瞧你不顺眼！” 柳眉倒竖，模样甚是好看，奈何长了张要人命的嘴。 柯然呵呵一笑： “咋地？我太帅了太扎眼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是戴麟 “奶奶的，去死吧你！” 姑娘一枪横扫，在半空中挑一个枪花，随后直逼柯然： “干巴菜矮黄瓜，就你还说帅，脸都不敢露的猥琐家伙，就知道在背后偷袭的无耻小人……” 柯然暗暗心惊。 这姑娘骂人的法儿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什么干巴、矮？ 咱在人族里也是大高个了好吧，一米八五以上，只有被骂傻大个儿的份儿还有人骂矮的？ 当然比这那些健硕如牛的海盗。 柯然确实有点瘦小。 他们的训练方法不同，有点偏向人族那种炼体的路子，再加上种族本来就不一样。 显得柯然矮小。 至于脸都不敢露、猥琐。 扎心了啊，姐姐。 背后偷袭…… 柯然明白了—— 他也只在战场中穿梭，排除目标，灭杀的大多都是海盗方的人。 他虽然尽力隐瞒行踪。 但还是被人看见了。 被正朝山方的人看见，对方只会以为，柯然是己方援军。 而落在海盗方眼里…… 柯然无疑是巨大威胁！ …… “得嘞。” 柯然一边躲避姑娘的攻击，一边解释道： “那啥，我差不多该下班了，你给我个机会，我撤出战场不再来犯，咱俩也不用打了成不成？” 柯然语气一顿。 撇撇嘴。 哦，话说得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这姑娘懂我意思没有。 就在柯然再次打算解释的时候。 对面的姑娘加强了攻势，嘴里咒骂道： “你还想走？！你走得了吗？” 柯然无奈一笑。 他想走，随时都能走……这不是觉得你挺有趣，在这里陪你聊聊天？ 思及至此。 柯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姑娘的枪柄，随后调集神力，无数道锋利剑气轰击枪尖。 片刻后。 只听见咔嚓一声。 在那姑娘惊愕的目光中，她手中长枪的枪尖断裂成两截。 “你这家伙！” 姑娘银牙紧咬，一个翻身，单腿踢向柯然面门。 柯然见状，连忙抬手格挡。 姑娘顺势一个借力，从靴筒里抽出两把飞刀，身形倒飞的同时将手中飞刀朝柯然掷来。 柯然倒吸一口凉气。 瞬身术发动，身形挪移数米。 …… 真不愧是炼体的强者！ 她飞身一脚。 饶是柯然抬手格挡，还下意识运转神力以“无符秘术之十重金刚”护持周身，依旧被这一脚踹的生疼。 之后的飞刀更是迅速。 还好柯然瞬身及时。 然而不等柯然反应。 姑娘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蹬地接力，身形如箭矢朝柯然袭来。 柯然迅速凝结剑气。 然而。 那姑娘的短剑不知是如何锻炼而成的。面对柯然以神力凝聚的剑气，竟然接连出剑，每一剑都能斩碎柯然一道剑气。 柯然暗暗吃惊。 边战边退。 赞叹此女真有万夫难挡之勇。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弱不禁风的文气妹子，纤细的身板儿，哪来这么强大的力量。 柯然与那姑娘缠斗何止几十个回合。 胜负难分。 柯然感应到越来越狂躁而难以控制的神力，知道当下急需速战，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是运气凝神，调转神力。 正欲瞬身术远遁。 这时，一道箭矢疾驰而来，破开柯然身上“无符秘术之十重金刚”，直接贯穿了柯然的手臂。 …… 柯然闷哼一声。 转回头，看向身后的地面。 箭矢没入土地，强烈的力道不仅破开了他的防御，其攻势依然不减，甚至深深定在地下深处。 何等威力！ 这威力的来源并非灵气。 柯然懵了，他完全搞不懂，这箭矢哪里来的力量，能破开他以神力施展的护身术。 一如他搞不懂与他缠斗的姑娘，那没道理的巨力与体魄。 “蝉儿，你又在乱跑了。”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姑娘的身旁，站着一个与她长相有八分像的英俊男子。 此刻正盯着姑娘，一脸关切：“父亲到处找你呢，猜到你是私自进入战场，让我过来看看。” 名为夏蝉的姑娘一脸骄横。 面对自家兄长的一箭，不仅不感激，反而反感： “夏侯！你干嘛出手啊！他是我的猎物，我马上就要拿下他了！” 夏侯呵呵一笑：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你拿下的好吧？” 夏蝉跺了跺脚： “你搅我局，说吧，怎么办！” 夏侯对自家妹子一脸宠溺，夏蝉越是骄横，他就越是袒护，但形势他还是拎得清的： “蝉儿，现在打着仗呢，这事儿，等我们回去，你想怎样都行——现在先跟我回去见父亲。” “我不！” 夏蝉一把挣开夏侯的手，怒喝道： “你把这小子给我绑了，等过一阵子，我亲自料理他！” “行行行，我帮你把他绑了带回去。” 夏侯连连点头。 说着，就要对柯然动手。 …… 柯然都懵了。 这俩人在这儿说什么呢？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这种行为模式，让他有片刻恍惚，但还是迅速回过神来。 要打？ 柯然没兴趣和那男人打。 他现在也回过味了了，为什么一开始那姑娘缠斗，他觉得有趣，一直驻足着和夏蝉有来有回地打斗。 是因为长相！ 夏蝉面白清秀。 眉宇间动人神采，尤其在那以箭矢贯穿柯然手臂的男人到场以后，她一颦一笑，万种风情。 夏蝉…… 柯然记住这个名字。 倒不如说，这个名字简单的让人难以忘记。 念头至此。 柯然自嘲一笑： “我说呢……” 这不就是梁嫣吗？ 柯然现在才回过味来，一开始见夏蝉第一面，也只是觉得面善，现在他才回想起来。 是梁嫣！ 夏蝉与梁嫣的长相，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形同姊妹，尤其那眉宇间的气质，相似度极高。 也不知时不时因为柯然许久不见梁嫣。 在初遇夏蝉时，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对方，却一直回想不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不由惭愧。 得！溜！ 柯然撇撇嘴。 不久前夏蝉言语嚣张，缠斗这段时间，他此刻，越发觉得夏蝉与梁嫣判若两人。 根本除了长相，毫无相似之处！ …… “抱歉哈，认错人了。”柯然对着夏蝉摆了摆手，讪讪一笑，随后调集神力准备瞬身术。 夏蝉秀眉紧蹙。 柯然的话云里雾里，不知所谓，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一旁的夏侯，在满口答应自家妹子的请求后，转头看向柯然，在看见柯然那一身红灰两色的板链复合甲后。 片刻的晃神。 这甲胄，眼熟…… “你是……” 夏侯在原地，迟迟不动手，言语间的试探，让柯然一顿，紧接着的话，更是让柯然背后冒汗： “麟华骑士团？你是戴麟？”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左道大能 “你是戴麟？” 夏侯此话一出，立刻自觉武断，心说也不是身穿这铠甲，就一定是麟华那位团长。 再者，戴麟团长年近千岁。 早在夏侯出生以前，就已经修至元婴之境，在上界下界小有声威。 而眼前此人。 以修士实力推算，大约结丹境。 自不会是戴麟。 但他身上，那套“入选百大神兵铠榜单前二十，由当初戴麟督造，后又亲手铭刻了三百多道符纹”的麟氏铠甲。 因配色红灰，被人戏称做“小草莓”。 夏侯看的真着： 柯然身上那套铠甲，不似伪物……他和那位戴麟是什么关系？竟得授如此神器？！ 夏侯暗暗心惊。 他久不动手，反而和柯然攀谈起来，立刻引得一旁夏蝉神色变换，对柯然满是警惕。 “你认识戴团长？” 柯然刚欲反问。 突然，正朝山山巅之上，一道金光直冲云霄，似有烈阳之明，照亮了整个正朝山附近连着海岸线上整个战场，都被照的通明。 继而，金光之中，一道锐气横扫。 扩散间，无数光蕴倾泻而下。 弯曲天河滚滚。 涌向海上连成一片的战船。 激变！ …… 金光漫天。 自柯然等人头顶划过，以天威之势直逼海岸。 柯然抬起头。 这股力量，他这辈子只见过两人，一个是永嘉年军营里见到了陆宇川，再来是太虚幻域那位王道人。 毫无疑问，这是化神境大能出手！ 柯然直视夏侯。 见眼前兄妹面色齐齐一变。 他调转神力，正欲瞬身离开，就在这时，似乎是漫天金光对他的心境有所影响。 柯然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神力躁动！ 如脱缰野马，完全不受柯然掌控。 在短暂地剧痛过后。 原本在丹田内流转的神力，此刻冲破束缚，散于柯然周身，连带着柯然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你要干嘛？” 夏侯一惊。 刚还在狐疑柯然的身份，但紧接着柯然身上的气息变化，从结丹初期往上攀升。 不一会儿，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柯然说不出话来。 强悍的神力影响着他的神智与身体。 此刻面部肌肉抽动，连张嘴吐气都成了奢望，更别提说话。 …… 海面上。 琼山岛主船甲板上。 夏操迎风而立。 身旁站着一个兽面异族人，正在汇报着什么。 正在这时，夏操摆摆手，目光扫视如天威降世的金光倾斜，抬手示意兽面人闭嘴。 自己则望向甲板： “候儿还没回来？” “是，他出去找大小姐了，现在恐怕还在战场上。” 夏操闻言，神色不变。 只是淡淡扫视战场，放眼望去，看见混战与炮火，再加上己方战船接二连三被金光捣毁。 不出手不行了！ 夏操怒目圆瞪，突然爆发出腾腾红色血雾，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金一红，顶峰对立。 夏操的身形突然暴长。 身上的衣服片片崩裂，露出筋肉身躯。 唯有身上的贴身皮甲，随着身形的变化而逐渐变大。 不多时，夏操身形已高达百米。 似乎顶天立地。 在正朝山面前依然渺小，但立在海上，傲视金光，仿佛逐日的夸父，披发跣足，身如猛兽。 “赶不回来！一缕残魂也敢逞凶？！” 夏操怒吼一声。 蓄力奋然一跃，直冲正朝山山顶。 其身形掀起滔天巨浪，海平面上战船随波翻涌，巨大的浪潮涌上岸，拍在燃起熊熊战火的土地上。 …… “岛主，收手吧。” 金光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是个女人。 金光在正朝山外组成一道障壁，与夏操身形对撞，其声如黄钟大吕，继而金光崩碎。 片片金屑飘洒。 夏操身形重重落地，震得山颤地裂。 他身形不停，巨手挥出。 手掌过处，屋舍如尘沙般被掀飞，无数修士如蝼蚁般殒命。 半空中。 金光缓缓凝聚。 化为一道人形的虚影，看模样是个年轻女子，但庄严气质，满目沧桑，似乎经历过无漫长岁月。 “夏操，别被人当了枪使。” 女人微微一叹，仿佛心中充斥着无奈。 身为化神境修士，多少年风霜，最终飞升上界，过去的种种早已不拘，此番回来也是为了夏操。 然而，夏操冷哼一声。 重拳出击仿佛一头发疯的巨兽。 即使女人如此苦口婆心，他也毫无动摇。 两人过去有些经历，亦是闻着感慨听着轻叹的故事，然而，直到夏操放弃飞升，转而投向海外贼寇。 两人才彻底形同陌路。 …… 女人目光忧伤。 凝视着山下身高百丈正在发疯的夏操，双眸中透出一抹深深的怀念。 他们曾一起见证天地兴衰。 对方曾经是何等的英姿勃发？到今日，却与人间正道为敌，行掠夺之不义之事。 如何不令人感慨。 思及至此。 女人看向海面上连绵战船。 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海外势力崛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君儿山，这些人，死不足惜！ 女人张开双臂，虚影之后，仿佛万千羽翼煽动。 紧跟着，便有无数金色羽箭，自金光中倾泻，在空中划过无数金色残影，飞向海面敌船。 生命，是脆弱的。 女人的神魂回到此间。 一联想到上界的凶险，又见眼前，自己手下无数人丧命，不由感慨。 就在这时。 夏操袭来！ 那男人散乱长发，一举一动都仿佛能搅乱天地。 他再次冲向金光。 仿佛有雄狮搏兔之威，红色血雾铺天盖地地袭来，与金光对撞在一起，天空突然一暗。 漫天血雾遮蔽金光。 两方缠斗。 良久，突然又有一道光蕴冲入血雾之中。 …… 柯然懵了。 在短暂地头晕目眩之后。 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不归他所有。 仿佛神力有自己的意识，选中了方圆数万丈之内最为强大的目标，便朝其冲杀过去。 柯然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眼睁睁看着眼前景色变幻，他冲进血雾。 随后，便仿佛一颗子弹。 接连几种术法施展，一瞬间贯穿了百丈巨人夏操那庞大的身躯。 完了。 柯然眼睁睁看着夏操看向自己。 张开那如血海似的巨口，转眼两排牙齿已经咬上了自己的躯壳。 然而下一刻。 神力自然流转。 四肢自己动了起来。 硬生生顶住了夏操的两排牙齿。 仿佛被山岳压顶，柯然浑身上下筋骨剧烈疼痛，但神力源源而出，不断修复着柯然的身体。 丝毫没有颓意！ 反而调转力量，瞬间无数道剑气在柯然周身凝结，朝夏操的喉口及双眼一阵猛攻。 第一百九十章 你! 柯然的红灰铠甲上。 一道道铭文接连亮起，无数道增益覆盖周身。 柯然简直觉得神力是个人，是个有头脑懂战法的大能强者，所有的技能施展水到渠成。 这种身体不由自己做主的感觉。 渐渐地，令人心惊胆颤。 这种感觉说来也奇异。 他能随意施展各种能力，平日里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运用的法门，现在却都如臂使指。 简直是战斗天才！ 这种奇异感觉，柯然心惊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每一次出手都准确无误。 战斗行云流水。 如果不是与那无匹的巨人打斗过于心惊，他简直享受这种感觉，每次游走于巨人指尖。 这种生死间搏杀的感觉…… 然而。 随着时间推移。 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作，让柯然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不会是上神吧？ 柯然心里思索。 身体倒在激战，他却在胡思乱想： “这股力量本就是上神赋予的，或许现在力量暴乱，正是对方取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也不一定……” “神力牵引着这具身体，如果是上神的话，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挑战这巨人。” “从目标的选择上。” “更像是某种铭刻在神力中的‘程序’，因为此时神力暴动，从而开始运作……” …… 夏操几次伸手去抓。 反而被那如跳蚤般的“小虫子”弄得伤痕累累。 一边还要应付正朝山那女人。 夏操疯狂嘶吼。 与此同时，金光反扑，更让他措手不及。 到底是谁！！！ 夏操一拳轰出。 然而，来人仿佛具备某种瞬间挪移的术法，接连几次，他连对方的毛都碰不到。 如何不气愤。 夏操怒火被点燃，眼神中充斥着疯狂与战意。 于此同时，柯然的身躯不停，神力源源流转用之不竭，瞬间在空中凝聚上千道剑气，击中夏操的身躯。 夏操毫无防备。 面对这境况，一时间竟无手段应对。 他身形倒退了几步，大手一挥顿时血雾倒卷，百丈高的巨大身体落地掀起尘埃。 夏操抬目望去。 搜索那不明对手的身形。 待其看到柯然之时，眼中惊异神色一闪而过，动作也随之一顿： “你？！” 柯然的身体不停，神力继续流转，追击上去继续轰杀夏操，逼得对方节节败退。 然而。 身体在战斗。 柯然的心神却微微一愣。 刚才夏操的眼神…… 有点像不久前，那个名为蝉儿的姑娘，她的兄长，当时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 “不会又是因为这身甲吧？” 柯然有些无语。 自己这身甲胄是戴麟年轻时用的，这件事他一早便知道。 怎么？ 戴麟这么有名吗？ 怎么谁都认识他的甲？ 本来是想隐瞒身份，才套上这套甲胄，没想到这套甲这么有名，接二连三被人认出来…… 柯然也是醉了。 柯然与夏操这边缠斗。 另一边，在正朝山山顶的金光中，女人的虚影，也看清楚柯然的装扮，亦认出了那熟悉的甲胄。 “戴麟吗？” 女人微微错愕。 随即立即摇摇头： “不对，战斗风格完全不同……是麟华骑士团的强者？同辈里，不记得有这一号人物啊？” 而且，麟华与正朝山并无干系。 说对方是路见不平？ 怎么可能？ 那帮佣兵团的家伙，无利不起早。 难不成，对方是山里哪一位道友的故人，正巧路过此地，故而出手帮衬一把吗？ 女人观察战局许久。 又否定了这观点。 对方出手，招招直逼夏操要害，其狠辣果决，似乎要直取对方性命…… 究竟是谁？ 他缘何出手？！ …… 这些都不重要。 女人当机立断，再次令金光普照天地，沉声道：“反攻。” “反攻！” 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正朝山众修士前所未有的士气高涨，战线铺天盖地的向前推进，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夏操疯狂嘶吼着。 他再次挥出一拳，犹如泰山压顶轰向柯然，然而，柯然的瞬身术毫无阻塞，轻松躲避。 一次又一次的躲避。 看似游刃有余。 其实，柯然心里愈加紧张。 他缠住了对面的主将，当然这并非他的本意，但也间接导致了形势逆转，正朝山反攻。 看起来，似乎要不了多久。 战争就能结束。 他呢？ 待事情告一段落，他的神力依旧暴走。 若夏操撤离此处，海盗们尽皆败退，他是否会追击海盗，一路跨越重重大海一直追击。 还是会调转枪口，开始与正朝山的修士们厮杀。 唔。 无论怎样的结果。 都不太好。 …… “不妙啊，非常不妙。” 柯然着急忙慌，想尽办法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神力暴躁依旧。 柯然接连试了几次，并无成效，反而让他头晕目眩，好几次都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靠！老子的身体还能被你用了？！” 区区神力！ 你丫！ 柯然再次尝试。 这次终于能稍微感知到自身腑脏，紧接着，渐渐能感应到周身灵气流转，丹田内力量涌动。 柯然心头一喜。 灵气还能驾驭，这是好兆头。 连忙凝神，再次尝试调动灵气。 渐渐地，散于周身的灵气被柯然全部召回丹田，气息运转，柯然渐渐能够调动…… “你到底要怎样？！” 夏操怒吼道。 他与柯然交手良久，自然明白对方不可能是戴麟，但此人如此实力，招招攻击自己要害。 他到底是谁？ 为何要痛下杀手，当真与自己有深仇大恨吗？ …… “为何要帮正朝山，你等佣兵团，难道不是谁给的钱多就为谁服务？！正朝山给你多少？” 夏操急得大吼： “你与我一同攻山！事成之后，正朝山之物岂不随我等取用？一起瓜分了这庞然大物，岂不美哉！” 柯然心道你话说的很动人。 奈何。 不是我想杀你…… 柯然运转灵气，配合着“神力控制身体与夏操大战”的时机，寻摸机会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终于。 盔甲面具之下。 柯然一直僵硬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能说话了？！ 面对夏操的质问与邀请。 柯然道： “抱歉，不是我想杀你……总归做了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你这条命，我无意今日取下。” 夏操表情一变，哪里受的这等言语，反而因此扬起了斗志。 柯然不慌不忙。 神力控制着身体与夏操激战，男人周身剑气纵横，巨人则败退大海掀起万丈波涛。 血雾与剑光的交缠。 昏天暗地。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大叔，好家伙 不知何时，似乎一直战到力竭，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抢夺身体控制权未遂，待意识清醒。 柯然缓缓睁开双眼。 从昏迷中醒来，入目是空荡荡的豪华卧室，很安静。 柯然挣扎着动弹。 只觉得浑身上下如万千钢钉攒刺，又如虫噬鼠咬，似乎筋骨正在被重塑，痛痒两感交织折磨。 柯然坐起身。 调动丹田神力，见力量终于回归掌控，松了一口气。 随后便役使神力。 以「念到即随」的法门，让自己的身体好受一点，虽无法瞬间回归常态，至少可以缓解疼痛。 “嗯？” 柯然有些错愕。 坐起身，细细感受神力运转。 比之之前更加顺遂，且神力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柯然定定神，观察周遭环境。 室内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华丽一点，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客房而已。 出了屋门。 门外山明水秀，视野开阔。 “是正朝山吗？” 柯然记不得昏迷前的事情了。 不过看这样子，自己似乎是在正朝山内，毕竟周围一片树木葱郁，自己现处于一处山腰别院。 四周空荡荡的，连绵山岩。 忽然一道人影闯入视野，来人柯然认得—— “蝉……” 是夏蝉？ …… “这里是？” 夏蝉冷冷来至柯然身边，眉目变幻，突然一拳轰向柯然肩膀。 柯然立即以无符秘术应对。 然而旧伤未愈，一瞬间还是有刺痛感。 “可以啊，恢复的这么快？” 夏蝉有些惊讶，随后一挥手，道： “父亲让我来请你，跟我来吧。” 父亲？ 柯然有些错愕——在这地方能遇见夏蝉，这里陷入不可能是正朝山了，那这妮子的父亲？ 该不会是…… “愣什么，快来啊。” 柯然纵身跟上。 穿越重重山脉，最终在一处灵气氤氲有禁制笼罩的云深之处，柯然与夏蝉双双落地。 “父亲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柯然点头。 他不会蠢到认为：“这里面有什么埋伏，想要对自己不利，所以夏蝉才不跟自己进去”。 自己昏迷那么久，要没命早没命了。 人家还会等到现在？ …… 柯然进入山坳。 一开始是重重云雾看不清晰。 到最后，云雾越来越浓，柯然在里面几乎迷了路。 好在脚下狭长的石阶，指引着柯然前进的方向，石阶有时是上，有时有向下延伸，曲曲折折。 一路上。 柯然凝神细思： 现在，他应该是在海盗们的老巢。 倒不像人们刻板印象的那样，脏乱差——海盗的老巢，同样宛如仙家福地，重峦叠嶂景色秀美。 不然，柯然也不会认错以为这里是正朝山了不是？ 只是海盗们时代以劫掠为生，即使发展起来了，依然改不了将劫掠作为生存方式的固化思维。 柯然挑挑眉： 就像前世蓝星的小说里，仙山与土匪窝子那种差别。 表面上同样是山中古建。 实际上，山里的人截然不同…… 没走多久。 视野豁然开阔。 溪水潺潺，宛若仙境——本来就是仙境。 水上亭台，里面，一中年人负手而立，正看着柯然。 “来。” 语气还算客气。 但这绝不是对待“几乎要把自己杀死的人”应有的态度。 说恭敬不恭敬，说畏惧不畏惧。 像是对待晚辈时，身为长辈，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大方举止，不失仪的同时也态度得体…… …… “在下柯然。” 夏操点点头：“我知道。” “敢问前辈是？” 夏操哈哈一笑，迎柯然入座，同时自我介绍道：“赎罪，是我还未介绍，我叫夏操，这琼山岛的主人。” 柯然抱拳道：“夏前辈好。” 夏操一尽地主之谊，泡上灵茶，为柯然倒上一杯。 柯然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礼仪太过，然而夏操只是爽朗一笑，仿佛此前在正朝山海岸，两人没有拼死搏杀。 似乎柯然被神力操控将要灭杀夏操，只是虚幻一场梦境。 两人互相客气。 聊了些有的没的，气氛其乐融融。 夏操问柯然在麟华骑士团现居何职，是否已经在上界有所发展，柯然回应尚在一城担任干部，上界暂时没什么想法。 简直是柯然见过最有前辈风度的人。 曾经他也在安俊生身上有过这种感觉…… 等等！ 联想起安俊生。 柯然顿时觉得，这夏操如此态度，不会是空穴来风。 更别提不久前两人还一决生死。 现在怎么这般和睦？ …… “前辈究竟有什么话，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柯然自衬，自己一介小修。 现在神力并未暴走，表现在夏操眼中的，自己只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小修士，凭什么受此礼遇？ 夏操脸色玩味，笑道：“小道友好生痛快，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觉得，蝉儿如何？” 柯然一脸古怪。 这什么意思？ 突然说这种话…… “夏蝉，她实力强劲，不过，多少有些莽撞了。” 柯然并不痛快。 对方身为那姑娘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不免让人多想，柯然如此说话，也是免得真是自己多想惹对方笑话。 夏操哈哈大笑： “何以如此？我是问你觉得蝉儿怎么样，我听说你们之前也见过面，还交手了，你不嫌我家丫头鲁莽好战吧。” “不嫌不嫌。” 柯然埋头喝茶。 这话题真是搞啊，柯然还道自己多想，哪里多想？ 夏叔叔话都说这份儿上了。 柯然还不懂，那他是傻叉。 关键是，哪有这么倒贴的？柯然穿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上赶着送女儿的。 一如当年吴侯嫁妹…… 这里面有事儿啊！ 柯然越想越不对。 之后夏操给柯然细数夏蝉的优点，让柯然对婚后生活放心，当然你们先互相了解了解云云。 柯然一句也没听进去。 总觉得这夏操不太对劲，难不成是自己当时抢夺身体控制权未遂然后昏了过去，在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什么也不该变成这样啊？ 这大叔怎么了就上赶着嫁女儿了？ 柯然干笑两声，连忙道： “夏前辈，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我和你女儿刚认识没两天……您别拿我打岔。” “我想是拿你打岔的样子吗？” 夏操闻言有些愠怒。 撇撇嘴道： “我说你，你是对我们家有意见？觉得是时代为海贼，便觉得自己娶我女儿颜面有失？” “不是不是。” “那你是对我女儿有什么意见？” “也不是。” 夏操手指摩裟案几，显得有些烦躁：“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婆婆妈妈，不妨直言！”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既定的人选 柯然有些局促。 这局促被夏操看在眼里，自然越加看不顺眼。 奈何，这柯小子是既定的人选，自己既然今天遇见了，哪有装作没看见将之放走的道理？ “说话呀？” 柯然无言以对。 似乎是观念的问题，他总觉得这样不合适。 婚姻乃人生大事，对于修真者也是一样，共结连理，仙侣人生，这对于他似乎为时尚早。 即使正当时，也不该如此草率。 夏蝉，他才刚见了两次面。 就要定下终身？ 未免太快了。 至少也要相互了解一段时间…… “夏前辈，我在正朝山，还有要紧事要办，现在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我认为……” “什么你认为，正朝山能有什么事？” 夏操不耐烦摆手道： “你是指那个什么大会？那算个球？他们正朝山还要收拾被我们围攻的惨剧，近期哪有功夫搞那个什么大会？” “还是说，你觉得我女儿的事儿，是小事？！” 柯然连连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靠！ 这事儿没法儿聊！ 柯然有些怒火，却不好发作。 对方是化神境的大能，他神力暴走尚有一战之力，现在，他不认为自己能爆发出当日的实力。 便不好与夏操撕破脸面。 …… “夏前辈，我还是觉得太快了，至少要了解了解……也要再问问你女儿的想法，我们……” “行了！婆婆妈妈的。” 夏操没好气道： “要了解？你和她出去玩儿几天！不就了解了？” 柯然一脸黑线。 玩儿几天，你这么着急吗？ 怎么就玩儿几天就了解了？不得有个过程吗？ 柯然嘴上不说。 心里对夏操的评分，已经连连跌落，从一开始对夏操的提议还有些摇摆，到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了。 笑话。 有这样的老丈人，谁敢娶你女儿？ 别说化神境惹不起。 就你是个普通人，这么顽固，这么逼人，谁敢跟你攀亲戚？！ “行了就这么定了。” 夏操起身道： “我会和蝉儿说这事儿，她的想法你不用考虑，这几天和她出去玩儿几天，然后给我答复！” …… 夏操话刚说完。 转身离去，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多时。 禁制更深处。 陈列着八口石棺的冰壁洞内，其中一口石棺内，一位髭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下一刻，夏操身形出现在洞内。 “怎么样了？” 老者不开口，声音已经传入夏操心底。 夏操躬身道：“老祖放心，我一定留下他，未来排除行动事宜，我立即着手准备。” 老者面色不变，又是一道心音传出： “务必仔细，不可大义，其系天下因果于一身，势必前路难测难以把握，你要事事亲为，待得其许诺，再来答复于我。” “是。”夏操小心回应。 老者淡淡道： “三百年一遭天下大衰。” “不久前的绝灵风雪为预兆，这次的大难为过去数千年前所未有，使徒干系重大，谨记，谨记。” 老者缓缓闭目。 夏操依旧恭谨，稍待片刻，他才直起身，退出冰洞。 以他的年纪。 之前几遭灵气潮汐，他亲眼得见。 以三百年为周期，每次为期五十年的周期性灾害，席卷整个大荒，这次的绝灵风雪，他从未见过。 虽然有上界帮助，灾劫暂时得以压制。 但这次…… 恐怕劫难的维持时间，不止五十年。 还会有反扑！ 而乱世中的机遇，就是被那位不知名存在选出的使徒，那位命中注定的救世者！ 柯然！ …… 柯然在原地愣了许久。 万千思绪。 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有点走桃花运那感觉…… 主要夏操的撮合力度太强，与柯然观念里那种处着处着最终走到一起的情感截然不同，让他措手不及。 事情逼到眼前！ 虽然一头雾水，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了。 真是奇怪。 柯然心想：是因为自己麟华骑士团团员的身份吗？那也不至于被夏操如此礼遇吧？ 哪怕戴麟团长亲至。 夏操才差不多该是这种态度。 自己一介结丹小修。 之前正朝山外一战，神力暴走，还差点儿要了夏操的命…… 难不成，是因为神力？ 柯然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对方看到自己超常的实力。 所以很看好自己。 这种刚在柯然脑海中浮现，就立即被他否定，原因也很简单——夏操凭什么觉得能拉拢自己？！ 正常情况下。 不应该除柯然而后快？ 报仇之余，也把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哪有互相都不了解，一上来就招揽，招揽的方式还是嫁女儿的？ …… 柯然想不通。 这种事，他瞎想也是无用。 起身，离开凉亭，踏上石阶，身形没入云雾。 离开的路程，比进入禁制时的路程短得多，还是这条路，柯然离开所花费的时间，是进来时花费时间的十分之一。 待出了山坳。 柯然控制身形，腾空而起，一路向上攀升。 终于来到了数百丈的高空。 隐隐能看见海面了。 再往上飞行，渐渐地，琼山岛的整座岛屿，暴露在柯然的视野之中。 四面有海。 海面无垠。 柯然沉默。 在半个时辰之前，夏操跟他提及琼山岛时，他根本对这座海盗岛屿完全不了解。 什么琼山岛。 听都没听说过。 柯然看着无边海面，地平线海天相接，漫漫海路，难行之余，又极易迷失方向…… 若想要离开这里，跨越重重海洋，回到正朝山。 没有向导根本不可能完成！ 柯然现在孤身在外。 以往的经验根本不济事。 即使他发一发狠，直接硬闯，强行离开——就算有幸回到陆地，却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正朝山还有要紧事。 队伍里缺人，大会在即……薛晴，他们怎么办？ …… 柯然微微一叹。 他已离开许久，原以为一场排除下来，能迅速脱身，即使回去后被薛晴说两句鲁莽，他也能应付过去。 但现在…… “唉。” 等自己回去后，还指不定要听对方怎么抱怨…… 但是，也不能不回去啊？ 自己有言在先，都已经下定决心，和大家同闯正朝山，此行哪怕不能博得美名，也应当把流程走完。 不能自己这边有“事”，就不顾那边了。 柯然俯视琼山岛，陷入沉思。 得想个什么办法离开。 其实，如果有岛内人的帮助，会轻松很多。 但岛上，都是夏操的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宴酣之时 不过，也还是有办法的。 “夏蝉。” 柯然眉头紧锁。 夏操有意招柯然为婿，更是给了柯然数日时间，与夏蝉交往，名为交流熟悉，实际可操作的空间极大。 两个时辰后。 海边。 “是这样的。” 柯然将夏操的意思备述一遍，立即引得夏蝉身边众人群嘲： “夏岛主要把婵婵许配给你，你说的什么梦话？区区结丹初期的修士，青蛙也想配凤凰？” 男男女女一阵嘲讽。 夏蝉不说话。 她早有父亲知会过，知道辛秘的冰山一角。 那日正朝山之战，她也亲眼见到柯然气势节节攀升，最终与自家父亲战斗，不落下风。 海盗慕强。 在以掠夺为生的群寇中，这种风气没人会多说什么。 夏蝉亦仰慕强者，故而对柯然有所改观。 不过，夏操说要夏蝉和柯然互相了解了解，可夏蝉现在，并未从父亲那得到指示…… 一切，都是柯然转述！ 关键现在，柯然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夏蝉要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 朋友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都对柯然冷嘲热讽，不知道夏蝉现在，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定了终生。 夏蝉不想在这时候解释。 随口道： “父亲的意思……等我问过父亲后再说吧……” 言罢。 夏蝉上了仙舟，与一众人扬长而去。 独留柯然一人望着无边海面，仙舟渐行渐远。 …… 柯然能理解夏蝉的态度。 他还是太急了。 当看到夏蝉打算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外出游玩的时候，他就预感到自己提及这事儿对方多半会如何反应。 果不出所料。 且不说夏操的指示夏蝉未必收到。 单说对方本有自己的计划。 这一点。 柯然想横插进来，就不太可能。 过不过得了她朋友的那关权且不提，夏蝉也会觉得有负担。 这是人之常情。 柯然不该存有侥幸心理。 想到这儿。 他微微一叹。 太急了。 急则事必出离算计。 …… 柯然的计划很简单。 他也不是想要策反夏蝉帮自己离开这里。 如果夏操婚事上的安排，没有得到当事人夏蝉的首肯，这位不拘一格的大小姐，肯定要大闹一番。 但对方不久前引自己去见夏操的时候。 那态度神情。 微微倦意，稍微有些无可奈何，看向柯然的眼神，似有几分柔软。 大约，夏蝉已经闹过了？ 但无济于事。 夏操固执，姑娘家要违抗长辈的命令，终究艰难…… 柯然思量着。 确实也怨他。 他把夏蝉当成工具人了，没能很好的顾及她的想法。 夏蝉和朋友们很久之前就约好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聚集几十号人一起出去玩。 他只想着自己应该离开。 没考虑夏蝉的感受。 明明有预感对方不会答应自己和她单独出去的请求，为什么还要把夏操搬出来，意图尝试着提议，改变对方原本的规划？ 柯然完全没把对方当成是一个独立的人。 而只当对方是自己离开琼山岛的关键，只把对方当成自己计划里的一环。 对方抛离自己离去。 也是理所当然。 …… 但，柯然还是不愿放弃。 调动神力，瞬身术，远远缀在夏蝉所在的仙舟后面。 跋涉数十公里。 在琼山岛附近的一处小岛落脚。 小岛四面礁石覆盖，海浪汹涌，岛上植被稀疏，陡峭的山岩，曲折的海岸，岛屿面积大约只有琼山岛的百分之一。 环境也与琼山岛大相径庭。 不似仙山。 倒像是魔窟。 烟云笼罩，一条山涧入海，两侧陡峭绝壁。 夏蝉所在的仙舟驶进山渊。 柯然跟了进去。 上了陆地。 到处都是异族人，之前在正朝山的异族饭馆里见到的倒是小场面了，在这里，骷髅已经算是最像人的物种。 大部分根本不是人。 明明不是人，却还浓妆艳抹。 对于柯然来说，这里是从未见识过的奇异之地，与他最早进入碧岳城时的感触类似—— 这里，并不是属于人的领域。 而是妖魔欢愉的场所。 …… 时间渐渐入夜。 柯然走在小岛的街面上。 随处可见烂醉如泥的异族贼寇，浓妆艳抹初具人形的异族姑娘，荷尔蒙的浓度柯然暗暗心惊。 夏蝉他们，进了岛内东侧一家酒馆。 柯然在酒馆外徘徊了一阵。 进去找夏蝉？ 柯然是有理由有借口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这种时候，你来这种地方瞎逛？！” 柯然大可以义正言辞。 因为在寻常人的眼里，这种酒馆绝不是什么好地方，与柯然曾经和董小姐一起呆过的酒馆全然不同。 楠国帝都的酒馆，清雅闲适。 大家享受着清冷的氛围，一个人喝着小酒也醉生梦死。 但这里。 酒馆的氛围完全不是那样。 群魔乱舞？ 人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柯然总能看到自己没眼看的场景，心惊肉跳，心说你们不能出去找个客栈之类的吗？ 夏蝉来这种地方。 或许在土匪窝子里，来这种地方无可厚非。 但从柯然的视角，用强把夏蝉从这种地方带走，也绝对有理由！ 周围人即使说什么闲话。 呵呵。 我的未婚妻，你们说什么闲话？！ …… 酒馆内。 是柯然没见过的热闹场景。 酒精味，香水味，正厅内时不时有穿桌敬酒的社牛家伙，而包厢里，呕吐物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 夏蝉坐在正厅角落的一桌上。 看见某间包厢里，又有人被搀扶着离开酒馆，隐隐有股怪味儿飘进正厅。 与夏蝉同桌的异族人哈哈怪笑，嘲笑声此起彼伏。 夏蝉回想起临行前柯然的模样。 那种小心翼翼…… 始终像是一个疙瘩，在夏蝉心中，让人很不舒服。 夏操的嘱咐历历在目。 柯然关系重大。 夏蝉也表明了自己对家族的安排并无异议，对于自己认同了的未婚夫，自己之前的话，是否有些伤人？ 夏蝉为人大大咧咧，本事不会纠结这种小事的。 但这几天。 柯然昏迷中。 她很多次去柯然的房间看望。 在夏蝉逐渐接受了“床上这个修士，就是自己未来的男人”之后，大陆上那些修真者的举止言行，逐渐影响着夏蝉。 宴酣之时。 还在想这种事。 夏蝉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一切变化，都在这几天之内。 准确来说，是夏操先有所改变，家族强势的要求，对于夏蝉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境遇。 她确实变了。 就在这时。 家族内部的通讯法器，夏操给夏蝉发来了讯息。 夏蝉取出法器，看到讯息后，眉头紧锁，嘴上骂了两句，最终把法器收起来，单手托腮陷入思考。 坐在夏蝉身侧的异族姑娘见状，疑惑问道： “蝉儿，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店，与不知姓名的人 夏蝉摇摇头：“没事，父亲那边发来的消息，要我陪那家伙玩几天……说是相互了解。” “那家伙？” “就是之前出发前遇见那个人。” “啊？蝉儿，那修士，不会真是你的未婚夫吧？！” “呵呵。” 夏蝉嘴角微抽。 她不想解释。 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家族的事自然更加重要。 放在以往，她和朋友们约好出来玩一晚上，夏操发来什么讯息她根本理都不理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倒不是怕夏操怎么样，小魔女夏蝉岂会害怕家里的老头子，她只怕的是家族里，那些禁制深处的老家伙们……自从柯然被带回琼山岛，夏家老祖宗接连苏醒，还特地召见夏蝉说明利害，要她献身。 老祖宗常年不管族中之事。 这次苏醒，他们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夏家的未来。 而夏家的未来，眼下一切的关键。 全在夏蝉能否留住柯然！ 夏蝉知道这里面的部分辛秘，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即使现在喝了酒，反而思路更加清晰，能想清楚这里面的轻重，自己的玩乐开心，在天下与家族面前，毫无分量！ 那她…… 夏蝉纠结着。 …… 柯然驻足在酒馆门口。 酒馆内，耳后带鳃的六眼侍者，见柯然徘徊已久，便近前来询问柯然是否是来找人？ 柯然摇摇头说没事。 转身离开了酒馆。 在酒馆外数十丈远的一处铁匠铺门前，柯然微微一叹，撩袍倚坐在墙角一块青石上。 之前他已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了—— 夏蝉不是工具人！ 他孤身在外，越是想依靠对方，越是不该只顾自己想法，而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他不能冲进酒馆把夏蝉带走！ 虽然他有这样做的理由！ 名头上也说得过去。 但—— 如果夏蝉面带异色，质问柯然说“你跟踪我吗？为什么来搅乱”，柯然该如何回答？ 柯然坐在铁匠铺门外。 看着街面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仿佛自己在世界之外，这种感觉他许久没有过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没有这种感觉的呢？ 柯然想了一会儿。 随即又自嘲一笑。 自己是有多可怜？这漫漫长夜，自己一个人，在无客的铁匠铺外思考这种东西…… …… 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柯然早有预感，今早的天色便是阴沉的。 只是这雨，来的恰逢其时，竟刚刚好是在柯然流落在此，无处可去的时候，降了下来。 雨水来的也快。 迅速变大。 幸好柯然所在的铁匠铺，屋外有不窄的屋檐。 雨水顺着屋檐如线如丝颇有诗意，柯然收拾心态，心情刚有所好转，一个女人靠近了。 那是个初具人形的女人。 脸上几乎看不到兽相，但还残留着兽耳兽尾。 “哥哥，一个人在这儿啊？” 女人凑了过来。 衣着清凉，加上雨水这么一打，越发贴身。 对方朝柯然怀里这么一凑，柔软之物顶在柯然身上，瞬间某种东西在柯然体内酝酿。 “哥哥，没地方过夜吗？” 女人声音真是酥麻入骨。 柯然一时间有些迷醉。 再加上一声声哥哥叫着顺耳，柯然越发混乱。 “还是，没找着人过夜呢？” 女人说着，手顺着柯然衣襟，滑入敏感部位。 柯然腾得起身。 他有点乱。 对于在这种地方，主动贴上来，如此说话的女人，他多少也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他也不是不解风情之人。 或许，这就是此地的风气？ 但是…… …… 一来，柯然怕这里面有什么奸谋。 他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失身事小，真要是什么桃色陷阱，那柯然“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除此之外。 柯然现在很乱。 他不想因为心乱，而做出更加混乱奇怪的事来。 归根结底。 是柯然乍一来到这座岛屿，一时间没能适应这座盗贼之岛的氛围，从而下意识产生了排异反应。 女人见柯然抗拒。 这似乎很明显，下意识便以为这男人矜持，等着自己主动。 心里暗骂一声，站起身，小心翼翼贴近柯然，嘟着唇道：“哥哥，你要带我去找地方睡吗？下雨天，我可不想在外面……” 柯然眉尖一挑。 心里升起一抹猜测： 难不成这女人，是想找个免费的大冤种给她开间房落脚，顺便奖励自己快活一把？ 柯然搞不清。 他也没意思多做纠缠。 一把甩开女人。 柯然冷冷道：“抱歉，我在等人，你找别人吧。” 言罢，柯然转身就走，不给女人反应的时间，作势就要朝着夏蝉所在的酒馆那边走去。 …… 柯然把话挑明。 女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寻常自己来了兴致，但凡给那些男人勾勾手指，他们早就屁颠颠地来占自己的便宜，怎么可能拒绝自己？ 这男人神经病吧？！ 眼见柯然要走。 女人立即一把环住柯然的胳膊，一脸忿忿道： “都来岛上了，你装什么啊？” “反正都是出来寻欢的，是我不入你眼吗？” “让你舒服不就得了？！” 女人接连说道。 真可谓“妙语连珠”，话语如机关枪一样，打的柯然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这女人怎么这么说话？！ 什么叫出来寻欢？ 还舒服？ 柯然一阵犯恶心，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搂住了，顿时好像跌进垃圾桶，踩空坠入泔水池一般的恶心。 柯然不说话了。 