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综艺从不划水,说杀鬼就杀鬼》 第1章 天也,她失忆啦 天界。 司命殿内鸦雀无声。 桌上摆着一瓣阴阳色的命簿,一半黑灰,酥脆似碳,一半鎏金,耀眼如星。 司命星君撑着额角,十分想哭。 偏生桌案前的小徒弟还一副‘我怎么这么厉害师父求表扬’的表情,跟个索命鬼似的杵在那里。 司命星君拍桌怒起,阴色命簿那边瞬间化灰飘散。 他怔愣一瞬,压制怒火,捏起仅剩半瓣的命簿:“你就是这么修命簿的?” 小徒弟显然十分乐观,凑近仔细瞧了瞧,嘿嘿一乐:“之曲仙子这不是救活了嘛,挺好,嘿嘿。” 司命星君:“……” 他得去问问天帝,若想销了徒弟身份要走什么流程。 另外,还得给裴之曲托个梦解释解释,免得日后再相见时,她引水淹了司命殿。 有仙子因为凑热闹被误伤掉入昆仑池的事,成了天界心照不宣的秘密。 司命星君将剩下的半瓣命簿呈给天后:“天后,命簿一半灰飞,之曲仙子此番,恐要吃些苦头。” 命簿时空里,裴之曲躺在一所医院的豪华病房中,面色苍白,周围都是现代仪器。 天后轻轻扬手,命簿时空画面轮转。 先是天界上两仙君正掰扯不清,裴之曲兴冲冲地飞来,凑热闹凑得津津有味。 一道仙力打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裴之曲就被误伤,“耶?”了一声就掉进昆仑池。 天后脸色沉沉,她向来都疼爱天赋极高说话又好听的裴之曲。 此番之曲仙子下界又纯属被迫,她挥散画面。 “无碍,之曲……不会让自己一直吃苦头的。 倒是她能适应下界的日子么?” 司命星君想起过往几千年,他防不胜防、被裴之曲挤在一起看命簿时空的事。 十分肯定:“之曲仙子……熟得很。” 当夜,天后越想越气不过,命人将罪魁祸首也悄悄扔下昆仑池。 * 律城市一医院,单人病房。 裴之曲捧着脸坐在沙发上,颔首盯着脚尖发愣。 背后的玻璃窗开了一道缝,偶尔有风钻进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卷得乱糟糟的。 但是,再乱也没有她此刻的心乱。 前一秒,她还在天界里看仙君打架呢,果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现在掉入下界,成了个脑子一片空白的人。 病房门推开,进来五六个医护人员,将她团团围住。 裴之曲下意识后仰,正要说话,就被头发稀疏的医生背后的浓密黑发少年吸引住了。 即使戴着口罩也遮挡不住倦色。 她的天后也。 这个少年背上的怨石也太大了吧。 没多思考,她拧眉隔空点了点浓发少年。 在病床上输着营养剂躺了一周,今天才醒过来的裴之曲声音哑哑的:“你近期去爬山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转向被裴之曲点名的少年,见他懵懂地点点头。 市一医院是所有医学生的第一目标。 报考之前,他舅妈带着他和弟弟去爬了一座十分荒芜的山头。 其余的舅妈不让多问,只说被高人指点,说出这座山头的妙处。 凡凌晨三点半去爬山,并诚心诚意许愿的人,终能得偿所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心有所求,所以他们拜得格外诚心。 没过多久笔试成绩公布,他是第一名,再后来面试成绩也是第一。 进入市一医院的事自然稳当了。 主治医生被忽略得彻底,扭头看了眼自己的新徒弟,眼珠子不自觉地就往他头顶飘。 想当年,他的头发比这还浓密! 专业素养到底还在,他拿出医用手电筒,撑开裴之曲眼皮仔细查看,同时对身后几人讲解。 末了,他像看宝贝似的看着裴之曲,目光十分慈祥。 “能从那场连环车祸中活下来,你可是个奇迹,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哦,对。 变成这个下界少女时,她下意识伸手挡住了滑行而来的货车,再然后就昏过去了。 转了转脖子,脑袋眩晕不止。 裴之曲立即闭眼定住,缓了好一会儿才睁眼:“头一动就晕,有点想吐。” 医生转头问浓发少年:“宋格,她这是什么症状。” 再次被点名的宋格慌张了一秒,便镇定下来,上前细细检查后才开口。 “颅骨未骨折,但有眩晕、耳鸣的症状,是中度脑震荡。” 主治医生点点头,又暗自思忖,他记得裴之曲被送进医院时诊断的是重度脑震荡。 但刚他也检查过,确实是中度脑震荡的症状。 严谨起见,他会把这个特殊病例报上去。 “对了,”主治医生埋头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你能联系到家人吗?” 连环车祸中,有人重伤当场就死亡了,有些还吊着一口气被送进医院。 但几乎都在一天内联系到了家人。 只有裴之曲,身上没有任何信息,医院也没能找到她的家人。 至于她身上找出来的手机,没有电话卡,通讯录里干干净净,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这时,最边上的护士略显激动地递了部手机过来:“你的手机屏幕左上角摔坏了,但是还能用,我帮你充好电了。” 裴之曲接过手机,拍拍她的手背,笑眼弯弯:“谢谢你,小仙女,你今天到点就下班,不管谁找你换班都别同意。” 她最喜欢心善的小仙女了。 余光瞥到宋格,又忍不住感叹,人和人之间运气怎么差别那么大。 小护士微怔,她今天是白班,可以早下班一回了。 刚刚同事还叫住她,似乎有事要说,但她急着跟老师来裴之曲这里,没有听完。 小护士连续上了十天晚班加夜班了,其中两天本该休息,因为连环车祸的原因,科室人手不够。 这两天医院从别院紧急借了一批医护,她今天才有缓一口气的机会。 小护士回裴之曲一笑,右脸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看起来甜甜的。 拿到手机,裴之曲托腮沉思三秒,仰头看向主治医生,回答他的问题:“我不记得了。” 医生笑容凝固,沉默一秒,将笔别回衣兜里:“……你还记得些什么?” 直起身,裴之曲脸颊已被手掌撑出红印,比起前一周昏迷不醒时的苍白,此时气色好上太多了。 宋格不过脑子地出声:“她这是……失忆了?” 她蹙眉,失忆这个梗她见过,托司命星君的福。 刚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裴之曲只当是自己还没适应下界的状态。 搞半天,这原主是被车祸撞得失忆了? 那还怎么搞?! 裴之曲抬头望窗外,天空很蓝,她的心里很苦。 司命星君在搞什么啊,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天后怎么还不把他开掉。 见裴之曲双目空洞,仰头凝望天空,医生只当她接受不了自己失忆的事情,交代徒弟们几句,转身带着他们走出病房。 走在队伍最后的小护士压低声音告诉裴之曲,她已经去裴之曲经纪人微博私信过了,但是一直是未读状态。 裴之曲讶然,眼睛噌地一亮:“我是女明星?” 那岂不是走在八卦第一线! 小护士斩钉截铁:“对啊,我可是之之你的事业粉!” 为了照顾病人的情绪,小护士隐瞒了裴之曲还不太红的事实。 若是当红艺人,经纪公司怎么可能出事这么多天都不闻不问。 但是小护士坚信以裴之曲惊人的美貌和实力,红透半边天是早晚的事。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追上离开的队伍,戳了戳前面的宋格,小小声问他:“这段时间忙成狗,你还有力气去爬山?” 宋格背脊微微一僵,快速地瞄了正四十五度忧伤的裴之曲。 他侧身让小护士先走,随后关上病房门,声音越来越远。 “都是考进来之前的事了,现在吃饭时间都得挤,哪儿有空去爬山。” 病房里只剩裴之曲,她这才起身打量起这间病房。 早就在司命星君那里见识过命簿空间,下界的医院,她看到过无数次,熟悉得很。 其中有不少是遭遇车祸。 但是个别前世不修功德的人比较惨,被高速开过的汽车撞得四分五裂的,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虽然她也亲身尝试了一回被车撞飞,但好在她除了脑子有点疼,浑身有点酸以外,似乎问题不大。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竟和下界这个命数已尽的同名女明星缠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脚步倏地顿住。 再次抬眸瞄了眼窗外的湛蓝无云的天,希望司命星君能看懂她眼神里的骂骂咧咧。 裴之曲忍不住长叹一声。 算了,还好灵力还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一成。 她三两步跨到床边,张开双臂后仰躺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 歪过头,裴之曲望向宋格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粲然一笑。 “好无聊,那就先干掉这只怨灵吧。” 第2章 那是我舅妈 “晓晓,等一下。” 晓晓刚换下护士服,拎起挎包往脖子上一挂,外套只穿了一半,正边走边打字。 她和闺蜜都是裴之曲的自来事业粉,既然见到了偶像本人,这个剑她必须贩。 那头闺蜜发来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问她还是不是人。 刚要回复,身后一道急促的声音追过来,拽住她的衣袖。 被拽得倒退两步,手机差点飞出去。 晓晓转过身,蹙眉看了一眼拉她的人,是其他科室来轮岗的护士。 从她手中抽出衣袖,晓晓无情地挥手拜拜:“我有急事,先下班了,你不急的话就先别急哈。” 好不容易下个早班,谁也不能阻挡她回家当咸鱼。 原本还想客套几句,见晓晓表情坚定,新护士只好开门见山。 “晓晓,今天我男朋友特地来律城看我,能不能和你换个班啊?” 晓晓纠结了几秒,平时她是最好说话的,不然也不会数次跟人换班,自己连上十个晚班加夜班,累成狗。 恍惚间想起裴之曲对她说的话,鬼使神差的,直接就摇头拒绝了。 “我男朋友也来看我了,不能换。”胡说八道完她扭头就走。 刚到公交车站,车就来了,车上还难得有空位。 果然,按时下班的人运气不会差的。 晓晓挑了个靠窗的座位,捧着手机回完闺蜜的消息,又美滋滋地翻起外卖软件。 刚刚点完,一则视频新闻推送跳出来。 《救命,这就是superwoman吧!》 被标题吸引,晓晓好奇点进去,竟是几天前的高速路连环车祸现场视频。 天色阴沉,最初是旁边车道的小白车失控,冲向隔离带护栏企图强行刹停。 对面车道行驶过来的小蓝车来不及减速,径直撞上拱出来的护栏,车头瞬间凹陷,被惯性摆横停在路中间。 大货车司机堪堪停住,打开双闪提示后方车辆。 但它后面的车主们被挡了部分视线,加上高速路上车速都不慢,一个接一个追尾上来。 中间几辆最为惨重,几乎被压缩成一块铁。 可想而知,车内的人是何种惨状。 紧接着视频方向一转,是最初出事那边车道后方的行车记录仪录下来的。 一名长发少女单手推着货车车头,车头大灯骤闪,视频中少女的轮廓顿时变得模糊,只隐约看见被怪风卷起她的头发。 晓晓只觉得这背影熟悉得很,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车一直在往前开,距离越来越近,拦车少女精致的侧脸出现在视频里,一晃而过。 ... “这是我舅妈!”小男孩捧着平板吨吨吨跑到导演面前,昂着小脑袋炫耀。 导演刚要扭头去看,小男孩又吨吨吨跑到旁边正被众人夸奖美貌的女艺人面前。 踮着脚尖,努力把平板往她眼皮子底下送。 “这是我舅妈,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女孩子!” 女艺人面色僵了一秒,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不远处录完宣传视频的鹿贺寻,随即挂上甜笑,声音轻轻柔柔的。 “舅妈?”她指了指正往这头走的鹿贺寻,“你舅舅知道你给他找了个对象吗?” 周围的人都没把小孩子的话当真,哄笑着夸他可爱。 谁都没真的去看屏幕上暂停的视频中,那道只身挡车的纤瘦身影。 咔哒—— 噘着嘴锁屏,小男孩垂着脑袋,迈着小步子往回走。 他不喜欢这个姐姐,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贺荼。”鹿贺寻半路见到小家伙,伸手扣篮球似的扣住他的脑袋,屈指抓挠了几下,“小不点还会不高兴?” 贺荼费力地仰头,望着他三倍身高的舅舅,脖子一缩,哼哼着逃离他的大掌。 没用的舅舅,他今天不要喜欢舅舅了。 回到遮阳棚下,贺荼伸出小拇指摁在平板上,屏幕重新亮起。 暂停中的视频被后台自动刷新刷没有了,短短的小手指一顿,顿时着急,左戳戳右戳戳,还是翻不出来那个视频。 眼圈绯红,噙着泪,嘴巴几乎瘪成n形:“怎么没有了……” 鹿贺寻走过来,恰好听见这句。 他拧开杯盖喝水,斜眼睨着今天有点叛逆的小外甥:“什么没有了?” 小家伙摇摇欲坠的坚强,经他这么一问,顿时决堤,张着嘴哇哇大哭。 “舅妈没有了!舅妈不见了!” 鹿贺寻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噗嗤”全喷了出去。 倒霉的贺荼被均匀灌溉,哭得更大声了。 他不知道小家伙看到了什么,也来不及思考。 只知道若小家伙继续哭下去,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鹿贺寻只好抱着贺荼就去了最近的便利店,把小家伙放进购物车里径直去了零食区。 长臂一扬,一副任崽挑选的气势。 总之,十分大气。 明明还在抽泣,小手却一刻不停地把零食放进购物车里,偶尔还能抽空抹抹眼泪。 花钱的舅舅,他还是很喜欢的。 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还没一会儿,导演和几个关系不错的艺人凑过来,明里暗里打听舅妈是怎么回事时,鹿贺寻一脸懵。 恨不得把那些零食都从这个坑舅的小屁孩嘴里抠出来。 他都单身多久了! “你别看到好看的女孩子就叫人家舅妈,”鹿贺寻见小屁孩儿嘴巴一瘪,作势要哭,只好把抢走的旺仔小馒头又塞回他怀里,“满世界都是你舅妈。” 贺荼小馒头也不吃了,眨巴眼睛和鹿贺寻对视,嫌弃地噘嘴:“舅舅,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便溜下椅子,又拿着平板找舅妈去了。 虽然贺荼才四岁,但是家庭教育得好,三观已有雏形,十分坚定舅妈只有一个原则! ...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线刚从窗帘缝隙钻进卧室里,晓晓就被轮番打来的电话炸醒。 想着第二天不上班,和闺蜜互相贩剑到凌晨,四点撑不住才结束。 迷迷糊糊接起再度响起的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晓晓又闭上眼哑声回应:“妈……嗯,我在补觉呢……在家……昨天白班,没……” 双眼倏地睁开,她掀开被子,光脚慌忙跑去客厅打开电视。 晨间新闻正在报道,今日凌晨市一医院外,一出租车司机被害。 凶手手段凶残,刀刀致命。 即使一刀就能致命,出租车司机身上还是有多达七十个刀口。 几乎能断定凶手是反社会人格,虐杀司机纯属是泄愤。 受害者自然是被打码处理过的,可是出租车后视镜上吊的那只布娃娃,晓晓十分熟悉。 她连续上晚班,下班时公交车和地铁早已收班,只能打车回家。 次数多了,就和那位出租车司机熟悉了一些。 他态度好,人又真诚健谈,后来晓晓就留了他的电话,有需要直接电话预约他的车。 那只布娃娃是他女儿手术前亲手做的生日礼物,出租车司机非常珍惜。 挂了妈妈的电话,晓晓换下睡衣,直奔医院裴之曲的病房。 如果不是裴之曲那番话,自己昨天也会遇上凶手。 病房门呼地被推开,晓晓撑着门口直喘气,连唇色都略显苍白。 裴之曲正在吃早饭,听见声音,抬眸淡淡扫了一眼。 “听劝的孩子就是好。” 小护士脸上的黑气没有了,用一次化劫回报她的善意,裴之曲觉得很公平。 “对了,明天你能来帮个忙吗?” 晓晓点头如捣蒜。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都可以,区区小忙,她能得很。 从住院楼出来,晓晓才给妈妈回了电话,那头刚接通,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裴之曲么……对,就是那个不怎么出名的女艺人,就是她救了你女儿的命。” 单人病房内,裴之曲端着碗喝粥,眺望楼下长椅上边打电话边哭的晓晓。 然后转身对着身边的空气说话,语调温软:“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片刻后,她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行吧。” — (ps:放心哈,没有暧昧没有cp。只是因为小孩子喜欢原主,原主也差点成人家舅妈,所以开始一直这么叫而已,孩儿他舅和女主可一点暧昧都没搞。 准确来说,女主和任何一个男性角色都没搞过暧昧。童言无忌,你们别听人小孩儿乱叫人就跑!!) 第3章 八卦之怨石 医院的夜晚有点点安静,门口晃过一坨巨石,裴之曲趿拉着拖鞋追过去。 “宋格。” 宋格闻声转过身来,削瘦的身姿比昨天见到时,肉眼可见的佝偻了很多。 比起二十来岁,倒更像不眠不休打工到四十岁的模样,精神萎靡,全靠一腔热血强撑。 他背上的怨石一闪一闪的,很有氛围感。 裴之曲靠着门框,打量宋格背上的石头。 石头闪闪发亮,宋格的印堂却青得发黑,一股子黑气缠绕在他脑袋上,跟个贝雷帽似的。 若怨石再不卸下来,不出五日,“贝雷帽”必要了他的命。 下界的人好像都偏向无神论,裴之曲有点苦恼,应该怎么提醒宋格。 思前想后,她招手让宋格过来,五指并拢挡在嘴角:“你迷信不?” 宋格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白日里见到失魂落魄的晓晓,他本意是想去安慰,却被晓晓逮着,让他一定要相信裴之曲的话。 从小门口就贴着金色的“光荣之家”门牌,在旁人看来是无尽的荣耀,是小偷不敢进入的地方。 但在舅舅家长大的宋格,一直觉得那样的荣耀,不如父母时常陪伴来得好。 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舅舅只身去了远方,与朋友合伙做生意。 虽然舅妈亲切,但宋格还是有种寄人篱下的紧迫感。 下意识的,他会答应舅妈所有他力所能及的要求,这才有了去山上拜石的事。 这件事,宋格觉得不符合自己成长在科技时代的唯物主义者的自觉,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昨天之前,宋格甚至都不知道裴之曲是谁。 但是她直接说出他去爬山的事情,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病房内的灯光很亮,映衬得她的轮廓都陷在光圈里。 脑子里就这么飘出一条弹幕。 【晓晓:宋格,为了你的狗命,你要相信之之啊。】 宋格哭笑不得,到嘴边的话急拐弯,学裴之曲挡着嘴角说话:“……也可以信。” 他回答得小心翼翼,见裴之曲表情微妙,又识相地改口:“信的。” 宋格有父母辈的功德护佑,自身品德又不错,本不该背上怨石的。 因为灵力只剩一成,裴之曲无法强行干涉,若是遭到反噬,那不成了人间一日游。 得了宋格松口,她就没有顾及了:“那你背上的石头,我就拿走了。” 怨石还在一闪一闪亮晶晶,猝不及防就被人一个抱摔,砸在地上,碎成无数个小石头。 石头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刻了字或者花纹。 被摔碎的瞬间,大家叽叽喳喳翻滚着,遇到雄鹰的鸡崽子似的四散逃窜。 裴雄鹰指尖的灵力凝成一张网撒过去,小石头们动弹不得,顿时老实了。 感受到背上骤然一松,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宋格神色巨变。 纵然深谙宇宙的尽头是科技,此时宋格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盯着裴之曲的背影,见她正撑着膝头,弓身看着地上,不知道在对什么说话。 弯腰看了好一会,裴之曲才转过身,迅速薅了一根宋格的头发,又折回去动作。 宋格捂着头皮:?莫名害怕但不敢说话。 “好了,手伸过来。”裴之曲指间仿佛捏着什么东西,一晃一晃地伸到宋格面前。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宋格还是乖乖伸手。 随着裴之曲指尖一松,一股看不见的重量落在掌心里,宋格瞳孔骤缩,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拿回去挂在房间的门把手上,一日后若它还不显现,你再来找我。” 裴之曲不慌不忙地拍拍手,伸手在宋格掌心上方戳了两下。 那块小石头不满地跳转方向,拿屁股墩儿对着裴之曲以示不满。 真是时运不济。 它刚生灵智,寄生在许愿的宿主身上,就遇上了这个八卦的女人。 绑就绑吧,还噼里啪啦打听一大堆。 它们怨石大王的事是她能打听的? 裴之曲将它转过来,阴恻恻地笑:“你要是玩花招,我就把你送去忘川河中给无法渡河转世的鬼魂们当球踢,那里的河水混浊,你迟早变成小混球。” 小石头石化:纳尼?! 威胁初见成效,裴之曲满意点头。 她的灵力得省着用,该口头威胁时还是尽量不费力气动手。 这块小石头还没来得及作恶,裴之曲不介意将来把它带回天界。 二郎神的哮天犬次次见她都高傲得不得了,下次她就用这小石头砸它屁股! 宋格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把手中看不见的重量倒进衣兜里。 想起一同前去拜石的舅妈和弟弟,宋格不得不担心。 随着诅咒解开,宋格头上的“贝雷帽”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但看见他嗫嚅着没离开,裴之曲长叹一声,往地上那堆石头走去。 “你舅妈就在医院,取一根她和你弟弟的头发送过来。”做都做了,她送佛送到西吧,“还有,早点联系你弟弟,晚了可能就晚了。” 身后宋格得了话,摁着口袋,一路狂奔回休息室给舅妈打电话:“舅妈,你在医院?” 宋格的舅妈下班回家,莫名其妙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被认识的邻居送来医院。 醒来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她不愿意打扰值夜班的外甥,就没有联系他。 没想到还是被宋格知道了,舅妈手腕骨折,一动就疼,还是习惯性报喜不报忧:“没事的,走路分了神,摔了一跤。” 问了病房,宋格很快就出现。 同病房的病人已经睡下了,他放慢步子,走到舅妈病床前。 是舅妈经人介绍,先去拜过石,后才带他和弟弟去的。 起初,一家人都以为自己是休息不好才精神萎靡,如今看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舅妈的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宋格握紧她的另一只手:“舅妈,林享出任务了?” 舅妈微愣:“你怎么知道?” 儿子天不见亮接了通电话就急哄哄地要离开,出发前跟她提过一句,要出紧急任务。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稳,按捺着心中的担忧,晚饭时间打电话过去,却是关机。 这才晃神摔了。 百闻不如一见,宋格二话不说,捞起衣兜里的重量,放进舅妈的掌心。 见舅妈面露讶异,他才收回空气石头、 当下才确定这真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小格,这……” 宋格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头,凑拢用气音说话:“舅妈,我需要你和林享的头发。” 他得尽快找到林享。 舅妈红着眼点点头,脑袋往前一送:“你随便扯。” 宋格:…… 他还没动手,舅妈又从外套内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绣花锦囊,从里面拿出一撮细软的头发。 盯着宋格抽出一根,赶紧把剩下的又装回锦囊:“这是小享的胎发,我本来想去庙里算一卦的。” 宋格微笑。 舅妈真的还蛮迷信的。 第4章 圆一个梦中告别 为了抓捕这几个犯下多起案件的犯人,组织蹲守很久了。 林享本来在轮休,接到电话毫不犹豫就赶过来。 望着聚集在破旧铁皮屋里喝酒吃肉的罪犯们,想着那些深受其害的人们,队员们无一不咬紧牙根,耐着性子继续等待最后两人进屋。 直到人头凑齐,队长手势一打,众人手持武器冲进铁皮屋,身手利落直接一一给罪犯们戴上银手镯。 临时任务结束时,新来的队员一时得意,没注意身后匍匐不动的犯人。 那人举着匕首冲过来,用尽全力往前刺去。哪怕只能拉一个下水也算是他的本事。 离新队员最近的是林享,他敏锐且果敢,推开队员的同时,刀尖已经抵住自己腰侧。 锋利的银色没有任何停顿地没入血肉,林享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刀刃刺破皮肤、再往里切断腹外斜肌的过程。 疼痛从来没有如此鲜明又详细。 身后枪声响起,林享缓缓闭眼。 怎么办,答应妈妈回去的时候买点老姜的啊…… “林享,你妈妈和哥哥来了。” 林享睁眼,入目的是挂着无数战友合影的休息室。 他皱眉眯眼,忍不住抓头:果然生是单位人,死是单位鬼吗。 怎么死了还在办公室啊! “小享!”舅妈冲过去,全然忽略了自己骨折的手,将儿子揽进怀里。 见到林享没事,宋格高悬的心也彻底落地。 想着裴之曲说的话,他走上前去,将流泪不止的舅妈扶坐到一旁,伸手去掀弟弟腰侧的衣摆。 入眼的是一条四厘米长的褐色纹路。 舅妈也看到了纹路,儿子以前是没有的。 她紧紧抓着林享的手,一阵后怕,要不是裴之曲,今天就该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天光渐亮,林享在宋格的冷静叙述和老妈的眼泪中才信了自己真的没死,还明白了一个他不得不信的事实。 ——他在鬼门关口被一个叫做裴之曲的人扯回来了。 而在市一医院,裴之曲正推着输液架,老神在在地溜达到了儿童住院部。 她提前打听过了,出租车司机的女儿在五楼肿瘤科住院。 有了晓晓这个内部人员,她不用费力就得到了病房号,径直上楼去了那间病房。 病房是三人间,一头一尾的小孩正由家长照顾着吃早饭。 衬得中间的小女孩孤独又可怜。 她面前摆着两个饭盒,是昨晚护士长心软帮忙买的,她不舍得吃完,留到今天。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谁都不忍心告诉她,她的爸爸死了。 只能竭尽所能,对她好一点。 裴之曲敲了敲门,脑袋钻进打开的门缝,见小女孩看过来,对她粲然一笑:“桃桃,我可以进来吗?” 桃桃捏紧勺子,常年生病住院,她看过太多的情绪,也能敏感感知到来人是好是坏。 门口的姐姐穿着病服,但还是很漂亮,像话本里的公主。 她放下勺子,乖巧地对裴之曲点点头。 裴之曲这才推着输液架进来。 其实哪怕桃桃不点头,她还是会进来。 但孩子虽小,还是需要尊重的。 径直走到小女孩病床前,从输液架上取下一盒小笼包递给她。 桃桃没接,因为生病暴瘦而显得格外大的双眼,一转不转地望着裴之曲。 见她还有基本的防备心,裴之曲眉眼更满意了。 她自顾自地打开盒盖,香气顿时散发出来。 余光瞥见桃桃双手捂嘴,裴之曲继续手上的动作,全当做没看见她偷偷咽了下口水。 刚住院不久,爸爸带桃桃吃过一回。 不是她馋嘴,是医院食堂的小笼包太香了。 隔壁床的阿姨经常买给她的孩子吃,每次她都装作困了,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悄悄咽口水。 爸爸很辛苦的,她要乖,不可以再让爸爸多花钱了。 满满一盒鲜肉小笼包,是裴之曲特地早起去买的。 支付软件只能图形解锁,她都失忆了,哪里解得开,全靠晓晓垫资。 不多说,好姐妹在心中。 “桃桃,这是你爸爸托我带给你的,我病了好多天才醒来,马上就买来了,你快吃。” 听见爸爸,桃桃嘴唇颤了颤,抬眸望着裴之曲,又垂眸凝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半晌,才怯生生地张嘴:“姐姐,你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吗?” 对上身旁殷切的目光,实话实说,裴之曲不是很想认。 但迫于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好歹答应过出租车司机的冤魂帮这个忙。 她不得不低下外貌协会资深元老的头颅,点头嗯嗯嗯。 大概是裴之曲和爸爸的颜值差距如鸿沟,桃桃沉默十来秒,自己得出了答案,小手把盒子推了回去。 医院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很好,但她不能一直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爸爸说过,受人之恩时,要想想自己能不能还得起。 桃桃想过了,她还不起的,所以不能要,但还是要感谢的:“谢谢姐姐,我不饿。” 裴之曲轻抚小女孩的发顶,感受到一丝她压抑的痛苦,心疼骤然蔓延开。 在天界数千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生老病死于裴之曲来说遥远又陌生,她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十岁小孩身上感受这样的痛苦。 手一顿,将小女孩揽进怀中,一下、一下,轻抚她瘦弱的背脊。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是你爸爸把你们的小暗号告诉我了哦。” 说话间,她直起身,拍拍桃桃的脑袋,然后回想一遍昨天学习的动作,高举起一只手。 两旁的小病友和家属同时望过来,裴之曲眼一闭,咬牙喊道:“巴啦啦能量,乌特拉。” 桃桃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摆出同一个手势接话:“魔仙力量提升!” 原来漂亮姐姐真的是爸爸的朋友! 太久没有感受到拥抱的温度,小女孩扑过去,搂住裴之曲的脖子,眼眶湿润。 小脸埋在裴之曲脖颈间,瓮声瓮气的:“我做手术前,爸爸念过这个咒语,他说这样我就会平安出来。 爸爸转圈好丑的,可是我一点都不嫌弃。 姐姐,如果我也念咒语,爸爸……爸爸他会回来吗?” 出租车司机的冤魂站在床边,正伸手试图轻抚女儿的发顶。 女儿还小,做了手术会好起来的。 如今他这个保护伞不在了,以后她该多辛苦啊。 “会的,”裴之曲抱紧桃桃,视线落在神色痛苦的出租车司机脸上,“爸爸会一直爱桃桃的,晚上睡觉前,桃桃就念咒语,这样就能见到爸爸啦。” 有了希望,桃桃吃饭吃药都更乖了。 她目送裴之曲离开,紧紧握着姐姐送她的石头,上面有爸爸的味道,她捧在脸颊边蹭了蹭。 门渐渐合上,传来出租车司机憨厚的感谢声。 冤死的魂魄如果不纾解心中的冤屈,轻则一直留恋人间,长期下来活人也会被其阴气影响。 重的,则是日渐失去本心,成为怨灵祸害人间。 裴之曲特地在自己病房里选了块还未开智的小石头,让出租车司机的冤魂附在其中。 限期一天,给父女俩一个圆满的梦中告别。 第5章 舅什么?什么妈? 律城近来各类社会新闻频发,为了平衡一下负面影响,电视台发起了一档带有公益性的,叠加亲子buff的综艺节目。 为了效果最大化,节目组直接接洽了几位当红艺人。 以结合公益性为特点,出演艺人零酬劳为噱头,再经由宣传组“不小心”给几个营销号透露一点口风。 各家粉丝团得到消息,攀比着数据,宣发格外卖力,也替节目组省下了巨额的宣发费用。 趁热打铁,节目组再放出一条节目招商的收益也拿出一部分用于公益的信息。 一时之间,这档名为《一起去看看》的亲子综艺未播先火。 官宣的五组嘉宾里,鹿贺寻人气最高,演唱跳俱佳的优质顶流,微博粉丝过亿。 站姐发出的路透照里,有一张鹿贺寻牵着贺荼小手的照片,萌煞人心。 今天是第一期直播,地点是市一医院儿童住院部,主题是【我和童年有个约定】。 节目组采用直播加录播彩蛋的方式,赚足了眼球。 各组嘉宾刚开播,直播间就涌进大批蹲点的粉丝。 鹿贺寻抱着小外甥下了车,瞥见跟拍摄像师打开机器的动作,对着镜头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贺荼也有样学样,然后趴在舅舅耳边小声求表扬。 五组嘉宾分别收到了节目组的任务卡,目的地都是儿童重疾病房。 任务是了解儿童多发疾病及预防方式,最重要的是给贫困重疾儿童筹集医药费。 鹿贺寻拿到的是脑肿瘤区,他对着镜头展示两秒,随后把卡片交给贺荼,在院方人员带领下,安静地上了楼。 毕竟是要上节目,院方特地安排了一间两人间的病房,拉上了表示欢迎的横幅。 连小朋友们都换上了可爱的病服,乖乖待在病房里等候节目组。 【小鹿的小外甥也太可爱了吧。】 【对啊,对啊,眼睛比小鹿还圆还亮!】 粉丝们都要被贺荼萌化了。 而焦点贺荼仿佛是揽着副驾驶座位倒车的霸总。 右手举着任务卡,左手懒懒地搭在鹿贺寻颈后,拇指挂着他的衣领,一点力气都不出。 鹿贺寻懒得理他,面无表情地拉了下衣领,免得自己被勒断气。 有摄像机在,这小子精得很。 休息日结束,晓晓满怀期待地来医院上班。 还带了妈妈特地寄来的特产,是给裴之曲的。 刚到护士站,就看见裴之曲单手撑在前台,表情变幻莫测。 吃惊:“是吗?在这个医院啊?” 疑惑:“顶流?有多顶?” 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啊,失忆了嘛。” 失忆这个理由越说越顺口,裴之曲顺利混入了护士八卦小组,得知今天有节目组要来这里录节目。 顺便还听了无数个娱乐圈八卦,比天界那群消息闭塞的小仙女靠谱多了。 从她们口中得知,下界的卫生间是个公认的八卦空间。 只要蹲得住,什么样的八卦都听得到。 但这不符合她堂堂天界之曲仙子的优雅风格,就不专程去了。 不过…… 她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娱乐圈八卦啊。 明明是那么多人的电影,却没有裴之曲的姓名。 怪不得,出事这么久都没人找她。 裴之曲百度过了,原主确实是个艺人,甚至资料作品集那一版块上有一连串的作品。 不红,但是努力且忙碌。 每部作品她也对照着查过,顺利播出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这三分之一中的三分之一都是不讨喜的角色,观众缘好不起来,吸粉量自然差。 另外三分之二要不就是因为一些因素压箱底了,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要不就是被剪的干干净净。 换好护士服出来,晓晓借口桃桃的事,趁机把裴之曲钓过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之曲猝不及防抛出一个问题。 “晓晓,我是不是不太红?” 晓晓没说话,讪笑着算是默认了。 行吧。 裴之曲无所谓的,只是替努力的原主感到可惜。 努力这么久,还没被更多的人看到,就没了。 病房里桃桃不在,邻床家长说护士长带桃桃做检查去了,两人道谢后退出来。 遇见同事招呼,晓晓知会一声,让裴之曲等一会就过去了。 输液架就在身边,她歪头靠在架杆上,出神地望着过道里人来人往。 怎么这么多小孩生病啊。 “舅妈!!” 贺荼中气十足,指着靠墙而立的少女,激动得像个q弹的肉丸子。 手脚并用在鹿贺寻怀里拱来拱去,他差点没搂住。 为了小外甥安全着想,鹿贺寻只好先把他放下来,反正手腕上还绑着防走失带。 刚直起身就被一股力量拉扯,来不及反应的鹿贺寻头一扬,被小外甥溜了。 跟拍摄影师凭直觉,将镜头对准贺荼奔跑的方向。 温柔又冰冷的裴之曲出现在直播画面里,有一种不自觉的矛盾美。 看着鹿贺寻被迫狂奔的直播画面,弹幕顿时飘过一片问号。 【陆陆陆:?】 【寻找一只鹿:??】 【陆陆陆:要不是我准点进来并且看到小鹿特意跟我打过招呼,我都要以为我进错直播间了。】 【我不管:嗯?和谁打招呼?三陆你别太离谱。】 观众太多,留言比车轮子滚得还快。 贺荼已经在裴之曲面前仰头停下了。 大眼瞪大眼,相顾两无言。 但贺荼到底是孩子心性,眼珠咕溜溜一转,落在裴之曲身旁的输液架,以及她插着针头的手背。 小嘴一瘪,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舅妈,你怎么生病病了?荼荼给你呼呼好不好?” 裴之曲:? 什么玩意儿? 舅什么? 什么妈? 哪来的舅妈? 她轻轻抖了下腿,肉丸子扒得更紧了,大有一副‘今天就是死,舅妈你也不能推开我’的架势。 她不气反笑,拍了下小家伙的大脑袋:“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 眼前的女人,早就被鹿贺寻扔进了私密相册。 “裴之曲,”他上前去,将贺荼扯下来,吸引了无数粉丝的多情眼眸扫过她的手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好久不见。” 贺荼丝毫不在意鹿贺寻的情绪,正笑得合不拢嘴。 左手被舅舅锁着,右手努力去牵裴之曲的:“舅妈,好久不见。” 直播间安静了一会儿,再度炸开。 摄像大哥:……?! 谢谢小外甥,数据妥了,奖金稳了。 【什么情况,这个女的谁啊?】 【别是剧本吧,综艺套路看得多了。】 【接楼上,这次的套路吓到我了,节目组赔钱!】 【我不一样,嫂子是个女的,我就放心了。】 【+1】 一声舅妈惊起千层浪,其他四组嘉宾的直播间观众听闻消息,全往这边赶来。 观众数量激增,鹿贺寻的直播间直接被卡顿到黑屏。 最后两句观众留言因此显得格外醒目。 【那个穿病服的小姐姐,好像只手挡车视频那位啊!】 【什么只手挡车?她是裴之曲啊,一个不火但是美到人神共愤的演员。】 第6章 她火了 直播间修复的空档,『只手挡车』词条冲上热搜第一。 紧随其后的分别是『舅妈好久不见』、『裴之曲是谁』 因为鹿贺寻的粉丝大规模搜索,裴之曲只手挡车的视频在网络爆火了。 全平台转发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但每条视频下都有许多质疑的声音,最多的就是嘲讽视频作者想通过剪辑造神,纯属哗众取宠。 渐渐的,发展成对裴之曲的指责和辱骂,说她和视频作者狼狈为奸、误导孩童。 裴之曲盯着那些脏言脏语,两条眉毛都快凑在一起了。 晓晓收回手机,安慰裴之曲:“这些键盘侠当不了英雄,自然接受不了别人当英雄。” 其实…… 裴之曲解释,她当时只是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并不想当什么英雄。 晓晓表情激动,和裴之曲一起回了病房:“之之,因为你,才有更多人能从那场车祸中生还的。” 当时,那辆货车上全是面粉,现场的警务人员发现后第一时间封锁路段,排查货车情况。 发现了路面的刹车痕迹,以及轮胎印陡然变窄,又在原地摩擦数圈的痕迹。 一旦这辆货车发生侧翻倾倒,极容易发生粉尘爆炸,那伤亡人数只会成倍增加。 现场的警务人员无一不惊出一身冷汗。 为了查清究竟是什么挡住了因为紧急刹车差点倾倒的大货车,他们截取当时的交通监控,找出了过往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这才有了网络上那段视频。 寻常人只当是特效视频看,觉得裴之曲只手挡车的剧本太夸张了。 但特管局领导看得两眼发光,立即下了死命令,要拉拢视频中的巨力少女。 她绝非普通人! 等直播间恢复正常之后,裴之曲已经不在了。 鹿贺寻也已经在儿童病房里,贺荼噘嘴跟在他旁边。 对舅舅态度不好,但他向来双标,对生病的小朋友们十分友好。 送出去的书本、玩具和营养小零食,他都会耐心解释。 鹿贺寻也简短地介绍了节目组特邀医生,将直播间乱飙的节奏拉了回来。 其余四组嘉宾的直播间也进入科普时间。 第一期节目热度达到了新高度,对相关儿童重疾的科普借此散播得更远。 首都新闻甚至以【未来可期】四个字,转发并置顶了这期节目里所有科普和募集的镜头合集。 这期节目的让不少医生自嘲,兢兢业业做科普,不如一朝顶流的综艺直播。 但相比起心里的落差感,他们更多的是欣慰。 做父母不需要考证,许多人在面对孩子的病症时往往都会陷入极端。 不是觉得这病十分严重,就是自诊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往会让还不太会表达的孩子们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 如果明星效应能让更多父母学习并成长,他们举双手双脚支持。 除了儿童疾病科普挂在热搜经久不下,裴之曲相关的词条也很顶。 有粉丝分别截屏鹿贺寻直播间、和只手挡车视频做了对比。 两个少女,从身高、下颌线、侧脸轮廓,严谨到发际线都做了对比。 两者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鹿贺寻也看到了,他正要搜索,经纪人就发来那条视频。 视频的最后,是裴之曲一闪而过的侧脸。 鹿贺寻把进度条往回拉,暂停在她侧脸出现的那一瞬间。 一颗小脑袋挤过来,指着视频里的裴之曲:“舅妈!” 手机响起,是亲姐的电话。 把平板塞给贺荼,鹿贺寻起身靠在窗边接通电话:“怎么?”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传来亲姐的骂声:“鹿贺寻,你管好你的粉丝,要是被我发现她们有组织无纪律地去骚扰之之,我就去爆你料。” 骂完电话就挂断了。 鹿贺寻一点还口机会都没有,窗外的高架上车流不息。 他点进加密相册,里面全是面容比如今稚嫩许多的裴之曲。 漫长的暗恋还没来得及宣告,就在两年前被对方摁头深埋。 亲姐和小外甥,就是他失恋消沉的见证人,胳膊肘往外拐的那种。 即便鹿贺寻在娱乐圈地位于裴之曲而言是场碾压局,他们母子俩还是觉得,裴之曲看不上鹿贺寻是理所当然。 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经纪人发的。 如同当头棒喝,敲打得鹿贺寻半天回不过神来。 [贺寻,裴之曲因为那场车祸失忆了。] 裴之曲火得突然,经纪公司来不及公关,就被她为数不多但战斗力超强的粉丝冲爆了。 桩桩件件列举出公司不作为,还压榨艺人,甚至连艺人出事数天都不闻不问。 经纪公司只好发声明,声称裴之曲合约到期,正在洽谈续约事宜,请粉丝期待。 期待个脚! 没名气时你是我的挣钱机器。 有名气时你是我唯一的神。 连路人都瞧不上这个见风使舵的渣公司。 晓晓甚至顶着马赛克在视频中哭诉,受伤失忆的裴之曲有多么无助又弱小。 在看到出租车司机被害惨案后又多么富有爱心,每天都拖着输液架去看司机的小孩。 属实夸张了,姐妹。 裴之曲掐着下巴看完视频,沉默了。 再看到热搜上的词条,沉默加倍。 能不能不要把她和姓鹿的放一起啊,虽然他长得确实好看,但她不记得他是哪位啊。 这不是存心让人尴尬嘛。 但世上本无事,全靠别人来找事。 当节目导演拎着果篮敲响病房门时,裴之曲就知道,搞事情的来了。 事情不出裴之曲所料,从前无人问津的她,如今导演亲自来邀请上综艺。 节节攀升的数据,让节目组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铜臭味,而她,成了这股味道的来源。 美貌+善良+努力+被埋没+拯救+失忆+鹿贺寻\\u003d 收视破纪录。 什么样的奇女子会集这些这些于一体啊! 节目策划慷慨激昂地描述了裴之曲上综艺后能带来的热度,以及高热会带来的投资。 导演被这个又圆又大的饼迷得遭不住,大腿一拍就来了医院。 于原主而言,不是坏事,甚至曾经的努力也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 可裴之曲志不在此啊,她只想弄清楚契机,早日回天界的。 “你可以作为特邀嘉宾,节目组付酬劳的。” 哦? 裴之曲暗暗握拳,借了原主的身份,她又怎么能不为她考虑一二呢! “可以的。” 但是…… 裴之曲瞄了一眼导演被淡淡灰雾缠绕的腿,以及凝聚了一小簇黑气的裤兜。 观他面相,福禄深厚,轻易不会沾染死气。 除非是他一个月内能时常接触的人遇见了倒霉事。 帮助冤魂了了愿,又把他送入忘川,裴之曲发觉自己灵力上涨了些。 思前想后,她断定自己渡劫成功重回天界的关键在于…… 斩妖除魔,除暴安良。 导演身边这个倒霉鬼,她可以救一救。 第7章 观众投票定主题 自从裴之曲挡车的视频火了之后,晓晓才恍然,怪不得那天公交车上看视频时觉得眼熟。 原来英雄竟在她身边。 可是看到裴之曲因为那些黑评苦脸皱眉时,晓晓又觉得薛微有一点点心疼啦。 好在她的闺蜜挽起袖子,逮着黑子就对骂,大有‘不肃清网络黑子决不罢休’的气势。 裴之曲瞧了一眼晓晓手机上的照片:“这就是你说的我那个网络护卫粉?” 晓晓猛点头。 不怪裴之曲多看了几眼,那张照片的左下角有一处空间扭曲。 虽然高科技拍不到科技解释不了的东西,但磁场还是会在某一瞬间产生碰撞。 照片中扎着冲天丸子头的女孩,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厚重,总而言之面相极好。 想着是无碍的存在。 裴之曲不再多说,低头捣鼓手机。 导演让助理去帮裴之曲办了卡,就怕她反悔,当场打电话回去,让公司那边赶紧发合同过来。 她仔细看过合同,只需要出场第二期,就能得到酬金二十万。 若是收视率飙高,还能再加十万。 对于曾经的裴之曲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现在的裴之曲来说,就更不错了。 毕竟晓晓垫资太多,她都不好意思让人帮忙买东西了。 等结束后,拿到片酬,就能把钱还给晓晓,再请这俩小粉丝吃顿饭。 晓晓也知道裴之曲被邀请当飞行嘉宾上综艺的事,但她有点担心:“之之,你这脑子还没好,去了可得注意点啊。” 娱乐圈复杂得很。 要是没失忆,裴之曲还能懂些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在失忆了,那双眼睛又明亮又锐利,被她多看两秒,晓晓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倒霉了。 要是参加综艺的人都是好的,那就不说了。 关键有好大一杯茶啊。 里面还有一位年龄不大,资历极深,且大满贯的影帝。 他的龙凤胎儿女这次一起上综艺,模样顶可爱,性格顽劣地出乎意料,第一期就给跟拍摄像师干倒在阴沟里。 太闹腾了。 网友直嘲:看到影帝家的孩子也这么熊我就放心了,希望其他嘉宾的孩子们不要惯着他们。 她越想越担心,生怕单纯善良的之之被那杯茶和龙凤胎霍霍了。 单纯善良的裴之曲越听眼睛越亮:“还有什么八卦消息你再说说。” 晓晓:…… ... 平板被扔到长会议桌上,一个滑铲飘到导演组面前。 “现在我们小区全都在讨论我孩子的八卦,你们的剪辑有很大问题!”说话的是综艺嘉宾之一的影帝,褚缆。 虽然他的孩子们平时是有些调皮,但综艺上未免也太调皮了。 他看着都牙痒痒。 看过太多报道说综艺剪辑随意又不随意,褚缆第一念头,就是节目组刻意剪辑孩子们调皮的瞬间,采用无限放大法坑他的孩子。 节目组面上笑嘻嘻,心里好一顿吐槽。 这次的综艺可是采用的直播,自己孩子调皮都能怪节目组,他们真是哔了狗了。 导演把电脑锁屏,赔着笑双手推回去:“褚哥,我们会交代下去,让剪辑组的仔细点。” 节目组的人没有任何推诿,直接背了锅,褚缆也不好再发作。 等其余四位嘉宾来到会议室时,他已经消了气。 三位女嘉宾或多或少都打扮过,鹿贺寻走在最后进来,随意拂起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张即便素颜也很能打的脸。 导演组见他来,就跟见到金元宝似的,热情爆发。 褚缆脸色骤黑,但考虑到现场人多,他又收了情绪,嘴角带笑对着四人点头招呼。 人都到齐了,节目策划便就第二期的方向调整做了个简短的说明。 大致就是第一期带来的效果十分好,出乎众人的意料,因此第二期的主题,节目组提前在微博上发布投票,由广大节目观众进行投票决定。 节目直播的前一天,就是截止日期,届时他们将直接采用票数最高的为第二期主题。 开播前投票数据完全不会公开,只有节目组工作人员才能看到。 出演嘉宾和观众一样,当天才知道自己要去哪,去做什么。 噱头十足。 不管节目组说什么,鹿贺寻表情依旧,仿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其他四人有顾虑,都表现出了一丢丢担心。 影帝有架子在,三位女艺人里,也就一位走女武生路线的艺人没什么包袱,其余两位一个比一个包袱重。 鹿贺寻比较随遇而安,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不拍戏的时候比较摆烂。 经常被粉丝偶遇的时候,都是素颜朝天,发型统一是柔顺的顺毛。 如果他戴上黑框眼镜,粉丝便又明白,这是熬夜了。 成熟的粉丝还能根据鹿贺寻的行程图,分辨出是熬夜看剧本了,还是熬夜网络游了。 节目组在第一期播出后,就发了一条主题征集的微博。 评论五花八门,其中有八条点赞过十万的评论。 当天会议结束后,节目组便从这八条里提取了八个主题,放出投票通道。 各家的大吧主第一时间转发,庞大的粉丝群一通商量,奔去官网卯足火力投了五位艺人都意想不到的主题。 其中鹿贺寻的粉丝的喜好让节目组工作人员直呼最变\/态。 一想到到时候鹿贺寻必然懵逼的表情,粉丝们就觉得开心。 本命开不开心他们干涉不了,自己开心就行了。 八个主题,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主题票数飙升,一骑绝尘。 策划组拿着最新的投票数据去找导演,本子往他跟前一放:“导演,这会不会玩儿脱了?” 别说里面还有一个三栖顶流,一个大满贯影帝,就是那三个女艺人都是节目组轻易得罪不起的。 导演也沉默了,盯着本子上的柱状图怀疑人生。 “这是哪家粉丝干的?” “都有,但属鹿贺寻的最多。” 过亿的粉丝,得一半都扑在这道主题上了吧。 果然,比艺人还难猜的,是粉丝的心。 在募集主题那条微博下,明明这个主题的点赞数是最少的,刚刚好卡在十万。 他们想着还是凑个数好了。 谁知天算不如人算,这一凑,直接凑成了头牌。 原先准备的第二期节目策划方案都被打乱了,距离开播还有一天。 导演扔下车钥匙,重新坐下,焦头烂额地拨电话。 “节目组今天别下班了,全部叫回来,重新做策划方案。还有道具组……” 第8章 牙上有菜 第二期节目开始的前一天,裴之曲收到了温馨提示。 【第二期节目要开播啦,飞行嘉宾准备好一起冒险了吗?本期主题由观众决定,请穿上最舒适的运动鞋,和我们一起去探索未知的天地吧![眨眼]】 还眨眼呢。 哈! 她瞄了眼,就被无语到了。 这条短信刚一打开,黑气扑面而来,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找了个邪门的地方做节目。 运动鞋的话,那得跑啊? 在天界时常穿梭在各司凑热闹听八卦,出门全靠云族姐妹送的飞行云,省时省事又省灵力。 飞过的路按现代汽车里程数来看,是转卖都没人要的程度。 千百年下来,不用自己行走的裴之曲鞋底都沾不了几粒灰。 这下成了凡人,心里好苦啊,还得自己走。 裴之曲苦大仇深地戳着手机,默默思考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用灵力飞。 算了,飞有点太扎眼了。 用飘吧,比较低调。 点开微信,略过一堆不认识的头像,找到晓晓,裴之曲斟酌一下,发了条消息。 【垫资申请:购买运动鞋一双。】 晓晓很给力,下班后给闺蜜拨通视频电话,让她视频给意见。 于是,晓晓举着手机速战速决,在商场给裴之曲采购了一整套运动装备。 小众品牌,低调又有设计感,显得人腰瘦腿长。 两人想了想,套裴之曲身上必然是效果加倍! 闺蜜是混粉圈的资深粉丝,从运动鞋这个要求上察觉出来一丝不寻常。 按照《一起去看看》第一期的内容,即便是去医院,也不会特地提醒着装。 “晓晓,这节目组不会坑我们家之之吧!” 晓晓切成语音通话,探头探脑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没见到有人,才压着声音说话。 “你小声一点,主题还没官宣呢,我们俩靠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你这话我同意,之之还没完全恢复呢,我得回去给她提个醒,剧烈运动不太行的。” 节目可是直播,别到时候流量没挣到,还当场表演一个晕倒。 按现下的套路,动辄一个虚弱花瓶的人设就砸下来了。 两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直至节目组来医院接裴之曲的时候,晓晓还在她耳边强调。 “你别惹小鹿啊,褚影帝也别惹,绿茶千万别喝,还……” 裴之曲抱住晓晓,拍着她的背让她放心。 这几天天天听她念叨这几个人的八卦,她熟得很。 比背天条还熟。 鉴于裴之曲第一次参加直播综艺,节目开播前,导演决定亲自入镜做了介绍。 各个直播间都已开启,但同时出现的都是导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 【啊?这谁,我进错直播间了?】 陆陆陆退出直播间…… 陆陆陆进入直播间…… 【……这是我小鹿的直播间哒!小鹿化特效妆了?】 【节目组官方号:观众朋友们,这是《一起去看看》节目组的总导演,吴导。】 【对啊我褚哥呢?】 【我鹿鹿和荼荼呢?】 吴导看不见弹幕和评论,得到手势后,便展现出专业的态度。 “谢谢大家喜欢和支持我们的节目,上一期结束后,我们通过网络征集,以及后续的公开投票选定了第二期主题。 在收到任务卡之前,嘉宾以及本期飞行嘉宾都不知道主题内容。 下面,为了展现节目组的诚意,我们将优先公开本期飞行嘉宾——” 裴之曲还在宽慰晓晓,身后的摄像头毫无征兆地切了过来。 跟拍摄像师出声提醒,裴之曲抬手挡住晓晓的脸,往前跨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大家好,我是裴之曲。” 直播间陡然安静下来,没有观众留言和弹幕,跟拍助理“咦”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 护着晓晓挪到镜头外,裴之曲才走过去,歪着头,好奇地和跟拍助理凑一起瞧着平板上的画面。 她没有经验,看到自己的脸一下唰一下凑到镜头面前,吓了一跳。 随后耸了耸肩,朝节目组小声说抱歉。 【卧槽,这是裴之曲?】 【天,节目组也太牛波一了吧,谁有热度就能请谁上节目。】 【啊啊啊,原来小道消息是真的,我家之之终于上综艺啦!】 【之之女崽,我是你的事业粉啊,你看看我,我爱你啊啊!!】 【楼上的,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有必要这么激动?】 【就是,水军吧,几毛钱一条啊,一起挣呗。】 【别又是想来蹭咱们小鹿和褚影帝热度的女人吧?】 【楼上几位,你们牙上有菜。[微笑]】 工作人员给裴之曲穿戴收声麦,又递来一部粉色的节目专用手机,上面已经下载好需要的软件。 节目直播过程,嘉宾全程都能通过镜头和粉丝们互动。 但有限制,他们无法用节目专用手机往外发消息或打电话,只能靠直播间镜头。 不用说,又是策划组的主意。 裴之曲粉丝量不多,即便是因为挡车视频,和第一期疑似和鹿贺寻是旧识的粉红镜头涨了不少粉,还是比不上其余五位嘉宾。 人没那么多,留言滚动就慢。 接过手机,恰好看见说她买水军的这条。 她“嗤”笑一声,抬眸望向镜头,满脸诚恳。 “我还欠着医院医药费,别胡说啊,有钱买水军,我不如给自己还点债呢。” 她又往上滑了滑,捻出一条继续盯着镜头回复。 “同意,确实是名不见经传,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粉丝们的喜欢。” “还有这位观众,你有一点点离谱了,我要是会蹭热度,还会名不见经传?” 裴之曲眉头微挑,话题一转。 “再说了,你们说的小鹿和褚影帝,我都不认识。” 她如今是六亲不认得理直气壮。 谁叫她失忆了嘛。 留言区一时哑然,如此真诚,他们应该怎么怼。 鹿贺寻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凝视那张熟悉的脸,微微失神。 从经纪人那里得来裴之曲失忆的消息,和从她口中说出来,感觉差太多了。 敏锐地察觉到舅舅情绪低落,贺荼半蹲着歪头去看他。 见他视线扫过来,马上扑到他腿上嘿嘿傻乐:“舅舅今天真帅!” 贺荼经常能见到舅舅,一点都不觉得他帅。 但是大家都夸舅舅是帅得飞上天,他也就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再观察了几回。 还是不觉得舅舅帅。 来玩游戏之前妈妈说过,舅舅脑子不太好,难过的时候会发疯,他要承担起照顾舅舅情绪的小保镖。 情况特殊,夸舅舅帅这样的话,他咬咬牙还是能说出口的。 鹿贺寻抖抖腿,把贺荼抖开,又拎着他背带裤的背带,把他提到一旁。 “贺荼,你要是不皱眉,我还能信你一回。” 贺荼脑袋扭到一边,长叹一口气。 舅舅虽然脑子不好,但是他要求多呀。 第9章 主打一个刺激 裴之曲直播间氛围不算好。 不清楚裴之曲脑子受伤失忆的观众都对她最后的回应嗤之以鼻。 更多的则是嘲讽字字句句都是她的自尊。 毕竟混娱乐圈的,谁能不知道鹿贺寻和褚缆。 【不过,她在直播突然打开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护住那个小护士,我觉得她是好人。】 【裴之曲:莫名的好人卡+1】 评论都没什么营养,索性将手机放进同色系腰包。 收好后,裴之曲又偷偷往锁扣上注入一道灵力。 考虑到接下来的地方,以防万一。 晓晓选的运动套装很合身,除了上衣有些短,其余的裴之曲都很满意。 做完开场介绍,便是转场乘车去第二期的目的地。 考虑到在医院,为了不扰乱医院正常的秩序,跟拍组其余人员都先去了停车场,只留下摄像师跟着裴之曲。 晓晓躲着镜头,无声地对着裴之曲握拳加油。 动作夸张又可爱,裴之曲抬起双手,笑眼弯弯地朝她比了个心。 【你别说,还真别说,我有点赞同第一期那个留言了。】 直播间还有之前没看过,今天赶来凑热闹,顺便保留点发朋友圈素材的观众。 看见这条消息,连忙问是什么留言。 【还能是什么,美到人神共愤呗,你们仔细看,这个女人……是素颜。】 【别吹了,上节目能素颜?伪素颜吧。】 【我是市一医院的一枚护士,之之真的超级好看,也确实是素颜,因为……她今天起晚了!!!】 【神他妈起晚了,哈哈哈。】 【本早八打工人感同身受。】 直播间里聊得热火朝天,当事人丝毫不知。 跟拍摄像师始终保持离裴之曲三步远的距离,镜头里的她半隐在早晨的阳光下。 柔柔雾雾的光线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肌肤白透,恍若神明。 光线再转,她又确实是个大病刚愈的虚弱形象。 “是负一楼还是负二楼来着?” 略微清冷的声音传来,跟拍摄像师立即回过神来:“负二楼。” 摁下电梯按钮,裴之曲扭头冲摄像师笑了:“不好意思啊,我车祸后,常常转头就忘。” 说得极为真诚,摄像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上下晃动摄像机,当做回应。 直播还在进行,裴之曲的话一字不差地录了进去。 黑子继续咬文嚼字地黑,但大部分路人观众都没那么苛刻。 不管是谁,能从车祸中死里逃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管是艺人还是普通人,谁都不愿意受这份罪。 电梯行至负一楼时闪了一下,裴之曲伸手顶住摄影师端着器材的手肘。 再抬眸时,他的五官已经错位。 嘴巴长在额头,鼻子在下巴耸动,眼睛落到两颊的位置,一双耳朵跑去头顶,跟动物耳朵似的。 但他本人浑然不觉,依旧在敬业跟拍。 裴之曲扶他那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关联他家人的气息。 亦善亦恶。 亦爱亦恨。 前者都是对他,后者则是针对他的家人。 换言之,他家里有人要出事。 电梯到达负二层,门缓缓打开,节目组的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裴之曲侧眸瞧了眼五官还没恢复原位的摄像师,迟疑开口:“你养过猫?” 摄像师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的猫是大学时捡的学校里的流浪猫,十分听话。 身上仿佛安了什么博士探测器似的,那只流浪猫最爱碰瓷博士生,且一碰一个准。 因此得名猫博士。 摄像师是唯一的例外,被猫博士碰瓷后,给室友们炫耀了好久。 后来一个冬季温度骤降,达到了五十年来最低温。 学校也临近放假,出于对猫博士安全的担忧,摄像师用一个罐头和暖暖的怀抱,成功把它拐回家。 猫博士陪着他恋爱、结婚、毕业、生子,却在某一天离家后再也没回来过。 寻猫启事几乎贴了全城,上面的文字情真意切,赏金高达两万,却没有一个人联系过他。 每当回到家里,在衣服上看见猫毛时,他和妻子就会互相安慰:大概是猫博士又去碰瓷了一个博士吧。 “别再找它了,它不希望看到你和你的妻子为它难过。” 裴之曲没说完,因为事实往往都很残忍。 镜头抖了一下,摄像师瞧了眼直播间画面,攥紧机器,努力克制之下,才忍住了眼泪。 他是隐婚的,没有人知道他早已结婚生子的事。 裴之曲问猫的时候,他还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以为是粘了猫毛。 可她竟然知道他有妻子。 时刻关注着直播间的跟拍组表情各异,他们的目光在裴之曲和跟拍摄像师之间来回流转。 最终跟拍助理开口打破僵局:“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没请我们喝喜酒呢。” 裴之曲也附和着点头:“也可以叫上我,不过现在呢,咱们该出发了,可不能最后一个到。” 跟拍摄像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去艺人车辆。 刚推开车门,裴之曲就被车里铺天盖地的黑气给秀到了。 好家伙。 她差点以为自己进了黑山老妖的地盘。 摄像师踏入车内的一瞬间,五官也恢复正常。 裴之曲沉吟不语,看来这片黑气的主还有两把刷子。 她低下头扣安全带,余光瞄了眼被迫扒在车外的那团形状乱七八糟的灰雾。 竟然连至纯猫灵都无法近身。 再抬头时,裴之曲眼底多了些些兴味。 在医院呆了那么多天,除了宋格背上的怨石外,她就没见到过其他的灵体。 这不科学。 医院怎么可能没有呢,除非那些灵体在刻意避着她。 无聊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乐子自动送上门来。 简直动力十足呀! “怨……司机大哥,加油,我们一定是第一名。” “这车什么情况,车速这么快,它还这么稳,是赞助商……哦不是啊。” 裴之曲捂嘴,沉默了最多五秒,又打开车窗呼吸新鲜空气。 【xx车:这大概就是爱了又不是那么爱的感觉吧。】 【裴之曲有点子一本正经的幽默在身上。】 【因为这辆车,之之每问一样东西,都谨慎多了。】 【是赞助商就使劲夸,不是的就含糊不清地夸,裴之曲真有你的。】 车速太快,风差点没给裴之曲吹闭气,她收回车里,顺带把猫灵扯进来。 扔了个灵罩护着它,黑气顿时被隔绝开。 猫灵感受到裴之曲的善意,蹭了蹭她的手,便又要往旁边跳。 裴之曲眼疾手快地把猫灵拍在座位上,指尖点在它微微成型的脑袋上传话。 「乖乖听话,我会保他安全的。」 猫灵没有丝毫犹豫,乖乖卧倒在裴之曲腿上。 在裴之曲的无脑夸赞下,车子大概开了四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直播间评论区一片无情的哈哈哈。 但当镜头转向目的地时,直播间又被问号刷了屏。 一座恍若隔世的建筑物出现在画面里,左边的墙面长满了翠绿的爬山虎。 右边是年久失修,有几处已经露出红砖的脏污白墙。 主打的就是一个刺激。 第10章 唯粉 节目组甚至“贴心”地在入口处都拉上了蜘蛛网,力争创造一个刺激效果拉满的氛围。 已经有一位嘉宾到达,车停在前方,但是没见到人。 裴之曲刚下车,身后又相继开来两辆。 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这栋建筑物上拉开,她扭头往身后望。 第一辆下来的是晓晓给她科普过的那杯绿茶,叫冯可乐,音乐的乐。 冯可乐的粉丝都称呼她可乐,他们则自称可乐瓶。 今天她穿一身粉蓝色的小香风套装,裙长刚到大腿中部,脚上是一双她代言品牌的厚底运动鞋,衬得冯可乐脚腕纤细,双腿修长。 长发及腰,做了看起来毫不费力实则精致的微卷,搭在削瘦的肩膀后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温柔’的气质。 总之,十分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裴之曲看了一眼便错开视线,探头去期待第二辆车上的艺人。 车门缓缓打开,一坨小屁股率先拱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条腿往后伸,在空中戳了几下,终于蹬到水泥地面,另一条腿也跟着滑下来。 转过身见到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他立马背过身去,拍掉身上蹭的灰,然后才转过头对着镜头假笑问好。 这个小肉丸子裴之曲记得,是上次在医院抱着她不撒手的贺荼。 肉丸子今天穿着背带裤,内搭一件鲜艳翠绿的t恤,背后还有他自己的漫画头像,灯光照在上面,亮得跟夜明灯似的。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道高挑的身影跟在肉丸子身后下了车。 无用的默契让裴之曲和他即使隔着三辆车和数名工作人员,都在一瞬间四目相对上了。 裴之曲默默腹诽,碍于直播间还在继续,她便笑着冲鹿贺寻点点头。 她都大方打招呼了,粉丝朋友们总不会说她避嫌得十分刻意肯定有猫腻了吧? 鹿贺寻直播间: 【有猫腻!】 【??】 【还说不是蹭热度?上赶着打招呼呢在。】 【那不打招呼你们又得说人不尊重前辈了,好赖话全让你们粉丝说了。】 【小鹿今天的眼神充满水光,希望他待会见到现场也能保持下去!】 远远瞧见美丽舅妈,贺荼撒腿就跑,奈何今天着装不佳,又被扯住背带原地踏步走。 他手脚并用地去刨鹿贺寻无果,当即扬起胖嘟嘟的小脸对着镜头假哭。 表情到位,就是没有眼泪:“舅舅,你不帅了!” “呵,在你眼里我哪天帅过?”鹿贺寻铁面无私,单手拎起贺荼往集合点走,“你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玩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贺荼选择闭嘴,耷拉着脑袋被拎到集合点。 裴之曲下巴微抬,正皱眉打量眼前的建筑物。 这幢大楼不知是哪一年的建筑,隐隐约约有股怪味,和来时车上的黑气是同一种气息,可又不太一样。 在车上时,她已经明里暗里套出了司机作为员工,提前进入大楼里帮忙过。 这便能合理解释,为何会有黑气被他带进车里。 可是亲眼见到这栋大楼时,黑气却淡得不得了,还不如车里的多。 难不成这里有什么障眼法? 啧。 裴之曲淡淡地扫过在场的工作人员,有九个人周身黑气萦绕。 其中两人最为浓郁,黑气将他们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和海边的脸基尼没什么差别。 其余七人情况则要好得多,但都不是那个选了这个场地的倒霉鬼。 【之之表情好严肃啊,是不是有点害怕。】 【现在、此刻,now,我只想知道这一期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瑟瑟发抖ing,我想起了上周玩过的恐怖本。】 【不过啊,怎么没看见褚影帝和他的熊孩子们呢?】 【提起这茬,我就要发言了,这是亲子综艺,裴之曲的小队员呢?】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嘉宾乘坐的车到了四辆,集合点却只站了三组艺人,依次是冯可乐、裴之曲、鹿贺寻。 冯可乐带的是她的小表弟,沾她光拍过两支广告,勉强算得上是童星。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模样格外讨喜,就是独自站在冯可乐右后侧,有点怯怯的。 见裴之曲在看自己的小表弟,冯可乐手抬起对她挥挥:“之曲姐姐好,我是冯可乐,娱乐圈小透明一枚。” 裴之曲:? 话都说出口了,冯可乐才后知后觉地顿住。 她尴尬地摸了下耳朵,咧开嘴解释道:“我不是在内涵啊,比起褚影帝和小鹿哥,还有没到的宜芢,我确实算个小透明了,嘿嘿……” 嘿个屁。 演嘛,谁不会似的。 裴之曲微笑颔首,将话题转到冯可乐的小表弟身上:“你弟弟?” “是的,冯壹语,叫姐姐。”冯可乐把小表弟往前推了下,听他叫了裴之曲,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他站回原位。 抬头时不经意间瞥见最右边的男人,冯可乐颔首压低声音问裴之曲:“之曲姐姐,你和小鹿哥认识吗?” 说实话,裴之曲有点受不了这杯茶了。 压低声音有什么用啊?嘴巴子都快杵衣领的麦上面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冯可乐到底是想说给观众听,还是说给观众听。 有了晓晓的预防针在前,裴之曲顿时表情沉痛,抬手按住颞部,也颔首说话。 “我车祸受了伤,目前的情况大概是,亲妈站在面前,我都不认识,你小鹿哥不能比我亲妈重要吧?” 话说得理直气壮,全因为原主父母早年因天灾去世。 网络上看八卦方便得很,裴之曲没在怕的。 冯可乐被迫噤声,蚊子唱歌似的给裴之曲道歉。 裴之曲大度地挥手表示不在意,站回自己的位置,终结了话题。 最右边的鹿贺寻就不一样了。 明明带了小外甥,却跟没带一样。 贺荼满心满眼都是美丽舅妈裴之曲,连站都要尽力往她那头靠。 直播间的粉丝都被他逗笑了。 【鹿贺寻的小外甥看来是妥妥的颜控啊,比起糙舅舅,还是美女姐姐香。】 【鹿贺寻:6】 【你们瞧导演的脸色,不太好啊。】 【是啊,其余两组嘉宾人呢?】 褚缆是第一个到达的,耐不住两个孩子活泼好动,原地站了不到两分钟,就当着镜头的面大喊“爸爸我要拉屎”。 姐姐喊完,弟弟当然不甘示弱,昂首挺胸骄傲地喊道:“爸爸,我不仅要拉屎,我还要拉很多堆!” 褚缆:……真的很头疼。 他已经预见今天的热搜会有他家龙凤胎的一席之地。 事实证明,影帝的目光果然是长远的。 第二期直播还没正式开始,微博上的“你是来拉屎的吗”词条就一举冲上头条。 姐弟俩一身反骨,不比谁先拉完,偏要比谁蹲得久。 大楼内部的卫生间早就停止使用了,外部有一个简陋的古早卫生间。 男女厕中间隔着一面墙,工作人员陪着姐姐在这边,褚缆抓着弟弟在那头。 跟拍摄像师远远站在卫生间外,静静聆听姐弟俩嘶吼着沟通交流。 第11章 倒霉孩子 要不是褚缆脸色阴沉,弟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主动结束拉屎的动作,只怕姐弟俩能拉到天黑。 从卫生间出来后,褚缆带着孩子们给工作人员道歉,又对着镜头请粉丝们谅解。 他滑动手机屏幕看观众留言,挑了几条言论客气的留言,边往集合点走,边回复。 “实在抱歉,孩子们早上可能吃了些不干净的食物。” “他们已经到了吗,那我们得加快步伐赶过去了。” “啊,裴之曲参演综艺的消息,节目组捂得很严实,大家都今天才知道。” “宜芢吗?没碰见。” 就在导演转身叫助理联系褚缆和宜芢时,两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赶了过来。 宜芢和搭档小演员乘坐的车半路遇见交通管制,为了不耽误节目录制,两人直接借了自行车一路蹬过来。 累得形象全无,两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将自行车往旁边一靠,同时弯腰撑着膝头气喘吁吁。 对上裴之曲打量的目光,还能抽空冲她咧嘴一笑。 人总算到齐,导演组拿出六张任务卡,领取之前先讲解规则。 “我先说啊,今天的主题,都是你们的亲亲粉丝投票投出来的,和节目组无关。” 【笑死,节目组求生欲要不要这么强。】 【啊对对对,就是我们亲亲粉丝干的。】 