他只静静地盯着那女人。 直到对方感应到淡淡地杀意，柯然冷漠地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 女人终于悻悻松开了手。 柯然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仿佛抖掉脏东西。 随后转身，看了一眼夏蝉所在的酒馆，自觉进入酒馆不太合适，便顺着街道径自离去。 原处。 那女人回过劲儿来，依旧骂骂咧咧了几句。 …… 柯然顺着街面，穿越一片繁华热闹的地段、 最终，终于找到了一处僻静地。 街边，唯有一家小食店，仍旧亮着灯，店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抽着旱烟，一个客人也没有。 柯然见状，毫不犹豫进了店。 随便点了些小吃，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柯然转头，看向店主老汉，道：“老丈，您还不歇业啊？这也没什么客。” 老汉摆摆手。 给柯然解释说，这座岛屿所有的店铺都是通宵营业，虽然也有丑时寅时就关店的，那些都是后来人，不是岛内本地的居民…… 柯然点点头。 不多时。 雨中有人撑着纸伞，走入店内。 一进门，就与店主老丈聊得熟络，要了招牌的花茶，看见柯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柯然对面。 柯然面色不惊。 来人他认得。 之前在正朝山外见过，是夏蝉的哥哥，一个他不晓得名字的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邀请 不期而遇。 偏偏是海外唯三他熟悉的“夏蝉的兄长”。 看起来不像是偶遇，柯然也不想多说什么，有些话，挑明了可就没意思了，再者—— 他也不能确定这不是偶遇。 这是海盗们玩乐的岛屿。 虽然夏侯或许也是来这座岛屿寻欢的家伙。 “雨好大啊。”夏侯突然道。 柯然点点头：“是，关键还下的突然……海上的雨，和陆地那边的雨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气味。”柯然以为对方在故意找话聊，所以即便是废话他也乐于应和，谁让他现在无处可去。 无聊的紧呢。 柯然看向门外，缓缓道： “陆地上的雨，下完之后，会有泥土的气味，还有草的味道，这边，海上那种腥气非常明显。” “血腥气？” 夏侯还以为柯然在指桑骂槐。 柯然摇头道：“鱼腥，这也正常，毕竟是在海上嘛。”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 半晌，聊起了柯然的修为，什么明明只有结丹初期，但比夏侯所见过的许多元婴期修士还要难缠。 尤其后来柯然夏操的一战。 夏侯调笑说：“自己在一旁看着，只有胆寒的份儿……” 柯然笑着说：“不过是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罢了。” 夏侯也不追问。 只是聊天的话题罢了，他早从夏操那里，得知柯然力量的秘密，故此闲聊不为刨根问底。 见柯然不愿多说，夏侯也不再多问。 …… 时间过的很快。 夏侯不断找话题聊着。 柯然也随口应和。 气氛越来越融洽。 柯然也主动分享起自己的过往。 什么正朝山大比，什么加入麟华骑士团的往事，什么南陵军演，什么君儿山英雄大会。 夏侯并不全部了解。 多数也是只闻其名，并不知根底。 如君儿山，大荒的盛会，天下布武，多少上界修士也会在此时机下界来分一杯羹，或单纯凑凑热闹…… 夏侯沉吟着。 虽然在他有生之年，君儿山无数次招天下豪杰群雄混战，他不感兴趣，却是一次也没去过。 平日里。 他不是跟着队伍出去劫掠。 就是在上界闯荡，结交上界英豪。 此界之事，即使听说了君儿山之争是夺取天下权柄的大混战，但他没有参与的念头。 这天下，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追求…… 聊天中。 柯然偶尔觉得“夏侯似与苏天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眼下平心静气的交谈。 他穿越多少年。 也只与夏侯一人如此。 说与苏天进行这样漫无目的的闲谈，柯然想都不会想。 气氛那样融洽，竟让柯然有一种“相见恨晚，海盗里亦有善于交际的温润之人”这样的感觉…… …… “对了，你在这儿做什么？”夏侯勾唇道：“刚出来就耐不住寂寞了？父亲不是要把妹子许配给你吗？” 柯然一愣。 你是真不知道我来这儿干什么吗？ 听夏侯的语气，是平心静气的询问，柯然转头看向夏侯，其神情，亦是真挚无比…… 看来，不是有意？ 而确实是偶遇吗？ 柯然揉了揉鼻子，道：“没事，来这里找朋友。” 这当然是谎话！ 夏侯问道：“这边也有朋友？你不是楠国碧岳的？也有海上的朋友吗？还是最近结交的？” 柯然来自碧岳城。 是不久前两人的闲聊中，柯然亲口告诉夏侯的。 大约因为身负神力的缘故，柯然素来厌恶“被人了解、被人看透”。 但眼下，面对夏侯的询问。 柯然并不厌恶。 对方言语真诚，是发自内心感到疑惑，且语气柔和恬淡，并没有“非要求个答案”的迫切感。 似乎他只是这么一问。 柯然回不回答，并不重要。 只是闲聊，这种氛围，让柯然很舒服。 “同样的话，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去做，不同的时间点与氛围，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柯然有了新的感悟： 同样是被人刨根问底。 如当年暖宫郭爷那样，柯然恨不得当时取其性命。 但眼下夏侯询问，柯然却不气不恼。 反而有种“想要跟对方坦诚相见，真正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对方听”的奇怪意愿。 …… “呵呵。” 柯然笑了笑。 并没有回答夏侯的问题。 夏侯见状，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立刻换了个话题。 “唉，说起来，我也是来找朋友的，大老远从琼山岛过来，等了她两个时辰了，结果她又说不和我见面了……” 夏侯捶胸顿足。 在柯然面前抱怨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柯然也能理解—— 琼山岛之主夏操的亲生儿子，这样的人物，特地来见朋友，结果这朋友竟然放人鸽子。 别说对方的身份。 这事儿，哪怕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挺恶心的。 柯然转念一想： 不过，你和你朋友，约在这里见面吗？ 一想起不久前自己的遭遇。 奇怪的女人、可怖的氛围，这座岛屿，仿佛是没有道德与法律约束的世外魔窟。 在这里相约见面？ 你这朋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这些话，柯然只在心里想想。 海上这些人，与他所处的那方世界，有着巨大的隔阂，风气与基本道德的标准，全然不同。 这边就是这样的！ 柯然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即使自己猜对了，对于夏侯来说，柯然认为无语的事，其实也是少见多怪…… 而且，也不能确定柯然与夏侯，就真的不是偶遇…… 想到这儿。 柯然真想学封凌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又想这想那的？ 真是…… …… 雨渐渐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屋外听不到雨声，只有零星的雨点落进水洼，街面上有了少许行人。 柯然回过神来。 自觉不知与夏侯聊了多久，也是时候结束这漫无目的的闲聊了。 “我出去走走。” 对于柯然来说，夏侯是个很好的倾诉者，如果两人同为碧岳的同僚，或许能成为默契的拍档。 但身份所限。 如果他选择不做夏操的女婿。 那么之后的人生，两人多半再没有命运相交之点。 所以。 即使两人聊了良久。 但柯然一直没开口询问夏侯的名字。 直到对方姓夏，是琼山岛之主夏操的儿子，就足够了。 在柯然离开小店不久。 夏侯伸了个懒腰，取出传音法器，发出了什么讯息。 不多时。 在外闲逛的柯然，收到了夏蝉的讯息。 “？？？” 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是完全没见过的传音方式，柯然惊讶之余，在听音色得知对方是夏蝉后，愈加骇然。 她怎么突然…… “你在哪儿？”夏蝉道：“是在附近吗？” 柯然嘴角一抽。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附近的啊？ 夏蝉没打算得到柯然的回复，毕竟修士的手法与她们的传音秘术完全不同，她联系柯然，柯然却没办法回应。 于是夏蝉自顾自道： “你要是没事儿，就过来找我吧……岛东侧的酒馆，最大的一家，旁边有个铁匠铺。”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是我的未婚夫 这算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柯然搞不懂，夏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出邀请，这不是她和她的朋友们的聚会吗？ 让自己去找她…… 是聚会结束，要一起回去吗？ 柯然搞不懂。 这边的一切都很新鲜，是柯然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不止是术法手段、风气民俗。 夏蝉的态度，也让柯然感觉古怪。 不过，多想无益。 只要现在去找夏蝉，他就有离开这里的契机。 纠结这些都是虚的。 离开这里！ 才是现在最应该想的事情。 柯然并不着急，瞬身术没必要发动，而是顺着街道，回到之前与夏侯闲聊时的小店。 店内清冷。 店长老汉也不见身影，或许在后厨。 而前厅内，夏侯已经离去。 柯然回想起不久前两人闲谈，心说这也是一段少有的缘分——两个初见之人，仿佛老友般交谈。 仿佛岁月静好。 实则两人间的关系，复杂而奇特。 柯然心说，或许再也遇不上与夏侯相似的人，再也不会与什么人，结成与对方类似的这种关系。 “一期一会。” 每一段相遇，都是独一无二的。 一生仅有一次的相遇。 今后，自己离开这里，返回大陆，或许再也见不到夏侯了，即使再次见到，两人也不会是不久前那种关系。 对方当自己是未来的妹夫。 漫无目的的闲聊。 柯然唇角微扬，对于夏侯已经离去并不意外，只是稍作感慨，便把这件事抛至脑后。 …… 举步，向夏蝉所在的酒馆走去。 一路上景色变幻。 本来被柯然看在眼中的街景，带给他无数感触的景色，现在只是无意义的房屋。 柯然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在前进。 周围景色倒退。 不真实感。 雨渐渐又大了，不一会儿，柯然察觉到明显的雨点，随手一个避水术法隔绝雨点。 迈步进入酒馆。 身后已经是瓢泼大雨了。 酒馆内三三两两还有些客人，诺大的前厅，各色人都有。 柯然驻足了几秒。 看来夏蝉她们不在前厅，是在包厢里吗？ 这时，一个光头大汉拎着两个空酒桶正欲出门，门外摞着空酒桶，对方大约是酒馆的侍者。 看见柯然后。 光头大汉一愣神，询问道：“来找人的？” 这个时间，大部分客人已经陆续准备离开，酒馆也临近打烊的时间了，不太会有客人。 柯然张望着，询问道： “琼山岛的夏蝉，在这里吧？” 光头大汉一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询问道： “你是？” …… “他是我的未婚夫。” 夏蝉不知何时走近。 柯然甚至没有察觉她的气息——大约是有些紧张？ 柯然不觉得自己紧张。 但夏蝉也没有故意隐藏气息靠近。 一时没有注意到对方，柯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结为，这里的酒馆太过嘈杂，再加上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又因为光头大汉的询问，让他一时间晃神，这才没注意到夏蝉。 柯然转头看去。 突然觉得，夏蝉真是很美。 大约喝了点酒，微醺的气息，愈发动人。 光头大汉没说什么，拎着酒桶错了个身，把通道让出来。 夏蝉淡淡一笑，扭头对柯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约了朋友出来喝酒的吗？” 柯然耸耸肩。 夏蝉低垂眼帘，轻声道： “你朋友在附近吗？我去敬一杯酒？” “不用了，他们已经回去了。” 柯然瞎话信口就来。 他也不怕夏蝉知道他在说谎，本来对方的话，也没道理。 明知道自己是大陆那边的人，之所以到琼山岛也是因为他们夏家，这边他哪有什么朋友？ 即使有。 柯然现在出现在这里。 明摆着是追着夏蝉来的。 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柯然懒得想，随口应付，也没必要说实话。 …… 夏蝉有些醉了。 她今天喝了不少，单方面感叹自己即将嫁人，对家族的安排，她多少还是有些赌气的。 现在柯然来了。 她看着柯然。 这个在她的审美里，不算英武帅气的男人。 此刻站在她的面前。 她虽然酒醉微醺，还是知道对方是她即将结亲的男人，复杂的情绪，终究化为简单的调侃。 她当然知道，柯然是跟踪她过来的。 不管是早先酒局上，夏操发讯息的叮嘱。 还是不久前，自家兄长夏侯给自己发来了讯息，啰啰嗦嗦，说柯然一个人在外头闲逛，让她别太冷落柯然…… 夏蝉觉得很麻烦！ 这什么男人？！ 想来就直说！ 干嘛找别人给他张罗？ 他没张嘴？ 然而，现在看见柯然。 肚子里那些抱怨，夏蝉没办法说出口，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男人，未来要一起生活。 想到这儿。 夏蝉轻轻拉起柯然的手。 两只手十指相扣，对方宽厚的手掌，有些冰凉。 “快来吧。” 夏蝉拉了拉柯然。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阶梯，朝酒馆二楼走去。 …… “呦，蝉儿，带男人来啦？” 两人刚踏上阶梯。 一个烫着卷发、粗糙黝黑的胖脸上极浓的妆容、穿着华丽紫裙的女人看见夏蝉，开口调笑道。 “妈妈别侃了，他是我未婚夫。” 夏蝉白了一眼女人，娇嗔道。 随后拽着柯然，径直朝二楼走，一面小声囔囔道： “这是酒馆的妈妈桑，真是的，一点都没有距离感，看我没带过男人过来，开这种玩笑……” 柯然小心翼翼跟在夏蝉身后。 夏蝉为什么和他解释？ 柯然并不去想。 只是感受着手里的温度，纤细光滑的手掌，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异族服饰下的腰肢身材，也不像是练武之人的身材。 柯然胡思乱想着。 想着夏蝉夏操一脉相承，或许夏蝉也有变成巨人的手段。 又连忙摇头，心说：想这些干什么呢？ 不过…… 或许，和她成亲…… 不不不，首要的，现在不能把书院那帮人放着，即使真要和她……呼…… 那也应该先回正朝山一趟…… 把那边的事情搞定，然后再回来…… 异族人的酒馆里。 短短不到百息的功夫，夏蝉两次给别人介绍柯然，坦荡的语气，说这男人是我的未婚夫。 那样的神态。 柯然突然觉得：夏蝉真的蛮漂亮的…… 野性美？ 还有敢爱敢恨，磊落豁达的感觉……不是那种小女人，而是不落俗套的世间奇女子。 不多时。 两人在酒馆二楼一间房外驻足。 夏蝉伸手去推门，突然转回头，对柯然道：“一会儿，你别多嘴，我这些朋友们不好相处，况且大家都喝醉了。你别说什么话，得罪他们。”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她和她的朋友 刚进包厢的时候。 柯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善。 大家推杯换盏，异常热闹，看见柯然进门，热络地上前说着“你就是蝉儿的未婚夫啊”、“早先不知道，多有得罪”、“你是在附近转悠吗？怎么不来找蝉儿”之类的。 柯然心说你们明知故问。 嘴上倒也客客气气。 “准姑爷，来喝一杯？” 一个大姐头样的女人举杯道。 旁边立刻有男人给柯然斟满一杯酒，热络地说“既然来了就喝几杯”。 柯然无意让大家难堪。 当即上前，刚准备举杯。 突然，身形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 柯然刚有些诧异，随即立即明白，这些人嘴上欢迎，实际行动却是摆明的排挤。 柯然眼神在人群中寻找。 立即看到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脸上画满符咒的男人，正在搞什么小动作。 嘴里念念有词。 眼神死死盯着柯然。 柯然现在身形动弹不得，就是因为这人吧？ 他用了什么秘法。 有点像仙师教那种巫法手段。 但有所不同，并不是被某种力量禁锢，而是以一种看不出根底的手段，把柯然定在了原地。 …… 柯然感应片刻。 有某种猜想——或许这黑脸汉子的手段，类似于观想，就像自己神力「念到即随」那种感觉。 是靠意念，定住了柯然！ 柯然嘴角微勾： 玩儿这手？ 你是孙子！ 观想这东西，柯然蒙上神赋予神力，这种手段，在此间没有比他更会的了。 “准姑爷？不给面子？” 大姐头样的女人脸色一变。 周围一群人，也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显然，这些家伙合伙给柯然下套。 柯然的手，此刻停在离酒杯大约一尺远的地方，动弹不得。 周围人这么一起哄。 夏蝉也察觉到了柯然的异状。 随后她联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上前几步一把端起桌上的酒杯，道：“他今天和朋友喝多了，这一杯，我帮他……” 还没等夏蝉把话说完。 柯然呵呵一笑： “没事，还是我来吧，莫拂了各位的兴致。” 说着，神力一转，一下子便挣开了黑脸汉子观想的束服。 在柯然从夏蝉手中接过酒杯的刹那。 酒桌上的黑脸汉子猛地咳了几声，弓着身子脸朝下，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 饭桌上。 众人皆一脸骇然。 目睹柯然仰头把酒饮尽，一时间面面相觑。 柯然把酒杯放在桌上。 很自然地环住夏蝉的腰肢，饶有趣味的看着那阴自己的黑脸汉子，对方亦警惕地盯着柯然。 当然。 气氛只是微微一僵。 这种事情，柯然那样说话，在场也没人点破。 立刻有人出言岔开了话题。 随后气氛便立刻热络起来，众人应和着，夏蝉也附和了两声，没过多久，众人把桌上的酒瓶一丢，纷纷起身。 夏蝉转头，对柯然小声道： “我们现在要换地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之后可以约时间单独聊聊。” “换地方？” 柯然一愣。 夏蝉见柯然神色，有些犹豫道： “这家酒馆差不多到打烊的时间了，或者，你跟我们一起走吗？不过刚刚他们……” “没事，一起吧。” 柯然连忙道。 夏蝉的朋友们并不友善。 柯然能理解的同时，轻轻抚摸着夏蝉的秀发，微笑着，仿佛对之前的那些并不在意。 “他们是你朋友吧？只要他们不介意，我怎么会多说什么？” 夏蝉抿嘴一笑。 “那你可别太张扬，尽量跟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放心吧。” …… 包厢里。 桌上还摆着许多仅仅开封却没有喝的烈酒。 众人大大咧咧，有人先下去结账，剩下的人推搡着往屋外走，没人在意浪费不浪费。 柯然本还有些心痛。 后来才意识到—— 对于以掠夺为生存方式的人们来说。 这种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浪费就浪费了。 再抢就是。 他们享受抢夺的过程，喜爱在战场上拼杀的感觉，敬重在争斗中牺牲的贼寇，而不关心这些物资是否浪费。 这就是盗贼！ 柯然搂着夏蝉的肩膀，也不回头看一眼。 他不会暴露在观念上与众人的格格不入，接下来，他还要想方设法与这些人套近乎，寻找离开海岛返回大陆的机会。 更何况，夏蝉就在身边，柯然不会多事。 屋外雨水淅淅沥沥。 众人各有手段，隔绝雨水。 柯然看了夏蝉一眼，把对方又往怀里拉了拉，一副准姑爷的模样，像是很疼爱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同时，很自然调动神力，以无符秘术之避水阻隔风雨。 夏蝉缩在柯然怀里。 周围众人见状。 都牙根儿痒痒，那叫一个酸。 夏蝉似乎很享受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在柯然怀里很轻很轻的一笑。 柯然转头看去。 夏蝉抬头，报以笑容。 …… 过了很多年。 柯然依然觉得，在海岛上那一晚，是他酒醉沉迷，心中毫无悲伤，仿佛是奇迹般的一晚。 但他始终对夏蝉毫无眷恋。 一开始在正朝山的初遇，他只是好奇。 但之后的相处，那一晚的甜蜜，柯然很清楚，他从未将夏蝉当成一个女人平等看待。 而完全是当成他返回大陆的契机。 一个工具人。 那晚，柯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心中怀着愧疚。 很明白夏蝉对于自己的信任，与亲近，都是因为夏操的意愿，以及两人未来关系而投入情感。 柯然看着夏蝉。 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 夏蝉并不抗拒。 反而在略微惊讶过后，立刻仰起头，微微闭眼。 柯然犹豫了两息。 随后轻轻靠近，吻在夏蝉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柯然扶着夏蝉的手有些颤抖，但很快，便全心投入，双臂将夏蝉牢牢圈在怀中。 “只是为了离开而已。” 柯然这么想着。 但是，在两人拥抱的那一刻，相互之间到底有多少感情，只有拥抱着的两人心里清楚。 至于周围人起哄的声音。 于两人来说，并无意义。 …… 走在雨中的小巷。 那并不是为人歌颂的爱情。 而只是当事人，各怀心思、相互利用，而暂时彼此靠近的这么一段无结果的偏缘、破烂桃花。 直到很久以后。 柯然总也忘不了夏蝉。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因为明知会辜负，却还依旧装作关怀的模样。 那一晚，夏蝉与柯然贴的好近，相互依偎，向海边走。 “你们是长一块儿了吗？” 周围人的话，倒惹得柯然与夏蝉相视而笑。 但彼此的心。 却从未靠近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图!决意! 海面，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深邃。 夜晚的海。 漆黑如墨。 仿佛一片枯叶游荡在旷阔无垠的墨池里，枯叶上有蝼蚁，蝼蚁们三两聚集闲聊，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们是这样的。 其实修士也未尝不是如此。 修真者们追寻着大道，在茫茫世界中追寻真，而在与其他人的交往中却不会论道辩证。 大部分碌碌众生，在人群中寻找着相同与不同。 在闲聊中寻找认同感与归属感。 在人后则思考着生存的意义与自身大道。 修真者聚会，也是这样闲聊。 不同的是。 柯然望着望不到底的深邃海面，思维仿佛也深陷漩涡—— 人与人，真有大不同吗？ 似乎不是。 大陆上那些人，与这些人，似乎并没有特别的不同。 只是所遵循的道有所差异。 但归根结底。 其实是同一棵大树上不同的树叶。 短暂的恍惚后。 柯然重整心态。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回归大陆，去将正朝山的事情做一个收尾，而绝非是思索这些深邃。 放眼望去。 甲板上，所有人的行动尽收眼底。 在这些人中，也有孤零零在甲板上沉默不语的人，那是此前在酒馆以意念禁锢柯然的黑脸汉子。 对方正在船头，伏案观察海图。 时不时对掌舵的水手发出指令。 …… “他啊……” 柯然思索着。 自己要离开海洋，海图是必不可少的。 而那黑脸汉子，现在正是观测海图，指引船前进的海图员——乐观一点吧，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柯然径直朝着黑脸汉子走去。 自然地搭话道： “阴天的海上，能辨别方向吗？” 黑脸汉子见是柯然开口，警惕之余，点头道：“阴天看不到星空，但海上有一些固定不变的风带，凭经验，还是能保证不迷失方向的。” 洋流吗？ 柯然微微一笑：“这样啊。” 柯然凑近了些。 不动声色，看向案上的海图，悄悄将海图上的方位记在心里，一边分神调侃道： “道友法术精妙，是观想类的法门吧？巫术？” 黑脸汉子微微皱眉：“阁下也手段高明，竟然从正面破解了我的秘术，在下也十分佩服。” “哪里哪里，我只是耍了点小手段。”柯然呵呵笑道：“道友若全力以赴，我也得费一番功夫呢……” 黑脸汉子紧皱眉头。 柯然是赤裸裸的挑衅。 惹得黑脸汉子有些不快。 但海盗里，强者为尊，柯然的手段令人钦佩，黑脸汉子也只能吃下这闷亏。 两人随意搭话。 火药味十足。 片刻功夫。 柯然已经将海图上的大小岛屿，南北枢纽，记得差不多了。 果然。 正朝山在南陵与海门交界，大陆东南沿海，而琼山岛地处海中偏南的位置，要回正朝山，需要往西北方向移动。 柯然移开目光。 刚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这时。 船舱里，夏蝉手里端着两个装满果酒的水晶杯，在看到柯然的身影后，又看到了案几上的海图。 她刚好目睹了柯然的眼神从海图上移开。 心中突然有种预感。 …… “你们在聊什么呢？” 夏蝉说着，将手中的酒杯递向柯然。 “没什么，只是和你朋友聊聊。” 柯然很自然接过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抱住夏蝉，微笑道：“怎么了？刚分开没一会儿就想我了？” “鬼才想你。” 夏蝉别过脸，没好气道。 柯然则哈哈一笑，没所谓地说着烂话：“肯定是想我了对吧？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感觉离琼山岛越来越远了。” “换场啊，去我和朋友之前常去的酒吧。” 柯然眯着眼。 脸上带着笑容，轻轻吻在夏蝉的脸颊。 夏蝉把脸转过来，朝柯然的方向凑了凑，柯然立即会意，再次低头吻在对方的唇角。 两人水到渠成的举动。 引得一旁黑脸汉子微微皱眉，埋头继续研究海图。 夏蝉那边，似乎有些免疫了柯然的亲热。 但还是微微紧张。 “她或许看到了自己的动作，知道自己观看过桌案上的海图”这一点，柯然了然…… 但，那又如何呢？ 柯然的举动。 很巧妙地将夏蝉的询问一笔带过。 搂着夏蝉走上甲板，两人迎着海风，第一次似乎彼此交心般的闲聊，时不时也相视而笑。 …… 一切都那样自然。 柯然却并不开心—— 在与夏蝉调笑之余，看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柯然如坠梦幻。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梁嫣，临别之际，对方特别交代自己：“莫在碧岳行不轨之事，很多人借着在城中务工的名头，乱搞男女关系。” 柯然想： 或许梁嫣，真的有识人之明？ 什么人是什么德行。 她真的能一眼看穿！ 当初自己与她初遇。 但却在临分别时，她特意以严肃的口吻交代自己。 或许，她一早就看透了柯然。 就像现在这样。 对方的主动，他来者不拒。 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肆意利用这些情感。 如果不是因为夏操的意愿，柯然与夏蝉有婚约在身，或许柯然也不会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竟然真的能面带笑容地撒谎。 心无愧疚地搞阴谋。 柯然定了定神。 心里暗暗想： 或许是我太闲了，不管是董小姐也好夏蝉也好，怎么就有心思考虑这种儿女情长？ 等这次回归碧岳。 绝对！ 绝对要和异性划分界限！ 坚决保持距离，绝对绝对，不能辜负了梁嫣城主二十多年前的嘱托！ “哈哈，可不是嘛？我也很惊讶。” 柯然和夏蝉很自然地开玩笑。 明明心里。 在想别的事情。 …… 换了二场。 同样是酒楼。 不比上一个酒馆烟熏火燎，但同样显得乌烟瘴气，中央有巨大的舞池，两侧少有客人。 都在包厢里？ 不至于吧？ “这里，比之前的酒馆冷清啊？” 柯然开玩笑道。 夏蝉道：“这边开业比较晚，现在还没到热闹的时候，通常卯时天将明才是最热闹的。” 是岔开了营业时间？商业战略？ 柯然有所明悟。 领兵打仗也是一样的，这确实是一种方法，这座酒楼是以此立足。 就像书院？ 这次正朝山之战，书院的实力有目共睹，比着天下英雄，还是没有睥睨横行的实力。 那么之后，或许也可以采用这种战略？ 迂回…… 不止书院，就连义气团也是这个道理！ 实力赶不上，或许可以在其他方面努努力…… 柯然跟着众人，在大厅内的一角落座，众人没喝几杯，酒楼的老板娘特意来桌前敬酒赔罪，说： “今天包厢已经满了，等晚些给各位腾一间出来，现在只能委屈各位一下，真的不好意思……” 周围人连连摆手说没关系。 而柯然。 坐在酒桌靠里的位置。 已经开始思索“等离开这里、回到大陆，乃至回到碧岳城后，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做个好梦 酒局很快散场。 等众人从酒楼里出来。 雨水还在时大时小的下着，天色阴沉如黑夜，也不知是什么时辰，隐有电闪雷鸣。 夏蝉喝多了。 挂在柯然身上。 酒气熏人。 当然柯然也没少喝，意识倒还算清醒，从他在琼山岛苏醒跟着夏蝉去找夏操算起。 差不多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是时候，要离开了。 回程的仙舟上。 柯然扶着夏蝉，进入一间空舱室，刚把夏蝉扶到床边，对方忽然环住柯然的脖子。 两人重重砸在床垫上。 夏蝉虽然醉酒，却还特意把柯然当作肉垫，自己则骑跨在柯然身上，发酒疯似的嘿嘿笑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呀？” “你醉了，好好睡一觉吧。” 柯然眯眼笑着。 翻转身体，把夏蝉安置在床中央，取了枕头放在夏蝉脑后，正准备起身离开房间。 这时，夏蝉揪住柯然的衣角。 “你陪我。” “乖乖睡吧，不早了，你喝的真不少。” “我才没醉！” “还没醉？” …… 柯然无奈一笑。 二场的酒局，夏蝉似乎把柯然当成是下酒的佐料，倚在柯然怀里，把那三两就能让修士微醺的酒，连干了好几瓶。 一开始还交代柯然看好她，她怕喝醉了被人占便宜。 结果到后来。 夏蝉真的醉了！ 好几次串酒桌，出去和陌生人敬酒，都大大咧咧丝毫不在意身体接触。 柯然在一旁看着，还有些吃醋。 但紧接着。 他又立即清醒，明白天亮就是自己返回大陆之时，在那之后，他便与夏家、夏蝉，再无关系。 “你陪我嘛。” 夏蝉揪一揪柯然的衣摆，耍起了小性子，不雅的姿势躺在床上，真可谓是风情万种。 柯然若也是风流之人。 说不定会临行前，给夏家留个种。 然而。 柯然俯下身，摸了摸夏蝉的发丝，一吻吻上对方的额头，用上他这辈子都很少用到的深情语气，道： “睡一觉，忘记一切吧，至少在再次醒来之前……” 柯然微眯双眼： “做个好梦。” …… 该结束了。 一场闹剧罢了。 柯然退出房间，悄悄合上房门，左右探查见四下无人，一个瞬身术立即挪移离开船内。 再次显现身形，已经是无边的海面之上。 柯然没有丝毫眷恋。 连回首遥望也无。 只是回忆起几人离开酒馆时，自己看到的那一棵直插云霄的古木，以及街上的行人。 这里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他并没有成为夏家的女婿的打算，至始至终也没有。 至于与夏蝉的相遇相识，乃至相知。 恍惚间。 也算是一段奇异的缘分。 从正朝山神力暴走，柯然陷入沉睡昏迷，再次醒来，到现在，仅仅一天时间而已。 他经历了许多。 至今仍不知道夏操为什么要把自家女儿许配给自己。 亦不知道夏蝉为什么对自己笑脸相迎。 还有夏侯的态度。 这一家子，明明在不久前，还是在战场上偶遇的敌对方，但短暂地经历，奇妙的变化。 柯然并无纠结。 仿佛飞烟过眼，流云已逝。 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柯然不断使用瞬身术，一个方向前行，脱离雨区，已经能看见朝阳的日光，柯然得以辨别方位。 穿梭着。 挪移着。 不觉心猿意马。 直到，看见陆地…… …… 就在柯然刚刚使用瞬身术离开夏蝉的瞬间。 琼山岛深处，一股浑厚气息忽然躁动，但仅仅持续了数息，气息又再次回归平静。 很快。 禁制深处，冰冻内。 夏操赶到现场，看见老祖宗从馆内坐起身，震惊道：“老祖，您何以如此？出什么事了……” 老者轻轻摇头，无奈一笑： “感觉不到使徒的气息了，他抛下小姑娘，独自离去了。” “？？？” 夏操一脸不可置信。 明明几个时辰前，他接到夏侯的汇报，得知夏蝉冷落了主动示好的柯然，还特意发讯息给夏蝉陈述利弊。 后来，似乎两人相处的不错，还一起喝了酒。 怎么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暂时离开？” “怎么可能？” 老者呵呵一笑，随即轻叹道： “是我想当然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快……使徒也是当机立断，我还以为怎么着也能拖住他几天，等我准备好亲自见他。” “我去把他追回来！”夏操立即转身欲走。 “别追了。” 老者叫住了他： “任他去，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看来，这一轮天地大变，天不庇佑我夏氏，之前要你准备的，可以停了。” “……” 夏操似乎泄了气。 老祖发话了——过去几天里，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布置，都在这一刻，像是一场笑话。 …… 这里面有多少隐情。 柯然并不知道。 他也没兴趣知道。 对于他来说，一天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奇异之梦，他也知道夏操行为诡异，似有不纯动机。 直到二场酒局散去，柯然搀扶着夏蝉离开酒馆之时，对方还借助与夏蝉的通讯设备，和柯然聊了很多。 所聊，无非是一些拉拢、安抚的话。 不像是未来岳丈，倒像是有什么算计的商人。 而柯然怀里的。 就是夏操与柯然交易的商品…… 这种错觉，一直萦绕在柯然心头，或许也是他坚定心意要离开琼山岛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 …… 柯然踏上陆地。 随意找路人问了地址，了解到正朝山的方位后，发现自己果然如预计般进入南陵。 接下来，只需要沿海一路北上。 就能回到正朝山了。 柯然回头，看向他来时的海面。 今天的海平静无波，既不深邃黑暗，也不汹涌澎湃。 他像是波光粼粼的巨湖。 柯然终于回望，并不因为有什么眷恋，亦不是对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有所钟情。 他只是细细感应着气息。 尽他所及，探查“追兵”。 在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后，柯然才卸下防备。 “该怎么跟薛晴他们解释呢？” 柯然勾动神力。 瞬身术既出，身形再次挪移。 不多时，柯然站在了正朝山的山脚，看到终于来到这里，一些事物仿佛在这一刻回归正轨。 搜寻薛晴他们的身影并不困难。 在正朝山。 山外的城区，能十数修真者同行，且其中有两位元婴期强者这样的组合，并不常见。 应该说是相当显眼。 柯然无符秘术接连施展，探查力度开到最大，一边使用瞬身术。 穿梭于正朝山附近。 地毯式搜索薛晴等人的气息。 第二百章 我回来了 正朝山。 日落西沉，灾后重建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头攒动间，树木枝干随风摇摆。 屋舍被夕阳笼罩，片片生辉。 “还没有柯然的消息吗？” 封凌询问道。 薛晴轻轻摇头。 距离太远，通讯法器的讯息传达不出去，哪怕传音符也发过几道了，至今没有回音。 柯然到底哪儿去了？！ 封凌咬咬牙： “真是，搞这出……今晚就要开始正式大比了，他错过了昨日的夜宴，今天还找不着人……” 袁昭在一旁沉默不语。 不久前，海盗们围攻正朝山，双方伤亡惨重，他只是随队撤离，亦能感觉到海岸线的战场上混乱无比。 柯然去了那里！ 最坏的可能性，或许对方已经…… 袁昭微微一叹。 柯然做出了决定，他也无力劝阻。 在对方遥望战场，跃跃欲试的那晚，他即便无法如愿跟随，也应该在见到薛晴后，第一时间确定对方的安危。 明明心里打鼓，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到现在，柯然果然一直没有回来。 却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 时间临近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天空中流云汇聚，渐渐地有细小的雨丝落下。 在正朝山内，巨大的拱顶建筑物外，腾蛟单独行动，薛晴封凌等一十八人在广场中央集合。 “早知道我就加入你们团了。” 封凌看了眼天色，抱怨道： “真是，我就该奠京山那次比斗前说这事儿的，‘除魔阵眼’我也能做！当时就应该我来顶上这个位置！” 薛晴微微一叹：“晚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确实晚了。” 封凌封控挠头。 现在，拱顶建筑物内，来自大荒各地的修士，都已经陆续入场，室内人声鼎沸与屋外细雨朦胧，好似两个世界。 而薛晴他们，因为至今没能找到柯然…… 人数不齐，就只能在建筑物外稍候。 “我去跟正朝山那边说一下，情况实在不行，人到不齐，也不能不让我们进啊！” 封凌转身欲走。 薛晴连忙摆手道： “您别费功夫了，昨晚宴会上不是说了吗？今天人数不齐的团队，正式大比是没办法参加的。”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柯然也联系不上——这次来正朝山，连大比参加都没参加，那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封凌一拳砸向身旁墙壁。 他收了点力，毕竟这里是正朝山，不是碧岳城。 但心里气愤至极。 封凌一咬牙，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似乎在怪自己，当初犹犹豫豫，没能当机立断。 …… “是碧岳城的‘嫩硕厦兜队’吗？” 一个身穿白衫的男修捧着卷宗走近问道： “你们人来齐了吗？” 薛晴从队伍中走出，道：“抱歉，我们还缺一个人，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等？这下着雨……” “章程是要全员到齐，才能……” 白衫修士脸色有些歉意： “这样吧，我帮你们去问问，你们先到檐下稍等片刻。” 两人客套了几句。 不多时，白衫修士去而复返：“各位先进来吧，外面雨很大，各位是正朝山的客人，真是抱歉让各位冒雨在外面等。” 在白衫修士的引领下。 众人进入拱形建筑。 一进大门，首先是洁白的大厅。 厅内陈设着各种招待用的饮食，以及三人高的巨幅海报，顶上拉着横幅，人头攒动极为热闹。 薛晴等人刚进大厅。 立刻就有专人前来引导。 几人穿过漫长的狭窄通道，随后进入巨大的展厅，有点近似于蓝星的古罗马斗兽场，四面是观景台。 中央空地，悬浮着数十个如奠京山那次比武，太虚幻域内景象投射过来的影像黑洞。 空地的四周架设有数十座传送阵。 传送阵的数量，与影像黑洞的数量相同。 “海外的小岛、山中的空地、湖畔、或是海上——每个传送阵另一段，比赛的场地都不尽相同。” “诸位可以稍作调整，会尽快为各位匹配综合实力相当的对手。” “战场是随机选择的，后续会与您的对战对手协商……” 正朝山的工作人员交代着大比细节。 薛晴连忙道：“抱歉，我们人还没来齐，能稍微把我们往后排排吗？” “人还没来齐？”工作人员一翻白眼。 封凌给薛晴传音道：“实在不行，我替他上吧，正朝山如果不检查参赛人员身份，那我应该能顶上柯然的位置。” …… 柯然在正朝山周围找了一下午。 直到临近黄昏，才从路人的闲聊中得知——昨晚正朝山宴会何等盛况，今天则是正朝山大比的第一天。 “已经开始了？” 柯然看向远处的正朝山。 山巅高耸，巨大的建筑物林立，整个山仿佛一座巨大的碉堡。 “他们不会……” 他们肯定已经去正朝山了！ 去参加大比，即使自己缺席，他们也会想办法，不会让这一次正朝山之行变成“白跑一趟”。 柯然对薛晴有信心。 这种信心，也让他肯定了众人九成纪律已经在正朝山之内。 难怪自己找了这么久，也搜寻到众人的气息。 柯然跑去和路人搭话。 了解到正朝山大比的讯息。 结合他早先从薛晴那里了解到的大笔章程—— 首先，是宴请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为众人接风洗尘。空前的盛会，这在昨晚已经告一段落。 之后便是正式正朝山大比，也就是今天。 然后是角逐出前十六强，进入今天后的表演赛…… 柯然不敢耽搁。 立即瞬身术发动，朝正朝山的方向瞬移。 绕过门禁，直接跨越正朝山护山大阵，也不管有没有人发现他私闯正朝山了，只一个劲儿朝大比举行的拱顶建筑挪移。 “我倒回来的正是时候！” “再晚一天，黄花菜都凉了……” 柯然嘟嘟囔囔。 在拱顶建筑外被拦了下来。 柯然跟正朝山大比现场维持秩序的修士解释了几句，见解释不通，也不耽搁，绕到僻静处—— 瞬身！ …… “实在不行，我替他上吧……” 封凌话音未落。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头。 “封前辈，诸位，我回来了。” 在场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毛衫上挂着些许水珠，一身靛蓝色配金边的装束，紧皱着眉头，有些气喘吁吁。 “柯前辈？！” “院长，你可算来了！” “你跑哪去了？” 在与众人一顿寒暄过后。 薛晴松了一口气，倒不会在外人面前对柯然发难，而是转头，对正朝山的工作人员道： “我们人齐了，麻烦安排比试吧。” 第二百零一章 坎坷之行 今天是表演赛当天。 柯然坐在观众席，看着黑洞影像里，众人奋力拼杀。 一招一式，章法有度，没了自己在团队中，他们的实力发挥稳定，上限下降的同时下限也同步上升。 柯然回到正朝山，已经过去数日。 这几天里。 众人顺利晋升到大荒十六强之列。 这是意外之喜，在柯然离开数日队伍训练搁置的前提下，还能有如此成绩，没有人不感觉惊讶的。 至于今日的表演赛…… 为确保公正。 正朝山决定，表演赛的参赛队伍，控制在十到十五人之间。 柯然他们队，自然有几人无法参与表演赛。 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 柯然顾及到队内一些闲言碎语，顺势退出队伍—— 十到十五人的限制，正朝山规定了参与表演赛的队伍所使用的阵法，时间紧迫，柯然也不愿拖了大家的后腿。 不是因为“最近经历了很多事，柯然脑袋有些乱”。 他已经放下了！ 在经历了与夏蝉的一段情缘。 他已经放下了那些“儿女情长”，此刻的他心如磐石，不会因为一些琐事而动摇。 在仔细分析过后。 做出适当的选择。 他的退出，不管是伯阳宗的薛晴封凌，还是对孟雨袁昭来说，都有好处——柯然是这么想的。 只是。 现在坐在观众席。 为大家紧张的同时，不免有些遗憾。 …… 柯然手指托着下巴。 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是释然的微笑。 遗憾什么？ 遗憾“明明有幸走到这一步，成为正朝山大比，名列大荒十六强的队伍，也完成了柯然最初的愿望，现在他却无法参与其中”？ 何必如此？ 他的退出，是为了队伍好！ 既给了孟雨袁昭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同时“也不至于某些人对自己心生嫌隙，而导致队伍实力下降”。 现在这样。 很好。 上限降低下限提高。 现在这支队伍，才是更好的状态。 过去几天里，薛晴与柯然曾不止一次发生过口角，甚至有一次，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观念的冲突，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封凌单独找到柯然，慌张地询问： “别别别，冷静，你和薛晴到底咋了？咋突然吵起来了？” 柯然笑道： “没事儿，一起努力难免矛盾嘛，哈哈。” 封凌哭笑不得：“咱要爆炸回来再爆炸成不？真的拜托了！” “放心，一定不耽误大赛。” “一定冷静一下。”封凌正色道： “我跟你说，我另一个队南陵初试都没过的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两个人有矛盾——千万冷静！” “放心放心。” 封凌有些无措： “呃，呃，真的没事儿吧？” “我是没事儿，去安慰安慰晴儿吧。” …… 柯然无奈摇头。 这几天，他度日如年。 与和夏蝉的那一晚度日如年不同，那一晚虽然也经历了很多，整体上，却是沉浸在蜜罐中的甜腻。 这几天不同。 这几天，仿佛是慢性折磨。 柯然想：或许对于薛晴来说，这几天依然无比折磨。 “放心吧。” 柯然喃喃自语： “等过了这一阵儿，回到碧岳后……一切都会结束的。” 柯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会结束的。 这种剑拔弩张。 这种观念冲突。 这一切，就把它留在正朝山吧…… 柯然自觉无趣地笑笑，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支队伍封凌的存在不可或缺，如果不是对方坚定而执着，这支队伍不会走到今天。 和他相比，自己则动辄就要结束某些事物。 所谓“事不可为”只是他一面说辞。 实际上，就是他不想这样继续下去罢了。 从最早签订与上神的契约。 到后来在碧岳城的种种。 再到现在正朝山之行。 还有不久前琼山岛。 以及董小姐…… 太多的东西，他还并没有真正全力以赴地去争取，就已经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放弃。 原本那些事，未必会以那样地形势收尾…… 但现在，却是留下太多的遗憾。 …… 柯然想起大厅里有几种正朝山预备的待客食品蛮合他胃口，想要起身去取一些过来。 刚站起身，通讯法器嗡鸣起来。 柯然取出法器，是封凌的讯息：“比赛快结束了，联系一下回碧岳城的仙舟吧。” 柯然看向中央的影像黑洞。 八个黑洞中，薛晴等人正在酣战，已落入下风。 表演赛会从十六强中筛选出正朝山大比的魁首，而薛晴他们，虽然章法有据，明眼人也看得出，只能止步于十六强了。 “好的，我现在去联系。” 柯然应了一声，悄悄撤出会场。 数日后。 在正朝山当地，众人在一家百年字号的店铺吃了最后一顿饭，踏上了返回碧岳的归途。 “十六强！我们至少是十六强啊！” “是啊，真是没想到。” “老实说，我还以为这次，我们直接陪跑了呢。” “哈哈哈，十六强！我们是十六强，何止没有陪跑，一多半儿的队伍排名都在我等之下！” 众人上了仙舟。 柯然看向薛晴。 对方没有了之前的蛮横气势，转而态度变回了两人刚继任书院院长之位时的模样。 精干，而温润。 与前几天的她判若两人。 她可能有些太着急了，可能正朝山的事，兜兜转转，也是她付出的心力更多，她不想白跑一趟。 所以面对柯然“并非本意的敷衍”，她越加急躁。 现在踏上归途。 她也回归到了她原本的态度。 …… “这次回去，租赁仙舟的灵石，给报销吗？” 柯然搭话道。 之前封凌说过：“这次出行，我们但凡拿到名次，一切费用都由楠国中央报销”。 当然也没人把这句话当真。 薛晴翻了翻白眼：“想什么呢？碧岳城现在哪儿都得要钱，怎么有灵石会报销这些？” 依旧没好气。 但却听得出来，是在打趣开玩笑。 柯然挠挠头：“我没说碧岳城呀，我是说楠国中央那边，他们会报销吗？” “这你得问封凌。” 薛晴耸耸肩。 柯然也便不再搭话了。 这种事并不重要，他也只是找些借口和薛晴闲聊，意图哪怕稍微能够修复关系，就像那晚夏侯那样。 事实证明。 柯然不是夏侯。 薛晴也不是柯然。 那晚夏侯与柯然搭话，柯然此刻无法复刻那场景，疙瘩留在心里，没那么容易解开。 众人回归碧岳城。 在书院内部，掀起了一小片风潮，正朝山之战的结果，已经昭示天下，苏天等众人也出言道贺。 但这件事的影响，并没有柯然想象中那么大。 没有引得帝都震动。 没有引得万城来潮。 或许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些故人生人，为碧岳城书院的殊荣而啧啧称奇。 然而，当事人们。 却并不拿这件事说嘴。 即使得到了正朝山大比，全大荒十六强的名头，对于当事人们，这或许是一段不知如何描述的往事。 一段奇异复杂的旅途。 一段坎坷之行。 第二百零二章 接踵而至 “正朝山大比怎么样？” 安俊生随口问道。 在碧岳城城南荒山，仅三三两两来了几位军官，众人也都无心演武，几位军官与数百名士兵此刻分散在山头。 这是柯然回到碧岳后，第一次义气团排演军阵。 到场人数堪忧。 柯然随口应道：“大荒十六强……感觉含金量有限，不过倒是长了见识。” 区区大荒十六强…… 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是嘛。” 安俊生微笑着点头，见柯然不愿多聊，随即一转话题，谈起了“书院帮义气团的军官们量身定制术法”的事。 柯然敷衍说薛晴已经在着手准备。 安俊生哈哈一笑，表示了解。 “这次的军官里，有没有你觉得水准不错的？等日后天下布武，也能留的下来的战力？” 柯然心说我没怎么在义气团呆这一段时间都在着手正朝山大比的事，谁水准不错我怎么知道。 但随即想到自己身为副团长。 安俊生问了。 哪怕就当这是闲聊，他还是应该给出自己的答复—— “田湘湘不错，毕竟是白岩宗的嘛，还有苏欢，南宫茵也称得上是有实力的将士……” 柯然逐一列举。 安俊生突然打断： “田湘湘，确实厉害，南宫茵尚需审量，至于苏欢……” 安俊生笑着摇头，摆手道：“别提了，他没来过几次排演，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突然，安俊生话锋一转： “我觉得，青歌很不错，你觉得呢？” …… “青歌啊……确实。” 柯然缓缓点头。 如果他记得不错，青歌，是「涅队」的队长，入团稍晚的小姑娘，柯然其实并不了解。 不过，「涅队」，是与柯然的「晏队」相配合的义气团中枢。 安俊生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 现在又表现出这样的信任。 总归不会是无的放矢。 一定是有原因的。 柯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只是安俊生如此话语，让他对今后与青歌的合作多了几分自信与把握。 安俊生认可。 此人绝不会差！ 柯然不久前在正朝山，曾被误认为是麟华骑士团的戴麟，现在一想到即将与一位陌生的姑娘合作，一下子想起当初在麟华骑士团，与他被分配为同一小组的姜千帆。 与人合作，柯然是有经验的。 主要是要配合默契程度！ 不像正朝山大比，十八个人，短短一个月的准备时间，难以建立信任感。 与青歌—— 南陵军演尚有一年多的时间。 仅仅他们两人，要建立在战场上相互信任的关系，并不困难。 但要注意的是。 柯然沉吟片刻： 需要注意，不能出现之前董小姐或者夏蝉那种情况，异性之间建立信任感，很容易滑向“那一方”…… 柯然已经吃了陷入儿女情长的亏。 对于青歌，他早已打定主意，公事公办，仅建立战友之间的信任感，在此基础上努力。 如果跑偏了路线。 情况将变得复杂——他们是要上战场的！ 如果跑偏路线，信任感变成了其他什么东西，那么这种意料之外的关系，在战场上—— 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 寂静黑夜。 柯然独自走在街上，思考着过往。 曾经有一阵子，他走在这条路上丝毫不觉得孤单，因为有佳人相伴，反而觉得道路太短快乐的时光过得太快。 现在…… 这条路，变得无比地长。 突然，心头一空，感觉某种联系忽然断裂。 “北天分身？” 柯然猛地抬头。 遥望北方，原本属于自己的造物，作为分身之一他最初创造的北天分身，那存在于本体与分身间微妙的联系。 突然崩裂？！ 柯然屏息凝神，去感知那道联系。 却如水中捞月。 半点也摸不着…… “又出什么事儿了？” 柯然紧皱眉头。 好死不死，他刚安生没两天，那边又出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 是分身被什么存在摧毁了吗？ 柯然思前想后，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与什么强大存在交手，分身应该先表现出疲态，这种萎靡自己这边是能感知到的。 联系突然消失。 除非分身被偷袭？ 但要说能瞬间消灭北天分身……那可是柯然最早制造的分身，同样具备可成长的神力。 除非是化神境！否则岂能如此利落地灭杀他？ …… 寂静的黑夜。 柯然返回书院，在院长室内静坐。 “不能就这么隔着。” 柯然喃喃自语。 北天那边，自己的分身绝对是出了什么事了。 但自己这边，好不容易有些空闲，能腾出手来，好好帮安俊生处理一下义气团这边的事情，以尽副团长之责。 虽然白天和安俊生闲聊时，对方说“距离南陵军演还有一年多，时间还很充裕”…… 但白天那个样子。 来排演军阵的根本没几个人！ 这样子。 时间再充裕，也不能浪费！ 义气团这边需要柯然。 可北天那边…… 柯然有些抓马了。 得找个人帮忙去看看！ 不知道宗门那边，符道分身能不能抽出空闲，毕竟现在，柯然手边能动用“去做这种事”的人力，也只有符道分身了。 柯然站起身。 一抬头。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现在猛地看见不觉吓了一跳。 “堇仙？！” 柯然既惊又喜。 是了，他也是可以的，去北天看那边发生了什么，有他亲跑一趟，柯然还更加放心呢。 但随即心思一转。 柯然问道： “你怎么来了？炎汉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 “柯大人，炎汉那边……” 堇仙表情严肃，欲言又止： “绝灵之雪席卷，恐怕要在此重蹈两年前的状况，这次来势凶猛，恐怕还要席卷大荒！” “？！” 柯然脸色一变。 随即扶额。 他之所以创造炎汉分身，“去排除炎汉之地的目标”的目的还在其次。 主要—— 就是因为之前绝灵之雪，由炎汉发源。 柯然与堇仙商量，也害怕绝灵之雪重新席卷，故而特意安排一具分身，去当地观测形势。 现在堇仙回来了。 呵，果真是因为这种事吗？ 柯然沉默不语。 北天的事情不能搁置，分身被毁事关重大，但炎汉之地绝灵雪重来，似乎更加紧迫。 “柯大人，您的使命刻不容缓。” 堇仙沉声道： “这已经是绝灵雪第二次席卷，这次上界能给到的帮助，未必胜过上次，甚至比上次而言可能会大打折扣。” “您需要尽快进行排除行动，不可再醉心琐事了！” 第二百零三章 知者随事而制 “醉心琐事啊……” 柯然若有所思。 相较于自己救世之业使徒的身份，在碧岳城这边的职责，或许—— 真的是琐事一桩！ 但义气团南陵军演，也可以执行排除。 柯然见识过： 那里聚集了无数目标，如待宰羔羊一般…… 或许“通过义气团南陵军演，进行排除”，本身是柯然想要“躺平、有自己的事、从使徒的身份中逃离”的一种借口。 但现在。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 让他从南陵军演中抽身出来，不管义气团这边……即使义气团的前景再怎么不好。 柯然也不能做出那样的事！ 他答应了的！ 答应了作为义气团副团长，带领「晏队」成为义气团力量的一部分。 他答应下来了，怎么能在团队需要他的时候抽离出来，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管这边的死活成败？ 对于堇仙。 柯然不想过多解释。 对方被上神委托来辅助他进行救世任务。 在此过程中，柯然做什么事，由他自己来决定——这种自由度，柯然还是有的。 故而即使明知炎汉绝灵雪重来、北天事有变化…… 他也不能食言，而离开义气团！ “这边的事，还有最多一年，便能告一段落。” 柯然长出一口气，语气并不强硬，但态度坚决，言语间丝毫不给人反驳的空档： “排除行动，你不用操心，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计划去执行！” …… 话是这么说。 正所谓事急从权，事缓从圆。 事情不能搁置。 现下来看，北天的事更加迫切，因为柯然对那边丝毫没有把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么当务之急—— “你先帮我去趟北天。”柯然道。 “去北天？” “对。”柯然点点头：“我最早制作的分身，北天那边执行排除任务的分身，现在好像出什么事儿了我感应不到他。” “？？？” “你现在动身，去北天，帮我查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柯然攥紧拳头，语气不容置疑： “北天分身，绝对出什么事了，你此番前去，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轻举妄动，查清楚消息后第一时间回来汇报！” “原来如此，是之前安排在北天执行排除任务的分身吗……” 堇仙缓缓点头，并不推辞： “明白了，我即刻动身。” 堇仙并不为柯然的强硬而抵触，他本就是上神派来辅佐柯然的。 只要是有关排除的事。 他都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全力辅佐柯然的行动。 “嗯，速去速回。” 柯然摆摆手。 堇仙点点头。 北天分身，原定在北天之地进行排除的柯然的分身，事关排除，从这个角度讲。 柯然的迫切。 堇仙很认同。 他会不遗余力，把柯然的安排办妥。 …… 数日后。 义气团再次组织军阵排演，这次人来的很多，与上次判若两支队伍！ 柯然看着城南荒地人山人海，上千人汇聚，其规模丝毫不亚于书院，甚至强者数量犹有过之。 柯然有些搞不懂。 明明几天前的军阵排演，到场仅两三名军官，怎么今天军官将士反倒来了这么多人？ 军官来了二十余名。 除了最初义气团集结，分配每位军官职务的那天。 这次，是人来的最齐的一次。 很多人柯然都是第一次见。 “搞不懂啊……” 柯然还在纳闷儿。 直到日上三竿，军阵已经开始排演阵型，柯然没看见安俊生的身影。 “安爷呢？” “安爷不是在那边吗……诶？还没来？” 柯然也觉得奇怪。 平常安俊生虽然也不是每次都早到，起码也踩点赶来，这也是他对于义气团唯一有自信的地方。 主将上心，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这次…… 当然，柯然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嘴，在看到军阵排演，在白琪的带领下效率不低后，也便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 之前柯然询问过的士兵找上柯然，解释道：“安爷好像有点事，已经安排白城主暂代这次排演的任务。” “哦，好，你忙吧。” 柯然并不觉得惊讶。 因为要忙城主的事务而排演时常不到场的白琪，这次来到这边扛起了大梁，他就有所猜测。 当然，这种事情不重要。 只是感觉遗憾——明明这次是难得的时机，人来的这么齐，安俊生却不在…… …… 柯然带领「晏队」，刚进行了两个来回的军阵排演。 看到一旁，韩曌在众人的簇拥下，又在耍宝了。 这家伙，因为是宪兵团的团长，早期经常来义气团这边串，也便成为了副团长。 但这次人来的这么齐。 你哪怕不带着训练，起码也别带着大家串闲话啊？ 柯然眉头一皱。 但见在韩曌经营下，几位军官聚在一起，氛围竟也空前的好，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人心齐泰山移，韩曌这么做，或许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几天前。 就在柯然刚从正朝山回来，第一次参加义气团排演的时候，当时人来的很少，安俊生也组织不起训练，也会跟军官们串闲话。 说是“正事儿不干”？ 或许也不是。 这个过程中，队伍的凝聚力，包括所谓的“相互间的信任感”，都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培养。 那天。 排演临近尾声。 韩曌也曾到场。 他是北天南部的修士，当时和安俊生聊了很多，在北天，天下布武的诸多事宜。 显然在这方面，他也是个经验老道的。 不然也不会成为宪兵图的团长了。 “耍宝串闲话……也有些作用。” 柯然在远处旁观。 不多时，又皱紧眉头： “再有作用，你这领着人聊了这么久，也该谈谈正事儿了吧——把人聚集起来，可不是无酒的白日聚会！” 你若是真想聚会聊天，热络关系…… 柯然想起自己在琼山岛，与夏蝉的那一晚。 那真是玩的昏天暗地。 现在韩曌这样…… “纯纯耽误时间！” …… 柯然也懒得管。 他「晏队」也没见得实力多强，配合还需大量训练，也没有身份去喝止韩曌的行为。 正在这时。 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来到柯然身边。 只一眼，柯然便看到了对方，惊讶于对方的办事效率：这才几天啊，这就回来了？ “调查清楚了？”柯然问道。 堇仙点头道：“是，柯大人，北天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柯然闻言，有些惭愧。 几天前，他安排堇仙去北天帮自己调查，这才几天功夫，对方去而复返，带回了消息。 而自己这边。 这义气团…… 柯然斜眼瞥了一眼韩曌。 真是…… 义气团的事情，一点也没有进展，从堇仙去北天时到现在，“第一次军阵排演，来了这么多人”。 竟然已经让他欣喜，觉得事态会有进展。 而堇仙。 已经把自己安排的活儿办好，回来交差了？？？！！！ 第二百零四章 安爷啊安爷 当柯然从堇仙那里得知了北天发生之事的现况后，长时间陷入思索，眉头总是紧皱着的。 “分身……叛变了……” 柯然虽然有预感，但没想到这次堇仙帮他证实了。 北天分身摆脱了柯然的掌控，以神力切断了与柯然间的联系，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柯大人，此事不可搁置，需立即想办法！” 堇仙谏言道。 这一点，柯然也明白。 他不是没想到，准确来说，在一开始制作出北天分身之后，柯然就有这种感觉。 北天分身，是与他不同的个体。 性格、态度，可以说除了长相，两人简直就真是两个人一般！ 但当时，柯然正值用人之际，分身乏术，特别需要分身的帮助，再加上当时刚刚进入「有生于无」之境，也很兴奋。 即使当时就有预感。 但还是存有侥幸心理。 没想到，事情竟真的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事儿……” 柯然屏息凝神。 北天分身！ 初时他是执行排除的好手，最开始那几年，也真有自己刚穿越那几年执行排除任务的效率。 后来排除效率下滑，柯然只当是北天的目标数量下降。 也没当回事儿。 现在想想，或许在很久以前，北天分身就已经在酝酿这事儿了——摆脱本体的掌控！ …… “这种事，非得我亲自出马不可！” 柯然轻叹道。 堇仙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同样是具备神力的另一个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那位柯大人的神力也会水涨船高……” 柯然摆了摆手。 北天分身有上神的神力，即使拜托堇仙去搞定这件事，对方实力有限，恐怕也有心无力。 而炎汉分身、符道分身。 尤其是炎汉分身，也是有抗衡北天分身的实力。 但。 柯然就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种事不能拜托分身，只能他亲自跑一趟。 柯然瞄了眼韩曌的方向。 对方那边已经散了，韩曌倒也在安排众人训练，但一想到不久前对方耍宝带着众人口嗨的模样。 柯然直皱眉： “等我几天吧，等我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和周围人打声招呼，就动身去北天！” 堇仙松了口气。 然而。 柯然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密林里，安俊生一脸倦意走出密林。 刚看到现场的军阵排演情况，突然精神起来，噔噔噔几步走上山头，看着混乱不堪的排演现场。 “白琪！你怎么带的！” …… 安俊生像是为什么事情奔波劳碌，精神状态像是不太好，整个人的状态都是一种很努很紧绷的感觉。 柯然认识对方这么多年。 大多数时间，对方都是从善如流的温和前辈。 脸上永远带着微笑。 永远都会敏锐地察觉到氛围，并且做出相应的反应，多数时候都不会让对话的人难堪。 这样的人。 今天—— “白琪！你怎么带的！” 其声威严，如雷鸣般震耳，安俊生直接登高怒喝，声音震得整个城南荒山仿佛都要动摇： “把事儿交给你了，你就这么给我办的？！带着这些人玩儿乐儿？！一上午排出什么破玩意儿！” “不知道时间紧吗！！！” 柯然在角落里。 离得很远，似乎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啧，又发什么神经了。” “他发什么火啊？” 似乎是两个姑娘的声音。 柯然只顾着惊讶于安俊生的反常，一时间没功夫分心，也只是听到有细微的声音，至于具体是谁在说闲话，柯然并不知道。 不过，说闲话也是必然。 平常好捏的软柿子，突然一朝吹胡子瞪眼…… 任谁也得嘟囔两句。 …… 柯然倒无所谓。 安俊生又不是冲他。 是冲白琪…… 老实说如果柯然是白琪，现在当时就得跳脚，反正趁机离开义气团去做自己的事去。 呵呵。 柯然满眼不屑。 立于暗处，只看着安俊生怒吼着。 四周上千名军官士兵，没有一个敢针锋相对，尽皆噤若寒蝉。 在短暂地反感过后。 柯然自觉，他也能理解安俊生。 对方对南陵军演有那样的执念，明明已经有了飞升的实力，却还呆在这个世界，组织这种活动。 南陵军演。 听起来没什么。 但也是安俊生，牺牲了自己的前途和时间，尽心尽力想要完成的事情。 虽然…… 成效有限。 凝聚力不足。 而今天…… 安俊生，或许是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带着烦躁，满脸倦意地来到城南荒山，刚一到场便发起了火，曾经在众人心中建立的形象顷刻而塌。 是看到义气团的现状，觉得是时候立威了吗？ 但，这种时候“立威”？ 柯然啧了一声： 已经晚了！ 要立威，就要赶在一开始团队组建的时候，最次也要在成团前三个月，立威也好整顿军纪也好。 到现在过去快有一年了，还有最后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便是南陵军演。 现在要立威？ …… “大势已去！” 柯然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儿。 从他永嘉年初遇安俊生，那夜暖宫围炉夜话，他至今铭记，心里觉得安俊生是满怀着激情的开拓者。 但现在。 这位开拓者，似乎在努力过后，现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 也怪自己，没能抽时间好好帮他。 这次…… 柯然想了又想。 突然觉得，安俊生或许也不是为了立威，而是单纯在发泄自己长时间积累下来的郁结。 对“众军官排演时不上心，各种迟到早退”的郁结。 现在的安俊生。 仿佛被逼在了墙角。 也或许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 “团队的凝聚力，不以身为团长的安俊生为核心”、“团队的实力，军阵尚有较大缺陷”…… “团队的军纪秩序”…… 到现在…… 就连“团队大将，以长袖善舞，获得的那部分人心”……似乎也因为这次安俊生突然暴走，而逐渐垮台。 “安爷啊安爷……” 柯然在心中呼唤。 表面上神情不显，只是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 多年过去了。 安俊生从元老级别的人物，到如今，似乎有些“倚老卖老”的架势。 没有了当初初识时的意气风发，没有了当年暖宫只身为众人断后一肩扛起所有的果敢。 他变得普通了…… 变得烦躁、狂乱、不从容…… 就如柯然此前心中所想—— 大势已去。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安俊生一转态度，其实是在重塑自己在团员心中的形象。 这是在重塑。 破坏的另一面，推动着新生。 第二百零五章 竟然有所动摇 “还是离开吧……” 柯然喃喃自语。 他并不看好安俊生的改变，即使现在变成了严厉的人、树立威严形象，又有什么用呢？ 漫说安俊生是不是在立威。 若只是单纯的泄愤，发泄自己心头的抑郁…… 呵呵。 柯然无奈摇头。 “主将都坚持不住了，这支队伍又能有什么美好未来吗？” 曾经的安俊生。 真给柯然一种“对方无论何时都沉得住气，同时又有强烈愿望，是颇具大将风范的人”的感觉。 而现在…… 安俊生站在高处，怒意从最开始直面白琪怒吼，到现在已经有所削减，但依然让人胆寒—— 元婴一怒，天地俱颤！ 在场之人毫无疑问全被吓到了。 安俊生平日是很能察觉气氛的人，今天却完全不是那样。 即使明知道众人心生畏惧。 他完全没有稍作弥补的想法。 “集合，整排军阵！” 安俊生语气冲得很，虽然对白琪的骂声止住，但随即气便撒在了其他军官的身上。 之后全军排演开始。 柯然看着那几个军官姑娘，一副惊恐表情，似乎生怕再招惹到安俊生。 反倒是南宫茵、田湘湘她们。 这对平日里关系素来很好的拍档，今天军阵排演都没有到场，反倒躲过了安俊生的怒火。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刚开始，柯然还在心里为白琪鸣不平。 上午的半天，白琪没有自持身份，强行拢军排演，但也单拎出来徐潘潘几个军官，进行小规模训练。 和韩曌那种带着人侃大山的相比，白琪也算尽心尽力了。 却被安俊生如此当着众人的面怒骂怒批。 明明是碧岳城现任城主。 安俊生却丝毫面子也不给她…… 然而。 随着时间推移。 从安俊生到场后，半天时间，军阵排演的效率确实出奇的高。 虽然整支军队，都像是被安俊生的威严笼罩，每个人都畏惧着这位不好惹的元婴期团长。 “或许他是在发火……” “但结果，还是可以的……” “换来了今天一下午的高效率训练……” 柯然带着「晏队」，安俊生怎么指挥，他便如何去做，渐渐地，他有些丧气了…… 我好像忘记了…… 不该这样的——不该因为大将一次有失风范，他竟然生出了“离开义气团”的想法！ 怎能如此！！！ 柯然脑海里闪现过“封凌扇自己巴掌”的画面。 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 他简直也想扇自己了。 明明答应了的！ 明明当初，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义气团尽出自己的一份力，帮安俊生一把完成他的雄心。 …… 已经失去初心了吗？ 我是变了吗？ 当年的诺言，为何在今天，竟然有所动摇？！ “是因为北天那边发生了急事，安俊生这时搞这出，任谁都想要借口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柯然心中一个声音抱怨道。 柯然心中另一个声音立即反驳。： “可是，义气团义气团，安俊生给队伍起这么个名字，岂不闻‘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你当年可是答应了安爷的！” 声音甲道： “答应是答应，但事有缓急，北天分身叛变，再怎么样不能当那件事没发生，就像堇仙说的，此事需立即处理！” 声音乙道： “那也不能想着离开义气团！应该和安爷解释，申请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声音甲道： “呵呵，你看看那家伙现在的样子，公开场合怒吼白琪——你现在提出要暂时离开？人家能同意吗？！” 声音乙道： “那也不能食言而肥！” 声音甲…… 柯然狠狠摇摇头。 心里两个声音吵得很凶。 他很纠结。 浑浑噩噩没过多久。 军阵排演进入下半程，时间临近黄昏，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解散。 柯然的「晏队」，迎来了与青歌的「涅队」的首次合作。 …… “前辈，请多指教。” 青歌的态度谦卑，对柯然的恭敬，其实是疏远。 柯然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相互指教，大家共同进步，团队才能好。” 柯然的话其实是场面话。 不过，有了不久前安俊生那一次发威，身为副团长的他，此刻这番态度，显然是再适合不过了。 青歌显然松了口气。 为“柯然不是特别难沟通共事”而感到庆幸。 青歌不知道的是。 柯然这副“嘴脸”，其实是学的安俊生。 在永嘉年初遇时，安俊生脸上时常带着笑意，长袖善舞说着场面话，让人无法反感。 那时的柯然。 对安俊生明明实力强劲，却丝毫不高傲的态度，有着强烈的好感。 现在的他，也会拿出从安俊生那里学来的假笑。 轻松应付这些场面。 但安俊生…… 他今天为什么跳脚？为什么发火？ 柯然有些恍惚。 恍惚间觉得，安俊生今日到场时对着白琪对着义气团所有人怒吼，仿佛是假的，仿佛是梦境。 他为何要如此？ 是压力太大？ 是他今天“安排白琪暂代军队排演，而要去做的那件事”，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烦躁？ 他到底怎么了？ 总不可能是被夺舍了吧…… …… 哈哈，怎么可能？ 一下午的军阵排演，在安俊生的带领下，众人心存畏惧竟是相当配合，久违的令行禁止。 这是柯然在义气团从没见到过的高效率！ 基本到场的每一位军官，安俊生都能顾及到，适时提出训练建议。 尤其对柯然。 安俊生提到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建议，甚至有几次一语中的，将整个「晏队」的实力又提升了几个档次！ 这样的眼界与能力。 似乎义气团的一切，安俊生思考了许多。 军阵该怎么排，人员如何调动，一下午时间，安俊生思绪不乱的同时，还能顾及到每一支小队。 “怎么可能是夺舍？” 柯然无奈摇头。 且不说安俊生对于义气团的掌控能力、军阵的了解。 在这个过程中，柯然几次与安俊生单独推敲军阵排布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就是安俊生！ 柯然有夺舍的经验。 知道灵魂体刚刚夺舍一副躯壳，短时间内要把原主人的行为方式融汇，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处下来。 柯然想： 安俊生还是那个安俊生。 而他此前那次发火，或许真是正在气头上，又对义气团的现状颇为不满，觉得当时是该立威的时候。 临近排演结束。 柯然与青歌在商量两队间的配合问题。 正事儿的话题刚告一段落，柯然见四下无人，也想问问大家对安俊生此前形为的感想。 于是悄声问道： “青歌，我问一嘴……你对刚才的事儿，怎么看？” 第二百零六章 初心之鉴 “啊？” 青歌一愣。 不晓得是真不知道柯然口中“刚才那事儿”指的是什么，还是故意装傻，不愿多说。 “什么事儿啊？” 是真不知道吗？ 柯然深吸一口气，悄声道：“就是晌午时候，安爷那件事儿。” “您指的安爷发火吗？” 柯然抿嘴点头。 青歌长出一口气： “呃，我觉得没什么啊，咱们团确实太闲散了，平常人没来齐的时候也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人，安爷也说了上午效率太低……是得发火，让大家知道来这儿不是来玩的。” 柯然有些错愕。 随即便是深深的欣赏。 没想到……看来对方刚才不是故意装傻，而是确实不知道柯然在说什么。 青歌刚才说的话。 并未故意压低音量，竟是大大方方。 其观点，也是异乎寻常的中肯。 “说的是。” 柯然点点头，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心说哪怕青歌实力不济，有这份见解也难能可贵。 倒是他自己。 犯蠢了…… 青歌疑惑道：“问这个干嘛啊？” 柯然打了个哈哈：“没事儿，想问问大家的看法。” 柯然本还想解释两句，但一想到青歌的观点，自己表明目的说明自己的意图，倒显得有些矫情了。 …… 之后仅剩的一点时间。 柯然排演军阵之余，也问了问自家「晏队」士兵们的看法。 对于他们来说，似乎身为团长的安俊生，因为军队风纪而大发雷霆，这种事无可厚非。 他们的态度。 也给柯然吃了一颗定心丸。 当晚，排演结束。 安俊生做起了最后总结。 类似于各位今天辛苦，时间紧迫距离军演只剩一年之类的话。 临最后。 安俊生补了一句： “近几天，希望大家把时间腾出来，奠京山那边，我安排了一场比试，一场友谊赛，明早咱们要重新集合……” 话说到这儿。 柯然的心嘭地开始迅速跳动起来。 顿时心里产生无限遐想。 安俊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柯然已经不再纠结了。 转而代之的。 冒出了许多别的疑问。 “奠京山？那是什么？” “奠京山你都不知道，咱们南陵近几十年风头最盛的修真势力！” “没想到安爷竟然能和他们取得联系。” “他们很强吗？”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 安俊生不在乎这些，而是强调“与奠京山一战的紧迫，今日的排演成果尚需巩固”之类的话。 柯然在人群里。 有些愣神。 …… “白琪，你留一下。” 安俊生转而扫视众人：“其他人可以解散了，明日午时，还是在这里集合，启程去正朝山。” 安俊生话音一落。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没有寻常排演结束的时候“终于结束了”的轻松与欢呼，众人都有些复杂，都是沉默着离去。 大约因为中午安俊生的怒吼，大家还有点怵。 柯然摇摇头。 离开城南荒山后。 在碧岳城银盛泰饭庄，和几个书院的执事凑了一桌饭局。 这不是临时起意，几天前柯然就在约。 要把书院后续的事情安排一下。 柯然着重强调了义气团那边的事，安俊生委托书院帮忙，为军官们量身定做术法的事。 经过今天的训练，柯然对军队及各军官的特性有所了解。 事情也算有了眉目。 “这件事是薛院长负责的，你们后续也都上点心，安爷，也就是义气团的团长，对义气团很重视，今早还……” 柯然趁着酒劲，有些口无遮拦。 饭局刚一结束，书院众人离开，堇仙身形显现： “柯大人，北天那边的事，也应当有所安排。” “嗯，我知道。” 柯然只随口敷衍。 他真是太累了。 下午高强度的军阵训练，完后又是书院那边的安排，他现在哪儿有脑子去想北天分身的事。 虽然也知道，这样有些不分主次了…… 团队的事，和个人的事，谁主谁次，倒也未必说得清楚！ …… “北天的问题，容我想一阵子。” 柯然板着脸，强打精神，对堇仙道。 堇仙微微一叹。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就应该在安俊生刚来的时候，柯然明显心神动荡之际，他强拉柯然离开，去思量北天之事的应对方略。 现在，晚了…… 冥冥中的因果牵引着他，身为使徒，这也是他的宿命。 排除目标的同时，被条条因果线所缠绕，最终被这深奥的事物所束缚。 寻常人看来。 或许这叫“义气”。 但其实，就是因果线纠缠…… 堇仙怎么想。 柯然怎么会知道？ 他可不沉醉于宿命或是因果，这种朦胧无法把握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迷信。 他有他自己的看法。 其一，因为他曾经的承诺。 其二，义气团的现状，并不像“晌午安俊生发怒的当下”他想的那样，并非是什么“大势已去”。 青歌，「晏队」的士兵们，还有一些军官们，大家的想法并不像柯然想的那样“安俊生将失去人心”。 相反。 哪怕只是片刻团结。 在今天下午，安俊生的带领下，义气团确实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即使这份凝聚力，是以畏惧换来的。 “畏惧”…… 日后总有办法弥补！ 只要近几天不出什么事，越往后，安俊生今日所作所为，或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至于其三。 柯然现在仍对安俊生所向往的方向，有着好奇。 对，是好奇！ 不是好奇，他不会有耐心，那夜围炉夜话侧耳倾听。 不是好奇，他不会在永嘉年安俊生邀请他南陵军演同行时，毫不犹豫，直接答应。 不是好奇，他不会在恩霖年，主动加入义气团。 …… 人，并不是因为背负着什么样的任务而活的。 那样很累。 很疲惫。 人是为了心中那一团微光而活！ 就像安俊生，对南陵军演、带领一拨人登上群雄争霸的舞台。 安俊生心中有一团微光。 指引着他前进。 也正是这点微光，在柯然刚穿越为排除任务奔波的那段时候，也点亮了柯然心中的光火。 北天之事。 归根结底，是柯然作为使徒，事关排除任务的事。 而义气团南陵军演。 却是一个俗人，为了心底的执念，奋勇向前，力排众议也要成功的俗事儿。 一个是救世。 一个是姓安的自我实现。 不必再粉饰太平了，柯然只是想见证，一个人为了自己心中的愿景，努力去实现的这条路罢了。 说到底，柯然没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志向。 他只是，想在安俊生努力抗争的当下，看见点自己作为使徒，无法经历的人生罢了。 作为见证。 不论成败…… 第二百零七章 释然后的筹谋 柯然从包厢里出来，已经是凌晨左右了。 身边跟着堇仙。 两人绕过亭榭穿越银盛泰大厅，此时银盛泰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三三两两，拉闲散闷地闲聊。 柯然虽然有些晃神，还是一眼在大厅里看到了熟人。 白琪。 她怎么在这儿？ 同桌的还有徐潘潘在内，几个义气团的女军官，她们正聊得火热，似乎都有些愤愤不平，不知在聊些什么。 柯然稍微犹豫了一下。 举步朝那边走去。 他们是在聊今早安俊生的事吗？ …… “他为什么要那样发火啊？！” “尤其还冲白城主，凭什么？他什么都不懂，白城主明明也在努力组织训练，他凭什么随便发火？！” “人家是团长嘛，还不能讲两句？” “团长就能这么……”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走近，众人的话音都降了些。 倒是白琪先看见了来人是柯然，抿嘴一笑道：“柯然啊……书院的会议结束了？” 柯然点点头。 白琪在碧岳城手眼通天。 对方带人来银盛泰聚餐，却没有去包厢而是在大堂里，显然因为银盛泰专为碧岳干事预留的西南大包厢，被柯然先占了。 再加上书院各位执事先柯然一步从包厢里出来。 白琪看见了。 能知道柯然在这里干什么，也不奇怪。 “哈哈，忙啊，书院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柯然耸耸肩。 停在白琪她们桌前，扫视一圈。 果然，都是义气团的人！ 这些人聚集在这里，刚才聊得火热，具体在聊些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坐吧。” 白琪抬手指着相邻空桌的椅子，示意柯然坐下。 至于柯然身旁的堇仙。 白琪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并未多问。 柯然拱拱手，看向堇仙，心中思绪急转，思考着离开还是趁势留下……其实都无所谓…… “你先走一步，去书院等我吧。” “是。” 堇仙态度恭谨，仿佛是忠心的老仆。 众人见状虽都有些惊讶，但除了白琪与徐潘潘外，其余几位军官与柯然没什么来往。 便也虽然心中好奇，却没有多问。 …… “韩曌的事，你知道了吗？” 柯然刚一坐下，白琪就率先发问了，所谓韩曌的事，柯然猛一听，完全没有头绪。 “韩曌？他咋了？” 白琪与徐潘潘对视一眼，缓缓道： “就是今早的事，韩曌被罢掉了副团长的职务，他本来也不在团里带兵，现在已经被收回通讯法器。” 柯然一愣，连忙取出义气团的通讯法器，激活查看里面的记录。 发现韩曌的发言记录，果然全部消失。 白琪继续道： “通讯法器已经销毁，他的记录已经消失，其人也与义气团从此再无关系……” 柯然惊讶着抬头。 这就是安俊生的处理方式吗？ 这也…… 太雷厉风行了！ 柯然道：“这件事，没有通知下来吗？” 白琪摇头道：“没有，这件事是我和安爷商量后的结果，只有我和安爷知道……现在你们也知道了。” 柯然有些茫然：“没有通知……现在说出来没问题吗？” 柯然看向桌上众人。 “没问题吧？有什么问题吗？反正大家迟早会知道的。” 白琪有些疑惑，随后看向众人： “大家不必到处去说，知道是这么处理的便好，后续如果有通知的话，我们再……” …… 柯然愣神许久。 晌午的震怒，现在的清退。 是伴君如伴虎？ 不，这是大将在这紧要关头，所做出的改变！ 晌午的行为，震慑团员，之后清退的行动更是杀鸡儆猴，一系列下来，表明了安俊生的态度—— “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要开始认真了。” 这就是安俊生一系列动作，所传达出来的信息。 这…… 柯然化震惊为喜悦。 此前觉得安俊生行为有失偏颇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 反而心想： 这才是雷厉风行！ 杀伐果断！ 虽然看起来挺逊的，不管是前面立威，还是后续处理韩曌的果决，都显得有些走样。 但果然。 安俊生，他真的是合适的大将！ 柯然白天还有些犹豫，军阵排演的过程中，还在想义气团可悲的未来。 是的，有些事不可以做！ 但是，只要有与之相匹配的东西做辅助，无理取闹的发火，也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就像前世蓝星的中药。 砒霜。 砒霜单独吃，是剧毒的毒药。 但只要用好，有合适的药材来搭配，砒霜也能成为很好的药物，也能治病救人。 “时候不早，各位都散吧。” “明早还要集合去奠京山。” “走啦走啦。” …… 翌日清晨。 义气团众人聚集，在城南荒山，密密麻麻都是碧岳城的士兵，到场人数与昨日相差无几。 并没有因为昨日安俊生的举动，而人数减少太多。 昨日暴怒的余威。 今日尚存。 柯然见此情形，心里依然嘀咕，但还是觉得应该再多观察观察。 包括安俊生接下来做的事，以及韩曌被废除副团长之位的影响散播出去，还是会产生一些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叫住了柯然。 柯然回身，见是安俊生。 对方表情严肃，似乎依然是昨日的状态，整个人给人一种“我不好惹”的感觉…… 从柯然的视角。 对方已经是颓然之虎。 虽有威严，但气势已是强弩之末。 似乎这种状态，他也坚持不了许久，但为了义气团，他必须装做自己是强势团长的样子…… …… “柯然，我打算把副团长全部罢掉，只留下白琪……过来通知你一声。” “？！” 安俊生话语来得突然。 怎么…… “哦，好。” 柯然点点头。 他对副团长的之威没有留恋。 再加上，从义气团成立以来，他确实没有为这团队做出什么超卓贡献，显得有些摸鱼。 昨天的事，今天安俊生这么说。 虽然有些突然。 但柯然并不惊讶。 反而有些释然——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作为普通团员，也不必太过约束自己，北天的事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说起北天的事…… 柯然在去往奠京山的路上，思考不久，立即得出解决方法。 “借刀杀人！” 柯然气若游丝，仿佛心怀奇技。 这正是借助外部力量，间接帮自己完成目的。 目的无非是杀死北天分身，换句话来说就是杀死“自己”，杀死一个和柯然长相相同的人。 要杀死柯然。 换句话来说，谁欲将柯然除之而后快？ 柯然呵呵一笑。 军队在奠京山山脚下驻扎，安俊生进山与山中主人商谈，柯然作为「晏队」队长、义气团普通成员，在军队中有片刻空闲。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呵呵，顺利的话，自己甚至不用去北天，只是隔空，就把分身给杀了……可谓，隔空杀人是也！ 第二百零八章 借刀杀人 义气团与奠京山交流对战的第一天。 “好了朋友们，今天与奠京山大战，我们自建团以来的第一战！都给我精神着点！” 对战定在太虚幻域之内。 在幻域内一决生死，并不影响现实中的躯壳，这也是对众人性命的保障。 大战在即。 义气团士气高昂。 “来吧！要赢啊！” “那还用说？对面人数是我们的一半，我们必赢啊！” “别太嚣张了小子，看看咱们谁杀的人多吧？！” “来啊，比比！” 安俊生看到团内气氛不错，抬臂高呼道： “此番若得胜，我自掏腰包，全员银盛泰聚会，庆功宴做皇室规格，另有荣耀加身。” “拿出干劲来！” 群情激奋。 不多时，战斗打响。 与上次书院十八人与奠京山十五人的战斗不同，这次的军队战斗，是单纯的双方混战。 战场上，碧岳方各部队各司其职。 柯然所在的「晏队」是在大后方，负责「涅队」安危，及传达中枢指令。 战斗刚开始，竟然很闲。 只是列队警戒，甚至还有空和青歌闲聊几句。 在战场激战区。 南宫茵不愧是魔修，左杀右突，浴血奋战。 但从柯然的视角来看。 这魔修姑娘，身为大前锋，有些畏首畏尾了。 看似果敢冲锋。 实则，一不敢乘胜追击，二又没有避实击虚的头脑，这姑娘似乎只知道冲杀，没有脑子。 柯然心想： 当初竞争「希队」队长的时候，在碧岳城的训练室，对方多少还动点脑子，比现在更加拼命。 至于现在—— 看似努力，实际，效果很难说。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柯然已经不是义气团的副团长了，这场战斗，是输是赢，其实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要做的，是自己身为「晏队」队长分内的事。 …… 战场上。 南宫茵手提短刃，多数时候却是赤手空拳，深陷阵中。 柯然指着激战区的南宫茵，对青歌道：“真是不错，有前锋的风采，她是适合这个位置的。” “那还用说？”青歌呵呵一笑：“安爷选的人嘛。” 柯然莞尔。 南宫茵确实适合大前锋的位置。 要她坚守成为义气团的后盾，或者做辅助之类，无法发挥出她的特长。 不过，柯然还是觉得： 南宫茵还能再努力一点，阵法上还有很大的疏漏，个人战术也有提升的空间…… 这些话柯然没有说。 只是在心里想想，便开始思索自己的事。 借刀杀人！ 运用自己与奠京山间的嫌隙，杀死在北天活动的自己的分身。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因为柯然的职务有所变动，不是副团长的他，平常无法像安俊生那样接触奠京山高层。 虽然战斗开始前，之前的长枪手找到柯然，放了一堆垃圾话。 但长枪手还是太弱了。 即使煽动对方，其实力，也不足以解决北天分身。 而柯然与奠京山之间的恩怨。 归根结底。 是义气团与奠京山之间的恩怨。 