【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什么主题搞成恐怖本的模样。】 “竹溪姐今天要出席颁奖典礼,会稍晚些过来,到时候将由工作人员替她抽任务卡。 本次的飞行嘉宾呢,大家也已经相互打过招呼了,接下来的环节,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冯可乐笑得跟铃铛似的:“吴导,你这么说,我们心里都很忐忑啊。” 虽然她笑点太低,但刚才说的话,裴之曲却很同意。 她恶补过吴导的其他综艺,总之,没有一个节目组是善良的。 导演越是说得轻松,现实往往是越不轻松。 瞧见大家神色各异。吴导才从身后拿出一块泡沫板。 上面是本次的八个主题,后面的投票数据被遮住,前面关子卖够了,助理没有迟疑,直接撕下贴纸。 全员震惊,连鹿贺寻都止不住地瞳孔地震。 啊蛤? 这一届的粉丝是疯了吧? 是有多卖力才能把「惊悚大楼消消乐」顶上第一。 标题后的数据条在整个泡沫画板上独占鳌头。 此刻,裴之曲垂眸看了眼脚上的运动鞋,真的悟了。 感谢晓晓这位垫资主管,好姐妹在心中。 六位嘉宾看到画板的表情同步放大,被后台一顿操作,并排切成总机位,投送到各个直播间。 粉丝们取得阶段性的胜利,直播间里欢声笑语,锣鼓喧天。 鹿贺寻直播间里,有两个壕无人性的大粉心情一好,直接送出几个顶级烟花大礼包。 绚烂的电子烟花炸开,衬得屏幕中鹿贺寻的震惊脸格外粉嫩。 吴导的声音适时想起:“欢迎来到惊悚消消乐大楼,请各位抽取任务卡,和队员一同享受吧!” 裴之曲大步上前,伸手。 “哦对了,里面有一张王炸卡,一定包君满意。”咬字着重强调最后六个字。 裴之曲战术后退,缩手。 直觉告诉她,王炸卡肯定炸的不是别人。 按综艺的套路来说,就是谁抽炸谁。 鹿贺寻越过裴之曲,见她表情凝重,望着一模一样的六张任务卡出神。 压下唇角的弧度,他低笑一声,伸手抽走最上面的一张。 果敢的,直接的,毫不犹豫的。 裴之曲被鹿贺寻的操作秀到了:“你就这么抽了?” 鹿贺寻耸耸肩,无所谓地翻开任务卡和她一同分享。 跟拍镜头也放大到卡片上。 「恭喜你抽到爬山虎大楼,请尽快和队友集合,从大楼入口往左侧行走。 充分运用你们的智慧,完成惊悚消消乐吧。」 看起来不太难的样子。 桌上的任务卡又被抽走三张,裴之曲再回去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两张。 手还没伸出去呢,一股子怪风吹来,一张卡片翻卷着飘向宜芢。 裴之曲一个伸手,成功拦截。 会自主选对象的卡片,大概率就是那张王炸卡。 反观宜芢,天中塌陷,印堂眉心几乎相连,薄薄的额前碎发根本遮不住。 她的五官偏深邃,英气的鼻梁上隐约还有一道横纹。 一道横纹,一次大灾。 就这倒霉气质,能被这处黑气挑中,裴之曲无话可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个王炸卡,她天界最心善的八卦仙子扛下了! 转身将桌上那张卡递给宜芢,裴之曲脑袋立马凑过去,跟她一起确认她任务卡上内容。 随着卡片翻开,裴之曲的笑容逐渐消失。 「叮咚,王炸卡非你莫属,恭喜你,幸运儿,你将获得和全组小朋友一起探险的机会。 请从大楼入口往右侧行走,成为全场最佳孩子王吧!」 裴之曲:? 她不是截胡了么,怎么宜芢这倒霉孩子还能抽到王炸卡。 被挑衅了,裴之曲有点生气。 宜芢直播间的粉丝也同样生气,刷着屏替自家崽打抱不平。 【气!刚才如果不是裴之曲半路截卡,王炸卡就不会落到咱们宜芢头上。】 【其他三家的孩子都要给宜芢带?】 【楼上,是的,包括龙凤熊孩子。】 【我苦命的宝啊。】 【你们没注意到裴之曲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吗?】 “之曲,你的任务卡是什么?”宜芢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看完任务卡内容,就把卡片当扇子使,丝毫不在意任务内容。 裴之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翻开自己的卡片。 “……” “……怎么还有一张王炸卡?” 宜芢拿过裴之曲的卡片,和自己的并在一起,招呼两人的跟拍摄像师过来。 一模一样的内容。 吴导扭头问助理:“怎么回事,不是只有一张吗?” 助理慌张不已,今天一早他就确认过所有道具,任务卡也没放过。 全都是对的。 “吴导,早上我们特地核对过,王炸卡只有一张,这……会不会是……” 助理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来,下意识转头瞟了身后的大楼一眼。 难不成奇异贴吧里的传言是真的。 吴导意识到助理未出口的话是什么时,表情骤变,眼底掠过一抹慌张。 但直播已经开始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道具组的失误,既然如此,你们就组成王炸队吧。” 大不了,他多安排些工作人员跟着。 都是科技时代,不讲究迷信那一套。 嗯! 第12章 爸爸祭天法力无边 此话一出,王炸队和导演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裴之曲盯一块肉似的盯着吴导,此时面无表情胜有表情。 莫名的气场从这个伤了脑子的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吴导被看得有一丢丢心虚。 正想再解释两句,就听裴之曲超大声地叹了口气。 “吴导,不是道具组的问题。” 整个节目组,工作人员加上艺人嘉宾,前前后后上百人。 不是抱着侥幸心理,推诿责任就能解决的。 裴之曲看出来了,至少导演组知道些什么,但还是不信邪。 她虽然从来都不是个伟大的人,但上百条人命,她的美好品德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道具组捂嘴感动,终于有人为他们背锅侠发声了。 吴导清了清嗓子,还没蹦出口的话被裴之曲无情打断。 “或许,你们应该联系下找到这个场地的人,再晚点,就迟了。” 说完,没再理会导演组,裴之曲就拉着宜芢往回走。 “时间紧迫,咱们得在天黑前通关。” 两人回到集合点,不等宜芢开口,她的搭档小蝴蝶就小跑过来,很有礼貌地先给裴之曲问候,随后才站到宜芢身边。 裴之曲微微颔首,下一秒高举起两张王炸卡挥挥。 “所有小朋友,过来集合。小蝴蝶第一名。” 贺荼不甘示弱,卖力小跑过来。 早就想跟漂亮舅妈一组了。 “贺荼荼第二名,真棒。” 冯壹语被姐姐推了下,也走了过去,乖乖站在贺荼身后排队。 “哇,冯壹语也很棒!” 彩虹屁不要钱地往俩小孩头上砸,转过身看到龙凤胎还站在褚缆身后推搡,就是不上前。 褚缆蹲在孩子们面前,好声好气地让他们听话。 听话? 网上已经有了这对熊孩子的名场面合集了。 轻飘飘一句听话,他们能听就怪了。 裴之曲低头揉贺荼的脑袋,余光正好瞄到堂堂大满贯影帝,被两个幼儿园文凭的熊孩子撞翻。 怪不得影帝能把卑微的小人物刻画得生动形象,当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褚缆狼狈地起身,欲哭无泪。 “褚前辈,没事吧?”裴之曲牵着贺荼的小手上前慰问。 褚缆苦笑着摇头,垂眸看着两个一开始就闯祸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事业繁忙,孩子更多的是跟着妈妈,也更服妈妈管教。 平时有妈妈的威仪镇压,翻不了天,褚缆看到的都是乖巧又懂事的儿女。 当《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节目找上他时,本着可以做公益宣传是件大好事的想法,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况且他对孩子们如此乖巧引以为豪,也想借由这个平台晒晒肯定会人见人爱的孩子。 第一期时,褚缆手忙脚乱,被孩子们折腾得不轻。 引得全网都在顶一个关于孩子教育环节中,父母其中一方长期缺失的话题。 褚缆也刷到了,因此更觉得是自己平时少有独立带孩子,才会这样。 所以第一期结束,看到孩子们有了黑粉,他第一反应是找上节目组,并警告他们不要用乱剪辑那套对付孩子们。 可是…… 褚缆神色复杂地看着犯了错还满不在乎的孩子们。 “褚前辈,” 裴之曲稍稍提高声调,用眼神给褚缆打暗语。 “既然宝贝们不愿意,那肯定是他们觉得自己完成不了,这样就不勉强他们了,免得受伤。” 褚缆秒懂,装作沉思的样子,沉默了三秒,才点点头:“好吧。” 家长不觉得有问题,但是直播间的粉丝觉得有问题。 【裴之曲没事吧?搞区别对待啊这是。】 【孩子熊是熊了点,但这样会伤小朋友心的。】 【就是,怪不得裴之曲出道这么多年,还是查无此人。】 【褚哥怎么就同意了,被美貌迷惑了?嫂子在何方……】 【爸爸同意了,网友不同意。】 【就是,有本事把褚缆踢出爸籍啊。】 【……】 裴之曲的直播间稍微和谐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同样有人骂她这么大一个人跟俩小孩较真,没意思。 说实话,裴之曲真的不想带两个小麻烦去冒险。 十分想念哮天犬。 谁不听话让它撵谁。 俩熊孩子不干了,姐姐小手叉腰,瞪着裴之曲:“谁说我们完成不了了。” 弟弟奶凶奶凶地附和:“就是。” 裴之曲也学龙凤胎叉腰,哪壶不开提哪壶:“哦,那你们今天为什么迟到?” 姐姐转头跟弟弟大声地悄悄讨论:“迟到是什么?” 褚缆扶额。 贺荼奶声奶气地插话了:“就是老师都开始上课了,你们才来学校。” 说完他就仰起胖嘟嘟的小脸,晃了晃裴之曲的手。 求表扬的需求不言而喻。 “贺荼荼真棒!” 褚缆也夸了一句,宜芢也夸,她的小搭档小幅度地鼓掌。 “我都是读中班的大哥哥了。”贺荼自豪地望了舅舅一眼。 鹿贺寻:……随了谁了。 一个人夸夸,贺荼还会谦虚害羞。 多几个人夸夸,荣誉感直接上头。 弟弟若有所思地盯着还没他长得高的贺荼被大家夸奖,嘴巴委屈地瘪起。 相比弟弟,姐姐明显更刺头。 她十分不服气:“我们今天没有迟到,是去拉屎了,拉好多好多屎,你能吗?” 裴之曲:“……” 真的是好强的胜负欲啊。 她认输。 为了把爸爸拉到自己的阵营,姐姐气势汹汹地拉住褚缆的手:“爸爸也拉了好多好多屎,你能……唔唔……” 褚缆地铁老人问号脸:? “我没有,你别乱说话!”褚缆慌忙捂住女儿胡说八道的嘴,企图挽救自己从天坛骤然跌入泥潭的形象。 【哈哈哈,褚哥你真的,我哭死。】 【从来没见到作品外的影帝如此慌张。】 【这小棉袄怕不是网纱的吧,我感觉风呼呼地拍在褚缆脸上。】 【我押一毛钱,这档综艺录到最后,褚缆会疯。】 【爸爸祭天法力无边。】 【是粑粑祭天法力无边吧哈哈哈。】 “你能证明你的能力吗?” 仿佛降临hr面试现场,裴之曲蹲下,平视姐姐。 “我们是一个团队,是队友。” 她反手指了指前面的大楼,接着说。 “进去后,我们是平等的,你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大人,我们是要携手完成任务拿到第一名回来的。” 姐姐的眼睛很亮,里面映出裴之曲真挚又温柔的面孔。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沉默片刻,伸出细小的尾指。 “我很勇敢的,学校里运动会,我拿了第一名。” 裴之曲也伸出手,勾住姐姐的尾指,浮夸地“哇”了一声。 “那弟弟呢?” 姐姐扭头看了眼闹别扭的弟弟,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保护弟弟的。” 弟弟太弱了,运动会最后一名,她指望不上弟弟。 “好,”裴之曲站起身,握拳举起手,“集合,准备出发。” 哒哒哒,哒哒哒。 奶声奶气小队员:“粗发。” 第13章 哦豁 爬山虎队目送裴之曲和宜芢一前一后进入大楼右侧。 跟拍摄影师一共六人也跟了进去。 从入口进去,有一个天井似的露天坝。 常年没人出入,地上各种枯枝败叶,节目组只是将通道打扫了一遍。 也没有很干净,但是不耽误行走。 两道楼梯中间约有两掌宽的空隙,裴之曲站在楼梯口往上看,视线隐隐能看到三楼。 再往上,光线不够好,肉眼很难看清楚。 奇怪。 那股黑气呢。 裴之曲扭头看了对面的大楼入口一眼,陷入沉思。 对面大楼也没有黑气。 她不担心隔壁组,毕竟他们三人今日气运都还不错。 进入这栋倒霉大楼,磕磕绊绊难免的,出不了大事就成。 宜芢见她望向对面,避着镜头上前,用气音说话:“之曲,怎么了吗?” 裴之曲收回视线,落在宜芢鼻梁上。 她的天后也。 才多久,怎么鼻梁上又有一道横纹了。 刚才在外面,冯可乐身上的香味太浓,裴之曲没闻到宜芢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清香。 “你身上有符纸?”且朱砂品质极高。 一般的朱砂是无味的,品质上好的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在藏书阁中不小心看到过书香仙君的日记本,里面有一段他四处游历,交了一个堪称玄学天才的好友的经历。 裴之曲知道,用上好朱砂画的符纸价格高昂,若出自高人之手,有灵力加成,价格自然还要翻上数倍。 被发现小秘密的宜芢没有说话。 从小她就能看见脏东西,见一回倒霉一回,身子骨弱得一碰就倒。 十二岁小学毕业,一家人外出旅游,宜芢无端发高烧,昏迷不醒。 在当地医院做了所有检查,皆显示身体无异状。 一家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将小宜芢背出医院,想赶去市区大医院再检查。 车还没开出医院,就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拦住了。 什么也没说,从半开的车窗递来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嘱咐天黑前找到这里,小宜芢才能保得住性命。 家人起初没当真,结果小宜芢半路上忽然醒来,开始呕血。 他们这才病急乱投医,方向盘一打,调头飙车去纸条上的地址。 到达后,入眼是一座荒凉的山头,山顶有一座草屋,只有一条仅够一人行走的小路蜿蜒爬向草屋门口。 顾不得思考,宜爸爸背起小宜芢就往前跑,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咬着牙,边哭边呼唤孩子的姓名。 宜芢妈妈跟在后面,摔了跟头,马上又爬起来,双手举在后面,护着女儿。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还是没能赶到那座草屋。 小宜芢忽然软软地往后,被妈妈扑上去稳稳接住。 夫妻俩隐忍的哭泣变成嚎啕大哭。 一个怪小伙背着背篓从山坡抄小路爬上来,看了面露死色的小宜芢一眼。 扔下背篓,怪小伙往旁边啐了一口:“妈的,那老头又给我揽活。” 随后他蹲下,从背篓里抓了一把草,揩了点宜芢嘴唇上的血,抹在草上。 然后念念有词地把混了血的草扔向一边,那把草立即无火自燃:“可以走了,要想保命,把她送去你们城市最东边的庙里。” 为了保住小宜芢的命,她的父母照做了。 事实说明,那个怪小伙确实有点本事在身上。 宜芢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挂着符纸的项链还在,叹口气默认了。 “宜芢。” 宜芢望过去,对上裴之曲平静无波的双眸,莫名地从里察觉出一份高位者的威仪来。 “等会儿跟紧我,无论听见什么,只看着我就行。” 掌心泌出一层细汗,宜芢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就见裴之曲走向露天院落中。 这里踢踢,那里翻翻,最后翻上半人高的花坛,爬上几乎枯死的老树。 宜芢沉思,裴之曲好像知道她的不寻常,但并没有戳破。 除了爸妈和庙里的师父,很少有人知道她不吉祥后,还愿意和她说话。 而且,宜芢从裴之曲身上感觉到一种无法言明的安全感。 她摸出手机,先在自己的直播间逛了几秒,见没人讨论他们刚刚说的话。 抬头望了眼站在树杈上踩蹦床似的裴之曲:…… 之曲姐真的……好不一样啊。 沉默片刻,她切到裴之曲直播间,被评论逗笑了。 【裴之曲真的没有包袱吗,啊?】 【爬树比猴还熟练,镜头都跟不上她。】 【有导演在直播间吗,之之可以不要替身演没有感情的女杀手的。】 【宜芢小姐姐就是娱乐圈第一女打手,或许她们能合作起来,打一架。】 宜·第一女打手·芢愣了一下,随后找到裴之曲的跟拍摄像师。 她对着镜头点点头:“你们也看到了,以之曲姐的身手,我有点怕保不住第一女打手的称号。” 宜芢刚说完,裴之曲就回来了,手上握着两根树枝和一节藤蔓。 不需要别人出手相助,三下五除二,裴之曲就把两根树枝绑在一起,凑成一根三米左右的长杆。 将一头塞给宜芢,她握着另一头:“现在我需要一个队友的帮忙,谁可以?” 嘴上给的是选择题,但眼神却是陈述句。 姐姐发现自己怎么都躲不开裴之曲的目光,想到自己几分钟前的豪言壮志,哆哆嗦嗦举起小手:“……我可以。” “哇,姐姐真棒。” 裴之曲夸人真的很浮夸,但她不在意,好用就行。 这俩熊孩子,看着不讲理,多夸几句比谁都容易脸红。 “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褚红豆,弟弟叫褚宁思。” “好的,红豆,你帮我摸摸看这树枝绑得结不结实。” 褚红豆照做:“结实。” “好了,红豆姐姐帮大家确认过了,非常结实,咱们谢谢红豆姐姐。” 小不点们异口同声:“谢谢红豆姐姐。” 红晕扩展到了耳根,褚红豆一只手还握着树枝,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不用谢,是我该做的。” 【??红豆,你变了。】 【胸前的红领巾更、更鲜艳了?】 【真有你的,裴之曲。】 【这收服速度,被折磨了一整期加第二期开头的褚哥得怀疑人生吧哈哈哈。】 “那么大家向红豆学习,抓紧这条树枝,一定、一定不要摸其他东西,我们上楼。” 树枝长度很合适,两人一前一后,五个小孩儿挂在中间。 大家安静地上了一楼,寻找节目组的标记。 叮叮—— 几人刚跨进二楼楼道口的铁门,耳边就响了两声清晰且清脆的铃音。 裴之曲蓦地转过身,看向局促不安的褚宁思:“你碰了什么东西?” 褚宁思摊开手,掌心有一颗弹珠一样的珠子,中指指腹上还有已干的血迹。 裴之曲:……千防万防,熊孩子难防。 第14章 异度空间 跟着进入右边大楼的直播间画面忽然闪了两下,随后直接黑屏。 粉丝被挤出来,再点就进不去了。 便纷纷跑去鹿贺寻、褚缆和冯可乐的直播间询问怎么回事。 助理导演紧急呼麦跟拍的同事,六个人全都没有回音。 爬山虎队的刚刚已经进入楼里,直播间里,他们三人正在正常有序地完成任务。 吴导紧盯屏幕,半晌后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副导演打电话。 第一回没人接,第二回接通了,却只发出呼呼的风声。 吴导心里发毛,果断挂掉,又重新拨打第三回,这回是副导演本人了。 但刚接通,吴导还没开口,那头就哭出声:“吴哥,那栋大楼有问题,赶紧撤吧……” 接下来又是风声,又是滋滋的电流声。 仿若有一只软体动物从他的背脊攀爬而上,吴导僵硬在原地,望着大楼,只觉得周身阴冷不已。 他咬紧后槽牙,重回节目组,望着后台节节攀升的数据,内心天人交战。 这档节目仅仅一期,就创造了收视新高。 第二期才刚开始,数据直追而上,打破记录是必然的事。 吴导有强烈的预感,这档节目能让他在台里的地位更高一截。 他舍不得喊停。 “吴导,吴导!!” 裴之曲他们组的跟拍摄像师从大楼入口跑出来。 连滚带爬的同时,还下意识护着手中的机器。 打工魂熊熊燃烧。 “吴导,她们、她们突然不见了!” 比起老旧的建筑外部,内部仿佛是新建不久的样子。 刺鼻的腐朽气息席卷而来,裴之曲觉得自己要被熏得嗅觉失灵了。 身后的跟拍摄像师也全都不见踪影,她望着孩子们,眉头微蹙。 从腰包里翻出一张创可贴,把褚宁思中指的伤口贴住。 站在他身后的冯壹语小脸惨白,紧握着树枝不敢松手。 裴之曲握住牵住冯壹语的另一只手,柔声安抚几个小孩。 “大家别害怕,游戏的设计者特意布置成这样的,就是想吓到我们,然后大家害怕就完不成任务了。” 舅妈迷贺荼表示同意:“我不害怕的,荼荼也很勇敢。” “咱们不要分散,万一,万一不小心走散了,你们一定要勇敢,相信姐姐会咻~地飞来找你们的。” 说完,她站起身,和宜芢交换眼神,随后朝前走。 第一间屋子门大开着,左侧有一个操作台。 台左有个三孔灶台,放了一个看似干净的平底锅。 台右有一个大尺寸的洗手池,水龙头旁边挂了一瓶洗手液。 距离操作台五步远的距离,有一个长方形桌子,四只桌脚底部都曾安了滑轮。 滑轮已经缺了一个,桌子歪歪斜斜,上面蒙了一层灰。 裴之曲弯腰细看,在布满灰尘的桌腿发现了手掌印,她伸手比了一下,比她的手大两圈。 曾经有个男人躲在这桌子下面。 她探头去瞧,桌板下面歪歪扭扭贴了一张破旧的蓝图。 宜芢护着孩子们,站在门口:“之曲姐,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随便看看。”裴之曲面色如常地走出来,捏了下贺荼的脸,“我们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裴之曲又顿住,转过身盯着宜芢。 她的身后跟着一道影子,看起来生前智商不太高。 不然也不会认为165的个子能挡住180往上的影子。 宜芢:“怎、怎么了吗?” 裴之曲伸出手,越过她的肩头向后:“孩子们,闭眼睛。” 下一秒,宜芢便眼睁睁看着裴之曲从自己背后掐着一道黑影的脖子,拖拽出来,用力抵在墙上。 唇畔似有若无的弧度把裴之曲衬得竟有些清冷,那道黑影用力挣扎无用,竟生生从身体里分离出另一个小黑影。 小黑影急速跑向孩子堆,宜芢瞧见,张开双臂挡在最前面。 似乎被什么挡住,小黑影撞在上面,“哗”地散开。 胸口的符纸发烫,宜芢腿软不已,将孩子们全部圈起来,警惕地观察周围。 不远处,裴之曲黑着脸,十分不悦。 她天后的,被一个小鬼魂阴了。 手腕一翻,将灵力运至指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圈锁住黑影的脖颈。 光圈一点点渗入黑影里,她手指轻轻一捏,黑影顿时化无。 观看全程的宜芢,无意识地憋着气,脖子都憋红了。 直到裴之曲转身走过来,她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裴之曲问道。 “红豆姐弟俩呢?” 宜芢这才注意到,手臂圈的小孩子里,多了两个粗制滥造的玩偶。 而姐弟俩不见了。 裴之曲捡起地上的树枝,从中剥离出姐弟俩的气息。 “他们还在楼里,我们去找。” “宜芢,孩子们暂时都交给你,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之曲又将藤蔓拆开,分别往两条树枝上渡入灵力。 一枝给宜芢,一枝交给明显恐惧的冯壹语。 “不论如何,它都不能丢,知道吗?” “冯壹语,知道吗?” 冯壹语怔怔抬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小手攥紧树枝:“我知道了,姐姐。” 他想回家和妈妈在一起,他还想见最喜欢的老师。 “冯壹语,”裴之曲抬手覆在心口,郑重承诺,“裴之曲会带你们离开这里的,说到做到。 现在,我们要找到红豆和宁思,我们会一起回家的。” 机器的轰鸣声响彻耳边。 褚红豆睁开眼,看见四周都是透明的门帘。 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里,双手被长长的衣袖交叠绑向身后。 这不是她的衣服。 弟弟呢? 忽然,前方的透明门口有刺眼的光亮起。 褚红豆想哭,可是又害怕。 耸起肩膀蹭掉流出来的眼泪,她一下一下地挪到椅子最外沿,轻轻跳了下去。 脚底又湿又黏,褚红豆地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脚板,又想哭了。 “这次的大体老师年龄好小哦。” “谁说不是呢,这小胳膊小腿的,真可怜。” “今天要解剖完吗?” “嗯,我需要他的心脏,和眼球。” “器皿好像不够,得去拿点。” 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和开门声。 褚红豆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没听见说话声,才用手肘顶开透明门帘。 一架推车上,褚宁思正安详地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上半身光溜溜的,还有红蓝记号笔画的线条。 褚红豆小心地挪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双手用不上劲,只好用下巴去啄弟弟的脸。 “褚宁思,别睡啦,我不知道他们说的大体老师在哪里……” 褚红豆一抵在床边边啄弟弟,边低声啜泣。 爸爸找不到他们怎么办啊。 房门毫无征兆的打开,进来了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嗬嗬,大体老师怎么多了一具啊?” 第15章 四六二十四呢 聪明的褚红豆很快就意识到,之前他们讨论的大体老师原来是弟弟。 他们……要挖弟弟的心脏和眼珠珠。 弟弟虽然老爱和她打架,但是她不愿意弟弟被挖心脏。 “你、你们是谁?” 白大褂们置若罔闻,一步步缓慢地朝褚红豆走过来,看起来非常僵硬。 常年在同小伙伴和弟弟的“打斗”中积累经验,褚红豆立即蹲下,从他们的空隙处瞧见了门外的灯光。 老师教过警察叔叔的电话,爸爸妈妈的电话她也都记得。 只要她跑出去,就可以呼救了。 可是…… 病床边上搭着弟弟又粗又短的手指,恐慌铺天盖地地压在了褚红豆心底。 只纠结了两秒,她毅然决然地站起来,擦干眼泪,重重往前扑倒,整个人砸在弟弟身上。 yue—— 弟弟被砸得一声干呕,迷茫地睁开眼。 褚红豆“哇”地哭出声,故技重施,又压上去。 yue—— 弟弟总算清醒了,委屈巴巴地望着姐姐,不明白姐姐为何那样。 “褚宁思,赶紧起来,有坏人!” “啊?” 说完,褚红豆就灵巧地钻进透明门帘里。 弟弟虽然脑子不清醒,没搞清楚情况,但作为姐控,当然行动大于思考。 白大褂还没走近,弟弟就翻身下了床。 惊讶地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抬手捂着两个小点点跟着钻进透明门帘里。 姐弟俩默契值爆表,在姐姐的带领下,俩小孩成功跑出房间。 走廊空空荡荡,又黑又长,尽头有一扇明亮的玻璃门,里面有走动的人影。 褚红豆拼命朝它跑去,虽然脚底很疼,但她却不敢停下。 只要她在前面跑,弟弟就不会停下。 “姐姐,我跑不动了。” “褚宁思,我还能跑八百米。” 傻白甜弟弟经不住激将:“我能跑八万米!” 眼看就要抵达,那扇玻璃门忽然错开一条缝。 黑色的蝴蝶仿佛浓稠的黑血一般从门缝下方淌出来,伴随着垃圾堆的臭味。 褚红豆倏地停下,惊恐地往后退,想张开双手护着弟弟,才恍然自己的手还被绑着。 前方有臭黑血,后面有大坏人。 她只好催促弟弟给她解开衣袖:“快,给我解开。” 从来没见过这副惊悚场景的弟弟已经吓傻了,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耳朵是正常的,哭哭啼啼去给姐姐解绑。 结系得太紧,弟弟手上劲儿不够大,只好用牙去咬。 嗬嗬——嗬嗬—— 咕叽、咕叽、咕叽。 前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弟弟终于解开衣袖的结,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这是哪里?” “游戏,之曲姐姐说了,是游戏。” “这个游戏好可怕,我不想玩了。” “褚宁思,要勇敢,不然以后我就不和你打架了。” “我玩,我玩,你不要不和我打架。” 裴之曲:? 弟弟好傻白甜哦,被cpu得很奇妙啊。 逐渐淡去的气息里,倒映出姐姐红着眼眶强装镇定,以及泪流满面却下意识站在姐姐身前的弟弟。 没想到这么爱打架的两人,遇到危险都会先想着护着对方。 结合姐弟气息里的画面,裴之曲快速返回最初的那个房间。 “你们在这里别动。” 看着裴之曲钻进第一个房间,宜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蝴蝶十分镇定,冯壹语则紧盯着裴之曲消失的方向呢喃:“姐姐,你快回来。” 好在,不到两分钟,裴之曲又出来了。 一手拎着平底锅,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蓝图。 她走过来,把平底锅递给宜芢,“多个防身武器”,随后摊开图纸,指着一处:“我们在这里。” 手指往上滑,停在第五层的解剖室:“他们在这里。” 宜芢看清图纸,倏地抬头,神色骇然。 因为图纸上,五楼走廊尽头,没有门。 “呜呜呜,姐姐,我想尿尿。” 傻白甜弟弟紧张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去卫生间。 可此刻,前后路都不通,左右又是没窗的墙。 褚红豆忍不住又哭了。 “之曲姐姐怎么还不来找我们啊,之曲姐姐,你在哪里——” 白大褂步步逼近,“嗬嗬”笑着,握在手中的解剖剪刀嚓嚓作响。 “心脏,265克,315克,嗬嗬……” “肝脏,1560克,嗬嗬……” “脾脏,290克,嗬嗬……” “大脑也不错啊,1263克,嗬嗬……” “皮肤,克,嗬嗬,嗬嗬……” 褚红豆已经哭得直抽抽了,听见最前面的白大褂在念叨数字。 声音又难听,还一直念。 坚信裴之曲会来救他们的褚红豆,破罐子破摔了。 一边抽泣一边也开始背数字。 “……二三得六,二五一十……四四十六,四五二十,四六、四六……” 遭了,妈妈只教到这里,后面是多少,褚红豆不记得了。 白大褂近在眼前,俯视两个小“大体老师”,握着工具的手缓缓举高。 身后的黑蝴蝶“血”不再擦地流淌,而是高高立起。 远远看过去,仿佛一条背光而立,昂首迎战的眼镜王蛇。 “红豆,四六二十四呢。” 裴之曲从白大褂们身后奔跑而来,鬓边发丝扫过耳廓。 蹬墙一跃而起,曲膝磕在最后那“人”后颈,“咔嚓”一声,它的脑袋向后折断。 砰砰砰三连击,平底锅完好无损,走在后面的三只白大褂脑袋却耷拉下来了。 “姐姐!!” 看着裴之曲真的来了,褚红豆惊呼出声,拽紧弟弟的手。 “弟弟,之曲姐姐真的来了。” 为首的白大褂听见身后异响,转身去看,却看到一个周身金光的女人。 “啧,欺负可爱小孩的人最没品了。”裴之曲再次运转灵力。 为了护住宜芢和三个孩子,她用掉一成灵力做了灵枝。 此刻体内剩余灵气已不足一成,还有两个孩子,护他们,足够了。 指尖灵气翻腾,裴之曲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身处炙热般扭曲。 这四个白大褂身上背了无数条人命,她不灭了它们,天理难容。 哪怕有可能违反天条,从此堕入地狱,她也不能放过它们。 灵力全力运转,光芒汇聚,仿似一层白雾盘旋,将裴之曲拢在其中。 她缓缓飘起,下一秒,眼神一凛,瞬间出现在白大褂面前,掐着它干枯的脖颈悬于半空。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留恋人世间,还数次作恶。” “嗬嗬……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抛弃了我们,嗬……” 懒得废话,裴之曲表情阴寒,将指尖灵力渗入它体内,其余三个白大褂也没能逃过。 它们顿时捂住胸口,早已经没有了脏器的它却再次体验到了被掏空的痛楚。 沾了多少条性命,就会重复感受多少次痛苦。 那些过往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终究报复到了自己手上。 片刻过后,裴之曲五指骤然收紧。 几声低哑短促的惨叫后,四件真·白大褂落在地上,再无人可穿。 她看着缓慢后退的黑蝴蝶,扔过去一道气息,黑蝴蝶果然停止后退。 “这些年,辛苦你了,送你一份小礼物吧。” 第16章 黑蝴蝶 四件白大褂左胸口的口袋上别着噌亮的金色名牌,裴之曲把他们拍下来,随后将它们收起。 虽然死后作恶多端,但曾经,也是为了百姓埋头学习、苦苦研究的人。 恶要受罚,善要回馈。 这是裴之曲在审判司撞见审判神后,跟她偷学到的准则。 审判神是她在天界除了天后以外,最为钦佩的存在。 是裴之曲从一而终的目标。 偷偷给自己冠上审判神的姓氏,便是自己向审判神靠拢的私心。 黑蝴蝶珍惜地团住那团气息,没有离开。 裴之曲走过去,敲响楼梯栏杆,不一会儿一大三小就上来了。 贺荼屁股后面安了马达似的,跑得最快。 舅妈叫他们闭眼的时候,他偷偷睁开了,睁圆了双眼看到怪物被舅妈干掉。 太厉害了! 妈妈说的没错,舅舅配不上舅妈。 “舅妈~”肉丸子扑过来,裴之曲无情摁住他的脑袋。 对着宜芢身边的小蝴蝶招手,“小蝴蝶,过来。” 小蝴蝶不到十岁,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裴之曲从黑蝴蝶身上看到的一丝血缘线,弯弯绕绕垂下楼去。 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宜芢的节目搭档,小蝴蝶。 为了验证,裴之曲将小蝴蝶的气息扔给了黑蝴蝶。 不出所料,他们是亲人,小蝴蝶甚至是它最为在意的。 “黑蝴蝶。”小蝴蝶放开裴之曲的手往前走去。 黑蝴蝶不进反退。 “是妈妈吗?”小蝴蝶波澜无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 她转头看裴之曲,又秒回头看着黑蝴蝶,生怕它消失。 “爸爸说,妈妈会化成黑蝴蝶来守护我,我喜欢妈妈,喜欢蝴蝶。” 所以,机缘巧合下她当了小演员,艺名就叫小蝴蝶。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又怕伤到黑蝴蝶。 愣了一瞬,想了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黑蝴蝶,你是妈妈吗?是的话,你就飞到我的食指上。” 黑蝴蝶犹豫了一下,飞落在她食指。 “妈妈,”小蝴蝶嘴唇瘪起,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妈妈,你想我吗?想我的话,你就用触角摸摸我。” 黑蝴蝶趴在她的手背上,从触角到翅膀都尽力去贴贴。 “妈妈,你痛吗?” 打从小蝴蝶记事起,就有很多穿制服的叔叔阿姨来家里。 他们走之后,爸爸总要去卫生间假装上厕所,可是她知道,爸爸悄悄哭过了。 为了不让爸爸更难过,她努力让自己更乖巧听话,也从来不开口提妈妈。 可是院里的奶奶总会在她路过时感叹她的可怜,感叹她的妈妈因公殉职,至今没找回全尸。 “妈妈,你还痛吗?” 黑蝴蝶不动了,它说不了话,也不能拥抱它的宝贝。 “我很乖,爸爸也很乖,除了照顾我,还养了你最喜欢的蝴蝶。” 小蝴蝶抬手靠近脸颊,轻轻地去蹭黑蝴蝶。 “妈妈,我现在长大了,你不用担心我啦。” 小女孩捧着蝴蝶哭得稀里哗啦,宜芢这个娱乐圈第一女打手也捂嘴哭得厉害。 裴之曲背着他们也忍不住流泪。 主打的就是一个全员爆哭。 “小蝴蝶,想见妈妈一面吗?” 小蝴蝶兀地起身,连连点头。 裴之曲又看向黑蝴蝶:“耗尽所有,哪怕再无转世机会,你也愿意再见女儿一面吗?” 黑蝴蝶扑哧扑哧煽动翅膀,它愿意的! 坚守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再见女儿一面。 “行吧,”裴之曲两指并拢,雾白的灵力注入黑蝴蝶体内,“去做最后的告别吧,别留遗憾。” 警报彻底解除。 几乎全新的大楼内部顿时变得破旧不堪,楼道里也能看见节目组的标识了。 龙凤胎的衣服鞋子摆在五楼楼道口,裴之曲和宜芢一人管一个。 衣服穿好,又用纸巾尽量给两人擦干净脚底,才给他们穿鞋。 整理妥当后,几人手牵手往楼下走。 贺荼难得乖巧地主动走在前面,没有缠着舅妈。 大家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唯独裴之曲觉得自己这一走,可能就是寿命终点了。 最后的灵力耗尽,她每走一步,体内都颠着发疼。 血气倒涌,血腥味顶上喉间。 她脚步一软就要向前倒,被几个小孩合力抵住,才撑着墙面堪堪站稳。 “今天合作很愉快,你们都是最棒的队员了,但是……咳咳,以后这样的地方,你们不可以自己去,知道吗?” 褚红豆红着眼勾住裴之曲的尾指:“之曲姐姐,你没事的,对吗?”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裴之曲没有迟疑地点头。 贺荼抱着舅妈的腿,小奶拳敲上去:“舅妈骗人,嘴都白了。” 眼冒金星,裴之曲强撑着等来了节目组找来的人。 一时之间,各种呼喊声此起彼伏。 裴之曲倒下前,听见了一道焦急万分呼声。 喊的什么来着? “裴之曲,你别睡!之之,求你了,你别睡。” 嘁。 她倒是不想睡呢。 啊,还有小蝴蝶的东西,忘记给她了。 再睁眼时,四周都是熟悉的模样。 司命星君在裴之曲眼前挥挥手,见她没反应,扭头对旁人说。 “天后,之曲仙子瞎了。” 裴之曲垂直坐起:“你才瞎了呢。” “之曲仙子此番行为,多有不妥之处,按天律本应受罚,是审判上神替你求了情……”天后缓缓言明。 司命星君腹诽,想起审判神长袖一甩,舌战群儒的场景,根本不敢说话。 天后说是求情就求情吧,意思差不多。 “天帝觉得她言之有理,便饶过你这一回,不过,有一个条件。” 还沉浸在偶像亲自替她求情的美好中,裴之曲想也不想地应了下来。 “此番回去,你的灵力压制将尽数解开,但你需得担起责任来。” 司命星君将裴之曲的命簿空间打开,将审判神亲自画下的印记融进里面。 “降妖除魔,积攒仙德,仙德不满,便不得历劫成功。” 裴之曲:……?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职场压榨嘛。 她去降妖除魔了,该干这活的人干嘛去呢。 做仙就该本本分分做好分内工作嘛。 该说的说完了,天后衣袖一挥,场景极速转换。 虽然不想接受,但对上晓晓担忧的目光时,裴之曲咧嘴笑得心虚。 差点忘了还欠垫资主管钱了。 第17章 探病 市一医院附近蹲守了无数媒体。 《一起去看看》节目第二期直播刚开始没多久,裴之曲和宜芢失联的事就被缺心眼的工作人员发进树洞。 热搜不断,终于有网友开始扒节目录制地点那幢大楼。 整个风向越来越偏。 媒体闻风而至,发现除了失联的两人,其他人确实都在正常进行节目直播。 节目组安排人拦住赶到现场的几个媒体,自己人则跑进右侧大楼里寻人。 虽然没有明说,但眼尖脑子快的媒体已然从返回人员的脸上猜测出了结果。 网络发言可以不用脑子。 就算他们凭借自己的猜测,为了热度编造条亦真亦假的新闻,也足以煽动粉丝群体的情绪了。 更别说在录制现场坚守到最后的一个媒体打工人,拍到了鹿贺寻抱着什么东西跑出来的画面。 速度快到几秒钟的视频画面都是模模糊糊的。 足以说明,他很着急。 很着急的鹿贺寻刚熬了个大夜拍完杀青戏,听说裴之曲醒了,家都不打算回想往医院赶。 虽然他不太清醒,经纪人却理智得很。 硬是先开去了鹿贺寻姐姐家,把贺荼借了出来。 有了贺荼在,被媒体拍到总是好解释一些。适当的时候,肉丸子还能替舅舅背个锅。 下车时,果然有媒体蹲在停车场。 有一位和鹿贺寻工作室合作愉快的娱记十分好奇:“寻哥,今天是要补拍什么节目吗?” 鹿贺寻:?扭头眼神询问经纪人。 经纪人也很懵,眼神询问娱记。 “……得,看来不是,”娱记趴在窗口,压低声音,“给哥透个底,今天来的都是为了蹲你和裴之曲的绯闻。” “……” “但是,裴之曲醒了的消息一出,你们那档综艺节目的嘉宾都跟长了翅膀似的,来得飞快。” 他们一群人摩拳擦掌,等来了怀疑人生。 病房里。 病床边排排坐了几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等着裴之曲召唤。 一个个故作严肃的表情把裴之曲逗笑了。 她起身削了个大苹果,切成小块,叫来小家伙们一起分享。 “你们今天都不上学的吗?” 褚红豆最先摇头,叉起一块苹果,没有自己吃,而是踮着脚尖往裴之曲嘴里送。 龙凤胎弟弟也不甘示弱,单手举着苹果块,半个身子都趴上床边。 褚缆在旁边看到,酸得不行。 自己家的小白菜和小猪,学会心疼人了,但不是对他。 对着孩子们夹子音感谢,裴之曲将苹果喂到他们嘴边:“这下沾到你们的口水了,我可不吃。” 孩子们:? 床尾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略显拘谨的男人。 头发较短,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隐藏的正气。 听见裴之曲说话,他先开了口:“孩子们都请了假,先休息一周。” 裴之曲了然,经历大楼怪事,孩子们难免会害怕,确实更适合有家人陪伴安慰一下。 “蝴蝶爸爸,别担心,小蝴蝶比你想象中坚强。” 短发男人不住地点头,目光落在病床边的女儿身上,忽然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裴之曲不动声色地抛出一股灵力,托着他的膝盖。 被迫站起身,蝴蝶爸爸瞪着眼睛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听宜芢说了,是裴之曲救了所有孩子。 女儿回家后,在睡前告诉他,说她见到了妈妈,全靠之曲姐姐帮忙。 她不仅抱了妈妈,触摸了妈妈身上的伤口,还亲手擦去妈妈的眼泪。 他一度以为是孩子受到了惊吓,胡言乱语。 今天听说裴之曲醒了,他特地向单位请假,带着女儿过来,想当面感谢她。 刚刚膝盖下的阻力绝不是幻觉,他一八八、一百六的身形,竟然无法与那股阻力抗衡。 “蝴蝶爸爸,来,有件小礼物,要送给你们父女。” 小蝴蝶走到爸爸身前,将他拉过来。 摊开的掌心里,有一对粉白的珍珠耳坠,耳针上光泽暗淡了许多,耳坠子却依旧保持着光泽。 送走蝴蝶妈妈之前,根据她的描述,裴之曲找到了一个泥土早已经干掉的盆栽。 里面裹着一只耳坠,另一只只有耳针,耳坠却不见了。 珠子看着眼熟,裴之曲从腰包里取出褚宁思捡到的那颗珠子。 比对后,确认它们就是一对。 经过灵力修复净化的耳坠,发出淡淡的光泽。 昏迷前,裴之曲还遗憾没来得及把它们物归原主。 “收好哦,这是专属于小蝴蝶的礼物。” 蝴蝶爸爸一眼就认出,那是最后一次见妻子时,她戴的耳坠。 顿时顾不得其他,捂着双眼激动得落泪。 病房门被推开,肉丸子大摇大摆跑进来,打破了气氛。 “荼荼的礼物去哪里了呢,舅……之之!” 之之这么厉害,舅舅配不上她。 荼荼不要之之做舅妈了。 小肉丸子称呼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裴之曲却不在意。 鹿贺寻跟着进来,见柜上有两个果篮了,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果篮也放过去。 “还好吗?”他看着裴之曲。 裴壮士拍了拍肱二头肌:“没大事,就是用力过猛,虚弱了一点。” “……” 贺荼古怪精灵的,根本没有告诉鹿贺寻在那栋楼里遇见了什么。 只是比起以往的纯纯喜欢,他发现小外甥在提起裴之曲的时候,又多了许多小弟见大哥的敬仰之情。 在场其他小孩都大嘴巴,回家就告诉了爸妈。 今天大家之所以请假也要过来,确实是也怀着确认一下的心思。 空气突然安静。 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裴之曲抄起手,眼珠子在他们中间转来转去。 这一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但好在个个都不是坏的,她索性捅破窗户纸。 “这几块石头,” 几人同时看过去,见裴之曲不知从哪儿变出几块石头。 “你们拿回去,放在孩子房间里,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被打散的怨石:……你清高,拿我们去当护身符。 它们是反派,做的却都是正事。 说出去在怨石界都抬不起头。 裴之曲不在意呢,这几块石头是她精心挑选的。 一个个圆不隆咚,又被她用灵力净化过的。 好用得很。 都用不着其他媒介了。 大人们双手接过,谨慎地收起来。 褚缆捧着一颗小石头,望了眼一双儿女,纠结着开了口:“裴小姐,这能不能……” “用不着,”裴之曲摆摆手,对褚红豆眨眨眼,“红豆勇敢又果敢,是我目前见过最厉害的小女孩,虽然爱哭了一点,但是那些东西影响不了她。” 又被姐姐夸了,褚红豆很骄傲地扭头望着褚缆:“爸爸,我一回噩梦都没做过!” 然后她又看着裴之曲。 “因为之曲姐姐说了会来救我,就真的来了!她一个人消灭了四个坏蛋,我也想变得和她一样厉害。” 第18章 特管局来人了 又被夸奖了一番,褚红豆害羞地扑在床边嘤嘤嘤。 褚宁思不甘示弱,也扑到床边,看看姐姐,开始哼哼唧唧。 姐弟俩把裴之曲逗得前仰后合,忽然,她表情顿住,看向小蝴蝶的爸爸。 “外面有你认识的人。” 小蝴蝶爸爸:? 他今天请假没说来医院啊。 下一秒,果然有人敲响了门。 小蝴蝶主动跑过去开门,见到了熟人:“文爷爷!壹语哥哥!” 说完她又转向病房内:“爸爸,是文爷爷。” “文局,”蝴蝶爸爸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这是连他们局里老领导都要让上一分的人物,竟然亲自来了医院。 文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病床上的裴之曲。 “听闻裴之曲小姐又负伤了,特地来拜访慰问一下。” 一听这话,蝴蝶爸爸心里顿时有数了。 能让特管局局长亲自跑一趟的,只有重要的人物,或者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他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裴之曲,心底更敬畏了。 “裴小姐,这位是特管局的文局长,曾经我妻子殉职前跟办的案子,就是和特管局的同事一起合作的。” 哦。 裴之曲点点头,却对所谓的特管局没什么好印象了。 知道鬼魂被迫困在那栋阴阳楼里,却始终没把人救出来。 不是她想吐槽,是真的太没用了吧。 裴之曲:“文局长,那案子结了吗?” 文局神色略尴尬,左右看了一眼,始终没开口。 在场过半都是混娱乐圈的人,人情世故自然了解。 便都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只有贺荼扒在门上:“之之,妈妈要给我买电话手表了,你要跟我打电话呀。” 门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文局这才提起那桩案子。 五年前,警局在夜袭犯罪窝点的时候,意外抓了一个杀人犯。 或者说,那个杀人犯是主动撞上来的。 自己上了警车,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命案一一抖出来。 警局一查,全都对得上,包括一些未曾公布的作案细节。 只有其中一件案子比较蹊跷。 裴之曲拉过小桌板,指尖蘸了些水,听文局叙述那桩案子,一边在桌上画画。 “所以,当时有三个人都主动认下那件命案?” 文局点头。 三个天南地北,互不相识的罪犯,用同样的口供去扛一个案件。 当年身为重案组组长的蝴蝶妈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将三个罪犯的审问视频进行比对,发现他们在最后提到一句有关信仰的句子时,表情都变得狰狞,但转瞬即逝。 “生魂祭。”文局从手机里调出三张截图,“重案组联系我们之后,我们的人立即得出了这个结论。” 简言之,就是用活人去祭祀以达成某种结果为目的的邪恶阵法。 被选中的人,死因并不是各种表面因素。 而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剥去灵魂。 生魂离体,若不及时回去,大多数只需要一周,就会死亡。 而为了不让生魂再回去,也为了转移视线,那些作恶者才会用残忍的手段损毁尸身。 裴之曲没有去接手机,只是仔细看了一会照片。 那三人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聚焦,更像是失了魂魄的傀儡。 “文局,这三人录口供的时候三魂七魄各丢了俩,你们特管局的人……没看出来吗?” 提起来都是泪。 那时候局里的能人本就不多,还都临时调外地协同办案去了。 等蝴蝶妈妈循着口供找去,两天都联系不上,大伙这才知道出事了。 抽了一张纸将小桌板的水渍抹掉,裴之曲心底已经有了数。 生魂祭这么恶劣阴损的行为,她没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裴小姐,这些年那件案子对外宣称结案,但实际上,我们和重案组一直在跟。” 文局说得诚恳又真挚,说着话,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小桌板上。 “连环车祸案,经我们调查,也和生魂祭有关联。 若非那时你挡下大货车,当天正值休息日出行高峰,死伤将不计其数。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资金还没下来,是局里紧急凑的,也是我们邀请你一起抓捕生魂祭幕后者的诚意。” 一百万。 对于原主来说,可以改善生活,可以不用如此辛苦,也不至于赶场一个小角色,命丧连环车祸。 而对于裴之曲来说,她更在意的,是无辜牵连的平凡人。 还有…… 裴之曲闭上眼,一片漆黑,无不提示她目前仙德为零。 要想回天界,遥遥无期啊。 “我可以配合,”裴之曲睁眼,将银行卡推回去,“但不可暴露我的身份,必要的时候,特管局不许阻止我的任何行动。” 总之,可以配合但不多。 好不容易来了下界,头上没有天后和审判神,她是万万不可能再给自己找个领导的。 再说了,除了积攒仙德,裴之曲还打算了了原主的遗憾,让她不留遗憾地走。 文局还是坚持要裴之曲收下银行卡。 一是原则问题,总不能让人白白出力。 二则……裴之曲不收,他这颗心就悬在半空,安稳不下来。 “既然是配合,那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你放心,你的要求我也都答应。 这次阴阳大楼的事,小语都给我说了。” 一直安安静静靠窗坐着的冯壹语这才抬起头,将怀中抱着的两个苹果放到小桌板上。 “姐姐,谢谢你。” 说完,他就低垂着脑袋,看起来落寞又难过。 裴之曲从枕头下掏出一颗小石头,用灵力化绳,将它缩小成吊坠模样,挂到冯壹语脖颈上。 “你哥哥拜托我,要送你一个平安福,喏,这条项链,不管谁要,都不可以给,知道吗?” 冯壹语点头,乖乖的把项链藏进衣领里,手指隔着衣服触摸它。 哽咽着问裴之曲:“为什么哥哥……不来见我?哥哥在怪我对不对?” 哥哥不在了以后,养父母总是对他格外的好。 可是表姐说,是他给哥哥带去了霉运,是他让养父母失去了亲生儿子。 “说什么呢,虽然没办法让你见到哥哥,但是他听见会难过的。” 裴之曲故作高深地看向冯壹语旁边,仿佛真有人跟她说话似的。 “你哥哥说,谢谢你的出现,给了他快乐,给了爸妈希望。 壹语的存在,就是哥哥努力到最后一秒的动力。从今以后,不可妄自菲薄,看轻自己。” 孩子明显被唬住了,捂嘴点点头。 什么也看不见的文局低声打听:“小冯真的在这儿?” 裴之曲低声回答:“假的,这不是哄孩子嘛。” 文局:…… 还好不是我下属。 第19章 太丑了 送走文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吴导和助理又提着同系果篮来了。 医院外的水果店这一天不得日进斗金啊。 见吴导脸色憔悴,裴之曲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副导演的腿保住了吧。” 小助理连连点头。 好端端的,副导演摔下一个半人高的斜坡,腿折了。 原本只要有路人经过,就一定能看见他躺在坡底。 谁知他为了自救,去拽树,树没拽到,一大捧树叶砸下来,将他埋得严实。 动不了,喊久了声音也哑了,渐渐昏过去。 “要不是吴导打电话过去,副导演说不定得交待在那里。” 加上后来莫名其妙出现在带子里面的画面,吴导不得不承认,裴之曲有点邪门。 黑白灰的色调。 四个牛高马大,戴着口罩看不清样貌的白大褂。 还有跳起来屈膝去顶别人后脖颈的裴之曲。 怎么看怎么怪异。 最让吴导毛骨悚然的,是明明六个跟拍摄像师都回来了,却凭空出现这段录像。 为了了解情况,吴导每天都来医院打听裴之曲醒了没,晓晓被迫脸熟他。 知道吴导天天来是为了裴之曲,后来远远看见他只用摇头或者点头。 两人之间多了一丝没必要的默契。 “对了,今天来,是要送第二期片酬的。” 一张银行卡又放到小桌板上,小助理星星眼期盼地盯着她。 裴之曲故作沉默。 内心却为今天挡都挡不住的财运欢呼。 但她选择推辞:“第二期节目一开始就中断了,这酬劳拿得不趁手。” 小助理得意地笑开,被他猜中了! 导演想砸钱的时候,他就分析过了,既然裴之曲有可能是高人,那必然视金钱如粪土的。 除了救命钱能让他们收得心安理得,其他理由是动摇不了的。 为了达成目的,小助理又耐心解释道:“酬劳不可收,那救了副导演的命,以及孩子们的命,总得收吧。” 小助理说得很有道理。 裴之曲沉思片刻,最终收下了,打算晚点先还了晓晓垫付的钱。 加上特管局给的,两张银行卡一左一右揣兜里,她瞄了眼吴导,又看着小助理。 “你们今天来,不只是说这些吧。” 她说的是陈述句。 节目组不肯叫停,也是看重这档节目巨大流量背后带来的利益。 如今第二期热度是有了,但是毕竟只播了一半,自然比不上一整期。 被莫名的威压笼罩着,吴导下意识擦了擦脸颊的汗。 想起节目组官网的催更留言,他心一狠,把那段怪异视频通过家里人发给一个媒体。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再次喜提一条爆\/炸热搜。 “是这样的,”吴导想了想,换了一种听起来和自己关系不大的说法,“有营销号发了那天你在楼内的视频给我……” 吴导将李代桃说是别人发现拿来威胁他,但他威武不能屈,抵制了敲诈,没想到那人真的把视频发了出去。 听完后,裴之曲哑然一笑:“吴导,你能承担后果就好。”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迟早要自食恶果。 本就心虚,裴之曲的笑在吴导看来就是嘲笑,那番话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她一定看出来了什么。 吴导怒目:“你什么意思?” 他导了不知多少台综艺,地位比裴之曲这个籍籍无名的八十线小艺人高多少。 要不是为了节目,他至于这么好声好气地两次三番亲自来找她? 裴之曲自顾自躺下,目光斜斜掠过吴导被倒霉蛋紧紧搂住的肩膀。 “我大病初醒,有点疲倦,就直说了哈。 若是节目组还想邀请我参加重新录制,那我建议,改掉原本的策划。” 闻言,小助理连连摆手。 节目组已经重新做了策划,不会再去那幢怪异大楼了。 “裴小姐,策划已经改了……” “不,” 裴之曲伸手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然后缩回被窝里,全程没看床尾的两人。 “我说的,就是你们改过的策划。” 信不信随他们。 提醒到这个地步,她不能说再多了。 小助理默默观察吴导的表情,只觉得他憋气憋得已经临近冒烟点了。 为了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好过些,他从包里取出新合同,恭敬地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那我们就不打扰裴小姐了,新的合同在这里,增加了安全保险。你休息好再看看,有问题咱们再商量。” “……” 病房里终于回归安静。 裴之曲睁开眼,掀开被子起身,随后换了身自己的衣服。 临出门时瞥了眼墙角,又随机抓上几块被净化过的石头放进挎包里。 再把其中一块变成她的样子,半躺在病床上装模作样地看书。 以防晓晓来看她,裴之曲隐身走出病房,给晓晓发了消息说想静一静。 路过大厅时,又见到了宋格。 精神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曾经的萎靡模样。 当初在救宋格的时候,裴之曲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现在得知有人在用各种手段打造生魂祭,她不得不多思考。 承载祈愿的石头,是如何得到力量聚集在一起,并且害人的? 那些人真的是死亡而不是被生生剥离了灵魂吗? 最初的疑惑有了头绪,裴之曲打算先解决掉阴阳大楼,再去那座山头瞧瞧。 如今灵力尽数恢复,瞬间移动不在话下,她不打算花钱打车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阴阳大楼已在眼前。 裴之曲抬眼打量,这幢楼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阴暗了。 估计是她破了阴阳大楼的局,惹恼了背后之人。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呢,裴之曲从包里摸出小石头往大楼顶上扔去。 石头坠下的瞬间,一层闪着金光的灵力罩压下来,把整幢楼覆盖得严严实实。 她错手拍了两下,大摇大摆走进去。 才几天不见,露天坝里又满是落叶,层层堆积已经和台阶齐平。 腐朽的味道时有时无,裴之曲揉了揉鼻子,估摸了一下腐叶厚度差不多在脚踝的位置。 看着脚上几乎全新的运动鞋,她收回脚,翘起右手食指,猛地往虚空中一点,院落中的腐叶被斩成两半。 覆在地面上的赫然是已经发黑干涸的血液。 最上面的显然还有星星点点的新鲜血液,裴之曲眼睛微眯,对着腐叶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左边的被火烧,右边的被滚烫的水淹。 难听又暗哑的嘶吼声传来,地面拱出一张一看就是七拼八凑的人脸。 男人的眉骨,小孩的眼睛,老人的鼻子,女人的嘴巴。 下巴尖锐似锥子,左边一只贴面耳,右边一只挂着耳圈的精灵耳。 裴之曲嫌弃地挡住眼睛。 太丑了。 第20章 那道声音 那丑八怪张嘴正要说话,一道无根水柱径直灌入他嘴里,呛得它咕噜噜直漱口。 裴之曲走过去,水柱自动避开她。 左瞧右瞧,她一脚踏上丑八怪的眉心。 还没发力,脚下的眉心突然皱出川字纹,把她的脚紧紧卡住。 她的新鞋啊! 脚尖轻轻碾动,裴之曲有些火大,稍稍用了点挠痒痒的力,丑八怪的五官瞬间四分五裂。 她朝地面一踏,它的五官便各自腾空而起,肉眼可见地开始萎缩腐烂。 一道灵火打出,它们转瞬便化为灰烬。 地面重新归于平静,没了五官,那怪物仿佛无法寄生。 看不见实体,裴之曲只能感觉到它窜来窜去,跟猴似的。 难听又略有文采的辱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裴之曲眉尾一挑,当做听不见,再次灵敏地爬上了树。 这棵树可惜了。 如果不是恰好在这幢大楼里,被这文雅怪物吸了灵气,它是有机会飞升树仙的。 如今垂垂老矣,却因被困而求死不得。 裴之曲轻抚着老树的纹路,暗自打算等会儿救救它。 草木成仙,难之又难。 她实在不愿老树含冤枯死:“你再等等,我会救你的。” 好多年没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了,老树十分感激。 它能感觉到,被她抚触之处,皲裂般的痛感在不断减轻。 “你这女子仪节甚是不堪,本神与你说话,你竟置若罔闻,就不怕本神要了你的命!” 丑八怪骂得累了,也不见裴之曲搭理它半分,索性开始人参公鸡。 裴之曲斜了一眼半空,嘴一瘪,捏起嗓子学丑八怪说话。 “你这女子仪节甚是不堪~本神与你说话,你竟置若罔闻~就不怕本神要了你的命~” 丑八怪:? “你师从何方,竟收你这等顽劣的弟子,有辱门声!” 裴之曲嗓子捏得更尖了,甚至开始摇头晃脑。 “你师从何方~竟收你这等顽劣的弟子~有辱门声~” “……” “嘁。” “……”丑八怪要被气炸了。 五官被毁,它无法靠近裴之曲,只能看她摇头晃脑地做鬼脸,气得在楼里撒丫子爆冲。 妖风卷起裴之曲的发丝扒在脸上,她淡定地抹开。 当丑八怪再一次爆冲时,一条细若发丝的线将它七绕八绕地缠住。 线的另一头捏在裴之曲两指之间,看起来毫不费力。 只有被捆住的丑八怪清楚,她这根线的法力大到离谱。 “你刚刚说‘本神’,我有点好奇,是谁给你封的,竟然这么草率。” 裴之曲将线头绑在老树上,抱臂靠在树干上,冁然而笑。 她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发着银光的水球,一下一下随意抛着玩。 眨眼间,水球又散发出幽幽紫光,成了火球。 看到这颗火球,丑八怪顿时停止了挣扎。 她怎么会有紫火:“你、你是谁?” 裴之曲自顾自说话:“我数了一下,你吸食了不下百条生魂。” 而且半数都是生魂。 裴之曲脸色十分不好看,一百人命丧这幢大楼里,为何特管局没告诉她? 难道……连特管局也不知道? 她拉动绳子,将那坨透明的丑八怪拉近了一些。 “做个交易,你老实回答问题,我就放了你。” “……” 丑八怪默默飘远,又被拉了回来。 它赌上五百年修为,这个没礼貌的女子肯定说话不算话。 “谁助你藏在这大楼里的?何时开始吞噬生魂的?你凑实体想干嘛?” 丑八怪心里一惊! 好厉害的女子,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但它对第二个问题感到冤枉:“我没有吞噬生魂,既为神就不可枉顾人命。” 说的跟真的似的。 如今看不到这团丑八怪的实体,裴之曲也无法从它的神情辨别真假。 她跳下花坛,走到丑八怪最初出现的地方。 仔细一瞧,裴之曲发现了有仙家之物埋于地底深处。 应是修建这幢大楼之前,就埋在地基里的。 裴之曲放出灵水之脉钻入地底,一路畅行无阻。 眼看越来越接近那仙家之物,裴之曲忽然察觉到危险。 那物件明显在吸引她靠近,且吸力大无穷。 裴之曲心道不好,立即往回收灵水之脉。 谁知竟被那物件生生咬住灵脉前段,拉扯不动。 当机立断,裴之曲斩断灵水之脉前端。 不过须臾,那截断掉的灵脉就被吞噬了。 连灵脉之力都敢觊觎,裴之曲这才明白是自己轻敌了。 重整状态,她掐上锁灵诀随着灵水之脉一起,再度送入地底。 可这次,那物件不在了。 操控着灵水之脉探查方圆百里,竟毫无它的气息存在。 裴之曲气急,站在原地跟自己赌了好一会儿气。 不知死活的丑八怪还在叫唤,她扭头冷冷地凝视它。 森寒的杀气霎时铺开,丑八怪对上裴之曲的目光,仿佛真的被她看见了似的,本能地往后缩。 可惜那团线在它身上,看不见它,看得见线啊。 “埋在地底的分明是仙家之物,它助你藏身此处,那你身上一定有它需要的东西。” 丑八怪不说话,心里又是一惊。 这女子好生厉害! 它醒来后世界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为何在这里。 每每听见一阵悠远绵长的笛声,便有道声音唤它神。 长此以往,丑八怪只记得自己是神,至于是什么神,那道声音没有告诉它。 它时常想问,还没出口便又昏睡过去。 渐渐的,它看得到天了。 过段时日,它嗅得到院子里的花香了。 再后来,它不止能听见那道声音。 不知道什么好心人替它费尽心思凑了一具身体,不足百年便腐坏。 那人便又替它寻来。 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里,它常常听人嬉笑怒骂着谈论: ——这颗心脏多么完美啊。 ——瞧瞧她的眼睛真大。 ——教授安排的课题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原来是真的。 ——怎么又要考试了,愿世间再无这所学校。 此后,它有了可供它随时更换的身体,可是好像不听它使唤。 只有那道声音,才能完完全全驾驭它的身体。 忽然一日,没了人们的交谈声。 它被困在地底,无尽的血液汇集而来,涌进它的嘴里。 那道声音哑笑:“我的神啊,永生花快开了。” 第21章 有点过分了 “永生花……”裴之曲喃喃自语。 所以,生魂祭是为了某人的永生? 不给丑八怪再出声的机会,裴之曲随手从花坛里捡起一片掉落的树叶,掐诀将它封印进里面。 虚空中回荡着丑八怪的嗔怒声:“你这女子,不~讲~武~德~” 裴之曲耸耸肩,无所谓地把树叶扔进包里。 转身轻巧地跃到半空,双臂微微抬起,灵力从指尖释放,瞬间将这幢大楼的残余阴气尽数打散。 她还故意往地底注入一丝灵水之脉,化作细密灵网护住大楼根基。 一旦那物件出现,便会无所遁形。 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裴之曲拍了拍老树,又拍了拍自己的包。 “谢啦,作为谢礼,”她将先前凝聚的灵水球缓缓渡入树干,“这次可要好好活着,将来成仙,来找我玩儿啊。” 感受到筋脉都被灵力滋润,老树凝视着已经朝门外走去的裴之曲。 遥见点点银光融入她身体,竟是仙德加身。 它登时将树枝压低,恭送她离去。 刚走出大楼入口,迎面三个女孩子一路小跑过来,把裴之曲团团围住。 “小姐姐,你一个人吗?” 裴之曲目光停留在说话的短发女孩子脸上,微微一笑,视线转移到另外两人。 啧啧。 如果旁人开了天眼,就能看见短发女孩周身的福泽之气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另外两人。 即便如此,那两人身上的灰气仍然很可观,是大概率曾经喝水就被呛,吃饭就被哽的程度。 如今沾了短发女生的光,已经可以三次才一呛了。 不动声色地打量完三人,裴之曲才佯装打哈欠,反问她们。 “这里好无聊啊,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的?” 短发女孩猫着腰,越过裴之曲往大楼内部瞧了一眼:“之之跳起来打人的视频都传爆了,我、我们就想来看看。” 裴之曲拧眉:“打人视频?” 她什么时候打人了? 倏地,吴导恼羞成怒的脸晃过脑子,她闭了闭眼,想起了他说的话。 估计是他口中解剖室外走廊的视频。 短发女生拿出手机,上前两步,和裴之曲并肩而立,歪着头翻找视频。 视频一经发出,不知是谁氪了金,瞬间就被顶上热搜,爆了。 好些视频区的阿婆主也蹭上热度,将视频进行一番巧妙的剪辑,配上令人热血沸腾的音乐,几乎赶上大制作电影场面。 原本阴暗色调下略显诡异的跳起来磕白大褂后脖颈的场面,一下子高大上了。 裴之曲掐着下巴,看着在这个阿婆主的“打造”下,她先是拨云破雾从天而降,只手挡车。 后来在医院执行秘密任务,随后接到秘密任务卡,出现在阴阳大楼里大杀四方。 弹幕全是“姬达响了”、“老公磕我”这种话。 她瞧了眼文案…… ——你自顺遂快活,苦难由我来救。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抽回视线,裴之曲瞄了一眼短发女生:“姬达响了是什么?” 短发女生正要解释,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人突然上前,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十分自然地把她挤开,一左一右站在裴之曲身边。 “就是说姐姐你特别特别帅气。” 三人神色各异的模样落入裴之曲眼中,她不悦地蹙了下眉头。 抬眸直视短发女生:“她们是你的朋友?” 左边女生声音嗲嗲的,像极了在天界时,厨房杀手飞云仙子亲手熬制的蜜糖,又黏又腻,齁得慌。 “是呢,我们是臻臻最好的朋友,姐姐,你好漂亮啊,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说完,女生抬手去挽裴之曲,摸了个空。 只愣了一秒,左边女生就瞪大眼睛望着裴之曲,好像刚才被她的躲避伤到了似的。 裴之曲面色不改,从她手中抽走短发女生的手机:“我在问她,你插什么嘴?” 偷人福泽,脸皮还这么厚。 “你叫臻臻?”手机递还给短发女生,裴之曲上前替她整理衣领,“是之之粉丝?” 提起偶像,短发女生压抑的心情瞬间转好。 从在学校里被孤立起,她就一直独来独往,人人都说错在她。 但是她日思夜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在某次班级烧烤聚会,别人三两成群玩儿得开心。 而她只有一个人,觉得无聊,就坐在老板娘的小帐篷前蹭网。 就是在那时,在老板娘分享的电视剧里,她第一次见到裴之曲。 裴之曲在剧里的决定,比她悲惨多了。 “在我见过的演员里,之之的演技绝对排得上前三!” 短发女生比了个“三”,小巧的下巴骄傲地抬起。 裴之曲懂了,这是她的事业粉。 “我叫胡臻臻,你也是因为之之来这里探险的吗?” 说话间,她取下背包带,从笔袋里取了一块亚克力材质的漫画人像牌。 裴之曲扫了一眼:“……” 倒也不必用她跳起来磕人的形象吧。 粉丝爱之深、黑之切这句话,裴之曲有切实体会了。 “送给你,这是我自己做的。” 漫画人物就是自己,裴之曲也不好吐槽,违心地连连夸奖好可爱。 胡臻臻十分大方,又在笔袋里翻了一遍,找出另外一条手编链子。 “这样,你就可以挂在手机壳上啦!” 裴之曲这才接过亚克力牌,仔细端详:…… 虽然是漫画萌物,但还是觉得那坨撅起的屁屁有点过分了。 和贺荼下车时的小屁屁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她俩相处融洽,背后俩女生嗤之以鼻,毫不避讳地对短发女生翻白眼,内心一顿腹诽。 不过是她们的小跟班而已,居然去讨好别人。 嘁,不就是漂亮了一点,谁知道是不是整过啊。 “臻臻啊,今天你偷摸摸就是在鼓捣这个呀?”左女凑上来。 右女也紧随其后,她皮笑肉不笑地紧盯胡臻臻,开口是微微的烟嗓:“对啊,臻臻,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第一个送给我呢。” 两人嚣张到裴之曲都气笑了。 她抬手覆在胡臻臻发顶,眼眸微微弯起:“谢谢你的礼物,我也送你一个吧。” 胡臻臻仰头望进那双载满温柔笑意的眼睛,连忙摆手想拒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两个女同学忽然发出惨叫,捂着脑袋大呼好疼。 裴之曲抬手覆在胡臻臻发顶,微微侧眸,笑意恰到好处,看着那两个女同学的眼底却似寒冰般冻人。 “既然想借人福运,那好歹对人好一些才对呢。 我呀,最不喜欢欺善怕恶的小人了。 既然你们也不是很在意,那就别来沾边。” 话音刚落,裴之曲覆在胡臻臻发顶的手掌运转灵气,直接斩断福泽之气和那两人之间的连接。 收回手,她留下几句话后就要抬步离开。 “胡臻臻,你的福泽是祖上积德行善留给你的,她们从你那里拿了什么不该拿的,全都要回来……反正,你都快要出国了。” 胡臻臻目瞪口呆,耳边回荡着裴之曲最后一句话。 出国这件事从没对其他人说过,她、她怎么知道的! “哦,对了,我在胡臻臻身上藏了点东西,你们怎么欺负她,就会遭到同样的反噬哦。” 裴之曲自上而下睥睨疼出汗的两个小女生,没有任何迟疑地,放出灵力,将她们脑袋上属于胡臻臻的头发连根拔起。 扭头看胡臻臻:“不要了吧?” 胡臻臻看着她手中的一小把扭得像长虫似的头发,觉得恶心不已。 连连摆手拒绝:“我、我还有头发,不、不要了。” 话音刚落,一簇紫火就将发丝点燃。 两个小女生疯了一样来扒拉裴之曲,被她抬手挥开。 “你们呀,再作恶,一定会死掉的哦。” 裴之曲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两女生却感觉冷得唇齿发颤。 好像只要她们敢说一句不,这漂亮女人就不会再留情面。 “你、你是谁?”烟嗓女生目不斜视,发现那张脸依旧漂亮得过分,却总是转瞬即忘。 裴之曲淡淡地扫了一眼身侧,嘴角翘起:“裴之曲。” 胡臻臻吓得双手捂嘴。 为什么她记忆中的之之不长这样? “一点小术法罢了。”裴之曲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解释。 胡臻臻立马领会到,抿紧嘴巴只顾点头。 “她们呢,转头就会忘记,别担心,我走了,先送你们回家。” 只瞧裴之曲抬手拂过,胡臻臻眨眼间就出现在家门口,她激动的手,微微颤抖。 门从里面打开,胡妈妈被吓了一跳:“臻臻,你杵在门口当门神呐?” 胡臻臻回过神,扑进妈妈怀里,激动之余还不忘小声说话。 “妈妈,之之真的是个小仙女,她救了我!” 第22章 褚影帝原来是冤种 回到医院,裴之曲没有直接回病房。 她依然顶着一张刻意模糊了五官的脸,收敛气息,背着手在医院里闲逛。 果不其然,她瞧见不少平时见不到的鬼魂。 尤其四楼护士站附近,跟打折促销似的,鬼山鬼海。 一个大爷鬼颤颤巍巍地往前挤,被前面的鬼毫不留情地推了出来。 裴之曲隐身走过去凑热闹,伸手扶了鬼大爷一把。 鬼大爷身不转头转,盯着裴之曲愣了下神,拍着大腿直呼可惜。 裴之曲:“可惜什么?” 鬼大爷:“你这么好的皮囊,怎么也下来了,可惜太可惜! 我当记者那会儿,要是遇见你,那必须是相互成就啊!” 