要借力。 就怕奠京山迁怒之下，不会像柯然预想的那样行动，反而会对义气团有所损伤。 战局变化。 一股劲旅冲破防线，直逼「涅队」而来。 柯然勾动神力。 身形如箭矢，领军重逢，身后上百名士兵相随，两拨人马对撞，无数宝光剑气纵横。 奠京山的突刺军分毫前进不得。 …… “不愧是碧岳城，军官也是以一当百。” 太虚幻域外。 伯爵观战片刻，见柯然带领一支军队，轻易挡下了己方的冲击，不免啧啧称奇。 “结丹初期，竟也能有这般实力！” 一旁，中年护卫对伯爵道： “伯爵大人，他就是之前温家之事，幕后的主使之人。” “就是他吗？” 伯爵微眯双眼，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实在忙碌，温家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也腾不出手来处理那件事，一直是由伯爵夫人帮忙上心。 伯爵道：“听说，上次与碧岳城的交流对战，就是对方的队伍。” 护卫回应道：“是的，他们要去参加正朝山大比的队伍。” 伯爵点点头：“我们输了？” “是。” 伯爵微笑着摇头。 那次的交流战，夫人曾和他提起。 似乎，领队的有个元婴期的伯阳宗修士封凌，对方曾是自己手下的一员将领，后来加入了伯阳宗。 而在交流战上，柯然的表现。 伯爵也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就是他啊……” 伯爵呵呵冷笑。 护卫沉声道：“伯爵大人，是否要有所针对？对方行事设计暗害我伯爵府，大量财物为他们所得……” “当然，这事儿，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伯爵淡淡道。 柯然当时的行动，给了伯爵一个收拾温家的由头——伯爵他，早就看温家不顺眼。 那次事情过后。 伯爵乘胜追击收拾温家。 说起来，柯然的行动，倒还间接帮了伯爵。 …… “小惩大戒，这人，得敲打敲打。” 伯爵转眸道： “你去调查一下，此人近期的行动轨迹，等义气团这场仗结束，单独去敲打一下对方便可。” “是。” 护卫躬身。 这边的事，柯然一概不知。 他深陷战场，全心全意杀敌阻敌，北天的事暂时被抛于脑后。 “该死，怎么这么难打！” 柯然咬紧牙关。 一个战局空档，他回头看向「涅队」。 “可恶，青歌经验还是太少，这种时候，无法有好的战术带领军队胜利，只用安爷战前安排的战术——” 太僵化了，会被找到破绽！ 这样下去…… 会输！！！ 柯然竭力护住「涅队」四周，但外围，义气团的颓势已经不可阻挡。 听说大前锋南宫茵的「希队」，与小前锋田湘湘的「使队」，配合默契，实力超卓。 但这次，田湘湘因为一些琐事，「使队」并未参战。 南宫茵已经支撑不住了！ 柯然紧皱眉头。 既然「涅队」不给命令，他只能…… “队长！不可擅离职守！阵型会乱的！”「晏队」的副将大喊道。 柯然怒吼：“现在不想办法，义气团必输！我们必须杀开一条路！那样才有机会！！！” 言罢。 柯然率领整个「晏队」，朝敌方发起冲锋。 整支「晏队」，仿佛一支离弦之箭，向外围「希队」处发起冲刺——至少要帮大前锋打出优势！ 然而，柯然冲锋。 意味着义气团后方空虚。 柯然在赌。 在赌对方究竟是会抓住战机，一举击溃义气团，还是会自乱阵脚，调兵回援…… 一场豪赌。 不成功便成仁！ 第二百零九章 宴会 柯然成仁了。 扭转局势没那么简单，两军对垒，往往不是一式奇招便能一锤定音的。 双方实力的差距，无法弥补。 即使奠京山的参战人数只有碧岳方的二分之一，但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义气团和他们没法比。 对战结束后。 奠京山在礼堂摆下宴席，邀请义气团诸位将领参加。 虽然士气有些低迷。 但安俊生欣然接受，众人也便随行。 柯然带了「晏队」的副官，在踏入礼堂，看到头顶的水晶灯，厅内最热闹的氛围后。 早先“因为他的出手，加速义气团落败”的事，也短暂被他忘却。 转而想到正朝山的宴会。 当时，他因为一场意外，没能参与，还挺遗憾的。 “真是壮观啊，队长。” 柯然身后的副官有些激动，遇到熟人便主动招呼。 柯然懒得搞这些虚的，转身去和奠京山的高层攀谈，言语间，试探不久前温家之事，奠京山这边的态度。 “哦，这样啊……” 柯然若有所思。 一旁，奠京山干事也连声啧啧：“是啊，那一次，抽走了山中的底蕴，伯爵大人因此没少劳神。” 柯然道：“幕后主使尚未找到？” 干事耸肩道：“可不？听说是暖***的手笔，但后来伯爵遣人去问，对方也矢口否认……” …… “暖****？” 柯然言语试探： “听说他们要组建鹰城？是那伙儿人吗？早听说有这消息，但建城的事，一直也没动静啊？” 干事笑道：“你有所不知，鹰城已经在筹建当中，只是中央那边态度复杂，又逢现在绝灵雪重来，事情恐怕要再搁置一段时日……” “绝灵雪重来？你们也收到消息了？” “伯爵大人，在炎汉等地都有眼线……” 几番交流下来。 柯然惊讶于自己所知甚少，不管是鹰城，还是绝灵雪重来，他都只是一知半解…… “这样啊，伯爵也是费心了，对方隐瞒了身份，恐怕不好调查。” 柯然打了个哈哈。 干事挑眉道：“其实，也是有头绪的。” “怎么说？” “当时那伙人里，有个士兵，在温家与伯爵这边来回挑唆……虽然南陵不小，但只要调查出那个人的身份……” 柯然闻言，心头一凛。 是他！ 那个来回挑唆的，是他「晏队」手底下的副官之一。 这次来奠京山友谊战，柯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临行前，特意把那人留在了碧岳城。 “这样啊，那确实是条线索……” 柯然哈哈一笑： “不过，只怕对方不是咱们南陵的势力，如果是外来的……” …… 两人攀谈许久。 柯然尽量不打草惊蛇，只是旁敲侧击地询问。 但还是让干事起了疑心： “柯队长，这些事，可切莫到处传扬，温家那边早就封锁了消息，虽然外面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但这件事传出去还是会有损两家的威望。” 柯然点头道： “我知道，毕竟被不知名的家伙耍的团团转，这种事，还是不要到处说得好……” 柯然开口假话，不着痕迹。 就在这时。 先是笑声逐渐靠近，随后一道声音响起：“哈哈哈，柯团长，我招待不周了，这些天一直没有抽时间去拜会。” 柯然回头望去。 伯爵脸色带着笑意，缓缓走近。 团长？ 柯然笑道：“伯爵，不必多礼。” “柯团长战场上勇武非常，上次书院的队伍未能相迎，这次，总算也是见识到了。” 伯爵哈哈笑道： “我家的兵将，上次实在失礼，我已经罚他去山门看守百日，希望柯团长莫怪他了。” 柯然客套道： “伯爵客气了，那位用长枪的很有实力，伯爵手下的好人才，失礼什么的，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 之前与柯然攀谈的干事，见伯爵走近，连忙退开。 柯然表面功夫做的充足。 既然伯爵跟他客套，他也没必要太紧张，之前他从干事处了解的，伯爵似乎不知道上次是自己一手坑了温氏奠京山两家。 既如此。 考虑到要借奠京山之手，灭杀北天分身。 柯然打算周旋周旋。 再观察一下。 话说…… 这伯爵还称呼自己为柯团长？ 柯然面色不变。 心想： 看来不止韩曌被撤职的消息没传出去，就连自己已经不是副团长的事，安俊生也没告诉别人。 按理说，这种高层人员调动，还是应该通知一下吧？ 想到这儿，柯然嘴角一抽。 说起来，难怪了…… 和奠京山的比试，因为柯然的缘故，加速了战局的演变。 加速了义气团的失败！ 这种事—— 即使有人能明白柯然当时行动的良苦用心，总还是会有人，对柯然当时擅自发起冲锋，有所微词。 那些人之所以没有明说。 或许就是因为柯然原本副团长的身份？ 想到这里。 柯然哭笑不得。 就连伯爵都不知道他们义气团高层调动的事。 得，既如此。 他也不必点破。 能有与伯爵交流的机会，柯然还有别的目的需要完成，干嘛这时候点破，给自己找事儿呢？ …… “柯团长，刚才和我的干事在聊什么？” “没什么，天南海北闲聊罢了，像是鹰城、绝灵之雪之类的话题。”柯然随口道。 “绝灵之雪？” 伯爵微笑道：“确实，最近这些年，大荒最大的事，就是这怪雪灾殃了……真是恐怖啊。” “是。”柯然点点头。 绝灵之雪，改变了一切。 柯然刚穿越没两年，绝灵之雪已经席卷大荒，如果不是有原主的记忆，柯然无法感应到有什么变化。 但事实上。 怪雪灾殃，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堪称古今罕有！ 尤其持续二十年，有上界修士倾力相助，这才暂时止住，近期却又有复辟的征兆。 巨大的灾难。 对于每一个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亦或是妖魔，这都是不可忽视的事。 不少人，都在这些年里紧急飞升。 躲避这个世界的灾厄。 想到这里，柯然想起了安俊生——对方现在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要飞升轻而易举。 但是，对方却选择了留下来。 成立了义气团。 要去南陵军演…… 在大灾面前，他没有选择像旁人一样尽早飞升，而是去做一件撑死得着点虚名的事。 显然安俊生并非单纯的利益导向的人。 相较于那些基本的事物。 对他而言。 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伯爵若有所思，随后很自然地问道：“柯团长呢？绝灵雪重来，南陵军演是否能如期举行尚不好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柯然挑挑眉。 我说打算借刀杀人，坑你去帮我把北天的那具分身干掉，行不？ 柯然干笑两声，摇了摇头： “呵呵，哪有什么打算。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暂时来说，首先，还是考虑团里的事……” 第二百一十章 神力之威 “哈哈，总要想想未来。” 伯爵笑道： “伯爵府的大门，为你敞开，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碧岳城——每二十年迭代一次的城邦，有什么发展？” 柯然闻言一愣。 伯爵继续道：“多的不敢说，但你的实力，能登上更大的舞台。” 柯然哈哈一笑。 不久前，他在琼山岛，遇见名为夏侯的化神境修士。 真要说的话，未来的发展，他呆在琼山岛做他的赘婿不香吗？什么伯爵府的大门…… 柯然拱手道：“您说笑了，我之所以呆在碧岳城，不是为了未来。” 说到这儿，柯然突然灵光一闪，顺势道： “我在北天等地还算有些布置，未来飞升也好继续修行也好，也不会羁留此地太久。” “哦？哈哈，是我孟浪了。” 伯爵笑道： “既然有飞升的打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多谢伯爵的好意了。” 柯然颔首。 神力忽然一转，似乎跃跃欲试。 柯然想起正朝山的事，因为宴会上有几个目标，他生怕神力像那时暴走，连忙压制。 一边应付伯爵，一边还有些分神。 这种状态，落在伯爵眼里，显得失礼。 “柯团长，那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 柯然有些急。 神力一时间失去控制，化为一道念想，笼罩伯爵。 “还有什么事吗？” 伯爵笑道。 …… “？？？” 柯然有些疑惑，自己的话并不友善，但伯爵的态度，却有些友善过头了。 这…… 柯然惊讶之下，神力流转。 一股无形之力笼罩伯爵，似乎伯爵奇怪的态度，是因为柯然失神下施展出的这股神力？ “伯爵，还有些事要告诉你。” 柯然顺着刚才的感觉，将神力中那股奇异的念力笼罩伯爵。 伯爵疑惑道：“哦？还有什么事吗？” 状态特别不对！ 柯然倒吸一口气。 真的是神力？！ 神力的「念到即随」…… 虽然很久以前，柯然就知道，神力役使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甚至可以改变旁人的思维。 但柯然有意不去这么做。 尤其在义气团。 即使有操纵他人意念这种本事，但柯然将义气团的同僚视作朋友，便不会做这种事。 但现在…… 柯然干笑两声，试探道： “其实，伯爵您或许不知道，之前温家的事，在幕后操作的，就是我。” 柯然把话挑明。 也是想看看，自己用神力改变伯爵的思维后。 把话挑明。 伯爵会是什么反应。 …… “哦？是柯团长？” 柯然咽了口唾沫，咧嘴道：“哈哈，正是区区在下。” 完全反常的说话方式。 就看伯爵怎么反应了！ 伯爵呵呵笑道： “此事我早已知道，柯团长主动说，我是没想到……” 柯然嘴角微抽。 惊讶之余，也有所了然： 对方现在的状态，感觉有点像是酗酒、宿醉后，精神朦胧的那种状态——不会把旁人的话当真的同时，思考方式也特别奇葩。 柯然继续道：“这不是有事相求？本座开口了，伯爵可切勿推辞。” 柯然胡言乱语。 伯爵扶住脑门儿，似乎有些晕。 但紧接着，就摇了摇头，继续问笑着，对柯然道： “柯团长的事，就是我的事！柯团长，日后若不着急飞升，可要考虑考虑我奠京山……” 伯爵思绪完全乱了，口无遮拦道： “区区碧岳城，两百年前倒是强盛，现在根本算不了什么！也就是三流势力而已，柯团长……” 柯然摆摆手，道： “先别说这些，伯爵，我的事，你可得帮我办妥了。” 伯爵咬紧牙关，身形有些晃荡。 似乎心底念力正与柯然的神力相互冲击。 努力冲破柯然神力的控制。 然而。 眼前朦胧一片。 伯爵隐约看见柯然的表情，但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告诉他“对方的话语就是神谕，一定要恭谨”。 伯爵头痛欲裂，一边笑道：“那是自然，一定帮您办妥，您只管吩咐……” …… 柯然都觉得可怕。 这样的力量……虽然神力有“无所不能”之名，但相比之下，他此前的开发，竟显得肤浅！ 柯然心里如意算盘打得响。 首先和伯爵陈明利害。 当然是忽忽悠悠，让对方觉得北天有个和柯然长相一模一样的，是他的心腹大患，也是温家之事的最终祸首。 其次，要让对方全员出动。 考虑到北天分身的实力。 最好让奠京山全员赶往北天，那才能保证“灭杀分身”行动顺利。 接下来…… 柯然一切都想好了。 就差迷惑伯爵，实行借刀杀人之计！ 正在这时。 不远处。 安俊生看到柯然与奠京山伯爵聊得火热。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举步朝柯然走来。 柯然虽一心想着借刀杀人，注意力大多在勾动神力，混乱伯爵，思考如何措辞。 但还是注意到了安俊生。 不等安俊生靠近。 柯然率先向伯爵摆摆手，迎了上去： “安爷，有事儿吗？” 安俊生看了眼伯爵，随后又转头对柯然道：“没什么事儿，你现在？是聊什么呢……我有些话对你说。” 伯爵紧跟在柯然身后。 看了眼安俊生，随后对柯然笑道： “柯团长，您先忙？咱们之后单聊？” 柯然虽有些不甘。 明明只差临门一脚。 但考虑到安俊生就在旁边，他要支开安俊生，显得不太合适。 只好道：“好吧，之后再找时间聊聊。” …… “安爷，您有话说？” 看着伯爵离去的背影，安俊生想到刚刚伯爵的态度，有些疑惑的同时，对柯然道： “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和你聊聊之前友谊战的事儿。” 柯然挠挠头。 兴师问罪？ 毕竟当时义气团之所以败，归根结底事因为柯然贸然冲锋，致使义气团后方空虚。 “哦，我……” 柯然刚准备解释两句。 安俊生道：“你的决策没有问题，当时的情况，很明显败局已定，你果敢冲锋寻得一线生机——这决策没问题。” “？？？” 柯然明显一愣。 在友谊战结束后，虽然大家都没什么怨言。 但表面上，确实是柯然的冲锋，导致了义气团的败局。 没几个人能感受到当时义气团的颓势，毕竟战局瞬息万变，有些局部战区还是有些优势的。 虽然整体看起来，败局已定。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局观。 对于一些打出了优势的军官来说，柯然擅自离位，导致军阵崩盘。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 其实还是会嘀咕。 没想到…… 安俊生竟然会这么说！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能造访 安俊生的态度，大约与刚才伯爵的态度有关？ 柯然刚这么想。 立即告诉自己打消这念头！ 不可如此揣测他人。 尤其安俊生。 对方不会是这样的人，什么见风使舵……区区奠京山伯爵，也不值得因为这个改变态度。 对方多半是念及旧情。 毕竟义气团里，除了白琪唐依依，也就自己与他交情最深。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 安俊生突然道： “陆前辈答应来了！” “陆前辈？！” 柯然一愣，意识到案卷口中的陆前辈没有别人，只会是陆宇川，柯然顿时思绪回转： “他要来碧岳城？还是？” “对啊，前一阵子我联系他了，他说，最近可以抽时间，来义气团这边看看，指导一下！” 安俊生说完，似乎松了口气一般： “到时候，有不明白的，记得多问。化神境强者指点，这种机会不常有的，过几天我也会把事情通知下去。” “对了，之前委托你们书院，帮忙给军官们量身定做术法——” “你也可以跟你的人说说，陆前辈到一次不容易，你可以把书院那边的人也叫上……” …… 柯然嘴上答应。 心思已然飘飞。 陆宇川，他见过的。 在永嘉年，那次随同安俊生去往南陵军演，当时在薪火城赤瞳团，还与那位前辈交过手。 那是柯然第一次与化神境大能交手。 之后在太虚幻域跟王道人学道。 当时与陆宇川的战斗经验，给柯然以印证，也间接提升了柯然的学习效率。 这次，陆宇川要来碧岳城？！ 柯然首先是惊讶。 其次，便是长久的思量。 借刀杀人。 要借刀，也要考虑到所借之力的强弱，柯然要灭掉北天分身，如果能借助陆宇川的力量…… 这完全是可行的！ 当初在赤瞳团，柯然与陆宇川交手。 结下了因果。 柯然完全可以利用当时“自己暗杀陆宇川不成”的由头，引导陆宇川去北天帮自己处理掉分身。 如果如安俊生所说，陆宇川近些天就要来义气团。 时间上也赶趟。 不过，奠京山这边已经可以着手布置，伯爵的实力，只要奠京山全员出动，也够北天分身喝一壶的了。 现在转变策略…… …… 直到安俊生离开后。 柯然一个人，呆在宴会厅角落，喝着起泡酒。 他明白，事情不可半途而废，奠京山伯爵这边，他已经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但心里，还是总冒出陆宇川的名字。 “北天分身，如果第一批过去不能成功，事后必会引起对方警惕。” 奠京山的力量，终归不太牢靠。 如果奠京山不成…… “但是，那家伙脱离我的控制，就应该想得到我会出手灭杀他，现在应该已经有所警惕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 倒也不必一定要引导陆宇川出手。 陆宇川…… 终归作为备用。 奠京山这边已经安排妥当，自然不可能这种时候放弃。 理清思维后。 柯然在离开奠京山前，找到伯爵，运用神力言语引导，最终怂恿对方率众前往北天。 在柯然等人回到碧岳城后。 没过几天。 奠京山传出，整个伯爵府调兵离开楠国，一路向北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修真界顿时风云激荡，各种传闻沸沸扬扬。 然而，哪怕是伯爵府内部人员，就连伯爵夫人，都不知道伯爵此番动作，是因为什么。 柯然安排稳妥。 也向伯爵传达了行动目的绝对保密的命令。 就这么，楠国线下最强修真战力，前往北天。 至于后续如何。 柯然并不关心。 他安排堇仙跟随伯爵，一来监督对方境况，二来观察北天分身的状态，核实行动进度。 几天下来。 柯然在碧岳城安安稳稳。 直到这一天义气团排演，中途，安俊生突然叫停军阵排演，叫了在场几个军官们： “陆前辈到楠国了，你们谁跟我去接接。” …… 柯然一直知道南宫茵心里酝酿着什么。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所追寻的人，柯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最开始南宫茵对「希队」队长之位的追求。 当时训练室内那样拼，之后柯然可是再未看过对方如当时那般急迫。 奠京山之战上。 对方虽然也已尽力。 但比着当日在训练室内，对方显然并未绷紧那根弦。 今天。 陆宇川驾到。 化神境的前辈亲临，指点义气团军阵。 这种时候，南宫茵不主动跟安俊生去迎接？ 她不像田湘湘。 两人虽然都是翘掉军阵排演的“佼佼者”，但田湘湘，人家有事不来就是有事不来。 不管是奠京山之战，还是平常排演，亦或是今天。 说有事不来，那就是不来。 南宫茵则不然。 平日里训练缺勤。 但大事在即的时候，对方还是会到的。 就比如今天…… 安俊生提前说了有化神境大能来义气团指导，南宫茵立马回应她今天必到，现在又…… 柯然不免胡思乱想： 是欲擒故纵？ 安俊生一个人去接陆宇川了。 柯然不去，是考虑到之前南陵军演赤瞳团的事，算是结下仇怨，柯然不敢与陆宇川单独见面。 他只要和义气团的大家呆在一起。 即使陆宇川认出了他。 也不会当众发难。 南宫茵又是为何？ 她明明为了今天，似乎还推掉了什么约定，来这边，就是要领受化神境前辈的指点。 安俊生都提议去接人。 她为什么不去？ …… 柯然没想太多。 南宫茵和他不熟，义气团成立至今，两人其实没有过多交际。 也就是不久前奠京山大战，他们并肩作战，南宫茵在此闯入柯然视野，现在才多想了一些。 “安爷去哪了？” “去接那位化神境前辈了。” 「晏队」队员询问的话，彻底打断了柯然的思绪。 呵呵，想那些作甚？ 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柯然一转思绪，盘算着北天分身的事。 奠京山众人已经出发有一阵子了，北天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柯然嘱咐伯爵要低调行事，但事情发展，一切柯然都已经布置了堇仙来回传达讯息。 这么多头过去了。 喜讯也好，噩耗也好，什么消息也没传回来。 柯然难免胡思乱想。 “伯爵也不知道能不能得手……” 如果伯爵失败。 柯然需要另谋他路。 现在陆宇川已经进入楠国，朝碧岳城这边赶来。 实在没办法，那么“动用神力，尝试引导陆宇川出手”这一策略，也不得不着手实施。 但是，这一策略的可行性…… 毕竟是化神境！ 不是奠京山那位伯爵。 柯然的手段，是否对陆宇川有效，没尝试过，也很难说。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上次，是在，二十年前 安俊生与陆宇川刚到的时候。 没有因为化神境到场而全员欢呼，也没有热烈相迎。 安俊生并没有交代什么。 义气团什么准备也没有。 化神境造访，对于碧岳城来说，可以说是不期而至，除了义气团军官与少数碧岳高层外。 没有人知道，有位化神境的大能来到碧岳。 对此，陆宇川显然并不在意。 在他刚到城南荒山的时候，看到了白琪与徐潘潘正在训练军阵，对抗性质地排演阵型。 陆宇川对安俊生赞叹道： “白琪进步很大啊。” 安俊生笑着点头。 下一刻，陆宇川已经走向徐潘潘，一眼便看透这姑娘的潜质。 联想到楠国作为南陵首屈一指的修真大国，国内有白岩、伯阳两个以实战见长的修真宗门。 不免联想徐潘潘的来历。 “看，这时候，应该这样……” 陆宇川顺势接过徐潘潘手里的阵旗，挥舞旗子调兵。 徐潘潘所领的「珈队」，阵型瞬间变幻，攻守交错，人员汇集，整个军队仿佛磨盘一般兵士调转。 本是旗鼓相当的「珈队」与「安队」。 陆宇川刚一插手。 局势瞬间逆转！ “攻其不备——寻常斗法都明白这个道理，军队相争，也不是硬碰硬。” 陆宇川淡淡道。 以阵旗调集兵力。 几乎转瞬之间，就已经将白琪的「安队」分离成几股。 「珈队」的士兵，在陆宇川的引导下，几乎每一个人都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将「安队」分裂后，逐个击破。 有摧枯拉朽之势！ …… 柯然早注意到安俊生回归、陆宇川到场。 当初永嘉年，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现在见到。 “嗯，强！” 当初在赤瞳团里，陆宇川坐在军帐主位上，柯然只是稍微将神念探入帐篷，瞬间便被陆宇川镇压。 当时还无法直观感应到对方的强大。 毕竟，能打、能镇压，这只要修为高，任谁都呢个办到。 但是…… 柯然躲得远远的，看着陆宇川。 对方正在教导徐潘潘一些很基础的军队阵型，与临战打法，柯然在一旁听着都觉得受益匪浅。 讲述浅显易懂，又深入浅出。 柯然所感知到的“强”。 就是这个！ 仅仅片刻功夫，就能让徐潘潘的领军实力有一个质的飞跃。 你一个人实战能力再强？ 那又如何？ 人家随便讲讲，就能给人醍醐灌顶，立马就能有一个领军级的新星强者冉冉升起。 这种能批量制造强者的教学能力！ 怎么比？！ “他是谁啊？”青歌问道。 柯然笑道：“他就是今天来咱们这儿指导的化神境大佬啊，陆宇川……你不知道吗？” “他就是陆宇川啊？！” 青歌捂住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她还以为，化神境的大佬到场，卖卖威风什么，指望这种强者来指道他们根本不可能。 事实证明。 青歌小瞧了安俊生的人脉，也看错了陆宇川的为人。 …… 时间临近傍晚。 义气团众军官在银盛泰聚会。 上次奠京山之战，虽然结局以失败告终，安俊生原说的要请全团人宴会的事，因为这次陆宇川的到来。 宴会还是举行了。 当然，只有军官们到场。 白天排演的军官，这次宴席基本全员到场。 柯然有些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义气团的副团长了。 否则，少不了与陆宇川应酬。 对方会不会认出自己，就是二十年前南陵军演上暗杀他的那人，柯然还不知道。 在此之前。 少接触，是上选。 不过。 还是应该尽快想想办法。 陆宇川在碧岳城不会停留许久。 照安俊生的说法，对方会在这里停留数日，指点义气团军官们训练。 如果有机会。 柯然还是想扣住陆宇川。 让对方成为自己灭杀北天分身的一大助力。 关键是怎么做？ 用神力，还是像搞定奠京山伯爵那样，扰乱对方的意志，伺机引导对方前往北天。 陆宇川实力强横，化神境的修为，白天的短暂相处也看得出来。 柯然如果真要用神力改变对方的心绪。 成功率太低。 如若此计不成，贸然出手，反而暴露自己身怀神力的事。 那样就彻底将自身陷入险境了。 …… 柯然思量许久。 其实放弃也没什么。 自己现在又不是义气团的副团长。 今天，有陆宇川这样的大能来义气团指点，尚且有一些军官级的团员，没有到场排演。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柯然现在作为普通团员。 因为自己的事情，无法参与军阵排演，也没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奠京山伯爵不能得手。 大不了他亲自往北天跑一趟。 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并没有羁绊在义气团，次次都要参与排演的心理负担。 陆宇川…… 实在没机会，大不了就别冒险了。 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灭杀北天分身的事，不一定需要对方出手，柯然才能搞定。 正在这时。 年轻的大能缓缓走近。 手里端着一杯酒，远远地，和柯然举杯示意。 柯然一个愣神，同样举杯。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入柯然脑海，那是陆宇川的声音，态度不算友善，但也并非充满敌意： “你，我们之前见过吗？” …… 陆宇川穿越人群，径直朝柯然走来。 表情不喜不悲。 并不以气势压人。 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加上他说的话，还是让柯然心头一惊，立即警惕起来。 “他要出手？不对！不可能！” 这里可是宴会上啊！ 但是，陆宇川的话，加上他现在的气场…… 柯然呵呵一笑，耸耸肩，刚准备说些什么，陆宇川已经逼近在他面前。 一袭蓝白相间的华服。 脸上笑容，透着淡淡寒意。 陆宇川平静道： “你叫什么？” 那表情冷冷，但还是带着几分礼貌，明明是化神境的强者，对柯然这番态度已经算是礼贤下士。 柯然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瞬间，仿佛梦回刚穿越、初遇安俊生时。 也是宴会上。 也是互道姓名。 陆宇川，与安俊生，从言谈举止道言辞细节，包括彼时安俊生的态度，与此刻陆宇川的态度。 一切都那样相像？！ “柯然。” 柯然微微颔首，还算不卑不亢。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直面陆宇川，在唯有两人参能感受到的某种气场下，柯然承受着怎样的威压。 “柯然？奇怪的名字……” 陆宇川斜眼一瞥，嘴角微扬：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上次……是在……二十年前？”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映照当年之勇 安俊生看到陆宇川径直朝柯然走去。 脸上有些异色。 上次奠京山宴会上，伯爵也是这样……柯然是吸引强者吗？ 安俊生回想起初遇柯然的时候，那时的柯然还只有筑基初期，与现在的他实力没法比。 自己当时，是缘何看重对方的呢？ 是因为…… 安俊生回想起当初在碧岳城城区里，自己被人追杀，曾经惊艳他的那一式剑招。 之后与柯然熟络后。 对方也曾使用过那日的剑气。 渐渐地，安俊生也没从柯然身上看到更多的惊喜。 现在成为了义气团的团长。 越发觉得“有跨境斩杀他人的实力”这一点无可厚非。 实力强劲的人，到哪里都遇得到。 现在思索往事。 安俊生更加在意，当初在碧岳城城区，柯然为何要有那样的杀意，针对自己，甚至不惜在闹市区动手。 “安爷，那位是？” 徐潘潘走近道。 她早就对陆宇川充满好奇，对方白天指点自己时，徐潘潘也没心思去问，只一心一意领受对方的指点。 现在空闲。 她便找上了安俊生，询问自己内心的疑惑。 碧岳城，何时有这样实力强劲的大能了？ …… “他是陆前辈啊，陆宇川，之前我在通讯法器里有通知过的。” 安俊生有些在意柯然那边，回应有些敷衍。 而徐潘潘这边。 听完安俊生介绍，顿时面色骇然： “他就是陆宇川前辈？！” 徐潘潘看向陆宇川。 对方白天，那样彬彬有礼，待人接物，长袖善舞，她还一直以为，是哪位团员的师兄之类的人物。 没想到！ 他就是化神境大能，陆宇川？！ 徐潘潘感概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又那样年轻，我还以为是哪位伯阳或是白岩的师兄呢……” “陆前辈是很年轻的，天赋高，又训练刻苦，很多年前就已经突破到化神境了。” 安俊生呵呵一笑： “你也是，多用点心，陆前辈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学，多问。” “是。” 与徐潘潘交谈之余。 安俊生瞥了眼柯然与陆宇川的方向。 虽然很好奇那边在聊什么。 但有了上次在奠京山宴会上的经验，安俊生知道，现在过去，他们也会停止话题。 看样子，是在传音交谈。 “……” 安俊生思考片刻，见又有义气团的人前来搭话。 便也不再纠结。 …… 空气霎时间宁静了。 柯然大气也不敢出。 陆宇川的态度不明，多少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但是，对方对那晚所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看的，弄不清楚这个，柯然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 二十多年前那次。 柯然是为了执行排除行动，对陆宇川动手。 确实任谁看，当时都有刺杀的嫌疑。 这一点，就像当初他与安俊生初遇时的那样。 有所不同的是。 当时的柯然，参与书院的集会，是客场行动，慌得要死。 但现在…… 这是安俊生组织的宴会，宴会上，大多都是义气团柯然的同僚，有几个甚至与柯然关系密切。 相比来说。 陆宇川反倒是客场了。 两人在这样的场所，真的会翻脸，大打出手吗？ 二十年前，书院的宴会上，柯然与安俊生，尚且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当时在安俊生的主场，对方做什么众人都不会有异议。 但现在…… 当然，也要考虑到，化神境的强者，是否会顾虑这些。 柯然看着陆宇川。 从白天初遇时，感觉对方是善于教学相长的大能前辈。 到现在，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 气氛剑拔弩张。 柯然有些恍惚。 …… “请问……” 柯然率先发话，为了寻找破局的契机： “二十年前，我们见过吗？” 陆宇川笑了。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柯然，盯得柯然心里痒痒的，让他止不住想：要不然打一场！这场景自己实在应付不来。 “当然见过啊，你真是拼啊，差点栽你手里。” 陆宇川呵呵笑着。 柯然拐着弯儿道： “真的吗？是在什么地方啊？二十年前，我想想，我好像在中洲，当时绝灵风雪刚刚席卷大荒，还真是好险……” 柯然笑道： “陆前辈，咱们是在中洲见过吗？我在吴国，我凡尘的家就在那边，什么时候您再去那边，可得请您赏光，来家里坐坐。” 说到这儿，柯然又有些失意： “不过，我短期内，大约是不回去的，毕竟义气团这边……” 柯然一个劲儿转移话题。 弄得陆宇川兴致全无。 本还想逗逗这小孩儿，二十年前那一次，真让陆宇川印象深刻。 别说被人刺杀，自从突破境界，成为化神境后，他游刃有余于此界，到哪里不是夹道相迎。 在赤瞳团那晚发生的事。 真让他印象深刻。 记仇？ 呵呵，何必呢？ 他都多大年纪了？化神境的修为……和一个小孩儿记仇吗？ 不过柯然的反应。 陆宇川心里不喜： 油嘴滑舌…… …… “好啊，有空去中洲，肯定顺路去你那边……” 陆宇川随口道： “不过，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甚至还想置我于死地，你不记得这事儿了？” 柯然摇摇头：“不记得了，您化神境大能，二十年前我还刚筑基呢，哪儿能置您于死地？” “好吧。” 陆宇川也不追问了。 感觉自己有些自找没趣，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在这里偶遇，能套出点儿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柯然不坦诚。 他也无话可说。 陆宇川道：“你多帮帮小安吧，这是他第一次带团，经验上还是差些，需要你们的帮助。” 柯然缓缓抬头。 陆宇川说这话时，身上气势全无。 仿佛一瞬间，这个男人，从柯然的敌对方，变成了托孤的霸王，最后出言为自己的继承人铺路。 “放心，是我答应了的，便不会草草了事。” 柯然神情肃穆。 陆宇川哧地一笑，将手中酒杯放在一旁桌上，对柯然突然的转变，来了几分兴致。 “油嘴滑舌……你也没必要装！当初，你实力冠绝，能在赤瞳团内，随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陆宇川扭头，轻声道： “希望你这次，能在义气团，将当年之勇，映照在这次南陵军演里。” “瞒不过您……” 见对方笃定，隐隐似有些反感自己转移话题，柯然讪讪一笑，挠着头，对陆宇川道： “您知道那晚那人，是我？” 陆宇川嗤笑道：“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黑袍？面具？那玩意儿躲得过化神境的神识？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你的长相！” 陆宇川摆摆手，径自离去。 柯然站在原地。 无声一笑，有些惊魂未定。 左右张望着，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桌面上的酒杯。 杯中酒洒，洇在桌布上，汇成一副图画。 柯然心脏突得一跳。 那是二十年前，他在赤瞳团军营里的那晚，偷袭陆宇川的那一场面。 第二百一十四章 拜访 北天。 一处空旷的荒地上。 北天分身呵呵冷笑，看着眼前心绪混乱的奠京山伯爵，抬手一推，将伯爵推到一边。 “所以，那个人，才是我的敌人。” 伯爵浑浑噩噩，看着北天分身。 北天分身点点头：“可不嘛？你来找我，是中了他的奸计了，他才是你应该灭杀的，真正对你有威胁的人。” 北天分身遥望南方。 似乎能穿越山海，看到身在南陵的柯然。 “你也真傻，怎么就中了他的计，千里迢迢来北天找我？” 北天分身耸耸肩。 伯爵一脸悔不当初，叹息道： “实在是，唉……” “行了，快回去吧，这次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北天分身蔑了一眼奠京山伯爵，冷声吩咐道。 他还真是差点儿着了本体的道，但只要细心观察，残留在伯爵身上那淡淡神力，还是很显眼的。 呵呵。 真是可笑！ 你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 「念到即随」罢了！ 北天分身满脸不屑。 本体优柔寡断，性格上的软弱，是他致命的弱点，北天分身很清楚本体的性格。 对对方这一措施。 除了不屑，无话可说。 本体难道就想不到？同样拥有神力，你以神力安排过来的人，我就不能以同样的方式策反？ 倒是多亏了你用这一招。 反而给我提供了新思路。 北天分身感应着体内澎湃神力，双眼闪烁精芒，呵呵冷笑： 这股力量，这可真是无尽的宝藏…… 现在没有上神协议的束缚！ 你，拿什么制约我？！ …… 南陵，楠国，碧岳城书院，院长室。 柯然百无聊赖，转笔消遣…… 几个书院的执事，给柯然汇报完书院近期的安排后，退出房间…… “啊，战术问题！” 柯然想着之前与奠京山的战斗，又想起陆宇川的话，心想改变作战方式的问题迫在眉睫。 义气团各队各司其职…… 但也存在调度僵化的问题！ 如果再遇上在奠京山时，前锋被打压，后方受到威胁的情况，柯然不可能还是贸然带队冲锋。 “飞剑，可以远距离杀敌……” 但是距离太远，操作便难以精细了。 还是需要更可靠的“远距离杀伤性手段”，来让柯然的「晏队」，有一些拒敌的手段。 回想着自己穿越后，每一次战斗。 很快，柯然想到了解决方法。 一个弹射起身，整顿好仪容，离开书院，朝碧岳内城走去。 街道上行人匆匆，柯然穿梭于人群中，心无旁骛，朝目的地走，一路上思索着有可能会被拒绝。 但是，总要问问。 试探对方的态度，才能考虑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 推开一扇门。 门外嘈杂。 门内更加混乱。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身后人流嘈杂声一下子被掩盖。 面前，各种内蕴宝光的法器陈列在货架上，一个赤膊的络腮胡壮汉，抡着铁锤，在火炉旁。 那是敖山。 早先在武道场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柯然作为义气团副团长，跟着安俊生，也曾拜访过他，探讨了一些关于军团的话题。 他是乐清年入城的碧岳老人。 是当下碧岳城里，论辈分，少数几个资历最年长的修士之一。 “柯然？有事儿？” 敖山察觉有人进门。 转头见是柯然，便又回身，继续手头的锻造。 柯然缓缓凑近，看着炉中火旺盛，铁锭被烧得通红，敖山目中精芒，竟能与柯然打招呼之后，瞬间进入高度集中的状态。 柯然啧啧称奇。 轻声道： “之前安爷有说过法器的事情，他推荐来您这儿问问。” 柯然话没有说死。 还是考虑到自己的盘算未必可行，留有改变口风的余地。 “哦，要准备法器了。” 敖山抬臂擦了把汗，停下手边的事： “我这儿也忙得很，你要是有路子的话，找靠谱的，在别处定做，你们义气团好些人都在我这儿定做，我忙不过来。” “这样啊……” 柯然若有所思。 心里对敖山的回应，松了口气。 对方没空，这样的话，他的打算，或许可以…… …… “其实，我是打算自己做的。” 柯然试探着道。 “自己做？” 敖山上下打量着柯然，一脸不可思议，拧眉的同时问道： “你以前，自己做过法器？” “没有。” “呵。”敖山一笑，扭头道：“那你来这儿干嘛……做法器可不是做饭，那么容易，天下遍地炼器师了！” “这不想求您指点指点。” 柯然干笑道： “距离南陵军演还有些日子，我想着，带学习带做，时间应该够用……” 敖山不说话。 埋头锻造手边的铁胚。 过了许久，又抬头道： “行啊，你做嘛，有不懂的，过来问，不过……” 敖山看向柯然，啧了一声： “你可别指望我出手，我现在忙的很，你得自己动手。炼器也是细致活儿，做成什么样，军演上拖后腿，可和我没关系！” “是，那是自然。” 敖山松口。 柯然就已经很感谢了。 他拥有神力，「有生于无」可不是单为制造分身而生的能力！ 而之所以来敖山这边，柯然也是想做两手准备，毕竟——有人教、和自己摸索，结局完全不同。 即使有神力。 柯然也想有敖山这样炼器前辈的经验，作为参照。 免得造出来的东西太过另类，真像敖山所说，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实际上在军演拖了后腿，那就适得其反了。 …… “行了，想做什么啊？” 敖山放下手头的事，从一旁水桶里舀了瓢水浇在身上，随意地问道。 柯然摸了摸鼻子。 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麻纸，从火炉里拿了一块碳，在纸上画着什么，随后把图纸递给敖山。 “火铳？” 只一眼，敖山便看出门道。 “没错，是多发式火铳，我的目的是远距离射击，要考虑到精度与威力，要起到伏击的效果。” 敖山看着图纸。 半晌，点点头：“可以，正好，你是「晏队」的，这武器正好适合你。” “是。” 柯然有些小得意。 “不过……”敖山皱了皱眉： “火铳这玩意儿，终归只是凡间的奇技淫巧，我能想到就是后期铭刻铭文阵式，加强威力。在制作的层面……” “您说。” 柯然耐心听着。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也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不过，如果敖山也有解决方案的话—— 那他来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 “我没做过这玩意儿！” 敖山摇摇头，连声啧啧： “这东西，不用灵气也可使用，不入修真正统，威力甚至破不了筑基期修士的防御，没人考虑做这种东西。” “……” 柯然有些失望。 敖山摆手道： “你先做吧，做出来，后期铭刻符纹的事儿，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炼器妙手!驱遣失策! “嚯！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敖山大吃一惊。 一连几天，柯然经常往他这边跑，询问炼器的一些基本知识，敖山也知无不言，把流程与注意事项都和柯然讲述了一遍。 今天。 柯然来到敖山的铺子。 一进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口箱子。 那是柯然跟麟华骑士团去上界，自己在时戈壁里得到的，装载琥石的箱子，箱子本身没什么奇特，但材质特殊。 敖山观察了好一会儿。 只看得出来箱子有些奇异，联想到柯然要制作火铳，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点子： “你要用这东西造枪管？” 见柯然点头。 敖山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火铳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爆破力，加上足以承受这爆破力的枪管，两相结合，能提升火铳的威力。 柯然提议道： “我想要在枪管和所谓的火药上用文章，然后对子弹做特殊处理，不管是毒还是破坏力，这些符文，最终是加在子弹上的。” 敖山哧地一笑。 联想到柯然要做的东西，他心里微微有些兴奋： “倒是个办法，推进力的问题，可以靠爆破力再兼顾枪管来实现……确实，这样的话只需要考虑子弹了。” 敖山看向柯然。 仿佛看着一个炼器的天才。 这真是天赋异禀，他怎么想到这些的？ “枪管的问题交给我吧，我抽空给你把这箱子锻了！” 敖山拍了拍箱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推进子弹的爆破力，完全可以由修士自己以灵力做出来，这样的话，修为越高的修士，用这东西威力便越强！” 柯然嘿嘿一笑。 用灵气给子弹提供爆破力？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他有琥石在手，直接就是和这枪管配套的天然爆破物质。 能够盛放琥石的箱子，本身材质完全可以承受琥石的爆破，而琥石本身的威力，足以重创高阶修士。 柯然需要考虑的。 只有子弹的问题！ …… 子弹其实也好办。 同样用盛放琥石的箱子，锻造枪管，所余下的材料做就行了…… 只差符纹铭刻。 而符纹…… 柯然嘴角微扬。 他是做什么的？ 他的原身，就是符道起家，几个月前他还特意制造了符道分身，在四境崇德宗修行符道。 符纹的事，也能轻松解决。 …… 吱呀—— 店铺的门被推开。 柯然刚打算出门，迎面一个男人走进店内。 一个照面，看清楚来人，双方都有些惊讶：“罗杰？” “柯然？” 罗杰看着柯然，又转头看向敖山，稍微打了个招呼，与柯然擦肩而过。 敖山抬头道：“泽也怎么说？” 