鬼大爷越说越激动,自己大腿拍疼了,又去拍前面那鬼的背,下手可重。 那鬼索性又往前挤了挤,裴之曲这才看见他只有薄薄一片。 足见生前遭受了各种无情碾压。 她收回视线:“哦,看来大爷生前很厉害,你曾经是哪个板块的记者?” 鬼大爷瞠目结舌,指着自己鼻子,又指了指裴之曲。 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什么大爷!我还不到半百呢!是娱乐记者!” 哦,狗仔嘛。 裴之曲敷衍过去:“这么厉害呢?” 被外行人怀疑工作能力,是鬼大爷最不能接受的事。 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随手翻开,指着上面的人物。 “他,人设百亿少女的梦中撕漫暖男,我不眠不休跟了半年,拍到他和男朋友热情相拥。” 鬼大爷又翻到其他页。 “这个女艺人,可会cpu后辈了,用自己的地位和资源,威逼利诱新人,尤其是长得精致的。” “这个……” 裴之曲探头一看,竟然是褚缆,年轻稚嫩许多的褚缆。 “他十六岁拿了影帝,当天就捧着奖杯去送给大女友,被大女友的劈腿对象当场扔进垃圾桶,他去捡,结果被二人合力关在垃圾桶里出不来。” 裴之曲:?这都能拍到。 想不到大满贯影帝年轻时候这么纯情。 如今带了俩熊孩子,视觉效果直接憔悴十岁。 裴之曲忍着笑,伸手往后翻,恰好看到只有一张照片的空白页。 她凑近一看,竹溪。 这个名字裴之曲有印象,第二期综艺录制时因为领奖没能赶来的那位嘉宾。 上面的照片没有塑封,竹溪的五官已经有些模糊。 但裴之曲还是看出了,她人生中将有一死劫,就在今年,而且是会死于交通事故。 更奇怪的是竹溪的气场,似善非善。 “怎么照片这么糊,你行不行啊?” 鬼大爷合上册子,想起就无语:“竹溪就跟个妖精似的,下班就拍不着,最难拍的就是她。但是哈,我知道她有个非婚生子女。” 裴之曲瞪大了眼:“你发誓不是乱编排!” 虽然来这里时间不久,她也看透了娱乐圈的拜高踩低,趋利避害的风格。 当红艺人突然爆出来非婚生子,公关不及时不到位,那这位艺人的后路基本就此沉默了。 而这种绯闻,对女艺人来说,尤其灾难。 站得越高,敌人越多,越难。 鬼大爷拍着胸脯保证,出自他手的新闻和八卦,保真保熟。 裴之曲勉强相信他的保证。 真不真的,下次录节目看一看就知道了。 “不过,你怎么死的?” “……”鬼大爷脸更青了,他白了裴之曲一眼,“尽忠职守努力工作鞠躬尽瘁倒在了热爱的工作岗位上而已。” 这下轮到裴之曲翻白眼了。 她挥挥手转身就走:“没必要哈,你老板又不在这里。” 八卦听了不少,她不再收敛气息,释放的那一瞬,鬼山鬼海立即消失,就像从来没出来过。 回到病房。 裴之曲开始鼓捣手机,点开备忘录,要密码。 她摁着太阳穴尝试输入原主的生日,轻松解开。 ……好草率的密码。 备忘录里有很多条笔记,有七七八八的小碎片,和一些数字。 裴之曲一条条点开看。 终于找到一个聊天截图,里面提及一个公寓地址。 截图下端写了一部剧名,后面跟了一个数字“8”。 思索片刻,她打开浏览器搜索这部剧,把里面的八位数组合的数字都记录下来。 这里应该是原主的家了。 既然原公司公开说合约到期,那后续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流程。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是褚影帝这个冤种又来替孩子道歉了。 褚缆家的儿女很会长,五官结合了爸妈的优点,水灵又可爱。 之前在第一期节目里,虽然从头熊到尾,但凭借着十分漂亮的模样,吸了不少粉。 褚缆的粉丝们大部分爱屋及乌,还自发成立了“红豆最相思后援团”。 第二期节目录制出了点意外的事,粉丝们都听说过,也很担心。 为了宽慰大家,也为了降低热度,褚缆特地用孩子的账号开直播来报个平安。 褚红豆出镜,褚宁思趴在背后打酱油。 小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不小心就超出了褚缆的把控。 不过起身拿瓶水的功夫,褚红豆就对着手机提了八百次裴之曲的大名。 最后,褚缆不得不以一句“确实出了点状况,但是托裴之曲的福孩子们都很安全”结束了直播。 粉丝们都比较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正主这里问不到结果,就都摸到裴之曲的微博下去。 这一瞧,路人都心疼她了。 最新的一条微博,还是在两个月以前拍的大晴天。 高赞热评是一个问句,发出时间是第二期综艺直播那天。 【——裴之曲怎么不知道趁这个热度发个微博?】 再往前翻,大多是裴之曲独自去剧组面试的记录贴。 或许是曾经的粉丝太少,裴之曲总会一条条回复大家。 偶遇粉丝,还会特地发条微博纪念一下,感谢粉丝的支持和爱。 其实,褚缆有点内疚。 他得知裴之曲又上热搜,是因为褚红豆直播说的话,心情是很复杂的。 太多留言涌入裴之曲的微博,好坏参半。 甚至有些留言算得上恶毒。 小孩子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作为父母,再三斟酌之后,还是拉下脸对裴之曲说了这件事,希望能取得原谅。 【哦】 裴之曲眉头都没皱一下,想到什么,又发了一条。 【没事的,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直也没登上去看。】 更何况区区一些恶评,还不足以影响她的情绪。 【红豆没受影响吧?】 褚缆半夜醒来,想到这句话都辗转难眠。 他没管好儿女,他真该死啊。 第23章 别去有水的地方 第二天天气很好,裴之曲好心情地早起。 按惯例去护士站打了个招呼,又去食堂吃早饭。 出租车司机被害案由于性质恶劣,网络流传非常广,加上舆论压力,推进得很快。 为了保护孩子,桃桃的外公外婆第一时间赶来律城。 轮流在儿童住院部陪护,直到主治医生帮忙接洽好转院事宜,他们才把孩子接走。 可惜,桃桃临走前来看裴之曲时,她正被天后和司命星君拉着交待任务,根本不知道小姑娘来看过她。 多亏了护士情报站,她才得到桃桃给她留了谢礼,宋格医生帮忙收着的消息。 正好今天医院食堂是老厨师掌勺,闻着香得不得了。 一不留神,裴之曲就吃多了点。 一两牛肉面、半笼鲜肉包,瞧见有没尝过的咖喱饭,要了一份,吃得有点哽,又去打碗蔬菜汤顺顺。 主打的就是满满的碳水开启美好的一天。 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饱嗝,裴之曲悠哉悠哉摇去宋格办公室。 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刚站定,宋格就打着电话往这头走来。 “裴老师,你找我吗?”瞧见救命恩人,宋格大步流星往前走,打开办公室门请她进去。 “老师”这个称呼,裴之曲感到新奇,不过反正是个好词,她也就受着,慢悠悠地在办公室里打着圈消食。 抬头看墙上挂着一面手绘锦旗:“没事,我随便逛逛。” 宋格“嗯”了一声,不打扰裴之曲继续打量他的办公室。 刚将今天早上的日志补充完整,一杯热茶就送到手边。 受宠若惊地从裴之曲手中捧过水杯,宋格总觉得心里不安。 下意识地往身后瞄了一眼,莫名觉得脖子凉嗖嗖。 反手摩挲后颈的皮肤,一个念头蹦出来,宋格心里一惊。 难道是他又要死啦? “我真的只是随便看看,”裴之曲哭笑不得,拉开宋格对面的椅子坐下,“过了怨石的劫,你命好得很,放心哈。” 即便裴之曲这么说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宋格还是心里毛毛的。 但那块石头果然如她所说的显形后,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莫过于家里了。 加倍安全的莫过于和舅妈、弟弟三个人同时待在屋里了。 捡回一条命,三人已经约定好,忙过这阵,就各自请假,一起去外地旅游散心,不过还没定好最终旅游地。 “你们要出去玩?” 指尖落在台历上醒目的红圈里,裴之曲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转瞬即逝。 “是的,不过地点还没定好,我弟……就是林享,队里还没批假……” 视线转开,她纤薄的指尖节奏轻缓地敲打桌面,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宋格:“不,地点已经定好了。” 直到刚才,宋格的面相还很不错。 眨眼功夫,红丝倏然从眼睑下蔓延至眼白,印堂也隐隐染上灰气。 被近亲牵连的倒霉之相。 叹了口气,裴之曲忠告倒霉蛋:“宋格,你们最好别去有水的地方。” 亲身经历过,宋格自然将裴之曲的话全听了进去。 裴之曲离开后,他便给舅妈打了电话。 “阿姨,您再仔细看看这合同的条款,”戴着绸带的工作人员态度极好地将合同调转方向,推给对面的阿姨,“没问题您再签字。” 今天出外勤,宋格的舅妈和小姐妹相约去水果批发市场采购点儿子和侄子爱吃的水果。 途中聊起旅游的事,隔三差五就出去旅行的小姐妹当即给她推了两个旅行公司的微信号。 宋格舅妈加上微信一问才知道,今天旅行社有周年庆活动,主推海边和高山两个旅行项目,一家三口能打六折,前一千名签约交定金的客户,旅行社还送一晚豪华套房。 打听了活动推广位置,姐妹俩水果也不买了,匆匆忙忙打车过去。 工作人员介绍的旅行套餐都不错,价格也很优惠,舅妈滑着平板上的客户旅游照返图,心动不已。 比她还心动的小姐妹几乎没有犹豫地定了海边旅行套餐,舅妈见状,也定了同样的旅行套餐。 有小姐妹一起,就不用每天跟着俩大小伙了。 大致看了下条款,舅妈签好字,交了定金。 从旅行公司出来,两人刚坐上车,发票还没放进包里,侄子的电话就来了,她乐呵呵地接通:“小格啊,现在不忙吗?” “舅妈,你是不是定了旅行地点了?” 舅妈垂眸瞧了一眼发票上的“定金”二字,忽然心虚。 光瞧着套餐不错,景色也漂亮,加上小姐妹也去,她忘记和宋格二人商量,直接定下了。 “刚刚定下,小格,这活动打六折,还送一晚豪华套房。” “裴老师刚刚给了我一个忠告,”宋格捏着鼻梁,苦笑道,“别去有水的地方。” “……” 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宋格便确定,舅妈定的旅行套餐一定是和水有关。 想起林享腰侧的那条新的刀口胎记,他转身靠在窗台,声音有点低哑。 “舅妈,小享的工作本就危险重重,下次我们不一定会这么好运再遇到裴老师搭救了。” 侄子没说重话,舅妈却领悟了其中的语重心长,她眼底清明了些,清了下嗓子,略微放大声音说话。 “舅妈明白的,小格,下班早点回来。” 宋格立即会意:“旁边有人吗,舅妈?” “是的,这不是想去给你们兄弟俩买点水果吗,和健身队的李阿姨去水果批发市场看看。” 突然被cue到,小姐妹转过头来,笑吟吟地对着手机打招呼:“小宋啊,你舅妈对你可真好。” 舅妈拍了下小姐妹的手背,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头的声音挺大,宋格扭头正好看到裴之曲老神在在地在楼底闲逛。 只见她背着手,完美融入一群正凑在一起说话的阿姨中。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眉毛忽然高高抬起。 其中一个阿姨还十分友善地分给裴之曲新鲜小芒果,她咬了一口,神色满是惊喜。 他想了想,便对舅妈说多买一箱小芒果,要带给裴老师。 “裴老师爱吃芒果呀?那我多买点,你再打听打听,她爱吃什么,我一起买了。”对于救命恩人,舅妈特别大方。 如果没有裴之曲,她如今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宋格倒没再多说,沉默片刻,只说:“舅妈,我们听劝一点,就是对她善意忠告的回报了。” 第24章 总算出院啦 当晚,舅妈就把旅游合同锁进抽屉里,三人视频通话,将地点改去近期热门的少数民族特色村。 由于保护得好,又一直没被开发,村庄环境优美,周围树木山林环绕。 光是看图片和视频,就令人心旷神怡。 干干脆脆地改了旅行方向,宋格一颗不安的心才算稳住。 但他疑惑不解的是:“舅妈,你今天怎么定得这么急?” 按照以往的作风,舅妈最在意的就是两个孩子的意见,不管做什么,都先考虑孩子,所以才迟迟未定下这次去哪儿旅行。 听描述,今天从小姐妹推了微信,到舅妈签合同交定金,才不到两个小时。 实在是……有些奇怪。 “那枚石头还在吗?”宋格问舅妈。 舅妈连连点头,每天出门回家,她都要摸上一摸。 要不是石头个头有点大,带在身上奇怪,她恨不得能每天挂在身上当护身符用。 不过比起白天的冲动消费,舅妈此刻清醒了许多。 她隐约感到怪异:“说来也奇怪,我早上那会儿,就觉得那海又蓝又广阔,看着迷人得很……” 话头忽地顿住,舅妈抬眸,和宋格四目相觑。 两人同时双手合十高高举起。 谢天谢地,谢裴之曲。 又在医院待了两天。 在晓晓的陪同下,裴之曲做完全身体检,拿到报告,得了主治医生可以出院的允许。 第三天一早,她就去了备忘录里的那栋公寓。 门卫大爷从安保亭探头出来,眉头拧起正要发问,就看见裴之曲开门下车。 大爷表情立即变得和蔼可亲,按响对讲机,对着那头低呼:“老婆子,之之闺女回来了,你快过来。” 说完,他一顿小跑,站在裴之曲面前,像个小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只看了一眼,裴之曲便知道,她和大爷的牵连,是连环车祸里那个大货车司机。 晓晓从驾驶室下来,往裴之曲斜前方一杵,可爱元气的小脸故作深沉:“是要登记吗?” 大爷取下帽子,两鬓的头发全白,头顶也已经花白,修剪得短短的,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抬手抹了把小寸头,笑得腼腆,大概是不善言辞,只是突然立正,给裴之曲行了个礼。 裴之曲扶了大爷一把,从容淡笑:“大爷,好好保重,福气绵长,儿孙满堂。” 大爷愣了一瞬,缓过神来,连忙道谢。 儿子还躺在医院里,夫妻俩唯一的盼头就是儿子了。 网络上的视频,大爷也刷到了,他在这栋公寓的安保部工作已久。 裴之曲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就来了,可以说是看着她从小不点长成大姑娘的。 看到视频里那个挡车的身影时,只是一晃而过的侧脸,他就认出了是那个会奶呼呼跟她问好的之之闺女。 匆忙赶来的婆婆恰好听见裴之曲的祝福,将整个电饭煲都塞进她怀里。 “孩子,你可算回家了,这是阿姨早上去市场买的老母鸡炖的汤,你带回家去慢慢喝。” 她身上还穿着小区清洁工的工作服,听见老头子的消息,怕赶不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老两口都是实在人,在这里工作数年,口碑很好。 一个是退伍老兵,一个是为了孩子卖掉老家田地进城务工的勤劳妇女。 举手之劳救了一个人,却挽救了三个人的人生。 垂眸看见周身有淡淡的银色光点跳跃,裴之曲食指微微翘起,那些银色光点便随之融进她的身体里。 她嘴角弯起,借着低头去嗅鸡汤香气的机会,闭上眼。 果然不再是漆黑一片,仿若是黑暗无垠的夜空里,多了些闪亮的星星。 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银色光点,还有其他的更大更亮的银光。 大概是解决了阴阳大楼的阴气和死气,意外积攒了仙德。 睁开双眼,裴之曲对老两口道了谢,便朝自己家走去。 滴滴滴—— 滴滴滴—— 密码试了两次都不对,晓晓眼底浮起一丝怀疑,她凑过去瞧了眼裴之曲的手机屏幕。 行叭。 8个待试密码。 也不是很多。 好在试到第6个时,门弹开了。 松了口气,裴之曲拉开门,看到右手边的鞋柜上摆放着原主和爸妈的合影已经蒙上薄薄一层灰尘。 指尖一挥,屋里干净如新。 她将合影摆正,对着里面的人扬唇一笑:“爸妈,我回来了。” 做好打算来当偶像一天苦力的晓晓除了“哇塞”,什么感叹词都不出。 有裴之曲在,智能清扫机都显得多余。 晓晓望着已经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去的身影,默默祈祷能有邀请偶像去自己家做客的一天。 就是单纯做客而已啦。 家里装修淡雅又经典,即便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很符合当下的审美。 裴之曲去了卧室,招呼晓晓随便坐。 有做客人的自觉,晓晓换了拖鞋,只在客厅和厨房区域逛了逛,没往更里走。 虽然因为车祸,和裴之曲关系亲近了些。 但晓晓莫名对她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情绪,既想亲近又有一丝敬畏。 她坐在沙发上,扭头就瞧见背后的落地窗旁,有手绘动物。 撩起软软的窗帘,这才看清,是裴之曲从小到大量身高的地方。 每条刻画线旁边都有数字,和一个画风逐渐成熟的手绘动物。 晓晓几乎能看到,父母写下数字,小之之兴高采烈在数字旁边画上那年最喜欢的动物的场景。 记录停止在十七岁那年。 “晓晓,你知道直播怎么弄吗?” 裴之曲拿着手机走出来,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 网络上裴之曲跳起来磕人的视频大热,吴导的《一起去看看》综艺果然蹭到了非常可观的流量。 几天前在医院的不愉快,早已经被沉甸甸的奖金彻底掩盖住了。 他亲自打来电话慰问裴之曲,顺便提起了要求嘉宾配合在第三期综艺开播前,艺人嘉宾进行一个预热直播的事。 五组嘉宾和飞行嘉宾先各自直播,至于需不需要合体直播,视后台热度而定。 晓晓的闺蜜作为一个常年混迹网络以及裴之曲大粉的合格冲浪人,有机会就带着晓晓一起玩直播。 所以这番操作对她来说很是简单,接过裴之曲的手机,她将背后窗户最外层的窗帘拉上。 米白色的薄纱窗帘透光不透人,再将顶灯关掉,把落地台灯调至暖色调。 镜头里身着居家服的裴之曲看起来温润柔和,清冷的气质被中和掉不少。 晓晓替裴之曲打开直播按钮,随后挪到镜头范围外,打开手机上的直播软件,点进裴之曲的直播间看效果。 这才注意到自带的美颜有点过分,她又伸手过去,替裴之曲关掉所有美颜功能。 嘟~嘟~嘟~ 嘟~嘟~嘟~ 特殊的观众进入直播间冒泡音效不断响起,裴之曲蹙眉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提示:“这怎么跟水烧开了似的。” 【?】 【??之之直播了?】 【哈哈哈,之之你就是那把热情的火,烧开了我。】 【楼上的姐妹,地铁老人手机.jpg】 【火速赶来看谁冒名直播,原来是本尊啊】 【裴之曲,纵然你烧我千百遍,我耐你如初恋,啾咪。】 裴之曲逐字逐句读出这句留言,尾音上扬,皱眉蹙眼尽显嫌弃。 顿时,画面上就被“哈哈哈哈哈”刷了屏。 开播不过十分钟,直播间就挤进五十万大军。 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直接把裴之曲直播间顶上首页热门。 第25章 挑事的来了 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驶进特管局。 驾驶室打开,跳下来一个身着军绿色套装的短发女生。 大大的墨镜几乎遮去她大半张脸,熟识的人只用看她嘴唇的紧绷程度就能猜到她当下的心情。 比如现在,薄唇微微扯开,挂起若有似无的笑,就表示心情尚可,但因为某些人事物,有一丢丢的不爽。 后排车门也打开,下来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和短发女生的风格天差地别。 她一头自然卷的中长发,随意扎个低马尾垂在脑后,五官大得不真实,更像二次元人物。 “鲜垚,你今天开车不够稳,”自然卷做了个要yue的动作,“我都晕车了。” 短发女生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傲娇地冷哼一声,径直跨上台阶往楼里走。 文局正好从楼上下来,见两人都到了,连忙招呼她们也进一楼全息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门,鲜垚眉尾微挑。 近来案子多,大家各自奔波,难得能聚齐。 “呀,久违的人气诶。”自然卷跟在鲜垚身后也进了会议室,瞥见一道火热的视线,她耸耸肩,“sorry啊,不能统一说是人气。” 被内涵的狗男人无奈:“鹿贺清,你又在阴阳。” 文局示意大伙噤声,在操作台上拨弄了几下,骤然亮起的全息屏幕上出现了裴之曲皱眉蹙眼的脸。 起哄声接连响起,有人开起文局玩笑。 “文局,你不对劲。” “就是啊,文局,你怎么还公然带我们看美女直播。” 看清屏幕上的那张熟悉的脸时,鹿贺清脸一下拉得老长,眼皮颤了颤,看老流氓似的看向文局。 鲜垚依旧没取下墨镜,长腿勾来一张椅子推到鹿贺清身后,又另外拉了一张自己坐下。 原本因为得知文局亲自去请了一个不知道是哪根葱的局外人,来帮忙解决生魂祭的事,心里有点不爽。 现在因为正在直播的那个女人,更不爽了。 鲜垚侧眸掠过鹿贺清吃人的表情,轻哼一声。 别以为刚刚没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 大伙神色各异,一队的队长甘彭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眼前几天文局发来的微信。 对上文局此刻闪闪发光看宝贝似的眼睛,甘彭有些不甘心:“文局,你说的特邀成员就是裴之曲?” 在特管局多年,甘彭从最底层熬到了一队队长。 文局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全权把控整个特管局的权利,一共三个队长,权利依次递减。 而一队的队长所有的权限,约等于半个副局。 生魂祭一事若能完美解决,甘彭便是文局退休之后,特管局新局长职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现在冒出一个籍籍无名的裴之曲,还提出了那样狂妄自大的要求,甘彭很难不多想。 “她的能力是什么?”甘彭表情紧绷着,低头握着笔在本子上划,没有说出难听的话。 网络上的视频他不是没看过,但是哗众取宠的人,又能有什么能力呢。 文局还没说话,鹿贺清不干了。 她将身前的笔记本甩了过去,正好砸中甘彭手中的笔。 甘彭及时抬手,笔尖才不至于划破下面的几页。 他抬眸看了鹿贺清一眼,压着怒气撕下被划破的那页,捏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会议室里风云流转,文局淡定地开口:“她啊,或许能解决你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直播间里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让鲜垚这个颜控着实讨厌不起来。 仔细揣摩文局的话,加上鹿贺清对裴之曲捉摸不清却又明目张胆的袒护,她想要会一会。 摸出手机,下载了直播软件,她抬眸扫了眼屏幕上的直播间房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输入。 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增长。 裴之曲接过晓晓递来的水,半侧过脸,边喝边看屏幕上的留言。 【之之的下颌线鲨我。】 已经习惯了粉丝们的彩虹屁,裴之曲淡定地点点头,手上拧着瓶盖,漫不经心地回复:“嗯嗯,鲨你。” 【哈哈哈,之之没有回你啊对对对,已经是敷衍打法中最大的真诚了。】 【旁边是谁啊?一直在照顾裴之曲,无微不至的样子。】 【呵呵,怕不是金主吧。】 【楼上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出去。】 【那你替你正主解释下,娱乐圈几乎查无此人的人,怎么转眼就火了呢,还能上今年最热门的综艺节目。】 【你在网络里内涵满天,不如多去读两本书。】 【哟,被说中了吧,怒了吧,连环车祸死了好几个人,裴之曲怎么不死呢,演呢?】 这个网友发言很是狂妄,什么惹人发怒,他就挑着什么说。 一个女人,被人奉为英雄,真是可笑。 【第二期综艺出事也是剧本吧,看透了已经。】 粉丝们群起而攻之,那人跟发疯了似的,谁来怼谁。 坐在一旁的晓晓气得掐人中,挽起衣袖正要开始战斗,就见裴之曲看着她,嘴角带着不出所料的笑意。 莫名的,晓晓就怂了,乖乖放下手机,讪笑几声。 裴之曲也没闲着,凑近屏幕,点中那个还在发疯的网名。 下一秒,她就端坐着又浅喝了两口水:“宝贝们,不用理这个男的。” 这句话一出,发疯的网友忽然消停了几秒钟。 手背揩掉下唇的水珠,裴之曲笑容冁然地直视手机镜头。 “他确实要疯了。” 不孝双亲,凌虐妻子,在现实中只敢欺负弱小,在网络上任意重拳出击。 裴之曲咂舌。 想她为了重回天界,都要努力积仙德。 这个败类,倒是连仅剩的口德都不屑于积攒。 【我要疯?裴之曲你这是污蔑诽谤!犯法的!】 “哦。” 画面中裴之曲忽然伸手,屏幕黑了一秒钟,又恢复正常。 文局正看得津津有味,想看看裴之曲怎么处理这种事。 叮—— 全息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特管局所有人都被发件人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同时望过去。 文局疑惑地点开消息,蓦地仰头大笑。 【裴之曲:文局,看戏看够了的话,就报警。这个人凌虐妻子,半个小时后,她就会在自家浴缸被淹死。 现在,该我看看你怎么处理这种事了。考虑到生命诚可贵,地址我发你。】 没有丝毫迟疑,文局转身打着电话往外走。 “甘彭,看出来了吗?”鹿贺清敲敲桌子,朝全息屏上那条消息抬抬下巴。 甘彭微愣:“什、什么?” 鹿贺清眨眨眼:“那人要杀人呀。” 甘彭:…… 第26章 埋头护卫 神清气爽地从会议室出来,鹿贺清在一堆联系人里找出怨种弟弟,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鲜垚恰好看见,哑然失笑:“你们姐弟俩的爱好是互相折磨吗?” 鹿贺清摇晃食指,点开那头秒回的消息。 【鹿贺寻:?】 “是我单方面折磨他这个不争气的男的啦。” 两人慢悠悠往楼上办公室走,甘彭等人出来就听见两人毫不避讳的大嗓门。 “前天还是亲爱的弟弟,今天就是不争气的男的。” “没办法,下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可怜的小男人了。” “噗嗤,那荼荼肯定不会让这个称号的。” 甘彭望着鹿贺清高挑的身姿,眼底的不甘和无奈一览无余。 算了。 还是先考虑怎么快速解决生魂祭的事吧。 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就好了。 这样……总能有资格要求一个机会了吧。 裴之曲给文局弹了消息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是那名发疯网友被捕的好消息。 她没有回复,但心里对特管局的效率默默加上一分。 或许,这是个值得合作的单位。 没了发疯的人,直播间骤然和谐下来,有粉丝好奇。 【那人怎么突然不发疯了?】 “大家关注一下这两天的社会新闻,就明白了。” 裴之曲偏了下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希望我的粉丝宝贝们,在遇见不好的人、不好的事时,要勇敢地反抗、求救。 世界上人太多了,神明也有目不暇接的时候,大家一定要用力地、拼命地自救,这样,就一定会有一线生机。 在那场车祸中,我大概也是有了强烈的求生意识,才得以活下来的。” 裴之曲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恰好续了命数本已尽的原主的命。 或许正是因为原主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救赎陷入困境生活的自己,她勇于反抗职场的霸凌,敢于反抗、拒绝潜规则。 即便有太多的不公平,眼前的阴云一层又一层,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没想过放弃。 “我虽然丢了许多以前的记忆,但是我会好好活的,你们也要哦。 每一天,一定会比前一天更好的。如果更糟,那就诚心祈祷,神明一定会听见的。” 凝重的话题结束,裴之曲瞧见晓晓的手机有一丝不对劲,立马在直播间引入正题。 “对了,第二期《一起去看看》不是因为意外录一半就停止了么,听吴导说,他快被后台催更催炸了,所以要重录一期。 非常幸运的是,我也能参加这次重录。 不过,或许这次因为交通工具的原因,直播画面会少一点,节目组后期也是值得大家期待的。 临时有点事,需要离开一会儿,不确定要多久,大家去忙自己的事吧。” 说完,裴之曲便拉起晓晓去门口穿鞋。 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穿鞋的晓晓:? “晓晓,你那个闺蜜,我的网络护卫住哪里你知道吧?” 晓晓斩钉截铁:“当然,我离家出走就去她那里。” “……行,心里想着她的家,然后闭眼。” “哦哦,好的。”晓晓紧闭双眼,脑子里全是闺蜜家整面墙的零食柜。 耳边一阵风划过,晓晓缩了下脖子:“之之,然后呢?” 入目的是一整面墙的让人眼花缭乱的零食柜,裴之曲蹙眉,扭头看向身边的晓晓。 “原来你闺蜜等于零食柜啊。” 闭着眼的晓晓:蛤?我心里想什么之之怎么知道!好神奇! 睁开眼的晓晓:!!我怎么咻地就来闺蜜家了,之之牛掰! 站在客厅中央的裴之曲打量了一圈,才意识到这是一栋别墅。 她们所处的这栋有三层。 第一层光线极好,外面的树木花草规划得非常好,既能在各个窗口欣赏到,又不会茂密到遮挡视线。 和命簿空间里看到的不一样,这么大的别墅,竟然没有一个佣人。 第二三层,裴之曲没时间欣赏。 网络护卫的气息波动倏然变得激烈。 她径直走向通往后花园的那扇门,指尖灵气溢出,与她去往相反的方向,往楼上钻去。 晓晓跟在裴之曲身后,也去了后花园。 刚到泳池边,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在原地:“司丝……” 司丝跪趴在泳池不远处的草地上,前面有一个圆形的深坑,而她的头正卡在深坑里,双手不断地扒拉坑边的土。 她在埋自己的头。 而泳池边有一条被烈日灼烧得近乎透明的鬼魂,拼命想要救司丝。 但是没用,它摸不到任何实物。 哎。 裴之曲单手撑着栅栏跃过去,瞬间便出现在司丝身边。 那条鬼魂展开双臂护着自埋的司丝,怒目圆睁,愤怒不过一秒,鬼魂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将自己团团护住。 它便双膝跪地,咿咿呀呀说不出话,只是一会儿比划双手,一会儿给裴之曲磕头。 “放心,我就是来救她的。” 话音刚落,裴之曲一脚踏在司丝身旁的那部手机上,轻轻地转动脚腕,它便陷入泥土里。 “想害她啊?那得先问问我哦。” 一旁埋头的司丝这时终于清醒,双手不停扑腾。 大概是想呼救,结果啃了一嘴泥,连声“呸呸呸”。 得了裴之曲指示,晓晓赶紧冲上前推土,拎着司丝的浴袍领子把她拽出来,用力把她拖得远远的。 司丝被勒得无法呼吸:“晓、晓晓,我自己来。” 上头的晓晓头也不回继续往前拖:“你休想再埋自己的头!” “……”行吧,认命。 手机屏幕登时自己亮起来,一双手赫然出现,不停拍打屏幕,时不时还将漆黑的嘴巴怼在屏幕上,无声地咒骂裴之曲。 “哟哟哟,你个小怨灵还会骂人呢。” 裴之曲蹲下,屈指敲在屏幕上,里面的怨灵一时不妨,张着血盆大口被逮个正着,保持着骂人的姿态被定得结结实实。 “谁把你这么低级的怨灵种手机里的啊,好浪费哦。” “……”谁低级了,谁低级了? “咦,怎么不骂人了呀?” “……”你倒是给我解开啊喂! “哦,忘了,”裴之曲捏着耳垂,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用了一丢丢小术法,听不见你骂的什么。” “……??”啊啊啊欺灵太甚卑鄙无耻! 裴之曲捏起手机,用灵力清扫掉上面的泥土,在手中颠着玩儿。 里面的怨灵被迫在手机里屈辱地翻滚,睁着眼张着嘴,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想出来呀?”裴之曲脚步一顿,眼帘半垂,蓦地咧嘴一笑。 怨灵心里一紧,直觉危险就要降临。 话音刚落,裴之曲将手机高高地抛向半空,眼神锐利,一把将困在手机中的怨灵扯出来。 指尖灵气溢出,将怨灵团团包裹住。 “哈哈,出来啦,开心吗?” 怨灵生无可恋:…… 还有脸哈哈? 你被人从家里扯出来你会开心吗? 第27章 先别感动 一直拖到通往别墅内部的那道门时,晓晓才终于停手。 司丝重重叹了口气,翻身爬起来,揉着差点没磨平的屁股墩,感觉自己骨架子疼得需要重整一番。 虽然身上的动作不断,但她的一双眼睛还是独立完成了鸡头效应,从头到尾都贴在裴之曲身上。 她粉了好几年的乖乖啊,竟然来她家里了。 可是好丢脸。 第一次见面,她竟然穿着浴袍在泳池边上挖坑埋自己的头。 两人看不见,只听到尖细的声音在不断嘶吼。 不等她们发问,裴之曲甩出一道灵气拂过两人眼睛。 刹那间,晓晓和司丝眼里的世界大变样。 一团扭曲的黑紫色人影被亮晶晶的绳子五花大绑,在半空中奋力挣扎,嘴里还抽空对着裴之曲骂骂咧咧。 裴之曲微微怔住,眉头紧蹙。 这只恶灵竟然骂得这么脏! 在天界时,天帝天后都没这么骂过她。 真是鬼胆包天。 倏忽之间,裴之曲掐住怨灵的脖子,猛地往地上一砸,然后松开手直起身,抬脚踏在它的脖颈间,狠狠捻压。 随后以指作笔,以灵气作墨,凭空画了一道锁灵符。 “啪”地甩在怨灵身上,它瞬间化作一条手绳,飘进裴之曲手里。 就是说,这只怨灵根本没有机会诉苦,就被裴之曲解决了。 司丝看得目瞪口呆。 晓晓虽然跟着裴之曲相处时间多一些,见的也多一点,此刻还是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她们相互对视,在彼此眼中确认了同一个疑惑。 ——这么飒还是她们一直追随的那个裴之曲吗? 被视觉冲击到的,还有当事怨种司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之之……” 将手绳系在司丝手腕上,裴之曲眼帘半阖,粲然一笑:“戴好不要取,遇见种灵之人,它自会有反应。 我会让它体会什么叫作恶自有天来收。” 还在天界时,裴之曲就是出了名的护短,更遑论此时被小人欺负到自己人头上。 她不介意让它知道,什么是极其护短。 虽然怨灵很丑陋,但手绳却很好看,司丝下意识就要去拥抱裴之曲,被晓晓拉了下衣摆,顺滑地掉过头抱住晓晓。 “我好感动啊,你竟然带了我最喜欢的之之来给我过生日。” 裴之曲连连摆手:“我没有啊。” 司丝选择性失聪:“呜呜,我好感动啊。” 脚边的鬼魂又开始磕头,它比划的裴之曲看懂了,是谢谢。 司丝的妈妈其实是养母,生前是后天失语者,小时候因为这个缺陷被父母抛弃。 后来长大了,司阿姨捡到了同样被抛弃的自闭症儿童,因为捡到她的时候,脖子上系着一条斑斓的丝巾,养母就给她取名司丝。 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被至亲抛弃有多难过,司阿姨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格外的好。 不会说话,她就比划,或者写字。反正司丝也几乎不说话。 每天打着两份工,为了照顾好司丝,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母女俩在一起看过多少个四季变换,春花冬雪,也熬过了多少次治疗。 直到司丝十五岁那年不见了一整天,司阿姨急得冲进派出所,半天说不清楚情况,急得直掉泪。 深夜,司丝被一辆警车送回家。 回到家里,司丝第一次主动拥抱司阿姨,还给她一张银行卡,说了十二年来最长的一句话。 “妈妈,以后我可以养活你了。” 司丝的绘画天赋得以被慧眼发掘,卖掉几幅她随手的画作,就足够司阿姨起早贪黑工作几十年。 司阿姨身体差,过世得早。 好在她过世时,司丝已经成年,不再需要监护人。 这栋别墅从此也只有司丝一个人住。 裴之曲表情十分平淡,只瞄了司丝一眼:“我的网络护卫,我知道你此刻很感动,但你先别感动,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很久了,对吧?” 网络护卫勇敢点头,踌躇着,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是我亲生父母那边的人。” 晓晓经常离家出走来陪司丝,自然对她的亲爹妈有所了解。 那家人以为自己丢了个累赘,谁知却是棵参天摇钱树。 不知道她们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司丝一个人住在大别墅,三天两头要来认亲。 比起当事人的冷静,反而是晓晓气得冒烟。 要不是司丝对所谓的亲生父母没有感情可言,直接报警处理,说不定还真能被他们给缠上。 后来从橘子里出来,那家人就没再来别墅区蹲守闹事过。 只是换了种迂回的方式——电话或者短信关怀。 每回,司丝都会认真看完,然后删除,从来不回复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裴之曲听着事情始末,被气笑了,她把已经没了怨灵的手机还给司丝,三人一起进了屋。 “那让我来跟你说说,如果不揪出种下怨灵的幕后之人,你会经历什么。” 窗外有一面花墙,上面一般是用时令鲜花做了精巧的花艺。 花开得正好,色泽淡雅,在阳光的抚触下,显得一派欣欣向荣。 两人屏息静气,昂首望着立于窗前的裴之曲,越发肯定她和车祸前不太一样。 车祸前那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小透明,现在却有着超出普通人常识的巨大能力。 救了晓晓,今天又救了司丝。 对于那家人的恶毒,裴之曲深恶痛绝:“你会经历各种几乎要命的倒霉事,但最终和我一样,出车祸。 不会死,但你会生不如死。” 她又单手捧向晓晓。 “晓晓为了护着你,照顾你,被那家人陷害,甚至用残忍的手段囚禁对待。 如果不是你的养母早逝,他们的恶毒计划里,你的养母因为你车祸重伤,一时受刺激,心梗住院,活得……也不太长。” 司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家人的计谋无非就是先把她拖入地狱,然后一一斩断她身边所有的光源,再惺惺作态来假装好人。 最终为的,也不过是她手中的财产。 裴之曲背靠窗户站着,悠闲自在地抄着手,自上往下睥睨司丝手上丝毫没有损伤的手机。 这世道,手机是每个人的大宝贝,通过手机害人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司丝性子孤僻,除了养母,就是晓晓和她最要好。 其余能和司丝直接接触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偷梁换柱,那就是身边有包藏祸心的人。 “你的手机有人做过手脚,想想什么人接触过。” 晓晓举手:“我知道,上上周,之之你二进医院的时候。” 裴之曲:……别再提这茬了,谢谢。 “我和司丝在外面吃饭,途中被人撞了一下,手机掉汤里了,那次她送去维修过。” 司丝也记起这事,撞她的那个人和手机维修工她们都没看到样貌。 第28章 心眼子小 “行,最近你最好别单独行动,”目光落在司丝手腕上,裴之曲再次提醒:“手链不可取下,明白?” 司丝自然是乖巧点头。 一旁的晓晓担忧地望着好友,攥紧她的手。 “啊,对了。” 视线一一扫过晓晓和司丝,最终落在空无一人的左边。 裴之曲扬眉凝望着那条即便是死后也纤瘦弱小的鬼魂。 “司琴,你可知躲避勾魂使者,执意留在人间,有何后果?” 司琴? 听见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仿佛当头浇灌下沉重粘稠的水泥,司丝连转头这个动作都做不了。 眼泪迅速蔓延、决堤,她嗫嗫嚅嚅,一瞬回到养母极有耐心教她说话的时候。 “是、是妈妈?” 鬼魂惊慌失措,不停地摆手恳求裴之曲。 她不愿意让女儿看到这副鬼样子。 也不想再让女儿承受一次隔世分离的痛。 裴之曲捏了下眉心,沉下脸来,目光清冷又幽深。 “原本你生前积德行善,是可得了一个好的轮回。 现在,因为强留在人间,为司丝挡了数次伤害,你的魂体已快消散。” 消散? 司丝猛然转过头,身边还是一片空白,她看不见妈妈。 “此刻去地府,我会替你求情,保你魂体不受逃脱之罚。 你们本无血缘,此生能有一场母女情,已是前世机缘,不可再贪心更多。” “之之……”司丝湿漉漉地望着裴之曲。 她只想再见妈妈一面,一面就好。 谁知裴之曲却突然冷下脸,眼神仿似陡然结冰的水面,冻人又刺眼。 后面的话一下就被冻在喉头,她直勾勾地望着裴之曲,眼泪一颗接一颗。 “不可贪心更多,既是说给司琴听,也是说给你听。” 为了陪伴女儿,甘愿在时间长河中日渐消散。 裴之曲相信,只要司丝开口说想见司琴一面,哪怕从此再无转世机会,她也愿意满足女儿的愿望。 可是…… “司琴不欠你,相反,若不是你的私心,她也不会以不可挽回的代价坚定地留在你身边。 司丝,你要接受你养母已经去世的事情。 别用你的执念,让她没有来生。” 司丝咬紧嘴唇,被裴之曲毫不留情面的话说得幡然醒悟。 原来是她把本该已经重新投入幸福家庭的妈妈给束缚在原地了。 “而且,下次说不准就是范无咎来接,他心眼子可小了。” 范无咎随时甩个铁链子锁魂,粗鲁得很。 想到他裴之曲就忍不住咂咂嘴。 “范、范无咎?”晓晓双手捂住嘴。 在大学时两人都没住校,就在司丝的房子里同住。 晓晓爱好悬疑恐怖的一切,又有点胆小,总把司丝拉着作陪。 那时候晓晓还给司丝科普:黑白无常有名字,范无咎和谢必安。 谢必安一听就很安心,范无咎一听就是要追究到底。 裴之曲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怎么,认识?” 晓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双眼忐忑不安地扫了一圈屋里。 捂着嘴超小声地问:“范无咎真的是个大黑脸又很贪财吗?” 裴之曲:“……我可没说啊。” “我看过几本小说里,感觉他不像个好人。” 这个词,裴之曲十分赞同。 千年前,她蹭着司命星君的公务下界去游玩,恰好碰见黑白无常执行任务。 范无咎那小子,说是有关天界的超大八卦,还趁机忽悠了她一碗仙露喝。 一碗香香纯纯来之不易的仙露,换来了当年天帝天后想找仙君教训不成器不上进的小儿子,结果阴差阳错被一不知名仙子教训得抱头鼠窜的陈年消息。 拜托。 她就是那位不知名仙子本仙,这种过期八卦还敢出来显摆。 天不见亮起来接仙露超辛苦的好吗。 不管天上还是地下,骗子都天理难容! 后来她一气之下,给范无咎的铁链子绑满只有她才能解开的蝴蝶结。 平平无奇蝴蝶结猛男那段时间都不愿意出任务,害苦了谢必安。 小小丢脸的范无咎还扬言要把铁链给系裴之曲脖子上当项链。 要命咯,那么丑的项链她可不要。 裴之曲掐起手指尖尖:“反正,心眼子小~~得不得了。” 一旁的晓晓弱弱地打断她们关于范无咎的讨论。 “那个……之之你,为什么知道范无咎啊?” “……” 裴之曲的直播间突然没了人,一直在默默关注的数据组一脸懵。 小助理瑟瑟地回头看导演,没有看到料想中不太美丽的脸,尬笑道:“她走得好突然哦,哈哈。” 是的。 吴导根本不生气,反而陷入魔怔似的,嘴角魔鬼上扬。 冒着精光的眼里,只有即便空空荡荡,全靠被风吹动的窗纱才能证明不是静止画面的,裴之曲直播间左上角的观看人数。 竟然超千万观众。 竹溪面色疲惫地捧着茶色的水晶杯,小口小口呷着。 时不时地往镜头外瞧,疲惫都掩盖不住她眼里的温柔。 【溪溪累了吗?】 【公司真不做人,工作行程排得连轴转。】 【就是,明明还在拍戏,公司硬要安排综艺,待会儿又有对家该说我们竹溪不敬业了。】 【嘁,上期综艺不是也没去嘛,喊冤叫屈的。】 【不去正好啊,瞧瞧上一期到现在的热度,都被裴之曲刷屏了。】 【对对对,我也想说,之前觉得那杯茶讨厌,节目里还挺好感裴之曲,可是最近连串的热搜太败我好感了。】 收回目光,恰好看到这一句,竹溪放下水杯。 “不要在我的直播间里拉踩捧杀哦,我不太喜欢这样。 踏踏实实走自己每一步路的人,都值得被喜欢,我肯定值得,” 打趣自己的竹溪笑意渐增,像是又想到什么,她撑着下巴直视屏幕。 “如果你们多了解她一下的话,就知道她也值得。” 【溪溪说的她是哪个?】 【冯可乐吧,她们不是还合作过两部嘛。】 【非也,非也,我倒觉得是裴之曲。】 【举手,我押裴之曲。】 【+666】 【第三期《一起去看看》溪溪要参加的吧?你不在我都不想去看了。】 竹溪点头:“要参加的,大家不忙的话一定要收看哦,听说要去一个很美的地方。” 节目组透露了,又好像没透露。 但竹溪还是很期待的。 近来连轴转太累了,也没有时间陪宝贝。 视线又扫到镜头外,竹溪眉头皱了一秒,很快又恢复正常。 始作俑者端着果盘立在原地,肉肉的脚指头相互搓来搓去。 竹溪望过去时,她就扯开嘴角,露出漏风的假笑。 然后蹑手蹑脚走过去,头埋得低低地,把果盘从桌子边缘推过去。 发出无声地邀请:“妈妈,吃水果。” 直播间忽然被一条弹幕刷屏: 【大家看到热搜了吗?那个在裴之曲直播间无差别攻击的发疯网友被捕了,官方火速出了声明,原来那就是个变\/态。】 第29章 谁帮忙改了策划案 大伙转战微博,果然看到了最新热搜里那条蓝底白字的官方声明。 “蓄意谋杀”四个大字看得人背脊发凉,同时感谢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民裴某某,提供了重要线索。 受害者抢救及时,总算挽回了一条命。 这位公民是谁不难猜,原本看戏的围观群众顿时感到后怕。 裴之曲……怎么会知道那个发疯网友家的事,莫非,她真有什么超出常识的超能力? 同为综艺的嘉宾,冯可乐一直都格外关注竹溪和鹿贺寻的动向。 一个是她常常发通稿拉踩的实力女演员,一个是她想借一波东风未果的三栖顶流。 作为节目里的新生代,冯可乐粉丝体量也不差,加上她炒作炒来不少黑粉,因此她直播间总体自然热度也高。 如今倒好,裴之曲不过录制了一期,还是半途中止的一期,热度生生碾压过了所有嘉宾。 鹿贺寻和她似乎是旧识,连竹溪都在直播间里隐晦地夸赞她。 将手机锁屏扔在沙发上,冯可乐气得早早下播,靠在冰箱旁边灌下一听啤酒。 心里已经在为下期节目如何无人察觉地抢风头做计划。 她捡起手机,打给经纪人:“哥,下期节目策划是什么,你有消息吗?”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鹿贺寻和褚缆。 直播间里粉丝七嘴八舌的留言,把事情理了个大概。 褚缆听着女儿一声声夸赞“之曲姐姐好厉害”,心里泛酸。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转变自己最初的想法,对看起来很好相处,实际神神秘秘的裴之曲更尊重了一些。 直播时,有经纪人在旁边监督,鹿贺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常。 只是把那则官方声明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所认识的、喜欢的裴之曲,一直以来是善良的、正义感十足的,却会用厚茧将自己藏得极深的女生。 同样的,她也会胆小,也会在勇敢反抗之后,在独处时后怕到腿软大哭。 或许连环车祸那样的危险当前,她会选择螳臂当车,但也只是多牺牲一个她而已。 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生生制止住了一场灾难。 车祸后,即便失忆,同一个人也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吗? 如今,连这种没有报案人的案子,她都能提供线索了。 没再犹豫,鹿贺寻打通了老姐的电话。 刚响一声,那头就给掐断,他又拨,又被掐。 正要再打,老姐发来一个暴躁的表情包和一句他想要的答案。 【鹿贺清:我暴躁起来是很暴躁的.jpg】 【鹿贺清:别想了,当初的之之你追不上,现在的之之你望尘莫及。】 【鹿贺清:傻不拉几的少年,我同情你,失恋期忒长了些。】 闭了闭眼,压下快被老姐气吐血的心情,鹿贺寻正要回消息,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鹿贺清:有任务,没事别找我,管好贺荼荼那个小男人。】 他发了个问号,得到了无情的红色感叹号。 第二期王炸队的成员,宜芢,在裴之曲被送进医院后,就被经纪人紧急召唤了。 工作在身,她也一直没有机会回来探视裴之曲,在深山拍打戏信号不太好,全靠经纪人带来有关的消息。 得知裴之曲没事了、醒来了、要参与第三期了,还立功了,简直是与有荣焉。 经纪人一边往宜芢手肘的伤口喷云南白药,一边没好气地瞪她:“嘴收收,怎么裴之曲立功,你高兴成这样。” 最后一场戏,道具出了点小问题,降落时差点出大事,好在宜芢有武术经验,只是手肘还是伤了。 气味浓烈的药喷在伤口上,疼得宜芢“嘶”了一声,掰着肉去吹气缓解疼痛。 在阴阳大楼时为了救孩子们,她当了回肉盾,昂贵的贴身符纸护住她这个肉盾。 接连两次挡灾后,符纸也没了效果。 最担心的还是经纪人,她本就是在去寺庙里烧香时见到的宜芢,也听小师傅们说过宜芢的奇遇。 宜芢身上的怪事那枚符纸,她也是知道的。 因此,对救了宜芢的裴之曲,经纪人难免带上滤镜看人。 麻烦的是现在符纸没了,经纪人成天都要担心宜芢的小命。 “宜芢,符纸的事,怎么办?”她扭头看了眼四周,剧组的人员都离得远,她才压低声音提起裴之曲,“她能救你们出来,那可以拜托她卖张保平安的符纸给你吗?” 回想起裴之曲徒手捉鬼魂的手段,宜芢清醒地摇摇头。 “姐,之曲姐她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更漂亮?” “这倒是事实。” “……我在跟你说正事,虽然她是挺漂亮的。” “是吧是吧。” “闭嘴吧你,擦药!第三期开始录制之前,你这伤至少要结痂!” 电视台。 预热直播结束后,《一起去看看》节目组官方微博下的转赞评蜂拥而入,总数据是第一期的三倍有余。 吴导高兴之余,打算慷慨一回,提前请客。 工作人员不敢置信。 工作人员拍手欢呼。 铁公鸡拔毛了,实属难得。 只有角落里戴着眼镜的女生静悄悄坐着,全然没参与那边的热闹。 眼下乌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第三期节目的策划案,标题旁边有一个大大的“改”字。 作家组的已经把大纲发过来了,眼镜女生只要审核没问题后,就能采纳做策划案。 第一版的大纲里,眼镜女生对一张照片一眼入迷。 仿佛上学时课本里“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世外桃源,山清水秀,引人入胜。 没有丝毫的迟疑,眼镜女生当即就将这个地方引进第三期的策划案中。 熬了两个通宵,把策划案提交给吴导看时,向来严格又挑剔的吴导,竟然破天荒没提整改要求。 还夸奖她后生可畏,未来可期。 邻座的同事蹬着椅子滑过来,探头担忧地看向眼镜女生:“你脸色有点差,是病了吗?” 眼镜女生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双手重新搭上键盘:“之前定好的策划案,吴导突然说要改。” 同事忍不住犯白眼,小小声地吐槽:“别太拼,你都快熬趴下了。” 眼镜女生欲哭无泪,她也不想这么拼的,拼一拼,工资能拿全,不拼,出点问题,背个锅,怕是得倒扣。 大伙在吴导手下,都知道他是个事儿妈。 虽然眼镜女生不说,但大家心知肚明。 反抗无效,大家只能双手合十替这个冤种同事祈祷了。 晚上的聚餐,眼镜女生自然没时间去,对于她以工作为先的行为,吴导给予了极精简的口头表扬,随后就带着大伙走了。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眼镜女生一个人。 她拉开抽屉,盲摸出三条咖啡粉,就着水杯里半烫的水冲调。 一杯特浓咖啡下肚,不但没有清醒,她反而感觉脑袋昏沉,眼帘怎么也撩不起来。 一双手指在键盘上不停飞舞,她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只听见耳边一道厚重的呼吸声,带着冰冷阴森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臂,融进指尖。 “累了吗,累就休息吧,剩下的我帮你……” “谢……” 话没说完,眼镜女生便昏过去,仿似被去了浑身骨头,流到地上。 电脑屏幕闪了几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诡异地自己锁了屏。 第30章 这样人家会害羞的啦 第二天上班时,同事们发现倒地不起的眼镜女生,探鼻息还有气,慌忙把人送去医院。 同组的同事陪着做完检查,连医生看到结果都愣了一下。 一切都正常,除了有轻微的营养不良。 将结果传回台里,大家都默契噤声,只是相互交换眼神,懂的都懂。 吴导气到失语,眼看录制将近,策划员却昏迷不醒。 不仅如此,她的电脑竟然设置了不知道什么鬼密码,谁都解不开。 热锅上的吴导急得从邮箱里翻出最早那一版策划案,如果节目开录前还没醒过来,那只能用第一版了。 此时,满脑子都是节目无法正常播出的后果,全然将裴之曲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 厚掌往桌子上一拍,吴导起身大步流星去高层办公室,打算再申请些节目资金。 如果有未知的危险,大不了取消乘坐动车的原计划,直接租用安全系数最高的大巴车。 随车配备安保人员,他就不信还会出事。 第三期节目准时开播。 裴之曲估算了一下自己钱包的剩余重量,放心地拖着行李箱,打车去节目组给的地址汇合。 即便短暂地堵了十来分钟,裴之曲到达汇合地点时,仍然是第一名。 现场出人意料的人山人海,各种手幅、灯牌和海报炫得裴之曲头晕。 人火真好啊,有这么多人喜欢。 她没继续看,付好钱,正要下车时,司机师傅顶着一张红到耳根的脸递过来一份海报和笔。 裴之曲定睛一瞧,竟然是原主。 她乐呵呵地接过来:“你是我的粉丝吗?” 司机师傅嘿嘿笑了几声,憨憨地搓了搓手,让人忍不住想给他配上“哟西”二字:“是的是的,我老婆是你的老粉,我是因为我老婆强势的安利,也粉上你了。” 原来是粉丝一家人,裴之曲放下笔,扯开随身的挎包,从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递过去的同时注入灵力:“这是护身符,可保大平安一次,小平安两次。” 大石头送人怪怪的,装包里也碍事,她住院时特意划拉了一半,用灵力震碎成拇指大小。 出院那会全都带走了,每次出门都薅上一把,随机挑选有缘人回馈。 司机师傅接过小石头,随手放进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有点咯,又拿出来放到车内后视镜的平安符袋子里。 裴之曲握着笔先在空气里画写两遍,随后才在海报上签名。 签完还举远些瞧瞧,和原主签的差不太多嘛。 满意! 随后裴之曲推开车门下车,司机也跟着下车去后备箱帮她搬行李箱。 “你别理网上那些黑子,有些人就是嫉妒,自己没有的,别人有了,心里不平衡。 咱凭实力吃饭,碍他们啥事,你说是不?” “是,”裴之曲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指了下车里,“签名放在座位上的,谢谢了,今天晚上早点下班,带你老婆回趟娘家。” 司机师傅愣神一秒,想问问是什么意思,裴之曲已经拖着行李箱进入摄像机范围内。 他只好作罢,回到车上,扣好安全带,视线落在鼓鼓囊囊的平安符内,拿出手机远远拍了裴之曲的侧身照。 【[图片]、[图片]、[图片]】 【老婆,今天出工,接到你的之之了。柯基杯微·jpg】 司机师傅压下手刹,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头飘,想了想,还是又发了条消息。 【老婆,我们今晚回妈家蹭饭吧。】 一直注意着嘉宾动向的小助理见到裴之曲,抬脚就往这边走。 没走两步就被吴导喝住,低眉顺眼的样子应该是又挨批评了。 工作人员拿着收声设备小跑过来,裴之曲毫无架子地跟他们打招呼。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多问了一句:“你们熬夜啦?看起来脸色有点差。” 正在往裴之曲外套里顺线的工作人员悄悄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策划组的同事熬夜改策划方案,昏迷不醒,到今天都还没能醒来。” 私下里不少人说这事儿邪门,医院精密的仪器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吴导气着呢,策划方案估计是改好了,可同事醒不过来,谁都打不开她的电脑……” 旁边的同事轻轻咳嗽两声,说话的工作人员立马噤声。 一双手操作得飞快,吴导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恰好整理完。 两人对视一眼,叫了声“吴导”就跑回节目组的队伍里。 “之曲,带驱蚊水了吗,咱们今天去的地方指不定有些蚊虫鼠蚁。”吴导竭力展现亲和力。 在裴之曲看来还是有点滑稽的,但她没戳破,只是拍了拍自己的随身包,微微一笑。 已经从垫资主管转岗的晓晓,昨天特地赶过来辅助裴之曲准备参加节目要带的个人物品。 其中就有便携装的驱蚊水,驱蚊贴也有五盒,都是卡通图案,一盒里面有十五贴。 小朋友用很可爱,大朋友用也很合适。 “呵呵呵,还挺有先见之明。” 不远处停着两辆外形复古的大巴车,吴导对着黄绿相间的那辆努嘴。 “这次嘉宾不分开,统一乘坐大巴车前往目的地。” 寒暄没几句,吴导又回到节目组队伍。 不远处又有保姆车开过来,听场外粉丝的尖叫声,裴之曲就猜到来的是谁。 她事不关己地别来脸,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大巴侧面的行李舱。 考虑到后面的嘉宾方便,又把自己的往里推。 上半身都钻进行李舱里,镜头里只剩她一双穿着牛仔裤的匀称的长腿。 【有一说一,裴之曲真的是天选娱乐圈打工人,之前怎么不火呢。】 【嗐,dddd。】 【有颜值,有身材,有力气,甚至还有点邪门,我赌一包方便面,她肯定能火。】 【话说,这次是去哪儿啊?怎么改大巴出行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磕的cp要碰上了!】 放好行李箱,裴之曲上车后挑选了右侧第五排靠窗的座位。 刚坐下,肉丸子就吨吨吨跑过来,一双眼睛冒着晶亮的光,见到裴之曲就往上扑。 “之之,荼荼好想你呀,你想荼荼吗?” “不想。” 贺荼捂嘴偷笑,扭扭捏捏地在原地跳脚。 班里小胖的爸爸说,女生都是口是心非的,说不想就是想。 之之没有半点犹豫的说不想,那就是特别特别想咯。 “好啦,好啦,”贺荼捧着肉嘟嘟的脸往车门那边跑,“你这样人家要害羞啦。” 裴之曲:? 她说什么了? 第31章 老舅,6 小肉丸子刚跑到车门口,就被拎了回来。 鹿贺寻拎猪肉似的把贺荼拎回来,目光扫过裴之曲,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下。 昨天老姐的话犹在眼前,他压下心底的波动,对她点点头。 “你住得很近?”怎么来得这么快。 如今裴之曲是纯纯的光杆司令,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助理,更别说出行的车辆了。 失忆之前好歹还会开车,现在恐怕就记得走路怎么迈腿。 怔愣两秒后,裴之曲才反应过来,重重叹口气:“近什么呀,打车过来的,要不是遇到我的粉丝打了个折扣,贵死。 堵车的时候怎么价格表还跳,肉疼。” 还是天界好啊,出门不花钱,招招手,行云就飘过来任君去何处。 她捂着小心脏连声吐槽的样子,被车内固定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热闹得不行。 【我说,之之是在演我吧,早上差点迟到,打车花了我八十块,半天白干。】 【原来高收入的艺人也会因为打车价格肉疼啊。】 【也不是谁都日入208的,例如:裴之曲。狗头.jpg】 【我是裴之曲前经纪公司的前员工,我可以证实,刚正不阿不屈服于淫威的裴之曲在前公司待遇极差,】 【接上,有时候连续数月都不给行程,这时候收入还比不上普通上班族呢。】 【小道消息,裴之曲之所以会遇上连环车祸,是为了赶一个邻省的小角色面试。】 【心疼之之,好在苦尽甘来,看到她的人终于更多了。】 【哎呀,路人都心疼的程度,不过我怎么感觉小鹿哥在替之之避嫌呢?】 网友们感觉得没错,鹿贺寻的确在避嫌。 既然裴之曲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裴之曲,他就不能再给她带去困扰。 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总有人能看到她的好的。 “之之!”宜芢跟颗韭菜似的,从门口突然冒头出来,背着一个双肩包,用力挥动双手,“我要跟你坐!” 说完,宜芢便紧盯鹿贺寻的动向,加快脚步,越过鹿贺寻在裴之曲身边的空位坐下。 背上的背包碍事,她单手脱下来,一手扒着座椅靠背,单手将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上。 转头朝鹿贺寻笑道:“小鹿哥你怎么还不坐下,拎着肉……荼荼怪累的,嘿嘿。” “……” 一言难尽地看着宜芢的笑脸,鹿贺寻走到左边第六排,把贺荼放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外侧。 贺荼哼哼唧唧地嫌弃靠里的座位:“舅舅,这里不好。” 鹿贺寻斜了肉丸子一眼,没搭理他。 以为他没听见,贺荼又重复一遍:“舅舅,这里不好。” “嗯。” “看不见风景的,这样荼荼容易晕车,晕车就会吐,吐到舅舅贵贵的衣服上诊么办……” 行了,行了,别说了。 鹿贺寻从包里拿出一个黄油油的卡通口袋,理开口袋“耳朵”,一边一个挂在贺荼的大耳朵上。 “这不就行了,”他捏着贺荼的肉脸往左边转,指着干净得仿佛没有的玻璃车窗,“眼睛不要的话,咱们回去就捐了。” 肉丸子用力抱紧自己。 肉丸子噘嘴。 直播间笑疯了,全在吐槽鹿贺寻这个缺心眼舅舅。 【人家荼荼要的是呕吐袋吗,我的小鹿哥。】 【小鹿小鹿啊,你可长点心吧,孩子想看的不是左边的风景啊。】 【荼荼:老舅,6。】 【大家看主直播间,冯可乐来了,行李怎么都在她小表弟手上。】 【我赌一毛钱,待会她会说是弟弟心疼姐姐非要替她拉行李箱。】 下一秒,冯可乐直播间就传出她温柔可人的声音:“没有啦,我们壹语心疼姐姐,而且难得上个综艺,他想表现一下自己,当姐姐的肯定支持的……” 除了冯可乐本人的直播间一直不要钱地往外泼彩虹屁,其余人的直播间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只能听取yue声一片。 真说得出口,一个小孩子,还需要人心疼呢。 裴之曲撩开窗帘,笑吟吟地对着冯壹语挥手。 冯壹语也注意到了,原本少年老成的脸一下子蹦出笑容,松开行李箱杆,高举起手回应裴之曲。 文爷爷说过,之曲姐姐一定能解决掉那个伤害了哥哥的怪物的。 他信文爷爷,更信任在阴阳大楼里救了他的裴之曲。 瞧见两人隔着车窗进行的动静,冯可乐表情僵了一瞬,摄像机还对着,她皮笑眼不笑地侧头看向冯壹语。 “壹语和裴姐姐相处得好像很好哦。” 以往,冯壹语总能敏锐地察觉出冯可乐语气中的不悦,然后就会尽力讨好她。 冯可乐早就接受了如此她强他弱的相处模式。 自从几年前亲表哥殉职后,她就明里暗里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你得好好报答爸妈,哥哥没了,你得担起责任。 ——冯壹语,你能做好的对吧,总不能让你爸妈失望吧。 ——没有哥哥护着你,你怎么这都做不好? 从小在养父母和哥哥疼爱下长大的小少年,在冯可乐语言的霸凌下逐渐变得怯懦。 他不喜欢这个隔三差五来家里假关心爸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表姐。 就连当初冯壹语之所以会去拍广告,也是冯可乐花言巧语哄骗着姨妈姨夫。 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但实际上她会想着法克扣冯壹语的广告酬金入自己荷包。 冯壹语挂着闪耀童星的头衔,实际约等于给冯可乐打着黑工。 他抬头天真懵懂地望着眼底冷淡的表姐,丝毫没有克制声音:“姐,你不是说之之姐姐人好,让我多接触吗?” 镜头将冯壹语的神态语气都录下来,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是在肯定冯可乐背后夸人,又好像在内涵她叫小表弟谁火跟谁玩。 不等冯可乐说话,冯壹语又双手搭上行李箱拉杆咬牙往前推了一点:“而且,我觉得之之姐姐真的很好,和哥哥一样,很有安全感。” 小少年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看得出用了很大的劲。 【冯可乐行李箱装了些啥啊,小孩儿都使出吃奶劲儿了。】 【就是,从主直播间专门过来问个问题:冯可乐是不是骨头脆啊,让一个小孩儿拿行礼?】 【你别让弟弟心疼了,你心疼心疼弟弟行不行?】 【可乐都说了,是弟弟主动要拿的,你们在这里当键盘侠有钱拿吗】 【可乐实火,黑粉就是证明。】 【别别别,我可以是那杯茶的黑,但绝不是粉。】 冯可乐心里气得都燃起熊熊大火了,面上不显,依旧笑容嫣然,看得可乐瓶们更心疼了。 第32章 缺心眼子 两道矮小的身影从后面窜过来,一边一只手扶住行李箱往前推。 “壹语哥哥,我帮你推,力气可大了我。” 说话的是褚红豆,今天的头发一看就是妈妈扎的,从头顶两边开始编发,编到后脑勺,形成了一个爱心。 一边再别上mini的水钻发冠,看起来特别可爱。 姐控自然不甘示弱,铆足劲推箱子:“壹语哥哥,我力气也超大的,还……” 噗~~~ 褚宁思话还没说完,憋出一个悠长的屁。 空气突然安静,冯壹语头脑风暴后冒出一句话:“宁思很有唱歌天赋,颤音很……很自然。” 推着两小一大三个行李箱赶上来的褚缆,石化了。 对着镜头打了招呼,就赶紧将行李都放进行李舱。 转头过来接冯壹语手中的行李箱,拎了一下没拎起来,褚缆怀疑人生地看看行李箱,又扭头瞧了一眼冯可乐。 欲言又止,褚缆双手拎起她的行李箱半扔进行李舱,随后赶鸡崽子似的,把三个小孩赶上大巴车。 毫不意外,三个小孩第一时间冲向裴之曲。 贺荼扒着前排的座椅,从中间的空隙努力去看褚缆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他便大声打招呼:“褚缆叔叔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褚缆慈爱地回应:“荼荼你好。” “褚缆叔叔,你好久没锻炼了对不对?” “嗯、嗯?” 一只手机颤颤巍巍从座椅靠背后升起:“刚才我看到叔叔你拎不动那个阿姨的箱子了。” 被质疑肌肉含量的褚缆气得要昏古七。 但是镜头当前,直播进行时,他不好下了人家女孩子的面子。 谁知道冯可乐箱子里是不是装的石头啊。 沉得出乎意料。 【哈哈哈,褚哥为什么不接喜剧片啊,我现在对他的英雄硬汉滤镜都快碎了。】 【同,褚哥拎不动行李后怀疑人生的表情,乐死我了哈哈哈。】 【贺荼荼,你就不能给褚缆叔叔留点面子吗!哈哈哈】 【贺荼荼:除了之之,其余臭兰人在我这里没有面子。】 【这部综艺莫名给我们大满贯影帝立下了搞笑人设。】 【褚缆叔叔:双手拎行李箱,未来可期。】 贺荼指着屏幕上的留言问鹿贺寻:“舅舅,这是未来可什么,我不认识最后这个字。” 鹿贺寻瞄了一眼,笑出声:“期,期待的期,这个词读未来可期。” 期待的期,荼荼懂了。 就是未来可以期待的意思。 再次举高手机,贺荼兴奋地喊道:“褚缆叔叔,他们说你未来可期哎。” 鹿贺寻捂脸。 这倒霉外甥。 被贺荼一闹,车上氛围融洽得不行。 冯可乐上车就看到大家在说笑,她便走过去一一打招呼。 “之曲姐姐,宜芢,小鹿哥,你们好啊。褚哥,刚才谢谢你帮我搬行李箱了。” 褚缆拉起儿女的手,淡淡笑了下:“不客气,不然你箱子那么沉,靠你们姐弟也搬不动吧。” 冯可乐:……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褚缆,你真不给美女留面子的。”一道嗤笑响起,车上的人同时望去,是竹溪。 她身旁跟着一个沉默的孩子。 只一眼,裴之曲就看出不是竹溪的孩子。 狗仔鬼说,很难拍到工作外的竹溪,她又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自然外界也没办法暴露孩子的长相。 捕风捉影的消息不少,层出不穷的,却没有一个有站得住脚的证据。 正打量着,竹溪睿智的眼神望过来,与裴之曲四目相对,她先扬起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容,侧身避开过道上的冯可乐。 停在裴之曲跟前,左手搭在靠背上,伸出右手:“之之,初次见面,我叫竹溪。” 【溪溪叫她之之诶,她竟然叫她之之诶。】 【我悟了,预热直播里,她说的那个人原来是裴之曲。】 【竹溪什么时候和裴之曲这么熟悉了?】 【好酸,溪溪叫裴之曲叫得好亲热。】 握上竹溪右手的瞬间,裴之曲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鲜血淋漓,无情的棍棒,以及某个挡在身前的黑影。 她笑了笑:“真荣幸,我能握到一直以来追逐的目标的手。” 在卧室里,裴之曲找到一本旧旧的手账本,里面贴得花花绿绿的,竹溪的姓名出现了很多次。 是曾经原主努力和追逐的目标。 裴之曲收回手,见竹溪带着孩子去前排坐下,才重新落座。 竹溪眉间依然有萦绕的黑气,劫难却变幻不定。 就是说,任何一种有危险的形式,都能让她殒命。 裴之曲借着侧头听宜芢说话的动作,视线微不可查地扫过竹溪身边的小孩。 这个小孩,也是其中一种。 甚至因着这层关系,会比任何一种形式,都容易伤害到竹溪。 嘉宾都到齐了,导演才握着话筒上了车。 小助理抱着一个透明的抽奖箱,里面是形状各异的俄罗斯拼图块。 吴导抬手敲了敲抽奖箱,笑容满面地清清嗓子。 “各位嘉宾和小朋友,大家早上好,今天是第三期,也是补录的第二期,节目组不忍心让大家再继续上次的游戏,特别搜寻了一处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的村庄。 此次,是希望大家游戏的同时,好好放松一下,享受一回。 大家挑选好座位后,就别随意挪动了,下面请工作人员打开嘉宾座前平板。” 闻声,各位嘉宾座位前的平板亮起,起初都是一副绝美如山水画的照片。 车内“哇”声一片。 很快,照片自动切换,变成了各不相同的屋子。 裴之曲的是一座很有少数民族风格的吊脚楼,周围种有不少树木,吊脚楼下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 很美,但也很怪异。 她偏头看了眼宜芢的,随意闭眼,顺了顺气。 这倒霉孩子。 宜芢嘴角耷拉到地上,伸手去滑屏幕,想换间敞亮的屋子。 她怎么这么背啊,随便坐都能挑到看起来阴森森的穴屋。 滑动几次都换不了,宜芢彻底放弃,重重往后一靠:“还好小蝴蝶这次要回家祭祖,来不了,不然就是她和我抱一起哭了。” 裴之曲笑了,扭头问斜后方:“荼荼抽到什么屋子啦?” “之之,之之,我和舅舅抽到一个大院子。” 平板画面变成六个格子,每位嘉宾抽到的屋子出现在屏幕上。 褚缆手气不错,抽到看起最现代的二层小木屋。 竹溪抽到的农家小院,在离裴之曲不远的地方。 冯可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对着镜头强颜欢笑,她抽到的屋子是最大的,但是左边有牛棚,右边有猪圈,后院还有雄赳赳的大公鸡。 褚缆有点缺根筋,“嚯”的一声:“冯可乐可以啊,抽到最大的。” 冯可乐:……不说话是有人会把你当哑巴? 【希望我们家影帝不会被打。】 【哈哈哈哈褚哥你抬头啊,抬头看看冯可乐的脸色再说话啊!】 【褚哥,你看看偷着乐的鹿贺寻,那就是我此刻的表情。】 第33章 击鼓传花接食材 接收到吴导的眼神,小助理抱着抽奖箱往中间走了几步。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请大家暂时坐到一列来。” 余光瞟到裴之曲,吴导又补充一句。 “统一坐到右边这列。” 一听要做游戏,小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往右排挪。 并且十分默契的,以裴之曲为中心,向前后两排发散。 贺荼因为坐在左边靠窗,腿又短,等他滑下座椅时,其他几个小孩已经分别把前后排离裴之曲最近的座位占据了。 他扁着嘴坐在宜芢后面的空位,还要乖乖地跟右手边的冯壹语问好。 “壹语哥哥,你跑太快了。” 明明和冯可乐坐在左边第三排,歘一下,就冲到裴之曲后面坐下了。 冯壹语见他眼里饱含泪水,摸摸他的脑袋,指着前排中间的空隙:“坐外面的座位能从这里看到之之姐姐耶。” 贺荼定睛一看,果真如冯壹语所说,他一下就乐了,眼泪被挤出来。 又哭又笑的,把前排逗乐了。 裴之曲:“哟,哭鼻子呢。” 被看得不好意思,贺荼抓起冯壹语的手臂挡在眼前,把掩耳盗铃贯彻落实了。 “我才没有哭鼻子,是舅舅哭鼻子了。” 独享后面一排的鹿贺寻瞪眼:? 主直播间的粉丝见到这一幕纷纷感叹人类幼崽可以如此双标。 【贺荼荼你真的是好那个哦 。】 【鹿贺寻问苍天问大地,为什么会有如此双标的小外甥存在。】 【鹿贺寻:哟,哭鼻子呢。 贺荼荼:臭舅舅,要你寡。】 【裴之曲:哟,哭鼻子呢。 贺荼荼:嘤嘤嘤,好害羞。】 【小孩子的世界都很单纯,连双标都如此纯粹。】 大家坐好后,吴导当面抽出一块“l”形积木,由工作人员取出对应形状下的物品。 一条假鱼和一块假五花展示出来。 “今天我们要玩的游戏是击鼓传花,工作人员随机暂停鼓点音乐,花落在谁手里,这份晚餐就归哪组嘉宾。” 冯可乐举手:“吴导,小孩和大人拿到都算吗?” 吴导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两个人的话,胜算自然要大些。 住的地方已经够脏够闹腾了,吃的必须要争一争。 她转头想找冯壹语,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裴之曲后面了。 憋着一股气不好发作,她捏着嗓子喊道:“壹语,你怎么跑之曲姐姐后面去了,待会加油哦,晚上姐姐给你做鱼汤和红烧肉。” 冯壹语如鲠在喉,勉强地点点头。 怎么跑得这么远了,还要被她抓住使唤。 两颗巧克力从前面递过来,宜芢随身带了几大盒:“一人一颗,吃了心情美美的。” 冯壹语先道谢,再接过来,细心地剥开糖纸,喂给贺荼,然后才轮到自己。 “荼荼不可以直接吞掉哈。” “知道了,谢谢壹语哥哥。” 竹溪温柔地摸了摸身旁孩子的头,轻声细语的:“历历接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总能有一个吃的,对吧?” 叫做历历的孩子很腼腆,听话地点点头,笑而不语。 俩孩子都去缠裴之曲了,褚缆难得有片刻的放松,脑袋搭在靠背上还没松懈上几秒,一股子腻人的绿茶香味就飘了过来。 这么多香水,他唯独闻不惯绿茶味的,很上头,闻着头晕目眩。 “褚哥,我可以坐这里么?”说话间,冯可乐就坐下了。 “……” 还有问他的必要么? 鹿贺寻那小子,没有义气,竟然跑到后面独享一排,没意思。 见大家都坐好了,一朵大红花放在坐最前面的竹溪手上:“准备好,鼓点音乐,开始!” 咚——咚—— “啊啊啊啊,扔走啊。” 咚——咚—— “红豆,快传给弟弟。” 咚—— “我的傻儿子,你往后扔啊,顶脑袋上干什么,你要出嫁啊。” 咚—— “之之,快给荼荼。” 咚——咚—— “舅舅,你砸我脸上了,你今天也是不帅的一天。” 一轮下来,各组嘉宾玩得气喘吁吁,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的裴之曲更是两眼放光。 太有意思了。 等回天界,她要把司命星君和他手下的小喽啰抓来一起玩击鼓传花。 花传到谁手里,谁就要说一个八卦! 有趣,有趣。 吴导哭笑不得,盯着最后关头被历历往地上扔的花,示意大家安静。 “我亲爱的嘉宾们呐,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游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食材啊?” 此话一出,游戏一开始就胜负欲爆棚的嘉宾们才幡然醒悟。 对啊,他们应该拖延时间,想办法把花球卡在自己手里,才能得到对应的食材。 谁知道对于击鼓传花游戏的惯性思维,都一个劲往后传,烫手山芋似的,生怕落到自己手上。 上头的时候,谁还记得这个游戏是为了填饱肚子啊。 “既然第一轮鼓点暂停时,花球是在历历手上,那么鱼和五花肉,归竹溪这组所有,新鲜的食材会在我们抵达目的地时发给大家。 下面,开始第二轮,抽签对应的是一整根猪蹄和一把时令青菜。大家这次可记得游戏规则啊。” 已经得到了食材,竹溪便没有拖延地把花球往后传,还小声嘱咐历历,这轮拿到花球要迅速传出去。 【我溪溪果然人美心善。】 【就是就是,难得不贪心。】 【看他们玩击鼓传花,为什么紧张的是我啊。】 【之之你加把劲啊,猪蹄可好吃了!】 【糟了糟了,鼓点慢下来了,我有预感……】 花球在褚缆手中停留了几秒才传给冯可乐,吊得观众们比玩游戏的人还紧张。 后面一排是他的崽子们,褚缆隐隐闻见了孜然烤猪蹄的香味。 谁知冯可乐接过花球,作势要往后递,褚红豆伸手来接,她又缩了回来,让红豆接了个空。 没想到冯可乐会玩欲擒故纵,褚红豆明细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坐回座位上。 很明显,大猪蹄子被冯可乐看上了。 指望不上冯壹语这个小拖油瓶,她只能靠自己。 听着越来越慢的鼓点,冯可乐适时往后一递,后面的小手还没触碰到花球,鼓点声就停下了。 “恭喜冯可乐这组,得到猪蹄和青菜。” 冯可乐做出意外的表情,然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安慰后排的姐弟俩。 “今晚到姐姐家来一起吃猪蹄吧。” 姐弟俩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噘着嘴不接话。 热脸贴俩冷屁股,冯可乐也转了回来。 不来不勉强。 吴导又开始第三轮,对应食材比起前两轮的,落差十分巨大。 “第三轮,十包泡面。” “哇,”褚红豆惊呼,“是泡面耶!” 裴之曲探头去看姐弟俩馋嘴的表情,扭头一瞧,身后俩小孩也在咽口水。 有这么好吃? 大猪蹄子和五花肉也没见他们咽口水啊。 手肘戳了戳宜芢,裴之曲换了种说法问出心中疑惑。 “这个牌子的泡面很好吃?” 宜芢瞪大眼睛,缓缓看向裴之曲,随后点点头。 应该是……吧。 座椅中间的缝隙中传来裹在口水中的解释。 “之之,妈妈不让吃的食物,都很好吃。” 【妈妈们:?】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骨吧。】 【不让了个寂寞。】 裴之曲沉吟片刻,点点头摩拳擦掌:“既然妈妈们不让,那就让我来做出牺牲把泡面干掉吧!” 【谢谢你,之之泡面侠。】 【??神他妈做出牺牲,哪门子的牺牲啊哈哈哈哈哈。】 【之之你好坏,妈妈们好爱。】 【家人们,谁懂啊,这个坏坏的女人我好爱啊。】 第34章 请贵客饮酒 第三轮很快开始,很快又结束。 第一个阻碍就在褚红豆姐弟俩,代表着泡面的花球传到他们时,登时就抱着花球不撒手。 褚缆在前排急得脑门冒汗。 十包泡面,要是被姐弟俩得手的话,那还得了? 先不说他们挨不挨骂,反正他肯定是要挨老婆骂的。 好在后方援军裴之曲及时出手,依靠咯吱咯吱挠痒痒的手法,从褚宁思怀里接走了花球,守护了一个家庭的和平。 花球到手,裴之曲也就不打算再往后传,对着座前的摄像机,捶捶肩头,又指向镜头。 “妈妈们放心,今天的泡面绝不进孩子们的嘴。” 鼓点停下,裴之曲在一片艳羡声中抱走泡面。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轮,丰富多样的食材,每组至少都得到一份。 热身小游戏结束之后,嘉宾们才回到最初的座位。 只留下两个节目组的副导演坐在最前排,又上来几个身穿西装的高大安保人员。 吴导宣布第三期世外桃源村之旅正式开始,随后下车往后走。 裴之曲这才瞧见,嘉宾乘坐的大巴车前面有两辆商务车,后面还有一辆大巴。 安保人员们上车后分别坐在各组嘉宾相邻的座位,裴之曲摇摇头,靠着座枕轻轻摇头。 遇见人,尚可抵挡,要是遇见非人之物,他们就是长得帅气些的肉盾罢了。 小孩子们闹腾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鹿贺寻总感觉后面有人盯着他,扭头往后瞧,除了带着墨镜的安保人员,车厢后半截什么也没有。 他伸手替小侄子整理衣摆,趁机抚过裤腰,摸到鹿贺清特地给的平安符纸,才算放下心来。 小时候起,鹿贺寻就知道,自己的姐姐鹿贺清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不一样。 她有着极高的玄学天赋,早就被特管局招揽了。 为了让鹿家至少留一个后人,鹿贺清用自己最擅长的阵法隐掉鹿贺寻的不同寻常。 这件事父母知道,他后来进入娱乐圈拍一部修仙玄学剧时,也误打误撞想起一二。 知道父母和姐姐的心思,鹿贺寻没有多问。 只是到底血脉里的天赋依旧在,他偶尔能感知到一些不寻常。 当初不敢直接和裴之曲表白,也有这些原因。 如今决定放下心里的情愫,是因为姐姐的话,也是因为,他感觉到裴之曲的气场不同了。 将贺荼小肚肚下的安全带系紧了一些,又伸手拦在他身上,鹿贺寻给直播间的粉丝们打了个招呼,也闭上眼休息。 同时,裴之曲转过头,视线锁定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刚才那里有股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比起来不及藏,更像是逗猫儿一般,故意泄露一丝,让她察觉到。 她啧啧两声,收回视线时扫过鹿贺寻那张堪称完美的侧脸。 怪好看的。 也不怪原主喜欢他。 这件隐秘的小心事,裴之曲也是在那本花花绿绿的手账里看见过。 啧。 你为我好,我为你考虑的,就不能痛痛快快说出来吗? 看吧,现在人都没了,没机会了。 等她积够仙德回去那天,帮原主走后门挑个顺遂富足的来生吧。 嘉宾们都闭眼休息的时候,节目组中断了直播,切屏播放经过后期剪辑的前两期画面,维持住了热度。 经过三小时的匀速前进,抵达了高速路服务站。 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告知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前进。大家纷纷下车活动筋骨。 见大家都下车了,裴之曲走到最后一排,掐一道灵力探寻那股气息。 搜寻无果,她眉尾轻扬,勾唇淡笑。 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对手,否则不可能把气息收得如此干净。 扭头看向车窗外转头扭腰放松的小伙伴们,裴之曲略微沉思。 既然有人暗中挑衅,看来这趟旅程,要更加小心才是。 “之之,”宜芢探头,“赶紧下车活动一下吧。” 高举起双手佯装撑懒腰,裴之曲点头往前走,趁机往两旁的座位上扔灵力罩。 又借着观赏工作人员车辆的借口,往他们车上也扔了灵力罩。 眼看着那些车辆被一股混着金光的银色灵力包裹,随后不见踪影,暗处里响起气急败坏的笑声。 阴鸷的目光一一扫过聚集的人群,它并未找到有能人异士。 都是些一捏就碎的小渣滓罢了,不可能有本事发现它的存在,还用术法坏了它的好事。 它迟疑地往身旁的一坨果冻似的物体看,一脚把它踢得老远。 “废物,让你去探虚实,你去给我放屁还被人发现!”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工作人员吆喝大家数着人头上车,别漏掉人。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路况好的话,四十分钟就能直达村里。” 原本节目组提前去探路时,车只能开到山脚下,随后再步行半小时以上,才能到村口。 当初工作人员态度很好,也明白村民们的顾虑,再三强调和保证,他们不会把这座村子的具体位置和村名暴露出去,并且会对外称呼这座村为世外桃源村。 得了他们的保证,村民们敬上一杯酒,将他们带去后山一条可以直通村里的路。 路不宽,只够一辆车通行。 节目组得知有这么一条路之后,松了口大气。 得益于前期的友好又愉快的沟通,导演组没有克扣场地租用费,村民们也积极帮忙布置场地。 一行人抵达世外桃源村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村长带着村民们,早早地就站在村口迎接。 嘉宾们下了车,拿到各自的行李箱后,大巴车缓缓地原路驶离,其实是悄悄找了个隐秘的位置停下。 随后,工作人员给每一组都发了个手持摄像机。 吴导拿起喇叭说话。 “欢迎来到我们的室外桃源村,这位是村长,他十分友善且好客,大家可以称呼他为乌拉村长。” 鼓掌。 “好,现在大家都拿到了手持摄像机,是因为,接下来直到晚上六点半,都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座世外桃源村在我们眼里美不胜收,在村民眼里却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请各位嘉宾在直播中,不要提及具体位置,也不要发带有任何村庄标志的消息。我们应当和村民们共同保护它,爱惜它。” 手持喇叭刚放下,吴导又想起一茬,重新把喇叭放到嘴边。 “《一起去看看》第三期,第一天分组,延续第二期的。考虑到初到陌生环境,小朋友可能会不习惯,可以选择和各自的家长一起住,也可以和队员一起住。” 戴着通体银质雕花高帽的乌拉村长走上前来,婉拒了导演递过来的喇叭,粗糙黝黑双手圈在嘴边:“呜吼——上迎客酒。” 裴之曲满眼都只有那顶银质雕花高帽,字面意思,真的很高。 当村长脖子真遭罪。 身着浓重民俗服装的村民托着托盘从后方迈着小碎步上前,托盘里的酒一滴都没洒出来。 “呜吼——请贵客饮酒。” 褚缆伸手去拿,被村民灵活绕开,酒杯放低,停在小朋友面前。 一双眸子仿佛在一旁等待死亡的秃鹫,直直地盯着小朋友们。 一字一顿:“请、贵、客、饮、酒。” 大家都愣了。 这什么迎客规矩,竟然敬小朋友酒。 第35章 情绪稳定 一只纤细的手横过来,没等劝酒的村民们反应过来就取走酒碗。 咣咣咣喝光碗里的酒,还将碗倒扣示意。 豪气得很。 乌拉村长面色不虞,下巴微微内收,混浊的双眼下隐藏着凶狠的光。 “抱歉啊,乌拉村长,”裴之曲笑得眼睛弯弯,只留一道缝也藏不住晶亮的光芒,“小孩子不许喝酒哦。” 她微微晃动手中的摄像机,“毕竟在直播,家长们看到会投诉的,到时候肯定会被举报的。” 裴之曲的话提醒了吴导。 举报的后果当然是封掉直播间。 直播间都封掉的话,这档节目就会手忙脚乱。 他连忙对村民们解释,好说歹说,才打消村长的不满,将迎客酒的对象换成大人。 谁知裴之曲又咣咣咣喝掉送到面前的一盘酒,共三碗。 “乌拉村长,你们酿的酒有股特殊的香甜气,真好喝,这三碗酒就算是替我身边这几位喝了吧。” 下车后,裴之曲没往中间站,而是站到了最边上。 宜芢紧随其后,站到了裴之曲左边。 裴之曲的右边,依次是竹溪、鹿贺寻,随后才是褚缆和冯可乐。 乌拉村长气得不想搭理,索性侧过身,看都不看裴之曲,反手对着村民挥了一下。 得到村长的暗示,裴之曲这边的托酒村民瞪了她一眼,退下了。 另一边的褚缆和冯可乐则不轻松。 褚缆爱喝酒,但是平时老婆不爱他喝酒,所以在家里非必要都很少喝。 这下因为工作要喝美酒,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端起就喝,生怕慢一秒,裴之曲又替他喝了。 喝完自己的那份后,褚缆就一手牵崽,一手举着摄像头美滋滋地冲着镜头傻笑。 老婆你可看见了啊,我这是因公喝酒。 【嫂子,嫂子你在看直播吗。褚缆他喝酒了!!】 【嫂子的大刀要拔出来了。】 【哈哈哈笑死,褚哥端酒碗之前还迅速瞟了裴之曲一眼。】 【哈喽,褚缆,你在,害怕,什么?】 前一个喝得如此爽快,冯可乐也不好扭捏。 刚才裴之曲替酒的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大家看过去的同时,她看到了整齐划一转过去的摄像头。 千防万防,没防备到裴之曲剑走偏锋,用这样的方式来抢分量。 偏偏替喝又不全替,留下她在这里多尴尬。 直播间不明就里的观众看到又该说是不是她得罪裴之曲了呢。 端着酒碗许久没动静,褚缆歪头瞧了一眼。 “冯可乐,就等你了。” 冯可乐做出为难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话:“我、我不太会、喝酒……” 她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垂越低,委屈巴巴的,就像被所有人欺负了似的。 冯可乐直播间里的粉丝当然不干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裴之曲。 【那个裴之曲什么意思啊,搞针对?】 【凭什么其他人的酒她都可以喝,就留下我们家可乐的。】 【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要我在现场,我就替可乐喝!什么人嘛这是。】 【你们可乐瓶可真有意思,人裴之曲欠你们家那杯茶的?】 【同意,裴之曲爱帮谁喝帮谁喝,又没规定她必须帮喝。】 【看过《嬛嬛传》吗,送你们一句词: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路人,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唯独不帮冯可乐,是有点说不过去。】 本来节目组为了让嘉宾及时和粉丝互动,每组都发有手机。 那边冯可乐在演小白花的戏码,裴之曲就埋头看评论。 自己直播间里突然有人讨论,可乐瓶在直播间里声讨她,她索性就切到冯可乐的直播间看了会儿热闹。 “诶,冯可乐妹妹,你的直播间里都在骂我哎。” 裴之曲可没有被人戳着鼻子骂还忍气吞声的坏习惯。 谁的粉丝找茬,她就当面找谁。 冯可乐突然被cue,一时尬住。 “看这条,”裴之曲念出路人发的那条,“这位‘路人’,你一定是刚刚进来直播,不是唯独哦,褚影帝我也没帮。” 导演组的人全都是眼明心明,立即将冯可乐的直播间切到主直播间。 裴之曲还在挑着说得难听的留言回应。 “我今天可以喝完,也可以一杯都不喝,道德绑架对我而言,行不通的啦。” “感觉,只是说感觉哈,你们特别希望我针对可乐妹妹呢,别这样,我们当然要和平相处啊。” “我这人讲究礼尚往来,今天我替了酒的人,下次有事就要替回来,可不好白喝的。”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啦,待会儿乌拉村长该不高兴了。” 乌拉村长:?谢邀。 “你们这群可乐瓶,还是不是可乐瓶了,据我观察,可乐妹妹才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矫情。” 被迫立了个独立不矫情人设的冯可乐被裴之曲说得头疼,只想她快快闭嘴。 不结巴也不犹豫了,仰头一口干掉一碗酒,美丽的小脸皱得跟花蕊儿似的。 见她喝完,裴之曲又对着镜头露出‘看吧看吧我就说吧’的表情。 冯可乐的粉丝哪里知道裴之曲这么能叭叭,双手打字都赶不上她嘴快。 偏偏她们骂得群情激昂,裴之曲在那头情绪十分稳定地回应。 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吴导见裴之曲大杀四方,甚至没有要收手的想法,瞧见冯可乐喝完迎客酒,连忙展开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请大家根据标识,各自前往新家入住。” 小蝴蝶没来,宜芢一个人有点害怕去穴屋,便央求裴之曲陪她先去穴屋看看。 裴之曲欣然应允,脚步一转,往穴屋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穴屋,其实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 但因入口处有一座拱起的小山坡,显得前高后低,远看着就像从地面挖了个地下室似的。 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植物,快到达穴屋的路旁,开着粉色的不知名字的花。 宜芢没有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好奇心,不但没有上前一探究竟,反而缩在裴之曲身后默默念叨。 “越漂亮的越有毒,越漂亮的越有毒。” 裴之曲乐得不行,那些花确实好看,但不是什么坏东西。 但是队友能保持着这份警惕心,她感到十分欣慰。 “到了。” 宜芢从她身后探出颗脑袋,被眼前的穴屋美到了。 和图片中的阴森完全相反。 眼前的穴屋是从地面拱起,而不是下陷的,不止有门还有玻璃窗,屋顶上还有黄色的花朵。 周围的植物被它衬得都活泼了几分。 “好可爱啊……” 宜芢抬脚往前走,裴之曲也跟了上去。 目前看来,穴屋没有问题,甚至四周还有稀薄的灵气。 裴之曲掐着下巴,看了眼已经打开行李箱整理的宜芢,她住在这里倒也不错。 这个倒霉蛋挑中这里,不倒霉了? 第36章 范无咎风评被害 确定宜芢的住处目前没问题后,裴之曲便拖着行李箱原路返回。 走一路看一路,她心底只有一个感想:这座村庄被保护得很好。 山清水秀,民风也称得上朴素,空气比大都市里清新不知多少倍。 不仅如此。 裴之曲在吊脚楼前停下,环视四周。 这里甚至有一些得了天时地利的方位,偶尔有微弱的灵气浮动。 她展开双臂,仰头尽情呼吸,半阖的眼眸顺着树干往更高处延伸。 这座世外桃源村很美,也很明媚。 是的,是无死角的被光包裹的明媚。 每一位嘉宾抵达“新家”时无不感叹此地的奇妙。 所有村民的家都不偏不倚,恰好立于光束之中,比起照片里略显阴沉的氛围,现实中看起来,纯粹是买家秀和卖家秀。 “之之。” 裴之曲循声望去,是已经入住,换了身浅紫色休闲套装的竹溪,正站在家门前。 一只黑色的小猫雄赳赳,气昂昂地端坐在她脚边。 那猫眉头有斜斜的两个小黄点,看起来有几分中华田园犬的气质,又乖又凶的。 “竹溪姐,你这么快都收拾好啦。” “急性子惯了,见不得拖拖拉拉的,”竹溪握着两颗鸡蛋由远及近,走到裴之曲跟前,看见她的行李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怎么还没进屋?” “嗐,宜芢害怕,我陪她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又欣赏着风景,速度慢了一点。” 竹溪有点嫌弃,又碍于目前和裴之曲关系没那么亲近,也就没多说。 手往前一递:“给,刚捡的,还热乎着呢。” 看得出来还热乎,上面还有一些不可言状的鸡粑粑。 裴之曲也没推辞,连纸带鸡蛋接过来,鼻尖全是那股子天然的味道。 “历历运气不错,刚进门就碰见母鸡下蛋,一共四个,他就要分你俩。” 节目组说了,从入住起,嘉宾们就算是新家的主人,新鲜鸡蛋可以吃个够。 反正节目都录着,最后吃了村民多少颗鸡蛋,他们会以高于市场价一点的价格支付,不会占村民的便宜。 知道节目组做人,竹溪也就接受了。 毕竟她是唯一抽到养有下蛋母鸡的农家小院的人,很知足了。 裴之曲一声不吭帮她喝了酒,分两个鸡蛋是理所应当的嘛。 送完鸡蛋,竹溪就回去了。 裴之曲把手持摄像头调转方向,对着手中的鸡蛋哔啵哔啵的晃。 “看,竹溪姐送我的鸡蛋。” 直播间的观众见她跟献宝似的,用镜头全方位展现两颗带着粑粑的鸡蛋。 【家人们,这二傻子现宝的既视感谁懂啊?】 【怎么竹溪对之之这么好,她们之前认识?】 【我的姐妹你忘了?之之帮她挡了酒】 【咱们之之是知道还是误打误撞,得了竹溪前辈的喜欢?】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竹溪有一年大病一场,肠胃烙下病根,还蛮严重,当时养病了好一阵,再出现时一整个暴瘦,此后她就滴酒不沾了。】 没有多余的手看手机,直播间的讨论她也就没看见。 上前把吊脚楼的门推开,屋内比较简陋,一览无遗。 没有多余的家具家电,只有生活必需品。 找了个好位置把手持摄像机放好,两颗鸡蛋也挨着它放,随后裴之曲又退出门外,把行李箱拎进来。 屋里还有别的提前安装好的摄像头,她走了一圈数了数,暗叹不得了。 是打个哈欠都能看见牙里有没有菜的程度。 也太多了吧。 沉思片刻,裴之曲又走进右边的卧室打量。 所谓卧室,也不过是用一块雕花屏风隔开的空间而已。 一块落地床板,加上铺得十分厚实的床垫,就是裴之曲这几天的安身之处了。 她跨过床,走到窗边。 节目组应该是提前打扫过,窗明几净,连外面草丛都懒得一清二楚。 屋底的小溪潺潺,裴之曲推开窗探头去看,几乎半个身子都翻出去。 “昂~~” 一只小爪子按在裴之曲屁股上。 裴之曲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时发现是那只像狗狗的黑猫。 这下离得近,她才看清,黑猫的头顶有两道早已经长好的疤。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黑猫没有躲开,反而亲热地凑上来贴贴。 “昂~~” 裴之曲给它顺着毛,目光微微一变,屋里的摄像头开始自动转向。 在观众们的眼里,裴之曲还趴在窗边看风景。 实际上,她坐在床尾撸黑猫。 “你怎么会跟来了这里,不害怕么?” “昂~”不怕不怕。 “是竹溪救过你?” “昂~”嗯嗯嗯,竹溪大好人。 “你是小猫还是小狗啊,叫声还蛮……特别的。” 又不汪,又不喵。 黑猫竟然摇摇头,低落地“昂”了一声。 哦,她懂了。 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猫是狗,只是单纯的想留在救过它的好心人身边而已。 “那我叫你小狗猫好了。” “……”什么玩意儿? “你是有什么心愿么?” 小狗猫认真地盯着裴之曲,但是没有给出回应。 裴之曲轻捏了下小东西的耳尖。 “既然离开了,就不可再多逗留。你是不知道范无咎有多心狠手辣。 他手中的铁链又粗又长,不仅锁人的鬼魂,还锁不听话的小狗小猫!” 为了效果加倍,她又捏着衣领的绳子抡圆了甩着做示范。 像命簿空间里见过的下界打工人工作汇报时的ppt,生动形象,一目了然。 “锁着鬼魂的脖子,捏起来像这样抡啊抡,活生生抡成个二傻子。” 好、好可怕的鬼差。 小狗猫后退半步,显然半信半疑了。 威胁初见成效,裴之曲满意地拍拍手,起身从包里拿出晓晓帮她准备的零食。 她记得有一袋肉干,翻找两下,果然有。 将肉干倒进手心,一簇紫火腾地窜起,瞬间把肉干烧了个透。 紫火燃尽,充满浓郁灵气香味的肉干便落在小狗猫爪子旁边。 裴之曲撑着下巴:“吃吧,吃完我送你去投胎转世,下一世不论做人还是动物,都要开心些。 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可怜。” 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干了。 小狗猫眼眸闪闪的,上前蹭了蹭裴之曲,开始埋头苦吃。 远在地府认真汇报完工作的范无咎松了下工作服的衣领,从殿里出来后怎么都不得劲儿。 鼻子痒痒的,耳朵烫烫的。 肯定不是有人想念他,那就是感冒了。 谢必安远远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串鬼魂。 井然有序,不争不抢也不闹,跟谢必安一个模样。 范无咎低低地“嘁”了一声,这小子怎么老遇到高素质的鬼魂。 谢必安从范无咎跟前路过,淡定威胁:“你再翻我一记白眼,就立刻还我替你加班的工时。” 看吧,怪小气吧啦的。 范无咎转过身去,翻开手中的册子,一个名字跟迪厅的彩灯似的,闪烁不停。 他眼睛都要晃瞎了,那人的名字都还没完全显现。 第37章 吊脚楼痴汉来咯 吴导说了,到晚上六点半之前,都是自由行时间。 裴之曲把小猫喂饱后,自己也有点饿了。 要不是喝了好几碗迎客酒,肚子早该咕咕响。 屋里没有厨房,想起左边有一个小屋挨着,她转身往屋子外走。 没两分钟又叹着气回来。 叩叩—— “姑娘。” 裴之曲扭头看过去,你哪位? “这吊脚楼很久没人住了,我让村民帮你准备了些厨房用具,都是干净的。” 哦,她听声辨人认出来了:“谢谢村长。” 人靠衣装马靠鞍是真的。 乌拉村长戴高帽和不戴,还真是判若两人。 不同于抢了小朋友迎客酒那会,乌拉村长此刻的眼神十分和善,丝毫没有凶光。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身上穿着黑色的宽袖宽腿的布衣裤,袖口和裤腿口上都绣着繁复的花纹。 女村民先过来,把手中的碗筷放在屋中间的方木桌上。 裴之曲趁机凑近看她袖口的花纹,上面看起来像是农家生活图,有屋子,有农作物,有狗,有女人。 全都栩栩如生。 裴之曲伸手去碰,女村民速度极快地避开,抬眼警惕地看着她。 识时务地收回手,她笑着道歉:“抱歉,你衣服上的绣花实在是漂亮,下意识就想感受一下。” 听她立马就道了歉,还夸赞绣花好看,模样不似作假,女村民心里舒服极了。 眼中的警惕松懈,她笑着摇摇手,轻轻抚摸袖口的绣花:“没关系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绣的。” 裴之曲正要开口,身后的男村民忽然把两口锅重重搁在地上,随后撸高衣袖,把方木桌整个推开。 底下玄机立马展现。 原来方木桌是固定在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板上的,把它推开,下面就是一个下沉式的矮灶。 男村民提了下裤腿,一步跨下去,又让女村民把方木桌下卡着的铁架子递过来。 女村民在取的时候,裴之曲也弯腰去瞧,竟然真的有一副铁架子斜斜卡在桌子下面。 接过铁架子,男村民三下五除二就安装好了简易的灶台。 “这个钩子,用来勾小锅的。”女村民指着铁架子中间的约一指粗的弯钩,又指了下其中一口罐子式的黑锅。 铁架上另外有三个钩子,裴之曲大概猜到了用途,旁边那口炒锅应该是用它们勾起来。 正中的矮灶十分简陋,用红砖砌成正方形,还抹上了和这木制吊脚楼格格不入的水泥。 正方形内部已经被熏黑,但上一任使用的屋主打扫得还算干净。 四个边正好可以坐人,若是冬天天冷时坐在旁边煮茶,小腿垂进下沉灶台边,整个人都能被烤得暖暖的。 一直杵在原地的乌拉村长安静如鸡,虽然他闭着眼,却诡异地始终朝着裴之曲的方向。 像长了第三只眼似的。 直播间的粉丝们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人,都看到了乌拉村长。 【家人们,这个乌拉拉村长看着怪吓人的。】 【+1,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们发现没,他一直“看”着裴之曲。】 【难道他是……痴汉?】 【吊、吊脚楼痴汉?】 【喂喂喂,楼上两个别太离谱了好吗。总裁笑哭.jpg】 蹲在下沉矮灶边学习生火和挂锅的裴之曲,当然感受了背后两柱阴鸷的视线。 这座村子看起来心旷神怡,实则透着些说不出的古怪。 执意要小孩喝的迎客酒古怪,两副面孔的村长古怪。 村民接触的少,就面前这两个来说,也有点古怪。 裴之曲搭手帮忙的时候擦过女村民的衣袖,布衣柔软细腻,根本不像看起来那样硬挺粗糙。 她不动声色地收手,没有多说,专心投入生火课程中。 该说不说,生火看起来简单,轮到她实操时愣是第三回才成功。 分别学了两口锅的钩挂方法,裴之曲又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小罐子挂上去,晚上正好煮泡面用。 随后撤掉矮灶里的木柴棍,火渐渐熄灭。 乌拉村长抿着唇一言不发,映射在混浊瞳孔里的火光一点点消失,裴之曲转身的一瞬,他的表情骤换。 普通的表情,配上他几乎掉光的头发,倒像是一个普通的高龄老人了。 裴之曲从包里拿出一包糖:“谢谢村长和大哥大姐的帮忙,我就说嘛,村长肯定是善解人意的人,才能得到大家敬爱当选为村长的。 没见到村里的孩子,但这糖小孩应该爱吃的。” 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乌拉村长,我今天替朋友喝了酒,还以为你会生气,实在不好意思啊。 平时打工遇上酒局,替人挡酒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外面的人还会逼你喝酒?”女村民惊讶。 在世外桃源村里,从来不会逼女人喝酒。 裴之曲皱眉点头,虽然没人能逼她喝酒,但是原主的确遇到过。 四舍五入就是她裴之曲也被人逼着喝过酒了。 “为了工作,为了生存,不爱喝也得喝。” 裴之曲没有刻意避开镜头说这些,原主的努力和委屈,她的粉丝或许都想知道。 忽然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村长头也没转:“如果还有需要,可以找村民们帮忙,你朋友来了,我们就去下一户看看。”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 鹿贺寻一转不转地盯着村长,总觉得他的笑不达眼底,隔着莫名的情绪在里面。 “哇,之之,你这个锅好特别啊。”宜芢从后面窜进屋里,贺荼跟在她后面屁颠屁颠地也冲进屋来。 半路碰见鹿贺寻拉着贺荼在闲逛,索性邀请他们一起来裴之曲家里瞧瞧,两人自然没拒绝。 宜芢不太会做饭,想着裴之曲只有泡面,把上午游戏赢得的肥牛和金针菇全带了过来。 两人一合计,决定晚上煮泡面,外加一道酸汤肥牛。 贺荼馋的不行,强烈要求晚上要跟组员在一起,让舅舅自己回家。 三个直播间全方位地看见贺荼是如何嫌弃鹿贺寻的,给各家粉丝萌到哭。 这时,鹿贺寻的一个粉丝连续刷了十几条相同的留言,看起来十分焦灼。 【纵然寻他千百鹿:小鹿哥,你们早点离开那里!!晚上别出门!!】 鹿贺寻直觉事情不简单,把这条留言给裴之曲和宜芢看,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可惜这是节目组准备的直播账号,他们无法直接通过账号联系这位粉丝。 合计之后,裴之曲提议告诉吴导,由他们去确认这位粉丝留言的真实性。 三人里面,最紧张的当属没了护身符的倒霉蛋宜芢。 裴之曲也担心她,从包里拿了粒小石头,避开镜头塞进宜芢掌心。 两人的手掌分开的瞬间,那粒石头便消失不见,但掌心还有一股温热的存在感。 第38章 父女问话局 吴导打完电话回来,收到裴之曲三人在节目组大群里的艾特。 【裴之曲:@ 吴导,看这个[图片]】 【宜芢:@ 吴导,看这个[图片]】 【鹿贺寻:@ 吴导,看这个[图片]】 他点开图片,看到是鹿贺寻直播间的截图,满屏都是那个叫‘纵然寻他千百鹿’的粉丝的留言。 一旁小助理抓着手机急匆匆跑来,见吴导正在看群消息,又默默地退回去。 如果是裴之曲都提醒的事,他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家里电脑上还存着裴之曲跳起来磕人后脖颈的视频。 反复观看视频,再结合副导演骨折的过程,小助理越来越觉得那几个白大褂诡异得不像“人”。 当初在阴阳大楼录节目前,裴之曲就提醒过,吴导没当回事,结果果然出事了。 如今有网友发了看起来毛骨悚然的留言,虽不是出自裴之曲之口,但她提醒了! 在他这里,只要和诡异的事情有关,那节目组所有人加起来,说话的分量都比不上裴之曲。 小助理在棚子门口暗中观察,只要吴导不当一回事,他就打算自作主张去问裴之曲。 吴导在意节目流量,他更在意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就五千块的小命。 好在吴导这次长了记性,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让小助理去联系这名网友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群里的其他三个嘉宾也看到了群消息。 褚缆沉默了一瞬,起身开始把刚刚拿出来的衣服物品又都塞进两个小行李箱里。 “爸爸,明天又不穿这个了吗?” 从后面扑到爸爸背上,褚红豆圈紧爸爸的脖子撒娇。 褚缆一时不防,被勒得吐舌头。 拍拍亲闺女的小手臂,他耐心地把毫不顾忌镜头脱得只剩下小三角裤的儿子捞过来。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找之之姐姐吗?” 褚红豆噘嘴:“爸爸你不是不让吗?” 影帝假装茫然:“啊?爸爸说不让了吗?” 也不关心姐姐和爸爸在讨论什么,褚宁思挣脱不开爸爸横在小肚子下的手臂,索性往下猛地弯腰,整个挂在他手臂上,指尖努力地把脚指头握住:“爸爸你看我变成一个甜甜圈了。” “……”褚家不养甜甜圈。 褚缆愁绪如麻,只想着赶紧把俩熊……乖乖宝贝送到裴之曲身边。 若世外桃源村真有事,那呆在裴之曲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爸爸,”褚红豆看了眼傻白甜弟弟,叹了口气,蹲下自己收拾衣服,“你是不会做饭吗?” “……” 傻白甜一听,脚指头也不抓了,双手捂嘴表演震惊:“爸爸,你要饿死我们吗?” “褚宁思!你洗脚了吗,洗手了吗?嘴上长脚气了怎么办?” 褚缆常常因为傻白甜儿子感到崩溃。 正在电视机前投屏追直播的影帝夫人也很崩溃,儿子真的和中二少年时期的褚缆一模一样,都很傻缺。 算了算了,一个是自己选的,一个是自己生的,忍忍吧。 再等十几年,有儿媳妇就好了,那时有了真正的感同身受,也能找到人吐槽了。 直播间里哈哈满天飞,被褚缆和女儿这一波你问我问笑发财了,还有粉丝问影帝是不是在家没事就和孩子一起编写一部名为《百万个为什么》的巨着。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载,铁血硬汉的称号就是褚缆一贯给人的印象。 没想到在一部综合性的亲子综艺中日渐崩盘,搞笑男气质展露头角。 不仅没有脱粉的,反而吸了一波搞笑粉。 来不及看手机,收完两个小家伙的行李,送瘟神似的把他们拎出门。 摄像师连忙跟上去,拍下了老父亲倒腾得恨不得原地起飞的脚步。 竹溪离裴之曲住的地方近,看到消息只在窗边望了一眼。 另一边的冯可乐一直忙于在镜头前展示自己这次带来的美美的新衣服。 让粉丝们帮她选择,玩起了真人暖暖换装游戏。 有群消息提示也没点进去看,一直在直播间营业。 冯壹语带了题册,安静地趴在一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典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即使是录节目也不忘学业。 身为他的姐姐,粉丝们更是把彩虹屁吹到了冯可乐身上,夸她有其姐必有其弟,好像冯壹语的优秀都是因为她这个姐姐。 这些好听的话夸得听的人心花怒放,冯可乐嘴角就没拉下来过,很是受用。 她走到冯壹语旁边,微微弯腰去看他在写什么:“壹语在写物理题呀?” 说完,她意识到了冯壹语不过十岁,竟然看起了中学的物理。 烦闷涌上心头,到底是混娱乐圈的,不悦的神色很快就收好。 “嗯,姐姐。”冯壹语写写画画的笔停顿一秒,又继续。 冯可乐只说让他好好学习,就又转身走回摄像头前,在粉丝们热情的发问下,三言两语带过这篇。 这个姨妈家的养子很优秀,她早就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在表哥不在了之后,常常用语言和行动打压冯壹语的自信心。 看着他日渐低垂的脑袋,不敢声张的天赋,冯可乐打从心底里感到快乐。 冯家祖上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到冯可乐这一辈时几乎都是独生子女,虽然人数不少,但只有她一个女儿家。 打小就深得各位长辈喜爱,父母也乐于送她去学习她感兴趣的一切。 逢年过节,她就是来串门的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姨妈姨父收养了一个孩子,取名冯壹语。 群消息又弹出来,打断了冯可乐的营业,她点开消息,看到已经99+了。 直接滑到最顶上,点开裴之曲三人发的图片。 冯可乐轻蔑一笑,在心里把裴之曲和脑子不清醒画上等号。 神神叨叨的。 网络上流传的大楼内视频,她都怀疑是裴之曲的炒作,找团队专门拍的。 世外桃源村这么美,她都想好了要拍多少条视频、多少张照片。 好在录制结束后,放上微博营业,再买一波营销,打造一个桃源精灵的热点词条出来。 如今颜值当道,肯定能吸一大波粉。 裴之曲倒好,不想着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尽来扫兴。 没有耐心看完所有消息,冯可乐关掉微信,也没了继续营业的热情,捏了捏肩膀蹙眉说今天有点累了。 粉丝们直呼心疼,纷纷催促她快去休息一下,她也就顺梯子下坡,挑出待会儿准备换的衣服,往房间里走。 “壹语,待会需要姐姐送你过去吗?”冯可乐实在不想跟这个晦气的弟弟住在一起。 冯壹语抬起头,看懂姐姐笑容下的语言,摇摇头开始收作业:“不用了,姐姐,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去休息吧。” 他其实早就想过去了。 第39章 唯粉头子贺荼荼 没等来吴导回复情况,等来了嘉宾。 吊脚楼就像早晨的幼儿园似的,家长们急速送来,极速离开。 生怕晚了一步,被孩子绊住离开的脚步。 举个例子:褚缆。 没多会儿,负责后期素材拍摄的摄像师带着冯壹语过来,面色不虞。 欲言又止的看着身边的孩子,把他的行李箱和其他几个孩子的并排放在一起。 他就没见过这么欺负弟弟的姐姐。 褚影帝家的龙凤胎虽然也闹腾,但在陌生的环境下总归是护着彼此的。 哪里像冯家这俩。 偏偏粉丝们还觉得冯可乐是个好姐姐,所以才有这么懂事的好弟弟。 想到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看到他时怯生生但非常有礼貌问路的冯壹语,摄像小哥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如裴之曲这个半路队长呢。 王炸队队员再次集合,裴之曲对跟拍小哥点点头,招手叫冯壹语:“就等你了,你可是咱们王炸队的小班长。” 冯壹语茫然地看了一圈,反手指向自己:“我?” 在旁边的宜芢适时捧哏:“对啊,我们投票表决的,就你了。” 没有错过这一幕,素材摄像小哥干脆找好角度,架着机器开始记录王炸队的相处画面。 小朋友们对于屋子中间从没见过的下沉矮灶都好奇得不得了,裴之曲一拍胸脯,接连演示了如何搭锅,如何生火。 这次的柴火十分给面子,一点就着。 她又跑去床边的窗口,转下中间的一节竹竿撑开窗户,双手不停地交换,拉起来一只小桶。 原本的木桶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坏了,节目组的好心人特意用做旧的木条在全新的小铁桶外围上一圈,从外面瞧着也不会和这座吊脚楼显得突兀。 “哇,之之好厉害,大变活桶耶。” 贺荼像个唯粉,裴之曲做什么都好,只管闷头夸。 夸人谁不会啊。 褚红豆瞥了一眼肉丸子,来劲了,双手拍得啪啪响:“之之姐姐真厉害,是天上掉下来的桶神吧!” 啊蛤? 褚影帝平时给孩子都看了些什么啊? 拎着水桶还来不及说话的裴之曲,松开不是,不松也不是。 褚宁思火上加油:“哇,桶神桶神,谁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裴之曲沉默。 反正不会是你。 弱弱的鼓掌声响起,冯壹语再添一把火:“之之姐……真厉害。” 啪—— 水桶落入下方的溪流中,砸出游泳界永远也砸不出的水花。 宜芢在旁边憋笑,裴之曲淡定地背过身,望着溪中的水桶,语重心长:“壹语啊,有些场不捧也是可以的。” 说话间,她已经利用麻绳控制水桶,装了半桶水拎上来。 不等贺荼开口,裴之曲主动为自己鼓掌:“哇,我好棒啊,我们来烧水喝吧。” 【哈哈哈哈哈,我要被王炸队笑疯了。】 【裴之曲:轮不到你,我鲨我自己。】 【救命,我在教室埋头憋笑憋出眼泪了都,之前怎么没发现之之这么好笑。】 【孩子们的攀比中,受伤的却是桶神。】 【说实话,如果考试考刚刚裴之曲沉默的那十几秒里,眼神中流露出了什么,我一定能拿满分。】 【插个题外话,冯壹语好乖啊,努力合群然后降智夸裴之曲的样子真的太可爱的。】 【我在冯可乐直播间看了一会儿,发现冯壹语在这边来放松了很多。】 【完蛋了,有点爱上这里了,割割我跳墙一会会你不会怪我吧。】 溪水澄净,看不到一丝杂质,保险起见,裴之曲往锅里倒的时候顺着水流注入一股灵力。 且不说这里会不会有古怪,喝过被灵力过滤净化过的水,也能强身健体的。 火苗滋滋啦啦地窜起,在锅底撩来撩去,溪水很快就煮开了,裴之曲从包里翻出一袋纸杯,给屋子里每人都分了一杯,素材摄像小哥也有。 水里有股淡淡的香香甜甜的气息,孩子们一滴都没剩。 敬业的摄像小哥一路上都没机会喝水,裴之曲不等他开口,又递过去一杯。 心疼孩子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裴之曲看过了,这个摄像小哥一生会有大大小小的波折,却终化险为夷,能平安渡过。 前世好事做尽,会是个有福之人。 喝完溪水,摄像小哥提醒还有两小时到六点半。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小时就到点吃完饭了,和宜芢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几个小孩,裴之曲问小哥:“我们六点开始吃饭也是可以的吧?” 小哥耳机里传来后台声音。 【不可以,不可以,六点半主直播间才会打开。】 得到小哥的摇头示意,裴之曲妥协了。 直播节目嘛,半小时会错过很多流量,宜芢也在这里,总不能让她跟着错失热度。 闹腾了大半天,孩子们终于困了,横着摆了三个,贺荼躺在龙凤胎中间,小肚子起起伏伏的。 冯壹语没睡,安静地拿出册子继续做题。 裴之曲准备晚餐的间隙过去瞧了一眼,被震住了:“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在做物理。” 宜芢闻声凑过来瞧了一眼,也被震住了:“冯壹语,你没搞错吧,天才竟在身边呐我的粉丝朋友们。” 摄像头怼在册子上,冯壹语整洁清秀的字体顿时进入直播间观众们的眼帘。 裴之曲问宜芢:“小学还没毕业,就做中学的题,是不是很厉害?” 宜芢摇头:“岂止是厉害,这就是闪耀耀的一颗学霸苗子啊。” 很久没被这么夸奖过的冯壹语红着脸,盯着笔尖,幸福来得有点不真实。 在冯可乐面前,他要藏着掖着,不能表现出一点他的聪明,否则就会迎来更沉重的打击。 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有错,是不是不该对这些迷人的知识感兴趣。 “咱们的小班长,前途一定不可限量。”不容置疑的语气。 冯壹语倏然抬头,对上裴之曲的弯弯笑眼,眼眶浮起一层红粉,湿意弥漫,他背过镜头捂着眼睛。 “嗯,我一定不会让之之姐姐失望的。” 孩子情绪转好,裴之曲又放心地打趣他:“呀,你也改叫之之姐姐啦?” 小孩子真是一会儿一个样,贺荼不叫舅妈叫之之,龙凤胎也改叫之之姐姐,不过多半是在跟贺荼较劲。 现在冯壹语也跟着叫之之姐姐,说明他们的关系要更近了一些。 被打趣也不觉得慌张的冯壹语,说话有底气了:“嗯嗯,因为我也是王炸队的一员了。” 不错,不错。 裴之曲投去‘孺子可教也’的眼神,见他把册子收起来,干脆把金针菇递给他。 “小班长,麻烦你去屋旁的溪边洗下菜,咱们晚上用。” 一切准备妥当,裴之曲又看了眼大群,没有关于纵然寻他千百鹿的消息。 任务卡倒是被摄像师送过来了。 「亲爱的成员们,舟车劳顿,大家辛苦了,今晚请尽情享用各自的食材,六点半后,隐藏任务将自动开启,奖励明日揭晓。 明天将开启全新的一天,把游戏套入现实,你,还会是第一吗?」 第40章 谁在结巴 “没啦?”裴之曲把任务卡翻来覆去地看,望着对面的两个摄像小哥,“什么任务没有说呢?” 跟拍小哥露出天机不可泄露的笑容:“隐藏任务,全凭运气。” 行吧。 不问了。 裴之曲一手拿自己的手持摄像机,一手拿宜芢的,分别对着自己和她进行做晚餐前的拍摄。 “粉丝宝宝们,我们要开始做晚餐了,待会儿我会把摄像头放在固定的位置,友情提示,请你们准备点吃的。” 两人对着摄像机挥挥手,然后镜头晃了两下,可以看出是在行走中。 很快,镜头就摆正了,裴之曲几乎整张脸都杵在镜头上,正歪着脑袋调节三角。 美颜暴击击得两个直播间的粉丝心跳得比孙大圣翻筋斗云还厉害。 颜控的天堂啊,天堂! 【我悟了,原来我们家宜芢也是个颜控。】 【粉随正主,我们被裴之曲美貌所迷惑也没有错。】 【嗯嗯,我决定了,去裴之曲直播间监督她,看看是不是值得宜芢跟她贴贴。】 【?楼上这位薏仁,你的心思还能再明显点。】 【呜呜呜肿么办嘛,裴之之太好看了,他们都喜欢她,多我一个肿么了。】 “哎呀,”架好摄像机后,裴之曲视线落在桌面的两部手机上,“宜芢,宜芢,你的宝宝们要爬墙啦哈哈哈。” 宜芢正好拎来半桶水,闻言立马噘嘴,对着镜头展示肌肉。 “没关系,我会把他们都抓回来的。” 不愧是走武戏路子的女演员,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直接。 粉丝们在直播间嘤嘤嘤,直言要裴之曲为他们挨的打负责。裴之曲大手一挥,拍胸脯保证他们挨打时,她一定会努力拦住宜芢的。 拦不拦得住是一回事,有没有努力拦是另外一回事。 裴之曲的粉丝感叹道,自家的粉丝还没给画上饼,先给别家的粉丝画圆了。 两人的直播间格外和谐,粉丝们甚至开始在微博上进行互动。 正主没法营业,他们来守护。 双方大粉分别发了对方直播间的截图,并艾特对方的大吧号和正主的微博号,言语间俏皮又多笋。 一时间,没能全程跟直播的粉丝们都知道,裴之曲和宜芢的关系突飞猛进了。 两人干起活来也不扭捏,裴之曲煮泡面,宜芢就在旁边帮忙拆包装袋,见缝插针地帮着对方打下手。 把竹溪送的鸡蛋打散,加了丢丢盐搅打,锅里油烧热倒上油,蛋液倒下去的瞬间香味就出来了,在锅里泡腾得像朵挡在晚霞前的云,金黄软绵。 炒好蛋,也不用洗锅,直接往锅里掺了小半锅水,盖上盖子等水开。 床上睡着的“肉夹馍”发出声响,裴之曲探头一瞧,是肉丸子坐起来了,正睡眼惺忪地望着不知名的方位发呆。 裴之曲这才想起,他们这一组都没有米,孩子们得吃点米饭才行。 趁水烧着,她起身问跟拍小哥:“小哥小哥,今天哪组抽到了大米来着。” 背后啪嗒啪嗒传来脚步声:“之之……舅舅有……” 跟拍小哥也确认鹿贺寻抽到了大米,冯可乐其实也抽到了,但他没提。 孩子光着脚站在不远处,头发乱糟糟的,肉肉的手指正揉搓眼睛。 裴之曲连忙将贺荼抱起来,从床边拿上他的袜子和鞋。 “别光脚哦,这里晚上比较冷,要是感冒了,可是要喝药药的。” 给贺荼擦干净脚底,摸着也没有异物,裴之曲才往他的肉肉脚上套袜子。 小家伙嘿嘿笑着,脚不停地往后躲:“之之,有一点点点点痒啦,嘿嘿……嘿嘿。” 舅舅说男人不怕痒,但他是小男人,怕一点点没有关系啦。 “荼荼找得到你和舅舅的家吗?” 贺荼摇头,随后突然跳下凳子,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大喊:“舅舅救救我啊……” 跟拍小哥的对讲机滋啦作响,传来吴导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见谁在喊救命?” “吴导,是贺荼……想找鹿贺寻要大米。” 那头沉默了几秒,把对讲机关了。 没多久,鹿贺寻就满脸无奈地来了吊脚楼,手上拎着一个三层的食盒。 “小鹿哥,你这食盒哪儿来的?” 被迫预支了明天任务额换来这个食盒的鹿贺寻叹气:“被节目组坑的。” 小外甥不在,鹿贺寻一个人,也不在意流量是不是多,六点半不到,他就开始做晚饭。 任务卡送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锅铲炒青椒肉丝,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就把卡扔一边继续炒菜了。 菜炒好后,应观众粉丝们的要求,刚对着镜头展示了一番,就听见林子里传来浅浅的回声,隐隐约约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节目组有谁说话结巴。 正思考着,工作人员送上了答案。 是那坑舅的小外甥。 想着裴之曲今天抽食材没抽到肉,送米饭的话,倒不如把菜也全带过去。 在小厨房里左翻右翻,都没翻到一个合适的盘或者篮,正愁怎么带过去呢,导演的小助理拎着个三层的食盒小跑过来,笑嘻嘻问了一句:“要吗?” “要,谢谢。” 都接过来开始往里装米饭和炒好的菜了,吴导奸诈且愉悦的笑声响起,鹿贺寻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裴之曲还在专心地煮泡面,龙凤胎也醒了,加上冯壹语,四个小孩围在边上,不要命地夸她煮面的每一道工序。 就真的,很夸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世界名厨,煮的不是面,是艺术。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见鹿贺寻来了,裴之曲才把三包泡面放进锅里,想了一下,又拆了两包放进去,酸酸辣辣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考虑到孩子们不太能吃辣,裴之曲特意没有将调料包放完:“今天你们都很乖,泡面每人可以吃一口。” 泡面煮得qq弹弹的时候,她又把最先炒的蛋用筷子夹碎成七块放进锅里一起焖煮。 把煮好的泡面倒进三个大瓷碗里,裴之曲非常自然地使唤鹿贺寻去溪边的水槽里洗锅,然后又换了口浅口炒锅,开始煮酸汤肥牛。 宜芢有现场的酸汤料,这道菜就不怎么费时。 鹿贺寻洗好锅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有东西落水的声音,抬头望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他将锅放在水槽里,打算过去瞧瞧。 “鹿贺寻,”裴之曲站在吊脚楼门口,见洗锅使者站在溪边发愣,“菜好了,回来吃饭。” 脚步一转,鹿贺寻重新拿起锅往回走。 身后的溪水蓦地泛起水花,却看不见任何东西落进去。 第41章 三人行必有吃播 鹿贺寻回到吊脚楼屋内时,才发现他的手持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摆到了下沉矮灶的对面。 方木桌上摆着他带来的青椒肉丝,粒粒晶莹的白米饭,还有裴之曲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酸汤金针菇肥牛,和三大碗炒蛋泡面。 空气中酸酸辣辣的香气,闻着让人食欲大增。 贺荼和龙凤胎的行李中都备有各自的专属餐具,冯壹语没有特别准备。 裴之曲就给他拿了一副小一些的碗筷,外侧有一朵明艳的向日葵,和冯壹语安静的性格有点反差。 大家都落座之后,裴之曲带头对着各个方位的摄像机打招呼,连两个摄影小哥的都没放过。 “大家好,欢迎来到晚间吃播,我是炒蛋泡面主播裴之曲。” 接收到裴之曲的目光,宜芢不太确定地对着镜头:“我、我是酸汤肥牛主播宜芢?” 轮到鹿贺寻了,他苦大仇深地盯着桌上那盘青椒肉丝,实在很难将青椒肉丝主播几个字说出口。 谁知裴之曲拍了拍他的肩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自信一点,青椒肉丝主播。” “自信一点,舅舅。”贺荼擦掉嘴角的泪水,眼里全是热切的期待。 舅舅说完,就能开饭,他的小肚子都饿瘦了。 “我……我……”对上六双闪亮亮的眼眸,鹿贺寻心一横,倍速介绍自己的新身份,“我是青椒肉丝主播鹿贺寻。” 终于介绍完,三个大人开始给小孩子们分泡面,说一口就一口,一根就不带多夹的。 没想到,直播间里吵得乱了套。 【不红,倒是爱蹭。】 【男默女泪,我磕的cp一起当吃播了。】 【一时间分不清是宜芢电灯泡,还是鹿贺寻电灯泡。】 【裴之曲:我只是平等地爱每一个人罢了。】 【我就说,像裴之曲这样处在娱乐圈边缘的小透明,怎么可能像她表现的那么佛系。这不,蹭得一手好流量。】 【我们哥哥独美,妖魔鬼怪休要来沾边。】 【我现在觉得冯可乐没那么讨人厌了,毕竟这部综艺里,她存在感弱到不像她,大概是对手太强大了吧。】 【虽然我是薏仁,但我不得不替裴之曲的粉丝说一句,你们在这里狗叫什么?】 【阴阳怪气的,说得好像我们家之之看上你们家小鹿了似的。关系不好你们要说,关系好你们也有得说,怎么不去报名演说家呢,指定能拿第一。】 【哟哟哟,关系好?那怎么使唤我们小鹿哥去洗锅,她自己怎么不洗呢!】 【……前世一根杠,今生成了精。】 人一多,吃饭都香了些。 根本没人去看手机,也就不知道直播间里吵得厉害。 裴之曲一口泡面一口汤,时不时再夹上肥牛,或者青椒肉丝卷着泡面一起,呼噜呼噜吃得很香。 旁边两个人也不遑多让,平时拍戏都很注重饮食,为了在镜头里不肿,几乎都是少盐少油的食物。 今晚若是各自在屋里吃饭,那一定吃得很克制。 裴之曲显然平时常看吃播,一口泡面、一夹肉丝,一筷子金针菇肥牛都会以比较专业的手势凑到镜头前展示。 “粉丝宝宝先吃。这个泡面不错,还比较筋道,煮着比泡着好吃,但是不能煮太久。推荐藤椒味的,汤很好喝。” “鹿主播的粉丝们,今天我和宜芢主播有福了,鹿主播的青椒肉丝火候掌握得非常不错,青椒清新,肉丝鲜嫩,带着一股锅气香,很是下饭。” “有请场外试吃员评价。” 贺·试吃员·荼含糊不清:“好好吃~” 她一番操作,被直播后台打上了吃播标签,突然涌进来许多吃播向的观众。 起初只觉得这个主播漂亮得不像话,直到看到旁边连吃相都很养眼的鹿贺寻,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吃播啊。 早就得了友情提示的观众粉丝们吃着手中的零食,直夸裴之曲贴心,不然此刻大家只能吞咽口水,眼巴巴看他们吃播。 没抵住裴吃播的诱惑,宜芢望着只剩浅浅一层汤底的碗,感觉出现了经纪人在耳边叉腰怒骂的幻听,她心里有点负罪感。 盯着还在吃的裴之曲:“之之,你真能吃。” 裴之曲捧起大碗喝汤:“吃啊,菜还有呢。” 转头又打量几个孩子碗里的米饭,竟然都所剩无几,“哎呀,我们的小队员真给力,让我来看看,谁吃光光了。” 在吃上,贺荼是个佼佼者,人不大,肚量不小。 听见裴之曲问谁吃得多,立马抓起碗沿:“之之你看,没有了。” 碗底只有零星几颗饭粒,确实吃得很干净。 龙凤胎吃饭似乎走的是豪放派吃播路线,尤其褚宁思,碗外面的饭粒比碗里的剩的还多。 褚红豆好一些,但胃口小,碗里剩了很多。 褚影帝送过来的时候有提过一嘴,说姐弟俩有点挑食。 裴之曲放下碗,勾了勾下巴:“褚宁思,如果吃不下,可以不吃,但不可以浪费粮食,桌上的饭粒,你要全部收拾干净今晚才能睡觉。” 被点名的褚宁思扁起嘴巴就要哭,被裴之曲伸手挡住。 “在我这里,哭闹是没有用的,你爸爸妈妈会心软,但我不会的。” 大概是看出了裴之曲神色里的认真,褚红豆默默替弟弟捡起桌上的饭粒。 裴之曲摇头:“红豆,你收你的,弟弟的让他自己收,你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弟,你能做到的,我相信宁思也能。” 褚红豆默默缩回手,却一直观察着弟弟的表情。 在家里的时候,弟弟也经常这样,妈妈就会罚弟弟。 她怕弟弟挨骂,就会帮着弟弟一起收拾,爸爸看到也会帮忙。 现在爸爸不在,妈妈也不在,褚红豆有点不知所措。 连坏蛋鬼都敢打,她不知道裴之曲会不会打小孩。 褚宁思觉得委屈极了,扁着嘴,豆大的泪珠一粒接一粒往外坠。 长得就好看,哭起来也是格外惹人心疼。 裴之曲撇开眼睛,恰好跟鹿贺寻懵懵的表情对上,顿时叹了声气。 气氛一下僵直了两分,贺荼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非常识相的保持缄默。 褚宁思忽然抽抽两声,小手开始一粒粒捡米粒儿。 “哇,我就说吧,宁思也很能干的,姐姐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对不对,弟弟?” 委屈还在心口,夸奖当头浇下来,褚宁思茫然地望向裴之曲,点点头,开始两粒两粒地捡了。 第42章 溪底的阵法 “红豆,弟弟犯的错,他是能解决的,对吧?” 褚红豆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眼弟弟,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然后对裴之曲点点头。 “你瞧,弟弟开始的时候,一次只能捡一粒,现在能捡两粒……哦哟,三粒了,四粒、五粒,简直太厉害了。” 在场的两位成年人露出难以言明的神情,默契地看裴之曲表演。 她卖力夸奖的样子,像极了上级夸下属,只走嘴不走心。 但是这套夸张糊弄法确实好用,褚宁思不仅没再掉泪,还把桌上的饭粒儿都捡到碗里,甚至连褚红豆面前的饭粒儿都一起捡了,劲头十足。 下巴上还挂着晶莹小珍珠,却已经能笑着把碗递给裴之曲看:“之之姐姐,我捡完了。” 啪啪啪—— 屋内大大小小的掌声响起,裴之曲又乘胜逐北,主动帮助褚宁思把饭粒倒进用过的纸杯里。 “今天泡面里的鸡蛋是竹溪姐姐给的,待会儿我们把没吃完的米饭送去喂母鸡好不好? 但是下次,我们尽量不浪费粮食,可以做到吗?” 一听能喂鸡,小孩儿们又兴奋了,全都点头答应。 两个摄影小哥对视一眼,裴之曲怕不是当过老师吧。 且不说这个小插曲,就今晚的联合吃播,足以冲上热搜榜。 另外几家情况各异。 褚缆做的饭,用他自己的点评来说,就是还能吃,熟了。 冯可乐就比较不乐观了,得了猪蹄却不太会煮,在直播间跟粉丝互动的时间比在锅边待的时间还长。 在镜头前表现得就像一个经验丰富常常在家掌勺的美食博主。 最终成品看起来颜色倒是不错,结果咬一口发现里面还有红色的肉,明显是没熟透。 虽然冯可乐很快地把猪蹄转了个方向,还是被直播间眼尖的观众指出猪蹄好像没煮熟,劝冯可乐别吃。 她尴尬地笑了笑,但是不想承认自己厨艺不佳,更不想违背人设,愣是硬着头皮啃完碗里的那块没熟透的猪蹄。 逞强的结果是当晚跑了很多次厕所。 偏偏厕所建在猪圈里,冯可乐一边哭一边蹲,不停地小声骂那些在直播间多嘴的观众。 要不是他们说出来,她自然会想办法绕过去,也不至于非要吃完。 竹溪这一组自然不用担心,做饭说不上多么美味,但都是些可口的家常菜。 吃完饭就哄着历历早早睡下,随后才拿着锅碗盘到小院外的水槽洗碗。 裴之曲带着孩子们到竹溪家时,她正惬意地靠在躺椅上遥望夜空。 把一杯米饭交给竹溪,又说明了米饭的由来,竹溪被逗乐了,指着摄像头小声说:“你也不怕妈妈们找你麻烦呢。” 裴之曲不以为然,骂就骂呗,反正不疼又不痒的。 结束这边的小插曲,几人漫步往回走。 大家都没带摄像机,跟拍小哥也没让跟过来,只能一头一尾拍远景。 鹿贺寻揉着小外甥的脑袋,压低了声音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在溪边洗锅的时候,听见了落水的声音。” 宜芢紧张:“什么东西?” 鹿贺寻摇摇头,就是没见到有东西,他才觉得奇怪。 之前裴之曲做过的事救过的人,他心里都有数。发现异样时才会特意告诉她,顺便也想验证一下是不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知道我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出来吗?” 裴之曲说着话,往旁边的小坡跨出一条腿,那姿势跟个不交买路钱不让过的土匪似的。 “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出来叫你?” 鹿贺寻:“……我当时想去看看来着。” 裴之曲弯腰从地上薅了一把,宜芢下意识退了两步,往后仰着,视线落在她什么都没薅到的手上。 注意到宜芢的小动作,她忽地把手往前一送,吓得宜芢躲在鹿贺寻背后连连打出右勾拳。 逗完人,裴之曲云淡风轻地看着溪流解释:“小溪里的确有东西,你们想看吗?” 两人异口同声:“不不不,谢谢。” “挺好,好奇害死猫。” 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走到吊脚楼门口,鹿贺寻拿到自己的手持摄像机,告别后要回自己住处。 裴之曲趁和他错身而过时,往他身上丢护身灵力,意外发现灵力融不进他体内。 体内的好奇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碍于前后左右都有摄像头,裴之曲忍住没问。 看来,鹿贺寻身边有厉害的人,竟然能下禁制封住他的某种气息。 互相道别之后,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宜芢也不敢一个人回去住,暗戳戳地耍小心机想留下来。 床都不用给她准备,来的时候,她自带了露营帐篷,就在背包里。 裴之曲没拒绝,几人合力把床调了个头,腾出空间,帐篷正好能卡进房间的另一半空地上。 这样的话,六个人就能睡在一个空间里,她也比较放心。 夜深人静时,摄像头也都停止了工作,裴之曲起身,在几人周围布下一圈紫灵火。 无异状时看不出来有何不同,只要有异动,它便会瞬间燃起,将入侵者烧个精光。 护好几人,裴之曲瞬移到小溪边,张开手掌,释放出灵水之脉扎入溪底。 白日里肉眼看着只有脚踝高的水深,到夜晚竟然深不可测。 灵水之脉畅游了好一会儿,才触到溪底,或者说,河底。 裴之曲闭上眼,顺着灵脉在溪底探寻,谁知,却寻到了好些早已没了血肉的骨头。 再往深处探去,赫然有一个由无数人骨插在溪底而组成的阵法。 因时代久远,已有些松动了。 裴之曲收回灵水之脉,坐在溪边,指尖轻轻撩过水面,无数的波纹荡漾开来。 抽泣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随水波纹一圈圈淡去。 裴之曲听着、看着,眉头蹙了又松,松了又蹙。 片刻后,水面震荡,裴之曲招架不住这种摇摆耍赖的招式,终于松口。 “帮你们可以,但用什么来交换呢?” 水波静止片刻又重新漾开。 裴之曲嫌弃地瘪嘴,起身就走:“我可不稀罕,不久的将来,我可是要重回天界的小仙女一枚呢。” “……”小溪再次静止。 没一会儿,水面开始一晃一晃的,听起来在说什么很兴奋的事。 裴之曲起初也挺兴奋,越听越不对劲,挑眉看着水面,反而被气笑了:“那人真这么说?” 还指望裴之曲帮忙,小溪哪儿敢胡说,扬起水波拍到溪边,啪啪作响。 它发誓,比真金还真! 第43章 这人比鬼还鬼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不见亮,冯可乐院里的大公鸡开始打鸣。 在树上冥想打坐的裴之曲睁眼就瞧见蓬头垢面、穿着公主睡衣的冯可乐,举着大枕头出门往后院冲。 艴然不悦的样子,显然是被气坏了。 昨晚吃坏肚子,大半个晚上都在频繁跑厕所,冯可乐几乎没能睡上觉。 好不容易节目组找来药,她吃后状态好多了,想赶紧趁着天还没亮再补个觉。 谁知这大公鸡好死不死的,大清早的就开始嚎叫。 裴之曲抬手圈在嘴边,用灵音隔空传声:“鸡哥鸡哥,有人要来鲨你啦。” 反正自从知道冯可乐抽到的房子里养着的大公鸡绝非任人欺凌的战斗鸡后,裴之曲就很快乐。 正想着哪天找机会逗逗冯可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主动送来机会。 给大公鸡传完信,裴之曲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落在冯可乐屋前的大树上。 后院传来冯可乐和大公鸡的对骂声,一开始冯可乐还占上风。 没过多久,她就抱头跑出来,大公鸡飞在后头啄她,逃跑的模样极其狼狈。 裴之曲坐在树枝上看得津津有味,双腿一晃一晃的,从衣服兜里拿出两颗巧克力,边吃边看。 冯可乐:“啊我不杀你了,不杀你了啊,你别再追我了……” 大公鸡:“咯咯——”你放屁。 再远处的二层小木屋里极快地闪过一阵红光,裴之曲敛了笑意,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被大公鸡堵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冯可乐。 眨眼之间,裴之曲从树枝上消失,出现在小木屋内,跃到空中,一记扫腿把就快贴到褚缆身上的鬼脸踢到墙角。 没想到还能有神志清醒的人在此处,鬼脸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踢得裂了道缝。 裴之曲踱步到墙角,抬脚捻在鬼脸的裂缝上,裂缝咔咔作响,大有一裂到底的趋势。 鬼脸惊声尖叫:“你谁啊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一来就打鬼呢!” 在它的地盘,怎能任由区区人类踩在脸上。 “吼,你凶我!”裴之曲脚下更用力了些,裂缝没能抵挡住她的力量,碎成两半,“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伤心,没注意力度。” 鬼脸:…… 鬼力从裂缝中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褚缆身上钻。 裴之曲淡定地伸手抓住鬼力的尾巴,硬是把钻进褚缆心口半个头的它给扯了出来。 随后变身拉面师傅,分别捉住一头一尾,不停在空中拍打,把鬼力扯得又细又长,最后又用挽毛线的手法把它挽成一个球。 没了鬼力加持的鬼脸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子尚能活动。 它的妈妈呀,这人还是人吗,简直比鬼都鬼。 一直仗着自己有能碾压众多鬼魂的鬼力,总挑着好欺负的鬼魅控制,做尽能做的坏事。 被鬼力控制后的鬼魅,即便拥有清醒的意识,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魂体。 裴之曲余光瞟到一动不敢动的鬼脸,一抬手把它复原了:“能在被控制的时候保持清醒,我姑且当你是个好鬼脸。” 那阵红光,就是鬼脸竭力发出的信号。 成球的鬼力还在挣扎:“唔!唔唔!”放开我! 好多天没揍鬼的裴之曲:“放是不可能放你的,再哔哔,就不是球那么简单了。” 鬼力球懵逼了一瞬,试图龇牙吓唬裴之曲,发现使不出力,遂还是选择语言沟通。 “唔唔唔!”你个臭女人! “嗯嗯,臭女人最喜欢把鬼变成球了。” “唔唔!”变\/态! “哎呀,我这么克制都被你看出来了?” 寂静的村庄再度响起鸡鸣,接连三声,鬼力球变得老实,奋力想挣扎离开裴之曲的掌控。 天逐渐转亮,六点了。 鬼力球仿佛一下被吸干,恹恹的,它用尽全力撩起眼皮,试图把这个变\/态女人的模样刻进肺腑。 “得了吧,”裴之曲看穿鬼力球的心思,把它扔进随身的挎包里,“等你去十八层地狱旅游的时候,哪儿还有空记得我哦,安心待着吧你。” 包里的一片枯叶嫌弃地飘到角落,不想和这个臭臭的球挤在一起。 大公鸡倏地又鸣叫三声,一直躺在床上的褚缆“哎哟哎哟”地转醒。 明明裴之曲就站在跟前,他却坐在床上出神,愣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屋里有其他人。 “……裴、裴之曲?”褚缆迷惘地环视房间,“难道我梦游了?” 裴之曲无奈地叹口气,一掌拍在褚缆脑门上,他直挺挺地又倒下。 睡了一晚,丢了第七魄,怪不得警觉性差到令人发指,这房费着实有点贵。 好在天已经大亮,世外桃源村又恢复了白日里的平静。 裴之曲眨眼又原地消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吊脚楼内,撤了紫灵火,一夜好眠的几人陆续醒来。 七点钟,摄像机准点上班了,裴之曲也打开自己的手持摄像机。 孩子们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在屋里找妈妈。 贺荼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对着屏风后的人影娇滴滴软糯糯地喊妈妈。 裴之曲探头,伸出食指严词拒绝:“可不兴乱认妈妈啊。” “嘿嘿,嘿嘿,是之之呀,荼荼眼睛迷糊了。” 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贺荼害羞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撅起屁股开始清晨的第一个平板支撑。 一些通勤距离较远的早八打工人,已经在路上。 无聊中打开节目直播,正好看到裴之曲举着摄像机走到屋外,原地转了一圈。 “新的一天开始了,有的粉丝宝宝们一定是打着哈欠出门上班了吧,给你们分享美景,希望你们拥有好心情。” 镜头所及之处,皆是生机勃勃的绿色,深深浅浅,层次分明。粗壮的树枝相互交错,高耸入云。 景色是真的很美。 屋里,宜芢已经穿好衣服,端着一个小小的折叠盆走出来,对着裴之曲的镜头挥挥手,便径直走向溪边的水槽进行洗漱。 清晨的水温特别凉,仅剩的一点迷糊都在无情的冰凉水温中吓退了。 冯壹语也走出来,厚厚的头发凌乱得不行,也只有在这时,他的脸上才看得出几分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孩子气。 