罗杰点点头：“他答应帮我制作法器，但他那边手头缺点儿材料，说您这儿有……” 敖山从一旁货架上取下一节金光内蕴的木料，递给罗杰： “这东西，你带给他，能做主料的，外面需要需要加固——你带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柯然见此，知道内因。 罗杰之前也来找过敖山，定制义气团所需的法器。 但敖山因为赶不及。 几番推脱不下，把伙儿派给了泽也。 泽也，与封凌同辈的碧岳修士，曾是军队宪兵团的主力，后来退居幕后，做了炼器师，现在还呆在碧岳城。 “对了柯然，你那火铳还缺些材料，我这儿没有，你去帝都一趟吧。”敖山道。 柯然一愣，道：“好，您这儿还缺什么吗？我顺道帮您也跑一趟。” 敖山回头看了看，摇头道：“不缺什么……多买点儿镔铁吧，我这儿别的耗材倒不缺。” 罗杰听得一愣的。 敖山解释道：“他是要自己炼器，我这儿给他点儿方便。” …… “原来如此。” 罗杰了然，看向柯然的眼神，瞬间有所改变。 柯然哈哈一笑，离开店铺。 临走前，听到敖山与罗杰约着出去喝酒什么的——他们可能相互间很熟，经常一起喝酒什么的。 柯然没有那层关系，也不会硬往上凑。 罗杰的法器委托给泽也来做，他的法器，却要他自己亲力亲为…… 枪管的活儿敖山揽下。 但枪身、子弹、后续符纹……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是考虑到敖山对自己的帮助，柯然临走前问了一嘴，去帝都采购物资，顺便帮对方带点耗材。 至于对方什么时候帮自己制作枪身…… 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哪里来的立场督促？人家现在要出去喝酒，柯然事情再急，也不能拦着扫了人家的兴！ 而且。 柯然也不是很急。 他这边的工作很多，等枪身、子弹全部准备好，再考虑枪管的事…… 敖山，是主动揽下的活儿。 柯然还是放心的。 …… 在帝都采购完物资。 柯然刚准备回到碧岳城，在传送殿外，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柯大人……” 声音有些惊讶，在确定对方确实是柯然后，声音明显有些焦急：“柯大人！天呐，竟然刚好在这儿遇见您！” 会这么称呼柯然的，只有堇仙。 柯然回头。 堇仙一脸焦急地朝他跑来，吸引来一众路人目光。 看到堇仙这个反应。 柯然顾不得引人瞩目，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北天那边怎么样了？” 柯然立即问道。 堇仙眉头紧锁，老脸上凝重万分：“北天之事，失败了，现在奠京山大军正在回来的路上！” “失败了？” “是啊，柯大人，事情紧急，您要早做打算啊！” 堇仙慌里慌张。 他跟随柯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柯然的计谋失败”这样的情况，以往都是手到擒来。 偏偏这次面对北天分身。 柯然的计策完全不管用，甚至…… “？！”柯然眨了眨眼。 什么早做打算？ 怎么这般慌张？ 即使奠京山出师不利，北天分身之事紧迫，何必如此慌张呢？ 柯然搞不懂。 随口道： “没事，失败了重来就好，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一位化神境的强者现在就在楠国，我可以……” 柯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觉得，这正是能用上陆宇川的时候。 借刀杀人之计，并非不可行。 倒不如说，奠京山那伙人会失败，根本在柯然的意料之中，他也早想好了奠京山失败后，用神力忽悠陆宇川跑一趟。 化神境强者，应该能手到擒来！ 不过，不知道“神力改变人的思维”对陆宇川是否管用，这个还得试试…… “不是的！” “啊？什么？”柯然嘴角一抽，堇仙怎么这样慌张，慌张过头了吧？ “柯大人！”堇仙咽了口唾沫，紧张道：“您的神力，被您的那具分身反过来用了……” “啊？什么意思？”柯然一愣。 堇仙道： “您驱遣奠京山去杀分身，但您那具分身，也有您的这份能力——现在已经驱策奠京山军队，要回来杀您了！” “？？？！！！” 堇仙咬着牙，耐心解释道：“现在，奠京山的军队已经进入南陵边境，不多时便到楠国，您要早做准备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敌军忽至 “多叫几个人，南宫茵啊泽也啊，你们义气团的能叫来都叫来，都过来均摊酒钱。” 敖山开玩笑道。 罗杰道：“南宫茵没空，这几次叫她她都不来……” “那就多叫点儿义气团的，俩人喝有什么劲？” 罗杰和敖山刚出碧岳城。 本打算在附近小城里找个地方喝几杯，也省着点儿灵石——最近敖山接了不少炼器的单子，虽然收了不少押金。 但一来二去，买材料什么的。 资金一时也有些周转不开。 “那我叫点儿「修队」的人，您也问问武道场的成员。” “行。” 两人往北飞行不久。 各自用通讯法器联络酒友。 不多时，罗杰再次抬头时，远处乌泱泱的人群，如漫天蝗虫飞来。 “我去？” 敖山听到罗杰惊呼，也抬眸望去。 看清楚那群人的衣着，敖山了然：“是奠京山的军队……他们要去碧岳城吗？” 作为在韩曌封凌之前，碧岳城元邦年间的宪兵团团长。 敖山见此情形，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干嘛？”罗杰问道。 敖山摇头：“不清楚，我没听到风声……” 敖山虽然退下一线，依然耳听六路。 奠京山不请自来，带着军队，此事蹊跷，他既然撞上了，便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敖山沉声道： “走，跟我去问问。” …… “是啊，那是应该尽早打算了。” 柯然点点头。 不过，照堇仙所说，奠京山已经进入南陵边境。 因为柯然的缘故，奠京山伯爵调集整个伯爵府的人，除了留少量看家外，近十万军队倾巢出动。 那么庞大的一伙人马。 从南陵边境到楠国，再到碧岳城。 即使有速度最快的运兵船，也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赶到这边。 “不着急……越慌越忙嘛。” 柯然喃喃自语。 虽然北天分身用了和他相同的方法，让奠京山的矛头指向自己。 但柯然并不慌张。 他只需要用相同的方法，搞定伯爵即可。 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定伯爵，奠京山的兵马自然退却。 “真是难搞啊，又要想别的办法来搞定分身了……” 柯然微微一叹。 走向传送殿，返回碧岳城。 他原本还想，即使奠京山失败，他也可以用相同的办法尝试搞定陆宇川，帮忙铲除分身。 但既然分身也能像他那样做到这种事…… 呼—— 要想别的办法了。 …… 到了需要想辙的时候了。 自己有的，北天分身都有，自己会的，北天分身都会。 有什么元素，是自己处于绝对优势的吗？ 仔细想想。 好像没有…… 柯然抓抓头发：怎么可以没有！ 自己这些年，或是过得实在太安逸了，没什么真正危及生命的事物，也没有着力训练自己。 神力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这一依仗。 他当时分给了分身。 后悔吗？ 柯然不后悔。 当初制作分身，就是为了进行排除任务，事实上在初期也确实卓有成效——部分给分身神力的话。 分身也无法顺利进行排除作业。 总之，这就是因果吧！ 柯然刚回到碧岳城，立刻察觉到这里不一样的氛围。 和他去帝都时不同。 宪兵团在调兵，城内警力在汇聚，一切…… “敌袭吗？” 柯然还没见过这种紧张气氛。 调动如此人手，碧岳城何时经历过这种场面。 唯一能与这次的规模匹敌的，只有柯然刚刚继任书院的时候，李叶事件，宪兵团曾有过这种规模的行动。 柯然随便抓住一个他士兵，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有些慌张： “是奠京山！奠京山，敌袭，现在已经在城北打起来了，韩团先过去了，要我们增援。” 奠京山？？？ 柯然愣住。 他们不是刚进南陵边境吗？ …… 敖山从战线上撤了下来，啐了一口： “靠，这事儿闹的。” 就想着开开心心出来喝酒，也是自己多管闲事儿……这群现当家的到底怎么搞的！ 怎么还招惹了奠京山了！ 韩曌领军抗衡奠京山上前军士，场面一度很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曌不知道。 他一到场，就已经开打了。 封凌比他先来，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交起手来，你们大家都不协商的吗？就打？！ 韩曌闷着口气。 他这才继任多久，就遇上这样的硬仗。 对方可是奠京山啊！ 怎么就打起来了，不管后续对方报复吗？当然还是先以协商为主，能不打不打啊？ 韩曌不知道。 封凌已经协商过了。 但奠京山那边，似乎是先头部队，接到命令，要强攻碧岳城踏破义气团。 封凌虽然问了。 但对方也只说公务在身，命令比天大，没得商量。 不然，封凌当然也不想打啊！ 他在进伯阳宗前，是奠京山的修士，太知道奠京山军队的厉害。最近几十年楠国风头最盛的修真势力…… 碧岳城拿什么抗衡？！ “到底是咋了？” 封凌战斗中，不免窝火怒骂。 之前他带着书院到奠京山打交流赛的时候，两方的关系还弄得挺好的，听说义气团前阵子也去打了友谊战。 怎么这才过去没几天。 奠京山就派军来打了？！ 而且先头部队…… 怎么找？ 还有主力军没到吗？ 奠京山此举，是要彻底拔除碧岳城，要让这个城池在地图上消失吗？ …… 柯然匆匆赶到战场。 老实说，有了“当初在正朝山，目睹夏侯军团硬攻正朝山的经历”，眼下的场景…… 倒不算什么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柯然嘴角微抽。 但一想到奠京山此番来攻，唯一可能性的进攻原因。 柯然又一阵无语。 “完蛋，大条了……” 柯然想都没想，直接飞身加入战场，尽己所能，在不过分运用神力的前提下，帮着宪兵团战斗。 在战场上，遇到了罗杰。 “什么情况啊老罗！” 柯然高喊。 罗杰猛地回身，见是柯然后有些吃惊，连忙高呼道：“不知道啊，他们搞袭击啊！我和敖前辈出门时候撞见的……” 柯然凝结剑气，轰开身边的敌军，轻声道： “还好吗？” “还挺得住！” 柯然抿嘴一笑：“这两天，跟陆前辈学的东西没忘吧？” “呵呵呵……”罗杰干笑两声，看着漫天敌军，点头道：“没忘，要玩军阵那一套吗？我们手上没兵啊。” “怎么会没兵？” 柯然看向身后源源不断来增援的宪兵团警卫，呵呵冷笑道： “咱们现组两支队伍不就行了？能带兵，又不是非要指挥「晏队」「修队」不可！”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有架打，来吗 青歌刚刚结束训练，就感应到通讯法器有动静。 取出来看，是柯然发了私人频道讯息：“青歌，有架打，来吗？” 青歌无奈一笑。 他是和人打架缺人手了想让我去帮忙吧？ 青歌回应道：“好啊，我刚问了陆前辈一些军阵的问题，人还在城南那边，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城北，有人袭击碧岳，你「涅队」人还没解散的话就过来吧……你能过来吗？在城北。” “可以啊。” 青歌抿抿嘴： 袭击碧岳？ 柯然的话语里透露出不得了的讯息。 什么人该袭击碧岳？ 作为两百年前楠国最强大的修真势力，其名声响彻九地，即便在今天，依然是猛虎虽死余威尚存！ 有人敢招惹比喻吗？ 想到这里，青歌连忙回应，道：“你们是不是很缺人，用我跟安爷打声招呼吗？” “都行，说一声吧。” 青歌收起通讯法器。 先给「涅队」的士兵下达待机指令，随后在人群中寻找安俊生的身影。 因为陆前辈到来的关系。 一连几天，义气团高强度训练，都是只要军官有空随时都可以带兵来排演军阵的模式。 今天在城南荒山的义气团士兵，还是很多的。 如果安俊生愿意出手，作为碧岳城最强的一支军队，义气团，一定可以一锤定音改变局势。 …… 青歌态度坚定。 自从她来到义气团。 从最早，他第一次见安俊生时，柯然就在旁边，看着她被安俊生认可，成为「涅队」的队长。 到后来每次军演训练，柯然有意偏向她这边，训练时，着力于和她打配合，她也明白「晏队」与「涅队」的呼应关系。 到后来，义气团第一次大规模实战。 那次是在奠京山。 那次实战，柯然从战斗刚一打响，就一直率领「晏队」护持在「涅队」周围，尽心尽力。 毫不夸张地说。 自从青歌加入义气团。 交往时间最长的，就是柯然！ 说不上是什么生死相交的好朋友，但也是唯一也是最熟络的同僚。 现在，柯然提出需要帮助。 青歌怎么会拒绝？ 当然是全力，帮助对方。 更别提这次是碧岳城遇袭，她作为碧岳城的一员，手上有兵，怎么能不悍然出手呢？ …… 青歌见到安俊生。 他的周围还围着几个军官，似乎正在讨论义气团军阵的一些细节。 青歌瞅准时机，把事情和安俊生大概讲了一下。 安俊生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你们的看法呢？” 安俊生瞥向身旁。 南宫茵秀眉微蹙，看着安俊生，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声道：“这个，我觉得，不用我们出手吧？” 青歌一愣。 安俊生点点头：“说下去。” “这个，既然是袭击碧岳的话，碧岳城宪兵团，他们有自己用于维持治安的警力，我觉得……” 南宫茵撇撇嘴，道： “我们的兵力，没有在这种时候行动的理由！” “？！”青歌呼吸有些急促。 安俊生并不表态。 一旁。 张洛尘听到这般发言，第一时间有些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南宫茵道： “因为我们是为了南陵军演而组建的队伍，为的是参与日后南陵军演，碧岳城遇袭，这是宪兵团应该考虑的问题。” “其实军队和警卫队有些区别。” “我们是军队，不承担护卫城池的责任。” “然后，我也觉得，我们不能在这种时候浪费兵力，毕竟，南陵军演迫在眉睫……” 南宫茵表述自己的意见。 围在安俊生周围的几个军官，神色各异，显然各怀心思。 …… 宋天君理了理长发，轻声道： “我是没所谓的，出手也没关系，士兵因此牺牲，大不了重新招募就好，只不过就是要重新磨合一下。” 张洛尘扭头看向宋天君。 心想姑娘家，拐弯抹角说这种话，实在有损东华宗的名声…… 人群中。 安俊生淡淡点头，看向张洛尘： “洛尘，你怎么看？” “我？” 张洛尘眼角一抽。 他、宋天君、安俊生，三人都是来自东华宗的修士。 安俊生是师兄，在奠京山成立前也就是几十年前，就已经加入东华宗，而他与宋天君，都是永嘉年前后入宗的。 三人有这样一层关系。 相对来讲，同门师兄弟，三人间有天生的亲切感。 “安爷！” 一旁唐依依抢先开口道： “这件事，我其实不太认为我们应该出手的。” “因为，就像南宫道友说的，宪兵团有着比我们义气团更加多的人手，碧岳城那么多警力。” “而我们义气团作为军队，精挑细选的人手，就那么多。” “柯然他在现场，愿意出手，守护碧岳城。” “不是因为他是义气团的一员。” “而是因为，他是碧岳城书院的院长！” “作为碧岳城六大机关之一，十几位高层干部中书院的执掌者，这种时候，他当然有必要出手。” “但是我们义气团……” …… “等一下，依依，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要打断你一下！” 张洛尘有些忍不了了。 他的内心，已经不容许他听见这样的话还默不作声，他必须要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态度。 “安爷！青歌。” 张洛尘看着这两人。 一个是最终决策者，安俊生——义气团最终究竟要不要出手，其实就系于其一身。 另一个，是那个叫柯然的团员单独发消息，请求其出兵支援的当事人，青歌——她来向安俊生说明了实施情况。 张洛尘看着这两人。 情绪有些不能自已。 张洛尘道： “是这样的，青歌主动过来说这件事。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想要出兵，那边「涅队」，似乎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虽然不明白她的心意，但是，我绝对支持她，想要出兵的这个意愿！” “我为什么会来义气团？！” “是因为安师兄在这儿吗，不是！” “很简单——” “修真界，没有团体行动的组织。” “哪怕宗门也不是团体行动，大家各练各的，谁飞升了？谁变强了？谁和谁都没有关系大家各练各的！” “但义气团，不是这样的。” …… 张洛尘越说越激动。 渐渐地，话语间几乎完全没有停顿，语速越说越快，几乎有些吐字不清。 “在义气团没有一个人不是被团队所需要——「涅队」是中枢、「希队」作为大前锋这些都不用多说，哪怕我只是个边缘化的「塞队」，也有我发光发热的时候。” “这是我们这个团队！最吸引我的地方！” “而那个柯然，是否真是因为他是书院的院长，所以才不得已参战，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即使是！” “那是我们袖手旁观的理由吗？” “我们都是碧岳城的人啊，凭什么把问题抛给宪兵团，认为护卫城池就一定是对方的责任？” “我们明明有兵有将！” 张洛尘很激昂。 他是东华宗人，作为符阵双修的东华宗修士，日常是形单影只，对于他来说—— 义气团，或许是个特殊的“地方”。 柯然…… 张、柯二人“驻足”在义气团，或许有着类似的理由。 或许，都是在驱散着某种孤独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柯然的幼稚 “洛尘，你太激动了。” 安俊生淡淡道： “这是在教训谁吗？” 张洛尘一下子止住话语，滔滔不绝瞬间变成了哑炮。 看着正在训练的义气团众人。 不少士兵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安俊生微微一叹，清了清嗓子。 “事到如今，就自己现在身旁的这些人，都因为这种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也没必要召集大家来商议了。” 安俊生这么想着。 缓缓道： “这样，这事儿，我也不召集大家，询问意见了。是这样，就是，义气团，并不是碧岳城的军队！” 安俊生此话一出。 四下无声。 唐依依早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听到安俊生这么说倒不惊讶。 但其他人的反应。 面色各异。 南宫茵微微埋下头不动声色，宋天君嘴角微扬为不必费力松了口气，张洛尘眉头一暗眼神飘忽…… 青歌，一双大眼眨啊眨。 …… “当然，青歌想过去帮忙，这种想法我非常支持。” “义气团成立之初，为什么取名‘义气’！” 安俊生负手而立，沉声言道： “我非常赞同洛尘的说法——义气团即使不是碧岳城的军队，但我们一直在碧岳城训练，各位也都是我从碧岳城挑选出来的精英。” “现在，碧岳城有难，我们当然要出手相助。” “但是！” “我们搞清楚先后顺序啊！！！” 众人表情再一次变换。 “我们是独立于碧岳城之外的一支队伍。” “就像依依说的，柯然出手，是因为他是书院的院长。” “我们呢？” “我们一旦参与到战争中，万一有所损伤，一部分兵将遭受重创，要再补上来这一部分的空缺。” “怎么补？” “还去求碧岳城吗？” …… 安俊生微微一叹，话锋一转： “我们是应该出手的。” “白琪作为碧岳城现任的城主——无论从我和白琪的关系，更别提，我曾经也是碧岳城的一员。” “但现在，碧岳城遭遇袭击。” “没有城主的请求，我们就贸然出手吗？” “那只会使事情无端变得复杂。” “奠京山为什么袭击碧岳城？白琪知道这件事儿吗？封凌他们是怎么应对的？原因尚且没有搞清楚，我们就出手？” “不行的！” “我们即便想出手，也要先搞清楚状况。” “不然，只会让事态更加难以控制。” “再者说，人家宪兵团，就非得我们出手，否则无力守护碧岳城吗？你们小看了韩曌了吧？” 一连几问。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原来安俊生是这么考虑这个问题的。 他不是怕损兵折将，不是怕南陵军演当前少了一些士兵，短期内难以补充加以训练。 他在考虑事态发展！ 在考虑义气团最佳的出手时机！ 在考虑事情背后，隐藏起来的一些可能性！ 他，还是考虑的更加周全的…… …… 青歌抿嘴，点点头。 安俊生摊手道： “我的态度是，义气团现在，按兵不动……当然，我并不强制大家也要按兵不动。” “如果谁想要去救场，若以个人的名义。” “那我觉得是完全可以的！” 安俊生并没有把话说死。 还是给青歌留下了空间。 出言表明自己义气团立场的同时，也给青歌传达一个讯息—— 你想去，我不拦着。 你能说动别的军官跟你一起去，也无妨。 这件事，只要不是以义气团的名义去救场，而是军官个人的行为，那就完全没有问题！ 说到底，安俊生是想到了后续有可能的发展。 为了保证义气团不被卷入奇怪的矛盾漩涡，为了南陵军演而保留实力，而不想让义气团…… 贸然被卷进奠京山与碧岳城的战局。 吵到现在。 在场的各位，都不知道这场仗因何而打。 就连现在在战场上，正在斡旋的封凌韩曌等人，都不知道这场仗之所以打起来的真实原因。 但是……争吵…… …… 现场。 良久的沉默。 青歌被荒山的尘沙迷了眼，开始的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顿时从头麻到脚。 “好的，我和柯然说一声。” 青歌转身便走，看见自己的「涅队」，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去。 如果和柯然把话说清，说清楚安俊生的想法，也不知道柯然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自己，要去吗？ “青歌，等一下。” 安俊生叫住青歌，赶了几步，来到她身前，道： “你要赶去那边帮忙吧？我的「伊队」，你可以带过去，我会和副官们说明情况，到那儿之后，让柯然暂时接管「伊队」御敌。” “？！”青歌一愣。 安俊生笑道： “抱歉，我实在不能在场，这事儿不清楚原委，义气团不能轻举妄动……柯然有带兵的能力，「伊队」交给他，他明白怎么带领这支队伍。” “安爷……” “不用多说了，快去吧，兵贵神速。” “是。”青歌点点头。 只是一瞬间，态度从犹豫，转为坚定。 她明白该怎么做了！ …… “罗杰你快着点儿，这边阵型有缺口！” 柯然大喊道。 酣战至今，碧岳城持续有宪兵团的警力加入，逐渐演化为一边倒的阵势，碧岳城逐渐占据优势。 “这样的话，用不着等青歌来，就能结束了吧。” 柯然呵呵一笑。 他有些后悔。 是他主动邀请青歌过来的，结果人家来了之后，这边已经结束了，让人家空跑一趟未免有些尴尬。 柯然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现在应该发道讯息，提醒青歌不用过来这边了呢？ 算了！ 还不知道奠京山那边的兵力，是不是只有在场的这些。 万一对面也有军队后续赶到。 还是需要青歌，以及义气团诸位的帮助。 这也是一次实战经验嘛！ 在南陵军演之前，能有这种机会，真正经历一次攸关生死的战斗，对义气团绝对是有利的。 柯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当然，他不知道： 因为他偶然间，随口邀请青歌过来见见战争场面的一句话，就引得义气团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 就因为青歌和安俊生说了柯然想要义气团参战的意图。 大家便吵得不可开交。 …… 柯然当然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大敌当前，义气团众人，依然各怀心思？ 都觉得“这事儿与自己无关，是宪兵团的职责”、“我们应该保存实力”、“不要随意参战”…… 因为各自的原因，而都不想出手？ 这一点。 柯然预料不到。 他还以为大敌当前，义气团平日里没有凝聚力，这次，再怎么着也会出手共同抗击敌军。 事实上，柯然幼稚了！ 他想当然的以为：有这样的机会，也能够增进团队的凝聚力，大家肯定会奋然出手抵御外敌。 事实上。 还是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观点，反而在这种时候，越加不能团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主力与对峙 “快结束了。” 看样子，奠京山的军队只有这些——只是先发部队赶到，大部队还在后头。 柯然长出一口气： 就怕青歌白跑一趟…… 也没关系吧。 自己总不能这种时候再发条消息，说“这百年已经打完了，你不用来了”，那多脑残啊！ 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吧。 没办法…… 柯然抽身离开战场，看着上千人的战斗，巨兽咆哮血肉横飞，真正一决生死的战斗。 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 就连执行排除任务，也很少会打到这种地步。 一直以来，他杀人不见血，用着对自己内心没有负担的方式，来执行排除任务。 这样的战斗。 他参与的不多。 每每看着这场景。 柯然总会觉得揪心。 他一早就有所思考。 比如——“自己真的要拼着国家动荡、城池崩碎的风险，去执行所谓的排除任务吗？” 柯然一直以为： 那样执行排除。 并非救世！ 而与灭世无异！ 真正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看着这样惨烈的战争，依旧会隐隐揪心。 破坏、混乱、无序…… 战争的残酷性！ 南陵军演上，包括柯然并未去到过的君儿山英雄大会，那些拼上性命带兵逐鹿的人们。 他们为什么是上神要排除的目标？ 他们为什么是有可能危及世界存亡的存在？ 柯然隐隐有所明悟。 …… “柯团长！” 青歌终于赶到了。 身后乌泱泱数百名士兵。 柯然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但一想到「涅队」的人数，又用心去观察士兵，随口笑道： “怎么「伊队」的人也带过来了？” “安爷让带来的，说让你带着些人御敌……安爷他……” 青歌话还没说完。 柯然哈哈大笑：“安爷真是考虑周到，他有事儿来不了吗？算了没关系，有兵就行。” 转头看向战场。 战斗逐渐接近尾声。 封凌处处留手，似乎想要抓活的，问清楚这场仗究竟为什么打。 柯然并不关心。 这事儿应该是瞒不住了。 不管是奠京山伯爵有没有把事情吩咐给下面的人，还是北天分身有什么布置，自己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种时候，自己无法去制止封凌。 如果封凌真抓了活的，问出了什么。 也正好早做准备。 也好过，现在柯然出手制止封凌抓活的，让奠京山这支队伍不留活口，一时是隐瞒了内情。 但日后，奠京山大军压境。 事情总归是瞒不住的。 柯然有些晃神。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些眼花？ 天边，似乎隐隐一片黑色……那黑色这笔天日，从一条极细的黑线，最终演化成漫天遍野的黑色战船。 “？？？” 柯然眯起眼。 突然，心头一凛，用尽全身力气，暴喝道： “敌袭！！！” …… 碧岳城城南荒山。 陆宇川依次指点每一位军官训练，一轮儿下来后，松了口气。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陆宇川抬起头，望向北方。 “……” 陆宇川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安俊生身侧，陆宇川问道： “小安，发生什么事了？” “啊？”安俊生一愣，道：“什么事……你是指？” “好像北边有一大群人来了，感觉像是军队，人数还不少嘞……是你们碧岳城的兵？” 安俊生连忙摇头：“哦，不是……好像是奠京山的人。” “？” 陆宇川挑挑眉。 若有所思一阵，又看见义气团的军队，各练各的…… 安俊生明知道有军队来此，且来者不善，怎么还不下达命令？义气团就这么在这边训练，没关系吗？ 不用备战吗？ 陆宇川细细感应一番。 啧，人数真是不少啊，应该有近十万人吧？ 且不提军队水准如何，强者的数量有多少……碧岳城，现在的碧岳城，有能力抗衡吗？ “需要帮忙吗？” “啊？”安俊生愣住：“陆前辈，您？您愿意出手？” 陆宇川呵呵一笑：“你们怕是应付不来吧？我倒是无所谓，出面说和，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 …… 安俊生惊喜万分。 他没主动说，就是怕陆宇川拒绝。 但现在陆宇川主动提议出面，以陆宇川的面子，奠京山即使不立即退兵，至少也会愿意坐下来双方好好聊聊。 安俊生还挺好奇。 前一阵他还带着义气团去奠京山打友谊战，后来，听说奠京山全员出动，去了北天？ 不知道去干嘛。 怎么，从北天回来了吗？ 一回来就长驱来到碧岳城？一来就打？他们要干嘛？！ 白琪也不知道去了没有。 她今天好像有什么和上界一些势力的某些联合事宜，似乎在忙，也不知道奠京山的事儿她是怎么看的。 安俊生郑重谢过陆宇川。 陆宇川只说无妨。 安俊生主动请缨，前去引领。 两人轻装上阵，说着便走，一路向北来到碧岳城城北荒郊。 刚一到场。 旌旗猎猎。 奠京山无数战船连成一片，数万军士立于船头，铺开阵型，暂时只是与碧岳城对峙。 “还没开打。” 陆宇川喃喃。 凌空而立，看向战船中一艘很像主舰的仙舟，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伯爵，别来无恙，近来可好？” …… 奠京山伯爵从船舱中走出。 一眼看到在碧岳城军队前，凌空而立的陆宇川，惊愕之下，冷冷道： “陆前辈，有来说和？你是站在碧岳那边的吗？此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今日定要起刀兵，您不必多说了！” 陆宇川眉头一皱。 这么不给面子。 斜眼瞄了眼安俊生，陆宇川传音道：“你们是怎么得罪他了，给我说说。” 安俊生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 陆宇川无奈一笑。 得，难搞…… “白琪呢？她怎么不在？她不是这一届的碧岳城主吗？” “白琪，好像有事儿。” “啊？大敌当前了，怎么……这孩子，怎么分不清轻重啊？”陆宇川微微一叹。 安俊生干笑两声。 未尝是白琪不分轻重。 毕竟奠京山军队压境，此事确实事发突然，碧岳城好多年没遇见过外敌袭击这样的事了。 再加上，白琪手边的事，也未必是什么小事。 这边的消息，也未必已经传入白琪耳中。 总之，种种原因，白琪仙舟确实不在现场。 陆宇川表示这很难办。 不明白对方进攻的原因，他想说和，也说不到点子上，别那句话说不对反而触了对方的逆鳞。 陆宇川轻咳两声。 看着奠京山伯爵。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第二百二十章 退兵 柯然看到是陆宇川在主持大局。 略微错愕，立即有自己的判断：是安俊生的请求吗？陆宇川愿意出手…… 柯然突然有些想法。 但随着陆宇川说话、伯爵回应，柯然仅有的一丝侥幸心理，也逐渐消散荡然无存。 看来，还是得…… 柯然左右看向四周。 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陆宇川身上。 柯然摸摸鼻子，一个瞬身术发动，瞬间挪移到奠京山伯爵所在的运兵船上。 战船上旌旗猎猎，人头攒动。 柯然的身形，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室内。 这里是伯爵的房间。 桌上摆着地图，辨别方位的仪器，以及一些文书。 室内很安静，四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稀奇的东西，很多柯然都没见过，想来是运兵船上配套的一些设备。 柯然隐藏气息。 在这里等待。 等着外面，伯爵与陆宇川的协商，终于到了不可缓解的关头。 柯然做足准备。 这件事因他而起。 他要处理此事，也不必过于费心。 只需要搞定伯爵就好。 柯然心跳有些加快，感应到屋外，伯爵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陆宇川而是径直要返回船舱。 柯然屏息凝神。 神力运转。 …… “伯爵大人，那位可是陆宇川，您这么做，恐怕会得罪一些势力……” 副官小心翼翼。 伯爵的状态，很古怪，具体来说从不久前前往北天，到现在。 一切举动，都透着诡异。 伯爵的行为总显得毫无道理。 但，既然是伯爵的意思，他也只能照做，但对方已经有化神境强者出面，自家伯爵仍然固执。 到底是为什么？ 伯爵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到副官的话，伯爵面色铁青，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北天分身的话，心中升起一抹果敢。 真是果敢吗？ 这是没头脑的冲锋，是丝毫没有考虑后果的鲁莽。 但，伯爵并不会想这些。 他抓住自己心里最响亮的声音，坚定此刻的行动。 “碧岳城，不可能不打！陆宇川又如何？就算楠国那些大宗大族都来说和，也要打！！！” 伯爵喃喃自语。 伸手推开船舱的门。 身旁的副官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只是刚张开嘴，话音戛然而止。 伯爵眉头一挑，回身看去，只见副官嘴角溢出鲜血，双目无神，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伯爵大惊失色。 刚想叫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柯、然！” 伯爵怒目圆瞪，一副能吃人的目光。 …… “陆前辈，这，怎么办？” 安俊生无计可施。 还以为陆宇川出手，这场架势必打不起来，没想到是彻彻底底的失算……伯爵他究竟在想什么？！ 场内主导一切的那个人。 是打是和，全在于他！ 可他，究竟想干嘛？！ 安俊生“啧”了一声，现在他也来到战场，已经不可能离开了，他也势必要参战。 最坏的可能。 义气团也会被牵连其中。 安俊生看着眼前漫天战船仙舟连成一片，心里虽然慌张，却也并不畏惧。 突然。 安俊生微微一笑。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 似乎有过类似的事，在暖宫，那次和柯然唐依依他们一起去筱国艾希西城听术法讲座那次。 褴褛翁…… “唉，没办法，可能只能打了，你们碧岳城能打的过吗？调集全城御敌，有这个动员力吗？” 陆宇川轻声道。 回头看了眼安俊生，见对方面带笑意，陆宇川一阵错愕： “怎么了？” 安俊生摆手，忙道：“没事，陆前辈，我想起了一些往事。现在要准备开打了吗？” “恐怕是这样。” “果然啊……” 安俊生感叹。 要不然，还是叫上义气团，一起来应对奠京山吧。 这种时候，已经是城池攸关的最紧迫的时刻，不该为了我的想法，想要去南陵军演，而畏首畏尾。 安俊生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 奠京山方的战船，仿佛是接到了共同的指令。 从后侧战船开始，后军变前军，中军掉头，前军变后军，开始有序撤离碧岳城境内。 “？？？！！！” 安俊生见状，摸不着头脑。 包括在场所有碧岳城宪兵团的士兵，都有些摸不清奠京山的行动。 “是要撤吗？” 陆宇川喃喃，连他都搞不清那伯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不是刚说完“一定要打，谁说也没用吗？” 怎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 气氛有些松懈，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奠京山的战船逐渐撤离出众人的视线。 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当天，奠京山分出一部分警力，在团长韩曌的带领下打扫战场，一直忙到傍晚时分。 安俊生也径自离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 安俊生回到城南荒山，给义气团交代了一些事情，并没有说明白天碧岳城遇袭的事，直接遣散众人。 人群散去。 安俊生看到人群里，柯然与青歌正在热络地聊着什么，旁边还有罗杰、唐依依…… 他有些恍惚。 一下子梦回许久之前。 从他刚加入碧岳城，在几位前辈的带领下，在碧岳远征军纵横四方，经历几大战役。 后来，前辈们依次退位，新城主继任。 他接管书院，成为了远征军的外围成员。 再到后来，他把书院交给了白琪，从一线彻底退了下来，之后的永嘉年间一直在国外闯荡。 直到恩霖年间，回归，带领义气团。 初心是怎样的？ 安俊生有些迷蒙。 想了许久，直到一声呼唤把他从长久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这才猛然抬头，看见了柯然的面孔。 …… “安爷，不必太过勉强。” 柯然笑道： “反正，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面面俱到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柯然看出安俊生有心事。 似乎从奠京山众人退兵后，安俊生回到义气团这边，就一直不太在状态。 是义气团的事，太过焦心了吧？ 从不久前，安俊生那次当众发火，雷厉风行撸下几个无作为的副团长那次，那次明显精神状况不太好。 直到现在…… 现在，似乎已经到达了某种极限了。 从愤怒，到迷茫。 为一件事操劳，最终陷入其中不能自拔，这种状态的变化，倒不稀罕。 柯然今天很开心，因为轻易搞定了奠京山的事防止了一场大战的爆发，也因为青歌带兵去增援他。 他很开心。 因为这股开心，看到老朋友安俊生面露愁容。 柯然就觉得，应该出言安慰几句。 前一阵子，碧岳城前任城主柳万剑回到碧岳城，当时是一场饭局，他和韩曌都在场，提到了义气团的事。 几人一番调侃安俊生的带团水平，就在这时，韩曌提议道： “柯然，等军演结束后咱们远征军，你能带吗？” 柯然笑道： “我不行，带团很难啊……安爷他，很累的。” 极好的共情能力，柯然与安俊生相熟，很多时候，都能感应到对方的疲惫与劳累。 为了义气团，能力上的事儿另说。 安俊生的努力，坚定的意志，是清晰地传达出来了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期至!酝酿! 冬去春来又尽年，南陵军演之期将至。 “柯然啊，做的不错啊！” 敖山面露异色，看着柯然手里，通体漆黑如墨长约半丈的大家伙，止不住的惊讶。 超长枪管，厚实的管壁保证了坚固又提升了子弹射程、威力与精度。 红色的装饰色，枪上装配了有铭文加护的远距离探查设备，也就是所谓的狙击瞄准镜。 整个火铳的造型。 完全仿照柯然前世的狙击枪。 柯然还有意增加了一些设备。 十数道铭文铭刻于火铳外壁与内部，宝光震撼人心，一眼看去就感觉威力强悍…… 柯然哈哈一笑：“多亏敖前辈帮忙，不然也没办法做出来的。” 敖山点点头。 接过柯然手里的枪械，反复观看后，又递还给柯然，随口道： “行了，你快去吧，离开之前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敖山摆摆手。 拿起火钳，把一块精铁放入炉中，见柯然还愣在原地，敖山愣道：“怎么了？安俊生那边召集全员准备军演了吧？你不过去？” 柯然嘿嘿一笑。 确实，几天前，安俊生召集义气团所有人，准备去往军演之地。 今天，是重要的准备阶段！ 柯然道：“敖前辈，剩下的材料，我就留在您这儿了，我也用不上了，您看用得上的，您处理吧？” “啊？” 敖山看了眼柯然遗留下来的废料。 之前用盛放琥石的箱子，打造枪管，留下来很多材料，柯然用那些东西打造了枪身，但依旧剩下许多。 那可是好东西！ 是比玄铁不知要高出多少倍的基础耗材。 “行啊，放这儿吧。” 敖山随口应道。 目送柯然推门离开店铺，敖山扫了眼柯然留下来的耗材。 随口叫身旁的伙计过来锻炼钢材，敖山自己，则转过身，从柜台里拎出一瓶酒，扑通一声躺在躺椅上，拔出酒塞。 …… 柯然把手里的枪械收进储物袋内。 南陵军演！ 为军演、为义气团而做的这一把狙击枪，终于到了最初、也是最后让它焕发光彩的时刻了！ 南陵军演…… 柯然微微一叹。 行在路上，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些迷茫。 至少在现在，他还是毫不犹豫，一切为了即将到来的南陵军演操心，为此他专门制造了武器。 但，南陵军演之后呢？ 之后…… 自己要回归到排除行动上面吗？ 是要努努力了，多造几个分身，着重于排除行动，碧岳城这边的事，身为院长的公务柯然已经足够熟练，能够两方兼顾。 柯然微微一叹。 想起分身，他就想起北天分身。 半年前，奠京山之事告一段落后，柯然一边制作火铳法器，一边也在等北天那边的反应。 到头来，北天分身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如果两边可以相安无事，那北天分身处理不处理，倒也并不重要了。 “他只要不来招惹我，我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柯然这么想着。 …… 碧岳城城南荒山。 这里和当初柯然第一次大规模排除任务时，已经全然不同了，从月明星稀的山峦，变得光秃秃完全成了练兵场所。 见证了义气团两年半来的训练…… “快快快！快点准备！” 安俊生拍手高喊，指挥着所有人搬运大型法器等军中物资。 柯然到场后，见此情形。 当然还是有些困惑。 他明明记得，永嘉年跟艾希西城去南陵军演那次，是军队开拔的同时，运送军中物资。 而安俊生，却是提前运送物资。 似乎还要调集几支队伍，提前到军演现场驻扎。 大部队，则还要进行几天的训练，才会集合开拔，前往军演会场。 这些安排，是前几天，安俊生就已经安排下来的。 安俊生安排军士们把物资搬上仙舟，正忙着，看见了早先，柯然搞来的那一批用作军费的资源。 其中，包含了义气团这次要用的超大型法器。 安俊生招呼法器搬运上船。 突然。 余光一瞥，安俊生看见超大型法器上，隐秘的角落里，一个眼熟的标记——是奠京山的徽！ “原来如此，柯然抢的奠京山的东西。” 安俊生喃喃。 忽然想到了什么：半年前那次，可以算是自他入城以来，碧岳城所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最大危机！ 安俊生不动声色，只是有这种猜测。 事情已经过去。 那次奠京山全面进攻的缘由，已经不重要了…… …… “你们谁跟船过去？” 安俊生看向周围十几个军官。 柯然在人堆里，看着在场的军官，心里嘀咕：就剩这么几天了，怎么人还到不齐？ 自从义气团成立。 大小多少军阵排演，直到今天——柯然没见过义气团全员到齐过！ 正在柯然跑神的空档。 安俊生看了一眼柯然，有些犹豫，随后转眸，对众人道： “你们谁去运送物资，到那儿安排好就在那边等着——我还得带接下来几天的训练，不能过去。” 军官们面面相觑。 就在柯然愣神之际，张洛尘走了出来： “我去吧。” 这声音，打断了柯然的思绪，他这才意识到当下发生了什么，对于张洛尘的主动，他并不意外。 张洛尘，不出意外，就是军演后，继承安俊生位置的下一任远征军团长了。 柯然知道这些。 此前半年里偶遇安俊生。 时常能看见，安俊生和张洛尘，在商讨义气团的事。 两人会为了阵型安排，吵得不可开交，为了一些细枝末节，一连讨论几个时辰。 “那我也去吧。”一个女声响起。 柯然循声望去。 是南宫茵。 义气团的大前锋队长！ 柯然嘴角微扬：现在主动的，等军演结束，之后的义气团，他们都能走向权力的中央位置。 挺好…… 不过，这些…… 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柯然暗下决心： 之后，要以排除行动为主了！ 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与大家的相处，近三年来非常开心，以后的日子……以后的日子…… …… 北天。 北天分身翘着二郎腿。 活动着肩颈，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所以，想法打我身上了？” 北天分身一脸戏谑，望着眼前的人，那张与柯然长相相同的脸上，洋溢着柯然绝不会有的情感。 北天分身对面。 堇仙眉头紧皱，道： “话不能这么说，但是，上神那边，确实不反对‘由你代替那个人’，作为使徒进行排除任务……” 北天分身呵呵一笑。 耸耸肩，不屑道： “你当我想当那个什么使徒？那累活儿本体一个去做就够了，你以为我会给他当狗，累的死去活来不落好？” 堇仙沉默。 气氛略有些僵硬。 半晌后。 堇仙缓缓道：“神力，始终无法提升到第二阶段，不是吗？” “？？？！！！”北天分身脸色一僵。 “只要你搞定你那本体，取代他成为使徒……神力上的缺陷，上神那边会帮你搞定！” 北天分身不语。 内心深处，微微有些心动。 第二百二十二章 故人重逢 乌丹草原。 柯然轻车熟路。 招呼「晏队」扎营、安排人员观摩军演现场、带着队员熟悉环境降低紧张情绪。 一个团二三千人，柯然无法顾及。 但一个队伍，「晏队」仅仅上百人的小队，柯然应对自如。 这次的军演，与上次永嘉年的军演不同。 二十余年的绝灵风雪，沉重打击大荒修真世界，但神机楼组织的军演，比之永嘉年，规模竟在提升。 参战的队伍数量，有明显的减少。 但每支队伍的实力，包括神机楼这次组织军演的规模，都迥乎于上次。 “上次的战斗场地，只有这次的一半，而且是单支队伍表演式军演，不像这次是实战！” 柯然与「晏队」的副官讲解着这些。 