他的身后跟着其他三个小屁孩,大概互相商量过按年龄排队走,贺荼踏着夸张的正步笑嘻嘻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第44章 最霉嘉宾 裴之曲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戳中,笑出声来。 褚红豆姐弟俩是最迷糊的,但是好歹还知道跟着大哥哥走。 路过裴之曲身边,褚红豆忽然小跑两步过来,把她抱住:“之之姐姐,早安,昨晚我梦见你了。” 傻白甜也上来拥抱问好:“之之姐姐早安,我今晚一定努力梦见你。” 和姐姐的竞争永不停止。 裴之曲微笑,希望他将来在学习也能保持如此初心。 宜芢洗漱完,孩子们正好走过来,她便耐心地一一往牙刷上挤牙膏,把他们隔开一点距离,让他们乖乖漱口。 裴之曲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在溪边出意外。 现在是它有求于她,哪怕孩子们掉下去,它都会立即把他们给扔回来。 准备就绪,裴之曲给每人发了个红果子:“这是我晨练时候发现的,很可口。” 虽然果子是她发现的,但是是鬼脸谢她不杀之恩,主动要求去采摘,然后暗中送过来。 红果长在深山峭壁上,本是极其严峻的生存环境,能活下来都不易,但它竟然开出鲜红似血的花,结出了深山里最醒目的果。 红果个头不大,却跟里面接了根水管似的,咬一口能爆汁。 二十米开外,跟拍摄影师正往这边赶。 走在前头的跟拍小哥眉头紧蹙,长出一对黑眼圈,他见到裴之曲几人在啃果子,怔了一下。 趁着他调试镜头的空档,裴之曲仔细打量二人的脸。 好家伙,这俩人分别丢了一魂一魄。 “你们昨晚熬夜了?” 宜芢的跟拍小哥摇头,昨晚结束直播后,他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但是一晚上似乎都在坐船,浮浮沉沉的,今天早上起来就头疼得很。 裴之曲的跟拍小哥接上同事的话头:“就跟宿醉后第二天的头疼欲裂差不多。” 宿醉? 裴之曲心里有了数,打算待会儿看看其他的人的状态,再确定是不是她心里想的原因。 “你们在哪儿买的果子?”跟拍小哥视线专注地落在红果上。 眼里的红血丝陡然变得明晰,裴之曲往前挪了半步,遮住他们的视线。 “捡的,晨练的时候捡的,可惜只看到这么几个,不然还能分享给你们。” 身后的几个人都聪明,听裴之曲话里有话,都没有多嘴。 连最话唠的贺荼都埋头苦吃,生怕跟拍小哥一个忍不住,上来把之之给他的果子抢了。 一队人悠游自如地到达节目组集合点时,鹿贺寻已经坐在遮阳伞下悠闲地吃起了早餐。 他面前是一碗放了大块烧牛肉臊子的粗棍面条,看着就很筋道。 另外还有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微苦和奶香的咖啡。 是的,咖啡。 王炸队默契地加快脚步冲过去,裴之曲探头探脑地往节目组背后瞧了一眼。 一张长条桌上摆满了诱人的早餐,中西结合,混合着世外桃源村清新的空气,分外诱\/人。 “咖啡配牛肉面,鹿贺寻,你真的……”裴之曲冲他比了个赞。 鹿贺寻当听不懂,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炸队员才看见长条桌背后的圆圈圈,和一地排列有序的卡片。 吴导适时出声:“恭喜王炸队的裴之曲和宜芢第二、三名抵达集合点,节目组还是很人性化的哈,今天早餐不需要大家争,人人都能吃到。 只需要你们,轻轻松松丢圈圈去套,一日之计在于晨,咱们就轻松一点,圈圈挨到卡片的边角都算。” 哦,套娃啊。 这简单。 裴之曲领了三个圈,大致浏览一下地上卡片上的字,很快就确定好目标,不带一丝犹豫地扔了出去。 咔咔。 其中两个圈正负极相吸,生生把另一个套中的圈拖了过来。 一张桌上,几人相顾无言,鹿贺寻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抿了一口咖啡。 “裴之曲,你真的……”鹿贺寻冲她比个赞,“法棍切片配感冒灵颗粒。” 节目组的小助理在后边无情口播:“昼夜温差大,裴之曲正想来一杯由三六冠名赞助的感冒灵颗粒,只需一袋,预防感冒。” 神他妈正想来一杯。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说想。 节目组真的没有心。 “那个……” “咱们节目的宗旨之一就是不浪费粮食,昨晚裴之曲和队员在直播间的表现,被广大家长观众夸赞,所以,不论早餐抽到什么,都请贯彻光盘行动。” 行。 裴之曲咬下一口什么酱都没抹的法棍切片,外层略坚硬,细细咀嚼又能吃出酥脆的口感,和微微的咸香。 工作人员贴心地送上一杯冲泡好的感冒灵颗粒,药味扑鼻,裴之曲叹气。 造的什么孽哦她这是。 宜芢抽到的就比较常规了,炒饭和茶叶蛋,闻着很香,就是看起来有点噎得慌。 小朋友们统一是赞助商提供的品牌牛奶,还有热气腾腾的水蒸蛋。 几人吃得表情各异时,竹溪带着历历过来了。 裴之曲瞧她脸色无异,低头继续啃面包。 冯可乐和褚缆则姗姗来迟。 相比起清晨那会儿和大公鸡打架的狼狈,冯可乐现在容光焕发,头发一丝不苟,似有似无的裸妆衬得她面色红润又可爱。 她可爱了,站在旁边的褚缆就不可爱了。 显然他还迷糊着,纯凭借本能走过来的。 褚缆确实还迷糊着,裴之曲走后一个小时,他才醒来,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 心口疼,肚子也疼,小腿跟抽筋一晚上似的,脑门上残留着被人打过的疼。 “爸爸!”傻白甜捏着牛奶瓶冲过去,上演一出父子情深。 褚缆回过神,抱着儿子亲了亲,在听导演宣读了早餐规则后,也领上三个圈去套娃。 这一期最霉嘉宾诞生了。 扔出去的三个圈,一张卡片的角都没碰到,完美地卡在了空隙中。 节目组:……这不是来打脸的么。 褚缆:……节目组针对我? 不知道谁低笑一声,人群中哄笑声倏地爆发,在桃源村中回响不断。 笑点众所周知的低的宜芢甚至已经笑出了眼泪。 几个小孩子虽然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是这个团队的一员,纷纷抱着肚子哈哈哈地尬笑。 【哈哈哈哈哈,今天也有被褚影帝笑到。】 【甜甜圈:爸八你为什么不吃早餐。褚影帝:爸八不饿。】 【真的绝了,褚缆是隐藏的臭手吧,这都能行哈哈哈。】 【喂喂喂,法棍配感冒灵的那位,笑得不要太开心了好吗。笑哭.jpg】 【咖啡配牛肉面中西大结合的那位,不要笑得如此内敛,大胆自信地露出你的笑容。】 【宜芢,我的宜芢你怎么蹲桌子下去了。离不离谱吧你就说.jpg】 【答应我,笑归笑,你别忘记呼吸好吗?没眼看.jpg】 第45章 农事体验开始咯 早餐环节终于结束,节目组以安慰奖的名义,还是让褚缆拿了一份早餐,他才不至于饿着肚子参加后面的游戏环节。 囫囵几口吃完,节目组搬上来一块泡沫板。 “昨晚的隐藏任务,大家都完成得不错,第一名是裴之曲直播间,鹿贺寻和宜芢分别是第二、第三名,第四名是冯可乐,第五名是今天的臭手褚缆,竹溪比较佛系,是第六名。” 听到第四的名次,冯可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秒,然后看起来非常开心地鼓着掌去恭喜裴之曲。 她演,裴之曲也演。 冯可乐看起非常开心,裴之曲是真的非常开心地对她说谢谢。 两人中间隔着褚缆也挡不住虚伪的商业互夸。 冯可乐的粉丝冲进裴之曲直播间找茬。 【不知道尊重前辈吗,瞧瞧那张脸多虚伪。】 【论虚伪,冯可乐敢称第二,和她同期的小花谁敢称第一。】 【冷知识哈,裴之曲才是冯可乐前辈,虽然以前默默无闻,但她出道的时候,冯可乐还在电视机前做明星梦吧。】 【哦,索里索里,pzq实在是太不火了。】 【哦,明白明白,你们和你家正主一样,惯是会阴阳怪气的。】 两方吵得热闹,甚至还出现了直接被和谐的字眼,为了保证直播顺利,工作人员在后台将这些乱七八糟骂人的粉丝都给踢出直播间。 然后又在直播间贴出“可以言论自由,但要文明”的贴语。 裴之曲的粉丝恍然,原来冯可乐那边的人并非是单纯来直播间吵架的,他们的目的或许更为恶毒。 若是因为不文明言论导致裴之曲直播间被封,那裴之曲今天又得白干。 压下心头的怒火,裴之曲的粉丝们自发地在直播间呼吁文明用语。 臭手褚不满地发问了:“吴导,隐藏任务排名是根据什么还没说呢?” “是昨晚直播间的热度,考验的就是一个你们的营业激情。” 褚缆:? 还激情。 吃个尚能入口的饭菜他能有什么营业激情。 深夜联合吃播误打误撞赶上了风口,加上裴之曲表现出的吃播“专业”程度,以及非常高的观赏性,吸引的观众比鹿贺寻竟然还高出近三百万人次。 不仅是《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直播间的第一,还是直播平台同时段的数据第一。 这是节目组都没料到的结果。 六组嘉宾中,人气最高的是鹿贺寻,褚缆其次,竹溪和冯可乐有热度,受众比较广,相对他们弱一些的是路线比较单一的宜芢。 没曾想裴之曲是匹潜力无限的黑马,突破所有人的意料,独领风骚。 不仅把鹿贺寻挤下去,还把宜芢的热度提了上来。 原计划一下子就被打乱,后面随时准备进行下一环节的工作人员,垂眸盯着面前的工具,担忧不已。 梁山已抵,不得不上。 吴导照着台本宣布下一环节的规则。 “近年来,全世界生态环境恶化加剧,高温导致水位过低、高山林木焚烧,极寒导致相当一部分农作物生长不喜。大家如果回到老家,或许能亲眼见证生态环境对农作物的影响有多大。 我们节目的宗旨其一,就是要为宣传各行各业做出最大的努力。找到这座世外桃源村时,我们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都特别惊喜。 那时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这里得以保持真我,青山还青,绿水依旧? 为了让大家体验到农作人的不容易,今天的游戏环节,主打的就是身份转换……” 吴导拿着扩音喇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裴之曲的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在场的人,有和褚缆一样,失魂丢魄的,也有和她一样,什么事都没有的。 六个嘉宾里,只有褚缆和冯可乐表现得异常,裴之曲基本确定了是迎客酒的问题。 昨天她觉得酒有点不对劲,本想独自喝光,但可能会有点麻烦。 为了不那么麻烦,她给人留了两碗。 估计他们离开后,工作人员也有一部分喝了迎客酒。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魂魄出窍呢…… “之之,之之。”宜芢呼喊无果,伸手戳戳裴之曲,见她扭头看过来,才指着前面说,“开始啦,你在想什么?” 裴之曲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人员手中的工具上。 分别是鱼叉,一副工业白手套以及一把剪刀。 鱼叉很明显,是要捕鱼。 对上工作人员闪烁的目光时,裴之曲便开始对着手持摄像头低声发问:“有粉丝宝宝捕过鱼吗,有没有一叉即中的窍门?” 这一问还真有。 粉丝中有人曾经痴迷《荒野求生》栏目,凭着一腔孤勇去野营过,别现实虐得不轻。 【如果没有经验,可能不好捕,就我用过的鱼叉里,圆鱼叉最好使。另外,之之你得注意,提前问清楚哪种鱼可以捕,别把禁止的鱼种给叉了。】 【之之怎么断定自己要被分到捕鱼啊,鱼叉尖尖的,感觉好危险。】 【这题我会,刚从主直播间过来,亲眼见到拿着鱼叉的工作人员,不!敢!直!视!裴之曲!】 【哈哈哈绝了,这就是气场碾压么?】 裴之曲看了看粉丝的教程,又瞄了一眼工作人员手中的扁鱼叉,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节目组揭晓分组,裴之曲果然拿到的是鱼叉。 “第一名今天就轻松一点,体验一下捕鱼的快乐吧,你可以优先选择队员。” 臭手褚缆翘首以盼,脖子抻得老长,跟个长颈鹿啃树叶似的引人注意,就差把“选我选我”刻在脑门上了。 “吴导,”裴之曲举手问道,“我可以保持原队形吧?就王炸队。” 规则里没有说明组队规则,也没有说不可以保持原队形。 裴之曲脑子灵光,钻了这个空子。 宜芢低呼一声“之之你是我的神”就站到了裴之曲身边,迟疑一秒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几个娃也默默挪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玩水耶,好有意思的事,他们也要! 谁知裴之曲赶蚊子似的挥挥手:“你们几个各回各家哈,水里危险,我兴奋起来可是不顾别人死活的。” 就……无所屌谓,还蛮爱黑自己的。 各家大人当然乐意孩子呆在自己身边,如裴之曲所说,水域对小孩来说确实不安全。 冯壹语失落地往冯可乐身边走,还没回去,就已经感觉空气里的氧气都混浊了。 “壹语,你是大男生了,我需要你的帮忙,可以吗?” 蓦地转过身,冯壹语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看到裴之曲和宜芢把鱼叉递过来,大步流星走过去接住:“我可以!” 第4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吖 见到大哥哥被留下,褚红豆一步三回头地挪回爸爸身边。 小手攥紧爸爸的衣摆,耷拉的小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褚缆在女儿情绪上还是很敏感的,感知到她闷闷不乐,弯腰去瞧:“红豆怎么了?” 不问还好,他一问,褚红豆大眼睛的水闸就决堤了,她倏地转身抱住爸爸的大腿,无声地落泪。 哭着哭着,还时不时挤出半只眼睛往裴之曲这边瞟。 裴之曲扶额。 小朋友你不要太明显哦。 只有亲爹还没察觉到女儿的小动作,一个劲儿地问“红豆怎么了”“红豆你怎么哭了”。 本来褚红豆还只是默默落泪,眼泪兜不住了就擦爸爸裤腿上。 缺心眼爸爸越问,她哭得越伤心,裤腿上都快要印出一张脸了。 【哈哈哈,熊孩子要重出江湖了吗这是。】 【褚影帝像极了恋爱中女生暗戳戳撒娇,男生木着脸问你哪里不舒服吗的样子】 【女鹅今天不说你为什么哭,呆地我是不可能明白的.jpg】 【之之被褚影帝的问题无语到了。】 【才相处几个钟啊,褚红豆就黏上裴之曲了,这个女人有点子魅力在身上。】 【别说小孩子了,看了昨晚的吃播,我寄几都想黏上裴之曲。】 【裴之曲:我这该死不死的魅力。邪魅一笑.jpg】 解铃还须系铃人。 裴之曲随机捡了几根长短不一的小木条:“我掐指一算,还需要一个小队员帮我们扶着桶。” 贺荼惊喜:! 褚红豆强忍抽泣:呜呜!呜! 褚宁思跃跃欲试:看我看我。 历历事不关己:? “愿意来的,就来抽小木条,”裴之曲摊手,一共四支小木条,最长的有整个手掌那么长,最短的和小拇指差不多,“抽到最长的,就是今天第二名捕鱼小帮手啦。” 扯着爸爸的裤腿擦了一把脸,褚红豆全力奔向裴之曲。 见其他几个小朋友还没过来,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抽泣着等待。 委屈的小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裴之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对她做了个鬼脸。 四个小朋友到齐,裴之曲将小木条顶端拍平,把下半截握在掌心里。 “抽吧,一人一根,不可以换哦。” 历历第一个抽,是中等的木条,他转身对着竹溪晃了下木条,十分淡定地给裴之曲说了声拜拜就回去了。 褚宁思抽到最短的一根,还没搞清楚规则的他一蹦老高:“耶!我最短耶!” 【弟弟是什么绝世傻白甜?】 【不禁担忧起弟弟将来会不会长恋爱脑。】 【别担忧,肯定会的,傻白甜和恋爱脑是组合套餐你不造吗?】 【别吵了别吵了,我不会给弟弟傻白甜的机会的。】 【嗯?滋你哦。围笑. jpg】 剩下两根,褚红豆先抽,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顶端,缓慢地抽出来。 看到小木条长度的瞬间,眼泪又开始飚。 不是最长的那根。 轮到贺荼了,刚捏到木条顶端他小手一抖。 咔嚓,木条断了。 裴之曲拍了拍石化的贺荼,宣布结果:“由于荼荼太兴奋把木条撇断了,第一名顺延,捕鱼队最后一名队员是姐姐褚红豆。” 贺荼叹了口气,帅气地扔掉木条、奶声奶气的:“妈妈说愿赌服输,之之,下次再帮你吧。” 裴之曲:“……谢谢嗷。” 第二名的鹿贺寻得到的是剪刀,第三名宜芢和裴之曲去捕鱼了,任务就落在第四名头上。 冯可乐接过白手套,径直朝褚缆走去:“褚哥,可以和你组队吗?” 剩下的四个嘉宾分为两人一组,冯可乐向影帝发出邀请,竹溪自然地就走到鹿贺寻身边,并且又问节目组要来一把剪刀。 冯可乐原本想选鹿贺寻,人长得帅,又不像圈里某些普信男一样油腻。 她的长相也是乖巧讨喜的,不然也不会吸引了那么多妈妈粉。 如果能和鹿贺寻一起组队,就是最佳选择,要是鹿贺寻能给她这首歌就更好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不能,只要他们同时出现的镜头够多,画面够唯美,经纪公司也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退而求其次,只能选择褚缆,虽然影帝在圈内也有很大的影响力,但冯可乐老觉得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心里在吐槽,但脸上却似有若无地在撒娇。 褚缆直播间的粉丝看到冯可乐的表情都快要yue了,直言大哥这次就自求多福吧。 两两组队完成后,分别拿到了各自的任务卡。 【热心村民刚杀了一头牛,肉质可好了,ta说有一种菜和牛肉是绝配,请带上剪刀去寻找吧。 完成任务,可得两道美味。】 另一张则是白手套的。 【农作物从种子到收割,是一种辛苦中携带了幸福的过程,春天即将结束,夏天就要接棒,请带上手套去寻找金黄的希望吧。 完成任务,可得两道美味。】 发了任务卡,节目组所有人就跟按下静音键似的,不论嘉宾们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说话。 从鹿贺寻手中拿过任务卡又读了一遍,竹溪的眉头皱得几乎凑到一起。 鹿贺寻压低声音:“竹溪姐,你知道是什么菜?” 竹溪点头,扭头看了一眼竖着耳朵悄咪咪听墙角的冯可乐,示意鹿贺寻牵好孩子,两人直接往前走了。 冯可乐低哼一声,转头换了副表情盯着褚缆:“褚哥,金黄的希望会是什么呢?” 刚刚从节目组要来一副手套的褚缆觑她一眼,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又没做过农活。” 啊啊啊。 褚缆你要死啊。 不能好好说话是怎样。 “好巧哦,我跟褚哥一样。”冯可乐微笑。 “嗯,别废话了,赶紧的吧。”说完,褚缆扭头看见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儿子,“褚宁思,你在画圈圈诅咒谁……” “……” 【对不起,虽然不应该但是我……笑哭.jpg】 【褚缆,这一组有你是冯可乐的不幸。】 【家人们,我真的相信褚影帝是真·直男了。】 【求求了,有没有贺岁档的喜剧片啊,我想看褚缆去演演。】 【今天将会是我非常忙碌的一天,别找我。三个直播间等着我穿梭.jpg】 第47章 来捧场哒 王炸队之捕鱼小分队分工合作,拎桶的拎桶,抱衣服的的抱衣服。 最小的褚红豆抱着一包一次性毛巾,裴之曲则把鱼叉横扛在肩上走在最末。 瞧着前面乖乖巧巧的小身板,裴之曲忍不住起了心思逗她:“红豆,你刚才为什么哭呀?” 褚红豆身板一僵,回头望着仿佛孙悟空上身的裴之曲。 “我以为……之之姐姐不喜欢我。” 虽然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耳力不同于普通人的裴之曲还是听见了。 不禁感叹,小孩子的心思也能如此敏感。 网络上都说褚家的龙凤胎是熊孩子,生在别人家可以,千万别生在自己家。 接触的这几次,裴之曲看到的褚红豆却和外界评论的不一样。 她心思敏感又细腻。 小小年纪,遇到无法掌控的事时,既勇敢又有担当。做了错事也能静下来听大人讲道理。 绝不是单纯“熊孩子”这个词能概括的。 “红豆,我很喜欢你哦。” 裴之曲歪头一笑,努努嘴让盲走的褚红豆注意脚下的石阶。 “我觉得宜芢姐姐也喜欢你。” 宜芢在最前头应和:“是的呢,红豆哪有大家说的那么……虽然是有一点调皮啦。” 虽然这句可以不说的,谢谢。 “之前医生叔叔追来的时候,我也没有怕,”听见大家都说喜欢她,褚红豆背脊都打直了,跟紧前面的步伐,“我还一直保护着弟弟。” 几个人都腾出手来鼓掌:“让摄影哥哥把这段重复三遍播出去,让大家看看咱们红豆多勇敢。” 走在裴之曲身侧的跟拍小哥没忍住,好奇地问道:“医生叔叔……是之前那栋大楼里吗?” 褚红豆下意识点头。 捕鱼小队的人都镇定得不得了,只有两个跟拍小哥知道,褚红豆的答案在他俩听来有多荒谬。 节目组每期录制的地址,工作人员和部分摄影师都会提前进去踩点、踩路线和走位。 第二那栋阴阳大楼,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医学院,根本不可能还有医生。 当年那座医学院主要是做研究用的,后来发生血案,当天留在研究实验室的人全员失踪。 只有满地鲜红的血告诉旁人,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事。 这桩无人血案后来成为悬案,至今都未找到那些失踪人员的踪迹。 节目组找到这幢大楼时,负责的人有含蓄地提醒过,可惜台里负责接洽的人油盐不进,没当回事。 裴之曲的跟拍摄像师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蔓延至全身的毛骨悚然。 一行人没走多久就抵达目的地。 得了第一就是好,都不需要自己费力去找任务地点。 几人停在一汪水池前,几米外是节目组的人,看到来的是裴之曲,神色各异。 卸下工具,裴之曲边卷衣袖边走近去瞧。 这处溪水,水深看起来比吊脚楼脚下的要深一半。 水质幽青,肉眼看不到一丝杂质,连水底的鹅卵石一颗颗长什么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之曲轻拂过平静的水面:“这……也没鱼啊。” 话音刚落,节目组的人呼啦啦过来了一串,在水中架起一圈细网。 区域圈定好,又哗啦啦倒进去一盆从村民那里买来的可以食用的鱼。 鱼是村民从自家池子里捞起来,不到一小时,它们又回归了故乡。 “……” 这也行? 两人进简易更衣棚里换方便下水的衣服。 宜芢换了常规款泳衣,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 裴之曲的是晓晓和司丝一起挑的莫兰迪绿的露背泳衣,衬得她皮肤粉白剔透,泳衣的剪裁又将她婀娜的身形包裹得美妙。 “哇,之之,你真好看,我真好命,嘻嘻。” 第一次穿泳衣,饶是看不到背后,凉悠悠的肤感还是让裴之曲不习惯。 作为之曲仙子时,即便下水也不用更衣,掐个诀,再厚的衣衫也能眨眼速干。 在宜芢的撒娇央求下,两人就着泳衣在更衣棚里拍了个贴贴大头照。 “这就是巨美的仙女和她没那么美的小姐妹嘛。”宜芢欣赏完照片,乐呵呵收起手机,“回去发你一份哈,我很注意拍照尺度的,发微博也不影响。” 裴之曲套上一件奶白的长体恤,刚好到膝盖上面,是她能接受的长度。 听懂宜芢的潜台词,她嗯了一声,倒也乐意惯着这个单纯的倒霉蛋。 从更衣棚里出来,宜芢就跟刚幻化出双腿的美人鱼似的,下个水愣是走出了张牙舞爪的架势来。 裴之曲顿时被她逗得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 耐心嘱咐褚红豆乖乖坐在水边的大石头上,再把衣服和两个手持摄像机都交给她。 冯壹语没等安排,已经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随时准备下水。 裴之曲招手让他过来,拿了一个手持摄像机给他。 “红豆坐在这里,守着我们的财物,再当个临时小摄影师,可以吗?” 褚红豆郑重地点头,双手捧着摄像机:“嗯嗯!之之姐姐,我会好好拍的。” 裴之曲又交代冯壹语:“壹语呢,在池子边拍拍自己,再拍拍我们捕鱼,摄像机会用吗?不会用你们就问跟拍小哥。” 嘱咐安排好一切,裴之曲扛起鱼叉也下了水。 她刚找到合适的位置稳稳站住,鱼叉都没举起来,那些在宜芢追逐下四处乱窜的鱼就全都聚集过来。 裴之曲弯腰去看,一条鱼甩着尾巴跃出水面,稳稳当当地摔进她手里。 节目组:“……” 宜芢:“……” 这年头,鱼也颜控了? 手中的鱼小嘴一张一合,用只有裴之曲才能听见的声音谄媚道:“大人,溪主要我们来给你捧场哒。” ? 谢谢,但没有必要。 这不是捧场,这是捧杀。 真是要把她给顶上风口浪尖才甘心啊。 “哈哈,哈哈,”裴之曲扭头朝着节目组那头展示手中躺得板板正正的鱼,尬笑得脸都酸了,“没想到我还有吸鱼体质呢,真有意思哈,哈哈。” 背过镜头,她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别给我走后门,我叉起鱼来狠得很。” 咻~ 啪~ 狗腿的鱼从手心滑入水中,很快就游远了。 鱼兄,执行力要不要这么强啊我请问你。 裴之曲再次扭头,对着节目组耸肩摊手:“哦豁,滑走了,哈哈。” 【九命,顶着这么漂亮一张脸,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的之之。】 【笑发财,自投罗网的鱼和正要捕鱼的之之,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每天都有新的爱#狗头.jpg】 【从吃播入坑,女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宝宝不知道的。贴贴.jpg】 第48章 裴·随心派掌门·之曲 直升机上,鲜垚依旧戴着墨镜,表情冷酷,像个没有感情的女杀手。 甘彭坐在副驾驶,正握着对讲机汇报情况。 唯有坐在后排的鹿贺清看着手机笑成一朵花:“哈哈哈,不愧是我家之之,搞笑美女我的爱。” 得知裴之曲加入了《一起去看看》这部综艺,鹿贺清得空便会上各个视频网站搜有关裴之曲的片段。 打“人”那段自然也没错过。 这次任务开始前,她已经空闲到能追实时直播,缩在后排看得不亦乐乎。 和弟弟的想法难得保持一致,她觉得裴之曲肯定换了个芯。 可惜了,曾经的之之可是差点当她弟媳的人。 翻开手机,看到工作群里老大在发飙:“对了,鲜垚,你那个任务过程报上去了吗?” 隔着墨镜翻了个白眼,鲜垚轻轻嗯一声,不自然地薅了下头发。 邻省出了件盗窃案,光天化日下,首富家被盗走所有值钱的古董物件。 警局几番排查都查不到任何痕迹,就通过局长联系了这边特管局。 文局了解了事情经过,要来一份警局调查报告,连夜开会说了此事。 鲜垚是主动要接这个任务的。 因为在被盗的古董资料里,她看到了鲜家祖传的玉佩。 听爷爷说,玉佩早在祖辈时就被熟人偷走,不仅要不回来,还被倒打一耙。 没曾想竟然那家人还敢把鲜家的玉佩一代代传下去。 带着怒气去解决盗窃案的鲜垚,干净地解决了案子的同时,没让首富一家轻松。 而是直接延伸空间,把鹿贺清当生日礼送她的迷魂阵法符箓扔进去。 首富一家在里面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出来后一个个被吓得不敢睡觉。 赶紧找到鲜垚,再三叩拜说要归还她鲜家祖传的宝贝。 鲜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认为不管首富家是不是真心要归还,她作为鲜家后人收下这枚玉佩都是理所应当的。 要不是鹿贺清及时赶到,放出手机里首富他们痛哭流涕坦诚祖上强盗行为的视频,让他们写下说明书,并去公证,那家人转头就会以敲诈勒索罪把鲜垚送进橘子。 证据当下,首富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颠倒黑白地往上一通乱告。 传到文局耳朵里时,他痛骂鲜垚:怎么不趁机把那家狼心狗肺的强盗揍得说不出话! 这是第一次,鲜垚被骂了不还嘴,甚至隐约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然后文局就被鸿门宴安排喝茶,但他无所谓,反正要退休了,那些人奈他不何。 鹿贺清撑着驾驶座靠背,探头对鲜垚笑:“自己家的宝贝,当然要自己护着。你护着祖传宝贝,文局护着你。鲜垚,你没错,但是下次别冲动,便宜了那群无赖。” 连跟她们一起出任务时话少的甘彭都点头赞同:“这种无赖,是该揍的,下次别留情。” 鹿贺清简直对他另眼相看:“哟~~” “……”甘彭脑仁疼。 什么时候鹿贺清才能不对他阴阳怪气的哟。 气氛松畅,鲜垚将飞机掉头,路过热闹的世外桃源村顶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会。 脚下郁郁葱葱,飞机底部的探测摄像头拍出的画面清晰到能看见树叶的脉络。 贺荼灰扑扑的,正蹲在鹿贺寻旁边,肉肉的一团,怀抱一大把绿菜叶,不停地耸动鼻尖,看口型是在问“真的很好吃吗”。 “不去看看小男人?” 鹿贺清伸手摸了下屏幕上的肉脸蛋,神色温柔地摇摇头。 “有之之在,他很安全。” 甘彭忍了很多天,趁这机会总算问出了口:“你和裴之曲以前就认识?” 鹿贺清抬眸看了他一眼,难得好脸色,同事一场,她还是提醒几句。 “甘彭,你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性命一定是优先的,没有命,就什么都没了。 小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那么鲜活帅气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裴之曲的能力,或许远超你我想象。” 甘彭沉吟片刻:“为什么?” “直觉,”鹿贺清直直望进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知道的,我直觉很准。” 甘彭看了眼前方的屏幕,沉默不语。 到今天为止,他不得不承认,裴之曲确实可怕。 这座世外桃源村,隐藏得深,又因为邪恶残酷的阵法加持,导致外人根本不可见。 前几次经过,他们都没能察觉到底下有一个村落,只知道这处山林有异样。 即便用最高清的设备俯瞰拍摄,也只能看见满地的树。 根本没有村落的影子,更别说人了。 “根据警局送来的卷宗,我查对过这几起失踪案的交叉点,就在这个坐标。” 裴之曲动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但确实能看见它的存在了。 视线从屏幕上收回,鹿贺清调出手机里的信息:“纵然寻他千百鹿找到了吗?或许她是桃源村失踪点的幸存者。” “文局还在想办法。” 只有掌握到足够的消息时,他们才有和强者谈判的底气。 若一问三不知,裴之曲不一定会再和他们合作。 “不过我很好奇,”鲜垚伸手凝聚精神力,将机头前方的空间延伸。 推动把手,飞机加速驶入,瞬间便出现在特管局专属的停机坪上方。 “裴之曲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鹿贺清打了个响指,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放大音量。 “直觉告诉我,大概是看心情的随心派。” 随心派掌门此刻心情不太美妙。 在她的要求下,狗腿鱼不再带着鱼民们主动送上门,转而和她玩起了老鹰捉小鱼的游戏。 岸边的褚红豆跳下石头,捧着摄像机经过空荡荡的水桶:“鱼鱼你们不要怕,跟我们回家。” 回家? 你清高,拿你们的嘴当我们的家。 狗腿鱼三番四次逃出来,巨大的成就感让它膨胀了,溪主交代的任务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浮到水面一个劲儿冲裴之曲吐泡泡挑衅。 “啊啊,你们逼我的。” 裴之曲将鱼叉调转,手臂夹着木棍,徒手把扁鱼叉捏成圆的。 狗腿鱼:?!! 鱼儿们一下子卸了力,也不窜来窜去了,就围在看起来最温和的冯壹语跟前游来游去。 束手就擒也要选择看起来最温柔的。 只有狗腿鱼,游到半路又回到裴之曲身边,再一次主动投怀送抱。 事实证明,武力威慑是有用的。 不仅对鱼儿们有用,对观看直播的粉丝们也很有用。 【哦莫哦莫,这可怕的臂力。】 【中考体育捏握力器您一定是满分吧。】 【是小的眼拙,以貌取人了之之阁下。】 【裴之曲好可怕,一拳下去我人都要没了,粉转路,还是隔壁冯可乐看着可爱。】 【男朋友没少挨打吧。】 【鹿贺寻和她是不是因为打架打不赢分手的啊?我猜是。】 【已截图。】 【还粉转路呢,脱下你的可乐瓶外套再说吧,搁这搞反串呢。】 【我可去看了啊,冯可乐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可爱了啊?干农活,嫌这嫌那的,伯伯恨不能抢过来直接自己上。】 玉米苗地里,褚缆看似闭眼仰头在感受微风,实则咬紧后槽牙极力在劝自己要忍耐。 “褚哥,你看那边的天空好美哦。” 美你个连施肥都学不会的大头鬼。 第49章 黄牛成精都能比她干得好 村民伯伯顺着冯可乐的视线抬头望天,满面愁容。 早知道就不接受这档子安排了,那点破钱,找来个千金捣乱,换他自己来连隔壁死对头的地的肥都施完喽。 老伯收回视线叹了口气,一转身就瞧见闪着红灯的摄像机正对着他拍。 假笑熟练地挂上嘴角,他和蔼可亲地招呼干活的人。 “小伙子,干得不错,你看这里,追肥要每一棵苗都撒上,别漏了。” 褚缆干活不扭捏,虽然说不上上手多快,但胜在用心。 失误几次就掌握到一点窍门,加上老伯的指点,已经能独立追肥完一列,露出大白牙,满脸成就感。 “老伯,你看看这样对么?”褚缆照着老伯的示范,弯身又撒了一株。 老伯笑意融进每条皱纹里,拍拍褚缆肩头。 要不是知道褚缆结了婚,娃都有俩了,他还真想让他留下。 眼看摄像头都集中到那边,冯可乐担心起自己的镜头分量,捏着嗓子抓起一把尿素往苗下扔:“老伯,你看我这样呢?” 老伯闭眼缓气:“姑娘,你是生怕我的苗死得不够快啊。” 前期辛苦选种、整地、播种,长出了漂亮的根苗,它们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追肥这一步吧。 【哈哈哈哈褚缆公然翻白眼了,已截图生成表情包,麻烦褚缆工作室拿帅照来换。】 【冯可乐像极了求关注但用力过猛的孩子。】 【嘘,我不允许你侮辱孩子这个词。】 【楼上说话才是侮辱了说话这个词呢,好好一个人,会上网却说不来人话。】 【这时候了还能洗呢?看看冯可乐都干了些什么吧,褚影帝真是倒霉,和公主病分到一组,脏活累活都包圆了,公主的贱婢们还不知足呢。】 如果褚缆这时候能看一眼直播留言,一定会高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料想到和冯可乐一组会有点累,不过男人嘛,多干点活也没什么的。 但是身心俱疲就过分了。 两人一路查找线索,冯可乐大部分时间就在上演一出发蝴蝶在林间旋转的戏码,有空就拿着手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进行互动。 苦了牵着儿子的褚缆,一边要照顾孩子,一边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搜寻线索。 丢了一魄也不影响他的基本发挥。 跟拍小哥问起观众们会好奇的问题:“褚哥你是怎么发现那位老伯是线索之一呢?” 褚缆不理解地看了跟拍小哥一眼:“就那位老伯目光一直往我们这边瞟,我就随便一问。” 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 老伯很纯朴,带着白手套队来到一片绿油油的地里,张开手往地里做出“请”的手势。 “人老啦,干完这一片地有点吃力,年轻人,你们就是农业的未来啊。” 说完台词,老伯就跑到不远处,扛起两袋尿素小跑过来。 咚的往地上一卸,褚缆瞧了一眼口袋上的重量标识,50kg:“……” 扛着二百斤健步如飞,也能叫人老了,干活有点吃力? 节目组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精瘦的老伯这么牛掰,短暂的诧异过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走流程。 按照节目组要求,老伯会先示范如何给玉米苗追肥,褚缆和冯可乐学习后,老伯就坐在一旁的遮阳棚里喝茶就行。 现实却给了老伯沉重的一击。 戴着白手套的冯可乐就用三根指头抓起一捏捏尿素,腰板直挺地远远地往苗根一撒。 有风拂过时,尿素被吹得到处都是,冯可乐生怕尿素粘在自己鞋袜上,尖叫着在原地缩脚。 老伯哪里还喝得下茶,看着浪费的那一捏捏尿素,心疼得不行。 他家耕地的黄牛要是能成精,指定能比她干得好。 恨铁不成钢地撇过脸不愿再看冯可乐发疯,总算在本分干活的褚缆身上找到一点安慰。 从头到尾,冯可乐的宗旨除了美还是美,间歇性地撒点肥料。 褚缆已经撒完两列,又开始新的一列了,她一列还没撒完。 眉头紧蹙,褚缆看着前面在跟拍小哥的保护下也学着往苗根撒肥料的褚宁思,难得对冯可乐表现出不耐烦:“你张开双臂干什么,感受尿素拂面么?” “……”没料想到褚缆这么不给面子,冯可乐透白的小脸瞬间爆红。 直播间简直炸了,可乐瓶们冲进褚缆直播间无差别攻击。 【影帝?我看就是个没有绅士风度的普通男人罢了。】 【就是,冯可乐本来就是家里的小公主,不会干农活很自然啊,褚缆是不是男人啊,多干点活怎么了,说话这么难听。】 【可乐别往心里去,可乐瓶会保护你的,你不想干的就别干。】 【本来还挺喜欢褚缆呢,听说他接了部新电影,呵,我是不会再花钱看他作品的。】 【怎么,可乐瓶们,不敢承认自己吹上天的公主连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好吧。】 【褚缆可谢谢你们这群公主的脑残粉,记着自己说的话哦,千万别去看,免得脏了影帝的作品。】 【不知道可乐瓶在狗叫什么,还跑来别人的地盘狗叫。】 【呵,不知道是谁在狗叫呢。】 历历和贺荼大脑袋抵在一起,大部分字贺荼都不认识,即便认识,还没看清,就被后面的留言给顶走了。 只能看到屏幕上翻来覆去的“狗叫”二字,十分不理解。 “历历哥哥,狗叫是什么?” 历历想了想,小声回答:“就是小狗叫吧。” “哦。”贺荼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倏地站起身朝地里的鹿贺寻大喊道:“舅舅,有人在褚缆叔叔房间里狗叫,为什么他们要狗叫?” ? 孩子,绯闻就是你这么传出来的。 要不是直播,你褚缆叔叔晚节不保,婚姻关系也会岌岌可危啊。 “贺荼,那是直播间,不是房间。”鹿贺寻抬起手肘揩掉从鬓角滑下的汗,目光停留在贺荼灰扑扑的脸色,眼底浮上淡淡的笑意,“让你干活呢,你在偷懒?” “才没有,”贺荼学着舅舅的样子也抬手擦汗,还假模假样地小喘两口气,“人家就是累了,想挨着历历哥哥休息一下下嘛。” 鹿贺寻没忍住,笑得十分无奈:“过来,把这些抱过去放好。” “哦,啦啦啦,荼荼飞过来咯。”贺荼戴起快赶上他脸大的手套,蹦蹦跳跳跑过来。 竹溪被贺荼机灵的小模样逗笑了,想到自己的孩子曾经也是这么活泼,心里就泛酸。 第50章 裴cody营业 贺荼一边抱走,一边还念念有词。 “竹溪姐姐不喜欢这个味道,我把它们全部抱走,让之之给我炒肉肉吃。” 鹿贺寻跟在他身后:“……” “之之煮的泡面好吃,肥牛牛也好好吃,舅舅,你炒的肉肉也好吃啦。” 贺荼转过身朝鹿贺寻咧嘴一笑,有在努力端水。 之之不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全靠舅舅。 虽然舅舅做的饭菜也没那么好吃啦,但是妈妈说过,要哄着舅舅。 “舅舅炒的肉肉,荼荼能吃八碗饭。”思考了一秒,贺荼又改口,“不对不对,是八十碗。” 鹿贺寻微笑。 你可快别跟褚宁思玩一块儿了吧。 竹溪走在后面,被贺荼逗得哈哈笑。 几人走到称重点前,鹿贺寻把最新收的一批香菜放到秤上。 负责称重的是香菜地的主人,一位戴着沉重耳环的大娘。 她将最新的数字抄下来,嘱咐旁边的男人用计算器给加一遍。 大娘则弯腰从每把香菜里随机抽查几根,除了最开始那一插剪得过深外,其余的都还不错。 “你们悟性很不错呐,瞧这后面收的,样貌不错,码得也整齐。” 身旁的男人算完总数:“大娘,对的,还超了两斤。” 大娘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口的卷边里拿出一张纸条。 “恭喜你们,任务完成,这是你们的报酬。” 竹溪上前接过,打开一看,是盖上节目组标志的菜品兑换券。 “另外,”大娘豪爽地拿起一大把绿油油的香菜塞到贺荼怀里,“这是我额外给你们的报酬。” 贺荼高兴得五官起飞,拉上历历一起,甜甜地谢谢奶奶。 节目组工作人员拿起喇叭。 “恭喜竹溪和鹿贺寻的香菜小分队最先完成任务,解锁了香菜牛肉这道美味佳肴。 鉴于‘雇佣者’满意度极高,除了原定的两道美味外,节目组可额外提供上好的牛肉一份,请嘉宾自行完成香菜牛肉这道菜。” 竹溪哭笑不得。 她不太习惯香菜的气味,抽到这个活,她几乎是憋着气完成的。 “导演,不会做可以不做吗?” 导演点头:“可以不做,但要扣掉一道菜。” 真是玩得一手好套路啊。 竹溪还想说什么,被鹿贺寻轻咳两声,暗暗制止了。 两人一手捂住收音话筒,一手挡在嘴边嘀嘀咕咕,节目组好奇但听不见。 没说几句,竹溪就点点头。 香菜小分队凯旋,捕鱼小队紧随其后回到集合点。 吊脚楼简陋到没有热水器,几人便都去到宜芢的穴屋里冲了个热水澡。 满载而归的裴之曲心情不错,见褚红豆换洗的衣裙是粉绿粉绿的汉服,捞起袖子给她挽了一个仙女小髻。 没有珠钗,她就去外面摘了昨天看到的粉色小花,扯了藤蔓,捡了一节细树枝。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裴之曲手腕翻转,指尖飞舞,前一刻还花是花,藤是藤的几个个体,变成了可爱的花钗。 【我不过就是眨了眨眼睛而已,是跳过了哪步?】 【人美心善心灵手巧,之之爱一爱我!】 【谢谢之之姐姐,把我们家红豆打扮得和天上的小仙女似的。】 红豆最相思后援团闻声赶来,疯狂截屏存做营业物料。 平时褚红豆都是精致洋娃娃的打扮,今天换了风格,乍然一看,穿着汉服的她有种别样的萌感。 裴cody让褚红豆转个圈,又问宜芢借了口红,在红豆眉心竖着画了一道极简版花钿。 嗯~完美。 “壹语!过来!” 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冯壹语被逮住,不长的头发愣是被裴之曲一双巧手翻出花来。 冯壹语稚嫩的面庞生生被烘托出了一种,在不久的将来受人追捧的学霸校草气质。 “哎呀,我太厉害了吧,简直是又开辟出一条求生之道。”满满的成就感让裴之曲的心情好上加好。 几人昂首挺胸回到集合点时,有工作人员起哄,冯壹语脸皮薄得,直到吃饭前耳尖还是粉红的。 最后完成任务的追肥小队总算回来了,褚缆肉眼可见的疲惫,坐下后就不想再动了。 裴之曲悄摸去他直播间晃悠了一圈,满屏都是“狗叫”二字。 反正就是狗叫来狗叫去,她想了解的事一个字都看不到,索性作罢。 疑惑地拉开手机,裴之曲瞄了褚缆一眼。 现在粉丝撕架流行这种魔法风格了? “褚哥,喝水……”冯可乐怯懦懦的从工作人员那里要了一瓶矿泉水,迈着优雅的步伐跑过来。 裴之曲看得皱眉。 上一个她看见的这么跑的,还是医院里做完某疮手术的人。 冯可乐指定脑回路不正常。 她两只手递来矿泉水,褚缆有气无力地扫了她一眼,摇头拒绝了。 “不要你的水。”褚宁思上前,把爸爸护在身后,“你都不干活,快要把我爸爸累死了。” 耶? 傻白甜不傻了诶。 裴之曲猜了个大概,递给冯壹语和褚红豆一个眼神,两人顿悟,牵着手跑向节目组。 不到一分钟抱着两瓶矿泉水又回来了。 褚红豆递给爸爸,冯壹语喂褚宁思。 自己人胳膊肘往外拐,冯可乐气得肝颤,泫然欲泣的站在原地不肯走。 “褚哥,今天实在是对不起,我太笨了。” 仰头灌下半瓶水,褚缆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他手肘撑在膝头,嗤笑一声。 “没事,冯可乐,既然知道自己笨,就该用心学。” 完完全全不留一点情面。 冯可乐眼圈顿红,刚才还是装的要哭,现在是感觉有被羞辱到,真的要哭了。 在家里,没人敢欺负她。哪怕进了娱乐圈,也没有人当面说这么难听的话。 不过是客套一下才说自己笨,褚缆竟然不反驳,还顺着话头往下说。 节目是直播,冯可乐几乎能想到此刻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嘲讽。 咬着嘴唇,眼泪汪汪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倔强又坚韧的小白花形象立现。 隔着宜芢,裴之曲嘘嘘鹿贺寻:“噗呲,噗呲。” 鹿贺寻满脸问号地转过头。 “熏不熏疼?” 眼泪欲滴鼻尖红红的模样,看得她都要心疼妹妹了。 鹿贺寻直接一个瞳孔地震:“……褚哥轮得到我来心疼?” 裴之曲max问号脸。 行叭。 就……整个节目组凑不出一个暖男。 第51章 酒桌文化 由于追肥小队严重拖了进度,错过了午餐时间。 观察到褚影帝快要嗝屁似的状态,节目组又做了一次人,没有任何套路地花钱请村长安排村民们准备一桌饭菜。 又仁慈地把节目组的聚餐环节推迟到晚餐进行。 没多久,红光满面的乌拉村长就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之曲觉得乌拉村长比昨天看起来……年轻了一些。 昨天还是笑容和蔼的大爷,今天俨然是人到中年提前退休的大叔了。 整个人往外散发着喜气。 宜芢这个倒霉孩子显然也看出来了,就是有点缺心眼,嘴比脑子快:“乌拉村长今天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唔!” 一块油浸咸香的五花肉塞进宜芢嘴里,把她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鹿贺寻看了眼裴之曲,却看不清她半阖眼眸里的情绪。 他也给宜芢夹了一筷子青菜,冷漠脸:“吃。” 贺荼依葫芦画瓢,给宜芢夹去一颗烧得很软的蒜头:“宜芢姐姐,吃。” 裴之曲再抬眸时,神色已经很松快,嘴角勾起:“咱们联合吃播小组怎么又坐到一起了,这无用的默契。” 乌拉村长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宜芢脸上,眼眸漆黑似深湖,似真似幻,毫无波澜。 裴之曲起身去夹对面的菜,状似无意地阻断他的视线。 果然,乌拉村长转而直勾勾地盯上了裴之曲。 她可不会怕他:“乌拉村长,你看着我干什么?是想听我的评价么?” “……”谁要听你评价了! “我也觉得……乌拉村长今天比昨天看起来,”裴之曲上下打量猪肉似的打量起乌拉村长,“更年轻了。” 她放下竹筷,起身绕着饭桌缓慢行走。 “说起这个,我想到了曾经听长辈讲过的故事,有点神秘,有点邪门。” 裴之曲说话抑扬顿挫,将氛围感拉满,疲惫的嘉宾们也不困了,小孩也不闹了,她才悠悠开口。 “她小时候打架可厉害了,经常被派出去保护家园。” 其实就是在家门口打架,回回都能打赢。 “机缘巧合下,因为能力出众又心怀善念,离开了家乡。” 其实是外出打架去了。 “有一回,她遇见一个村庄,就和咱们这个世外桃源村差不多,也是景色宜人,人烟稀少,她在那里遇见了怪事。” 策划小组的组长听得入了迷,职业病让她对这些奇闻异事都特别感兴趣:“什么怪事?” 裴之曲看了她一眼,用气音一字一句道:“她的朋友,进入村庄后喝了迎客酒,第二天三魂七魄就丢了其一,往后每天再丢失其一……” 说话间,裴之曲正好绕了一圈,走到自己的座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端起自己的水杯,轻呷一口。 余光扫过乌拉村长一闪而过的慌乱,似笑非笑地把手搭在宜芢肩上。 “长辈的友人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又困又疲惫,头疼欲裂,一天一天,逐渐失去神智。 而诡异的是,那个村落的村长一天比一天啊……年轻了。” 迎客酒、疲惫、头疼、村长变年轻…… 全都对上了! 众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神色自若的乌拉村长。 正当吴导脸色越来越差的时候,裴之曲走到乌拉村长面前,端起杯子敬他酒。 “大伙儿就当奇闻异事听听,可别胡乱对号,是吧,乌拉村长。” 杯中的酒奇香无比,乌拉村长接过来,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这酒是他准备的,旁人做不了手脚。 难道是存放的年代久了些,所以更浓香了? “这位姑娘说得对,那些老故事就是听个趣味。”说完,他小嘬了一口。 “啧。” 裴之曲噘嘴,不满地把自己手中的酒杯倒扣展示。 一滴不剩。 “乌拉村长,我可是喝光了,你不喝就是瞧不起我。” “……哪儿的话。”求求你憋说话了。 “那就别养鱼,干了!” 乌拉还在犹豫,裴之曲又仰头干掉一杯,按照惯例倒扣展示。 “话都在酒里了,乌拉村长,你不喝就是跟我没话说。” “……”谢谢,的确无话可说。 在裴之曲强势且有理有据的攻势下,乌拉村长喝了三杯,背后的手不停地在打手势,想让自己人来救个场。 但是当一坛新酒落到手上时,他知道自己的求助被误解了。 转头怒目圆睁:我让你救场,你来砸场? 一看有新酒,裴之曲乐不可支地抱了过来拆开封口,根本不给乌拉村长反悔的机会。 “原来乌拉村长刚才是在谦让啊,我本来都喝不下了,既然村长想喝,那我们舍命陪君子吧。” “……” 褚缆嘴巴都张圆了,扭头看向宜芢和鹿贺寻,眼珠往裴之曲那头抛。 褚缆:裴之曲劝酒的话术跟谁学的? 宜芢:我不知道啊。 鹿贺寻:可能是自学成才吧。 三人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眼神交流,再看裴之曲时,眼神纷纷流露出钦佩之情。 裴之曲路过三人时微微一笑,低声细语道:“今晚有好戏哦。” 两罐酒,裴之曲下肚的就寥寥几杯,大部分都进入了乌拉村长肚子里。 酒是他们带来的,料是裴之曲神不知鬼不觉下的。 蟠桃酒都喝不醉她,区区引魂酒,漱漱口啦。 与此同时,文局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手机跳出一条信息,他赶紧召集鹿贺清、鲜垚和甘彭。 三人快速赶到会议室,文局这才把那条信息投送到全息屏上。 【裴之曲:能收到吧文局?不走网络发信息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长话短说,世外桃源村,明天凌晨四点半,吊脚楼外的树上汇合,过时不候。】 三人淡定地接收了这条信息,转身往外走。 独留文局在会议室怀疑人生:“录节目不是对外发不了消息么,她怎么给我发的信息呢……” 门外的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裴之曲能隔空发送信息,多半能力和时空掌控有关。 岂不是和鲜垚撞功能了?鹿贺清抿唇瞄她一眼,没瞧出情绪。 “她既然明确给出时间节点,说明有些事只有在那个时段才会发生。” 作为一队队长,遇见和案子有关的情况,甘彭十分拎得清。 他冷静地进行分析,并且打算将出发时间提前。 “今晚回去装备,凌晨三点在停机坪集合,咱们提前去。” 鲜垚能延伸空间,但仅限于她本人,若要带人,则需要载体。 三人一拍即合,打算今天不回家了,就在局里苟到凌晨,到点直接出发。 第52章 你不会喜欢女人吧? 吃过午饭,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孩子们习惯了午睡,纷纷倒在家长怀里睡得迷糊。 没有孩子可抱的裴之曲乐得清闲,背着手,老神在在的在村里闲逛。 同样也没有孩子可抱的宜芢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之之,等等荼荼呀。”两人沿着小溪往上游走,鹿贺寻背着贺荼追上来。 裴之曲:“你们跟来干嘛,不去午休?” 贺荼撑开眼皮,大喊不困。 身边没有摄像小哥跟着,鹿贺寻走到裴之曲身边,开门见山:“酒有问题?” 裴之曲挑眉,还挺有眼力见。 不过这是个一语双关的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 “有没有发现褚缆今天不一样?” 并且很不一样。 鹿贺寻点点头,敏锐如他,自然感受到了。 和往常虽然口直心快但对待女性总是多两分耐心不同,今天的褚缆,格外易燃易爆。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天、地、命,”前方有条岔路,裴之曲指着右边那条小路提醒,“我们走右边那条。” 宜芢反手比了个ok,脚步一转,踏入右边的小路。 裴之曲瞥了一眼左边那条实际悬空的假路,继续给鹿贺寻解释七魄。 “而七魄呢,分别是主呼吸、代谢、感知和警觉等。 褚缆不仅耐心变差,警觉性也变差了。” 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鹿贺寻像个对未知的知识都很有探知欲的乖乖学生,不仅会听,还会举一反三。 “我明白了,所以在饭桌旁你说的今晚有戏看,是要把褚缆丢的第七魄找回来。” 裴之曲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扫。 “是,但不仅是。” 节目组里失魂丢魄的人可不少。 言至于此,她话头一转,转头问鹿贺寻,“昨晚你睡觉有察觉异常吗?” 仔细回想后,鹿贺寻摇头。 从吊脚楼回到住处,他洗漱完看了会儿剧本就睡着了。 早上被鸡鸣叫醒,剧本就盖在胸口,他保持着别扭的睡姿睡了一晚,中途居然一次也没醒过。 裴之曲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是听见鸡鸣才醒的?” “怎么了?” 好嘛。 还以为能省一块石头呢:“给。” 不知道裴之曲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小石头,鹿贺寻接过来仔细一看,石头上竟有莹莹流光穿梭。 “这是什么宝贝?” 裴之曲没反应过来:“哈?” “它周身有淡淡流光,肯定不是俗物。” 裴之曲沉默片刻:“我随手制的护身石,你这枚,嗯……挡三次大伤害没问题。” “谢谢。”鹿贺寻攥紧护身石,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温热从掌心蔓延开。 他心情有些微妙,几乎不敢去看裴之曲的眼睛:“她……还好吗?” 裴之曲被问得一怔,暗暗腹诽鹿贺寻的敏锐程度简直离谱。 想了想,她十分委婉地提了个问题:“车祸生还几率大吗?” 鹿贺寻苦笑:“……我明白了。” “放心,我会好好送走她的。”裴之曲拍着他的肩说。 两人说着话走得慢,宜芢说话没人回应,扭头一看才发现两人在后面叽叽咕咕。 她倒退回来,露出鸡贼的笑:“哦吼,你们两个俊男美女在说什么悄悄话!” 俊男美女并不搭理她,绕开她往前走。 宜芢追上去一把抱住裴之曲撒娇,鹿贺寻和贺荼神同步地“咦”了一声,加快速度错开她俩。 “之之,好开心能认识你啊。” 此情此景,虽然宜芢也觉得这话说出口肉麻得很,但确实是她心里所想。 “能认识我你是应该开心。”裴之曲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了这句话。 凡人有几个能有机会这样搂着仙子的。 的确应该开心到飞起的。 “我给你说过我的奇怪体质吧,因为这些,我都没有朋友的。 认识你后和你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才不到三天,但我就是特别喜欢你、信赖你。 真的,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种感觉!” 哈? 裴之曲拂开肩膀上的手,往旁边跨了一步,半眯起眼睛偷觑一脸甜笑的女生。 “你、你不会喜欢女人吧!还是我这么漂亮水灵打架又厉害还能捉鬼的女人。” 宜芢:“……” 女人,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无语。 “奶奶你好。” 前方贺荼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这边的王婆卖瓜。 “之之,宜芢姐姐,你们快过来,这是香菜的奶奶。” 大娘乐呵呵的摸着贺荼的脑袋,眼睛比灯光下的水晶还明亮,一看就是心境开阔的人。 吃饭时得知鹿贺寻的任务是帮村民收香菜,看来就是这位大娘了。 裴之曲和宜芢上前问好,大娘瞧见裴之曲,眸子又亮了些,转瞬想到什么似的,又黯淡下去。 “孩子,你们来拍节目要待多久啊?” 合同上写的是三天左右,视具体情况而定,最长不超过五天。 她想了一下:“三天。” 闻言,大娘似乎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挺好的,挺好,你们啊,晚上别到处跑。” 鹿贺寻看了一眼裴之曲,问大娘:“晚上是会发生什么事吗?” 大娘连连摆手,笑得勉强:“晚上黑灯瞎火的,蛇虫鼠蚁窜出来,别吓着你们。” 几人不再延伸话题,陪大娘东拉西扯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姑娘。” 大娘轻轻拉住裴之曲的手,眉眼里有压抑的哀伤。 “你长得太好看了,一定要听话待在屋里,啊。” 裴之曲抬手覆在大娘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轻言细语地安抚她。 “我明白的,谢谢大娘,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明早……晚点再出门。” 大娘木愣愣地望着裴之曲,有一瞬间仿佛在她眼里看到了悲天悯人。 想到自己的女儿,她伤心地红了眼,情绪有点激动,嘴唇嗫嚅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只好连声应和道:“今天忙了一天,明天我可要多休息一会儿的。” 是个聪明的大娘。 知道她听懂了话中话,裴之曲几人放心地转头离开。 宜芢压低声音:“那位大娘……” “是个苦命但是依旧乐观的人,她的付出或许微不足道,但值得人尊敬。” 裴之曲在大娘的面相中看出她育有一子一女,但是三人间的亲缘线早已经断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出意外了。 “对了,” 四人又回到分叉路口,裴之曲随意踢了块石头过去,滚了两圈就垂直下落,宜芢惊出一层冷汗。 这什么鬼遮眼,不久前要不是裴之曲提醒走右边,她差点就下去了。 “明天早上,晚点再出门,也是对你们说的。” 第53章 我情商低 两人都把裴之曲的提醒放在心上,跟着她在村里穿梭着。 只不过变得看哪里都觉得怪异,稍有点风吹草动立马拉满戒备。 状态最轻松的只有裴之曲和骑在舅舅背上傻乐的贺荼。 裴之曲走在前头,手上还把玩着那根狗尾巴草。 光线明媚,在水中潋滟,宜芢却无心欣赏美景。 她扭头小小声问鹿贺寻:“之之是不是在作法?” 蛤? 鹿贺寻抬眸瞧了一眼,并不觉得裴之曲玩狗尾巴草是在施法。 宜芢越说越肯定:“你我凡夫俗子,看不出她手中的法器也正常,我敢肯定,之之一定在布置什么,那狗尾巴草她都捏多久了。” 鹿贺寻:“……” 耳力极好的裴之曲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宜芢只答对了一半。 世外桃源村看似人口不多,又多集中在那一处,但似乎有更大的天地。 裴之曲之所以不带跟拍小哥,就是想悄悄丈量这村落的实际大小。 如她所想,天外有天。 特管局那边安排哪些人过来她不清楚,但她向来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若是能人最好,如果遇到帮倒忙的,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逛完整座村,连裴之曲都忍不住咂舌。 实际面积比预想中大了三倍不止,要是逃跑了,就凭凡人的腿脚速度,追起来还挺麻烦。 裴之曲踢出最后一块石头,窥见世外桃源村上方一闪即过的银光乍现,她倍感满意。 还是得未雨绸缪啊。 整个节目组休息了两个小时,四点的时候打开主直播间。 六个嘉宾直播间,除了联合吃播三人组的空无一人外,其余三个都已经重整状态对着镜头说哈喽。 粉丝们就跟一直蹲守着似的,直播间刚开启就鱼贯而入。 开口就问裴之曲怎么不在。 【啊啊啊之之人呢,中午的奇闻异事感觉还没说完,还想听。乖巧.jpg】 【鹿贺寻直播间也没人,什么情况啊?挑眉坏笑.jpg】 【别乱磕哈,宜芢也不在你怎么不提呢。】 【你们在说什么啊?中午那会儿午休睡着了,之之说什么了?】 【大概是恐怖故事……吧。】 吃午饭那会儿时间有点晚了,上班族正好在午休,有很多人没看完全程。 热心观众便大概复述了一下裴之曲说的那个长辈的故事,热度一下子窜高,在直播间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家人们,我又回味了一遍,发现乌拉村长在裴之曲讲长辈故事的时候,表情有点怪。】 【直播啊,你怎么回味的?】 【哈哈我录屏了,没想到吧。】 后面跟了一溜的【求视频】,吴导看了会直播间的讨论,怀疑自己这档子节目的风向有点走偏了。 初衷是亲子综艺,挑选几期做公益的紧扒热点,怎么裴之曲加入后搞成悬疑向了。 他转身在工作人员堆里找小助理:“小朱呢?” 工作人员指向在帮道具组搬物品的人堆,小助理就在里面。 吴导重重地叹了口气,嘱咐新的副导演盯紧直播间,自己往后边走去。 “小朱,纵然寻他千百鹿联系上了吗?” 小助理脱了手套,把吴导往旁边带:“吴导,联系不上她,不过我已经给她留言了。” “怎么会联系不上?别用节目专用的手机啊。” 小助理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两下,无奈不已,他又不是傻,会不知道节目组的专用手机对外发不了消息吗。 “吴导,吴导,鹿贺寻三人回来了。”对讲机传出声音,吴导瞪了小助理一样,折返回录制现场。 姗姗来迟的三大一小已经站好位,任工作人员给戴上收音设备,乖乖巧巧的跟三好学生似的。 裴之曲的眼睛不太安分,转来转去的打量每个人。 看到她这副表情,吴导的头皮不禁发麻,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她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新副导已经开始口播,吴导才收回视线,但隐隐觉得不安。 “大家下午好,今天上午的农事活动相信大家受益匪浅,也感谢乌拉村长和村民们的热情款待,今天的晚餐,节目组将兑现任务奖励。 香菜小分队超质超量完成任务,获得村民高度好评,除任务目标的两道美味菜肴外,额外追加一道需要你们自己制作的香菜牛肉。 追肥小分队虽然耗时长了些,但是任务也圆满完成,获得任务目标的两道美味菜肴。 捕鱼小队收获满满,捕了两桶鱼回来,可以尽情享用。 至于鱼要怎么吃,由捕鱼小队决定,其余小分队可以提建议,但他们可以选择不接受。” 好哇,节目组竟然玩这种稍有不慎就会被网暴的套路。 宜芢噘着小嘴满不在乎,鱼那么多,分给他们几条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裴之曲作为捕鱼主力,还有点别的想法。 没有犹豫,裴之曲举起手:“导演,我情商低,如果别人提的要求不太合理,可以拒绝吗?” 吴导心头一哽,哀怨地看了裴之曲一眼。 上辈子属鱼的吧她,怎么脑子滑不溜秋的。 “确实不合理的要求,当然可以拒绝。” 那就行。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之曲便把捕鱼小队的四个人集合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悄咪咪商量。 【高情商:我情商低。低情商:我要拒绝咯。】 【吴导的每个节目,嘉宾都被虐,第一次看见导演脸上出现被鱼刺卡了的表情。】 【每个夜晚吴导都会惊坐起,扇着自己耳光问为什么要邀请裴之曲。笑哭.jpg】 竹溪抱着历历,见他一直盯着捕鱼小队:“历历想加入他们吗?” 历历转过头,咬着上唇,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不想,历历要和干妈在一起。” 做出这个决定后,历历真的没再往那头看。 懂事得让竹溪心疼,同时,她又不得不担心起自己的女儿在家里还好吗。 或许是心底对女儿的愧疚,竹溪母爱爆棚,主动牵着历历去找鹿贺寻。 “小鹿,可以用我们得的香菜拿一部分去换一条鱼吗?” 贺荼抬头看了眼舅舅,得到允许后便抱了一大半的香菜塞给历历。 “历历哥哥,舅舅说多劳多得,你多抱点香菜去换鱼吧。” 历历皱着眉头,看着衣服上沾染的菜汁,语气淡淡地道谢。 竹溪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多了,还得完成一道香菜牛肉……” 鹿贺寻拢了拢框里剩余的香菜:“足够了,我们也去找裴之曲,她好像挺会炒菜。” 第54章 魔法打败魔法 左手一只篮筐,右手一把香菜。 左边一只星星眼肉丸子加鹿贺寻,右边一个含蓄小男孩牵着竹溪。 裴之曲觉得他们对她的厨艺产生了误解:“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会炒香菜牛肉?” 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渴了饿了就喝仙露。 来下界才多久,就当选厨娘了。 “因为之之姐姐炒的菜很香很香。”褚红豆夸张地举起手在空中划出最大的圆,给足了她面子。 贺荼点头如捣蒜,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我试试?” 裴之曲说完转头就拿起摄像机求助香菜牛肉的做法。 直播间的粉丝们非常给力,会做的直接把教程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不会做的立马去搜索教程发出来。 “哇,这位粉丝真的好温柔啊,我感觉看了你的文字都闻到菜香味了。” “哎哟,宝儿真贴心,谢谢你专门为了我去查,感动!!” “明白明白,我会小心热油,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天呐,是哪家的宝宝还给我发了好几种鱼的美味做法,是我家的宝宝。” 宜芢停下抓鱼的手,歪着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裴之曲给粉丝们进行爱的cpu。 转头戳着鱼脑袋酸溜溜的嘟嘟囔囔:哼哼,还嫌她肉麻,她才更甚一筹吧。 贺荼蹲在盆边,捧着肉脸脸笑得牙全都露出来:“宜芢姐姐,你吃醋了吗?” 宜芢:……有这么明显? “我就不吃醋。”贺荼傲娇地扬起下巴,“我能抱到之之,还能吃之之做的饭。” 对吼,他们可是能和之之贴贴的呢。 宜芢沉默,她竟然可耻地被一个小孩的言论说服了。 拿着粉丝们给的教程,裴之曲系上围裙,打算先处理鱼。 狗腿鱼与众不同地贴在盆边,见裴之曲过来了,直吐泡泡。 没了溪主的能量加持,它说的话在裴之曲听来,就是单纯的咕噜咕噜。 这鱼半开智,有机会成精,她不打算杀它。 刚用兜网舀起一条鱼,绿茶香气就飘过来了。 “哇,之曲姐你们真厉害,捕了这么多鱼。”冯可乐把头发撩到肩后,露出好看的侧脸。 说实话,裴之曲真的很烦她,又很佩服她。 即便她已经表现得不算友善好说话了,冯可乐还是会往跟前凑。 不屈不挠,哪里跌倒就非要在哪里站起来的精神,让裴之曲对她稍稍多了一丝耐心,但不多。 究竟有多少,完全取决于冯可乐作妖的程度。 “选一条吧,”裴之曲大方地往旁边站,把位置腾出来,“壹语出力抓鱼,你这个姐姐沾点光是可以的。” 冯可乐缓缓抬眼,确认裴之曲没有在阴阳怪气,余光瞟到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指向盆里最大的一条鱼。 五个嘉宾都在鱼盆附近,代表有五个跟拍摄像小哥也在附近。 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选最大的。 反正是裴之曲自己开的口让她选,就怪不得她了。 裴之曲探看一眼,面无表情地摇头:“这条不行。” “啊……”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冯可乐下意识问她,“为什么?” 裴之曲眨眨眼,答得十分真诚:“因为我们要吃,也已经商量好要怎么吃。” “……对不起,我好像不小心选到最大的了,那麻烦之曲姐帮我随便捞一条吧,最小的就行。” 话都抬高到这种程度,裴之曲轻飘飘地看了冯可乐一眼,眉头忽然一蹙。 然后大大方方地把兜网里的鱼腾进旁边的水槽里,往她跟前一递。 “我又不是卖鱼的,你自己捞。” 冯可乐牙齿都快咬成八瓣,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神望着裴之曲:“之曲姐你别生气,我、我不要了吧,刚才选那条鱼不是故意的。” 她楚楚可怜地转身要走,被裴之曲一把拉住:“让你选就选,那么多话,练习新剧角色啊?” 说完,一只兜网就强塞进冯可乐手里。 裴之曲则抱臂站在一旁,下巴往鱼盆里抬了抬,眼里没有笑意。 仿佛只要今天她不捞一条鱼走,裴之曲就会捏紧拳头揍她。 冯可乐瑟缩一下,慢吞吞走到鱼盆前。 可乐瓶们都快气疯了,在直播间把裴之曲骂得狗血淋头。 【又当又立裴之曲,出尔反尔裴之曲。】 【让人任选,结果看可乐选了最大的一条就反悔了,啧啧啧。】 【就是,什么人呐,一条鱼计较成这样,平时怕是鱼都吃不起吧。】 【贱不贱啊,***,滚你**,草***】 【管理员提示:「挚爱可可乐」被踢出直播间,并住进小黑屋。请友友们文明发言。】 有了前车之鉴,可乐瓶们顿时收敛了许多,但还是在乱喷。 直播间喷不了,就去微博上胡说八道。 冯可乐最了解自己的粉丝,她知道自己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委屈,粉丝们就会站出来保护她。 从前和她有过合作的女艺人,没被拉踩和网暴过的少之又少。 即便他们随手拼图歪曲事实,也没有太多人在意那些女艺人是不是被冤枉。 人们只想看自己想看的,冯可乐完完全全掌握住了这点心理。 出了事,她站出来柔柔弱弱地道个歉,主动承担起没管好粉丝的责任,吸一波不明真相的路人粉。 转头又是无辜的小白花一朵。 那些被冯可乐坑过的女艺人的粉丝都万分痛恨她这种手段,无奈她却越来越火。 只要尝过了甜头,就还会想如法炮制,所以她主动来招惹最近热度有点过分的裴之曲。 冯可乐仰起头,双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向裴之曲:“之曲姐,它们怎么都捞不起来呢。” 捞得起来才怪了。 半开智的狗腿鱼不愧是狗腿,察觉到裴之曲的情绪,也不贴在盆边了,追着其他鱼跑。 冯可乐的兜网刚下去,被狗腿鱼这么一赶,鱼群哗地又窜到对面。 但裴之曲瞪大了眼睛,学起冯可乐无辜的小表情:“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呢,它们不能听懂人话吧?要是能听懂,那应该主动往你网里钻啊。” “我……” “要不叫壹语帮你吧,他捕鱼可厉害了,你这个姐姐可以跟他学习学习。” “……” “你还别说,壹语学习又好,动手能力也强,你这个当姐姐的可真沾光。你看今天不就沾光得条鱼吃。” 句句不提内涵,却句句都在内涵。 平时都是别人在说冯壹语沾了冯可乐的光,今天被裴之曲反过来说,她听着刺耳得很。 跟拍小哥脑回路也不太对劲。 这种尴尬的时候,他不把镜头挪远点就算了,都快杵冯可乐脑袋上拍特写了。 冯可乐扁了扁嘴,坚强又勉强地笑道:“壹语是挺聪明的……” 裴之曲打断她:“就是嘛,粉丝们说弟弟普通的时候,你怎么都不为弟弟辩驳几句呢,他可不普通。” 啊啊啊。 褚缆鲨掉,裴之曲也鲨掉。 第55章 你们谁啊? 冯可乐都快绷不住想龇牙了,裴之曲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 “诶,冯可乐,为什么壹语好像挺怕你的,你欺负他啦?” “呵呵哪有,我们姐弟俩关系挺好的,他哥哥出事后,我就经常去他们家陪陪姨妈姨父,也会开导开导壹语……” 裴之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忽然惊呼一声,打断她的煽情演讲。 “快,鱼自己进网了!” 冯可乐木然:“……” 吃不吃得到鱼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体验到了被鱼刺卡住的感受。 原本想故技重施给裴之曲找不痛快,没想到她这么能叭叭,哪壶不开就使劲提哪壶。 踩着冯壹语塑造的善解人意好姐姐的形象,被裴之曲三言两语借力打力还了回来。 冯可乐十分不高兴,但不敢在镜头前表现出来,只能暗暗腹诽。 鱼捞到了,虽然不是最初看中的那条,但总算能离开裴之曲的攻击范围了,她连借口都没找,仓惶离开这片心梗之地。 #这条可乐鱼不好吃#的词条一举冲上热搜第一。 起初各路网友看到这词条都很懵逼,还以为是什么网红厨子翻车了。 秉着不能让自己带着疑惑离开的心情点进去,全都眉开眼笑地一键三连后退出来。 能把那杯茶给气到想爆不能爆,那就是他们的复仇使者。 曾经遭到冯可乐粉丝团攻击的艺人粉丝群就差放鞭炮普天同庆了。 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全涌进裴之曲微博关注加留言。 当事人裴之曲不知道外面的战况,但她的直播间忽然卡顿了几秒,恢复流畅时的粉丝们突然增多,她疑惑地凑近屏幕小声地数左上角的数字。 怎么突然多了一百万观众? 她转头看了眼跟拍小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直播画面,眉头蹙成小倒八直视摄像头:“你们谁啊?” 【?我摸鱼来看你,你就说这话?赶紧说你爱我. jpg】 【哈哈哈你有没有搞错,第一句话不应该捂着嘴吧夸张地说多了这么多观众你好高兴吗?】 【你管我是谁,我是爱你的人。老子的爱收好. jpg】 【我明白裴之曲为什么能压制那杯茶的作了,因为她脑回路不太正常哈哈哈。】 【哈哈哈,之之的粉丝们还好吗?】 【我是一名曾经被坑到无语的女艺人的粉丝,特来感谢裴之曲替我家正主出了口恶气。】 “出了口恶气?” 裴之曲把手机别在对面跟拍小哥的工作背心口袋上,边刮鱼鳞边抬眼看留言。 “我在这里忙得要死,哪有空去替谁出恶气,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之之,你竟然会处理鱼!】 “啊,鹿贺寻只会吃,宜芢也差不多,那不得我自己来啊,人都是被逼的。” 鹿贺寻和宜芢传来画外音:“喂喂喂……” 裴之曲笑了笑,又替他们正名。 “开玩笑的,凡事我都比较喜欢自己来,曾经好奇听说书先生说起怎么做烤鱼,一直没机会,今天可不得试试看。” 【裴之曲你是来参加厨神培训班的?】 “胡说,吴导打你哦。” 吴导的声音从跟拍小哥身上的对讲机中传来。 “裴之曲不要乱说话,裴之曲不要乱说话,吴导不打人,吴导从来不打人。” 【哈哈哈哈,吴导:裴之曲黄牌警告。】 【可乐瓶们搁那编排造谣,我倒觉得裴之曲真实多了,很逗人爱。】 【裴之曲,雄起!】 【哭哭,看到我家之之有了这么多观众,我竟然想哭。】 【之之值得的,一直都值得。】 【之之勇敢飞,执事永相随。】 【来啦来啦,加入执事大队的新粉一枚吖。不管不管.jpg】 暴涨的观众数量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感到吃惊。 小助理远远看着处理鱼的手法很生疏的裴之曲,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很矛盾的因素。 让人觉得亲切忍不住想靠近,又让人害怕总想敬而远之。 他偷瞄一眼盯着屏幕面色沉重的吴导,忽然就有点幸灾乐祸。 向来直觉神准的吴导也没想到这次押宝押错了吧。 中插广告三分之一安排给了鹿贺寻,三分之一是褚缆和竹溪平分,剩下一成,冯可乐占大头,宜芢和她合拍两个。 裴之曲……一个也没有安排。 此时的吴导都快怀疑人生到吐血,原本只是想抓住裴之曲昙花一现的热度,炒作一对综艺cp。 没想到她和鹿贺寻的cp是假的,那俩在节目里相处看起来还不如和宜芢熟。 回回听见裴之曲叫鹿贺寻的那种气势,后期都无法昧着良心加上粉红泡泡,实在是太违和了。 只想给她扣上一副墨镜和大哥灯牌,给鹿贺寻扣上小弟。 重录第三期之前的合同也只签了一期,裴之曲意料之外的逆风翻盘,口碑从谷底直冲天灵盖,突然暴风吸粉。 吸自己的事业粉颜粉就算了,还变\/态到吸别家的粉。 “小朱,小朱哪儿去了!”吴导拍着座椅扶手,焦急地寻找小助理。 小助理挂上职业假笑跑过来:“吴导,怎么了?” 吴导愣了一瞬,头脑风暴中。 “吴导?” “小朱,现在中插广告拍了哪些?” “前面几期的赞助商都拍得差不多了,后面的正在沟通……” “换,赶紧换几个。” 小助理装傻充愣:“啊,换什么?” 吴导瞪着他:“这还要我教,你第一天跟我啊?”他压低声音,“换人。” 小助理明知故问,点开手中备忘录:“换谁啊,都有中插广告的。” “……裴,后面没定下来的中插广告都给我换裴之曲!” “哦,”小助理翻出备忘录往吴导眼前一送,“但是我们和裴之曲只签了一期的,吴导你还不让涨价……” 一记眼刀飞射过来,小助理立刻抿紧嘴唇噤声。 虽然面上唯唯诺诺,实际心里幸灾乐祸。 让你猪油糊了眼睛,苛待透明艺人,这下好了,能不能签后面还是个未知数呢。 “去,立刻拟定合同,把裴之曲争取签为固定嘉宾。” 仿佛肉眼都能看见她身上散发的流量之光,吴导眼底猩红,是对节目数据的狂热追求。 这个裴之曲,他非签下来不可! 第56章 又丢一魂 把冯可乐气走,裴之曲好心情地多和直播间的粉丝互动了一会儿。 跟拍小哥十分敬业,甘愿充当人形手机支架,镜头不停啵比啵比啵比啵地在裴之曲的近景美颜和全景杀鱼切换,拍摄手法犹如窗间过马。 粉丝们纷纷在直播间求求了,再这么啵比啵比下去,他们要被晃晕了。 裴之曲打开水龙头,撑开被剖的鱼肚清洗鱼内部,头也没抬地和跟拍小哥说话:“大哥,你摄影跟谁学的?嗯……手法还蛮……特别。” 说完她抬眸瞄了一眼跟拍小哥正扶在焦距调节圈上的手,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实在是粉丝们的祈求太强,她都听到了。 裴之曲顿了一下,她不看手机都能听到? 借着抬手肘擦汗的间隙,她闭上眼,看见黑海之中仙德点点,竟比之前还要璀璨夺目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积攒仙德靠斩杀鬼怪,而仙德还能靠某种她目前不清楚的能力自行升级? 啊哈! 裴之曲瞬间干劲十足,处理第二条鱼都麻利了许多。 跟拍小哥尴尬了一秒钟,就憨憨地笑出声:“不好意思啊,之之,我是你的粉丝,最近被短视频bgm洗脑了,希望直播间的粉丝们没有被晃晕。” 小哥回答得很真诚,声音又出人意料的好听。 怨声载道的直播间忽然就友好了起来,毕竟友军是需要厚葬的嘛。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大粉头子更是带头cue这个跟拍小哥,让他多多拍裴之曲的绝美特写镜头。 宜芢手肘戳了戳鹿贺寻:“之之真是走到哪儿都吸粉哈,连跟拍小哥都收服了。” 鹿贺寻“嘁”了一声,虽然心头有淡淡的酸意,但瞧都不往那头瞧。 作为一个成熟又清醒的人,鹿贺寻隐忍的爱意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更加隐忍了。 即便有一天被时间冲淡了情感,他爱的那个裴之曲,也绝不会有替代品。 封心锁爱之人回过神,只在意眼前的牛肉是否切得厚薄均匀。 竹溪带着历历帮忙处理配菜和作料,贺荼则包揽了所有香菜,端了一根小矮凳子坐在历历旁边,一根一根地摘洗香菜。 大伙都在忙碌着,另一边的灶台旁边,褚缆担任起洗碗大使的职责,旁边的小桌上已经垒起一摞碗盘。 只有冯可乐在一旁依旧保持着委屈脸,东摸摸西擦擦,看起来什么都做了,实际什么都没做。 倏然头疼,褚缆甩了甩头,不仅没有好转,连眼前的景物都仿佛被旋涡吸引而变得扭曲,看不真切。 手中的碗掉进石头水槽中,褚缆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最后一点意识让他撑着水槽边,缓冲了往下坠的力道。 天旋地转间,褚缆仿佛看到身下有个黑洞,阴冷森然。 里面有两个自己在招手,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触摸,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横插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一阵让人舒服的暖意,褚缆听见裴之曲的声音。 “褚哥,你还好吗?” 碗碎的瞬间,裴之曲甩出手中的鱼,正中褚缆的背心,她以迅雷之速跑过去,一把掐住褚缆伸出去的手腕。 察觉到短短几个小时,褚缆又丢了一魂,她立即凝聚一道灵力钻入他的脉络中,这才看见他意识黑洞里的两个褚缆忽明忽暗。 不用说,这就是褚缆丢失的一魂一魄。 它们背后的力量也察觉到危险,立即往回收。 来都来了,裴之曲是不可能让他们逃跑的,在他们消失的瞬间掐了道缚灵决一起捆了。 背后之人肯定要遭到反噬,但她不关心,反正现在逃了,也活不过明天早晨。 节目组的人也围过来,工作人员贴心地递过来一支藿香正气水:“褚哥,是不是不舒服,喝点这个吧。” 龙凤胎一人抱一条腿,仰起小脸,泪眼汪汪地望着脸色苍白的褚缆:“爸爸,你生病了吗?” 即便人群都围了过来,裴之曲也没有松开褚缆的手腕。 褚缆现在精神十分不稳,那人很可能乘机再次攻击他。 帮都帮了,自然要帮到底的。 她转头找人,看见鹿贺寻,连忙招手叫他过来。 瞧见她神色严肃,鹿贺寻明白这事不是不舒服这么简单,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扶住褚缆的另一只手,避开镜头无声询问:“怎么了?” 裴之曲用口型回答:“又丢了一魄。” 两人合力把褚缆扶坐到裴之曲灶台那边的竹椅坐下,手腕源源不断地汇入暖意,将他的精神稳固住,裴之曲才松开手。 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褚缆跑了一千米似的喘着气:“刚才我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我在向我招手。” “嗯,”裴之曲点点头,“褚哥你可能有点中暑,头晕眼花了,在这里休息休息。” 之所以会把褚缆往她这边带,也是为了方便她护住他。 看来是有人急了,才会在短短午休的时间里又强行偷去一魂。 鹿贺寻再三犹豫,还是从兜里拿出裴之曲给他的护身石。 人命关天,褚缆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出事。 但裴之曲比他手速更快,把一枚小石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塞给褚缆。 一见是当初在医院时裴之曲给过孩子的石头,褚缆心头一惊,对上裴之曲安抚的目光,他闭了闭眼,紧紧握在手中。 解决好褚缆这边,裴之曲面色不虞地和鹿贺寻重回灶台前,她捂着收声话筒用气音说话。 “鹿贺寻,别乱好心,你要是出事,我还得多救一个。” 鹿贺寻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一点点委屈,但很快就自我开导完毕。 帮不上忙可以,但不能添乱,这应该就是裴之曲唯一的要求了。 这点小要求,鹿贺寻还是能理解并且能做到的。 回到褚缆差点晕倒的地方捡起裹满灰尘和枯叶的鱼,裴之曲叹了口气,又要清洗一遍了。 “那个,之曲姐,”冯可乐怯怯地叫住裴之曲,“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我、我会做简单的素菜。” 完成任务的奖励就是成品菜,哪儿需要她炒素菜。 这个借口裴之曲很不喜欢,但望着冯可乐头顶飘飘忽忽的半个魂魄脑袋,她还是点点头。 真是一桩接一桩,褚缆的一魂一魄还没融合,冯可乐整个灵魂都在被人往外抽。 裴之曲一边往回走,心想着,的亏自己是个心善的仙子,看不得无辜性命受害。 不然真不想管冯可乐这样善用精神暴力的人,被她言语暴力夺走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 冯可乐踩在别人身上的那些苦痛烙印,必须由冯可乐亲自一个个虔诚地用来世福报作为代价抹去,才算对受害者的慰藉。 善要加倍善报,恶报自然也要成倍,这是从审判上神那里学到的。 想到审判上神,裴之曲的戾气情绪就被压了下去,她抬眸望向上空。 上神她……也会在天上看着她吧。 第57章 你好时髦哦,还挑染 弹指挥散命簿空间,正在下界综艺节目里专心煮鱼煮得眉开眼笑的裴之曲也随之消失。 审判上神端坐上座,纤薄的指腹抵在额角,双目似睁似闭,被紫睫敛去神情,让旁人无法看真切。 司命星君怂得要死,捧着裴之曲的半瓣命簿,恭敬地站在座下。 今早他刚起,正在更衣,审判上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吓得他差点打人。 谁知审判上神淡淡地瞥过他略微发福的身材:“啧。” 啧? 上神这么不屑的在啧什么,啊? 大抵是听见司命星君心中所思,上神好脾气地解释:“司命星君不必在意,我在人间历劫时,见过许多更好的身姿。” “……”这位上神尊的好气人啊。 解释得很好,但请您下次不要再解释了。 司命星君压下心中郁闷,极速换好官衣行礼:“上神今日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上神凝神点头:“之曲仙子的命簿空间,还劳烦星君调度出来瞧一瞧。” “上神不用命簿也能看见,为何……”司命星君欲言又止。 数十万年的修为,上神何须亲自跑来司命殿这方寸之地看命簿时空,别说看了,她就是要改命也不是不可以的。 思忖良久,司命星君摸不清上神究竟是何意,谨慎地不敢动。 “各司有各司的规矩,我守规矩不好么?”审判上神侧身睥睨,眉尾微挑。 这一瞬间,司命星君终于想起,为何每回见到之曲仙子都有种别样的熟悉感。 大概就是什么样的偶像,带出什么样的粉吧。 之曲仙子虽然顽皮又八卦,但行事准则无不是以审判上神为参照物。 说她好吧,又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仙子。 说她坏吧,又会不计代价匡扶弱小。 正在司命星君出神之际,一直扶额沉默的审判上神开口了。 “司命星君可知,之曲仙子为何会落得此番境地。” 历劫不像历劫,更像是去执行任务。 想到回回碰见时之曲仙子那张灿烂到极致的笑脸,再瞧司命星君怯懦的脸,审判上神就心生不悦。 身为审判神,数十万年间她看透天地,悟透八界。 那些上神好友为了苍生,不惜以自我牺牲为代价把该镇压的都镇压。 一个神久了,她反倒感觉孤寂。 天界难出好苗子,能入审判神司的更是吉光片羽。 之曲仙子天赋上乘,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这片神羽。 审判上神的目光犹如鹰视狼顾,司命星君俯首,感觉头顶的发丝都要被灼光了。 上神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是致命审判。 之曲仙子如何掉下昆仑池,在天界已经有八百个版本了,但万变不离其宗,都知道是她凑热闹被误伤。 更别说命簿被星君座下徒儿骚操作损坏一半的事,也早已众所周知。 上神神机妙算,自然不可能不清楚缘由。 一簇紫火倏地窜过来,挑衅似地掠过他胸前一束垂顺的银月白发丝,紫火蔓延而上,温温柔柔地燃烧着。 司命星君抚着心口连退两步,蓦地抬头,与兴味盎然的审判上神四目相顾。 “上神,是下仙督管不力,还请上神责罚。” 他深知上神紫火的威力,才能明白此刻只裹着一束发丝烧着玩儿的紫火有多温柔。 是提醒,是惩戒,也是警告。 “既身为人师,就要尽人师之责,这条准则是为规整八界。 天界的一些神仙高高在上久了,惰性使然,难免怠慢。 你的徒儿们,可得好好管教。” 审判上神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周身好似有无形的神力发散,让司命星君险些承受不住。 “无碍,天后既已公正处理,本上神就不插手了。今日劳烦星君了,改日再来拜访。” 话音刚落,神力威压跟随审判上神一同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簇紫火。 司命星君看着被紫火玩过后变为淡紫色的那束发丝,欲哭无泪。 您可别再来拜访了。 前有之曲仙子生气引水淹他卧房,后有审判上神护短给他挑染头发。 若有一日,天界比拼最命苦仙君,他司命星君一定能拔得头筹。 离开司命殿,审判上神又去之曲仙子的小宫殿瞧了瞧,各处模样与那小仙子离开时无二。 看得出来,天后确实是喜欢之曲仙子,才会命仙婢每日来用心打扫。 只不过,没了闹腾的主人,连仙殿都显得冷清。 紫火落在审判上神肩头,火焰往上窜了一寸,飘来飘去的,像个好奇娃娃在撒娇。 “上神,为何会关照芸芸众仙里的一个小仙子呢?” 就仿似路过茫茫草原,独独只给其中不起眼一颗浇水。 审判上神拂开小紫火,神色柔和地盯着仙殿里五颜六色的花草。 它们看似被毫无审美地随意摆放在一起,实则是刻意借用彼此所长养护对方之缺。 院落一角倏地拱出一只黑色鼻尖,它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脚步极轻缓地迈进仙殿院中。 是一直不让之曲仙子摸的哮天犬。 它的尾巴卷着一个水晶盆子,里面盛满晶莹的仙露。 见四下无人,它抬脚推开之曲仙子寝殿的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扭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才一跃而起,跳上桌,将水晶盆子里的仙露全倒进桌上刻有“仙露集”字样的浅蓝色透明水缸里。 做完这一切,哮天犬并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跳下桌,神气昂然地踱步到床边,两只前脚撑着床边立起来。 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伸出一只脚在她的仙枕旁拍了两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审判上神收回视线,轻笑。 “大概是她善恶分明,又心存苍生,遇事不推诿。 也不会以德报怨,但总是先解决问题,再报仇雪恨。 审判神司,或许后继有人了。” 紫火“哦”了一声,望着哮天犬远去的身影,疑惑不已。 “上神,哮天犬从前见到之曲仙子总是避之不及,怎么还会大费周章特意去给她采集仙露?” 审判上神笑而不语,收了紫火,目光扫过石缸中因她到来而吓得僵直不动的一小团,拂袖在仙殿上方消失。 因审判上神匆匆来匆匆去,司命星君急忙赶往天后宫殿汇报。 上生星君从对面过来,视线一下子被司命星君的新发色吸引。 “哟,司命星君好生时髦,工作如此繁忙,还能挤出时间来染发,” 上生星君说着话凑拢来细瞧,觉着这淡淡的紫色形容不出的好看。 配上司命星君的银月白的头发,端端增添了几分该死的魅力。 “拿什么染的,竟然隐约有神力。” 司命星君没好气地避开他,瞪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没眼力见的死老头,戳他心窝子。 显然,上生星君是真的没眼力见,也是真的闲出屁了。 他伸手拦住司命星君,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别吝啬嘛。” “喜欢吗?”司命星君面无表情,撩起那束紫发放在他掌心,“紫火染的。” 一听紫火,上生星君咻地收回手,顿时语塞。 紫火,审判上神的法器之一。 审判上神,八界都怵的万古上神之一。 他匆忙离去:“谢了,也不是很喜欢。” 第58章 不会做人的裴艺人 回到下界。 凭借着粉丝们在线上的倾情相助,和自己良好的渗悟力,裴之曲近乎完美地复刻出了几道鱼菜。 光烤鱼就做了四个口味:麻辣、藤椒、酸菜以及蒜香。 另外还炖了一锅嫩豆腐鱼汤。顾及有不太会吐刺的小朋友,鱼肉也压碎过筛,配上村民自制的嫩豆腐,鱼汤的鲜香味十分诱\/人。 褚缆不好意思一直不干活,非要起身帮忙,被裴之曲一记眼刀给摁下。 鹿贺寻提醒他:“她这会儿兴致全在灶台上,你再晕倒,可能反应最快的人都接不住你了。” 行叭,知道他没鱼重要了。 不想帮倒忙的褚缆安心坐下,攥着小石头,觉得自己神思比之前清明多了。 转头瞧见褚宁思一双拇指分别扣在裤腰的两头,隐隐有向下用力的趋势,他头皮一紧:“褚宁思!你脱裤子试试!” 被爸爸怒吼的褚宁思迅速把拇指从裤腰上拿开,蹦蹦跳跳跟没事发生似的往褚红豆身边跑。 褚缆气得掐着脸陷入沉思,逐渐赞同网上熊孩子这个点评。 他掏出手机点进直播间,一条接一条的评论看得他心梗。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褚影帝神思敏捷?是熊孩子。】 【要分清楚,是熊儿子,红豆这期跟着裴之曲混,看着乖了好多。】 【哈哈哈哈,褚宁思你要气死你的爸八吗。】 【干嘛随时随地想脱裤子啊。笑到打嗝.jpg】 【我发现了,褚宁思不服爸八,但服同龄的姐姐,血脉压制不是吹的。】 裴之曲的直播间也非常热闹,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彩虹屁,偶尔有不协调的声音也被彩虹屁快速顶过。 然而备受夸奖的当事人,又开始烧锅倒油炒起香菜牛肉。 宜芢站在一边直咽口水,舍不得走太远。 裴之曲伸手把她捞到背后,自己也同时往后退了两步:“站远一些,这油溅到身上有点疼。” 第一回炸鱼的时候没有经验,她手腕被热油崩到,虽然立即被鹿贺寻拉去水龙头下冲了好一会儿,但是现在仍然火辣辣的疼。 油烧得差不多,飘出来的味道也没了那股难闻的生味。 裴之曲一条腿往前跨了一步,以箭步蹲的姿势,端起码好料的牛肉丝,一鼓作气倒入锅里。 滋啦一声响,底下的牛肉很快就变了色,油也不再四处乱溅,裴之曲拿起锅铲,熟练地翻炒,接着放入需要的调料和配菜,最后再倒入香菜段。 香气扑鼻,关火:“出锅!” 裴之曲一声令下,队员们自发前来帮忙,宜芢和竹溪一人端着一个白色瓷盘给她盛菜。 鹿贺寻则用厚帕子包着烤鱼盘边缘往饭桌上送。 小孩子们分工拿碗筷,连褚缆都起身帮忙。 贺荼嘟着嘴看了一眼褚缆,割爱把手中的几个碗让给他:“褚缆叔叔,你拿这个吧,其他的太重了,你拿不动。” 褚缆哭笑不得,接受了贺荼的“爱”,一只手端着碗去饭桌。 安排完褚缆,贺荼看见站在鱼汤前娇气的冯可乐,下意识瞧了眼裴之曲。 还是之之厉害,这个姐姐不善良。 “可乐姐姐,你如果端不动,就别端了。” 冯可乐瞪大眼睛,对于贺荼突然的安慰很是惊讶,正想收手,贺荼又补刀。 “不然汤撒了,之之白辛苦这么久,你又什么都不会做,就别帮倒忙了。” “……” 啊啊啊,贺荼也鲨掉。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 但冯可乐快要气疯了,此时的鱼汤她只能硬着头皮端,并且还不能洒了。 否则,什么都不会的标签就要彻底贴在她身上,伴随这档综艺始末。 烤鱼和鱼汤都是做的两桌的分量,六位嘉宾全部落座后,吴导笑呵呵地拿起喇叭。 “之曲第一次做,看起来就色香味俱全的样子,十分有天赋呢,就是量把握不好,做太多了。” 裴之曲往那桌瞧了一眼,看向吴导,说出口的话冷漠又无情:“没有啊,特意多做的,跟拍小哥辛苦了,给他们做的。” “……” 吴导的笑脸僵住,没想到他话头都抛出来了,裴之曲却这么不给面子。 换做会做人的艺人,肯定会邀请他这个导演先尝一尝。 裴之曲倒好,专程给跟拍摄像师做一顿,还把话说得这么死。 六位嘉宾里“最会做人”的冯可乐出手了,她眼波流转,先是看其他几位嘉宾,然后才弱弱地开口。 “那个,我们邀请导演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菜,我们就六个大人,五个小孩,也吃不完……” 说完,冯可乐将视线定格在裴之曲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只要裴之曲开口拒绝,蹲守在直播间可乐瓶就能将她们的对比经过“润色”发上各个平台,让网友们评判谁好心谁心坏。 裴之曲瘪了下嘴,下一秒笑着点点头:“我没意见啊,你得问褚哥。” “什、什么意思?”冯可乐有点糊涂,怎么又扯到褚缆身上了。 褚缆一下子就get到裴之曲的意思,主动伸手把他和冯可乐做任务赢得的两盘菜推出来。 做任务的时候嫌这嫌那,只顾这里好美那里好炫。 炒菜的时候也不见出多大力气,借花献佛玩得倒是很溜。 褚缆从业多年,基于良好的家教,是个由内自外的绅士,很少对女性表现出不耐烦。 但是这个冯可乐,他真的是烦透了。 “冯可乐,人不可以,起码不应该要求别人付出劳动成果,你说是吧。” 褚缆把两盘菜都推到冯可乐面前,继续开火。 “这两道菜,是我们任务所得,我不介意让给你去做人情。” 大部分看过追肥小分队做任务直播过程的观众都知道,能完成任务,几乎是靠褚缆。 但唯独可乐瓶们不这么认为,他们的小公主开口邀请导演是因为善良,不像姓裴的那么铁石心肠。 被褚缆三言两语堵得话都说不出,冯可乐又泪盈盈地开始道歉。 裴之曲笑出声:“冯可乐,你有点搞笑。” 贺荼第一个配合,捂着嘴也哈哈笑。 裴之曲歪着脑袋小声问他笑什么,贺荼摇摇头,保持着笑容回答:“不知道,之之说搞笑就很好笑,哈哈,哈哈。” 特管局空闲的会议室里,鹿贺清正悠闲地追直播,鲜垚和甘彭也在。 贺荼的回答把鲜垚都逗笑得前仰后合,鹿贺清瞪她一眼:“不许笑荼荼。” “清清啊清清,你儿子,”鲜垚指了指脑袋,“长大了肯定是个颜控恋爱脑。” 埋头写报告的甘彭抬头看了眼屏幕,瞄了眼故作凶狠的鹿贺清,勾起嘴角又埋头继续写。 他觉得恋爱脑没什么不好。 第59章 微瑕出 被贺荼打了岔,节目组适时揭过这个话题,冯可乐也闭嘴不言语。 大伙埋头苦吃,由于都坐在一起,节目组便采用主摄像机拍全景。 跟拍小哥放下工具,从幕后走向幕前,在旁边一桌也吃得非常开心,时不时地夸一夸主厨。 “还别说,裴之曲真有当厨子的天赋。” “嗯嗯,人也有趣,我女朋友正骑在墙头上,左边鹿贺寻,右边是裴之曲。” “哈哈哈,台里好几个墙头裴之曲的,你们不知道吧。” “诶,你们停一停,我得拍下来发个朋友圈,文案就是‘当红女艺人做烤鱼给我吃,真香’,羡慕死他们。” “你小子是懂起标题的,该去宣传组。” “哈哈哈哈。” 两桌隔得不远,冯可乐就听到几句,一次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气鼓鼓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裴之曲很忙。 一边要享受劳动成果,一边还要关注人群中都有谁成了倒霉蛋。 毫无疑问,冯可乐就是其一,试图抽走她魂魄的人还没放弃。 裴之曲玩打地鼠似的,只要冯可乐的魂魄冒头,她就不动声色的操纵灵力给拍下去。 乌拉村长立于窗前,寂静无波的双眼直勾勾穿透林木看向热闹的人群。 身后依旧是那对男女村民,他们神情木然,连呼吸都显得乖顺。 “那个女人,你们别去招惹。” 他几次出手,都被裴之曲有意无意地破解,他感觉不到巨大的攻击力,但总觉得这人……不可小觑。 要培养出两个听话的傀儡十分不易,目前还没探清虚实,乌拉村长舍不得这两枚用顺了手的棋子。 “是。”两人异口同声。 反手挥了挥,两人退出去,独留乌拉村长在屋子里。 噗—— 心口如有烈火灼烧,乌拉村长猛地摁住胸口,喷出一大口血,指尖用力到发白。 黑紫的血液分别从心口和嘴角溢出,他转身进入暗室,将身上染血的服饰剥离。 不出所料,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为缓慢,无不在昭告这具身体的情况糟糕,随时都可能倒下。 乌拉费尽心思和手段,只想活着。 自知大限将至,才故意将这座村庄暴露给节目组。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前来,他就有享用不尽的美味魂魄。 可恨那个叫裴之曲的女人,三番四次多事,害得他无法按照原计划进食。 要不是那副皮囊极佳,乌拉根本不会给她数次挑衅的机会。 罢了,今晚就把他们都留下吧。 那几个人的皮囊都剥下来,再制作成傀儡看着也舒心。 大概是有了预告,有些人就觉得夜晚降临得特别缓慢。 宜芢坐不住,绕在裴之曲身后走来走去,几欲开口询问,顾及在场的人不少,还是忍了下来。 她在同样被预告过的鹿贺寻身边坐下,扭头瞧跟拍小哥没拍这边,才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话。 “顶流就是顶流,见缝插针地看剧本,你粉丝们知道你这么努力吗?” 鹿贺寻斜了她一眼,当听不懂她的阴阳怪气。 “他们都知道我是这么努力的人才喜欢我的。” “……”凑不要脸。 过亿粉丝里有多少人是冲着他颜值来的,宜芢门儿清。 当初她还在剧组跑龙套、当武替的时候,近距离目睹过鹿贺寻的盛世美颜,也短暂入坑过。 后来得了导演慧眼,在新电影里给她留了女二的角色。 凭借这个角色,宜芢一举成名。工作和代言纷至沓来,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反而对鹿贺寻淡了。 “你是不是喜欢之之啊?” 翻页的手忽地停顿,鹿贺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把宜芢推开。 理直气壮的:“你吵到我看剧本了。” 宜芢弹回来:“你怎么不好奇她说的是什么啊,我都快好奇死了。” 鹿贺寻:“好奇它会提前吗?” 宜芢摇头。 鹿贺寻耸肩。 她还想继续说,冯可乐忽然走过来,站在鹿贺寻面前。 裴之曲刚结束后采,从临时搭建的棚里出来,正好看到宜芢露出贱贱的笑容。 有情况! 直觉与本能双重驱使下,裴之曲的双腿不自觉地迈得更快了。 把宜芢叫到一旁,随意摘了片翠绿的树叶别到耳朵上,几米外的交谈声顿时清晰得仿佛冯可乐就扒在她耳边说话。 “小鹿哥,你也在看剧本呀。” 鹿贺寻淡淡地“嗯”了一声。 冯可乐声音娇滴滴的,听得裴之曲小心脏都麻了。 “我经纪人也帮我接了这部剧,不过是不起眼的女三号,里面有场戏经纪人说我理解得不太好,让我得空请教一下小鹿哥。” 鹿贺寻扭头寻找褚缆无果,婉拒道:“演技上我也还在摸索中,你请教褚哥更合适。” “小鹿哥,你是讨厌我吗?” 鹿贺寻下意识要点头,好在稳住了。 对于冯可乐这个人,他说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凡事拎不清又爱往人跟前凑的人。 坏又坏得不彻底,好又好得很居中。 归根到底,就是一个不适合当坏人的假好人。 当然,之后在裴之曲的带领下,鹿贺寻会推翻之前的认知的。 “不讨厌,”他话头一转,合上剧本往后采的棚子走,“但是也不喜欢,你别往我跟前凑,我不炒cp。” 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就走了。 与后采结束的褚缆擦肩而过时,鹿贺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蛤?”褚缆不理解。 后采是坐着的啊,有什么好辛苦的。 龙凤胎从旁边的棚子同时出来,比着速度奔向褚缆。 褚宁思打了个哈欠:“爸爸,你回答问题了吗?” 褚缆捏了捏儿子的脸,慈爱地蹲下,与女儿平视:“回答了,你们呢?” 褚红豆点点头,一副有点为难的表情,趴在爸爸耳边说悄悄话。 “哥哥姐姐问我在这里最喜欢谁,还问爸爸在家里经常做什么。” 女儿越看越可爱,褚缆父爱泛滥,放出夹子音。 “那红豆怎么回答的呢?” 褚红豆叹了口气,比了个「1」:“我只来得及回答第一个问题,是之之姐姐,第二个问题被弟弟抢答了。” 一听傻白甜儿子还会抢答,褚缆眼睛都亮了。 平时他常在剧组,少有在家,休假或者杀青时,他就会第一时间回家。 带着妻子和儿女去郊游、露营、旅行,吃各色美食,创造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哦哟,宁思都会抢答啦,真棒!告诉爸爸,你怎么回答哥哥姐姐的?” 得了表扬的褚宁思底气十足,中气也十足。 “我告诉哥哥姐姐,爸爸在家里睡觉吃饭和拉屎。” 儿子不想要了,微瑕出,谢谢。 第60章 表演原地消失 小朋友的后采是单独进行的,开始得早,结束得也快一些。 工作人员掀开帘子出来,看到褚缆半蹲在儿子面前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顿时明白他是知道儿子在后采棚里口出了什么狂言。 “褚哥好。”一群人打完招呼就憋笑遁逃了。 褚缆笑得像根巨型苦瓜,从内到外散发着被生活磋磨的苦。 别在耳朵上的树叶还没取下来,远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裴之曲听得十分清楚。 她怜惜地瞧了一眼褚缆,但想起他年轻时独占一方垃圾桶在里面呜呜呜的事,也就理解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傻白甜儿子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这是他该得的。 “褚哥,你把红豆带过来一下可以吗?”裴之曲大力挥手叫他过来这边,为了避嫌,还特意提到褚红豆。 龙凤胎蹦蹦跳跳赛着跑过来,褚红豆已经牵上裴之曲的手了,褚缆还在后面喘着气紧赶慢赶:“怎、怎么了?” 裴之曲叹了口气,一魂一魄接连丢失,对褚缆影响不小。 节目组人多口杂,她也不方便和他独处,若强行把他的魂魄塞回去,可能会出现排斥无法融合的情况,他的状况只会更糟。 她便通过送给褚缆的护身石,和还捆在一魂一魄身上的缚灵诀,替褚缆缓慢融合,只要在他入睡前完成就稳妥了。 “你今晚待在屋子里,别睡。” 褚缆抱住自己,瞧了眼后采棚:“……” 要是鹿贺寻那小子知道他把裴之曲迷住了,还不得疯? 虽然鹿贺寻不说,但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啧,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今晚你有任务,就是护着孩子们,不能睡。” 本打算稍微提示一点,但是就近期观察,褚缆太弱了,裴之曲不放心。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即使魂魄再次被偷,也没机会说出“精怪太君,他们藏身在这里”这种话。 明天上午是最后的录制,今晚节目组特别优待,早早收工。 乌拉村长带着一溜村民赶来,每人都抱着一个婴儿脑袋大小的黑色酒坛。 他优先揭开一坛,香甜醇厚的酒香顿时掩盖不住,飘飘摇摇擦过每个人的鼻尖。 “待会儿别喝酒。”裴之曲冷冷地说,在常人眼里看起来清澈的酒,在她眼中是黑紫混浊的。 接连抽魂魄失败,乌拉村长果然按捺不住,酒里不知道添了什么猛料。 冯可乐一如既往的不领情,自顾自往节目组那边走:“人家村长都盛情款待了,再三拒绝可不太好,不介意的话,就由我代表嘉宾们吧。” 宜芢气呼呼地对着她的背影呸呸两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爱死不死。 目送冯可乐融入被村民热情劝酒的人群后,裴之曲收回视线,落在冯壹语身上:“壹语,你今晚还是去吊脚楼,听大人的话。” 冯壹语积极点头,表示非常愿意。 “之之,今晚能让历历和你们待在一起吗?”竹溪主动请求。 她早已不是无知无畏的小女生了,隐约察觉到气氛的不同,裴之曲言语间也略带凝重。 历历是她带来的,至少不能让孩子有危险。 裴之曲没意见,目光轻轻划过历历低垂的眼眸,在他耳垂上发现一颗之前没注意到的褐色的痣。 “历历,”裴之曲弯腰撑着膝头看向沉默是金的小孩,“今晚你愿意来吊脚楼吗?” 她知道,只要她在,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总得尊重他的选择吧。 “我、我想和干妈待在一起。”历历柔声柔气地说话,一颦一笑更像一个斯文小女孩。 原来是干儿子啊。 裴之曲了然地点点头,直起身看向一脸担忧的竹溪,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往旁边走了几步。 历历的目光果然追随过来,裴之曲弹了弹指头,无形的屏障竖起,将她的说话声屏蔽,只让竹溪听见。 “别担心,我们的屋子离得近,你和历历就待在屋里,无论如何别出门。” 竹溪点点头,迟疑片刻,小心地问道:“之之,这座世外桃源村不对劲是不是?” 裴之曲略感意外地望向她,除了鹿贺寻,竹溪也这么敏锐的么? 竹溪苦笑,将声音压到极低:“生了孩子过后,我常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也去最好的医院看过精神科,医生说是有点神经衰弱。” 但她知道不是的,即便吃过医生开的助眠药,深度睡眠中的她也能听见。 “所以,有人让你认了干儿子。” 这回轮到竹溪惊讶了,片刻后,她释然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这么聪明,能推测出来也不难。之之,谢谢你,一直没有机会说这句话。” “啊?”谢她什么? 竹溪摇摇头,拍拍裴之曲的背:“不记得也没事,我会记得。” “哦,”裴之曲不明所以,余光瞥见历历化身望妈石一直盯着这边,“竹溪姐,你记得,不管什么原因,晚上都别出门。”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哪怕历历说有三急,也不能出门,大不了洗裤子嘛,命要紧,你说是不是?” 竹溪被她逗笑,肩头放松下来。 酒过三巡,各回各家。 裴之曲把孩子们都溜回吊脚楼,鹿贺寻回屋里洗漱完也过来了。 两人陪同宜芢去穴屋拿了点用品,又回到吊脚楼。 跟拍小哥正在屋内调摄像机,见他们神神秘秘凑在一起,好奇得很:“小鹿哥你们今晚要搞什么活动吗?” 鹿贺寻还没说话,裴之曲就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搞点小迷信活动,小哥你要参加吗?” 跟拍小哥脑袋摇成拨浪鼓,加快手上的动作,完工就离开。 凌晨十二点刚过,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的褚缆望向屋前唯一的路。 裴之曲让他晚上别睡,都十二点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褚哥。” 忽然有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褚缆猛然回头大喝一声壮胆,却在看清人影后一下子卸了力,靠墙滑坐在地上。 “裴老师,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把拍恐怖片的感觉。” 屋子里阴森寒冷,褚缆身穿夹克,裴之曲扫了一眼屋子,上前拎着他的夹克领子,废话不多说,直接表演原地消失。 怎、怎、怎么回事? 褚缆愣在吊脚楼门内,与鹿贺寻和一群孩子面面相觑。 他不是还在小木屋里和裴之曲说话来着,怎么眨个眼的功夫来吊脚楼了? 比起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对面的人则淡定多了。 连傻白甜都只是撑起头颅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爸爸你怎么才来”,又继续趴下睡了。 “我想你现在应该睡不着,坐,”鹿贺寻用木勺舀了烧开的水,给褚缆冲泡了一杯茶,“喝茶。” 还沉浸在自己拍武侠电影才有的瞬移特技中,褚缆久久说不出话。 等他缓过来,左右寻找裴之曲时,才从鹿贺寻口中得知,裴之曲把他送过来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鹿贺寻呷了口茶:“你的屋子啊,褚哥,你知不知道你两天之内丢失了一魂一魄啊?”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反常都对上号了。 从第一晚他睡得死气沉沉,第二天早晨起来却头疼欲裂开始,褚缆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出了点状况。 他以为就是水土不服,根本没往灵异方向摸。 褚缆整个人都麻了,转身就去拉门:“那不行的!鹿贺寻,我那屋子有古怪,裴之曲去会有危险……” 外面咋咋呼呼的,宜芢轻柔地看了几个孩子,见他们睡得很熟,探头哑声制止。 “大影帝,别白费劲了,这门我们打不开的。” “可……” “别可了,之之一个人抵过千军万马,”宜芢起身端起条小凳子坐到门口,双眼一睁一闭从门缝里看外面,“我们就别捣乱了,你们自行找个缝守着吧。” 二层小木屋外,寂静如林。 没有外人,裴之曲放心大胆地用灵力幻化成舒适稳固的吊床,吊在半空中往窗外看。 褚缆的房间在二楼,窗明几净,视野很开阔。 刚过凌晨十二点半,外面传来由远及近又行远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裴之曲枕着胳膊扭头看过去,连连咂舌。 节目组近三分之二的人都在队伍里,吴导打头,冯可乐纯素颜跟在吴导身后。 没了精致的伪素颜妆,她看起来青春且清纯了不少。 裴之曲拿出手机放大镜头对着冯可乐猛拍,即便是放大数倍也很清晰。 “不愧是拿下头牌的赞助商啊,手机像素不错嘛。” 拍了好几张,裴之曲一一划过,满意地收起手机。 每次镜头前都极尽完美,想必冯可乐十分在意外貌。 下次她再嘴贱,就给她亮出超级大素颜照片,能堵住她的嘴就行。 二层小木屋约五十米外是一座两进的院子。 裴之曲愣了下,这世外桃源村竟然还有人修这么大的房子住,肯定是乌拉村长没跑了。 也难怪先从褚缆下手,这不近水楼台嘛。 她正窥探着,外面傀儡似的人群倏然停下,彼此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嗷嗷待孵的小鸟崽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扬起下巴。 ——那座二进院子。 吊脚楼内的三人也从门缝窗缝中看到了外面诡异行走的队伍,宜芢和褚缆捂着嘴巴,男默女泪。 饶是从小见多了鬼怪,宜芢还是觉得这副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诡异队伍走远后,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气。 鹿贺寻戳了下褚缆:“你今天差点就加入外面的游行了,凭颜值,肯定能走在头三个。” 褚缆max问号脸:“……” 谢谢,但这种时候并不是很需要你对我颜值的认可。 第61章 你不要这么敏感啦 一直在小木屋二楼暗中观察的裴之曲,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主角——乌拉村长。 和白日里看到的朴素形象不同,此时的他穿着黝黑似浓墨的对襟长衫,外面还披了一件同色系的风衣。 要不是他的脑门锃光瓦亮,就凭他这身装扮,一旦隐在夜色中很难发现。 他的脸也发生了变化,整颗脑袋呈椭圆形,眼睛奇大。 配上他这副着装,简直就是飘在黑暗汤料里还镶嵌了两粒花椒的卤蛋。 “我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做客。”乌拉村长张开双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弧度吓人。 第一个主动送人头的是吴导,他晚上喝了很多酒,直到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发红,才被小助理搀扶回了住处。 冯可乐显然没有真的喝多少,还杵在原地没往前走。 倒是队伍中稀稀拉拉又出来几个人,和吴导一起把乌拉村长团团围住,双手合十,闭上空洞的眼睛仰望他,十足虔诚信徒的模样。 裴之曲收了灵力落地,懒洋洋地倚靠在窗边,不着痕迹地往那几人身上扔灵力罩。 乌拉双目紧闭,嘴唇不停翻动,念念有词。 看出他是在念什么咒语,裴之曲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的嘴唇,跟着他的口型读。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逐渐顺滑。 沉静的灵水之脉竟蠢蠢欲动,裴之曲停止跟念,眸光盈盈,带着有些许变态的光芒。 乌拉村长念的竟是消亡已久的乌兽一族特有的术法咒语。 自记事起,小之曲就常常穿梭于天界各个犄角旮旯,乌兽一族的事迹,她没少听。 经年累月,已经有太多个版本。 有说乌兽一族是为保护族民对抗外敌,壮烈战死,全军覆没。 有说乌兽一族的老首领被魔族迷惑,做了神族都无法原谅的过错,被责罚了。 还有说乌兽一族的少主历劫失败,老首领夫妻寻子无果,大闹天界。 不管是何种故事,乌兽一族都是偏负面的形象,她都几千岁了,也没见有谁替乌兽一族说过好话。 不知缘由,不定对错,裴之曲暂且保持中立。 曾经年少,口无遮拦,去问天后乌兽一族的事。 天后告诉她,乌兽一族老首领夫妇确实已永逝,乌兽少主也确实历劫失败。 所以会乌兽一族术法咒语的,除了历劫失败寻无所踪的少主,裴之曲想不出其他人。 目光再次落在乌拉身上,她瘪瘪嘴。 人云亦云把乌兽一族的少主传得皮肤细腻光滑,貌可倾城。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这种流言是乌兽老首领夫妻俩为了儿子的脸面亲自造谣传出来的。 不然谁家卤蛋敢称得上貌可倾城啊。 乌拉连念三遍咒语,可身前几人还好好地立在原地,魂魄也没有离体。 怎么回事? 他又念三遍,还是没动静。 他再念三遍,忽然一条耀眼的火鞭从高空狠狠劈下来,乌拉抬手护住双目,连连后退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手臂被火鞭灼烧过的地方疼得钻心,乌拉反手一看,伤口边缘竟还有未灭的紫火! 难道是他藏在此处的事情,被审判神司发现了? 不,他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顾不上外面的傀儡们,乌拉在自己手腕划了一刀,高高举起,黑紫的血液淌出来,空中散发出咸腥味。 裴之曲收回裹了紫火的灵鞭,转身掐了个净心神咒扔在人群上空。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得亏她这些年在天界除了收集八卦,其余消耗最多时间的就是藏书阁。 书香仙君好酒,裴之曲仅花了一坛自己酿造的仙露清酒,趁又菜又爱喝的仙君不清醒,换了一本书皮都不完整的神咒册。 那时她无聊,将册子中的八大神咒都练了个遍,只当是打发时间。 刚才推断出乌拉真身时,裴之曲就想起了神咒册,里面净心神咒于凡人而言大有益处,能清楚杂乱的思绪,澄净混沌的心。 最主要的,是能保魂护魄,今天的情况下,净心神咒正好派上用场。 收手的同时,身后木门碎裂,木屑乍飞,空中传出咻咻的锐利风声。 裴之曲当机立断,以灵气化剑,扭身往前方抛出去。 一尾足有十人才能合抱的深红触须被灵剑深深钉进墙里,触须扭动,院子里传来乌拉痛苦的嘶鸣。 没有理会乌拉的示弱,裴之曲跑步向前,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踏,身姿轻盈地跃到半空。 一脚飞踢过去,头骨碎裂的咔咔声响起。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同时引出灵水之脉,将已然化作原形的乌拉团团裹覆。 乌拉挣扎,气急败坏:“你不是审判上神那个疯婆娘,你究竟是谁,要来坏我好事?!” 被灵水之脉过滤过的声音透着股清澈的愚蠢,像极了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哭闹着要棒棒糖的小孩。 裴之曲觉得自己下手太轻了。 她是谁,她是审判上神的粉头子! 当着粉头子的面,骂正主是疯婆娘,裴之曲觉得乌拉是嫌自己活够了。 指尖随意在空中一划,那尾背袭她未成功的触须被切断。 切口平整,肉质白嫩水润,裴之曲视线一顿,仿佛看到了鲜嫩的章鱼肉在铁板上水分蒸发,撒上洋葱、孜然辣椒面,被铁铲压一压后收缩成q弹小段段的烤章鱼腿。 看着她盯着那尾断须两眼放光的表情,乌拉忽然停止挣扎,同时将幸存的触须们都往里收了收。 这个女人的眼神……怎么看他跟看一盘菜似的。 蛮渗人的。 将巨型章鱼断须缩小收进随身包里,裴之曲好心的给乌拉发表临终遗言的机会。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乌拉沉默片刻:“你和审判上神是什么关系?” “按现在世界的规则来说,审判上神就是我眼中的巨星。”裴之曲边绕着乌拉走,边答话。 鹰隼似的目光快要实质化成无情铁铲,落在其余肥硕的章鱼腿上。 乌拉即使看不见,也觉得如芒在背,触须发麻。 “你、你干嘛!”他受不了了。 裴之曲揉了揉鼻尖,嘟嘟囔囔地收回视线:“小气,看一下你的触须又不会少,你不要这么敏感啦。” “……”你要不要拉开你的口袋看一看里面的触须再说这句话! 想他堂堂乌兽一族的少主,当年遇见个口无遮拦的凡人,破了他的渡劫大雷,让他飞升失败,还趁他受伤把他绑了。 一怒之下,乌拉将那凡人吞噬,破了杀生劫,千百年来高不成低不就。 如今乌兽一族不复存在,一个和审判神司沾点关系的小仙子都敢欺负到他头上来。 他不服! 第62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被灵水之脉困住的乌拉除了上半身尚能移动一二,下身的触须全都动弹不得,力量被封锁,他也无法变幻人形。 乌拉服不服的,裴之曲不管。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又凌空抓出一支紫毫笔。 紫毫毛笔色泽光亮,笔尖挺拔尖锐,弹性比狼毫笔还好上一些。 当初兔妖以野史同裴之曲打赌,哪知她什么话题都能说得出一二三,兔妖节节败退,输得底裤都不剩。 裴之曲多善良啊,没要它光溜溜回去,只要了这支紫毫笔,告诉兔妖要多读书别乱开腔,就放它走了。 “乌兽一族已经殒没,你知道吗?” 没料到裴之曲说这话,乌拉神情一怔,轻轻点了点头。 裴之曲捏着紫毫笔在翻开的小册子上画了一笔。 接着问:“乌兽老首领寻你许久,你可知?” 乌拉无动于衷,或者说压抑自己表现得无动于衷。 他自然知道,可宁愿不知道。 裴之曲收回目光,问下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是什么缘由,让你宁愿此生与父母再不相见。 故事版本听过许多,‘老首领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受到天道责罚’这个比较真切。” 乌拉狠狠剜裴之曲一眼,拳头都捏紧了。 “我觉得,乌拉少主定是不想和做了坏事的父母同流合污,才流连下界,始终不肯再回族群……” “闭嘴,你闭嘴!”乌拉怒吼。 他的父母带领乌兽一族,与世无争,对唯一的一对子女更是好得没话说。 除了在盯着他们修炼上格外严格以外,兄妹二人活得自由自在。 “是谁在胡编乱造,我的父王母后绝不可能做惹恼天道的错事,都是我,是我的错……” 千百年来,乌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间接害死父母和妹妹的责任就是压在他身上无形的枷锁。 “那个凡人口无遮拦,断了我的飞升之路,如果仅止于此,我断不可能同他计较。 可他不知从何处寻来可压制我力量的汤药,竟然终日将我泡在汤药之中,以伤我、辱我为乐趣…… 父母的教诲乌拉谨记在心,即便落入如此不堪的凡人手中,也不曾动怒。 怪就怪他贪心,将我、将我的妹妹乌琰在我面前生杀,剥她皮吃她肉,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乌琰只是来找哥哥啊,只是来找我这个护不住妹妹的哥哥啊……” 仿佛又陷入那血腥不堪的场景,乌拉捧着变形的脸,泪流不止。 触须尽折的妹妹一声声“哥哥别哭,我不疼的”的安慰,犹如炼狱酷刑日日夜夜鞭挞着乌拉。 怎么可能不疼啊。 “裴之曲,方才你断了我一尾触须,我才知道有多疼,才明白乌琰是忍着怎样的疼痛,临死前还要安慰我这个哥哥的。 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人以及他的族亲给乌琰偿命!” 裴之曲叹了口气。 良善之体被欺辱,待爆发之日,积攒的怨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也觉得那凡人恶劣至极,理应坠入十八层地狱将各种刑罚尝九九八十一遍。 但天道在上,本就渡劫失败的乌拉屠了恶人整族,犯下不可饶恕的杀生戒。 靠着溪底的诡异阵法,借着凡人的皮囊,乌拉在世外桃源村掩人耳目地偷生。 直到某日与父母间的感应消失,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冷血无情,靠吸食凡人魂魄维持皮囊。 裴之曲将心底的不忍抛开:“乌拉,你的父母是甘愿替你承受天道责罚的,为的,是换你一命。 你不该残杀无辜,断他人生门,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何人敢说乌拉的遭遇不令人沉痛,又何人能将他的残忍忽视。 错即是错,饶是乌拉自己也否认不了。 “既是我寻到了你,也算不负琰琰所托。” 乌拉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转瞬又暗下去。 乌琰早就没了,是他妄想了。 “乌拉,罚你得受,但要你心无埋怨,你的父母生前有德,早已进入来生。 乌琰,我救了。” 乌拉瞠着眸子,不敢置信地紧盯裴之曲,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想拆穿她的谎言,又渴望那不是谎言。 裴之曲垂首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想到仙殿院中石缸里的那一小团,笑了。 “你们兄妹真是奇怪,不为自己而活,反倒以对方为重。 当初乌琰的确快死了,可谁叫我欠她一个心愿呢。 她用这个心愿来换你一命,可你犯的错是不可饶恕的,我不能救你,便把她救了。” 听裴之曲娓娓道来,乌拉赫然记起,在渡劫前的某一日,乌琰看起来格外开心。 她沉在寝宫中,触须毫不收敛地晃晃悠悠。 乌拉忍不住好奇心,问乌琰可是遇见了意中之人,被她横了一眼。 “哥哥,你不懂,意中人有什么好的,你知道天界的之曲仙子吗?” 乌拉当然知道,孕育自天地灵气的之曲仙子,天资聪颖,深得天后喜爱。 “哈哈,今天我考了之曲仙子一道题,以一个心愿为赌注。” 乌拉了然于胸:“你啊,耍小滑头耍到之曲仙子头上去了。” “哎呀,哥哥别担心,之曲仙子可好了,又言而有信,答不上题就真的许给我一个只要她力所能及都会完成的心愿。 哥哥,我拿这个心愿换和之曲仙子做长长久久的朋友,你说好不好呀?” “就这啊?”乌拉很意外。 谁知乌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懂,之曲仙子长得美,说话又好听,听说还特别护短,当她朋友可不要太好哦。” 妹妹为他甘愿不顾性命,又甘愿让出珍贵的心愿。 乌拉再也忍不住,仰头大哭起来。 “原来你就是之曲仙子,乌琰说要拿心愿换做你长长久久的朋友,又是我,又是因为我……” 上一次见一个男的哭这么惨,哦,还没有上一次。 裴之曲伸手挥挥,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别哭,你别哭。几千岁的老妖了哭什么,这副模样哭起来怪不好看的。” “……”乌拉哭嚎得更惨了。 直到裴之曲再三强调乌琰真的还活着,乌拉才抽泣着哀怨地看着她。 “你发誓!不然你的脑门就变得跟我一样锃光瓦亮。” 裴之曲微笑:……好狠毒。 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反弹! “之曲仙子,我能问问乌琰当初同你打赌的问题是什么吗?” 裴之曲合上小册子,抬眸瞧了乌拉一眼,点点头。 “她问我猜你长得好看还是丑陋。” 乌拉:“……”好了,别说了。 裴之曲笑容倏然收起,五指收拢,灵水之脉也随之收紧:“闲聊到此结束,我来问问你,溪底的阵法,是谁的手笔?” 第63章 时间加速 知道了裴之曲的仙子身份,又得知她又救了妹妹,乌拉并不打算对她有任何隐瞒。 裴之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反正自己活不过明日,倒不如让她顺心,来日总会对乌琰再好些。 “我没见过那人,也见不到,只有他想找我的时候,我才能听见。” 裴之曲蹙眉:“听见?” “对,从未亲眼见过。” 阴阳大楼里自称神仙的丑八怪也是如此,全被那人的声音操控。 看来二者有所关联,或者说乌拉和丑八怪一样,都是那人计划中的一环。 裴之曲想了想:“所以,也是那人教你以魂魄养命的法子?” 乌拉点头。 但事情应该远不止于此,那人既想要通过生魂祭复活某人,定然需要更大的力量。 乌拉飞升失败,身受重伤,又被特殊的药物侵蚀,力量不够。 那么,那人为何要鼓动乌拉使用生魂养命呢? 各种念头仿似断掉的线头,只需要找对接口,拼凑起来,就可得到答案。 阴阳大楼地基里消失的仙家之物。 世外桃源村隐藏在昼夜深度不同的溪底的诡异阵法。 裴之曲蓦地转身,面色不虞,轻轻一踏,隔着灵水之脉牢笼里的乌拉,嘲讽一笑。 “看来乌兽一族老首领对儿女太好了,竟把你们养得如此的……天真。”和愚蠢。 乌拉不明白:“仙子何意?” 那人的目标哪里是被天道紧盯的乌兽少主,应该是为了子女甘愿献出生命的老首领夫妇才对。 若是乌拉再食用百年生魂,那他便会成为一个活着的生魂祭阵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生生受下每日的撕裂之痛。 那老首领夫妇若是得知孩子受这般困苦,哪怕自身从此不复存在,也是愿意的吧。 比起乌拉,老首领夫妇的力量强大数倍,那人显然需要的是他们。 这边要乌拉不断食用生魂,那另一边,一定也在寻找老首领夫妇的元神。 乌兽一族殒没,老首领夫妇微弱的元神只能存放于妖界,或者是天界的元神阁。 按照老首领在世时的付出,以及天后惜才的性子,大概率会将老首领夫妇的元神纳入元神阁中。 只不过元神阁向来不固守在某一处,神出鬼没,像个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人,一般的仙找不到它。 “没什么,”裴之曲摆摆手,落在墙头上,“夸你们天真可爱。” 被当做诱饵的乌拉不适合知道这件事,不然得疯魔。 对裴之曲来说,疯魔的妖对付起来虽然不难,但是难缠得很,她不想要自找麻烦。 “凌晨四点半到六点,是这座村庄通过阵法转动开启鬼门的时间,对吧?” 乌拉没否认,还补充了两句。 “是四点半到五点五十九分,六点整再次鸡鸣,若三声鸡鸣结束还未离开,便会魂飞魄散。 那些我猎来未曾食用的魂魄都会利用这个时段存入溪底阵法内,既能保鲜,又能防止他们逃跑。” 糟糕! 裴之曲心道不好。 生魂存于阵法内,达到一定数量,说不定能借助阵法自行启动生魂祭阵。 现下只有两个方法,一是破阵,二是将阵法内所有的生魂都救出来。 她拿出手机瞧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二,距离鬼门开启还有两个半小时。 特管局的人应该出发了吧。 而苟在特管局没回家的三人躺在办公室,直到凌晨一点半,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鲜垚索性坐起身,提出提前去世外桃源村的想法。 另外两人一骨碌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穿外套。 裴之曲困住乌拉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去村庄的空中了。 鲜垚有点兴奋,鹿贺清也差不多。 只有甘彭还在冷静地翻看卷宗。 对于失踪的人,三人都不抱有他们还活着的希望,此番要是能寻回尸骨也算是对受害者家属抚慰了。 “这份档案,你们看,”他捻起一张资料,递给鹿贺清,“亲属报案陈述那里。” 鹿贺清一看,有了一个猜想。 “伏然,伏千姐妹俩,会不会其中一个就是‘纵然寻他千百鹿’呢?” 陈述内容写着: 和堂姐跟团去过世外桃源村,住在村里时,经常看到堂姐梦游。 由于害怕,自己提前离开了,但没能带走堂姐。 三天后联系不上堂姐,和家人去世外桃源村寻找过,但始终没能再找到那座村庄,因此报案。 “姐妹俩中,有一个警惕性更高。” 直升机已经抵达世外桃源村上空,鲜垚微微侧眸:“报案人是伏然,你的说法,倒像是不确定一样。” “谁知道呢。”鹿贺清俯瞰村落,倏然发现溪流正在加速涌动。 摸出手机一瞧,时钟变成秒表,一圈圈倍速轮转。时针很快就停在“4”上,停止了倍速,恢复正常流动的时间。 她拍了拍驾驶座上的鲜垚,催促道:“快,情况有变,裴之曲把时间加速了。” “?” 甘彭瞧了眼腕表,阿拉伯数字果然从几句话前的两点多,跳到了四点。 他诧异地看着鹿贺清,见她的表情难得严肃。 三人对上数,立即解开安全带,在鲜垚的延伸空间的一瞬间推开舱门往下跳。 鹿贺清则以飞机做阵眼,造出助力阵。 在助力阵的加持下,甘彭驭风更节省精神力。 下方是什么情况尚未可知,三人提前商量好合作战略,以保留彼此能有充足的精神力应战。 裴之曲站在小溪边,耐心等待。 其实也不是很耐心吧,不然也不会小手一挥,把时间加速到四点。 反正这个点该睡的都睡了,差点被抽走魂魄的傀儡队伍也被她赶回各自的住处,不会有什么影响。 远远看见三个黑点往下掉,裴之曲伸手一抓,顿时改变了他们的风向。 三人被无形的力量扯住,猛地横着一飘就落在裴之曲面前。 “……”被控落地的甘彭郁闷了。 他的驭风能力在裴之曲面前就好比过家家,哪怕有鹿贺清的阵法加倍,也十分不够看。 “你们好啊,”裴之曲率先打招呼,尽量显得更友善些,“我是裴之曲。” 甘彭依次做了介绍:“我是甘彭,特管局一队队长,这位是鹿贺清,这位鲜垚。” 三人来得如此快,说明早就抵达了。 时间观念强又懂得未雨绸缪的人,裴之曲都很满意。 “刚才看了下,你们的能力我大概都清楚,咱们长话短说,” 裴之曲朝平静的溪面抬了抬下巴。 “这下面有个阵法,里面关了不少的生魂。” 不等三人开口问,她又接着说道:“四点半到五点五十九这期间,阵眼轮转的同时,鬼门也将开启。 我要下去查探一番,才能决定是直接毁阵法,还是先放生魂。” 第64章 人骨阵法 冷静地听裴之曲说完,鹿贺清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们需要怎么配合你。” 在裴之曲貌似看不到尽头的实力下,三人清楚自己只能全力配合。 裴之曲瞧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三粒石头分别放入他们手中。 “鬼门开启后,如果我不在此处,恐怕会有一些恶灵攻击你们,这个护身石都收好。 我需要你们守在这三处,放生魂出来之前我会给信号,鲜垚要立刻延伸空间,把他们引入这里面。 也可能情况有变,总之你们见机行事就行。” 裴之曲停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来四个酒坛子。 都是从乌拉院子里薅来的,里面用灵力净化过,又掐诀扔在坛口,确保生魂们只能进不能出。 鲜垚呆呆地把坛子抱过来,对裴之曲看起来扁扁的实则无底洞似的包好奇不已。 特管局怎么就没有这样级别的宝贝呢。 哎。 裴之曲又接着安排b计划:“如果五点五十五我还没主动出来,你们就直接破阵。” 也不是她有多伟大,一旦今日强行进入溪底阵法,必定会引起背后那人的注意。 不能给那人反应的时间,要全力击破才行。 麻烦嘛,少一个是一个,否则累积起来只会更麻烦。 “那你怎么办?”说话的是鹿贺清。 她擅长阵法,自然知道如果从外面破阵,里面的人就出不来。 裴之曲拍拍她,柔声安抚:“不用担心我,我要找点东西。” 她隐约觉得,这个阵法要不了她性命。 就像当初阴阳大楼地基下面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仙家之物,它会渴望灵水之脉,但不会和裴之曲硬碰硬。 这次,溪底说不定也能有所发现。 “那我呢?”其余两人都有任务安排,甘彭还晾着。 虽然他是弱了点,但也不至于那么弱吧。 “哦,差点忘了,”裴之曲恍然,对着甘彭上下打量,“你既然是驭风,那就时刻注意破阵动静,将她们俩及时带离。” 说完,裴之曲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二十八分了,她抬起指尖,凌空倏地往下一点,溪面整齐划一地往两旁褪去。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骨组成的阵法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人骨数量多到让特管局三人都觉得骨头发麻。 随着四点半的到来,它渐渐苏醒,竟开始像齿轮一般缓慢转动。 阵法中间出现一道光亮,光亮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柱子似的光束。 光柱并非无限延伸出去,仿佛被何物限制,在半高空中猝然暂停。 四人顺着光柱望去,见识到了鬼道堵车的盛况。 有道声音尖细的大脑袋鬼,正一边把脑袋按在脖颈上,一边骂骂咧咧:“前面的怎么回事,突然停下干嘛,我脑袋都被挤掉了。” 零零散散有鬼魂附和,听起来也很不满。 “不会飘就不要排在第一好吧?” “我赶时间呢,再晚去,那男人就被别的女鬼给骗走了。”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个狗男人?” “你懂什么,他的精气很香,我布局这么久,就是要吸光光。” “你看前面,排第五的漂亮女人,生前就是被人骗财骗色,长得漂亮又什么用,傻不拉叽的活不长。” 第五的漂亮女鬼木着脸转过来:“我可听得见,小心我爆你料,你昨天偷偷看考鬼差的书了吧。” “……” 旁边那个鬼难过:“你不是说你最讨厌看书了吗?竟然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我说,第一位,怎么停下来不走了?后面还排着呢!” 排在第一位的鬼也不好过,今天的鬼门奇奇怪怪,开口小,鬼道也变得窄了些。 它本就是顺着鬼道在飘,眼看就要飘出去了,“哐当”一声,差点没给它的天灵盖撞碎。 疼劲儿还没过去,后面不清楚情况的鬼魂就开始吵吵嚷嚷,骂骂咧咧。 它天灵盖更疼了。 顾不得跟后面的鬼吵架,它伸手去探,摸到一面又软又坚固的屏障。 指尖去戳,仿佛戳在棉花里,深深陷进去。 它又换成拳头去锤,又是“哐当”一声,手小臂咔咔折成几段。 死后就没感受过痛是什么滋味的它,今天被迫复盘。 这究竟是什么‘你弱它就弱,你强它更强’的奇葩屏障啊! 第一位的鬼忍着手臂和天灵盖的剧痛,转身和骂它的脑袋鬼呛声。 “你那么强你来啊,我不信你能打破这个屏障……” 特管局三人组看了会,扭头想问裴之曲是什么情况,就见她一只脚已经踏入阵法,但还仰着脑袋看鬼吵架看得起劲。 双眼亮晶晶的,兴味盎然,莫名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执着。 察觉到身旁的三道视线,她扭头嘿嘿一笑,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憨气:“我还没见过鬼吵架呢。” 天界的仙子们平素优雅高洁,哪怕吵架都是优雅的。 大抵是身份的限制,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你大胆”“你竟然骂我”“脸皮甚厚”“小心我告到天后那里去”,只要仙子们不失去理智,就没法从中听到小八卦。 还是小鬼们吵架有意思,上来直接就爆料。 裴之曲摇头咂舌,扔下一句“走了,见机行事”就隐入人骨阵法中,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进入人骨阵法,裴之曲才发现别有洞天。 入目就是一条蜿蜒的小道,两侧不规则地分布着参天大树。 裴之曲细看之下发现它们早就枯萎了,外面盘根错节似藤蔓的物体,并非植物。 她绕着右侧最近的一颗枯树转了两圈,循着“藤蔓”攀爬的趋势,最终找到了掩在下面的蛇头。 蛇头嘴部偏尖,连接身体的部分发腮似的膨开,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等边三角形的脑袋。 裴之曲没有逗留,继续回到小道往前走。 走了很久还没走到头,裴之曲索性飞身跃起,立于参天枯树顶端往下看。 一看,才知道她走了这么久才不到四分之一。人骨阵法下的空间广袤,竟融合了一年四季。 刚才她路过的是枯秋,对应着的季节应该还有荣春、盛夏和暮冬。 “真麻烦。” 裴之曲失去了慢慢探索的耐心,张开双臂往内收压,阵法空间被压缩成正常大小。 锐利的目光扫过剩余三个季节,她选择跃入暮冬时空,错手拍了拍,眼角微挑:“这不就对了,整那么大,浪费我时间。” 暮冬时空中,雪白一片,却有一片看不真切的湖水,正中央矗立着一枝茎秆探出水面足有两米长的粉荷。 一座两层小塔坐落花蕊上,层层花瓣搭在它外沿,只露出塔尖。 第65章 溪中湖 裴之曲拉开包,把昨晚悄悄收起来的狗腿鱼扔进水里。 进入湖水的一瞬间,狗腿鱼长出了四肢,在黑幽幽的湖水中扑腾着花样游泳。 “……” 说实话,她没想过半开智的狗腿鱼这么丑。 纯粹就是在鱼头鱼身鱼尾,加上凡人的四肢,不伦不类的。 好歹先把脑袋幻化出来吧。 大概是回到了快乐老家,狗腿鱼在水里游了好几圈才又回到裴之曲面前。 “大师,大师,谢谢你带我回家。” 说着话,狗腿鱼上到岸边抖了抖身子,裴之曲被溅了半袖水珠,一言难尽地看着它。 “别叫我大师,这你家?” 裴之曲指的是这片湖水,狗腿鱼点头:“算是吧,也没见到其他鱼诶。” 没其他鱼就成你家了? 她指了下那支粉荷:“这也是你的?” 狗腿鱼又点头,骄傲道:“它叫小粉,是我把它养到这么大的呢。” 还挺骄傲。 不过也是,换成凡人钓到不同于一般体型的鱼,也要骄傲上半个月才肯罢休的。 炫耀结束,狗腿鱼迟疑了几秒,小小声地问裴之曲:“大师,你是为二层塔来的吗?” 裴之曲很给面子地弯了弯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了眼看似被粉荷花瓣护住的二层塔,从它时隐时现的萤流中看出来固魂箴言的影子。 固魂箴言,又是仙家才有的术法。 顾名思义,就是固魂用的,只不过是固谁的魂就不得而知了。 狗腿鱼探着脑袋去瞧裴之曲的表情,见她似乎举棋不定,壮着胆子主动揽活干:“大师,我去帮你把小粉带过来,你能帮我幻出人形么?” 它本是小溪中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儿,记忆储存量十分有限,每十年就会自动格式化,十年后,又是一个新的狗腿鱼。 某日凌晨胡乱游着,竟恰巧进入了人骨阵法中,在这里它遇见了溪主,托它的福渐渐开了灵智。 但是修为不够,它强行突破后就只能幻化成这副不伦不类的鬼样子了。 每回它回到溪底都会变成这样,小粉荷都不待见它了。 裴之曲逗它:“我看起来很弱么?” 这片湖水充其量是个幌子,拦不住她的,或许这溪中湖下还藏着些惊喜。 狗腿鱼猛摇头,能径直到达溪中湖,这个大师可不弱。 “你要不先离开这溪底?免得伤心。” 它当然拒绝了,它要帮大师的忙,才能心安理得接受大师的点化,恢复正常模样。 裴之曲指尖灵气溢出,凝成一张菘蓝色的无箭弓,她微微侧过身,拉开弓弦,对准湖中粉荷的倒影。 刚才狗腿鱼在水中花样游泳时,水波荡漾,但粉荷的倒影却完整如初,丝毫不受影响。 恐怕狗腿鱼日日精心养护的粉荷,就是害它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长出水面的粉荷,不过是好心的溪主留给你的念想罢了。” 裴之曲松开拉弦的手,鬓边的发丝被无名风卷起,水面的粉荷倒影被无影箭砸得稀碎。 它吼叫着,扭动着,竟渐渐凝聚成另一幅模样。 狗腿鱼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湖面诡谲的画面,喃喃道:“它不是小粉,那我的小粉呢……” 真正的小粉荷只怕是早就被湖底之物吸收了,刚才狗腿鱼那样闹腾,湖中都没有动静,她只想到一种可能。 湖底之物或许陷入了沉睡。 有了阴阳大楼的前车之鉴,这次裴之曲没再莽撞,她扔出灵力罩护住狗腿鱼,纵身一跃浮于湖面上方三丈高,垂眸瞧着湖底的动静,眉眼倏冷。 “想逃?” 周身金色与银色重叠的灵气四溢,裴之曲仿佛被烈火包裹着,以身作器,蓦然下坠,仿佛一个旋涡,凌厉的灵气钻入被击碎后正在重组的粉荷倒影正中。 湖面汹涌震荡,裴之曲手指结印。