同时也出言安慰： “放心，我们的实战能力不弱，虽然未必能拿到名次，只要顺利跟下来，至少不会出丑。” 柯然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义气团，很难在南陵军演中获得名次。 放在永嘉年的南陵军演，艾希西城五千人的赤目队，实力已经碾压义气团一头——柯然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安俊生似乎很有信心。 但是…… 怎么说呢…… “努力了这么多年，最终在军演前，就已经泯灭了夺魁的信心”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晏队」的事安排妥当，柯然找了几个军官聊了聊。 大家，似乎都没有夺魁的意愿。 似乎都已经肯定，义气团这次来南陵军演，只是来陪跑的，大家玩的开心就好…… 都是这么想的。 柯然并不意外之余，陷入到深深的感慨之中。 …… 阴天。 天气并不寒冷，已经进入新的一年。 义气团有条不紊，苏槐、嵩婷两位义气团后勤部干事正在清点军备，从羽皇真城来的外援华沄在做最后的训练。 张洛尘带来的他在东华宗的同窗希裘，也在忙前忙后。 柯然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总算见到了义气团全员。 就连昨天出发赶往乌丹草原时，柯然都没见到所有的军官同时到场。 幸好，军演进行的当下，所有人都来了。 柯然微微一叹。 真觉得可怜。 竟然会为了比试当天全员到场，而感到庆幸，感到开心？ 他在前往正朝山那次大荒级别的大比，作为发起者之一，他是万万无法想象的。 这样的队伍，如何抗衡强敌？！ 魁首？ 与义气团无缘。 想到这儿。 柯然不免畅想，如果有一天，他来统领义气团的远征军，会是怎样的？ 至少，不应当在军队开拔前往军演之时，仍然无法全员到齐！ 那样，军威何在？ 凝聚力从哪里体现？ 最终展现在人们眼中的，只是一盘散沙。 柯然看「晏队」的事务都已处理妥当，其他队伍还在忙着扎营，他也懒得继续呆下去了。 看了眼天色。 他瞬身离开营寨，去到附近的城镇中。 …… 触景生情。 很久没来这边，柯然看着曾经他泡温泉的旅馆，看着他曾经驻足的街道，思绪涌上心头。 随意，在街边找了家饭店，走了进去。 “上次没尝尝，听说这家店还挺不错的。” 柯然迈步进入店内。 刚坐下，一抬头。 隔着几个桌子的一个圆桌上，一群修真者打扮的小队，正在举杯庆祝。 柯然一个愣神。 就在他愣神之际，在那边圆桌小队中间，主位上的女修，也看到了柯然，神色也是明显一愣。 董小姐。 柯然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已经移开了目光。 腾地站起身。 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情难自已，本就是为了散心，才从义气团营寨里溜出来，结果又遇上了这个曾经姻缘交织的人。 柯然心有点乱。 走出店铺后。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柯然！” 柯然淡淡回头，眸光是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清冷，心中平静无波，竟然半点悸动也无。 “我和朋友们出来夜猎！” 董小姐缓缓道。 “嗯。”柯然一点头，表情不变。 …… “你呢？” 董小姐问道。 “我在军演。”柯然回应。 “军演？” 董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来乌丹草原已经有一阵子，不知道这边在搞些什么，只知道这里异乎寻常的热闹。 军演是什么？ “没事。” 柯然没打算解释。 早就结束了的，哪怕做朋友也只是徒费心神，到头来，只是陷入漩涡中纠结又无奈。 “好吧……” 董小姐有些失落。 一见对方这副表情，柯然又有些不落忍了。 微微一叹，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酒馆的事。” “你那朋友的吗？” “对啊。”董小姐哈哈一笑，无奈道：“烦死了，整天都在忙，根本没时间跟朋友出去喝酒。” 柯然沉默着。 听着董小姐絮絮叨叨。 突然，他有种错位感，明明完全没有多说什么的念头，为什么还要听她说这些？ 柯然眨眨眼，看着董小姐，敷衍道：“加油。” 说实话。 在初遇时的那一眼对视，柯然心中还是流淌过一丝暖意的，但在他立即决定并起身离开、迈出离开的第一步的同时。 柯然心中决绝，无比清醒。 仿佛与曾经那段时光做一个了断。 已经放下一切。 董小姐道：“你一会儿有什么事吗？我这边饭局也快结束了。” “有事。” 柯然灿然一笑，挥手道： “你快回去吧，等有机会再聊。” …… 告别董小姐。 柯然竟然有淡淡释然。 他还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对方。 但事实上直到今天，他才完全放下，就在他离开饭馆董小姐追出来的同时，他坚定了想法。 或许本来能做朋友，友谊一直到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后的。 为什么要迈出那一步，成为那样地关系？ 柯然走在街道上。 时不时驻足。 思考着。 静静地盯着路旁的大树，看着枝干与干枯的树皮，以及从树皮里抽枝出来新生的嫩芽。 柯然一度脑袋空空。 正走着。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他：“柯然？你也出来啦？” 柯然收拾好心情，循声望去看到是青歌，微微一笑，道：“哈哈，你出来了？义气团那边准备妥了？” “是啊，基本都准备好了，大家都出来逛，军官里，基本没有还呆在军营的……” 青歌面露异色：“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不是说有事要和安爷商量，不出来的吗？” “啊？” 柯然一愣，无奈笑道： “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你亲口跟我说的啊，不记得了？”青歌一脸纳闷儿。 柯然则在听到青歌话语后，眉头一皱，立即回忆，倒不记得自己和青歌说过这样的话啊。 和安俊生有事商量？ 他没有过…… 等等！ 青歌的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真有人和他说过那样的话，又是柯然说的。 柯然确定自己没说过这些话。 那和青歌说这番话的人。 是谁？！ 第二百二十三章 啊啊啊 柯然有所猜测。 但紧接着，一声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歌一抹储物戒，取出义气团军官的通讯法器，看了看里面的讯息，对柯然道： “柯然，安爷让军官们回去，要训练。” “训练？” 柯然也取出通讯法器，公共频道里果然有安俊生的留言。 见此，柯然莞尔：“明天就要上场了吧，今天还要训练吗？” 合适！ 这是军官们第一次全员到齐。 养精蓄锐一夜足矣，在入夜之前，最后组织一次全员阵法整排，即使是临阵磨枪，亦有其效。 “行，那我们回去吧。” 柯然道。 真是，还好刚才董小姐主动邀请，柯然推脱说有事，没应对方的约。 不然现在突然组织训练。 他也是要立刻赶回。 柯然与青歌立即动身出城，返回军营驻扎地。 一路上，偶尔闲聊。 柯然心情愉悦，心想真是太好了。 从加入义气团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他在义气团，一开始以副团长的身份活动疏于对军官们的交流。 大家迅速打成一片。 柯然是觉得，有着共同的目标，只要朝同一方向努力，大家还是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事实上，军队中却是人心涣散。 大家打成一片的方式，是相互闲聊侃大山，而没有共同的信念。 后来，青歌加入。 柯然因为「晏队」与「涅队」在编队上的需要，有意与青歌打好关系，这么久时间过去。 总归还是有了关系极好的朋友。 如果有可能，自己和董小姐，或许也能成为这样的朋友…… 包括琼山岛那位夏家千金，也是…… 如果有契机的话…… …… 契机？ 人生中太多的有缘无份。 柯然与青歌一回到义气团驻军之地，立即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人山人海！ 旌旗猎猎！ 柯然从没见过人这么整齐。 军官全员到场，各队分列各司其位，不免让人心潮澎湃。 柯然很激动。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不过至少刚才路上与青歌闲聊，他觉得，或许青歌看见这场景，也会很激动吧。 义气团首次全员集结！ 虽然只是在临军演的前一天。 但，在这最后的时刻，终于能全员到齐一次，也没有遗憾了…… 柯然还没靠近军队内部，在外围，已经被团里的一个陌生面孔的士兵给拦下来了： “义气团排演！闲杂人等勿近！” “啊？” 柯然有些无语，与青歌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具有吐嘈声，但这种场合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远处，南宫茵看见这边的场景，连忙过来喝退士兵： “瞎了你的眼！这位是「晏队」与「捏队」的队长！你什么眼神儿？去做你的事吧。” 柯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他那个队不常跟训练吧？” 转过头，柯然笑眯眯，看着那阻拦他的士兵，道： “哪个队的？今天是第一次来跟军阵排演吗？” 士兵完全愣在原地。 呃呃啊啊，几乎说不出话来。 柯然呵呵一笑：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看来，我早几年还是抓的太松了——不然不至于副团长的职位被撸下来，团里还有人不认识我！” …… 柯然自认为自己不是好惹的。 当然，他也不怪这士兵。 他所在的队伍，军官不来跟日常排演，临到军演前才过来，致使本队的士兵不认长官。 这是谁之过？ 柯然道：“呵呵，不妨事，能来军演就已经很好了。不认识我和青团长，不是你的错。” “继续工作吧。” 柯然摆摆手，和南宫茵眼神示意，随后告别南宫茵，与青歌各自前往队伍所在的片区。 刚来到「晏队」队伍中。 正在指挥「晏队」准备的安俊生，看见柯然，明显有些惊讶： “回来了？这么快？” “啊？啊。” 柯然有些愣。 安俊生问道：“东西送到了？” 柯然一脸懵。 “啊，送到了。” 什么东西？？？ 柯然搞不清楚，他觉得好像发生过什么，安俊生安排他去送什么东西了吗？完全没印象。 这一刻，柯然把眼下的这件事，和之前青歌说的事一联系起来。 嘶—— 到底怎么回事？！ …… “全员就位！开始排演了！” 安俊生大声喊道。 “那个，安爷，「罗队」要在哪儿待命来着？”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无比熟悉，简直有一段日子，柯然总是被这种声音训斥，正是正朝山之战中队伍里的最强者—— 封凌！ 看到封凌的那一刻，柯然突然有些紧张。 安俊生道：“在队伍正中央，记得是中军大将，前辅佐大前锋进攻，也要稳住阵型……” 安俊生耐心跟封凌解释。 待封凌离开后，看见柯然，安俊生随口解释道： “原定的「罗队」队长，那个苏欢，后来退出了，封凌是赶来救场的。” “哦……” 柯然若有所思。 不久前，他还在为“义气团终于全员到齐了”而感到激动而庆幸……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吗？ 苏欢临时退出了？！ 作为白岩宗的高材生，是否不看好义气团此战的结果，所以…… 还是单纯临时有事？ 柯然刚开始，还在心底为苏欢找借口。 但随即立即意识到： 临时有事？不能提前把时间腾出来吗？ 军演的具体时间，安俊生提前几个月就已经通知下来了，苏欢却在这种时候退出。 就是他个人的意志想要退出吧！ 不然，再多的外部原因，总有办法克服的！ 看着两三千将士集结，何等的盛大场面，明日即将到来的实战演习，每有人不因此激动紧张。 柯然不再想别人了。 静下心神。 摒除一切杂念，开始思考，「晏队」、自身、军阵、火铳法器、临场如何反应、战斗中有可能发生的种种变化…… “全员就位！开始排演了！” 安俊生大声喊，但威严实在有限，喊了好几嗓子，唯一只有张洛尘早早准备到位。 到全员准备好时，柯然已经调整好心态。 军演前最后的排演—— 要当作正式实战来看待！ …… 排演刚开始没多久。 一高一矮两修士缓缓靠近义气团排演之地。 高一点的比较胖，羽皇真城前任远征军大统领，莫逐！ 矮一点的偏瘦，艾希西城修士，肖奔淡！ 永嘉年间那次军演之行，柯然曾在不同场合见过二人，却是第一次看见两人一同出现。 同样强大的气场，他们都是天下布武的常客。 “他们怎么来了？” 柯然嘟嘟囔囔。 一旁安俊生面露异色：“我让你帮我去请他们过来的啊？不是你亲自去送的书信吗？” “啊？哦。” 柯然心跳加速。 之前安俊生就提到过柯然帮他去送东西的事。 是给他们俩送啊？ 送书信请他们过来？ 我啥时候干过这事儿？？？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二十年的变化 “这两位是其他军队的前辈，我请他们过来指点各位，最后这么点时间，有问题快点抓住机会问哈。” 军阵排演一遍，中间的空档。 安俊生召集所有人问大家介绍了两人—— 肖奔淡、莫逐。 一个是当今年轻一代公认的被誉为“南陵年轻一辈杀伐第一”、已然飞升多年的超级强者。 一个是扶大厦与将倾，将军队荒颓的羽皇真城带到南陵的前列，更是夺得上一届南陵军演魁首的羽皇真城上届城主。 两人具是豪杰。 常年混迹于战场，带兵打仗的超级将领！ 与陆宇川略有不同，像这种长年活跃于一线的常胜将军，哪怕只是一晚，想必也能给队伍带来实力上的提升。 前提是——门户之见！ 毕竟两个人，一个是艾希西城的前辈，一个是羽皇真城的上届城主。 两城这次都有参加军演。 这两位是否藏私。 当然，如果大家都积极点去问，都是经历了两三年训练的人，教导者藏没藏私，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军阵整体排演到此结束。 接下来是各队训练。 安俊生与柯然，都是日常排演的常客。 一个几乎次次必到，一个虽然总在忙自己的事，但出勤率也在众军官中位居榜首。 这种时候，再训练，其实提升已然不大。 安俊生看了眼柯然。 以往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今天终于到了最后最紧要的时刻。 …… 安俊生看着军队各自训练，这么整齐人数这么多，这样的场景，别说安俊生，那也是曾经做过副团长的柯然，心心念念的。 两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柯然对「晏队」的副官吩咐道： “最后一晚，你带着大家熟悉一下阵型，然后赶快让大家休息吧，明天才是重头戏，今天别太累了。” “是！”副官领命离去。 安俊生看着这一幕，颇为感慨。 思虑着什么，笑道： “我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团长。” “？！” 柯然一愣。 安俊生道：“我没有带团的经验，在这圈子里混了近百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团。” 安俊生服软了。 他并不是对柯然，而是对眼下义气团的形势，他已经不做挣扎，只是最后参加军演，便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柯然一下子回想起，他最初跟着安俊生来乌丹草原的时候。 那是在二十年前—— 柯然问：“安爷，您……紧张吗？” 安俊生一脸不屑地回答：“我？我是去虐菜的。” 当时安俊生在逞强，柯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年，安俊生终于亲自带团之后，竟然会在义气团征战的前一晚，说出这样的话。 当年的意气。 当年哪怕逞强嘴上也绝不服软。 但今天…… 柯然沉默。 安俊生笑道： “我教不了大家太多，能做到的，也只有想找来陆宇川前辈，找来肖奔淡他们，来教教你们……” “明天，不管结果如何。” “尽力吧……” …… “……” 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柯然想： 安俊生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只是，在自顾自感慨着这段时光…… 或许，几个月前，他就已经认命了…… 在陆宇川来到义气团教导的那几天里，安俊生或许认为，义气团众人会认真起来。 因为有前辈驾临，而全员到齐，虚心求教？ 事实上。 团队里的大前锋、小前锋、中军大将，当时都未到场。 一些其他队的军官。 刚开始还来了两天，后来求教了陆前辈一些问题，发现于己身修行无益，之后便不再来了。 即使在那时！ 义气团，也从没有全员到齐过！ 想到这儿。 柯然微微一叹。 他很能理解。 他能理解安俊生此刻，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这些话，并不是安俊生遇到谁都会这么说的，无非是因为柯然与他二十几年的交情，柯然才能听到这些知心话。 安俊生看见柯然若有所思。 突然一笑。 道： “说说你吧？这些年，在搞什么呢。我可还记得，永嘉初年，咱们刚见面那时候，你……” …… 怎么就把话题扯到这儿来了？！ 二十年没聊过这事儿，今天怎么就……不会吧。 柯然有些懵。 大脑一瞬间处于当机的状态，半晌没缓过来。 “我……” 柯然刚准备解释。 这时，安俊生突然起身。 不远处，肖奔淡与莫逐一前一后缓缓走近。 “俊生，你这团里很多军官，连基础的训练都很欠缺啊，你们团成立多久了？半年？还是一年？” 肖奔淡无语道： “连基础的调兵列队行令都做不到……” 莫逐补充道：“我们毕竟是军队，又不是草寇……” “时间其实不赶……” 安俊生干笑两声，突然转头，看向柯然道：“对了，柯然，你有什么想问的，趁这机会赶快问。” “啊？哦。” 柯然其实也没啥想问的。 不过，安俊生主动，他也不好推辞。 便将自己此前请教陆宇川的一些问题，又询问了肖奔淡一遍，一旁莫逐也思索着回答。 两相比较，可做印证。 …… 几人聊了一会儿。 安俊生已经离开，去指点其他军官训练。 这时，肖奔淡突然道： “你刚才给我们送信的时候……那个人是你吧？感觉，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肖奔淡看了眼莫逐。 莫逐点点头：“是感觉不太一样了，分身之类的吗？” 柯然心头一慌。 他早就猜出来了。 是分身！ 并且这里是乌丹草原，正是南陵之地的北方边境，临近北天，距离碧岳城则是远得很。 不可能是符道分身！ 而极有可能是北天分身！ 柯然早就想到了。 但是，莫逐，他只是与那具分身打了个照面，又与自己聊了些琐事，竟然察觉出不同。 并且立即猜出是分身？！ 莫逐啧啧道：“这法门有意思了，之前没见过，分身做的，比很多化神境前辈做的还好。” 肖奔淡点头道：“可能他主修这方面的吧。” 柯然在一旁不吱声。 静静听着莫逐和肖奔淡聊。 不一会儿，肖奔淡转头道： “我说呢，刚才你还说不跟我们一起回来，结果你却比我们现在这儿，衣服都换了……” “果然是分身吗？” 柯然干笑两声，不语，只是点点头。 这时，肖奔淡转头，轻声道： “嗯？你的分身回来了？” 柯然一惊，闻言立即散出神识，最终在两息后，与肖奔淡莫逐同时扭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与柯然长相相似，但衣着气势完全不同的人。 北天分身！ 第二百二十五章 谈判 北天分身微微一笑，自信的笑容。 从容自若地走过来。 朝向肖奔淡莫逐两人抱拳，随后淡淡看了一眼柯然。 没有人知道此刻柯然心中的惊涛骇浪，如果不是感应不到任何杀气，他几乎要立即出手！ 然而。 北天分身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抱拳行礼，随后默默走向柯然，在柯然身后站定。 柯然提起精神。 感知着北天分身的动静。 见对方并没有表态，只是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柯然不敢懈怠，但还是隐隐松了口气。 肖奔淡莫逐见状，也不多留，和柯然客套了两句，便径自离开。 独留这长相相同的两人。 一个本体，一个分身。 一年前，两人还是本体与分身的关系，但现在，关系复杂，早就不是表面上这么和谐。 柯然看着肖奔淡莫逐的背影。 北天分身并未发难。 “你来这儿做什么？” 柯然淡淡问道。 北天分身一句话不说，表现出来的模样，似乎对方还是自己的分身，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这太蹊跷了。 既然北天分身没有出手的打算。 柯然打算先把事情问清楚，暂且按兵不动。 ……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翻脸的，不然我不会是这种反应，还帮你送信，帮你应付同伴的询问。” 北天分身微微一笑： “你早早离开军营，当时可是好多人来找你——你混了个好人缘儿啊？” 北天分身言语戏谑。 柯然抿抿嘴： “说吧，有话直说。” 北天分身耸耸肩，呵呵一笑。 “抽空来看看老东家而已，你别不欢迎啊？我总还是帮你排除了好多目标，那段时间不是我在帮你完成任务吗？” “……” 柯然沉默。 北天分身这话他没法反驳。 曾经作为他的分身，对方也尽心尽力，现在人家脱离掌控获得自由，成为了单独的个体。 柯然现在还心有芥蒂？ 不应该。 对方已经是一个单独的人了。 这次来，无声无息，他本可以暗箭伤人，暗中搞定柯然的。 结果北天分身并没有。 就凭这一点，柯然已经对其戒备少了三成。 但是…… “你已经自由，没理由还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才会过来。” 柯然扭过脸来。 紧紧盯着北天分身。 有点像照镜子，但又很奇怪——北天分身的长相虽然与柯然相同，但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看着对方，柯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怪怪的情绪萦绕心间。 北天分身呵呵一笑：“聪明，不愧是本尊啊！” 言语中满是戏谑。 柯然感到不爽： “有事儿就说！” …… “今天下来，其实我的态度非常明确。” 北天分身嘿嘿一笑： “我没有敌意，更没有杀心，这点，你可以看得出来。” 柯然轻轻点头。 北天分身道：“要是我有伤害你的念头，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明面上，我一定在暗中行动。” “尤其你们现在，在军演是吧？” “多好的浑水摸鱼的习惯，我根本不可能正大光明出现在你面前。” 柯然不语。 北天分身的说法，确实很有逻辑。 从这些可以推断出，他确实没有伤害柯然的想法。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柯然仍不敢放松。 但是，北天分身的话语确实有理，所以他也不会出言反驳…… “所以，我这次来，目的很明确！” 北天分身款款而谈： “我是来交涉的，不是来打架的。” “是。” 柯然点点头。 北天分身继续道：“刚刚有外人在，我还帮你撑场子，这你可不能不领我的情，呵呵。” “因为你刚刚有些激动，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先给你解释一下。” “因为如果不解释，万一打起来，真就难搞了。” “所以你先平静下来。” 柯然点点头：“行，你说事吧，这个我明白了。” “好。” …… 北天分身深呼吸着。 眼神一转，开玩笑道： “要不，你先猜猜我为什么过来找你？” “别卖关子。”柯然皱眉。 北天分身哈哈一笑：“别激动别激动，我说嘛，其实很容易想到的啊，你这段时间都在干嘛，跟咱俩都有关联的事。” “……” 柯然沉吟着。 竟然真顺着北天分身的说辞，在推测对方的来意。 片刻后。 北天分身也不卖关子了。 缓缓道： “其实很明显，我们都相关的事，无非是排除任务的事。” “……” 柯然沉默，并不否认也并不认同。 北天分身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你无非是在想：‘现在你已经获得自由，与上神的协议没有半毛钱关系了’，是不是？” 柯然盯着北天分身。 北天分身微汗。 拜托，这本体怎么完全不接我的话，对我真有这么大敌意吗？ …… 北天分身干笑两声： “你想想啊，如果作为本体的你，长时间不履行协议的任务……” “而跟你签订协议的人一着急！” “那么，被你创造出来的同样也是‘柯然’的我，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与你相同又不同的个体’呢？” “因为你确实长时间没有执行任务，一直在忙军演的事嘛。” “然后堇仙那边，好像也一直催你，而你不理人家，所以人家心里当然有结，想要换个人扶持……” “你想，是不是这种可能？！” “……”柯然微微点头。 最近，柯然安排堇仙回去炎汉。 一面监视炎汉分身的动向有没有像北天分身这样要独立的举动，一面进行炎汉的排除行动。 柯然知道。 最近排除行动进展缓慢。 北天分身独立，炎汉分身的效率也降下来了。 然而，堇仙究竟有没有去炎汉。 柯然拿不准。 如果堇仙真的去了北天，和北天分身商量了这些事，他其实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或许，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 “所以呢？” 柯然道。 北天分身道： “所以，堇仙确实那样做了，我也收到了上神的邀请，要接替你，成为协议的执行者。” “因为你一开始给我的力量，神力只有第一重的「念到即随」，之后我想要提升神力，一直有道坎儿怎么也迈不过去。” “他们给我的条件，就是像给你神力那样，也给我全套的神力。” “但是！” “我要先说明一点——” “我其实，心里是不愿意接替你的位置，这点请你明白！” 柯然并不惊讶。 点点头，问道：“为什么不愿意接替？全套神力，确实还是是挺吸引人的啊……” “很简单啊！” 北天分身耸耸肩： “排除行动多累啊！” “我好不容易逃离你的魔爪，不用再做那排除行动了，干嘛还要接替你，给自己找事儿干？” 柯然嘴角微扬。 他从听到北天分身说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接替自己？ 呵呵，也要看当事人，有没有这个想法与意愿…… 堇仙啊，你打错算盘了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全然不惧! 翌日。 军演现场。 万人注视下，在战地之内，义气团的阵型被完全打乱。 “呵呵，土崩瓦狗。” 柯然冷哼一声。 自家的阵型被打乱，是对手的策略，一上来就是大举进攻，全部兵力集合一点，冲乱义气团的军阵。 这种策略根本是无脑乱打！ 目的，无非是因为自家不擅长两军对垒，便一上来打乱对方的军阵。 放弃了己方的阵型的同时，也打乱对方的阵型。 自以为可以让两边初遇同一境况，然后以乱战定输赢，事实上，根本是舍身一击。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战术。 不止柯然，义气团众人根本不惧！ 对方已经露了败势——开局的舍身一击，完全是没有自信的表现。 义气团的士气空前高涨！ 柯然看向青歌，轻声道：“对方人数劣势，现在是没辙了才会这样，苟延残喘罢了。” 青歌点点头：“他们如果不冲散我们的阵型，只会输得更快。” 言下之意—— 对方还是出了一式险招，也是有效果的。 对此，柯然不予置评。 青歌随口道： “昨晚，很多人跟我说，‘来的那两个外人什么都不懂，在那里瞎教’，说打乱了他们的训练节奏。” 柯然颔首： “嗯，是有这种可能的……打乱节奏什么的。” 嘴上这么说。 事实上，柯然对昨晚肖奔淡莫逐的那几句话，还是印象深刻的—— “你这团里很多军官，连基础的训练都很欠缺啊。” “我们毕竟是军队，又不是草寇……” 这些话，柯然记得很清楚。 现在看着义气团的对手，那样的混乱，没有主将指挥的队伍，他们这样没有章法的打斗如果能赢。 岂不罔顾义气团过去三年里，“收效甚微，但是实实在在”的训练？ …… 提起昨晚。 最让柯然印象深刻的，还不是安俊生的故友来团里临时指导。 还是北天分身的事，让他久久难忘。 “排除行动多累啊！我好不容易逃离你的魔爪，不用再做那排除行动了，干嘛还要接替你，给自己找事儿干？” 北天分身的话，柯然很认同—— 协议这东西，相较于所获得的神力，更多的其实是一种累赘。 柯然并不相信，北天分身会为了那种事，真的就接下了那救世的任务，要接替自己做上神的鹰犬。 昨晚，两人交流的后半程，柯然的话很大一部分其都是试探。 北天分身当然也知道柯然在试探他。 然而，两人都不点破。 看到柯然的笑容，北天分身哈哈一笑，道： “所以说嘛，你是创造我的人——” “当初，你能把第一阶段的神力交给我，自然也能给我之后几个阶段的神力，我干嘛要取代你？” “我完全可以拉拢你，让你帮我提升神力的力量啊！” 这些话一说出口。 柯然其实并不开心。 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呵呵一笑，微微点头。 两人最终的商讨，以柯然考虑几天结束。 …… “我现在占尽先机！” 军演一结束。 柯然帮着收拾残局，已经是止不住地激动。 他现在真正感觉重担落下，转过心神，完全在思考北天分身的事。 现在，事情他已经知晓，那么，以他的能力，便完全不惧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即使与北天分身翻脸，又如何？！ 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拾掉他！ 至于排除行动。 他现在无事一身轻，义气团的事也结束了，唯一还在他身上的，只有书院院长的职务。 他已经完全有时间腾出手，来收拾分身，然后进行排除。 上神的意志？ 堇仙的态度？ 他们无非是感觉自己现在太摸鱼，才想扶上来北天分身。 现在柯然转变方针，对接下来的安排，完全符合上神与堇仙的意志与态度，那么两人也绝不会干预。 或许，堇仙拉拢北天分身。 源头上，也是想逼迫柯然，一转攻势，把心思放在排除行动上。 换句话说，也就是一次警告。 柯然并不担心。 喃喃道： “等这次结束，回去后就开始制定战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军演的事。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从当初遇见安俊生，到那晚围炉夜话，一直到现在。 该结束了！ …… 义气团今天，前所未有的团结一心。 罗杰赞叹着今日战场上的打斗，几乎全是即兴发挥，排演时的计划几乎九成都没用上。 徐潘潘在一旁附和。 封凌嚷嚷着搞点外快，趁着现在人多附近我知道有一处秘境，大家一起去闯闯。 南宫茵往上凑，询问秘境的详细事宜。 田湘湘微微叹息，对今天发挥并不稳定而感到遗憾。 张洛尘在一旁擦拭武器，静静看着众人欢呼雀跃，似乎已经得了南陵军演的最终冠军一般。 青歌看向柯然： “你那个火铳好厉害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柯然嘿嘿一笑：“我自己做的。” 立马几个军官围了上来，纷纷道： “真的，那个火铳真的厉害，我看见柯然你从战场外围，一发击倒了战场另一头的一个大将！” “真的不错啊，真是你做的？” “我知道，他做了好久呢，几个月前就在准备了……” 众人叽叽喳喳。 柯然不擅长这种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感觉。 同时，他也不认为，自己这火铳，真的在刚才的战场上有所发挥…… 终究，为这种结果，感到遗憾。 义气团虽然在刚才的实战军演中获胜，但是，如果是赤瞳团的话，哪怕赤目队，也能更漂亮的取得胜利。 主持军演的前辈们都看得出来。 “义气团，只是撞上了一支弱队，而并非是有超卓实力。” 想到这些。 柯然还是心有介怀。 他的三年，不说有没有拼尽全力，还是为了义气团，用了心思了。 现在战斗结束。 他很难像大家这样，甚至像有些“没心没肺”般的开心、欢乐，热热闹闹地闲聊。 …… “一会儿去看看别的团？” 安俊生提议道： “羽皇真城的团马上要上场了……他们是上届军演的夜叉教，是当时的魁首。” 安俊生身后跟着唐依依。 柯然有些犹豫。 去看？ 去吗？ 去看别的团体，是为了将来再战军演，或是为了天下布武，是为了日后带兵嘛？ 或者，做一个最后的结束吧。 来这一趟，也真正看看“优秀的军团是个什么样子”，才算是没有白来一趟吧？ “好啊。” 柯然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我去叫上青歌吧。” 我们义气团「涅队」的队长，这次军演，真是超长发挥了，在那样地情况下阵型混乱，她能迅速稳住阵脚重整旗鼓。 柯然想，还是应该叫上对方。 毕竟，那是自己义气团里，最熟络关系算得上是最好的人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料之外 现场空旷，金鼓之乐此起彼伏，伴随着呐喊声，战斗的两方士气高昂。 “冲啊！” 高大的黑脸壮汉一身简单的皮甲，徒手便冲进敌阵，所到之处无数敌军被掀飞。 四面，云层翻涌。 在战场外，天上地下，密密麻麻，全是南陵各地仙家前来观礼。 此刻，羽皇真城出动。 观战的人数，比着义气团拼杀之时多出近两倍。 在层层云雾中的一个角落里。 安俊生、唐依依、张洛尘、柯然等人，看着战场上风沙席卷的壮观景象，让人触动。 柯然时不时有胆颤之感。 身旁，安俊生面色不惊，满眼赞叹。 张洛尘则有些呆滞。 偶尔喃喃：“跟人家一比，咱们真的不值一提。” 这话，在场众人无人反驳。 当然，柯然是觉得，这样的话，未免轻视了义气团过去三年的训练，不值一提，这说法还是太激进。 比不上是比不上。 怎么能说“不值一提”？ 柯然呵呵一笑： “其实，也不怎么样！” 柯然后半句“咱们还是不够努力，人家只是更加用心”还没说出口，安俊生猛地回头，瞪向柯然： “你想死吗！！！” “？？？” 柯然有些愣，安俊生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气氛僵硬之余。 安俊生左右张望着，随后回眸，又瞪了眼柯然： “你小点声！这话你倒真敢放在明面上说啊？！” …… “不是吧？南陵第一的军队，没有容人之量吗？只是听到一句轻蔑话语，就要动手怎么样的？”这样的话语…… 柯然没说出口。 只是在心里想。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愣神，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轻蔑。 南陵军演…… 原说是过家家，本还觉得太浮夸。 毕竟如莫逐、肖奔淡，几个强者还是各有追求的——莫逐的话语、肖奔淡的态度。 但，真是！ 真是草寇一堆，野鸡一群！！！ 就凭安俊生刚刚的话，什么“你想死吗”？ 柯然说了句“不值一提”，便已是寻死之语了吗？ 柯然沉默着。 静静看着战局转变。 羽皇真城的军队，真是很强大，和义气团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的军队…… 主帅真的没有容人之量？ 士兵真的无视军纪、随意出手伤人？ 真的像安俊生说的那样，仅仅因为柯然半句话，就断章取义，而…… 呵呵，断章取义的，或许是安俊生。 柯然不再多想了。 确实，三年来，很多遗憾。 但，已经结束了…… 安俊生偶尔和张洛尘聊着些军阵排演的问题，和张洛尘探讨“正在战斗的两支队伍这样排兵布阵的缘由”。 看来，之后继承安俊生的，将会是张洛尘。 柯然无悲无喜。 有这样的猜测，却没有真么态度。 …… “诶？” 柯然突然眉头一挑。 他好像看到了熟人。 之前安俊生来找柯然一同观战的时候，柯然找遍会场，也没找到青歌，但现在…… 只是无心一瞥。 竟然看见了熟人，还是两人。 柯然留了个心眼。 看了眼安俊生，悄悄传音道：“安爷，我离开一下，有点事。” “好。” 柯然没有继续隐瞒的理由了，反正马上就义气团就要解散了吧，那么暴露了也无妨。 于是，神力并没有刻意隐藏。 瞬身术发动！ 柯然瞬间从原地消失。 “谢前辈，戴前辈。” 柯然主动招呼道。 戴麟一回头，满眼惊讶神色：“柯然，你这……” 看着柯然的装扮，明显是军队制式的打扮，而且身披轻甲，看起来似乎是经历了争斗。 “我们团也来参加军演，上一个排演的团里面，有一个就是我们。” 戴麟了然。 谢春华点头道：“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这几天正好来乌丹有点正事，就顺道过来看看。” “嗯。”柯然笑了笑：“没想到，两位也会来军演现场。” “我们正常有空都会来的。” 戴麟解释道： “神机楼组织南陵军演，麟华也是赞助人之一，上届军演的最终奖品就是我们提供的。” …… 柯然一愣。 完全没想到。 他能在这种地方遇到戴麟和谢春华，已经是意料之外。 两人说，戴麟骑士团，是南陵军演的赞助势力之一？上届军演就过来给魁首颁发奖励？ 这？ 柯然能说什么？这算是缘分？不可明说的奇异联系。 谢春华皱皱眉，对戴麟小声道： “宇川原本说要来的对吧？” 戴麟道：“他不是说临时去君儿山那边有事，这边来不了了？” “哦，对。”谢春花点点头。 柯然闻言。 强压下好奇心，但终究还是激动万分，按捺不住问道：“您说宇川？是陆宇川前辈吗？” 戴麟呵呵一笑：“怎么了？” “我，这，您和陆前辈熟吗？” “挺熟的吧，咋了？”戴麟摸摸下巴，一脸好奇。 柯然有些结巴。 在这里遇见两人已经是意料之外。 这？ 他们俩，甚至认识陆宇川吗？ 这圈子到底是个什么小圈子？互相之间都认识的吗？ 柯然道：“几个月前，我见到陆前辈了，他来我们团教导军法，和他学了不少军阵方面的事。” 戴麟点点头。 柯然继续道： “他真的很强！我学习到不少，后来，又在城里建立了新部门‘佣兵团’，陆前辈说过要拉一些他认识的佣兵大能。” 戴麟问道：“你们是羽皇真城的？” “不不不，我们是碧岳城。” 柯然打了个哈哈。 几个月前陆宇川来碧岳城那次，白琪安俊生他们几个与陆宇川商议，那个什么“佣兵团”，还真就差点建起来。 后来奠京山的事使个插曲。 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佣兵团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 “哦。” 戴麟点点头，看向谢春华道： “宇川和我说过这事儿，说有个后辈在城池中建立佣兵团，想让我派几个人过去带带。” 柯然在一旁，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 戴麟哈哈一笑，随意道： “宇川是咱们麟华的修士啊，总部外面大道两侧，不是有塑像吗？其中就有宇川的塑像啊。” “？？？”柯然努力回忆。 那种东西，谁会在意啊？ 戴麟哈哈一笑：“宇川也是老将了，长年天下布武南陵军演啥的，上界军演，好像是宇川主持的哈？” “是的。”柯然随声附和。 戴麟点点头：“平常在骑士团里，还耍呢，什么沙盘什么阵法……” 柯然道：“是，他真是很强！” 一看就是训练量大到飞起！ 加重训练量，主要加强基础训练的数量——这也是陆宇川给柯然最明确的建议。 那真是能一针见血，对自己也丝毫不手软的大能。 很难说是天才型的。 因为陆宇川的努力程度，真是柯然穿越这么些年，几乎从没见过的勤勉、努力…… 戴麟轻声道：“后面，大概南陵各城，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和春华会考虑成立类似的小的佣兵队，充实骑士团中低端战力……加油吧！” “是！” 柯然信誓旦旦地点头。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归去，追思 接下来几天。 安俊生在和曾经一起征战的朋友们叙旧。 义气团众人各自行动，短暂的聚合仿佛是幻境。 柯然走在城池的街道上。 这次，与军演前漫无目的的闲逛完全不同，心境发生了巨大改变。 几天前的柯然还在想：“真不容易，竟然真能在军演前全员到齐”，心中的雀跃不表现出来，但也实实在在在心底欢呼。 现在…… 柯然时而驻足。 他回想起永嘉年那次军演。 二十几年前。 那次的他，与此刻的他，是很像的。 突然有种只身一人的感觉。 说是失落？ 柯然可不会承认他很失落。 义气团的事情结束了！ 安俊生的意思也很明确——“这个为了军演诞生的队伍，现而今，已经走到了最后。” 义气团即将解散。 这支队伍，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柯然觉得并不尽兴。 明明前几天那种状态，应当是这支队伍成立之初的状态。 然而。 几天后的现在。 这支队伍已经面临解散。 而且，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好像松了一口气，有种都在想着“终于结束了”的感觉。 这就是结局了吗？ 义气团的结局。 成立时默默地，在没有多少人瞩目的情况下，组建。 解散时，也是无声无息。 已经有一些军官，离开了乌丹草原。 士兵们，在白琪的统合下，分批次回归碧岳城，已经做好了义气团解散的准备，士兵要重新并入宪兵团。 …… “今年队伍数量还是少。” 安俊生喃喃。 乌丹草原已经逐渐人数减少，羽皇真城军演那几天，其实已经是最热闹的几天了。 安俊生看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最后用通讯法器，召集现在还在乌丹草原的众军官。 到场人数寥寥。 就像平日的排演，到场军官数量仅有全部的一半多一点。 安俊生道： “现在，有急事儿的可以回去了，我和洛尘留下来等军演结果，大家各自都可以……” “不一起回去吗？”一个声音问道。 安俊生道：“不了，有的人已经离开了，大家各自返回就好。” 青歌拍了拍柯然的肩膀： “一起回去？” “好。” 柯然颔首。 回程途中，两人半句未提义气团的事。 本是因义气团才相识的两人，在最后时刻，只是在漫天闲聊。 “一切归于平淡。” 柯然如是想着。 进入碧岳城。 两人分别。 柯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加入碧岳城就在不久前，当时的他与天轶师姐并肩走在这条街上，正如此时此刻。 一切都是既视感。 一切仿佛都兜兜转转，回到最初的起点。 …… “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的吧……” 柯然走进书院。 他现在是书院的院长。 除此之外，仿佛一切都未变过。 碧岳城还是那样，处处都与二十年前没什么大的改变。 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书院大门一如二十多年前，这里的一草一木，柯然都无比熟悉。 “柯院长。” 书院里的副手撞见柯然，显得有些惊讶。 柯然微微颔首： “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副手听到柯然的询问，显得越发惊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摇摇头：“没有啊，还是那样。” “哦……” 柯然有些纳闷儿。 副手的态度固然奇怪。 更让柯然奇怪的是——本来在启程去往军演时，他吩咐过，之前与符部合作的事要提上日程。 副手的话，柯然听不懂。 不过，柯然并没有发问。 顺着熟悉的路，返回院长室，一路上偶遇书院里的同僚，大家都是很平淡地打招呼。 “什么情况？” 柯然有些懵。 大家都知道他去往乌丹草原参加南陵军演。 相比上次去正朝山大比，这次回来后，大家的反应有些平淡啊？ 上次从正朝山回来的时候，书院里的成员，大多都是态度热切的询问柯然大比的结果。 怎么这次…… 南陵军演也不是什么拿不上台面的比试。 算是一场盛会。 大家怎么不闻不问，好像对柯然此行的结果完全不在意，就连照例奉承两句都懒得奉承吗？ …… “院长？” 一个男人从院长室的方向过来，柯然看着眼熟，好像是某个书院里比较边缘的执事。 是什么来着？ 柯然还在想，对方主动打招呼。 神采飞扬，脸上堆满了惊讶、诧异、不可置信。 “您怎么在这儿？您……” 您怎么在这儿？ 柯然一愣。 看着对面的男人频频回头，似乎在看院长室的方向。 柯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叫“您怎么在这儿”？ 他看院长室…… 什么意思？ 难不成？ 柯然心里升起一抹奇怪的预感，对对面的人摆摆手，遣退对方，抬步朝院长室走去。 不由渐渐加快步幅，一面感知院长室内的动静。 到底什么情况？ 这群人的反应…… 刚才那个人的话…… 还有一开始遇到的副手…… 到底是什么情况？？？！！！ 嘭！ 柯然打开院长室的大门。 “这？” 院长室内，赫然坐着以个人，那人与柯然长相一般无二，但眉宇间的神情气质，完全是另一个人。 北天分身？！ …… “考虑的怎么样？” 北天分身坐在柯然的位置上，神情自若，脸上带着笑意。 柯然呆愣在原地。 他看着北天分身，看着对方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如他日常时坐在那里处理公务。 