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刺目的耀光炸开,狗腿鱼扒在灵力罩上,被光刺的久久睁不开眼。 只听见裴之曲坠入湖中前一刻,吐出犹如天外玄音的一个字:“渡。” 地面上。 鹿贺清已经配合鲜垚将恶灵都收入束灵袋里,两人精神力和修为都在不断消耗,但无一人有退缩的念头。 甘彭则全神贯注盯着还在转动的人骨阵法,没有错过它震颤的瞬间,下意识看了眼腕间。 “已经五点四十了。” 村里的鸡鸣已经响过三声,已出鬼门的鬼魂收的收,逃的逃。 原先它们都厌恶至极的鸡鸣,此刻竟成了救命良音,纷纷往鬼门里钻,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收。 今日的行动志不在捉鬼魂,意外收了一大袋子恶灵,三人已经很知足,都没对逃开的鬼魂穷追不舍。 “清清,真的要直接毁掉阵法吗?” 鲜垚望着人骨阵法,心里觉得如果这样做了,他们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携手作战的就是队友,队友只身闯入险境生死未知,为了更多的生命,他们却不得不用毁阵的方法。 “怎么办,鲜垚,”鹿贺清笑得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我第一次不想毁掉一个祸害人间的阵。” 甘彭沉默着,他也是这个想法,可身为特管局一队队长,他不能说。 他们从加入特管局那天起,就将守护百姓作为终身职责,哪怕牺牲自己,也无悔。 小冯义无反顾,至今下落不明,他们除了心痛,还要继续走下去。 今天和裴之曲不过是第一次合作,但她的魄力,甘彭自愧不如,更不想让她落得和小冯一样的结局。 “鲜垚,你能将空间延伸至人骨阵法中吗?”甘彭伸手解开连接三人的锁扣绳,边注意着阵法动静,边从背包里拿出面罩。 “你想干什么?”鲜垚拧眉。 鹿贺清明白他想干什么,急了:“甘彭你疯了?就你那点修为,下去这湖非被吞噬得只剩一副骨架不可!” 甘彭手一顿,对着鹿贺清笑得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其实放在娱乐圈他也是亮眼的存在,天生的褐发柔顺,同色的瞳孔也让他显得格外温柔。 偏偏一直得不到喜欢的人的青睐,他是很挫败的。 “鹿贺清,这是你第一次虽然阴阳怪气但却是在担心我诶。” 甘彭喜形于色,鹿贺清忽然就有点不忍心了。 鲜垚忍不住看了眼鹿贺清,又对甘彭翻了个白眼,暗暗感叹恋爱脑尊的很可怕,什么时候了,还会因为心上人的一点点担心笑成这傻样。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恋爱的。 眼看时间逼近和裴之曲约定好的五点五十五分,三人精神格外紧绷。 甘彭顾不得其他,戴上面罩,留恋地看了鹿贺清一眼,踏入人骨阵法。 整个人刚下沉一半,就被阵法吐了出来。 “?”甘彭沉默了。 他弱到这个被阵法嫌弃的地步了? 鲜垚唇瓣嗫嚅两下,安慰道:“没事,可能它比较有自己的原则。” 甘彭如鲠在喉。 谢谢,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第66章 裴之曲受伤了 “大师,大师!”狗腿鱼不停拍打灵力罩,焦急万分地对着湖中呼喊,“大师你快回答我啊。” 耀光炸开后,湖面的粉荷倒影不见了,裴之曲也不见踪影。 四周被她灵力拂过的地方都产生了裂痕,唯有灵力罩护住的位置完好无损。 得到裴之曲照顾的狗腿鱼不停地抹眼泪,除了溪主,没有人对它这么好过了。 “大师,大师,你快回答我啊,我要怎么出来,要怎么救你啊……” 狗腿鱼的声音从湖面传来,咋咋呼呼的,裴之曲挥手屏蔽掉它的叫喊声,脚下用力,恶狠狠道:“再问一次,谁、把、你、圈在此处害人的?” 缚灵诀死死扣在一团凸起上,仿似天然带着黏性的蜘蛛网,猎物只要被它盯上就逃不掉。 裴之曲劈进湖中时就看见一颗似夜明珠般的珠子被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伏在沙中,进气少出气多。 禁制就是缚灵诀下的靠吸取溪主修为凝成的这条透明水蛇下的。 “小东西,能力不足野心不小,歪门邪道也敢来害正统护山灵溪,今天你不开口也行,” 她再度凝出一张无箭弓,弓弦绷紧,无形的箭抵在透明水蛇腮边,力道大得把它的唇都翻起来,露出锋利的獠牙。 “我的弓,最喜欢近距离击穿你们这种害人精怪的小脑袋了。‘歘’‘刺啦’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透明水蛇挣扎无果,刺不刺激的它不知道,只是觉得裴之曲很嚣张很变\/态而已。 它忿恨地斜眼看踏在它高贵头颅上的女人,无能怒吼:“你、你别嚣张!要是伤害了我,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哦?你爹啊?”裴之曲佯装战栗,扭头四处瞧了瞧,忽然变脸,眼底森冷一片,“你爹也是偷其他人修为的吧,没关系的,你爹你爷爷的全来都行……” 她不介意还他们一个三世同堂。 怪不得世外桃源村会被乌拉挑中并且占领,灵溪对不少精怪来说,就是一个更为肥厚的唐僧肉。 妖妖想得而食之,修正统妖道的不屑,便给了这些小精怪机会。 能将溪主扣在不见天日的湖底禁制下,绝非这个小不点一妖可为之。 松开拉紧弓弦的手指,只听“咻”的一声,透明水蛇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击散,和湖水融为一体,点点修为争先恐后地往溪主奔去。 裴之曲大步流星走过去,伸手撕塑料彩带似的扯开溪主身上的禁制。 要是透明水蛇看见它们下的连溪主都挣脱不开的禁制,被裴之曲徒手扯断,只怕会吐血。 溪主欣慰落泪,千百年啊,终于等来了解救它的人。 那日被灵水之脉探到阵法,全靠狗腿鱼冲开阵法中的一根人骨,溪主才得到机会向裴之曲发出求救。 不过是零星的妄想罢了,它没把裴之曲的应声放在心上,或者说,是不敢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 恢复自由身后,溪主摇身一变,变成一名金钗之年的少女模样,唇角有两个梨涡,笑起来更深了。 她对裴之曲行了跪拜礼,匍匐在湖沙上,发髻间的珠子一闪一闪。 “谢仙子救命之恩,若他日仙子有所求,灵溪当鞠躬尽瘁。” “别他日了,” 裴之曲摆摆手,把灵溪溪主拉起来,实在是她这副小女孩模样跪拜在自己面前,就像被欺负了一样。 “现下就有一事需要你协助。” “蛤?何、何事?”没想到有回报当场就要,灵溪溪主差点没反应过来。 裴之曲淡道:“我要被关在溪底的生魂,所有的,你替我把它们送出人骨阵法,交给外面的三人。” 她思考过了,小粉荷既然是假的,那二层塔肯定是个陷阱。 毕竟最初看到它时,她下意识就以为生魂都关在塔内,毕竟有固魂箴言。 若非粉荷倒影露出破绽,说不定会被坑,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咒骂:“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事情啊。” 灵溪溪主捏紧小拳头,复读机似的重复裴之曲的话,只不过感情更强烈些:“是哪个王八蛋啊!” “仙子,它们都在我刚才被下禁制的湖沙底下的二层塔里。” 小女孩模样的她一脸正经,转身一个箭步蹲,对着那处大喊一声:“哈!” 湖沙长脚似的往旁边撤开,露出底下的二层塔。 裴之曲被灵溪溪主萌到了,果然不管什么小小的就很可爱,连她都逃不过萌化人心的一切。 二层塔全部浮出后,裴之曲将手搭在眉头往里窥。 外面看着是二层,实际里面却有三层,每层都关有生魂。 第一层的最少,估摸着大部分都被乌拉和透明水蛇食用了,第二层和第三层则是满满当当。 她在第三层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看样子,第三层都是存放的最近偷的魂魄。 裴之曲又弯腰瞧第二层,里面的生魂陡然看见一双眼睛,纷纷往暗处躲藏,只有一个长发少女的魂魄生无可恋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转过去了。 “纵然寻他千百鹿。”裴之曲敲了敲窗棂,“你运气还不错。” 三魂七魄全都在牢笼里,约等于有七个一模一样的长发少女。 “运气……不错?”长发少女终于有所反应,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点生气,“我都死了,怎么算得上运气不错?” 她死了,那她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怎么办。 裴之曲把二层塔缩小,交到灵溪溪主手中。 “伏然,你还记得你的身体在何处?” 伏然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裴之曲。 七个她同时连摔带跑地跑过来,扒着窗棂往外看:“你怎么知道我是伏然,别人都以为我是伏千的……” “别说废话,你的身体在何处可还记得?” 伏然点点头,捂着脸哭了。 只要找到她的身体,裴之曲就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在那之后,她需要去地府拜访一下。 范无咎一定想她了吧,嘻嘻。 “灵溪溪主,带着二层塔回到地面,时间不多了,出去后别再回来。” 裴之曲话音刚落,灵溪溪主就被一股力量推出湖底,“哎哟”一声砸在劈叉的溪水里。 三道目光同时射过来:“你是什么东西?” “……仙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她人呢?!”甘彭瞄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三分了。 身后的人骨阵法蓦地炸开,一条水做的巨蛇直冲上天,裴之曲脑袋耷拉,被巨蛇紧紧缠住,了无生气。 “之之!” 第67章 带你回家 蛇头缓缓从裴之曲身后绕到前面,眉头鳞片清晰骇人,无色的瞳眸竖起来,獠牙压着下唇,俯瞰底下有点修为的弱小凡人和像凡人的灵溪溪主。 底下的人表情无一不是愤怒、不甘。 它便挑衅般用头上的角去戳他们看起来十分在意的裴之曲。 裴之曲的脑袋被它戳得往旁边偏,顺着惯性转了一圈回到原位,哐当砸在巨蛇眼睛上。 巨蛇被砸得眼冒金星,应激了。 缠绕在她身上的蛇尾又收紧了些,把裴之曲本就细的腰肢又勒进去一寸,这才狂笑出声。 “礼尚往来,她杀了我的孩子,我也让她偿了命,这不过分吧?” 三人看向身边的小女孩,还是不太习惯她竟然是护山灵溪的溪主这事:“怎么回事?” 灵溪溪主把湖底发生的事捡着重点说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湖底那条透明水蛇崽子太弱,被裴之曲一招打散,把巨蛇透明的脸都快说青了。 它怒吼:“要不是这个臭女人玩不起搞偷袭,我的孩子不可能败在她手中!” 鹿贺清的视线一直在裴之曲身上,眼眶中的眼泪滚烫,怎么都擦不完。 不久前还在看鬼道里的鬼吵架,现在却成了深秋的枯叶,看着依旧美丽却了无生气。 鲜垚也攥紧拳头,红着眼瞪视狂妄的巨蛇。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鹿贺清倏然厉声道:“即便今日我们要命丧于此,也要求一个明白,你既然力量如此大,为何会缩头乌龟似的藏身此处。” “我……” 鹿贺清打断它:“我没说完,你别插嘴,否则你把我吃进嘴里的时候,我拼死也要卡在你牙缝里,让你到死都寝食难安!” “你!” “谁把你养在此处,为了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巨蛇呼呼喘气,从鼻孔中喷出的粗气变成两条水柱拍下来,灵溪闪身到三人前面,手指结印放于胸前,水柱瞬间被挡开。 “看来这个臭女人把我孩子的修为都给你了。” 鲜垚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巨蛇的鼻子:“你别放屁了,偷别人的修为,还好意思称为自己的,脸皮这么厚,怎么着也不能是水做的啊。” 甘彭睁大眼,眼珠子滑向眼尾,看着鲜垚的眼神略带薄薄的惊恐。 她什么时候这么会阴阳了? “无所谓,永生花就快开了,那时我可看不上你们这些小妖小仙的修为。 上仙会复活,我们也会沾光,渺小的凡人啊,你们也要偿命!” “哦?又是永生花啊。” 了无生气的脑袋左右转了转,双眸亮起璀璨的光,隐约带着被热血蒸腾的冷意, “我对这个词,嗯……没什么好感。” 裴之曲轻轻松松抽出被蛇尾困住的手臂,手腕翻转,五指猝然收紧,蛇尾被捏碎,化成瀑布往下坠。 随后猝不及防翻身骑上巨蛇的蛇头,指尖灵气溢出,化成两支箭飞射进它的眼睛。 紧接着两只手抓着巨蛇头顶的角,抬起一只脚蹬在角的末端,双手往下掰。 像极了菜市场的屠夫,不费力气就把猪骨剔了。 在绝对的力量下,即便巨蛇再巨,都挡不住裴之曲不按招数来。 尾巴没了,眼瞎了,角折了,巨蛇嚎得比孩子没了还伤心。 裴之曲踏在巨蛇头顶,脚尖轻轻往下一蹬,巨蛇便不受控制地往人骨阵法砸下去。 “鹿贺清,就现在,破阵!” 早已准备好的鹿贺清应声出手,人骨阵法震颤着裂开,巨蛇也被打散,化作水雾弥漫。 不等裴之曲再开口,甘彭已经凝神驭风把三人卷上空中,与她并肩而立。 裴之曲淡淡瞥了一眼身侧,不动声色地把他们脚下的水雾凝实。 甘彭怔住,纠结不过一秒,坦荡荡地对她道谢。 六点,鸡鸣又响三声。 溪底阵法彻底损毁,一切趋于平静,世外桃源村天光渐明。 一行人站在溪旁,裴之曲把二层塔交给甘彭:“伏然的三魂七魄都在里面,你们要不一起去找她的身体?” 被裴之曲接二连三的操作震惊到的特管局三人求之不得。 甘彭注意到她说的名字:“伏然?三魂七魄是伏然的?” 裴之曲点头。 这么说来,和家人去报案伏然其实是伏千,看来回去后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案子。 一行人按伏然说的地点,来到一户农家门前。 裴之曲很熟悉,是劝她晚上别出门的香菜大娘家。 她上前敲门,只一下,门就打开了,香菜大娘衣衫整洁地请她进屋,什么也没说,径直把他们带进了左边的小房间。 床上躺着一名长发少女,她虽生气微弱,但面色不差,看得出来香菜大娘有在好好照顾她。 “孩子,她能活过来了是吗?” 裴之曲颔首,走到床边,让抱着二层塔的甘彭也过来。 大娘借口去烧茶,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关好。 将三魂七魄引入伏然体内,裴之曲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眉眼带笑:“伏然,别怕,我们带你回家。” 伏然魂魄离体有段日子了,引魂入体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转醒。 鲜垚和甘彭守在香菜大娘家里,裴之曲则带着鹿贺清去吊脚楼。 “之之,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见识过她的本事后,鹿贺清有点紧张。 裴之曲不太在意:“名字而已,随便叫。贺荼还叫我之之呢。” “这小子……” 两人到达吊脚楼时,三个大人顶着快掉到嘴角的黑眼圈打开门。 最震惊的当属鹿贺寻:“姐?你怎么在这里?” 宜芢和褚影帝异口同声:“你还有姐?” 趁节目录制时间还没到,裴之曲挑着回答他们的疑问。 具体的精怪也不便和局外人多说,她只说这里有些古怪,已经解决了。 鹿贺清则说明来意:“我们是来调查失踪案的,已经在这里找到一个人,其他的还要再查。” 几个小孩子里,冯壹语是最先醒过来的,见到鹿贺清也愣了下,才开口叫人:“清清姐姐早上好。” 贺荼迷迷糊糊也跟着叫:“清清姐姐早上好。” 鹿贺清憋着笑去捏孩子的肉肉脸:“我是你清清姐姐呀?” 迷糊的眼睛倏地张大,贺荼猛扑进鹿贺清怀里,扁着嘴就开始掉金豆豆:“呜哇……妈妈,荼荼好想妈妈。” 第68章 荼靡的荼 自打鹿贺清出现后,贺荼眼里就不存在舅舅这么个人了。 鹿贺寻不满地一把扛起小外甥转圈圈,逗得他吱哇乱叫,龙凤胎羡慕地望着,蹦蹦跳跳叫着“我们也要当风火轮”。 褚缆瞄了眼儿子,嫌弃地拍了下他的小屁屁:“我看你就是个风火轮。” 褚宁思不甘示弱:“那你就是风火轮的爸爸,大风火轮。” “……”这个逆子。 将视线从热闹中收回,落在身旁的人脸上,裴之曲默了两秒:“为什么给他起名‘荼’呢?” 鹿贺清扬眉一笑,回想起那日看见的荼蘼花海,美到让人直情径行:“之之,你见过荼蘼花海吗?荼荼的名字就取自荼靡花。” 荼蘼花裴之曲在花仙子那里见过,是很漂亮的一种小白花。 不知被哪只鸟虫飞禽无意间带来的种子,落在了花仙子的花园门口。 枝梢茂密,花繁香浓,绕着篱笆盛开一片,花仙子见它好看,索性调整一番,当做绿篱了。 后来花开得多了,花仙子还采摘下来制作成香露,赠给了裴之曲一瓶。 仅仅绕着篱笆盛开一片都已经够漂亮,她也能理解鹿贺清见到荼蘼花海时的惊艳。 逃离舅舅“魔爪”的贺荼哒哒哒朝吊脚楼里头跑,鹿贺寻抱着龙凤胎穷追不舍。 “凡事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神仙都不敢保证自己绝对的正确,对得起自己、不违背道德和自然规则就行。” 裴之曲没头没脑地说了一番话就离开了。 鹿贺清凝望着她的背影,食指上的戒指闪了两下,她点开一看,是鲜垚发来消息。 【清清,伏然醒了。】 安抚好依依不舍的贺荼后,鹿贺清回到香菜大娘家,伏然也是经历过诡谲怪事的人了,他们也没过分避着她。 直升机后排坐着伏然和鹿贺清,依旧是鲜垚驾驶,甘彭坐在副驾。 刚刚转醒的伏然又昏昏睡过去,甘彭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出困惑了半天的问题。 “鲜垚,你什么时候吵架会阴阳人了?” 俗话说,最好的回击就是不自证,鲜垚就是这么做的。 她指着鹿贺清对甘彭说:“你怎么不说清清?” “……” “再说了,你没听见裴之曲说话?” 甘彭懵了:“什么时候?” “就是我们都以为她被巨蛇绞死的时候。” 鹿贺清补刀:“我那时对巨蛇说的话,都是复述之之的话而已。” 鲜垚耸肩:“我也是,话说我挺佩服她,她的招数就是不讲招数。” 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我差点以为她真的死了。” 甘彭这下彻底明白了,不是裴之曲被巨蛇抓住,而是她故意让它抓住,再装死迷惑它。 一是为了节省力气,利用巨蛇膨胀的自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出人骨阵法。 二是为了减弱巨蛇的防备心,方便让他们配合套话。 三是为了让巨蛇、溪中湖和人骨阵法在瞬间同时力量爆发,以达到损毁值最大化,互相伤害。 四人在沉默和自我反省中飞回特管局。 这头,节目组都苏醒了,甚至觉得状态比前两天都神清气爽,大家都把原因归功于今天是最后一天录制,明天就能躺平休息了。 ……除了苦逼的后期剪辑组。 跟拍小哥过来时,裴之曲正在吊脚楼旁的小溪边蹲着,他正要过去,鹿贺寻和宜芢从屋里出来,他赶紧把摄像头转过去。 小溪边,狗腿鱼咕噜噜吐着泡泡,其实它也有感动哭,就是在水里看不太出来。 裴之曲戳破它吐的泡泡:“你话太密了,我突然就有点后悔。” 狗腿鱼惊:“不可以的,大师,救都救了,不可以后悔的。” 说完就一蹦老高,终于舍得往小溪更深处游去。 直到裴之曲起身和节目嘉宾走到一起,狗腿鱼才一挺一挺地挪上岸边,幻化人形站在灵溪溪主身边。 溪主是金钗之年的模样,已经很显小了,狗腿鱼化人形后模样更小,和贺荼差不多个头。 虽然不是大帅哥,但比起鱼身人肢,现在的他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溪主,大师是不是要离开了?呜呜……我舍不得她……” 溪主白了狗腿鱼一眼,转身就要走。 狗腿鱼连忙跟上去,边擦眼泪边哭唧唧:“大师真好,巨蛇缠住她的瞬间,她还把我收进她的包里。呜呜呜……溪主,你说我要是送大师我的鳞片她会收么?” “……” “溪主你看,我许愿说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真的就实现了,大师她是阿拉灯神丁吧!” “……你闭嘴!” 七点半,直播间开启。 昨天收早工,粉丝们都没看够直播,今早掐着点进入直播间,尤其在官方微博下知道今天是第三期最后半天,热情更是加倍。 裴之曲走在最后,中间是一个拉着一个衣摆往前走的小朋友们,宜芢又是打头阵,鹿贺寻褚缆走在队伍旁边。 这个队形,这个环境,说不是幼儿园来春游的都没人信。 宜芢找到自己的机位,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早上好,今天是带班上小朋友春游的一天,大家也看到了,幼儿园资金情况不太明朗,学生有点少,不过没关系,抓到一个是一个嘛。” 【用抓这个字我一下子就害怕了。笑哭. jpg】 【315个月大的宝宝也想来读,请宜老师发个地址,谢谢。】 【可以的话,我想去裴老师班,裴老师看起来不会抓人。星星眼. jpg】 【是的,楼上姐妹,裴老师不抓人,裴老师只是会教孩儿们如何快速爬树。】 【哈哈哈哈,你干嘛用第二期的记忆攻击我!】 【说实话,小时候在老家,没人比我爬树顺溜,所以看到裴之曲如此矫健,我感到一丝亲切?】 其余几个人直播间同样热闹,裴之曲抽空看手机,自从在直播间留了一回言后就再没出现过的纵然寻他千百鹿,今天短暂地进过一次直播间。 裴之曲感觉不到善意,也不在乎伏千想做什么。 如果这点小事特管局都查不清楚办不好,以后就别合作了。 幼儿园组合到达集合点的时候,冯可乐和竹溪都已经坐下了。 冯可乐老样子,没镜头的时候不愿意给裴之曲好脸色。 竹溪则神情恍惚,紧紧牵着历历的手,只有见到裴之曲时,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昨晚她全按照裴之曲的嘱咐,早早带着历历洗漱回房,大门也把天地锁都给别好才去休息。 后半夜的时候,竹溪被拍门声吵醒。 第69章 仙德暴涨的快乐 竹溪惊醒后下意识去摸身边被窝里的历历,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残存的温度。 瞌睡瞬间全无,她随意抓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连忙出了房间。 黢黑的堂屋里,历历正不停地拉门拍门,地锁已经打开,中间的门闩也掉在地上,只有门框顶上的天锁因为他够不到,还坚守岗位。 借着微弱的夜光,竹溪晃见历历满眼狠厉地盯着天锁,依旧不停地拍门。 他这副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模样着实把竹溪吓到了,稳了稳心神,她往前迈了一步:“历历,很晚了,怎么不睡觉?” 历历机械地转过头,狠厉的表情骤然变得委屈,眼泪说掉就掉。 “妈妈,我想上厕所,你帮我开开门,好不好?” 竹溪没注意他称呼变了,一心只记得裴之曲最后那句话。 ——“哪怕历历说有三急,都不能出门。大不了洗裤子嘛,命要紧,你说是不是?” 原先只把裴之曲这句话当做玩笑的竹溪上前拉住历历的手,被刺骨的温度冰得打了个冷颤,但她没放开:“历历,去睡觉,现在太晚太黑了。” 历历隐在黑暗里的眸子亮得吓人,嘴角渐扬,露出白得刺眼的牙齿:“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厕所呢?你不爱我了吗?” 他反手捉住竹溪的手,指节像是要陷进她手腕的肉里,力度大到竹溪五指都无法再捏成拳头。 越来越大的力度疼得竹溪惊呼出声,她下意识把手往身前收,肩膀上的外套落下来,正好从历历脑袋上擦过。 衣服落地的同时,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卸去,历历也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她脚边。 颤抖的手捡起外套的时候,一颗在暗色中隐隐有光泽的小石头从衣兜里滚了出来。 后来直到天亮,竹溪握着小石头一直盯着床上的历历,鸡鸣后,他睁开眼又恢复了天真懵懂的孩童模样,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刚才见到裴之曲出现,竹溪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裴之曲走过来,状似无意地摸了摸历历的脑袋,趁着收声话筒还没戴上,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竹溪姐,你也是很听劝的,还有……回去后把两个孩子分开比较好。” 不作死又听劝的人,她都很喜欢。 吴导今天有点恍惚,全程都是新副导在把控。 最后半天嘉宾们没做太复杂的任务,第一天出发时的击鼓传花游戏在网上大获好评,这次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随机参与进来。 裴之曲运气惊人,总能不早不晚在鼓点停下时把球抛出去,成为第三期结尾游戏当之无愧的锦鲤。 他们离开前在集合点大合影,村民们都来围观,有工作人员疑惑“乌拉村长怎么没来”。 有村民上前介绍说乌拉村长外出,暂时不会回来。 裴之曲在心里说来不了了,这辈子乌拉都来不了了。 香菜大娘感激地上前,握着裴之曲的手久久不能平静,最后送给她一个手工打造的银色手镯,上面的花纹繁复却又细致,很好看。 乌拉没有了,她可怜的儿女总算能安息,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也不枉费她拼尽全力也要留在这世外桃源村。 “孩子,我赞古家族遗属愿以余生寿命为回报,祈求神灵保佑你生生世世福禄安康。” 裴之曲双手捧住香菜大娘合十至于胸前的手,轻拍着安抚。 “大娘坚韧、良善,此生之遗憾,来世皆有重逢。” 她之前说过,香菜大娘的亲缘线断了,说明儿女已亡。 这样的前提下,她无能为力。 反正她要去地府问点事,顺便问问香菜大娘子女的去处也不是不可以。 两辆大巴就停在路边,裴之曲撑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乌拉没能食用生魂养命,不能向背后之人提供能量,由内到外残破不堪,今晨鸡鸣后已殒命消散。 靠恶念而生的水凝巨蛇父子也被彻底解决,灵溪可重回安宁。 世外桃源村顶上的灵力罩还在,裴之曲忽然觉得她能用自己的能力守护一方净土的感觉也不错。 回到车上,她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刚闭上眼睛,就“哎呀”一声,转瞬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了?”宜芢转头看过来。 裴之曲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没怎么,就是神识海里的点点仙德闪着耀眼金光,差点把她闪瞎。 看来这次解决的是个比较大的麻烦啊,不然按天道以往给她仙德点的尿性,比冯可乐撒肥料那一捏捏还少。 节目结束后,嘉宾们就能使用自己的手机了。 宜芢迫不及待把节目专用手机上的照片都传到自己手机里,再谨慎地把节目手机上的都彻底删干净,才把手机还了。 她把自己和裴之曲在溪边捕鱼前拍的照片检查好几遍,确认没有出现不该出现、不该看的画面,才发上微博,还艾特了裴之曲。 【交到一个貌美好姐妹 @ 裴之之之曲,感谢节目组促成“良缘”。@ 一起去看看官博。[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而此时此刻,裴之曲正闭着眼在神识海里快乐地转圈,根本没心思看手机。 太快乐了,实在太快乐了。 暴涨的仙德不就等于凡人中了五百万嘛! 小鬼鬼,小怪怪,你们快来找我玩啊。 宜芢的微博刚发出去,就被裴之曲的执事们疯狂转发。 营销号也有不少偷图的,有的是正常夸彩虹屁,有的则是鸡蛋里挑骨头,还有一部分拿去开局一张图编故事了。 如今执事队伍逐渐壮大,遇见搞事情的营销号也不多争吵,主打走的是法制路线。 放原博链接,截图营销号造谣内容,再集合证据发给大粉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法治社会,先让法律给它一个教训,还不悔改的,粉丝再冲。 “这就叫做先礼后兵,”司丝收集完各方私发来的证据,正在着手做时间线,以备不时之需,“之之岂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污蔑的。” 有能干的司丝包揽一切,晓晓乐得清闲,坐在沙发上吃葡萄。 “好甜,我们给之之拿点去?” “这是肯定的,晚点我定个餐厅外卖,之之现在火了,咱们就在家里吃吧。”司丝顺手拿起手机订她常去的那家餐厅。 是之前买画的客户推荐的,虽然价格昂贵了些,但味道非常不错。 餐定好后,晓晓就给裴之曲发了微信,提前说好去她家小小聚个餐。 两人又在微博上为偶像“奋战”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就到了取餐时间,两人慌忙抓起手机拿上车钥匙出门。 一路绿灯,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餐厅外面,两人都愣住了。 “司丝,这家餐厅这么火爆的吗?” 晓晓的目光从餐厅门口一直滑到街道转角处都没看见队伍的尾巴。 司丝也疑惑:“这家餐厅平时没这么多人来啊。” 毕竟价格不便宜。 这时,裴之曲的电话弹过来,晓晓赶紧拉着司丝往里走。 “管它呢,咱们赶紧取餐吧,之之该是到家了。” 两人在前台报手机号取餐,晓晓接通电话,没一会儿就蹙起眉头:“他们怎么这样!” 司丝眼神问话:怎么了? 晓晓结束通话,气鼓鼓地拎过一袋餐盒:“别去之之家,就在你家吧,恶心人的亲戚找上门来了。” 第70章 亲戚来了 裴之曲一手插兜,一手撑在行李箱拉杆上,冷眼看着几十米外守在她小区门口的一群人。 为首的声称自己是她的亲戚,是长辈,对旁边的记者夸下海口,等她回来要让她接受每个记者的采访。 裴之曲记得,原主在日记本里写过。 十七岁时父母因天灾去世,葬礼刚结束,就有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亲戚来闹过,非要争裴之曲父母留下来的房产。 律城是一线城市,这房子又买在市中心,价值早就随着房价逐年高涨的趋势翻了一倍不止。 所谓的亲戚平时见不着,那时候倒有脸出来跟一个读高中的孩子争遗产。 这么看来,日记本里记录的就是他们了。 当年幸好原主父母每年都有更新遗嘱的好习惯,无赖亲戚闹了一场结果一点好处没捞着。 这些年即便原主再困难,他们也没有支援过,大概是看裴之曲如今火了,又想来占点便宜。 裴之曲笑了,她可不是原主,如今的她六亲不认都没谁敢吭声。 但她心里不爽,一不爽就想教训这俩狗屁亲戚。 理了理头发,裴之曲推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 门口保卫大叔还是那个,他担忧地挡在裴之曲身边:“他们一大早就又来闹,没等到你,就把记者都叫来了,这几个都是他们带来的。” “谢谢大叔,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裴之曲往那头瞧了一眼,一男一女被记者包围着,穿着朴素,心眼子却华丽得很。 她翻着通讯录,看见早晨才添加的号码,径直拨了过去。 正在和文局汇报工作的甘彭很意外,他捏着手机在其他几人面前滑过,随后接起电话:“喂?” “你好,我要报警,我住的小区外有人自称是我的亲戚,堵在门口不走,还叫来一群人,我感觉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甘彭索性开外放,让大家听听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几人捂着脸哭笑不得,谁能威胁得了她的安全啊? 裴之曲上下打量了那一男一女,“是的,我不认识他们,但面相很凶。” 甘彭他们懂了,裴之曲在演戏,他们说不说话都没关系。 无赖亲戚没想到裴之曲会连问都不问他们,直接报警。 女亲戚有些顾虑,只站在原地没动。 男亲戚就不一样了,他仗着自己牛高马大,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裴之曲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开口就要当人爹。 “小丫头片子,见面不叫叔叔婶婶就算了,还报警! 你小学时候被你爸妈扔在我们家吃了多少大白米饭,我们怎么着也算你半个爸妈吧。 我们家养的过年猪都提前杀给你吃,你真……” 裴之曲眉头紧蹙,后退半步继续打电话:“是,您刚才也听见了,他们气势汹汹的……对……谢谢,麻烦快些过来。” 挂了电话,她抬头四处找寻,动作夸张得十分刻意。 保卫大叔秒懂,立马抬手指着安保亭斜后方的一个摄像头:“这个摄像头就对着大门位置的,待会儿警察同志要是来了,可以联系物业提供视频。” 不远处的几个记者一听全程被拍了下来,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只剩下俩无赖亲戚。 女亲戚走上前来,脸部的皮肤苍老粗糙得像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她的双眼皮尾端略略下垂,瞳孔中波动着黯淡的光。 这是一双在年少时候一定很有魅力的眼睛,但不妨碍如今满是贪婪。 “之曲啊,我是婶婶,你怎么能给警察说不认识我们呢……” 裴之曲瞥了一眼所谓的婶婶,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叔叔婶婶没赶上,被保卫大叔拦在门外。 “裴之曲,你敢这么对我们,就别怪我把你的事情抖搂给那些记者,让新闻都给你爆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多么不孝的人……” 叔叔拉着铁门,吼得脖子上青筋凸起。 然而这一切,裴之曲都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不会平白无故让他们欺负了。 回家放好行李箱,裴之曲换了一身居家服,直接闪身出现在司丝的别墅里。 对于她这种牛掰的闪现方式,两人见怪不怪,连忙把菜都端出来,再每人开一听啤酒,像老友聚会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这几天的各种趣事。 “这菜还不错呢,你做的?”裴之曲灌了一口啤酒,脸皱成苦瓜,抿着唇把啤酒罐子推远了些。 “点的常吃的餐厅,我也觉得还不错。”司丝转身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桃子味气泡水给她,“你喝这个吧。” 裴之曲接过,拧开瓶盖小小地抿了一口,双眼一亮,有被甜到,接着又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 “还是甜甜的好喝,那个啤酒我不行。” 晓晓嘴一嘟,伸出食指挡在裴之曲唇前:“小仙女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厨房里的汤开了,晓晓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尝了下咸淡,加了一点点盐后端了过来。 “尝尝味道怎么样?”晓晓撑着卓沿,满眼期待地盯着裴之曲。 用排骨、咸肉和春笋炖煮的腌笃鲜,味道可能不太正宗,但她每一步都跟着教程做的。 这道菜名,是晓晓之前在裴之曲公寓里的冰箱上被塑封起来的便利贴上看到的。 看起来像是某个周末的清晨,裴妈妈给女儿留言,去买食材复刻她喜欢的腌笃鲜,叮嘱女儿起床背完单词后,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晒了。 平平无奇的一张便利贴,被塑封过后,忽然就生出让人悲伤的本事。 虽然裴之曲如今可能不记得了,但或许这道汤能勾起她内心深处关于被爱的记忆。 所以这道汤,晓晓真的很用心在做。 裴之曲盯着眼里乳白鲜香的汤发怔。 在天界时,她老记不住自己的生辰,天后总会说她几句,她便回答都几千岁的仙子了,不需要过生日。 可回回,天后都会送她礼物,司命星君也避嫌似的放下生辰贺礼就跑。 哮天犬悄默默给她打包一块肉骨来,被她发现,竟然凶巴巴地朝她龇牙,如果它不摇尾巴的话,她也就信了。 后来某日,审判上神无聊来天界闲逛,恰好碰见天后送她生辰礼,上神便分了一小簇紫火赠给她。 说起来,在天界的日子,她真的是无忧无虑啊。 此时鲜香的汤,美味的肉,无不让她感受到原主曾经也被人爱着。 被父母爱着,被一直默默追随的粉丝们爱着。 “谢谢,很好喝。” 裴之曲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个底朝天,粲笑着竖起大拇指,晓晓才露出轻松的笑容。 能换得之之的夸奖和笑容,她值了。 第71章 好久不见 饭吃到一半,司丝收到条消息,是余家夫人发来的。 “余老爷中风偏瘫后,余夫人就成了余家如今的当家人。她行事手段雷厉风行的,余老爷很满意,但余家其他后人很不满意。” 司丝回了信息,给裴之曲二人科普余家的情况。 余家在余夫人这些年的雷霆手段下,商业板块已经延伸到娱乐圈了,初次试水就赚得盆满钵满,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娱乐公司——余莱娱乐。 对艺人要求高,又十分挑剔,目前一栋大楼总共才签了五位艺人,并且在娱乐圈都算得上炙手可热。 不过最近余莱娱乐一直想签一位女艺人,一直没拿下。 “哦?哪位女艺人啊?非常火的?有什么作品?为什么不愿意去余莱娱乐?”说起八卦,裴之曲可就不困了。 余莱娱乐,《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的投资方之一,也是投资方中最财大气粗的一位。 裴之曲挺好奇,有这么粗的大腿都不愿意去抱的人,是优秀到一定程度看不上它,还是单纯不想。 司丝:“叫凌卿,也不是大火的艺人,和你之前差不多。” 裴之曲笑容凝固:“……”不要拉踩。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一次当女主替身拍戏时,被到片场给小儿子探班的余夫人瞧见了。 哦题外话,她小儿子有家业不继承,非要进娱乐圈,余夫人不差这一个崽,就同意了。 说回凌卿哈,余夫人身为商业女强人的直觉告诉她凌卿会爆火,所以才会非要签她进公司。 艺人公寓也提前安排了,甚至出高价要买我以凌卿为灵感作一幅画。” 司丝手指头不停点屏幕,头也不抬地接着说。 “不过这个凌卿确实好看,时而高冷时而软萌,莫名给人很有魅力的感觉。” 手机递过来,裴之曲看到了在片场时一身戎装的凌卿,正叉腰站在男女主角身后,认真聆听导演讲戏。 她和女主角一前一后站立,妆发也没女主角那么精致,偏偏凌卿就是更抓人眼。 从照片上来看,凌卿似乎心理有点暗黑。不过更像是辛辛苦苦工作被人抢了功劳还没法发声的那种暗黑。 这种感受,裴之曲懂的。 把手机推回去,她问司丝:“你说余夫人要你作画?” 司丝点头。 前两天余夫人提过一次,但没说是要画什么内容,刚才的信息就是在明确作画对象。 “余夫人开价很高,不画也得画。” 裴之曲鼓掌:“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晚,裴之曲留宿司丝家。 上次送走司琴后,这屋子里就没了那股子阴森的凉气,司丝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她把裴之曲带上二楼,打开右手边的房间。 “之之,你住这间可以吗?” 房间很大,有一整片落地窗,窗前的地面铺着柔软的毛绒地毯。 床很宽,几乎能送下三个裴之曲同时睡觉,铺着藕色真丝床品,在灯光下散发着贵气的光泽。 裴之曲:“很可以的,你们今晚早点休息,有事明早再说。” 两人被推出房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 “之之是不是要干大事啊?” “司丝,”晓晓忽然捂嘴,“难道你这大别野里还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呸呸呸,今晚你和我睡!” 等四周安静下来,裴之曲锁上房门,打开室内卫生间的门,一脚跨进去,直接跨入了忙碌的地府中。 地府这两天有点忙,加上裴之曲又送了一批虚弱到不行的魂魄下去,功曹司传下诏令: 公务繁多,自愿加班。加班者可选择用工时抵扣过失,或选择粮饷加倍。 生前的过失,死后当了鬼差也要赎罪,只有靠努力工作攒起来的工时一点点减少生前造的孽,早日清零,早日得到喝下那碗孟婆汤的机会。 而不期盼早日转世的鬼差则更倾向于挣钱攒钱,清闲的时候也可以在地府吃喝玩乐。 如今焚膏继晷的景象全靠诏令上的最后四个字,给予了大小鬼差无限的动力。 谢必安又带回来一批新鲜的鬼魂,远远瞥见范无咎正在忘川河边跟人吵架,老母鸡护鸡仔似的把铁链子护在身后。 说是吵架,其实是范无咎单方面被虐。 他叹了口气,带着鬼魂走过去,行了一礼:“之曲仙子,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致来地府玩?” 裴之曲叉着腰,瞪了范无咎一眼,随即换了副态度对谢必安说话:“有点儿事,酆都大帝可在府中?” 这事儿谢必安知道,功曹司也有碎嘴子:“酆都大帝被天帝传去述职了,大概要挨一顿批,短时间内回不来。” 裴之曲瞪大眼睛,费舌劳唇:“哦?挨什么批?酆都大帝怎么了?徇私枉法还是草菅魂命了?” 难得遇见酆都大帝有八卦可循,她当然要听听啦。 谢必安语塞,正要转个话头,范无咎这缺心眼儿就凑上去了。 “你连酆都大帝都敢八卦,天界怎么会有你这么八卦的小仙女。” 裴之曲耸耸肩:“没办法啊,我又没什么工作可忙。” “……” “每天除了吃喝,就只能八卦了。” “……”你不是人。 裴之曲瞠目:“你还好意思提,上次坑我一碗仙露的事,我生生世世都记得。” 范无咎脖子一缩,想起那段时间铁链被绑蝴蝶结的屈辱,又硬气了一回:“彼此彼此,你给我绑粉色蝴蝶结的事,我也生生世世都记得。” 裴之曲翻了一记巨大的白眼,手腕一翻,指尖夹起一缕金线,丁铃当啷吊着一串金元宝,飘香四溢。 鬼差和鬼眼睛都看直了。 财大气粗啊,真是财大气粗。 “后土娘娘总在吧?”她把一串金元宝往前一抛,稳稳挂在谢必安腰间,“她老人家退居二线了,肯定不那么忙了。” 其实她不给金元宝谢必安也会好好回答的,只不过她给得实在是太多,谢必安连点头都诚恳多了。 “在的,后土娘娘一般不外出。” 忘川河中竹筏渐显,一名穿戴着斗笠和蓑衣的船夫动作缓慢地撑着船桨靠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股嘶哑和磁性混合的味道,说起话来震得人胸腔发颤。 裴之曲知道他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船夫,但瞧他这样子,也不好好奇心太重。 “仙子之体,竟然来地府,当心被新来的鬼差捉了去。”船夫开着玩笑,斗笠压得极低,只能看清他说话时下巴一动一动的。 裴之曲摆摆手,一步跨上竹筏:“他们可捉不了我。” 岸边范无咎欠扁的声音附和道:“就是,她别把鬼差们都捉去系蝴蝶结就谢天谢地了。” 第72章 后土娘娘 说完他先转头跑了,脸上还带着打完嘴仗后的愉悦,铁链子跟在身后哗啦哗啦的,薛微有点傻里傻气的狼狈。 谢必安摇摇头,对裴之曲和船夫告别后也转身往奈何桥走去。 真的求求了,给他一个靠谱的搭档吧。 直到谢必安上了奈何桥,船夫才重新摇动船桨。 裴之曲站在船尾,垂眸看着血黄色的河水中攒动的脑袋,各种孤魂野鬼和精怪,难闻的腥味扑面而来。 “仙子胆子着实大了些,见到这些东西也不曾害怕。” 船夫的船桨从河水中抽起,落下时正好将一只试图扑上来的孤魂野鬼拍下去。 “哦,抱歉。”他漫不经心地道歉。 看起来不是故意拍到,实际上被拍下的去的那只鬼再没浮起来过。 这招震慑效果很好,其他试图扑过来的孤魂野鬼都自觉保持了离船至少五米远的距离,暂时不敢再靠近。 裴之曲看着满河的孤魂野鬼,只觉得悲凉。 “不是我不害怕,而是比起这些只是模样丑陋了一点的孤魂野鬼,其他还有更让人害怕的东西。” 人间的人,妖界的妖,天界的仙。 谁又敢说这里面没有比鬼魅还可怕的角色呢。 “我应该要怎么称呼你呢?”裴之曲还想跟他打听点事儿,说话很客气。 船夫呵呵笑几声,不急不慢地回话:“我不过一个撑船的罢了,不讲究称呼,你看在人间,有叫‘船夫’的,有叫‘喂’,还有叫‘那谁’的。 呵呵呵,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影响不了什么。仙子不必顾虑,所有想了解的,在下知无不言。” 说话间,他的船桨像烧烤串似的,串了好几只心怀不轨的孤魂野鬼。 不动声色就给它们干掉了,裴之曲探头往河里瞧,竹筏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赶紧坐正。 船夫撇过头看过来,把船桨换了一边继续撑,左脚轻轻一踏,竹筏就变化成有船舷的小船。 “仙子,这河里脏,像你这样浑身都是灵力的闻起来最香了,对他们来说极为美味,当心掉下去……寡不敌众。” 船夫说得没错,平时河里的孤魂野鬼不会像今天这样知道会小命不保还往前冲。 巨大的诱惑当前,总会想赌一把的,反正它们也没法转世投胎。 裴之曲点点头,视线掠过河面:“船夫先生,后土娘娘如今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船夫愣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 后土娘娘曾掌阴阳,育万物,有“大地之母”的称号,日积月累下来也烦了,便慢慢退居二线。 原先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就是如今的酆都大帝顶上,全权主管冥司。 作为曾经的同事,二人关系不差,遇上酆都大帝不在时,后土娘娘便会临时帮个忙,处理些公务。 裴之曲脑子转得快,加上不想白跑一趟,得知酆都大帝不在,转头就盯上后土娘娘。 船夫想了半晌,摇摇头:“后土娘娘的心……难以捉摸,还是别猜,真诚些就好。” “听说酆都大帝犯错了,船夫先生你了解吗?” 船夫:“左右不过办事不力这些事,不过倒是听过路的鬼魂骂过,说他仗势欺鬼,收受贿赂。” 小船驶入一处石洞,黑漆漆的,偶尔有几只小鬼坐在靠墙的位置,散发着逃生指示牌同色系的幽幽绿光。 瞧它们一动不动的模样,是这石洞里的打工工具鬼无疑了。 抵达一个五岔路口时,船夫停止了撑船,任其飘向其中一个路口:“酆都大帝收受贿赂这种屎盆子扣得有些假了。 身处高位者嘛,总有别的人虎视眈眈,酆都大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干坑自己的事儿。 还有个事儿,我也是听今天来报道的那一批鬼魂说的,有精怪在人间设阵法害人。我估摸着,和这事儿有点关系。 谢必安说的没错,酆都大帝今天不一定回得来。” 船夫把知道的抖搂得差不多时,小船也在岸边搁浅。 几米开外有一片桃花林子,掩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屋子,林子里还有一张长方形的石桌,桌上的小炉灶拖着一只紫砂壶,壶嘴正往外喷热气。 裴之曲转身想跟船夫道个谢,才发现连人带船都消失无影踪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往桃林屋子走去。 看似几米的距离,腿都快走抽筋了还没能靠近,裴之曲双手圈成喇叭状对着古屋呼喊:“后土娘娘,我来看你老人家啦。” 话音刚落,裴之曲就被一股力量拎到了石桌旁。 “什么老人家,你这小嘴真不招人疼,天后怎么就这么喜欢你的?” 头戴金色凤冠,身着广袖罗衫,肩披青色披帛的后土娘娘缓步走出来,嗔怪地瞧了裴之曲一眼,也在石桌旁落座。 裴之曲起身给她斟茶,嬉笑道:“后土娘娘捉弄我这个小仙女,我不这么说,你才不会出现呢。” 后土娘娘纤薄的指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次见到这小丫头还是个小女孩,心性和模样都是俏皮可爱的模样,自打她退居二线以来,便很少去面见天帝天后汇报工作,也很少见到这个小仙子。 如今是成长了,不管是脾性,还是模样,都……稳重了一些些吧。 “今天来地府是有什么非知道的事情不可?”后土娘娘放下茶杯,眼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打量。 裴之曲也不回避,提起了阴阳大楼以及世外桃源村的事情。 这两处都曾有大量的性命丢失,地府鬼差却少有前去,如果不是工作懈怠出了纰漏,那就是他们察觉不到这两处的鬼魂。 今日前来,她便是想打听清楚到底是哪种原因。 鬼差的问题便是小问题,以责依法处置便是,若是察觉不到,那便是大问题了。 后土娘娘眼帘半阖,翻转手腕,看起来丰润的指节微微弯起,仿似捏着一朵莲花。 裴之曲安静待着,并未打扰她,趁着空档打量后土娘娘的古屋,和她人一样,有着让人捉摸不透又不敢造次的气场。 不一会,后土娘娘放下手,对着裴之曲扬唇一笑,眼中竟笑出了一层湿意来。 “你这小仙子,果真是胆大,为了积点仙德,倒是命都不要了。” “……” 裴之曲心头一梗,想着这也是实话,半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如果是天后这么说,她肯定会撒娇耍赖求放过,眼下只能默默承受。 第73章 做好加班的准备 “此事我已了解,也会如实转告酆都大帝,你且回去吧。” 后土娘娘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被裴之曲一把扯住衣袖,轻轻晃了晃。 “后土娘娘,你是知道些什么吗?可否告知一二?” 如果得不到答案,她这趟纯纯白跑。 后土娘娘倒也不急,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一切自有定数,天机怎可能被你我渗透,你呀,就好好积攒仙德吧。” “后土娘娘,人间确实有人在作怪,对吧?所以地府的鬼差才无法察觉那两处接二连三丢失的性命。” 裴之曲抱拳,蹙眉,开始打感情牌,甚至拔高整件事情的高度。 “这样不是显得地府的官员无能极了吗?这不是小事,这是对酆都大帝、对您的挑衅。士可忍孰不可忍!” 言外之意:挑衅到家门口了,这你们能忍? 虽然知道这小丫头在打什么主意,但话糙理不糙,后土娘娘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有些事,他们阴间的管不了阳间,或许能借着裴之曲之手解决掉一些麻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就天后那护短的性子,知道地府打裴之曲主意还不得唠叨个不休? 如今多了个审判上神,她就更不能随意利用裴之曲了。 前阵子审判上神为了这个小仙子舌战群儒的事情,当日就传遍了各界高层耳中。 斟酌一番,后土娘娘简短地提了几句。 “小仙子心志高远是好事,能解决力所能及的事自然是每个仙家的职责。 你所说的阴阳大楼和世外桃源村,我看过了,确实是被人下过禁制,还是针对地府的禁制,所以鬼差们一时不察也是正常的……” 言语间略微有些避重就轻,更像是在为失职找理由一般。 原本还好颜好色说话的裴之曲神情陡然变得凌厉,她弯腰向后土娘娘行了一礼。 “这不能成为正常,而是应该成为警戒,若是仙家有懈怠,造成的影响更是无法估量。我不过是天界一个小仙子,也知道在这两处丢了多少本该寿终正寝的性命。 因为仙家不查,因为办事不力,那些本可得救的冤魂再无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的机会,这是仙家的亏欠。 今日来,一则想要了解事情缘由,二则想明白地府的态度,三则,想看看秦广王的生死册,看看那些冤死的魂魄得到个什么样的来世。 后土娘娘,小仙子今日造次了,但话既说出口,就不会后悔。 只要我在人间一日,就绝不会放过作恶到我面前的妖魔鬼怪,烦请后土娘娘转告酆都大帝,以后要做好加班的准备。” 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裴之曲又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河边,船夫和他的小竹筏又出现了。 她噘着嘴跨上竹筏,气呼呼地插着腰,梗着脖子硬是不回头。 身后的桃花林子里,后土娘娘笑出了眼泪:“今日倒是被一个小仙子训话了。” 她拂袖消失,转瞬出现在功曹司,忙碌的六部功曹立马汇聚行礼:“后土娘娘。” “嗯,”后土娘娘位于侧座,双手覆于腹前,凝视着来往的鬼差和鬼魂,淡淡道,“她说得没错,是该为此警戒,你们啊,该提升了,传令下去,所有鬼差每半月进行一次培训。” “培训?”六部功曹皆一脸懵。 后土娘娘点点头,想到正气冲冲往秦广王的鬼判殿赶的裴之曲,压下唇边的笑意。 再不培训,恐怕地府真的要应了人间那句“忙成狗”了。 忘川河中,船夫扭头看向把脸埋进掌心的裴之曲,欲言又止。 “船夫先生,你别看了,”裴之曲抬起头来,双手托腮,把脸挤得变了形,“刚才冲动之下,好像训了后土娘娘,会不会有冲动的惩罚啊。” 本来想着讨好一下后土娘娘,起码套话容易些。 哪成想,人没讨好到,反过来说不定还把她得罪了。 走的时候硬气得不行,现在却腿软了。 冲动就是个大魔鬼! 没想到船夫呵呵笑出声,他一边摇船,一边说起后土娘娘。 “仙子多虑了,后土娘娘也并非那般心胸狭窄,不然也不会曾执掌阴阳、育万物了。你且放宽心,她老人家一定会改变一……” “哦吼,你刚刚说‘老人家’,船夫先生,后土娘娘不喜这三个字你不知道吗?” 裴之曲伸出食指抵在下巴下,刚才还恹恹的表情一下子活泼起来。 船夫呆若木鸡,撑船的手微微颤抖。 “哈哈哈,谢谢船夫先生的安慰,心里好受多了。”裴之曲笑声在石洞中回荡,吓得孤魂野鬼们纷纷瑟缩。 船夫知道她在开玩笑,哭笑不得:“那老夫就把你送到来时的那……” “不不不,”裴之曲打断他的话,“劳烦船夫先生送我去秦广王那边。” 她还要去拜托秦广王查阅生死册呢。 鬼判殿中。 秦广王一手掐着鼻梁,一手按在生死册上。 余光瞥见攥着生死册一角上的手指头,头疼得很:“你这是拜托的态度?” 这个小仙女长得怪美怪可爱的,怎么行事不按套路来。 裴之曲叹了口气:“秦广王,分明是你说话不算话。” 她一到殿中,规矩礼仪样样到位,也说明了来意,秦广王分明答应翻开生死册给她查阅几个人的,才刚看了两个,他就反悔了。 “好歹也是一殿阎王,可不能出尔反尔。倘若你今天不曾答应,我也不会强求,别的我不懂,但是我明白‘言而有信’的道理。” 刚刚看的是世外桃源村里香菜大娘的一双儿女去向,早上就让特管局配合着送来了,这都大晚上了,去向安排还是一片空白。 秦广王头皮都麻了,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他工作也不曾懈怠,紧赶慢赶也没把今天来的这批鬼魂去向安排下来。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裴之曲一来就查到这俩空白。 他生怕接下来的还是空白,酆都大帝面见天帝还不知道挨骂成什么样呢,被裴之曲捅出去还不得闯酆都大帝枪口上啊。 “小仙女,小仙姑,我一个人干这活,实在是忙不过来,已经日以继夜地在安排了。” 这点上秦广王没说慌,黑眼圈重得哟,裴之曲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支司丝送给她的眼霜,说是去黑眼圈效果绝佳。 她放在掌心,化出灵火一烧,转瞬就落在秦广王桌案上。 “这什么?” “眼霜,”裴之曲指指他的眼下,“去黑眼圈的,听说效果绝了,这可是我都舍不得用的。” 秦广王只看了眼霜一样,没动它,转头正经道:“小仙子惯是会雪中送炭的,你要查那几些个是今早才送到,如果不赶时间,可在鬼判殿歇息一会,处理会需要点时间。” 第74章 梦中大合影 知道处理这些事情并不简单,裴之曲点点头,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自从神识海内仙德暴涨之后,她没事便闭上眼睛进去快乐遨游。 不过如今仙德虽多了不少,但神识海之大,再多仙德都装得下,天后也没说个数,裴之曲不知道怎样才算攒满仙德。 她倏地睁开眼,眉头蹙成倒八字,一个念头直冲天灵盖:别是这仙德积攒无穷无尽全凭天后心情吧? 想到这儿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天后不至于给她画这么大个饼。 不至于的。 今早送来的魂魄,都是无辜枉死,除了被裴之曲当场复原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魂魄和伏然,其他的都是找不到尸身,或者尸身尽毁,只能来地府排队投胎的。 秦广王一个个划过去,按照原本职责利律,善人寿终之日,及有接引往生,可惜他们肉身已损,自是回不去,便将此生寿命折算为来世福报,也算作弥补了。 将生前功过两平的送往第十殿,皆投转人世。 生前作恶大于行善之人,入殿右的孽镜台,入台照过之后,被送往第二殿入刑发狱受苦。 纵使他们是无辜枉死,也不耽误孽镜台照出他们过往种种恶行。 该受的刑罚之苦,要分毫不差。 裴之曲很欣赏秦广王在处理公事上面泾渭分明的态度,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敬重了两分。 等了一个半时辰,秦广王才放下笔,裴之曲起身上前。 她看见生死册上写明香菜大娘的子女生前行善,已携福报往生,来世家庭美满。 两人做出选择,仍旧当了兄妹,并留下一物,托孟婆交给解救他们的仙子。 “这四个……”裴之曲摸出四个名牌,是阴阳大楼里那四个成怨鬼的白大褂的,“能劳烦查下他们的生前吗?” 秦广王瞥了眼名牌上的姓名,默默叹口气,凭空一翻,书页便自动翻到那一页。 “都是医学博士啊,好可惜。”连裴之曲看了都有些胸闷。 她仿佛透过这些只言片语,看到前世他们通过自身的天赋、努力和坚持,彼此支持着读到博士。 家人的骄傲,医院的期待,百姓的希望。 他们的肩上责任既神圣又重大,曾为了某个研究课题废寝忘食,饿了也没时间吃饭,困了便趴在桌上小眠片刻。 怨言有吗?有的。 后悔有吗?有的。 退缩有吗?有的。 都走到这一步了,何不再咬牙坚持坚持呢,他们手中耗费心血的研究,是无数百姓的希望啊。 但是他们的坚持,在某一日遇见了作祟的怪物,被迫成为生魂祭的一员。 即便刚死的时候,他们依然醉心于研究中,直到恍然自己早已成了飘荡无依的魂,心里无法吐露的冤屈和对家人的愧疚,在日积月累中吞噬了本心。 成为怨鬼后,在地基里的仙家之物迷惑下,他们杀了无数人。 多少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探险者,误闯此地的游客,小蝴蝶的妈妈都在那幢阴阳大楼里,在他们的手术工具下含冤死去。 既然四个恶鬼白大褂再无来世,便是受到了罚。 裴之曲收回四个名牌,沉吟片刻,轻声道:“因冤生怨,何其无奈,其家人又该何等痛苦。” 从地府离开后,裴之曲分别将取了四个名牌上的最后一丝气息,凝作他们生前的模样,引入亲人的梦中。 这算是她的小私心,也是实现他们死前的心愿。 * 死前的一晚,四人靠在过道窗边遥望夜空,星星闪烁,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小李子,这个研究项目结束,就可以休假了,你打算去干嘛?” “能干嘛,回家啊,我妈说给我做卤猪蹄,酱牛肉。” “我也回家,我爸妈说见邻居家的狗的时间都比见我多,拿儿子跟狗比,亲生无疑了。” “哈哈哈,都回家看看吧,咱们都回家看看,我外婆肯定用饼干盒子给我攒了好些零花钱。” “得,你们仨都回家,那我也回,记得带各自家乡的特产啊。” * 天幕浅蓝,在柔和的阳光下,呈现出丝绒的质地。 度假别墅前,有四道忙碌的身影。切水果的,洗菜的,穿串的,生火的,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别墅一楼的大厅里,是曾经互相不认识,此刻却因彼此孩子而聚在一起寒暄的家人。 此前,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商业互吹,此刻,都在商业互吹。 你说我的孩子东南竹箭,我夸你的孩子鸾翔凤集。 屋外的人靠在门口,屈指敲敲门,打断这场无尽的互夸局:“各位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们,咱们停一停,先开饭可好?” “哈哈哈,好,好。”老外婆年届九十,身姿虽有些佝偻,但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精神头十足。 草坪上,两张小方桌拼在一起,家长们纷纷坐下,目光无一不落在各自的孩子身上。 “小李子,来把水果端过去,这碟是冰镇过的,这碟常温给吴立的外婆。” 吴立转身给说话的曾维抛了道肉麻的媚眼:“小曾子越看越喜人,今晚就翻你牌子了。” 曾维抬脚踢他屁股:“没个正形,你外婆要是误会我是他外孙女婿咋整?” 小李子摇头走开,把果盘放在桌上,叉起一块芒果喂给妈妈:“甜吗,妈?这可是新品种,可好吃了,核又小,你爱吃的话下回我再给你多买些。” 一旁吴立的外婆俏皮地接话道:“好吃,好吃,一抿就化,让吴立也给我多买些。” “哈哈哈,外婆,人家小李子问他妈妈呢,你又在搞笑凑热闹了。” 饭吃到一半,詹蓝的妈妈忽然起身,拍着头往屋里走,没多会就拎了两个食盒出来。 “詹蓝爱吃的卤猪蹄和酱牛肉,差点给忘了。” 吴立外婆也拿出饼干盒子,在吴立“我就知道”的得意目光中往他怀里塞。 “吴立学业忙,回家太少了,但外婆都给你攒着零花钱呢,等有女朋友了,外婆再多攒一份,傻孩子要是能找到女朋友也不容易。” 曾维眼巴巴望着自己爸妈:“你们该不会把邻居家的狗儿子带来了吧?” 曾妈妈连连摆手,表示怎么可能让狗儿子来争宠,眼神示意旁边曾爸爸举起一只手,两人合作比了一个心。 “今天带来的是爸爸妈妈永远不变的爱和一如既往的支持,儿子你只管大胆往前走,爸妈永相随。” 曾维抹着胳膊表示倒也不必如此肉麻,转过头借拿烤串的功夫偷偷揩掉眼泪。 一顿饭吃得十分和谐,又万分快乐。 詹蓝拿出一个三角支架,提议拍一张超大全家福,大家从此就是互帮互助的一家人。 长辈们坐着,四个大男生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站在家人身后。 “茄子!” “妈,你要好好过余生,我过得很好,你过得好的话,我就更好了。” “外婆,您悠着点搞笑,这也是个体力活,外孙永远爱您。” “爸妈,实在不行,你们就收一只狗儿子吧,不听话就把它当我一样骂,嘿嘿嘿。” “詹先生,蓝女士,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孩子,真好啊。” * 清晨,门铃响起。 一名中年妇女起身,还没从再见到儿子的幸福梦境里清醒,眼泪如何也止不住。 门铃又响,她擦着眼泪穿过客厅,从猫眼往大门外瞧,瞧见米白色鸭舌帽下的一头长发。 心里有点怵,便折返回卧室叫醒丈夫。 两人握着擀面杖打开门,屋外的漂亮女子嫣然一笑,递来一只牛皮纸箱,他们探头一瞧,上面的地址和姓名都没错。 “你们好,请问是曾维的父母吗?这是给二位的礼物,祝你们幸福。” 丈夫把擀面杖递给妻子,抱起纸箱,见女子转身离开,才关门进入屋内。 划开胶带的瞬间,清甜的芒果香便钻了出来,两人愣了愣神,颤抖着翻开纸箱。 里面赫然是橙黄香甜的芒果,侧边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小袋子。 照片是梦中的合影,袋子里是已经微微变色的刻着孩子姓名的名牌。 妻子将照片按在心口,丈夫把名牌贴在脸侧,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感受孩子的气息。 “是维维,维维来梦里看我们了……” 与此同时,天南地北的其余三个家庭也收到了同样的牛皮纸箱。 吴立的外婆颤颤巍巍追到院子门口,叫住裴之曲:“孩子,是你把吴立送入我梦中的,对吧。” 裴之曲转过身,只对着吴立的外婆笑了笑,扣上鸭舌帽消失在渐亮的街头。 外婆泪眼婆娑,凝望着裴之曲遥去的身影,嘟囔道:“孩子,我认得你,老婆子吃斋念佛,竟真等来了活菩萨。” 第二天,其余三家的父母驱车来了江南水乡,带上外婆,在她屋外拍了张如今的全家福。 老外婆看着洗出来的照片,激动落泪。 “好啊,好,咱们也烧给孩子们看看,咱们以后不让孩子们担心,都好好生活,啊!” “诶!外婆您说得是,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詹蓝的妈妈抚着梦中合照中孩子的笑脸,提起清晨快递员时,大家都觉得她面熟。 只有外婆得意又略微嫌弃地看了眼大家,指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里捉鱼的人。 “喏,就是这个好孩子,咱们都得记得,她叫裴之曲。但有些事,心底明白就行,别随意往外说。 可不能承人之恩,还给人添麻烦啊。” “我们都明白的,外婆,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第75章 前公司搞事 解决了遗留的事情后,裴之曲告别鬼判殿去找孟婆,不知道兄妹俩留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刚在奈何桥下站定,孟婆就毫不留情地把一个编织特别的小袋子扔下来。 “你再不来我就该扔了。” “孟婆姐姐,你最美了!” 孟婆掩面,十分嫌弃:“少来,审判上神渡劫时也来过这招。你拿到东西就快走。” “好嘞,多谢孟婆姐姐,孟婆姐姐辛苦了。”裴之曲笑嘻嘻地朝桥上挥手,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 编织小袋子里装着两个环形的物体,裴之曲倒出来一瞧,是两个手镯。 看大小,是小孩子戴的那种。 裴之曲将它们重新放回编织小袋子里,塞进自己的包中。 特管局肯定还要再去一趟世外桃源村的,到时候托他们带给香菜大娘,留着总还是个念想。 从地府回来,裴之曲又进入神识海寻开心。天刚亮,她就告别司丝家,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客厅飘窗边的位置很不错,日月光芒都能照拂到,她又从小房间里翻出原主的日记本们,仔细翻阅。 小小一方本子,锁住了原主年少时的苦辣酸甜,她统统把这些称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有着让人心疼的乐观心态和坚韧的心智。 参加综艺的效果非常好,短短两期,裴之曲微博涨粉直逼千万。 人一火,难免就有了敌人,真真假假的看客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冯可乐和她的可乐瓶照例在网络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字里行间都在影射裴之曲在录节目上欺负她。 奈何这次裴之曲快了多少人心,不等执事出手,其他被冯可乐阴阳过的几家粉丝就跳出来仗义执言先解决了。 裴之曲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宜芢发来一条长达二十五秒的只有“哈哈哈”笑声的语音。 她以为宜芢发癫了,一问才知道是冯可乐在网络上发癫被别家粉丝摁头。 以幸灾乐祸笑声开始的对话,以狂妄的笑声结束。 裴之曲把日记本合上,拿出手机,登上微博,无数条消息蹦出来差点给她卡到闪退。 没理会可乐瓶们的叫嚣,她点进宜芢的微博,把那条发两人合影的微博转发了。 【就那几秒钟你怎么拍了这么多张。问号脸.jpg\/\/宜芢:交到一个貌美好姐妹……】 宜芢秒回复了一个金刚芭比害羞的表情。 裴之曲刚和宜芢互动完,就收到一条新鲜的艾特,是原主那个不靠谱的前经纪公司发了条蹭热度的微博。 她带着兴味点进去一瞧,还是个小作文。 【@ 裴之之之曲,作为前公司,在我们和广大粉丝眼中,裴之曲一直是个正直、阳光、上进又善良的女艺人,今日她的叔叔婶婶可能不清楚她已和公司解约的情况,突然找来公司哭诉,说她被爆火的热度蒙蔽了眼睛,选择了当一个不孝子孙。 就在昨日,裴之曲不仅将远道而来的二老拒之门外,置之不理,还于六年前侵占了属于他们的财产。我们在听见这则消息时感到十分痛心,又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因此想亲自向你证实,若有不实,我们将全力支持你讨回公道。】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把你架在砧板上,划拉你两刀,还戴着假面问你疼不疼的违和感。 靠带着裴之曲大名,转评赞分分钟破万,这是经纪公司发博以来流量最高的一条。 在原经济公司里,四个人聚头在老板办公室,其中两个人就是裴之曲的叔叔婶婶。 原经纪人不断刷新微博页面,被快速增加的数据惊到了。 曾几何时,他在公司账号上发有关裴之曲的微博,转赞评都不超过三位数。 想到不久前老板负气之下发布的那则和裴之曲撇清关系的声明,原经纪人肉和心都是痛的。 老板心里也同样堵得慌,这些流量都是活生生的钱啊,他得不到,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得到。 听说如今裴之曲还没签公司,那挣的钱不就都流进她自己的口袋里了。 所以在得知裴之曲的叔叔婶婶来闹事时,老板就让秘书把二人叫来办公室,让二人把前因后果都说一遍,还偷摸着录了音。 当事人不在跟前,叔婶就加油添醋把裴之曲的种种不孝之举说了好几遍。 老板找来裴之曲原来的经纪人,让叔婶二人又说了一遍,随后让原经纪人编写了这篇看起来就假得慌的小作文。 “老板,数据早就破百了,这不会是瞎编乱造吧?”经纪人还是有基本的法律意识,生怕最后进橘子待两天。 老板弹弹手指,眼睛往桌上的录音笔瞟了一眼。 原主经纪人立刻就明白了,老板这是有后招。 能借此打压裴之曲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即便打压不了,也能放出录音说所有内容都出自她的叔婶,公司员工也只是被蒙骗了而已。 他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的操作实骚,他自愧不如。 裴之曲从来也不是个怂的,她立即转发了原经纪公司这条微博: 【哦?贵司确定这消息属实吗?传播数过五百了哦。微笑.jpg】 转了这条微博后,裴之曲就没再理会。 她是真心希望那对叔叔婶婶把事情搞大些,她才好掉一掉珍珠,也哭诉一遍他们曾经如何威逼一个父母刚逝且还未成年的孩子。 这件事情蹭着热度,闹的挺大。 《一起去看看》节目组和所有嘉宾自然都看到了,除了冯可乐暗暗的幸灾乐祸,其他几人拉了个微信群,叫小裴守护群。 【褚缆:26秒语音。】 【褚缆:27秒语音。】 【褚缆:大哥捂脸.jpg】 【鹿贺寻:@ 裴之曲 没事吧?需要帮忙就说。】 【竹溪:@ 裴之曲 对,有事就说。】 【宜芢:气死了,你那什么亲戚啊,胡说八道。】 【宜芢:褚哥,你那么长语音,我可不爱听。】 【褚缆:微笑,不爱听别听.jpg 】 裴之曲点开语音,被褚红豆的声音萌到了,26秒都在重复着问“之之姐姐,你不开心吗?我帮你打坏蛋。” 第76章 拜访余家 都用不着点开第二条语音,她就知道是褚宁思这个傻白甜,还非要比姐姐多说一秒钟。 姐弟俩无处不在的胜负欲。 【裴之曲:谢谢大家,这是小事,人情留着等遇见大事再欠大家吧。】 【鹿贺寻:说个正事,这个事情出现,下期节目你的部分有可能搁浅。】 【裴之曲:说什么呢大哥.jpg】 【裴之曲:他们可只给我签了一期,我是飞行嘉宾,不是固定嘉宾。】 群里的人纷纷“哦”,裴之曲作为综艺黑马,表现的太好,他们都忘了这茬了。 不过也好,后面肯定有营销号拿着裴之曲有“污点”,节目组切了她的镜头变相等于认同叔婶的说法这事大肆宣传。 只签了一期就有不一样合同,到时候放上非保密条款就行。 就吴导那种为了节目流量可以间歇性泯灭良心的做法,即便裴之曲是固定嘉宾,他也会为了所谓的避嫌,减少或腰斩她的播出分量。 还有不少可乐瓶披着执事皮四处发“失望透了”“刚粉上就翻车”“这年头什么人设都靠不住”“和她比起来冯可乐真实多了”这样的言论。 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很容易被各路消息迷惑。 好在执事战斗力强,三五下扒出那些假执事的身份。 