一瞬间，柯然脑海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想法： 他完全可以取代我。 但紧跟着这个想法，柯然迅速变得愤怒，仿佛自己真的被取代了一般，瞳孔逐渐缩紧。 “我说了要考虑考虑。” “也该考虑的差不多了吧，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军演结束有一阵了吧，你这些天没想吗？” 两人对视。 柯然反手合上房门，防止被人看见。 一面死死盯着北天分身，双手不自觉攥紧拳头。 北天分身突然笑道： “我算知道堇仙那边为什么找我了，就你这处理事情的效率，难怪人家要找代替……” 柯然缓缓走近，咬牙道： “你懂什么？！” 北天分身挑挑眉：“我怎么不懂？你书院也积攒了琐事，义气团那边我也去看了，哈哈哈，什么破军团，这就是你一直在操心的事？不觉得可笑吗？” 柯然不语。 心中越发盛怒。 这家伙，什么都不懂。 你可曾带过军队，可曾与那些全然不同各怀心思的人一起共事，可曾尝试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拧成一股绳？！ 义气团的结果固然可叹。 你又凭什么插嘴，横加批判，好想你什么都懂一样？ 柯然咬紧牙关，缓缓道： “这些，与你无关！” 第二百二十九章 抉择之人 柯然独自坐在院长室内。 回想自己过去穿越来这边的几十年。 不时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不时也神情严肃杀气腾腾，不时会神神叨叨喃喃自语…… “呼——” 柯然长出一口气。 走出院长室，在书院里散步。 时不时遇到熟面孔，柯然都会短暂驻足，和对方交心地聊几句心里话。 院长任期还有二十年左右。 要看恩霖年的时间，从过去来看，楠国皇室被各修真宗门控制，基本都是每二十五年为一任皇帝。 但也不排除，有什么特殊情况。 “皇帝意外驾崩，各城池提前换届”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可能。 “院长，院长……” 柯然喃喃。 他是书院的院长，不知道还能继续多久。 义气团事情一过。 现在的他，除了上神的使徒的身份，只有书院院长这一重身份。 前两天回碧岳城的途中，柯然偶遇了仙师教的故人，几次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去打招呼。 甚至，几位师兄师姐主动挥手。 柯然也满脸尴尬，抬手点头，快速离去。 摆在柯然眼前的。 是两项。 一项是碧岳城的职务，是否全情投入。 一项是分出大半的力气，去执行被他搁置许久的排除任务。 前者…… 柯然无话可说。 后者，柯然现在就要处理掉北天分身，并且迅速和堇仙达成协商，进行充分的交流。 …… 其实摆在面前的两条路。 柯然本是毫不犹豫。 军演刚结束那两天，柯然自问已经做好决定，要以后者作为今后的方针。 但现在…… 或许因为睹物思人，看见眼前此景，便心生怀念。 或许是排除行动，枯燥乏味折磨人的意志，刚穿越那几年，柯然确实是太过努力。 心里出现了缝隙。 让他总对重新回到那种生活，而抱有恐惧与厌恶。 不久前。 在院长室内，柯然与北天分身的对峙。 最终不欢而散。 那一段激烈的交锋，柯然越加迷茫。 他总觉得，或许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像是飞蛾扑火。 根本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只知道“乱飞”，无头苍蝇般乱撞。 …… 柯然还在焦虑。 身后传来无名声响，似乎是有人穿越草丛，引起的草木莎莎声。 “你回来了？” 薛晴神情有异： “我听人说，你状态不太对……是军演的结果出来了吗？” 有人打小报告啊？ 柯然嘴角微扬： “你觉得呢，军演结果如何？” “就那样吧。” 薛晴随口道： “之前那个什么陆前辈过来指导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带着袁昭他们去学习吗？当时那个人不是说的很清楚？” 柯然闻言挑眉。 薛晴继续道： “训练量根本不够——别看你们准备的时间长！” “你觉得你们义气团，比我们那次正朝山的队伍，哪边的训练量更多？那个氛围就不行。” 柯然莞尔。 他本还想说，这次义气团的队伍里，封凌也在——薛晴不是很在意封凌吗？ 但一想到封凌来义气团没多久。 撑死几个月。 纯为了调侃，似乎也没必要那么说。 柯然想了想，一转话题，道： “对了，你们那边……之前白琪和上界的合作，就是丹山那个，进行的怎么样了？” 薛晴好像有在那边帮忙。 薛晴笑了笑： “就那样，也没啥。” “没有后续吗？” “有什么后续？” “……” …… “我想着，我们之前那个书院和符部合作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柯然干笑道： “你有在丹山那边，这次与上界合作的经验，之后符部和书院合作去上界的事，也劳您操心了。” 薛晴翻了个白眼：“讽刺我？” “没有。” 柯然嘿嘿一笑，又道： “这不这次去乌丹军演，我刚好遇到了熟人，几位化神境的大能，看那边的态度，我们这事儿有门儿……” 薛晴思索着什么。 一顿，正色道： “是这样，这事儿如果办，咱们就办好，你别再像上次那样有一搭没一搭，正朝山那次，明明是你发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柯然连连点头。 薛晴冷哼一声： “明明你发起的，最后呢？如果不是封凌干预，咱们能去正朝山参加大比吗？十六强更是根本不可能！” “是是。” 柯然连连赔笑。 完蛋，有点想溜了是怎么回事？ 感觉压力好大…… …… 两人专程去符部跑了一趟。 书院院长齐至，岂能不受礼遇？ 与永嘉年符部甚至没有根据地不同，恩霖年新设了符部根据地，但在据点的人数…… 柯然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儿，他已经是司空见惯—— 诺大的据点，根本没几个人！ 符部简陋的招待室内，柯然与薛晴坐了好久，茶水续了又续，愣是没有一个有身份的人来接待他们。 “下次，一定得提前预约。” 柯然调侃道。 薛晴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柯然看着这个白眼，一愣后迅速移开视线，心想：这指定是跟梁嫣学的，一年前她还没这种动作呢。 又等了一刻钟。 终于有高级一点的管事过来，对柯然薛晴道： “抱歉抱歉，两位院长，我们部长今天有事，实在不好抽身过来与两位见面，部长说等她抽出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柯然薛晴面面相觑。 直到两人离开符部，依旧一言不发。 柯然心里已经疯狂吐槽。 对符部与书院的合作项目，也一直在打鼓，毕竟永嘉年先例在前，指望符部调动起来“合力作战”，似乎可能性不大。 现在看来，符部想要对这次行动有所助力。 就凭这个状态。 实在难如登天！ 本来部员数量就是六大机关中倒一倒二的存在，恶性循环，部长也是这样，根本不在据点…… 整个一个特别松散的状态。 …… 柯然与薛晴道别后。 一度愣神。 北天分身的事，白天两人那样地激烈探讨，柯然想：他是一定要在几天内给分身一个答复的。 但现在…… 柯然很纠结。 作为书院院长的他。 作为上神使徒的他。 老实说，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生存在这世间，其实哪里都是一样，都有许许多多的苦恼与不如意。 穿越后。 这些年。 他越发觉得：蓝星与大荒，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其实，最后，都是生活吧…… 现在，眼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作为书院院长，柯然在偶遇薛晴后，有所尝试。 发现“竖子不足与谋”或许没到那个地步，但也真是无奈啊，看不到任何这件事出彩的可能。 另一条，作为上神使徒。 那也就意味着，他将再次回归独行生涯，继续他“无友人、不交心”的排除行动的人生。 自己究竟应该…… 第二百三十章 抉择，再思量 从符部离开，柯然与薛晴道别后，一路漫步。 在碧岳城中央广场。 柯然恰好遇到安俊生和张洛尘并肩从传送殿里走出来，他们是刚从乌丹草原那边回来吧，和柯然他们竟是前后脚回来的。 “安爷。” 柯然与两人离得实在近，避无可避，便迎了上去。 向安张两人抱拳。 安俊生颔首微笑：“真巧啊。” “是。” 张洛尘在后面，一脸凝重，眉宇间有股淡淡的不甘。 “这次军演，确实比上届规模小哈？” 安俊生随口道。 柯然挑眉，轻声道： “规模还挺大的吧，至少场地是比上届大不少的……队伍数量，是少得多也就上次一半不到吧。” 安俊生微笑着点头。 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过几天你有空吗？” “什么事儿？”柯然道。 “过两天，我打算组一个饭局，就当咱们义气团的散伙饭吧，打算把大家最后再聚在一起聊一聊……” 安俊生缓缓道： “当然，我后面也会用通讯法器说这个事儿，咱们二十几个军官。” “反正，能来几个来几个吧。” 张洛尘目光投向柯然。 柯然点点头： “再看吧，我大概率能去，就怕临时有什么事儿……” 安俊生颔首道：“行，那就约好了，算你一个，到时候你要是有事儿了跟我说，咱们这个时间不是死的，什么时候有空再聚都行。” 柯然干笑两声。 盛情难却。 …… 当晚，柯然坐在窗前。 冷冷夜风拂面，柯然还在思量。 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 其实，何必如此纠结呢？不过是跟随内心的声音走，无愧于心罢了，何必瞻前顾后？ 如果要选择使徒的人生。 那现在，就去搞定北天分身，一场激战谁生谁死，柯然刚刚经历了实战类军演，倒不惧一场硬仗。 但，如果选择在碧岳这边，经历普通人的人生。 也就是作为书院院长，一面维持着安俊生这边军团的关系，或许有朝一日随军天下布武，不失风流快活！ 两者…… 是可以兼容的吗？ “不……” 说到底，一人两只手，能抓的实在有限。 不可能做好一件事的同时，还能做好另外一件事。 已经是不能再拖的！ 要做出决断！ 二选一！！！ 柯然长出一口气。 突然，义气团的通讯法器嗡鸣作响，柯然激活法器，里面是安俊生发出的散伙饭的讯息。 在这条讯息下面。 良久，无一人回应。 没有人表态去或者不去，也没有人调侃，真正的如一潭死水。 “已经散了……” 柯然喃喃。 许是有感而发，或许心中仍有郁结。 或许，三年下来，从义气团刚成立起，直到现在，竟落得这一场空一般的结局—— 没留下什么荣耀，也没剩下什么友情。 这支前几天还并肩作战的一群军人。 到如今…… …… 悲哀啊。 “终究是乍聚乍散。” 柯然自嘲一笑。 这时，一股凉风入室，门也未开窗亦未启，一道身影出现在柯然身侧。 柯然还以为是书院的什么人来了。 或是不速之客忽至。 待看到来人长相，柯然的脸色瞬间阴沉…… “堇仙……” 柯然淡淡道。 堇仙躬身行礼：“柯大人，我从炎汉回来——那边，绝灵之雪已经重新席卷，势头比之上次更加强势。” 堇仙话还没说完。 柯然已经离开，推开窗子，随意坐在窗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堇仙有些摸不着头脑。 追到柯然身旁，继续道： “柯大人，排除行动迫在眉睫啊，上神与您签订的百年协议，现已过去四分之一有余，您……” “你不用说了！” 柯然冷冷道： “北天分身的事，什么情况啊？” “？” 堇仙一愣。 脸色忽变，却并不是秘密被发现的慌张，而是单纯的疑惑。 “柯大人，您指的是？” 柯然呵呵冷笑。 真是…… 如果不是和北天分身聊了许久，他真会被堇仙这当下的反应所蒙骗。 但现在！ 无论这老头儿说什么，柯然都不会怀疑。 他，绝对瞒着自己，和北天分身见过面，并达成了一些交易！ …… “行了，不用装了。” 柯然没打算和堇仙打太极，这事儿直接挑明，用不着拐弯抹角。 “北天分身，接替我执行排除任务——是你亲自跟他说明的这件事，难道不是吗？” “？！” 堇仙愣住。 “当然不是啊，我怎么会……” 堇仙本打算狡辩。 但看着柯然的神情，不是试探而是万分确信。 堇仙脸色有些僵，略一犹豫，也不装了： “是，确实是我亲自去和他说的……但柯大人，您别误会，这事儿原是打算那边态度确定后，再来和您说明的。” 柯然呵呵冷笑。 真的吗？ 北天分身的态度还不明确？ 他都找上我了，还不…… 柯然念头一转。 确实，或许北天分身，尚未正面回应堇仙，因为他也在纠结，也在等自己这边的回复。 北天分身，真正看中的，是神力。 而非使徒的身份。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应堇仙的提议，而是先来找到柯然，询问柯然的态度。 柯然不屑一笑。 真是有趣。 堇仙因为自己的踌躇，所以找到北天分身。 而北天分身，对堇仙的提议依旧犹豫，所以来找到了柯然。 柯然呢，面对北天分身的想法，同样在考虑，并且从南陵军演前，一直考虑到现在。 自己如何回复北天分身。 将影响北天分身对堇仙的回应。 间接影响到堇仙对自己的态度。 有趣！ …… 柯然不屑一笑：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堇仙眼神游移。 柯然冷哼道：“这事儿，你不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吗？我现在可还是使徒呢！你就一声不吭擅自行动了？” “柯大人……” 堇仙微微一叹： “这个，您也不必太过紧张——即使您那分身同意，接替您使徒的身份，也不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 柯然挑挑眉。 没说话，但状态很明显，在耐心等堇仙的解释。 堇仙道： “我和上神商议了此事，只要您主动放弃使徒的身份，并且愿意放弃神力，您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 “绝对的保障？”柯然道。 “是的。” 堇仙点头道： “当然，仅针对北天分身与您之间。” “他继承您作为上神的使徒，百年期满之前，绝不会对您不利，这是他成为使徒的基本条件。” 柯然不语。 心底思索： 难怪北天分身会先来找他商量，分身即使继承使徒的身份，老实说，真不如让柯然直接赋予他神力来的爽快。 这一点“基本条件”，北天分身没和柯然提过。 也不排除堇仙信口胡说的可能。 但是…… 柯然长出一口气： “行吧，这事儿我考虑几天，义气团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使徒的位置不必劳烦他人……过几天我给你答复。” 第二百三十一章 告别宴那晚 暖宫遗址。 与柯然上次来的时候变化很大。 原本错综复杂的街道，变得整齐美好。 面前，整齐方砖铺满街道，能容许十驾马车并驾前行的旷阔大路，两侧是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建筑。 身后…… 废墟一片。 同行的青歌唐依依还在小声议论。 柯然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明明白白——商业街！ 就连临时搭建的城主府，都异常简陋，但这条街，却已经汇聚人烟，异常热闹。 虽然在这遗址上。 大部分的地方还有待重建。 无数工作人员在这片废墟上进进出出，拆除原有建筑的同时铺着街道。 但是…… “真的，挺有头脑的，这个筹建鹰城的指挥官。” 柯然在心里赞叹。 他几乎怀疑，这个重建鹰城的总策划师，是否也是从蓝星穿越过来的——太有经济头脑了！ 先用繁华的商业街拢住人流。 其他的地方待建。 但已经建好的这条街，奠定了鹰城的基础，也有很好的宣传效果。 “咱们今天就在这儿聚会吗？” “这地方挺好的啊，我听说街道最西头的烧烤店很好吃。” “没别的人了吗？” “……” 安俊生取出义气团的通讯法器，看了一会儿，微笑道： “不等了，应该没人来了，就咱们六个也无所谓，等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喝酒……” 安俊生身旁。 唐依依、青歌、柯然、张洛尘、罗杰五人，随声附和。 …… “我提一个。” 安俊生举杯。 饭桌上，其余五人依次举杯。 安俊生长出一口气，神情呆呆地似在追忆：“这次义气团，感谢各位来参加这次宴会。” “我本想，在临飞升前最后这几年，能带着大家，在南陵军演打响名号，让咱们碧岳城的名头再次响彻南陵。” “我有着这样的出发点，奈何天意不随人愿。” “之后，碧岳城就交给你们了。” 安俊生默默举杯： “各位，满饮此杯！” “敬我们这三年时光，敬我们的友谊，敬碧岳城、义气团！” 众人尽饮。 安俊生哈哈一笑。 丰盛的晚宴，直至众人微醺。 安俊生看向柯然，微笑道：“可惜了，没能拿到名次。” “没拿到名次吗？” 罗杰问出了柯然心中所想。 安俊生摇摇头：“我去问了军演的主持者，大概是五六名的样子……不过，这段日子还是蛮开心的。” “当然当然。” “大家一起的感觉很棒啊。” “我是很开心啦，大家一起去乌丹，不管是去的路上还是……” …… 柯然在人声中，灵魂渐渐远去。 好像很梦幻，这种淹没在人群中的感觉，与义气团全员到齐时的壮观相比，这仅仅六人的聚会。 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包厢里。 气氛逐渐升温。 时而抚琴而歌。 时而把酒相谈。 时而人们彼此间的距离无比接近。 时而又有种恍如隔世，仿佛一切尽在眼前又好像远隔天边。 玩得很开心的一晚。 心里微微有些痛。 柯然沉默着，沉默着，在姑娘们闲聊汉子们饮酒的时间里，他很少插话而是一直在思索。 他还要坚守吗？ 从最开始出于某种原因来到义气团。 到现在。 他毫无疑问已经爱上了这种环境。 一想到二十年前，他刚穿越时形单影只孤独一人，一想到接下来，他也将会孤单一人。 他就不由得心痛。 放弃这里的一切，转而作为使徒专心去排除任务。 那并不由衷。 而是不得已而要这样做。 那样的未来，那样的确切的毫无新意的未来。 一想到还要自我安慰，说那是“我做出的选择”，柯然心中郁结，难消。 为什么不能像个普通人那样，平凡地度过这段时光？ 为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个修仙世界！ 还要忍受这样的如宿命般被枷锁紧紧锁住的人生？ …… 柯然看向这些人。 唐依依，安俊生，青歌，张洛尘，罗杰。 有些人，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认识，有些人，是近几年相遇，交往颇深的好友…… 柯然突然想起一些脸孔。 好多年不见。 是否要留守住这一份感动？ 如果作为使徒，那么未来的禁锢，今晚势必是最后的感动，是最后不得不做出的别离。 将会融于茫茫人海。 将会再次孤单一人。 柯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围炉夜话，也是在这片土地上。 那是在暖宫破败之前，那时，他本是打算告别的，当时的他，心里还没有这么多的意难平。 但现在。 经历了这么多年。 是否这次义气团解散，与众人告别后。 下次再见面，还能有今天这样的畅快开怀？ 或许有某种缘分，在今天，将会结束：某种联系，将会在今晚结束后，彻底断绝…… 散伙饭！ 告别宴！ 每一刻，都像是最后一刻。 未来某一刻，或许还能再次相逢吗？ 但，到那时，物是人非，恐怕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彼此间作为共同奋战的人心灵相交。 …… 乍聚乍散吗？ 柯然站起身，随口道：“我出去透透气。” 独自一人，离开热闹的包厢，穿越饭馆大堂，走上空无一人的街道。 白天那样的热闹繁华。 经过几个时辰。 也变成了这样冷清。 其实很像是义气团嘛？ 经历了三年，渐渐地，从刚开始的团结，到后来相互熟悉后反而开始各怀心思。 再到后来，安俊生一次怒火整顿了风纪。 陆前辈到来。 直到军演前夕，义气团全员终于到齐，大家众志成城，那样地时刻，柯然感慨也很感动。 现在…… 最后的散伙饭。 六人。 一切好像是一个循环。 在经历了不久前军演时的热闹，义气团如梦幻般的空前团结。 到现在。 也像是这条街道一样。 冷清，荒无人烟…… 柯然终究是意难平。 直到今天，柯然仿佛才理解了，二十五年前那晚安俊生围炉夜话，眼神中闪烁着那点吸引他的光芒。 当时的安俊生。 在追求些什么。 柯然感觉，他现在，终于好像可以理解了。 柯然心微微有些痛。 好像有口气，积压在胸口那里，不知如何宣泄，不知向哪里宣泄。 “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柯然喃喃自语。 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 今晚，告别宴接近尾声，某种伤悲，达到了顶峰。 柯然搞不懂。 他究竟应该如何去选择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心怀天下以拯救苍生为己任，那并不是他的头脑可以搞清楚的东西。 他只期待着平凡的人生。 “我到底……” 该怎么办？ 柯然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第二百三十二章 畅想!身旁! 夜风一吹。 柯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世间很多事，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其实很多事情，真的是扑面而来，即使你向往平静地生活，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是使徒人生？ 还是普通修士的旅程？ 都要看接下来的变数。 或许会有什么变化——比如上神执意的态度，比如堇仙的催促，比如北天分身的纠缠。 比如，比如…… 柯然呵呵一笑： “我要现在冲回去跟大家说，‘接下来不管天下布武，还是南陵军演，大家再组建支军队好好搞一下’……” “那还挺有意思的。” 大家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柯然驻足。 夜风吹着。 酒气好像微微有些散去。 有些东西，是可以选择的。 像这样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或许就是需要一些“头脑一热”。 中场离席？ 这应该不是结局吧？ 这样的结局？ 应该是开始才对，应该是刚刚开始…… 这样的三年，刚开始有些浑浑噩噩，到后来放不掉这份缘分，前几天那样热闹。 总该做出点无悔的成绩。 日后想起，才真正能不留遗憾。 …… 突然有雨点滴在柯然的脖颈上。 “下雨了……” 柯然伸手一摸，抬头看天，眉头一挑： “对了，绝灵雪！” 不久前那天晚上，堇仙专门来找柯然，说的就是炎汉绝灵雪复辟的事情，这还真是很紧迫的事情啊。 上次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年前。 绝灵雪从炎汉开始席卷，不久便席卷了大荒九地。 前后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 当时正赶上修真界第一波飞升修士下界故地重游的风潮，柯然当时已经回到中洲。 仅仅半年多。 各地都传来消息，柯家的商队也是那时候彻底没了活儿。 多半也是那件事，间接导致柯爱的威信受到动摇，柯然当时还暗箱操作了一番，推自家弟弟上位。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 不对不对！ 现在炎汉绝灵雪复辟。 其余九地，本来风雪的余波可能尚未度过，这下又要…… 排除行动，也迫在眉睫！ 柯然一脸复杂。 他毕竟是接受了这份神力，同时肩负着这份责任。 上次绝灵雪，纯是靠上界修士的帮助，前后近二十年，才勉强度过那一场灾厄。 也有像王道人这样的人，呼吁大家共同救灾。 柯然其实没出太大的力。 现在，绝灵雪回来了…… 就好像一道催命符！ 柯然还能不管不顾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 “总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该不该去干！” 柯然喃喃。 雨下的越来越大。 柯然朝义气团六人聚餐的酒馆方向走。 心里一直在思索。 至少有那么一刻，柯然自以为自己想的特别清楚，但现在，心里的迷雾又再次升起了。 “远方的呼声。” 柯然是体会过的。 当初在中洲的那二十几年，他也见到了种种苦难。 绝灵雪下，修士们的力量仿佛被老天爷收了回去，但最受磨难的，还是凡间的人啊。 就好像柯家一样。 大部分都是凡人的凡间的商队。 在绝灵雪到来后，几乎完全没了生机。 商队还算好的。 那些生活在山坳里，生活在荒野小村庄里，那些靠天吃饭，自给自足的农民们。 他们怎么办？？？！！！ 在绝灵雪这场大灾面前。 他们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柯然就亲眼看到一个田野荒芜瘦的皮包骨头的凡人老者，追忆着风雪来之前的日子。 说着：“太久了，这雪，感觉下了几千年……” 那眼中的沧桑。 太多的苦难。 …… 柯然感觉心情很沉重。 快步走到饭馆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衣衫，回头望，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雨点。 太快了。 修真界，他见过太多的厉害角色。 他不仅弱小，而且年轻。 年轻到，获得这样的身份与职责，甚至没有懵懂的资格。 仿佛耽误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对天下苍生的无视。 仿佛他只能选择回去做上神的使徒。 仿佛如果他选择了碧岳城，不止是对天下苍生的辜负，也是对柯家的辜负，是漠然。 谁能懂？！ 柯然的纠结…… 柯然走进包厢。 仅仅五人的包厢，瞬间变得欢乐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 “给柯然说吗？” “说嘛说嘛，柯然，你刚刚出去错过了一出好戏了！” “真的，你干嘛要出去呢？” “哈哈哈哈，真是，你但凡晚一刻钟出去，都能看见……” 一群人看着你傻乐，柯然愣在原地，完全傻了。 “咋了？” 柯然嘴角微抽，转过去坐在青歌身边：“出啥事儿了？你们笑啥？” 青歌止住笑容。 悄悄指了指安俊生的方向。 “啊？咋了？” 柯然愣愣神。 安俊生搂着唐依依的肩膀，旁的，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咋了嘛，你说啊。” 柯然有些急。 青歌无奈一叹，凑到柯然耳边，轻声道：“告白啊，笨蛋，这还看不出来吗？！安爷和依依成了！” “啊？” 柯然看向安俊生唐依依，又看着青歌。 又看向安俊生唐依依，有看着青歌。 “呃。” …… 啥情况啊？？？ 柯然脸色微变，不敢一直盯着安俊生和唐依依瞎看，只能把目光放在青歌身上：“真的吧？” 青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随后又有些疑惑： “感觉你不怎么惊讶啊？” 柯然呵呵一笑：“确实。” 他是不怎么惊讶。 因为他和安俊生还算比较熟悉的，印象里安俊生好像和他提起过这茬儿。 而且过去的半年里。 柯然经常看到安俊生和唐依依同时出现，两人一直以来举止都显得亲昵，这也是柯然今天看到两人搂在一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原因。 哦，告白了？ 柯然看向餐桌。 桌子中央，一个礼盒已经被打开。 在安俊生和唐依依的面前，一个不大但相当精致的奶油蛋糕已经被吃掉一半，唐依依手里还拿着吃蛋糕的勺子。 柯然欣慰一笑。 他早就有所预料。 没想到，今天真的修成正果了？ “恭喜恭喜。” 柯然拱手。 安俊生笑着点头。 不需多讲，一切在不言中。 柯然想起许多年前暖宫那次，因为当时唐依依给了小乞丐一块灵石，给了数百流浪汉围攻他们的借口。 当时安俊生挺身而出。 周身仿佛在发光似的。 酒局进行到最后，几人聊到了这一点在场仅三人知道的秘密。 安俊生笑道： “当时真是吓死我了，褴褛翁不好应付的。” 唐依依问道：“那之后，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安俊生微微一叹：“跟他协商呗，反正是聊了好久，后续算是没再发生什么……褴褛翁很快就身死道消了，具体也不清楚。” 柯然在一旁静静听着。 时而嘴角泛起微笑。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但现在，前路未定 雨淅淅沥沥。 正如当年之景。 几人站在屋檐下，已经不是当年的筑基小修士，还需要靠符箓阻隔风雨以防止灵气消耗太快。 “这边还没建起福德驿，我们去帝都那边吧。” “第二轮都谁去啊？” “都去呗，到帝都再看，是去什么地方还是在帝都找找有没有酒馆或者别的什么……” “啊，好想泡温泉啊。” “喝点酒之后就是想泡温泉是吧。” “对啊，泡泡多舒服，今天晚上也挺冷的。” “我们可以一边泡再喝一杯。” “帝都那边有家不错的混浴，我记得好像在……” 几人结伴朝帝都方向移动。 安俊生只是稍微施法，周围方圆数十丈内半点雨水没有，众人便这么一边移动一边闲聊。 柯然缀在队伍末尾。 想想自己上次泡温泉，好像还是二十几年前。 他没有这个习惯。 当时还是因为跟安俊生一起去乌丹草原南陵军演，旅途中偶遇陌生人，柯然出手相助后对面人提起，柯然想起这茬儿。 后来便一个人去泡了温泉。 再后来。 好像也没有主动想要去那种地方…… 但是今天，柯然还是很期待接下来温泉之旅的。 算是一番新鲜体验。 和朋友们一起泡温泉。 …… “嘶。” 罗杰猛地伸回腿，看向张洛尘： “还挺烫的，这温度不低。” 安俊生哈哈一笑，旁边侍者端着几个木制托盘，盘子上放着酒壶酒杯，轻轻放在安俊生身旁。 柯然也进入池中。 长舒一口气。 一瞬间，他又回想起曾经。 但紧接着，安俊生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思绪又拽了回来。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 安俊生笑道。 柯然不明所以，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没什么计划，先是书院的事吧，之前的安排。” “那个去上界探寻秘境的计划？” 安俊生问。 柯然一愣。 起先是没想到安俊生竟然知道这档子事，毕竟恩霖年安俊生一直在忙义气团的事，很少去书院。 对方竟然知道书院的企划？ 是口口相传传到安俊生的耳朵里去了吗？ 紧接着。 柯然又有些尴尬。 毕竟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是能帮助碧岳城充实库存，能帮书院打响名号。 但是，有之前正朝山大比的事…… 正朝山那件事，其实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只是书院内部欢庆。 当时封凌组局，竟然有近两千人到场，祝贺！ 其余的…… 经此一事，那么所谓的“去上界探寻秘境的计划”，或许也很难掀起太大的浪花。 …… “……” 柯然若有所思。 安俊生仿佛能洞穿柯然的想法，忽地笑道：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近些年我也打算飞升，书院的这个计划，我应该能帮得上一些忙。” “真的吗？”柯然惊讶。 安俊生呵呵一笑：“没什么，我也是借此机会熟悉上界，顺便最后再发光发热帮书院一把。” “这也，太感谢了。” 柯然挑眉微笑。 表情有些呆呆的，挺好玩的。 安俊生哈哈一笑。 转头看向唐依依，思虑片刻，对柯然道：“义气团的事……” “？” 安俊生遗憾一叹：“我后来问了主持军演的前辈，说是，如果有对军官的表彰，绝对非我们义气团莫属。” “？？？” 柯然有片刻愣神。 一时间没想明白安俊生的话。 一旁的唐依依则是瞪大眼睛问道：“真的吗？军官表彰……” “可惜没有。”安俊生耸耸肩：“今年的南陵军演，到场军团数量还是少，所以很多表彰都取消了。” “是，毕竟绝灵雪嘛。” …… 柯然点了点头。 他现在回过味来了。 如果有对军官的表彰，绝对非我们义气团莫属—— 看样子。 义气团二十位军官的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受到军演主办方的肯定了的。 至少，相互配合、相辅相成…… 前锋、突进、主阵、刺杀、护卫、探查…… 这种配置…… 很全面！ 确实在今年参与军演的队伍中，义气团的精兵战略非常显眼，算是比较少见的高配合度军队。 “这是我们的优势。” 柯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嘴上喃喃自语。 安俊生在一旁，突然问道： “之后，过几年天下布武，你还要继续跟团，再战南陵吗？” “？？？！！！” 柯然愣在原地。 这话说的太有气势了，什么继续跟团再战南陵，几年后吗？几年后的天下布武齐聚君儿山？ 柯然没愣很久。 轻声道：“天下布武？我们这伙儿人吗？那样的盛会，两千人马未必够用了吧……” 柯然话刚出口。 立刻觉得自己口无遮拦。 但紧接着。 一旁张洛尘擦了把脸，把话圆了回来： “确实人太少了，这次咱们义气团参加南陵军演，明显感觉别的队的人数比咱们人数多。” …… “确实……”安俊生若有所思。 张洛尘道： “其实，即使我们的军官带不了太大的队伍，人数码上去，至少看起来人多势众，气势更强一点。” 话说到这。 柯然顺势道： “是啊，而且平时排演军阵时，也不至于像这次一样，很多时候只有两三队到场根本排不出什么。” 最夸张的一次军阵排演，柯然记得很清楚。 那次。 安俊生提前通知，说是有空的来就行，单队排练不强制全员到场。 结果那次，到城南荒山排演的队伍。 只有两支。 一个是柯然的「晏队」一个是安俊生的「伊队」。 两支队伍排了又排。 「晏队」的排演安俊生出了大力，那次进展顺利收获良多，但也仅仅半天过去，大家便没事做了。 两支队伍各自训练。 柯然和安俊生一直等到日暮黄昏。 到最后也只有两支队伍到场。 …… “再看吧，说不准。” 柯然对安俊生道。 他心里其实想了很多，但不方便现在说出来—— 虽然安俊生主动邀请他再战天下布武，但他现在，还是纠结。 张洛尘说的是一个方面，人数一多，后续也会多很多备选方案，而且阵型的变化也会更具有多样性。 有之前正朝山那次的经验。 柯然有很多想法。义气团，还有太多可以提升的地方—— 士兵基础战力！ 军团实战经验！ 术法的相互配合！ 各小队风格化训练！ 军队整体的备战氛围！ 军团团长的整体统筹能力！ 后勤事务的及时跟进与现场保障！ 以及在这样一个竞争的前提下，信息收集的重要性！ 知己知彼，对对手进行评估，进行针对性训练，才能百战百胜！ 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这不是柯然该考虑的事情。 如果决定了之后的天下布武也要再次跟队，柯然有自信大大提升军队的综合实力。 但现在…… 前路未定。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无挂碍 几个月后。 “柯然！” 柯然驻足，站在书院门前，一脸疑惑回头望。 张洛尘。 好久不见了。 这段日子，柯然一直在忙排除行动的事，中间穿插着处理书院的事务，上次和义气团的故人见面…… 是几个月前吧？ 那次聚餐与温泉之旅。 “怎么了？” 柯然问道。 张洛尘一脸激动：“天下布武的时间出来了，我和安爷打过招呼，咱们现在可以组建军队了。” “？” 柯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上来，说什么呢？ 张洛尘紧接着道：“接下来我打算开始编排军阵了，这两天就开始准备！” “等等。” 柯然连忙抬手： “那个，我有点懵，你怎么来找我？” 真是有点懵了。 一上来就把柯然整不会了。 毕竟几个月不见，这次一见面不是叙旧，第一句就是“天下布武时间出来，咱们一起组建军队”…… 等等，激动能理解。 是不是得先解释一下。 一上来有点懵。 张洛尘也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道： “天下布武啊，大荒最盛大的盛会，你不一起来吗？上次咱们温泉那次，你说的，我还以为……” …… “我……” 柯然抓抓头发。 上次温泉的时候我有说什么吗？ 不记得了。 可能是不是喝太多了，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给了张洛尘这样的错觉？ 几个月过去。 柯然一直在调整自己。 重新把救世的接力棒接回到自己手里，同时抽出时间，一边兼顾书院这边的企划。 从最开始很难两手抓都做得完美。 到现在。 终于渐渐调整好自己的时间。 张洛尘见柯然似在思虑什么，眉间一暗，摇头道：“这样，你先考虑考虑，不急，我这边什么也没有我就先做准……” “对对对，你先准备着。” 柯然松了口气： “我也考虑考虑，尽量这几天给你答复。” “好。”张洛尘点点头。 转身告别。 柯然走进书院，回到他熟悉的院长室内。 室内空空如也。 打开窗子。 窗外无风，平静，柯然背对着窗口，坐在座椅上，心中风起云涌。 “几个月了？快半年了吧……”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柯然自问还算努力，安抚上神堇仙，和北天分身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并且抽时间处理书院事务。 柯然还以为。 他早已经做了告别。 可能今生再也不会与义气团，与群雄逐鹿的事情有所交集。 今天，张洛尘来了…… …… 张洛尘的到来，柯然有预想过。 过去几年的经历，柯然很清楚，或许两人真的有一些共通之处？ 很多年前。 在义气团排演的那些日子里，有次前城主柳万剑归来，与熟人叙旧。 那次酒局。 韩曌在诸位前辈的面前，对柯然抛出了橄榄枝，询问柯然有没有意愿“继承安俊生继续带领碧岳城今后的远征军团”。 柯然转移话题。 没有正面回应。 但这样的事，在柯然还在义气团的那段时间，频频发生，屡见不鲜。 总有人询问柯然： “有没有今后做远征军团长的打算？” 包括张洛尘…… 柯然想： 或许，如果自己不是上神的使徒，没有早已降临于己身的责任，或许带领军团与众豪杰一争高下。 或许接管远征军。 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今天，就不是张洛尘来找柯然，而是柯然主动联系义气团的故友们，重新回来。 哈哈。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已经走上一条道路。 几个月前，那次将肩上的重担交给北天分身的机会，柯然没有抓住。 现在，只能说遗憾了。 …… 堇仙的身形出现在院长室内。 柯然抬眸，呵呵一笑： “准备好了吗？” 堇仙躬身俯首，一如当年两人初遇，仍是执行排除任务的好搭档。 “柯大人。” 堇仙沉声道： “这次海门的排除行动，前期策划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时间定在七日后，现在立刻出发应该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你做的很好。”柯然颔首。 大荒九地。 南陵、中洲、炎汉、长林、北天、海门…… 柯然的初步计划。 还是以南陵为根据地，逐步向西推进。 海门，是南岭西南的一片地区，去往那里，绕绕远路的话，正好能路过正朝山附近。 差不多是这么一个地方。 是初步粗略排除。 推进到了海门。 过去的这段时间，堇仙在那边帮柯然布置。 中间柯然几次在那边露面，这次回碧岳城也刚刚半个多月而已，堇仙已经将所有事物准备妥当。 这些事交给他。 两人间有这样的默契。 堇仙很用心。 柯然很放心。 没有在碧岳城停留太久，柯然简单把书院的琐事安排了一下。 平日里有薛晴操持，其实柯然不用操太多心。 在堇仙找到柯然的当日。 两人几乎没准备什么，直接想海门之地进发。 …… “柯前辈。” 几个修士来到柯然身边，抱拳拱手。 柯然抱拳道：“感谢几位前来相助，这次上界之行，有赖各位出手相助，我等共勉。” 一个男修哈哈一笑：“柯前辈客气了，我等必鼎立出手。” 旁边女修笑道：“是啊，前辈也太客气了，这次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多亏您啊。” 旁边众人附和。 柯然微微一笑。 这次的行动很简单。 柯然用上了之前“书院企划”那样地由头。 经过他这些日子在海门的布置，拉起了一支以上界秘境为目标的队伍，名义上是共同探索秘境的临时小队。 队伍人数共计两千余人，其中有几十个实力稍强的修士作为领队。 全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当然，柯然的计划，也不会带着这些人真的去上界走一趟。 他现在还没有飞升，要带着大批量的人，一起去上界，还要借助麟华骑士团那边的关系。 所以，初步计划也很简单。 以这样的由头把人凑在一起。 然后直接找个时机，进行排除—— 最终目的就是排除行动！ 不用想书院那边的企划一样，又要统筹人员，又要进行集体训练，还要联系麟华骑士团帮忙…… 这次。 柯然只需要排除。 倚靠的是神力。 “真的，太轻松了。”柯然在心里暗暗想着。 两千多人聚集在一起…… 柯然借助义气团的结构，也安排了一些领队，但却不用像安俊生那样，考虑这支队伍的结果与未来。 需要考虑的。 仅仅只是排除、灭杀这些人。 太轻松了！ 或许这里的“战场”，才真正属于柯然。 游刃有余，又心无挂碍。 第二百三十五章 营造气氛 “前辈，您是只有一套衣服？还是这套衣服一百件每天换啊？” 一旁的女修打趣道。 柯然扯扯领子，没回话。 旁边的男修接过话茬：“一般都是脏了就换吧？修真者不染尘垢，除非斗法的时候衣服烂了。” 女修捂嘴一笑：“上次见柯前辈他就穿着这件衣服欸。” 身旁另一人探过来脑袋：“也有可能真买了好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这群人很自然地打趣。 柯然只是在人群里随意笑笑。 他从善如流。 有在碧岳城那些时光，很明白这群人互相都不熟悉，需要一些话题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哪怕是打趣他。 无所谓啊。 毕竟在这支队伍里，不像在义气团，需要中央的统治力。 这支队伍才是真正的乍聚乍散！ 柯然虚构出来了一个宏大的目标，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排除这些人。 时间就这么几天。 不管是什么样的团队氛围，柯然都乐见其成，不多干扰，而是完全以他们为主。 大家开心最重要。 过几天解散，现在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队伍不散，一切都无所谓。 …… “堇前辈很沉默啊？” “真的欸，柯前辈来了之后，堇前辈一句话都不说欸，明明之前还……” “堇前辈嘛，一定是被金钱蒙住了双眼。” “……” 气氛一瞬间凝滞。 柯然随意看了眼堇仙。 他们合作很多年了，相互间有这样的默契。 在执行排除行动时，柯然安排下来而他又不在现场的时候，一切由堇仙全权操盘安排。 柯然到场。 堇仙就像是一个忠实的老仆一样，安静侍立在柯然身后。 现在就是这样。 柯然呵呵一笑，随口道： “没有，他只是太累了，这些天一直在忙活，队伍里各种事都是他在操持，包括去上界的事也是他在协调……”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 “有劳堇前辈了。” “堇前辈辛苦。” 堇仙和大家挥挥手。 双方客套，堇仙对答如流，说了几句，又退回到柯然身后。 柯然淡淡一笑。 他放眼望去，看着两千人聚集在这无边的荒地，脸上漠然无表情，眼神中无喜无悲。 已经过去许多年。 刚开始执行排除的那几年。 柯然心里有很多杂念。 现在，或许是已经没有心力去考虑那些，或许是真的有些麻木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仅仅只是考虑排除如何进行的事。 对于即将排除这些人、即将大开杀戒，心中毫无波澜。 …… “前辈，您还记得我吗？” 气氛刚刚有些冷，旁边，一名男修，从二十几人的人群中走出，在柯然面前站定，表情有些许局促。 “你是？” 柯然挑挑眉。 男修拱手道：“几年前，在正朝山……” “？？？” 柯然眉头一皱。 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模样，思量许久，“正朝山吗？”柯然想不到自己是在哪里与对方见过。 男修呵呵一笑：“柯前辈贵人多忘事。” 说着，男修突然暴起。 蹭的朝柯然袭来！ 身形一矮，膝盖微弯。 右拳猛地朝柯然心窝袭来。 “？！”柯然瞳孔一缩。 然而。 在男修的右拳，离柯然身体不到一寸的时候，男修又收回拳头，往后跳了半步，微笑着哄道： “原来如此！体修前辈！这下我们有救了！” 柯然愣了愣。 瞬间，许许多多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自觉发出笑声： “呵呵呵，那间饭店？” “对！” 男修抱拳拱手： “在下海门修士，何平平，上次与前辈初识，可能没给您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但前辈那次如神兵天降，我记忆深刻……” 何平平一边说着话。 柯然这边则在回忆当初的过往。 那次正朝山之行，海盗进攻正朝山的战争打响，他所在的饭馆里也迎来一场风波。 在许许多多事后感谢他的人里。 柯然思考许久。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幕画面，好像在人群中，当时确实有看到过这么一张脸。 有些阴柔。 这样的男生，男生女相，气质像是蓝星上为人诟病的男团，那种感觉……柯然当时并未在意。 嗯，确实是很抓人的样貌。 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你。” 柯然点点头。 何平平欣喜一笑：“真的吗？前辈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柯然点点头。 何平平瞬间惊呼，拍拍胸口，仿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之前看见前辈，我还以为……” “哈哈。” 柯然耸肩笑着。 当初在正朝山，他还真是没有在意。 虽然当时在想“趁这个机会，执行排除任务”。 但在饭馆里，毕竟还是有敌对者，当时激战一场，后来柯然出手点燃饭馆，引发爆破…… 当时饭馆里有目标人物。 柯然也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在距离饭馆不远的战场上，还有大量的目标等着他排除。 “确实没注意到。” 柯然笑着。 一语双关。 何平平连连摆手：“没关系的，当时真的很感谢前辈，不然，真的要大出血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 柯然轻声道。 两人这一番叙旧。 周围的目标们听得云里雾里，纷纷出言询问。 何平平立刻出言解释。 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简直把柯然吹上了天，仿佛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体修天才。 听得柯然都觉得自己当时真的特别的帅。 …… “其实，我不是体修。” 就在一伙儿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柯然突然解释。 何平平确实把他吹上了天，但柯然心里还是理智更占据上风，没有因为一通吹嘘而忘记了自己的计划。 柯然微笑着，轻声道： “我主修的还是术法神通，正朝山那次，我也被封了修为，当然，我确实有炼体，但……” 柯然耐心解释。 他当然没炼体的经历。 但神力不可能将给这些人听，当初的事，是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解释不是目的。 在何平平惊讶的目光中。 柯然气若游丝，一脸微笑： “我之所以给大家解释这个，是为了之后一起去上界的事，我不是主炼体的，也是普通的修士。” “之后，大家需要相互配合，想要你们对我有个初步的了解。” “接下来，也麻烦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之后合作也能更默契一点……” 嘴上这么说。 是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团队氛围。 为的—— 当然是排除行动！ 让这些人，对柯然的警惕性，以及对这次行动“可能存在的某些可疑之处”的质疑。 降到最低！！！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以壮行宴为名 队伍有条不紊，在二十多人带领下，有序整队开拔。 柯然与堇仙单独旁观。 人群中。 何平平统领上百人，准备接下来去上界的企划。 这次行动，有柯然带领。 何平平很有安全感！ 当初在正朝山。 何平平和朋友一起，本是简单一顿饭，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还好，当时柯然在场。 力挽狂澜。 那时，柯然的英勇身姿。 映在何平平的心底。 “没想到，这次还能和前辈合作……” 何平平遥望山巅。 看到柯然与堇仙正在窃窃私语。 对接下来的行程，既兴奋，又憧憬。 山巅。 柯然打量着人员调动，有条不紊。 “挺好的。” 柯然轻轻点头，随口道。 堇仙呵呵一笑：“柯大人的演技还是在线的啊，您想好用什么方法，排除这些人了吗？” 柯然摇摇头： “还没有。” 两千多人都是目标。 一次性排除，其实并不容易！ 尤其，之前柯然也看到了：队伍里，有几个元婴期的强者，结丹期修士的数量也不少。 …… 柯然摸了摸下巴： “还是要找个机会，把这些人拆分开吧。” 堇仙点点头。 “各个击破！” 柯然嘴角微扬，看向堇仙，道： “大约一百人左右分为一组，这样排除我比较有把握——大家目前对我没有怀疑，我的命令应该能传达、落地。” “是。”堇仙道。 “或者你去说呢？你觉得呢？” 柯然道： “前段时间都是你在布置这边的事，可能他们更听你的？还是？” 堇仙连连摆手：“您去说吧，您在，我的话不具有说服力。” 柯然沉吟。 堇仙说的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两人间的默契—— 柯然的计划，在具体实施的阶段，堇仙不好太多插手，怕对柯然的计划有所影响。 最好还是柯然亲自去说。 “要不，请大家吃个饭？” 柯然提议道。 堇仙看着柯然的双眼，静候下文。 柯然笑道：“拉近距离，壮行宴，也给大家一个最后放松的时机，这种时候，宴后一般是人最松懈的时候。” 堇仙没有回答。 他知道，柯然提出这个想法。 就是已经想好了具体要怎么做了。 …… “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今晚全部由柯大人买单！” 堇仙的话，彻底拉开酒局的序幕。 在空旷的山间，众人点起篝火，有人奏乐有人歌唱，柯然包下了整个凡间村落，给大家痛快畅饮。 柯然在众人面前挥手。 人群欢呼。 因为是从附近城镇里买来的凡间美酒，花不了什么钱。 重要的是聚集在一起的这种氛围，以壮行宴为名，也是整支队伍正式成立的宴会。 有点像庙会。 正好碰上这个村子的集市开展。 柯然找来了许多集市上做小买卖的商人，在这里举行了小型的狂欢。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就会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柯然轻声道。 堇仙一愣，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道： “是啊，救世之战，功在万古，您受上神嘱托，排除目标救世，本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柯然点点头。 看着队伍成员们互相敬酒。 时不时传来热闹的欢呼声。 “排除的事，你怎么想？” 柯然轻声道： “直接出手，还是等宴会过后？” 堇仙沉默片刻，道：“柯大人还没想好吗？” “我有一些打算，但还是先问问你的看法，其实现在出手，隐蔽一点，也不是不可行。” 柯然从旁边拎起一个酒桶，倒了一杯酒。 假装对远方的人群敬酒，举起酒杯，微笑着点头。 堇仙眉头一皱： “现在……恐怕还是宴会之后更好一点，我个人的看法，现在动手的话，万一引发骚乱，后续不好处理。” …… 柯然眼神微眯，看着眼前景象。 对堇仙的话不置可否，但还是喝了一口酒，捧着酒杯，走进人群中，和一些人攀谈。 过了许久。 具体也不清楚，但酒宴依旧热闹，一点也没有冷下来。 柯然有些遭不住了。 远离人群，去到一边没人在的角落，一个人自斟自饮。 “柯前辈。” 柯然抬头。 何平平举着酒杯，缓缓坐在柯然身边。 柯然浅浅一笑，举杯，和何平平碰了一下，两人双双饮酒，相互间聊了一些琐事。 风儿吹着。 过去许久。 柯然呵呵一笑： “这次之后，如果还能再遇到，那就真是缘分了。” “是啊。”何平平微笑道。 柯然扭头，看向没有火光照耀的黑暗深处，轻声道：“大荒之大，真多人只是停留在一处。” 柯然想起四境崇德宗： “之前，我是一个符道宗门的修士。” “柯前辈还学过符道？” “我曾经有段时间只是符修，后来才转了道路。” 柯然笑道： “当时，在符道宗门里，也有一些熟人，有过一些友谊……经过这么多年，有些人一直停留在宗门里。” 柯然指着眼前热闹的宴会： “他们，潜心修行，除了修还是修行，我每次回去宗门，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像这样的宴会，他们或许从没有过？” 言罢，柯然轻轻笑着。 …… 其实，碧岳城的遭遇，就已经或许很多人都不曾有了。 义气团？ 书院？ 正朝山之战？ 普通修士们，有一部分只是潜心修行。 他们不会在这个世界，有“与天下英雄一决高下”的念头，他们的目标是飞升，是上界！ 什么带着一支军队，成为南陵最强军？ 什么带领一股势力，完成某种目标？ 什么组织一伙人马，征战正朝山？ 有些东西。 对于那些心无旁骛的修真者来说，或许是闻所未闻的。 就好像最早几十年前，那次与安俊生在暖宫围炉夜话那次，柯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所谓天下布武。 在安俊生的眼中，看到那样激情四射的火光。 仿佛野心包含整个大荒。 那时的柯然，觉得很新鲜，觉得安俊生那样地追求，是他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 虽然后来，义气团的结局并不好——对柯然来说是这样。 但是！ 只要一想起当初安俊生的眼神。 柯然总会微笑。 他或许已经完成了他当初的梦想与愿望？！ 义气团成立之后，安俊生总会对柯然说的一句话：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团。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 激动、憧憬、梦想实现、坦荡而快乐…… 柯然看了眼何平平。 那种眼神，与何平平现在看着自己的仰慕的眼神，很是不同。 柯然沉默： 安俊生那时的眼神，他直到如今，还是有微微的憧憬。 那种，仿佛一眼看到未来，仿佛有着明确的目标与梦想，那样地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 那样的眼神！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相信他! 可惜。 那种生活，已经离柯然远去。 也没什么遗憾，那是几个月前柯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的事。 宴会结束。 柯然看到堇仙回来，通过对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堇仙应该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可以了吗？”柯然道。 堇仙俯首。 柯然点头：“行，那我出手了。” 神力自丹田起，游遍全身经络散入四肢百骸。 身体的技能得到倍数级的增幅。 一拍储物袋。 柯然取出一身黑衣，一袭黑袍。 最大程度隐藏自身特性，然后就是以无上神力，「有生于无」做出的改变自身样貌的符箓。 这是柯然的符道分身，在四境崇德宗修炼，做出的符箓。 “当初的安排并不能说全是错的。” “至少符道分身很给力。” 不像北天分身那样有野心，有独立意识。 符道分身，真的一心放在符道的修行上面，时不时给柯然一些他新学习的或者新研发的符箓。 给柯然很多助力。 “现在，是排除时间。” 柯然换上黑衣，以符箓改变样貌。 现在的他，是上神的使徒，为排除目标救世，开始行动。 …… 袖袍一卷。 一个修士软趴趴倒在地上。 柯然一掌拍在修士身上，眼前瞬间弹出排除成功的提示弹窗。 身旁，数名修士见状，首先是震惊，愣在原地，不确定黑衣人接下来的举动而没有做出反应。 柯然的动作却不慢。 瞬身术几次腾挪。 将左右之人尽数排除。 “他们不确定我为什么会杀死那个人。” 柯然轻声道： “因为互相都不熟悉，所以不确定我出手的原因，同时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危险，所以既不出手也不逃跑。” 其实这些。 只会让周围的目标，有片刻的愣神和迟疑。 但对于柯然来说。 他完全能够在这片刻的迟疑与愣神中，顺利把所有目击者排除。 这些人都是柯然需要排除的目标。 所以即便有极个别人会想到，这黑衣人时不时会杀人灭口，把目击者全部斩尽杀绝。 但因为柯然不需要迟疑。 所以在周围人思索的那毫厘之间。 他就已经出手，把这些人排除掉了。 这边战场得手，柯然不多做停留，而是迅速离开原地，寻找下一组能让他顺利排除的目标。 “我可能真的挺适合干这事儿的。” 柯然调笑道。 也许当初上神选人，真的看出了柯然的潜力，觉得柯然会适合这个工作，所以把救世的任务托付给了他。 当然，也许是熟能生巧。 干这事儿已经持续好多年了。 谁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 “柯大人，碧岳城那边的事？” “嗯？你指的什么？” 柯然看向堇仙。 排除任务已经进行了大半，接着这个节奏进行下去，这一波两千人的排除，用不了太多时间。 堇仙一直在旁边闲着。 偶尔帮柯然围堵目标。 现在发问，柯然也搞不清楚堇仙在说些什么。 堇仙道： “就是之前，那张洛尘来找您……” “你看到了啊？” 听到堇仙的话，柯然本有些惊讶。 但紧接着，想到当时两人前后脚与自己相遇，便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可值得隐瞒的。 “这事儿，我也在犹豫。” 柯然随口道： “毕竟人家找上门了，一定是觉得我能帮的上忙，出于情义，我不出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柯然摆摆手，沉下心，继续寻找目标。 几息后。 柯然又转头，看向堇仙： “原本我是有考虑的。” “我可能在义气团那段时间，给了他一些不一样的印象，当然这并非我的本意。” “你也知道，我在义气团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当时就已经决定，要主要进行排除，抽时间管理书院的事务，军团什么的，当时就已经告别那条路，不会再走上那样的生活了。” 而且，那件事…… 很怪，这种时候，柯然偏偏想起了麟华骑士团那两位，想起了陆宇川，想起了义气团一张张熟悉的脸。 “呃……” …… “等这次结束，我回碧岳城，会和张洛尘他说清楚。” 柯然摆摆手： “我不会再去搞军团的事情了。义气团强者如云，总有愿意继续搞的，不差我一个。” 堇仙放心了。 他点点头。 柯然耸耸肩。 继续执行排除没多久。 在山间一处密林里，柯然看到了何平平。 “哦，他在这儿。” 这么偏僻。 柯然看着何平平周围几个俊男美女，有些纳闷儿： 他让堇仙把目标们全部组织起来，但眼下何平平周围的那些人，并不是需要排除的目标。 是何平平的朋友吗？ 他们都来这里了？是何平平找他们来的？ 柯然摇摇头： 没必要想这些！ 虽然曾经在正朝山见过，确实算是一段奇妙的缘分，但这次排除后，不一定还能不能再见到。 不像义气团那些人…… 那些碧岳城的人，只要柯然还做碧岳城书院院长一天，就会和那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平平，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不必想太多。 直接排除！ 想到这里，柯然运用神力，就要动手。 这时，偏偏何平平的声音顺风而至，清晰地传入柯然耳中。 …… “真的，前辈超好的，还请客，请大家喝酒。” 何平平一本正经的说着。 周围几位朋友中，一个散发男人挠了挠头：“不是，即使这样，上界也不是那么容易去的，很危险！” “真的很危险，我听我师兄们说，训练有素的队伍都很难在上界找到便宜，你们这队伍。” “是啊，你考虑清楚。” “我们不是说你哪位前辈怎么样，这毕竟是远征，去上界，你还是要考虑好自身安危啊。” 周围几个何平平的朋友你一言我一语。 何平平抿抿嘴。 老实巴交，听着大家的建议，但最后还是咬咬牙，摇头道： “我相信前辈！” 远处，柯然听到这些话，心里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前辈既然敢组织大家去，一定是有信心的。” 何平平气势有些弱，但却一脸倔强，道：“虽然，前辈还没有和我们说，他的依仗，但是……我相信前辈，我相信他！” 相信我？ 柯然心里很感动。 但还是觉得好笑。 相信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现在还在这里想着怎么排除你比较合适——你那些朋友还蛮碍事的。 柯然抹了抹鼻子。 和身后的堇仙对视一眼，眼中的无奈清晰可见。 柯然对堇仙传音道： “我先排除别人吧，这边有非目标人员在，不好动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合适吗! 数日后。 何平平来到山岗，已经有几个柯然指定的带队者在山岗上等待了。 “什么情况啊？” 其中一个女修见何平平到场，直接上前询问，没有任何客套拖沓，语气有些埋怨直接发问： “柯前辈到现在还没通知集合，你那边有消息吗？” 何平平摇摇头，一脸迷茫：“没有啊，大家要今天在这里集合，我还以为是柯前辈的命令。” 旁边男修嗤笑： “别提了，那次宴会之后，一直就没有消息。” 女修道：“你不是和柯前辈很熟吗？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何平平摇摇头。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修士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下文了？去上界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不会吧？” “你们谁知道柯前辈住在哪里吗？” “他好像不是海门修士，之前堇前辈去找柯前辈过来的时候，中间隔了好几天……” “他不是和柯前辈一起去过正朝山吗？” “哎，你知道柯前辈是哪里人吗？” 何平平一脸迷茫：“好像是南陵的，我也不太清楚。” “南陵？” “南陵人，干嘛来海门组队一起去上界啊？” “不会是在南陵混不下去了，才来咱们这边的吧？” “可是他也没做什么，还请我们宴会……那次宴会是他请客的吧？”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现在人在哪儿？！”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全部目光看向何平平。 何平平一脸懵。 …… 碧岳城。 柯然独自一人进入碧岳城。 堇仙在海门时就和他分开，继续向西，重复之前的安排，对柯然下次的排除行动进行布置。 柯然也有事情要做。 张洛尘的邀请。 柯然也是时候给人家一个答复。 这是他这次回到碧岳城，最优先级最需要办的事情。 即使不去。 也应当正面回应。 柯然喃喃自语：“不需要犹豫，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几个月前，义气团刚解散的时候张洛尘来找我……” 即使是在那时。 柯然还在犹豫的时候。 张洛尘来找柯然，正式发出邀请。 说实话，柯然也未必会给他一个回应，当时心绪很乱，义气团解散，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即使张洛尘当时就来找他。 他或许也会拒绝。 那现在…… 拒绝！ 不需多想！ 柯然回到书院，找来书院的二把手，拜托他帮忙把张洛尘请到书院里来。 柯然自己则将此前宴会没用上的酒水蔬果摆在院长室的会客桌上，沉思想着等张洛尘到后他的话术。 怎么拒绝，比较合适？ …… “张先生，我们院长有请。” “你们院长？柯然吗？” “是的。” 张洛尘点点头。 几天前他去找过柯然，当时明明说柯然现在不在碧岳，他今天回来了吗？ 是对上次事情的答复。 张洛尘心里有数，对柯然的回答，多半还是有信心的。 开玩笑。 他是书院院长！ 作为碧岳城现在十几位高层之一，书院难道有很重要的事挪不开身吗？有时间肯定会想来的吧？！ 天下布武啊！ 虽然上次见面，柯然的态度有些迟疑。 但，义气团解散前，对方的状态，对远征生涯的向往，当初也曾不止一次提到过天下布武，激起众人畅想。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拒绝摆在面前的机会？ 咚咚！ 两声敲门声。 “请进。” 柯然起身，门外张洛尘探身进来，看到柯然后，又看到一旁满桌果酒，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欸，干嘛这么客气，还特地摆席？” 柯然呵呵一笑。 张洛尘猜到了，但他怎么也不客气一下？ 万一这席不是给他摆的，他这么说，岂不找尴尬吗？ …… “最近忙吗？” 柯然抬手，两人相对而坐，柯然很殷勤地起身，给张洛尘倒了一杯酒，微笑问道。 张洛尘微微一叹： “一直在做军阵，这次我打算大规模扩充队伍，所以军阵的排布也要重新安排。” “人数上？有什么想法？”柯然道。 张洛尘撇了撇嘴： “我想着，怎么着也要扩充到三四倍吧？七八千人差不多！至少在人数上，要有绝对优势才可以。” 柯然微笑颔首，一边寻找时间，看看什么时候表明态度。 嘴上，自然地搭话道： “人数固然是个方面，但也不能步子迈的太大，人数一下子太多，如何统御就成问题了。” 张洛尘频频点头： “所以我就在考虑这次军阵的问题，要能把人有机的结合在一起，最近我没事儿就找安爷一起商量。” “安爷？安爷这次也来吗？” 柯然惊喜。 如果有安俊生在的话，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个话题，引到他这次无意参与的想法上来。 “是，不过安爷这次没办法带，他要开始准备飞升的事了，可能能过来带一支小队。”张洛尘道。 柯然点点头，低声喃喃： “没想到。” …… 话题没按照柯然想象的那样走。 柯然一直在找机会。 但张洛尘那边，时不时提到他最近在为天下布武而努力做的准备，什么军阵排布、联系前辈强者过来帮忙、召集义气团老成员之类的。 柯然根本找不到机会表明态度。 原本想顺着安俊生的话题往下聊。 没想到张洛尘接话有点快，一句话就把话题带偏了。 后续两人讨论。 基本都是张洛尘主导讨论方向。 和柯然预想的已经越来越远！ 两人现在，已经开始探讨之后队伍的发展方向。 一些建议。 一些方针。 一些需要规避的漏洞。 张洛尘甚至取出了小本本，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越往后拖。 柯然越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个，其实……” 柯然打断了张洛尘的话。 “啊？怎么了？”张洛尘一愣，奋笔疾书的右手悬停，抬头看向柯然：“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说，我随时记。” “呃，其实……” 柯然哭笑不得。 这感觉，他好像经历过。 二十多年前，暖宫一晚，围炉夜话，与安俊生。 呵呵呵，真是搞笑，怎么回回都是如此，每次当我下定决心准备“离开”，这离开总是不怎么顺利。 磕磕绊绊…… “其实，我……你现在队伍里已经找到成员了吗？” 柯然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打算先以此话题为切入，慢慢过渡到自身的态度上。 “哦，这个啊。”张洛尘愣了愣：“暂时只有你，还有安爷，唐依依我还没问不过应该会来……” 啊？？？ 等于是现在只有三个人？？？ 柯然一脑门子黑线。 所以你是怎么笃定我会加入你的啊？！ 柯然干笑两声，为张洛尘大大咧咧的大心脏而感到微微的钦佩，但转而到嘴边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现在只有三个人。 和我聊了这么久，那么虚心，那么热切，那么真诚…… 我这种时候拒绝他？ 合适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希望有人值得托付 宴席没有持续多久。 仅仅一下午都在讨论军队未来的发展方向中度过。 张洛尘做了满满的笔记，决定等这次回去后立刻开始思考军阵的排演新思路，临行前对柯然发出邀请： “我已经拜托宪兵团那边帮忙招募了，一期入团的军官，后天就可以安排初次见面。” 张洛尘话一出口。 柯然突然有些紧张。 他明白： 张洛尘这么说话，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拒绝机会了。 等几天后，真的和军团的军官们见过面，柯然再提出离开…… 就会像当初玉墨和苏欢那样。 潜移默化中，会对军团的士气氛围产生影响。 要拒绝！ 趁现在！ 柯然话到嘴边。 这时，张洛尘缓缓道： “我们的副团长，这次也请你一定要到场。” “副、副团长？？？” 柯然愣在原地。 张洛尘呵呵一笑：“不然呢？你还想代替我做团长吗？拜托，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团，还是天下布武，我可不想把这机会拱手让人。” “不是，我……” 柯然吞吞吐吐。 张洛尘哈哈大笑，摆摆手：“行了，别推辞了，你给我提了这么多建议，我怎么能只给和普通军官一样的位置？” “我……” “副团长，非你莫属！” 柯然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好像有种适得其反的感觉，可能也是自己的错，好像给了张洛尘很深的错觉…… …… 张洛尘离开后。 柯然愣在原地。 副团长…… 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最佳的拒绝机会了？ 临别前张洛尘的话，确实让柯然一度有些犹疑错愕，直到现在还有点懵，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充满纠结。 “过一阵子堇仙那边处理好，还要进行排除行动……” 这边的事。 过几天去见见这次入团的军官们，似乎也不是不行，不过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像义气团那时候那样。 更多还是要把侧重点放在排除行动上。 分心在碧岳城远征军…… 或许也不是不行？ 仅仅返回碧岳城不到一日，柯然原本的想法已经产生动摇。 真是奇怪。 明明在排除行动的时候，柯然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定，即使遇见超出预期的事件，柯然也会果断应对。 但面对这些人，尤其像是张洛尘这样的，他对远征军的某种执念，甚至比当初安俊生还要强。 是某种独属于初生牛犊的执念。 经过这么多年。 柯然还是会被这种精神所打动。 “毕竟提了那么多建议，要让那些方针能顺利落地，单靠张洛尘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柯然打定主意。 过几天去见新生代的军官，他要有心选择有潜力的新人进行培养。 至少给队伍开一个好头儿。 日后如果真的脱离这个团体，也至少帮张洛尘物色到合适的副团长人选，才能放心离开。 …… 现在堇仙不在碧岳城。 这种事柯然没有人商量，只能自己做决定。 毕竟是事关重大，关于日后排除行动是否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在碧岳城远征军。 甚至之后，如果排除行动涉及到炎汉、西洲、渝庆等地。 柯然如果呆在南陵，很难两地间来回。 可能排除行动需要他和堇仙一同行动。 无法像现在这样。 堇仙一个人去布置，柯然在碧岳城，处理一些书院之类的事情。 越到后面，他可能会常年不在碧岳城。 到时候。 如果只是书院，事务不繁忙的话，还可以交给薛晴。 远征军却不是书院，一旦如张洛尘与柯然商议的那样，扩充人数到七八千人，军官人数可能要到四十人左右。 张洛尘一个人，很难支撑。 柯然不可能作为副团长，还像之前书院、或者义气团的时候那样，做“甩手掌柜”…… “要么，等找到合适的副团长人选，我直接离开，要么……” 柯然喃喃： “可能，还是要制作分身吗？” 一提到分身。 柯然就想到北天分身。 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分身实在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 贸然制造分身。 不仅会打乱他现有的生活节奏，后续的发展，也很难完全掌控。 …… 柯然还在犹豫。 这几天堇仙偶尔传回在海门之地对排除行动的布置进度，告知柯然接下来需要他出面的时间。 正好也在几天后。 “等见过张洛尘队伍的军官，基本就可以准备动身了。” 这次再去海门。 执行排除任务的间隙，正好可以想想，在张洛尘现有的这些军官里，是否有可以代替他的存在。 等这次排除行动结束。 柯然可以回到碧岳城。 考虑把副团长的位置，过渡给他看得上的人选。 “如果一切顺利，基本就不需要犹豫了，只要有人能坐稳这个位置，我就可以离开。” 柯然长出一口气。 有点遗憾，就是安俊生比较忙。 在准备飞升事宜，飞升后还需要在上界进行一些布置，在碧岳城这边能分出的精力有限。 不然，副团长。 很显然安俊生更加合适。 …… “如果安爷能来当副团长的话，别说完全能担当这职务，甚至能给张洛尘更多教诲。” 柯然微微一叹。 义气团那段时间。 安俊生已经拼尽全力，尚且还对义气团这个团体，很难照顾到面面俱到，更别提教给晚辈们一些经验了。 柯然因为空闲时间比较多。 一方面有符道分身在宗门那边，代替他出勤。 虽然有书院院长的职务，又有排除行动这边堇仙在催促，但实际上，排演的出勤率，柯然是绝对的稳居第一。 所以那段时间，领受安俊生很多教诲。 但即使是柯然。 如果他做了远征军的团长，说实话，他还是很需要安俊生的教诲。 柯然相信，张洛尘也很需要安俊生的帮助。 张洛尘不比柯然，义气团时期受到安俊生很多教导，他虽然经常和安俊生探讨军阵排布。 但依然只是个从军不过两三年的新人。 如果有安俊生来做副团长。 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是…… 老一辈人总还是会离开的。 碧岳城自建城以来这么多年，多少前辈高人，最终还不是一一飞升离去？ 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 需要的是年轻一辈的成长！ 安俊生也到了飞升离去的时间了，最后能做的，只是抽出时间，来张洛尘的团队做一名普通的军官。 可能也有“趁此机会，最后传道”的意思。 柯然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和张洛尘的军官们初见，他以团队唯一的副团长出席，为的是物色真正有潜力的新人。 他对这边并无留恋。 真的有合适托付的人。 别说副团长之位，更多在战场上的经验与知识，不管是从陆宇川还是从安俊生等人那里学来的，还是独属于他的。 他都愿意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第二百四十章 新的队伍 碧岳城。 宪兵团军营内。 封凌刚转了没两圈，准备离开的时候，竟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 虎背蜂腰，白净脸庞，铜铃般的双眼炯炯有神，正与一个军营中的副官厉声争执着什么。 封凌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我去！ 真是他？？？！！！ “杨茗记！！！” 封凌大喊，下一刻，卷起一阵狂风，扑到男人身旁，顿时喜笑颜开钩住对方的脖子大笑道： “你也来楠国了？” 杨茗记正在气头上，看清楚来人长相，略一迟疑： “封凌？” 封凌哈哈大笑：“好小子，你终于出来了，你们家族放人了？” 杨茗记一瞬间的恍惚。 听到封凌的话，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竟然真是那个封凌吗？ 好家伙。 他的体重，何止重了八十斤？整个人胖了一圈…… “你，你也在这儿？” 杨茗记有些愣神。 封凌表情古怪：“你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是这里的副城主？说来你也忒不够意思，来这边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 “？！” 杨茗记有些失神。 原本正和军中副官争执些什么，现在也全部抛在脑后。 几十年前的故人，当初在北天之地相遇结缘，封凌，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他说他是此城的城主？？？ “等等，你等等。” 杨茗记连连摆手，有些混乱解释道： “我原本入城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你是这儿的城主？？？” 封凌哈哈一笑，眼神一瞥，看向一旁的副官： “你们吵什么呢？” 副官立时汗如雨下。 本是军中一些琐事，现在副城主大驾来此，与他争吵的人竟是城主故友，他岂敢造次。 当即连连认错。 “行了，你去吧。” 封凌不耐烦摆摆手，又看向杨茗记： “行了，好不容易遇见了，怎么找，去喝几杯？” 杨茗记呵呵一笑。 在碧岳城最富盛名的饭庄，银盛泰饭庄里包下了一个包厢，两人周围餐桌上摆满了各色饮食。 杨茗记无奈摇头： “用不着大费周章，简单点就好。” …… “咱们这么多年不见了，喝痛快！” 封凌哈哈大笑。 大约四五十年以前，他在北天之地闯荡，当时在一间书院，结识了杨茗记等一帮来自大荒九地的青年才俊。 当时纵酒而歌，自在逍遥。 后来他身为书院里的晚辈，被南陵奠京山看重，来了南陵，后来辗转进入了伯阳宗。 而杨茗记。 目标甚高，不满于当时的成就，还想在书院深造几年谋个美好未来。 “你来南陵了，加入什么宗门了吗？” “伯阳宗。” 杨茗记淡淡道： “可惜了，当时和一些上界宗门失之交臂，南陵伯阳宗本是保底……我的年纪，也拖不下去了。” 一朝两极反转。 曾经的学弟变成现在的城主兼师兄。 曾经的学长变成了今日的学弟。 封凌与杨茗记皆是唏嘘不已。 “对了，近些日子，你可有什么要紧事？有空闲时间吗？” 封凌突然想起自己原本的目标。 去宪兵团的军营，本是受张洛尘嘱托，物色几个合适的军士作为新远征军的军官。 这些天太过忙碌，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办这种事。 没想到竟然偶遇了杨茗记。 杨茗记勾唇道：“有事儿就说，干嘛拐弯抹角的？” 封凌哈哈一笑： “带兵，有兴趣吗？我一个朋友要准备天下布武的军队，现在军官的位置还有空缺……” …… 柯然刚到集合地。 在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军官，张洛尘也在场，另有不少柯然的熟面孔。 青歌、罗杰、田湘湘、南宫茵、宋天君…… 张洛尘竟然有这种号召力吗？！ 柯然微微错愕。 张洛尘看到柯然到场，立即来到柯然身边，低声道：“今天我准备探探军官们的底，看看大家的实力。” 柯然闻言点头。 这是应当的。 他作为书院的院长，书院的传统也是这样，刚刚聚集起来的势力，互相了解是必要的。 当初义气团省掉了这个步骤，柯然还觉得奇怪。 毕竟安俊生也是书院曾经的院长，书院的优良传统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大概是当时，义气团招募的时候。 完全是全新人的状态。 几乎所有的军官都是第一次参与军阵排演等事，安俊生或许觉得没有摸底的必要？ 而是一上来就直接安排每个军官，在阵法中要负责的部分。 大约现在张洛尘这边，军阵未成？ 所以“摸底”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而且在场这么多从义气团继承下来的有经验的军官，趁此机会可以推行一下“老带新”政策。 这也是一早柯然与张洛尘商量时，明确了的方针。 …… “基本安排就是这样。” 张洛尘缓缓道：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柯然呵呵一笑。 老实说，要补充的简直太多了，不过，毕竟是一支崭新的队伍，张洛尘作为团长的实力柯然并不了解。 第一次军官相互初见。 能安排好摸底的内容，熟悉军官们的实力。 就已经是一个大工程了！ 后续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根据今天摸底的结果，进行针对性设计军阵，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柯然摇摇头： “没有，先这样吧。” “好。” 两人点头示意。 互相间并无异议。 柯然心中想了很多，不过后面的事，现在和张洛尘商量也是无用，先一步一步来吧。 柯然东张西望一阵。 军官里，确实有好多生面孔。 义气团那时的军官，继承下来还在远征军队伍里的，没有两掌之数，大多都是柯然脸熟的人。 …… “老带新、团结奋战、提升整体实力补齐短板、邀请碧岳城英灵殿内的前辈大能回来指点……” 柯然当初和张洛尘聊了许多。 或许。 这支队伍，能胜过当年义气团也说不定？ 柯然呵呵一笑。 不过，安俊生毕竟是在南陵纵横多年，对军队出征的经验与了解，肯定远远胜过张洛尘。 即使义气团时，安俊生很多照顾不到。 但带团能力。 张洛尘究竟有几分能耐，柯然还要亲眼见过，才能对这支军队的未来有所判断。 “当初义气团，真是只顾自己了，尤其后来不再是副团长的时候，完全只是考虑与青歌的配合……” 柯然微微一叹： “疏忽了和大家伙儿的沟通，我根本不了解这些人。” “呵呵，确实，你很少参与他们的集会吗？”一个声音从柯然身后响起。 柯然回头，连忙低头：“安爷。” 安俊生呵呵一笑，摆摆手：“来了啊，我们的副团长。”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往无前 罗杰带着一个卷毛黑脸汉子来到军官的集合地。 “是罗杰的同宗师兄弟吧？” 安俊生随口道。 柯然点点头： “看得出来。” 罗杰与他身边的那人，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显然，两人炼得是相同的功法，是同出一门。 而那黑脸汉子的状态，仔细中透着拘谨。 不像是来凑热闹的…… 是新来的军官吗？ 柯然点点头。 很好，这样的模式，很有利于军团的扩张。 义气团那时候就应该这样的…… 等等。 柯然转念一想。 其实也有的。 这种模式—— 宋天君与张洛尘本就是同宗修士，后来军演时，来临时帮忙的希求，更是张洛尘专程找来的。 这么说起来。 现在这种模式，是水到渠成。 从义气团那时继承下来的模式。 而在义气团的时候，安俊生作为团长，对于团队的把握力不弱，可能对于随意拉人充实军团这种事并不看好。 不然，也不会到最后。 仅仅两千余人的队伍！ …… “当时可能更注重整体吧？” 柯然回想起义气团的军阵，显然，案卷对于“单兵作战能力、军官们各自的联系、军团的有机结合”等事件更为看重。 “行了，我该走了。” 安俊生轻声道。 柯然愣道：“现在就走吗？今天您不参与？” 军官们都还没有到齐，今天的安排，更是半点都没有开始，安俊生现在就离开吗？ 安俊生颔首道： “我还有点别的事，挺着急的，现在就要处理。今天过来也是来看看，后面交给你们了。” 安俊生拍了拍柯然的肩膀，哈哈笑道“加油啊，你们。” 柯然干笑两声。 没等很久。 张洛尘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 今天能来的，基本都已集结完毕，到场人数有三十人左右，其中，义气团老成员占有一小半。 张洛尘组织好全员报道。 韩曌把所有人攒在一起，似乎有话要说。 所谓的“话说在前面”？ 柯然呵呵一笑。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仔细观察在场每一名军官们。 除了他已经熟络的某些人外，其余的，似乎都是新人，身上稚嫩的气息，就像几年前义气团初次集结时候的众人。 “都集合了是吧？除了我以外都是军官吗？” 韩曌询问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无人应答。 …… 张洛尘大致扫视了一圈，挥手道：“没错，都是咱们这次的军官，直接开始就行。” 人群中，有人发声道： “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城里好像有专门的会议厅。” 人群热络起来： “不用吧，在这儿说就行了，也不会费很多时间。” “对对对，去会议室还得费一段时间。” “直接在这儿说吧……” 众人七嘴八舌。 柯然不说话，心里也觉得没必要专门去会议厅。 又不是要商量些什么，再加上按照张洛尘的意思，后面，还要有一些“其他的安排”。 韩曌和张洛尘，两个人，一个是宪兵团现任的团长，一个是远征军方面的团长。 他们现在要说些什么，柯然也不知道。 “行，那咱们就简单说说。” 韩曌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我先问一下，除了义气团这些，其他人有没有之前就带过军队，有远征经验的？” 众人依旧面面相觑。 刚有些热起来的场子，竟然再一次冷了下来。 …… 柯然微微汗颜。 韩曌这是怎么了？ 说话前，总该预想一下你这么说别人该怎么接吧？ 你这话问的…… 张洛尘这队伍才成立多久，今天才是第一次军官见面，此前，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没有见过。 就连柯然这名义上的副团长，现如今在场的军官里，也有很多，是他第一次见到的。 更别提这些人相互间…… 杨茗记在人群里保持沉默。 罗杰和他同宗的师兄弟，也只是简单的眼神交流。 其余的生面孔，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渠道来到军团里的军官们，其中也没有特别外向的人。 韩曌的开场活跃气氛。 可以说相当失败了。 “行吧，应该是没有，那我大致说一下，我们这次团队，是要冲击名为‘天下布武君儿山英雄大会’的战争。” “这是大荒境内，算是最盛大的修真盛会。” “我们作为一支新队伍，不说去争什么‘天之位’，去君儿山夺取什么位置，起码也要在南陵境内打出点名头。”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碧岳城！” 韩曌滔滔不绝。 话语间，如“天之位”、“君儿山”各种远征军的名词。 弄得众人一脸迷茫。 …… “就比如我当时参加远征军，当时是永嘉年，也因为绝灵风雪的缘故，我们只是成立了军团。” “现如今，你们有这样的机会，不要玩闹，认真起来！” “再加上现在，前任远征军的团长，安俊生安爷，包括很多人，会有很多前辈帮你们……” 韩曌滔滔不绝，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张洛尘道： “那个谁，苏天！他不是几年前飞升上界了吗？现在好像在上界混得还挺不错的……” 苏天？ 众人又是一脸疑惑，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张洛尘也有些茫然，干张嘴不说话，最后无奈道：“那个，我基本只在这边活动，别的机关的人，我不是很熟悉。” “哦，对，苏天没来过远征军是吧？” 韩曌挠挠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柯然在一旁，脚趾都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从刚开始讲话，到现在，韩曌与张洛尘交错讲了一刻钟了，频频发生这样的事。 韩曌，简直是冷场天王啊。 …… 韩曌当然不觉得尴尬，马上又继续讲话把话圆了回来： “对啊，就是苏天，到时候也看看能不能把他找回来，也帮帮忙，他没带过军队但至少是在上界有些关系……” 柯然还挺佩服的。 真是这样，韩曌或许是那种大心脏的人，是能不在乎一些细枝末节不在乎尴尬而去做事的人。 但也只是稍微思索。 柯然就又想到了苏天。 当初，他几乎是亲眼见到苏天飞升的。 对于对方，是否会像韩曌所说的回来帮忙，柯然不报有希望，毕竟现在的碧岳城，老实说没有任何吸引对方的东西。 如果有，可能也只有城主之位，能吸引对方回来了吧？ 柯然呵呵一笑。 暗自腹诽： 唉，别瞎想了，日后的事情…… 不过，还是有些佩服苏天的果断与一往无前啊。 至少，对方不会像自己这样，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味的犹豫，一味的盘算不敢迈出步伐。 柯然扫视一圈。 他本是想着寻找有什么值得托付的人，来代替他做副团长的位置。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这种事。 即使他离开。 这里缺了谁不是照样转呢？ 我或许，不应该想那么多，眼前摆着路，应当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一往无前…… 柯然攥了攥拳头，看着掌心。 体内，神力翻涌。 有着最值得骄傲的本钱，还不如普通人果敢，真是可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