【麻烦你们取消冯可乐超话主持人的认证再来冒充裴之曲的执事,谢谢。】 【就是,麻烦专注自家,别蹭。】 【怎么冯可乐老是管不好自己的粉丝啊,你这样的主管在公司是要被开除的。】 【什么都要来沾边,真让人讨厌。】 执事输出强,可乐瓶说一句他们有理有据怼十句。 嘴仗打不赢就急得跑到裴之曲微博下,直接套用执事的话术。 【裴之曲你管不好自己的粉丝是要被公司开除的。】 裴之曲看到后回了这一条: 【第一,我的执事从不主动招惹;第二,我孤家寡人,除了我自己没人能开除我。】 最终,还是裴之曲亲自下场安抚自己的亲亲粉丝,才让这场闹剧成为某人单方面出演的喜剧。 原经纪公司当然想趁热打铁,但当事人除了当天转发了小作文以外,就不再搭理。 他们虽然着急,但又不能太着急。 而这头,当司丝发来消息问去不去余家园子凑个热闹时,裴之曲一秒都没犹豫,反正目前手上没其他工作,美其名曰帮她打个下手。 最主要的是凌卿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她想要亲眼见到不经修饰的本人,才能下个论断。 司丝开车到公寓楼下,裴之曲特地在保卫大叔那里登记了她的车牌,以后来了直接就能进小区。 随后两人驱车赶往余家别墅群,位置比较偏,路程差不多两个小时。 两人到达入口后,就有西装革履的人前来迎接,并拿过车钥匙替她们去停车。 一辆无人驾驶的观光车行驶过来,用播音腔邀请两位上车,由它带她们去主别墅。 余家别墅群之大,八个足球场装不下。 裴之曲没表情地坐在观光车上,扭头小声问司丝:“带我来公园干什么?” 司丝露出“我懂你”的表情,然后说起她第一次来余家园子时也是同样的感受。 两颗人头凑在一起为自己的见少识窄捂嘴哑笑。 裴之曲的视线跟随观光车不疾不徐的速度划过每一片景色,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壕无人性吧。 竟然比她天界的仙殿还大好多倍。 而且肯定是请高人来看过了,风水布局非常讲究,怪不得财源不断。 以机器观光车的速度,到达主别墅花了十五分钟。 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司丝别提有多亲切了。 大概是没想到裴之曲会来,余夫人怔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对她点头打招呼:“之曲是吧?你参加综艺带来的效果很好,可让我们集团赚了不少。” 裴之曲盯着余夫人,见她的几条亲缘线中有一条断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条亲缘线又被打了个结,余夫人才得以避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见裴之曲看着自己不说话,余夫人笑了笑:“我脸上怎么了吗?” 裴之曲摇头:“是看见余夫人的富贵相,有点羡慕。” 这话一下子把余夫人逗笑了,余家的富贵是每一天都可能比前一天更甚的程度。 说有点羡慕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知道裴之曲之前被前经纪公司坑,没挣几个钱。她抬手摸了摸裴之曲的脸颊,把两人领进别墅里。 别墅内部属于“简装”,整体风格并不复杂,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也能装得起的样子。 招呼二人坐下后,余夫人就去厨房吩咐去了。 司丝来过几回,主动担起解说员的职责,裴之曲看向什么,她就报出价格,不了解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金牌销售呢。 裴之曲看着客厅壁炉上方悬挂的油画。 “这幅画,真迹,价值1个起步。”司丝竖起一根食指,“单位是亿。” “顶上水晶灯,真水晶,三百万。” “你坐的这个沙发,独家定制,一八八。” “还有这……” 裴之曲捂住司丝的嘴:“别说了,谢谢。” 再说她只敢站门外去了。 没等一会儿,余夫人就和家里的佣人一人端了个水晶托盘出来。 一个托盘里是粉色浓稠的鲜榨混合果汁,另一个是果盘和一些也不便宜的小零食。 待客之道都尽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时,余夫人才言归正传。 “司丝,今天作画可能不行了,凌卿临时有工作,不过她有发来一张学校辩论赛时的照片。” 照片已经洗了出来,余夫人指向其中一个坐在反方,看向对手时莫名有种盛气凌人感官的女孩儿。 “这就是凌卿。” 司丝动手转过来,裴之曲靠过去瞧了一眼,一下子就瞧出了问题。 辩论赛少女和片场听戏的少女,拥有完完全全相反的气质。 但此事裴之曲按下不表,转而直勾勾凝视着余夫人,问出另一个问题。 “余夫人,虽然冒昧,但我不得不问,你的子女中可有经历过死劫,却又起死回生的?” 第77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问题一出,余夫人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在拍戏时,道具组出现失误,砸了脑袋……” 哦~ 她懂了…… 裴之曲吸了一口鲜榨果汁,酸的闭眼一激灵,强装镇定地放下水晶杯,在脑中一顿抽丝剥茧。 余家小儿子应该是伤得比较重,在鬼门关晃荡了一趟,又被医学高科技给把命拽回来了。 至于是不是被高科技拽回来的还不确定,但她没见到小儿子本人,先这么假设吧。 所以他的确算是“起死回生”。 也是心大,都差点死在在片场,抢了条命回来竟然还跑回去当演员。 大概是什么都不缺的人,只追逐一个梦想吧。 余家的儿女都挺出息,虽然旁支的大人们心眼子有点多,但小辈也都还不错。 只能说一个家里有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来扳正孩子被带偏的三观就很值得庆幸了。 余夫人和余老爷子都是三观很正的人,所以才能把孩子们都教导得很好,也把余氏产业发展得蒸蒸日上。 不过…… “余夫人,凌卿在片场救过余小公子?” 思前想后,能让余夫人对一个陌生女子殷勤备至,除了救命之恩,裴之曲暂时想不到其他。 发展潜力这类理由太玄幻了,谁敢确定一个人泡在无穷尽的资源里就一定会大红大紫呢。 娱乐圈可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余夫人瞧了司丝一眼,眼底的笑意已经隐去,只剩下嘴角毫无温度的弧度。 凌卿救过她儿子的事,没有人知道。 她安排去查的人甚至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清事故当天,是谁给儿子做了紧急救护措施,并且思路清晰地打了急救电话。 裴之曲既然在娱乐圈混,如果想攀附权贵得到支撑,自然是知道这种路子有多方便。 不是她疑心重,而是面对孩子问题时的天然母性。 原本余夫人看了裴之曲综艺里的表现,她是挺欣赏她的,甚至还动了把余莱娱乐中插广告作为独家让她拍的念头。 如果裴之曲有其他歪心思,她不介意收回这个念头。 实在是余夫人的心绪波动太明显了,就跟在裴之曲耳边弹琵琶似的。 裴之曲无奈叹口气:“余夫人,有些事情比你想得要复杂,我看家里有金光照拂,想来你也是心善之人,才多问了两句,如果不愿说,不强求的哈。” 余夫人的防备卸下了但没完全卸下,比起最初摸摸裴之曲脸颊的亲热,如今公式化的笑容显然疏远多了。 既然余家这里行不通,她打算去瞧瞧余夫人都请不来的凌卿。 司丝和余夫人在聊作画细节,裴之曲打了声招呼后出了别墅,在花园里闲逛。 有好几种花裴之曲都见过,也是在花仙子那里长的见识。 有一回她伸手碰掉了一片花瓣,花仙子气得一整天都不理她,后来从其他小花仙那里得知,这些花精贵得很。 裴之曲恨不得分八百口喝的仙露,花仙子一勺一勺地喂给那些花。 奢侈! 天界就该杜绝这种奢靡之风才对!节省下来的仙露,多到能把她喝醉。 余家家大业大,养这些精贵花朵也正常。 裴之曲绕着园丁精心打造的花园走过去,蹲在开得雍容的花簇前面,伸手去戳了一下,那花瓣竟然也掉了。 纳尼?! “……喂喂喂,你在凡间的品种要不要也这么精贵啊,啊?!” 话音未落,那花又抖落两片花瓣,跟威胁似的。 裴之曲咬紧后槽牙,伸手靠近花朵,以毒攻毒,以威胁攻威胁。 那花瓣果然也不再抖落,就当裴之曲以为它识相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是哪位?为什么要指着我的花?” 声音略微有点熟悉,但裴之曲不是很确定,她扭头去看,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模样,她索性撑着膝头直起身去瞧。 真的是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 这人长得怎么和冗余仙君如此相像? 对面那人看清裴之曲后,也怔住了,但只一秒,他的神情就越来越激动。 痴汉遇见美女,大概就是那样的激动。 他左右觑了眼,忽然对着裴之曲送出一阵掌风,中气十足:“哈!” 裴之曲原本的max问号脸,被掌风带飞了鬓角的发丝,忽然福至心灵:“耶?” “果然是你,之曲仙子!” “……”好你个冗余仙君,果然是你把我打来下界历劫的。 裴之曲不开心,冗余仙君下来干什么,她没猜错的话,“你是余夫人的小儿子?” 冗余仙君点点头,表情十分沉重,不知道是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太过沉重,还是兜里的银行卡太挤。 裴之曲脸一沉,伸手去戳冗余仙君,伸到半截,她突然一顿:“你仙力还剩几成?” 冗余仙君蹙眉沉思,反问她:“下来还能有仙力?” 裴之曲:?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裴之曲的手指一下戳在冗余仙君肩头,完全是一朝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气势。 “你都是余家小儿子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躺着都有人给你喂饭吃,你在沉重什么?” 冗余仙君捏着鼻梁,西装袖口略微收起,露出百达翡丽,闪得裴之曲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 “我现在叫余绒,还有,”冗余仙君一本正经解释,“我都是自己起床吃饭的。” “……”裴之曲憋着口气,抬手挡在唇边,“凌卿是怎么回事儿,你还记得吗?” 冗余仙君摇头,又点头,然后指指自己的头,大概是受原主的性格影响,笨拙得有些可爱。 “有人害余绒,凌卿发现,及时解救,但失血过多,然后我被母神扔下来,就成了余绒。” 裴之曲忍不住露出姨妈笑看着余绒,不像天上的冗余仙君,清冷高傲,还打(她这个)女人。 “天后把你扔下来了?啊哈哈。”这奇妙的抓重点能力。 余绒忍着没发火,任裴之曲把他当傻瓜。 当晚被扔下来的可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不太注重身材管理的仙君,坠得比他快了几秒。 “我在娱乐圈混这么久,怎么找你都找不到,查无此人是为什么?” 裴之曲咬牙:“过分了啊,我现在红得要命,骂我的人排到了法国。” 余绒:……这人脑子不正常。 第78章 怪他,都怪他 听闻儿子回家了,余夫人赶忙撇下司丝出来,打眼就看见裴之曲嫌弃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又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拍了下儿子的臂弯:“小绒回来怎么不进去?” 裴之曲也点头,看向余绒:对啊,你为什么不进去。 余绒看她一眼,转眼笑眯眯看着余夫人:“妈,你怎么知道我是之之的粉丝,还把她请来了家里?” 纳尼? 不是查无此人吗,怎么就粉丝了。 离谱,这个假粉丝。 余夫人也被惊到了,视线在余绒和裴之曲之间来回拉扯。 “之、之之?” 儿子都已经粉裴之曲到这种程度了? 当事人白了余绒一眼,点点头配合地认领这个假粉:“我的粉丝很敬业,我很欣慰。” 余绒点头如捣蒜,右脸颊甚至挤出一个酒窝。 余夫人有点尴尬,前不久才疑心裴之曲的意图,才多久时间,就反转成有所图的是自己儿子。 到底是余家的当家人,敢作敢为,她借口让裴之曲帮个小忙把她叫到厨房。 裴之曲走过去,以为她要说些’那幅真迹送你,你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话:“余夫人,你多虑了,我没有任……” “不,不是的,” 余夫人神色中还有残余的掩饰不了的一丝尴尬, “我该向你道歉的,之曲,是我对想利用我儿子的人都会不自觉地产生防备心。 余绒他是我当年大出血生下来的孩子,从小性格和善,也不与人争抢,在学校里被欺负回家来也不说。 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孩子,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我就想着,是我忙于家业,疏忽他的感受了。 今天阿姨给你认个错,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余夫人解释了前因后果,道歉也诚恳,以余家如今的实力,其实她就算不向任何人道歉,也没人敢多言语。 本就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裴之曲粲然一笑,表示理解。 余夫人:“我的本意并非是强行要求还独身一人的你,来理解我已为人母的心情。 这样的道德绑架,我不会做,我只是想着,要道歉得诚心一些。 还有一个是……我的私心,就是想替小绒追个星,你看可以加个好友吗?如果你不可以,咱们就不理他。” “……” 结局就是,裴之曲没能抵抗得了余夫人的软言软语和真诚,脑补出小小的冗余仙君被人欺负的可怜模样,心一软就同意和余绒加了微信好友。 刚通过,余绒就秒弹来一条带着点点小得意的消息: 【仙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参加《一起去看看》了,我们俩组队吧。】 大概是熟人相见,分外眼红,冗余仙君,就是如今的余绒在陌生的人间,只想和认识的人抱团取暖。 虽然当初他把之曲仙子误伤进昆仑池,到现在他还是可以弥补一下的。 只要有他在,余家就可以给她提供丰富的资源。 裴之曲扶额,没有仙力傍身,冗余仙君受原主性格影响太大了。 这样热情的冗余仙君她承受不起。 【恭喜,我们完美交接棒,希望你好好表现,别丢我们天界的脸。】 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回过去,就不再看他发的消息。 余绒趴在床上,曲起一双小腿,一浪一浪的,欢快得很。 他也噼里啪啦发过去十几条消息,没得到回答,小腿耷拉下来,垂在床尾,十根指头数数似的轮番动弹,委屈得很。 得知裴之曲也是娱乐圈的人之后,他就迅速上网冲浪了解最近和她有关的消息。 这才知道,之前毫不关心的娱乐圈八卦当事人就是被他误伤的之曲仙子。 怪他,都怪他之前不关心娱乐圈的八卦,才没第一时间认出裴之曲。 没想到她现在身世这么凄惨,还要被亲人坑害,余绒愤愤不平地解锁手机,熟练地点开裴之曲的微信头像。 【仙子,你回答我,是不是节目组把你劝退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叫我妈撤资。】 【没有人可以欺负小仙女. jpg】 所有消息就恍若进入哮天犬口中的肉,不见踪影,得不到回应。 余绒翻身坐起来,打算下楼去找下老妈,得到佣人提示,跑去一楼专程打造的复健室。 余夫人换了一身舒适柔软的居家运动套装,正亲力亲为扶着丈夫做复健。 “爸,你回来啦,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余老爷看了他一眼,想起车上夫人提起这小子会追星了,就觉得没眼看。 堂堂余氏集团小公子,惹得一群小女生拉着横幅啊啊尖叫就算了。 要是哪天被他瞧见余绒拉着横幅跑裴之曲面前啊啊尖叫,他就不是中风偏瘫了,早晚气得全瘫。 余绒眼巴巴地盯着亲爹,亲爹不看他,他又盯向亲妈。 余夫人拿撒娇的儿子没辙,嗔怪地瞪他一眼,嫌弃地让他一边去。 “别杵在这里影响你爸做复健,今天医生才夸他严格遵守医嘱,是个好病人呢。” 余老爷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点。 余光中瞥见小儿子走过来,又抬高了一些。 谁知余绒跟特务交头似的,捂嘴跟余夫人小声说话:“妈,咱们公司投资的那个综艺,好像把之、裴之曲给劝退了。” 脚步一顿,余夫人拧眉,她并没听说这件事,不然之前也不会想把公司中插广告交给裴之曲拍。 “把谁劝退都没事,只要不是你。”余老爷推开妻子的手,独立撑着半腰高的栏杆往前走。 他不介意小儿子闯荡娱乐圈,但家族里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 在余老爷心里,余绒不能被泼脏水,让贼心不死的旁支从中做文章,从而影响以后余绒在余氏集团的威信力。 不管现在余绒如何追逐梦想,他都答应,但在某些观念上,他始终坚持不变。 坚强复健的身影看起来挺倔强的,余绒又怎么不知这位老人全然在为他这个儿子考虑呢。 毕竟当初睁开眼,就看见双目苍老通红,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呼叫医生护士“我儿子醒了,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会醒”的老人。 余家的父母是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子女。 第79章 羞导要出手 余老爷子说话直来直往的,把氛围弄得有点僵,余夫人连忙递给儿子一个眼神,让他过来。 小儿子乖乖听话,双手交握着站在余夫人身侧。 两人交谈的声音也没避着老爷子,甚至隐隐还有故意放大的意思。 余夫人:“你刚刚的意思是说,那个吴导把之曲给fire了?” 不愧是余家的当家人,很洋气。 余绒给老妈手动比了个赞,同时这个赞也是比给原主的。 幸好原主是失血过多,也没有失忆,生前还精通四国语言,不然他都搞不懂那些人说话就说话,拽什么异文。 “妈,你真的很fashion。”他想了想,在脑海里面的词里选出一个好读的,“言归正传哈,咱们能不能撤资?” “行事不可以草率,让我考虑一下。” 电台。 刚进办公室,吴导就连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扭头盯上小助理:“小朱。” 小助理茫然地从文件中抬头:“啊?” 小样子看起来傻兮兮的,想他也不敢这么近地骂上司。 吴导摆摆手,收回视线,用力揉了揉鼻子。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不是耳朵发烫就是打喷嚏,肯定是有人想他,不然就是有人骂他。 他刚翻开第四期策划案,老同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老修,上班时间打电话干什么,你摸鱼啊。” 吴导口中的老修,是另一个台的导演,拍综艺出身,以一部写实纪录片出名。 他以第一且唯一的视角去探寻了边远山区里的有着怪诞传说的山林,纪录片里,前期他还走的硬汉猛男风,后期深入山林,被余光里的虚影吓得翻滚入坡下,却还要抹着眼泪攀爬回去捡摄影装备。 前期关注的人寥寥无几,这一出硬汉哭哭爆红网络,被各位网友自由发挥成鬼畜视频。 修呈用他最不喜欢的方式被观众认识了,随之而来的是网友们调侃的爱称——羞导。 最初他挺排斥的,但小伙伴劝导他,这样也好,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而去看他们拍摄的纪录片,看着相互支持走到今天都没离开的小伙伴们,修呈默认了。 人嘛,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现在他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这个爱称,毫无负担。 《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修呈也有看过一点,老实说,他觉得都是噱头,中心思想拔高了高度,但策划跟不太上。 在几位嘉宾里面,他一眼就被行事不讲究套路的裴之曲抓住了眼球。 大胆、心细、友善、好看。当然,好看不是最重要的,总之就是独特得很出众。 要不是那天碰到吴导的小助理小朱说漏了嘴,修呈还不知道裴之曲只和他们签了一期合同,既然是飞行嘉宾,那他就要下手了。 “老吴,你这人不厚道。” 老吴吸了口烟,被老同学这话逗笑了,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你这人指定有病,打电话来就是说我不厚道的?有话直说。” 修呈也不转弯了:“行,不废话了,你把裴之曲联系方式推给我。” 吴导警铃打响:“干嘛干嘛?” “你好意思问,裴之曲最近陷入‘不孝’流言中,你一个字都不替别人说,蹭人家风头捧自己节目?” 修呈一语中的,吴导确实是这么想的。 和裴之曲的合约只签了一期,原本想签成固定嘉宾的动作也因为“不孝女”事件摁了下来,他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愿意这么快就替裴之曲说话。 说到底,他们交情还没那么深,裴之曲也在两次节目中展露出了吓人的某种实力,连他的小助理都更信服裴之曲说的话。 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吴导自然不高兴,也想挫一挫裴之曲的锐气,让她明白在娱乐圈尊重导演、尊重前辈是何等重要的课程,所以才按下不让节目组的人发表有关裴之曲的澄清。 只有当她身陷囹圄,茫然无措时,他伸出的援手才能价值最大化。 “你别来教训我,”吴导有点烦闷,猛吸一口烟,被呛了个突然,咳嗽着狠狠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难不成你想邀请裴之曲录你的节目?” 那头意味不明地低笑几声,算作是默认。 闪光的石头可能会被埋没,闪光的宝石即便今天被灰尘蒙盖,大雨冲刷过后,谁也挡不住她该散发的光芒。 裴之曲就是修呈意外发现的那颗蒙尘的宝石,他愿意当这场大雨,让更多的人看见她、发现她。 “老吴,听人劝吃饱饭,作为老同学,我是希望你好的,就这样吧,快推给我,我等着哈。” 不等老吴答话,修呈就掐断电话,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他不想给自己添堵。 联系方式他不是找不到渠道要,只不过总得过过明面,免得老吴觉得是他横插一脚暗戳戳抢人。 叩叩叩—— 修呈敲门进入策划室,里面的几人同时抬头望过来:“修导。” “大家手上的事暂时放一下,我有个想法,想听听大家有什么好的意见和建议。” 眼镜男生顶了下厚重的近视眼镜:“修导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呵呵呵,鬼精鬼精的。” 修呈把手中的手写稿摊开,上面的内容可谓是乱七八糟,就像是学霸的草稿只有学霸才能看得懂,其他人看都觉得是鬼画桃符。 “我属意的第一个嘉宾是裴之曲……” 眼镜男生歘地站起身,腿后窝把座椅一下弹老远:“之、之之,修导,是真的么!” 修呈瞧了他一眼,看得他耳尖泛红。 另一个圆脸的女生虽然含蓄地坐在工位没动,但那双眼睛突然冒着精光,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 她也是裴之曲的执事一枚吖。 不像眼镜男生那么明目张胆,电脑桌面、手机屏幕墙纸、工位隔栏上都是裴之曲的照片,还自费制了一套小卡。 有一回她去眼镜男生工位上,抬眼就被小卡墙震到了,脱口而出地夸了裴之曲一句。 偶像被夸,眼镜男生拉开抽屉大方地让她选一张小卡。 这张小卡至今还放在抽屉里,她特别特别喜欢,每天早上拉开抽屉对着小卡说早安。 第80章 难缠的访客 如果修导的新节目策划真的要邀请裴之曲,他们就算熬夜到天荒地老也要做出尽善尽美的策划案。 尽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看见他们的偶像有多么值得被人喜欢! 修呈在摸爬滚打练中就的火眼金睛早就看出这两人的期盼了,他隔空点了点两人,笑道:“我是有这个意向的,但不知道裴之曲那边愿不愿意。” 眼镜男生一拍桌子,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沉重的眼镜从鼻梁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微微凸出的单眼皮大眼睛。 “肯定愿意的。之之是一个只要有机会,就会竭尽全力抓住、不断向上的事业批,更何况是修导的节目。” 圆脸女生瑟瑟地举起手:“修导,我、我有加入执事大粉群,应该可以联系到之之的。” 眼镜男生受到暴击,捂着小心脏看着圆脸女生:“阳沅沅你竟然进了大粉群……” 他这拥有令人艳羡的一桌子小卡的死忠粉还在两千人微博粉丝一号群里蹦跶,含蓄的同事不声不响就进大粉群了? 阳沅沅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是之之的几个大粉之一。” 没想到自己团队的人就是个渠道,修呈满意大笑,嘱咐阳沅沅赶紧联系裴之曲,别被人抢了先。 在这个圈子里,不管红还是黑红,只要沾边“红”,就有的是人抢。 修呈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愿意把裴之曲拉离黑红的边。 有实力的人干嘛要黑红。 得到上司首肯,阳沅沅马不停蹄联系了大粉群的群主,也就是司丝。 两人就裴之曲的发展之路亲切友好地交流了一番,一致认为修导的节目非常值得一上。 司丝转头把和阳沅沅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裴之曲,又把修呈的百科链接也发给她。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当事人同意,她就可以立刻把联系方式给修呈那边。 裴之曲这边正站在特管局大门口,仰头望着特管局大楼上方的光束:“特管局怎么还整个护体阵法啊。” 跟个金丝软甲金钟罩似的。 地府拜访过了,四个白大褂的遗属安抚了,她今天来是要转交香菜大娘子女的遗物。 门口的安保小哥一脸正气,看清裴之曲的脸后只怔了一瞬,然后顶着悄悄红润的耳垂秉公执法把她拦在门口。 “抱歉,裴女士你没预约,我不能放你通行。” 都是尽自己工作的本分,裴之曲也理解,她给甘彭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转头给文局打,也没人接。 她索性后退两步和安保小哥一起站岗,来访者但凡没预约的,都被他们劝退了。 除了一个十分难缠的访客:“汪呜,汪呜呜~~” 裴之曲扭头瞥了眼安保小哥,见他双目直视前方,丝毫不为脚下的动静所动。 怎么连小狗魂都能找到特管局来,怪不得要找一个浑身正气的安保小哥。 护体阵法加上满满的正气,不是主动放行,那些人或者非人的东西还真不好进这道大门。 抬起脚尖凑到小狗魂面前,小狗魂“汪呜”一声,抬起小爪爪搭上去。 裴之曲又把脚尖往旁边挪了一点,小狗魂又机灵地换了只小爪爪搭上去。 是个聪明的小狗子。 她起了逗狗的心思,把包转到身后,然后蹲在小狗魂面前,又有几只小狗魂凭空钻了出来。 裴之曲抬眸瞧了眼那道凭空送狗来的通道,没有动手。 那头知道特管局,也能见到小狗魂,所以把狗狗魂们送来这边,是想求助特管局。 只要不是作恶的人,她不会多管闲事。 “哎哟,小狗勾们怎么这么厉害跑到这里来了呀,嘬嘬嘬。” “谁把你们洗得又干净又香香的呢,真可爱。” 小狗魂呜咽几声,纷纷抬起下巴放在裴之曲腿上,软乎乎地把她望着。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摸摸它们、跟它们说这么多话了。 它们还很喜欢裴之曲身上纯净的气味,可以让记忆中不停重复的疼痛暂停。 裴之曲心都软了。 在天界时,她偶尔碰见哮天犬,但它威武霸气得不得了,从来只对二郎神低眉垂眼。 她要是走近了,哮天犬就会龇牙咧嘴发起警告。 虽然它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很好摸,但裴之曲很怂,一次也没摸到过。 所以,这几只死亡的小狗魂呜呜撒着娇,一下就把裴之曲拿捏了。 安保小哥听见裴之曲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倒也不慌。 在特管局当差,谁还没见过怪诞的事情呢,只是他没想到裴之曲也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 嘀—— 身后越野按响喇叭,戴着墨镜的鲜垚降下车窗,手肘搭在上面,歪头看过来:“裴之曲?” 车子后排,一颗脑袋像火箭发射似的弹出来,笑成一朵花:“之之,你来啦!” 随后视线右移,见到一堆小狗仔:“咦,哪儿来这么多小狗砸?” 安保小哥的表情依旧,对车上二人行礼后打开大门。 裴之曲问鹿贺清:“它们能带进去么?有人把它们送来的。” 鹿贺清和鲜垚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下了车,让鲜垚先进去停车。 她则和裴之曲一人抱两只小狗魂步行进入特管局,走了几步,她又特地退回来,小声告诉安保小哥,以后裴之曲来拜访,直接放行。 安保小哥点头,直到三人都说着话进入特管局大门,他才垂眸看了眼刚才裴之曲蹲着说话的地方。 也学着裴之曲的样子,脚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自言自语道:“是小狗勾吗,会握手和立正吗?” 裴之曲正巧走在二楼楼梯拐角平台,瞧见安保小哥的动作,指尖微微一点,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着鹿贺清上三楼。 脚尖有被触碰的实感,安保小哥低低地“啊”了一声,眉眼瞬间都是惊喜的笑意,他换了只脚尖,不自觉地输出夹子音:“握这边,握这边。” 触碰的实感又搭上他换的那只脚尖,安保小哥简直控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紧贴裤缝的手轻轻拍了拍:“贴贴。” 裴之曲用灵力化成的修狗仰头望着这个无知的人类,生无可恋地脑袋一歪,靠在他的小腿旁边。 脚尖上的重量一轻,小腿侧边果然又有被触碰的实感,安保小哥背脊都快绷成一块砖。 原来真的有小狗魂啊,他能感觉得到! 第81章 好人卡又一张 跟着鹿贺清二人进了他们办公室,裴之曲一眼瞧见正在扫地的一位穿着清洁工工装的老年人。 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干净,只有衣服上的裂口和轮胎印昭示着他生前经历过的事。 那老人见有人进屋,先是拘谨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是救他回来的人,便放下扫帚,上前去迎接:“领导们回来啦,快喝点水。” 老人的魂魄并不结实,所以无法触摸到物品,他的热情只能体现在言语上。 鲜垚很无奈,救回老人这么久以来,他就是改不了口,非要一口一个领导地称呼他们。 但老人的善意和尊敬只针对救他的人,有一回文局在办公室因为公事发了火,老人没有哪一回不对着他横眉竖眼的。 不称呼真领导为领导,反而叫他“那个姓文的”,好在文局听不到看不见,不然两个年龄相仿的说不定还能掐一架。 鹿贺清带着裴之曲走过去:“老爷爷,这是我们的特聘人员,叫裴之曲。” 老人连声说好,在外套上擦了擦手,习惯性上前想去握个手。 他们那会儿,要是见到领导,都是这样握握手,再听领导说几句肯定和安抚的话语。 当意识到自己如今只是一缕记忆七零八落,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残魂,老人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往回收:“也是领导,也是领导,领导好。” 白润的手掌将老人的手覆裹住,裴之曲微微弯腰,弯起眼眸直视着他:“老爷爷叫我领导,那我是不是该回你一句‘老同志好’才对呀。” 手背传来阵阵浸透他魂体的暖意,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度,老人倏然把双眼睁得更大了些:“领、领导能碰到我?” 鲜垚也微微讶异,他们只能借助物体让老人的残魂依附,并不能直接触碰他。 加上实在是他在外飘荡的时间有些久,魂体脆弱得不像话,记忆也少之又少。 至今只记得扫完自己任务范围内的大街后,要去东街头那家卤鹅店给儿子儿媳带他们最爱的卤翅。 “老爷爷,如果你不叫我们领导,我就帮你送你去奈何桥,好不好?” 面对老人迷茫的目光,裴之曲动了恻隐之心,他不能再在人间逗留,如果这缕魂魄拖到消散,就真的再无来世了。 鲜垚低声提了一句:“我们试过,老人不愿意离开,他就记着卤鹅翅还没买回去呢。” 为此,甘彭还特意去老人描述的那个地方找过,没有什么卤鹅店,只有一片鳞次栉比的高楼。 遗愿未了,老人便不愿意离开。大家也没辙,合计之后只好在办公室下了禁制,让老人在这间办公室里把魂体养护着。 近年经济不景气,加上不太允许大肆宣传迷信,几乎没有新人入职。 所谓高手在人间不是瞎说说,能人异士也要生存,也怕特管局哪一天就被取缔,有了后顾之忧,便只好敬而远之。 如今特管局人手本就不够用,天南地北的事情甚至还需要他们抽调人手去支援,喘气都得争分夺秒。 老人的事情,他们都是趁忙完正事后轮流去查。 被老人的事打了岔,鹿贺清递给裴之曲一瓶矿泉水:“今天来肯定有事吧。” 裴之曲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被树叶包裹住的一对小手镯放在桌上,把它们的来源和需要特管局办的事都告诉鹿贺清。 香菜大娘她们都见过,对裴之曲说保证完成任务。 鲜垚正要连叶带手镯都拿起来,忽然听见一声怒喝:“大胆,谁让你碰本神的!” “不好意思,”裴之曲抽出寄存了丑八怪灵体的树叶,把手镯推放在桌上,“当时没有趁手的包装。” 丑八怪委屈,声调高了八个度:“什么?你把本神当包装!” 裴之曲懒得解释,在它下一句蹦出来之前,“啪”一下拍进包里。 甘彭从门外进来,脸都是黑的,陡然看见裴之曲在办公室里,表情迅速收敛:“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鲜垚拿起手镯晃了晃:“只是要转交东西而已,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提起这事甘彭就浑身都是气。 “是纵然寻他千百鹿那件事,”甘彭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瓶,拖了张椅子坐过来,“伏然的父母表示要按下这件事。” 裴之曲一针见血:“你是说伏然的真父母还是假父母?” 光速喝完一瓶冰水,甘彭扭头把矿泉水瓶扔进角落的黑色大垃圾袋里。 角落传来老人的一声“谢谢小伙子,小伙子真是个好人”。 “……”甘彭接上裴之曲的话解释,“真父母,他们似乎还不了解情况。” 说来也可悲,当年两家的孩子还小,亲戚关系也远,几乎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伏千的父母是因为孩子病重,来律城求助伏家最有出息的伏然父母,一开始也只是想给孩子谋一条活命的路子而已。 可人心是经不起诱惑和考验的。 当见识到伏然父母与他们天差地别的生活和人生时,二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用了最恶毒的法子,舍弃二十年寿命为代价把孩子们的魂魄换了。 能摆脱掉病恹恹的身体,伏千巴不得快点换掉,这样她就能成为伏然,成为那个无忧无虑有穿不完的新裙子的小公主了。 小伏千听父母的话,和小伏然走得很近,刻意模仿她的习惯,也打听到了很多小秘密。 换魂之后,伏千靠着了解的这些事情,一次次躲过了伏然父母的疑心。 如果不是伏千以假期无聊,央求父母要带着伏然去世外桃源村游玩,也就不会发生两人的魂魄出窍的事。 也就是那次,两人魂魄出窍后,伏然竟然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被锁的记忆也随着回到自己的身体而恢复。 伏然气愤不已,说要回去报警告他们这一家骗子,伏千当时慌得一批。 第二晚有了争执的两人分房而眠,伏千翻出包里的备用符纸,按父母的嘱咐烧成灰,混在水里吞了下去。 深夜,两人果然又魂魄出窍,只不过这次伏然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眼巴巴看着伏千猖狂地笑着钻进伏然的身体里。 白天里,伏千偷偷离开世外桃源村,把伏然留在村里,恶毒地希望她就在这个人烟稀少的村里彻底消失。 第82章 两片叶子的树 伏千不仅胆大地独自回去,还撒谎说伏然贪玩,不愿意跟她一起回来。 两对父母,真父母不知真相,当然觉得眼前的“伏然”回来就够了。 假父母知道女儿把真伏然扔在了山村里,虽有短暂的担忧,但知道伏然恢复了记忆后,很快就被伏千说服了。 他们少了二十年的寿命,能看着亲女儿成长的日子不多,如果真伏然能死在山村里,他们愿意给她烧多多的纸钱,保她在底下生活富裕无忧。 前提是她不要来阻碍伏千光明的前路。 伏然被特管局送回去时,看着亲生父母亲昵地搂着伏千,一口一句“然然累吗”,她忽然就泄了气。 皮囊里的灵魂换了一个,父母曾经有所察觉吗? 如果她说她才是然然,父母会相信吗? 伏然没有信心。 父母都是高知,有体面的工作,良好的习惯,恩爱的关系,却有一个顶着漂亮皮囊却灵魂丑恶的女儿,他们真的会为了她突破这些年的认知,相信她吗? 特管局的人把伏然安排在专区医院里,事情解决之前,每天都有人在医院守着。 伏千的父母跪求上门的时候,伏然冷脸骂他们不要脸,然后摁响警铃,求人把他们带走。 但她单纯的世界又怎么能防备诡计多端的伏千一家人,病房门打开,她的真父母正带着失望的情绪望着她,却把偷笑的伏千护在身后。 那种目光仿佛一锅热油当头浇下来,她疼得叫不出声,被热油将浑身血管都窜了个透,溃烂不堪。 她移开目光,麻木地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漱漱作响的树叶。 真好啊,树叶在树上,即便深秋落下,也会融入土壤,成为大树的养分,它们不会分开。 脑中的一场画面猝然清晰起来,是一次幼儿园的绘画作业,小小的伏然特地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画很简单,笔触稚嫩又可爱。 是一棵粗壮的褐色矮树上,只有两片绿油油的树叶,一片深绿,更大,一片浅绿,更小。 妈妈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问她这棵树怎么只有两片叶子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如今忽然都记起来了。 她小小的指头摸摸褐色的粗矮树干:“这是爸爸。” 又摸摸深绿的树叶:“这是妈妈。” 最后捂嘴笑着,不好意思地看着浅绿小树叶说:“这是然然,爸爸要保护妈妈和然然,妈妈和然然要爱爸爸。” 崩溃的情绪席卷而来,伏然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大吼着让他们全都滚。 医护人员紧急来给伏然注入一针镇静剂,在真父母身影消失时,她才任泪水横流,嗫嚅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甘彭无力地靠着椅背:“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疼一个孩子过,她经历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农夫与蛇,鸠占鹊巢,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些贬义词被伏千一家人切切实实地落实到位,却害苦了最无辜的伏然。 “伏然不愿意告诉真父母真相?”鹿贺清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她都知道了,还不愿意告诉父母?” 裴之曲撑着下巴逗脚边的小狗魂,其他三只都安稳地睡下了,就这只最活泼。 她头也没抬,语气毫无波澜:“只是怕失望,所以宁愿不给自己希望罢了。” 伏然的顾虑,她倒是能理解一二。 从换魂以来,伏然和伏千陪伴在她父母身侧的时间几乎是一比一,即便换过魂魄,伏千也是个让他们省心且优秀的女儿。 大人趋利避害是本能,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选择就此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伏然好不容易抢回的命,又会丢的。 只不过前一次是被迫,而这一次极有可能是放弃。 但话说回来,人心比天道还难测,谁知道伏然的真父母又会做出何种选择呢。 裴之曲起身,把小狗魂拎给老人:“老爷爷,能拜托你照顾小狗吗?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小家伙被老人抱着,忽然翻开小肚子,呜呜撒娇,老人忙不迭地点头,把扫帚都放一旁不顾,动作轻柔地拍拍小狗肚肚。 甘彭眼睛一亮,还是裴之曲厉害啊,这下老人就不用一直扫地了。 那树枝扫帚扫地的时候唰唰作响,偏偏他一扫就是一天,实在是听得头疼。 “好了,今天我的事都办完了。”裴之曲转身看了一圈,“伏然的事,讲究的就两个字,通透。” “通透?”三人异口同声。 “嗯,伏然要想通,她的真父母要悟透。” 至于想通和悟透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要想通这件事上开口总比不开口好,要悟透十月怀胎孕育孩子的心。 “建议你们给母女俩制造个机会,才是捋顺这件事的最大契机。” 她挥手离开,悠悠传来最后一句话。 “毕竟十月怀胎忍受痛苦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 经过特管局大门时,安保小哥给裴之曲打了个招呼。 “这里好像还有一只小狗魂,一直贴着我。” 裴之曲垂眸瞧了眼她用灵力化的小狗魂生无可恋地贴着小哥的小腿,那模样不像自愿。 但她只是淡然地点点头,动动指头收回灵力:“看来它喜欢你。” 安保小哥点点头,眼里都是对这句话的认同,顿时觉得裴之曲真是人美心善说话还好听。 离开特管局,裴之曲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滑走各类软件的推送软文,忽略余绒的密集轰炸式消息,她点开司丝的。 把几张截图看完后,裴之曲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这个导演既然亲身经历过有怪诞传说的山林,那肯定比吴导听劝多了。 上一期节目结束,吴导脸上的黑气渐浓,而且是由内向外透出来的黑,就像扫了两团“腮黑”。 这表示,下一期他可能还要作死。 不过余绒说他要参加,应该不至于会嗝屁的,到时候让几个嘉宾和他抱团好了,天然盾牌嘛,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他们手上还有她自制的护身石,问题不大。 解决世外桃源村后仙德暴涨一大截,革命尚未成功,她还需要继续努力。 这个修导简直是雪中送炭的福星,她打算先答应下来。 如果是公益性质,没有酬劳,那她和修导合作,又能赚得不小的曝光度,还能捉点小鬼增加仙德;如果是有酬劳的,那就是一箭三雕。 无论如何,她都不亏。 前方公交车驶过来,裴之曲给司丝回了两个字过去,然后锁屏,上车。 第83章 高楼的蓝雾 司丝发出消息后,时不时地戳亮手机屏幕看一眼,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等来裴之曲的回复。 点开一看,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可以。】 正要回复,对话框又弹出两个字:【谢谢。】 她转头联系上阳沅沅,表达了裴之曲的意愿,但没有直接给出她的联系方式,而是谨慎地问了修呈要拍什么节目。 收到消息后,阳沅沅撑着桌子半起身,探头探脑寻找上司的身影。 终于瞥见在茶水间门口的修呈,他正噘嘴喝接得过满的茶水,被烫的仰头直往嘴里吸冷风。 “……”这口茶水吐掉是会怎样? 还好他们跟着修呈都很早,对他没有什么人设上的滤镜,不然真的很毁心情。 “修导,修导,”阳沅沅举手挥挥,“裴之曲的大粉头给我回复了,问咱们要拍的是什么类型的节目。” 团队的人灵感似乎永不枯竭,修呈一个念头抛出来,他们便从这个念头里抽丝剥茧,让它更详细、更强大、更吸引人。 所以修呈的桌上已经堆了几个策划案了,但似乎都有一点不满意,至今还没定下来。 连台里领导都亲自来办公室闲逛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领导人是离开了,却留下无形的压力。 对头电视台的综艺大火,他们不仅是不能落后,还要做得更好。 修呈不在意和别的台的比较,只想遵从服务于观众的本心,再做一档受观众喜欢的好的节目。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抓起桌上的一沓策划案,折回外面的办公区。 “我们部门的官方微博下,评论最多的是什么类型?” 眼镜男生很快给了答复:“还想看猛男哭哭……” “啧!”修导抬手给了他一下,“看看正经评论。” 鼠标滑啊滑,终于停下了,有一位并没关注官方微博的网友评论了两条。 【修呈的第一视角纪录片,是我入坑的开始,一直希望你能再做一档这样的探险节目,却没等到,那就暂时告别吧。】 【有朝一日,若你还能回归本心,我胡汉三还是会回来的。】 阳沅沅嘀嘀咕咕:“这不就是换了一种说法的‘猛男哭哭’嘛。” 虽然粉丝们更多的是善意的调侃,但该说不说,修呈拍摄的这种写实类纪录片,至今还在榜上有名,播放量居高不下,稳坐前三甲。 想到当初凭着一股虎劲儿往前冲的自己,修呈都庆幸自己命硬。 为什么那档写实纪录片拍摄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拍过这一类,是因为那次在深山里,他并非被吓到腿软滚落山坡,而是有无形的力量扯了他的腿。 团队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也赞成修呈不再拍摄这种探险的纪录片。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别赌。 胡汉三绑架式的支持让修呈沉默了几秒钟,老粉丝里不乏有相同想法的人,有的还留着,有的和胡汉三一样取关了。 团队还是没把策划案定下来,修呈决定先去和裴之曲见面谈一谈。 * 下了公交车,裴之曲望着面前一看就特别贵的大楼,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其中一栋楼的第二十一楼笼罩了一层浓郁的蓝色雾气,她莫名想到一句话:忧伤以终老。 裴之曲凝视着那层楼,默默思考为何那家人会有如此强烈的悲伤。 如今已经不止一户,而是二十一层的所有住户都被蓝色雾气侵扰,长此以往,肯定要出事。 轻则情绪低落,觉得人生好难,重则……严重抑郁。 这么浓郁的雾气,特管局的人怎么没有提过? 裴之曲立即拨通甘彭电话,这回他接得很快:“甘彭,你说来过老人说的卖卤鹅的地方,全是高楼对吧?” “是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 裴之曲默了一秒,望着继续往上下层蔓延的蓝色雾气:“不,这里有问题,如果不控制,最迟一周,这里就要出人命。先挂了,你们有空查一下这个小区的信息。” 是不是真的有老人口中的卤鹅店,他们都不确定,但既然是老人的魂魄逐渐没了记忆也要记住的卤鹅店,不会是无用的。 特管局的人不应该看不见蓝雾的。 隐约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裴之曲转身离开,挑了个无人无监控的转角隐了身形,下一秒闪身进入那栋楼。 有电梯正从六楼下来,她就站在旁边等着。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走出来,撑着墙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甩头,很痛苦的样子。 单元大门刷脸门禁很灵敏,中年男人刚站直身体,它就识别成功,大门随之往两边滑开。 一阵风猝不及防地灌进来,男人肩膀上、头顶上的蓝雾立即被吹散。 蓝雾散的同时,那男人站直身体,迷茫地四处张望,就好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楼来的一样。 但他搓了搓手臂,还是走出单元楼,顺着小道往前走了。 能被风吹散,那就不是长期接触蓝雾的二十一楼住户。 裴之曲目送几乎恢复正常的中年男子离开,然后才踏进嘀嘀作响的电梯里。 干净到能当镜子使的电梯门缓慢合上,她看见在她左后方,有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不,男鬼。 还是一个留着爆炸头,长得也不是传统观念上的不好看的男鬼。 身上套着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双开门拼色外套,一半娇艳欲滴的鲜红,一半则是比太阳还明艳的黄。 裴之曲想起了麦当劳,晓晓带她吃过一次板烧鸡腿堡,下次还想吃。 她走神的间隙,爆炸头鬼在后边飘来飘去。 电梯擦得太亮了,裴之曲很难忽视身后的动静,转身瞪着它不耐烦道:“蓬头鬼你能不能别在后面飘,穿得又鲜艳,头发又爆炸,不在森林里待着,怎么来这小区里了?” 蓬头鬼呆愣愣的,半天都没缓过来。 它向来待在森林里动物密集的地方,很少会离开固定办公地点前往别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蓬头鬼才捂嘴吃惊:“你、你看得见我?” 裴之曲木然点头。 你鲜艳得跟麦叔似的,麦门很难装作看不见。 第84章 蓬头鬼出没 蓬头鬼好奇地伸手去碰裴之曲披在肩后的发丝,被她身上的银光打了回来。 它捏住手指:“嘶,好疼!” 裴之曲斜了它一眼:“又好奇又娇气。” 一个鬼来碰仙,这不是作嘛,比她都还能凑热闹。 叮—— 二十一层到了。 蓬头鬼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带着愤怒的表情弹出去的,裴之曲落后一步出去时,看见它已经钻进了一户人家里。 她跟过去一看,门牌号2110,住户门上还贴了符纸,并且还被隐去了。 除非是贴上去的人,否则其他人都看不见它,或者看得见却撕不下来它。 也难怪这层楼这么大的郁气,这家人门外的整条过道上都是小狗魂、小猫魂,多到难以下脚,没有郁气才怪了。 能汇集如此多的蓝色郁气,恐怕数量远不止这些。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来说?挑个说话最有条理的。” 小狗魂、小猫魂面面相觑,又跃跃欲试,最后喵喵汪汪地讨论一番,一只黑白色的边牧站了出来。 裴之曲蹲下,挠了挠边牧狗魂的下巴:“说吧,里面的人对你们做了什么?” “呜呜,汪汪呜!”那人是个大坏蛋,他割伤我耳朵,让我的耳朵永远无法再立起来。 裴之曲探头一瞧,小边牧的耳朵果然软趴趴地搭在头顶。 这世上会选择最弱的群体行虐的人,往往才是最弱的人。 自知自己懦弱又不愿意去改变,才会朝更弱小的个体撒气,除了宣泄情绪,根本毫无意义。 不对,意义在于证明了自己确实是一个性本恶、还企图用社会的不公掩饰自己的恶的、永远被世人所嫌弃的人。 小边牧前爪跺了两下,很愤怒地样子。 “汪呜汪呜汪~呜~”他还用烟头不断烫黄黄,黄黄是被他活活烫死的。 还有奶牛猫、小柯基、小橘猫、田园犬,都在那人的魔爪下生不如死。 边牧小狗魂的身后,是乖乖巧巧坐在原地的猫魂狗魂,即便被人类虐杀,它们再见到人类时却还是本能地乖巧。 裴之曲皱眉,那里面究竟住着怎样的魔鬼,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动物而不被人怀疑的。 “你们……的身体在哪里?” 小可怜们摇头,它们死得痛苦,睁眼时被强行扯出到门外,进不去屋里,看不见那人怎么处理它们的身体的。 忽然,裴之曲在靠后的小可怜中看到一只很眼熟的田园犬,一种念头一晃而过,被她倏然抓住。 她起身直视那只田园犬,问它:“你的孩子可是被人送走了?” “汪。”是的。 “几只?” “汪呜~汪汪汪呜~”四只,我的孩子安全了吗? 裴之曲招手让它过来,随后摊开掌心,凝出一片水幕,身后的小可怜们都靠过来,紧紧依偎在她身旁。 田园犬一转不转地盯着水幕中被带进大楼的孩子们,看到它们安稳睡下,看到它们被那些人护在怀里,它呜咽着匍匐,把脑袋埋得又低又深。 “汪昂。”谢谢好心人救我的孩子。 一边摸摸狗头,裴之曲一边思考是谁把小狗魂们救走的。 “啊!!” 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裴之曲闪身进去,看见蓬头鬼钢针似的头发戳在一个男人屁股上。 ……会不会太精准了一点。 那个男人手上握着一把割草用的小镰刀往身后盲挥,什么都没劈到,但就是觉得屁股疼。 他扔下小镰刀,在铁盘子里随手薅了一把小刀,转过身神经兮兮地上下左右打量家里的每一寸空气。 刚才屁股上的痛感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一定是那只该死的狗又来烦他了:“死东西,你都被我五马分尸了,还敢来纠缠我,小心我找高人把你彻底搞死!” 男人以口嗨壮胆,殊不知却惹恼了蓬头鬼,它脖子一歪,猛地又扎过去,还想再扎,被裴之曲伸手拦住。 “别扎了,你别扎了,这个男人罪孽深重,这样是扎不死他的。” 蓬头鬼鼻孔喷着粗气,听裴之曲这么一说,摆正脖子缓了缓情绪。 她说得对,这么扎他是扎不死的,反而越来越嚣张。 今天它进来时,这个男人已经麻醉掉一猫一狗,并且用麻绳绑着它们的一条腿,倒吊起来。 旁边的三层小推车上摆着各种凌虐动物用的工具,旁边有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详细地写了虐杀计划。 这次他要用小镰刀在它们的脖子上割一道,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地渗血,让它们痛苦死去。 字里行间的变态心理给蓬头鬼气得冒烟,在他拿起小镰刀的同时,竖起发丝扎了过去。 裴之曲捏着下巴打量握着小刀一下下往空气里刺的男人,嫌弃地瘪了下嘴。 欺软怕硬,懦弱胆小,不在意别人的性命,偏生惜自己的命得很。 “我有个比较平和的方法,也不会显得你我残忍。” 不知怎的,她说的话有一种大饼的香味,但蓬头鬼选择洗耳恭听。 “你把它的魂魄戳出来。” 蓬头鬼瞪眼:“你怎么不戳!” 裴之曲点点头:“那你送他去牛坑地狱?” “哦,不了,谢谢,我还是戳他吧,这是我的强项。” 它去地狱那不是抱着老虎喊救命,自找死嘛。 话音刚落,蓬头鬼已经摆正脑袋,面带笑容,叉腰看着裴之曲了。 它的长相本就奇怪,笑起来像哭似的,别提有多苦了。 裴之曲仰头:…… 虐猫狗的男人的魂魄像被铁丝叉起来的耙茄子一样,被蓬头鬼顶了起来。 “那个,”裴之曲揉了揉鼻尖,清了清嗓子,“你先把他放下来。” 又不是要烧烤,不用摊得那么平啦。 第85章 亲自报仇 蓬头鬼把男人甩到地上,力度大到都磋磨出火星子了。 那男人弹跳起来,搓了搓发烫的屁股蛋子,看见面前的两道身影,怯怯懦懦地问道:“你你你、你、你们谁啊,怎么跑我家来了。” 裴之曲抱臂,脸不红心不跳:“鬼差。” 蓬头鬼斜睨她一眼,着实佩服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 它抬腿踢了一脚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肉身,那张脸转过来,和那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登时吓得男人腿一软,哐当跪下:“鬼差大人,我、我叫号伟,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话还没说完,他眼泪就决堤了,涕泗横流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别说,若不是他们抓了个现形,号伟这副痛哭流涕的小白兔模样还真的挺有说服力。 “呵,”裴之曲指头勾起,冷眼凝视那张隐藏在平凡皮囊下却犹如魔鬼的脸,“抓错?” 离地面越来越远,号伟紧张地攥紧拳头不敢动弹。 地上的他像被他虐待过的猫猫狗狗一样蜷缩着。 他偷瞄裴之曲,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五官。 另一个身影也是,看不清样貌,只有那一头钢丝般竖起的头发让他心里发麻。 几分钟前,他以为是被猫猫狗狗找来报仇,现在看来,倒有可能是这个钢丝球。 号伟咽了下口水,十分嘴硬:“对,对,抓错了,我姓号,号码的号,不是郝……” 哐当—— 裴之曲指尖轻轻一点,还在狡辩的号伟倏地后退砸到天花板上,随后极速往下坠,蓬头鬼的脖颈一歪,在他落地的前一秒稳稳接住他。 无数根钢丝头发穿过号伟的身体,他只觉得身体里面又痒又疼,连叫唤都会牵扯到。 他后悔了,为什么昨天妈妈叫他回老家,他没回去。 如果回去了,就不会遇见这两个冷血的鬼差,就不会被钢丝球折磨。 “不管你姓号还是郝,都无所谓,” 裴之曲三两步上前,抓住他头顶的头发,抡圆了往远处一甩。 四周的光线陡然暗下来,带着诡异的猩红,连火苗都是阴森的红绿交替色。 号伟反手往后爬,摸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下意识抓起来一看,是只被大雨淋透的小柯基。 “你的魂魄已经被我锁定,不管你如何更名改姓,只要你在世一天,我就要让你每分每秒都忐忑不安。” 无名风窜起,地上的石头纷纷变幻形状,似猫、似狗、似鸟,似所有被号伟虐待过的小动物。 手指骤疼,号伟回过神低头一看,那只可怜透了的小柯基已经变了副模样。 它不可爱了,四肢都无法再支撑它的身体,只能像一条软虫一样,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咬住他手指的牙齿上,任他怎么甩都甩不开。 这些动物真是讨厌,随随便便跑两步,就有人惊叫着夸它可爱。 柯基腿短是可爱,为什么他腿短没人夸可爱呢。 “不怪我的,是你自己找来的,我叫你走,可你不走!是你自己的错!”号伟有些崩溃,手指几乎要甩脱臼,都没能把小柯基甩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不是用扳手敲掉了它的牙齿吗,没了有力量的四肢,它不是只能可怜巴巴地呜咽,然后为了活命,用下巴摩擦着地面挪到他面前吗。 这边小柯基还没甩开,耳朵又忽地一疼。 号伟扭头看过去,是那只小区里据说智商很高的黑白边牧。 什么指令它都听得懂,但为什么他叫它吃屎它就装听不见?狗改不了吃屎,它就是狗眼看人低。 不听他的话是吧,那他就把它耳朵割掉,让它永永远远都听不见。 “臭狗!臭狗!你竟然敢咬我耳朵!”只有在面对小动物时,号伟才收起虚伪的面孔,露出凶光。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接二连三的小可怜们都一扑而上,将自己受过的伤都还给他。 号伟不住地扑腾,逐渐淹没在小可怜们的包裹中。 他的哀嚎,永远大不过小可怜们的呜咽。 裴之曲闭眼,源源不断地释放灵力,去支撑那些小家伙们复仇。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消失的,就没有人为它们的苦痛发声,既然如此,就让她来吧。 生灵平等,行恶之人必将被恶反噬。 “号伟,或许你的寿命还长,但我要你至死的一刻,都要铭记被刀割、被火烤、被油烹的滋味,我要你活着,但生不如死。” 许是被伤得惨了,号伟已经没有力气叫唤。 得已亲自复仇的小可怜们散去心里的冤屈,纷纷化作光点,飘到裴之曲身后。 小边牧和小柯基也过来,如今它们都恢复成了生前最可爱的模样。 小边牧有点傲娇,脑袋歪向一边,把爪子搭在裴之曲手上:“谢谢你,请你告诉我的主人,我没有抛弃她。” 小柯基蹦蹦跳跳地转圈:“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没有抛弃我的主人,你能帮我也告诉他吗?” “牧羊最爱她了。” 柯基抬高一条腿,长尾巴拼命摇晃:“小基也最爱最爱主人了,天下第一爱。” 裴之曲跟它们击掌约定:“好,一言为定,裴之曲一定说到做到。” 号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眼前晃过的都是生前不尽如他意的画面,更多的,却是折磨、虐杀小动物的画面。 他嘴角带笑,痴迷地盯着自己的杰作,没有一丝悔悟。 四处环境再一次转变,发出刺眼如同极昼的白光,地面震颤。 地府受到影响,地面微微晃了晃。 孟婆勺子里的汤撒了出来,她气鼓鼓地走到桥边往下瞧,正好瞧见范无咎跌坐在石头上。 “范无咎,刚刚怎么回事?我熬汤容易吗,撒一碗今天就少走一个魂。” 范无咎懵懵的,他抓了抓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地震了?” 奈何桥上排队的鬼魂里有声音惊呼:“我就是地震死的,怎么到了地府,还要地震啊。” 孟婆:“闭嘴。” 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孟婆汤熬了一锅又一锅,鬼魂送走一批又一批。 过于公式化的工作内容总是很容易让人感到枯燥的,难免会产生不耐的情绪。 孟婆自知刚才有点凶,声音软了一点:“排好队,别拥挤,一个个领汤,插队的鬼魂投胎将无限期延长……” 第86章 黑无常的使命感 秦广王手中还捏着笔,蓦然出现在忘川河边。 刚才的震动,他在鬼判殿都感受到了,差点就在生死册上写错行。 余光瞥见地上的摸鱼仔,眉头一蹙:“范无咎,你坐在这里摸鱼?” “……” 天地良心,他忙得脚不沾地,哪儿还有时间摸鱼。 真是忙得翻白眼上司看不见,放个屁上司过来了。 “秦广王,我是刚才送完鬼魂,走到此处,被震动晃到地上了。单就今天,我都跑了十八趟,真对得起十八层地狱的工作大环境。” 酆都大帝还没回来,后土娘娘又被叫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动静如此之大,会不会对地府有影响。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这工作真的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咦,秦广王,你知道我要来特意前来迎接吗?” 裴之曲从半空的裂缝中探出头来,对于地府的繁忙景象感到欣慰。 秦广王和范无咎同时愣住,盯着她把裂缝又撕开了一些,轻巧地跳出来,身后跟着许多虚弱的灵魂光点,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仙子来有何事?” 裴之曲“哦”了一声,又退回去,上半身探入裂缝里,从里面拖出来一个男人。 扔破抹布似的把他往范无咎跟前一扔,抬手行了一记抱拳礼:“这人叫号伟,在人间残杀无辜,但人间现有的律法还约束不了他。 我听说黑无常最为痛恨这类人,特地把他带来,想让他在黑无常手下明白什么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让他知道什么是恐惧。” 别的不说,裴之曲嘴皮子是真的溜。 被她两句话一捧,范无咎油然而生出一种他不出头就没人能教训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的使命感。 先前和裴之曲之间的不痛快,也没那么不痛快了。 不就是蝴蝶结嘛,小仙女给他的铁链子系几个蝴蝶结怎么了? 他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是的,我最痛恨这种败类,之曲仙子放心,西地狱的牛坑地狱会好好招待他的。” 裴之曲来之前根本没想着要找范无咎帮忙,他们之间新仇旧怨的,谁先开口谁就处于下风了不是。 但是即便她卡bug,在人间与地府结界的地方延伸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给小可怜们制造机会复仇,也没能让号伟这种人有一丝悔悟。 那就不得不带他西地狱一日游了,而要在地狱里畅行无阻,还是需要一个通行牌的。 秦广王也看出来这人不知悔悟,转身就走,全然当自己不知道这回事。 裴之曲懂的,也当没见过他,至于范无咎,她则特意交代了几句,免得天帝怪罪下来,拖累了他。 “范无咎,此事须得保密,若有一日逃不过,你就当全然不知,可明白?” 她的意思,是要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范无咎语塞,挠了挠头,嗯嗯啊啊也不正面回答。 真到了要受罚的时候,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还要让之曲仙子独自受罚,他可做不出来。 “不过,这些小可怜,能劳烦你照看一二吗?待秦广王判定它们的来世后,便能投胎转世了。” 将身后的灵魂光点都收拢到一起,裴之曲把它们交给范无咎。 范无咎:“之曲仙子放心,此事我会上心的,待我安放好它们,我们就去第十层地狱。” 说完话,范无咎便转身把小可怜们都放在奈何桥旁边,离孟婆的工位不远。 他放下就跑,孟婆无语,但见小可怜们都乖乖巧巧的待着,也就心软随他去。 范无咎跑回来,打量一眼地上躺尸的号伟:“他怎么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想借此逃避?” “我也不知道。”裴之曲耸耸肩,一脸无辜,“可能是太惧怕黑无常的威名了吧。” 范无咎颔首认同这个说法:“也是,黑无常名声还是在外的。” 说完也不管号伟如何佯装,铁链一甩,直接把他双手套起来拉着走。 昏死的号伟疼醒了,睁眼就看见大粗铁链子缠在他手腕上,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眼前的景色也变幻了一番,距离脚边两步远有一条混浊腥臭的河,河里浮浮沉沉着黑幽幽的东西,他看不真切。 视线上移,浩瀚黑夜入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再看走在前面的两个身影,一个是那个女鬼差,另一个不是钢丝球,换成个身材更高大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衫。 绑住他双手的铁链的另一端,就在黑衫男子手上。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温度越来越热,号伟手心都泌出一层细汗,他试图晃动铁链,发现晃不动,只好朝前面大喊,“我不去,你们把我放开,放我回……唔!” 明明刚才还在几十步开外黑衫男子瞬间移动到咫尺之间,捏着他的脸颊,他觉得下颌骨都要碎了。 “聒噪得很,在人间也很不讨人喜欢吧。” 裴之曲弹出大拇指。 真是个精准踩雷的人才,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有他当黑无常是地府的福气。 面对身材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号伟就更怂了,嗯嗯啊啊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只好避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裴之曲。 “是你把我抓来的,快点把我放了,不然、不然我就写举报信举报你这个鬼差乱抓人。” 范无咎扭头看过去:鬼差? 裴之曲双手捂嘴,做出非常浮夸的吃惊表情:“你还知道写举报信这回事,谢谢你提醒啊,回头我就给你学校写一封比裹脚布还长的举报信。” 举报信意味着要将他的丑恶行径都揭露出来。 用虐杀小猫小狗泄愤的人,或多或少和反社会人格沾边,他日或许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号伟无能狂怒:“呵,你能举报我什么,说我虐待那些该死的没人养的臭猫臭狗吗?哈哈,没人会信的。” 在学校里,他是老师心中的好好学生,是班里的好好同学,是社团的好好成员。 但凡学校里有监控的地方,他都是一副热爱小动物的暖男形象,连室友都劝说他别为了流浪动物克扣自己的口粮。 看看,他的形象是多么完美啊。 谁会相信一封空口无凭的举报信,而不是相信他们眼中熟悉的号伟这个人呢。 第87章 牛坑地狱半日游 至于他的父母,那对虚伪的夫妻,为了自己的名声,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还不是和曾经一样,在他犯错的时候不教不骂,一门心思替他垫后,哪里管他做的是对是错。 “你是鬼差又怎么样,人间的律法都奈我不何,你能怎么样?” 号伟笑着流下眼泪,仿佛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门上的符纸,你见到了吧,有了它,那些被我杀死的臭猫臭狗就不能再来找我,它们还会被困住,魂飞魄散。 今天你把我捉来,等我回去找到大师,再买他几千几百张符纸,看你们还怎么靠近我。” 疯了,疯了。 范无咎摇摇头,和裴之曲四目相觑,都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 事到如今,都压不下号伟嚣张的气焰,黑无常不想发飙但不得不发飙了。 反正他这么牛掰,他们也不用管他走得快不快的。 两人脚尖一点,腾空飞起,号伟被惯性带走,连跑带跌地往前奔。 经过一道火坑时,范无咎故意往下降了一丢丢,火坑里的熔岩沸腾,蒸发出灼人的热气。 号伟被吊在空中,双腿盘起,尖叫着想离火坑远一点。 太烫了,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挂起来的烤鸭,在沸腾的火坑中均匀烘烤。 见他这副怕死的样子,裴之曲觉得十分解气。 范无咎亦然:“还以为他多硬气呢。” 裴之曲能屈能伸:“还是黑无常有法子。” “……”不知道怎么的,范无咎这回脑子特别清醒,他往旁边飞了些,“之曲仙子今日说话甚是好听,我有点受宠若惊。” 往常听别人说,天后喜欢之曲仙子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说话特别好听。 当时他正和之曲仙子闹矛盾呢,听见这话当然是立刻、马上、当即就否定了:“不可能,不能够啊,吵架的时候她一个字都不带让的。” 今天切身体会到双耳如沐春风,小心脏如在暖阳中徜徉的感觉,虽然有点不习惯,但确实是很受用的。 裴之曲飞他一记大白眼,这黑无常怎么还听不得好话呢。 两人在上面悠闲地飞,号伟在下面啕嚎大哭:“我的鞋底都没了,鞋底都化了啊。” “哦,”范无咎终于停下来,手腕微微一转,铁链便从号伟手腕上松开,“那你缓缓吧。” 号伟转动手腕,又抡了几下肩膀,被吊起来的酸痛感缓解了一些。 他左瞧右瞧,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荒芜的深坑之中,坑足够深足够大,显得他格外渺小。 裴之曲和范无咎则站在边上,睥睨坑底,眼中尽是冷色。 哞—— 牛叫一声接一声响起,伴随着牛蹄踏在地面朝这边奔来的巨响,无数只巨牛身形渐渐显露,从远处冲刺进坑底。 它们的身上燃烧着炽白的火,牛角宽广,生出许多尖锐的小角,燃着通红的熊熊烈火,被坚硬的牛蹄践踏过的地方都瞬间被点燃。 号伟怔愣地看着这群怪物,下意识后退,旁边有尖叫声传来,他这才注意到坑底还有其他人。 离牛群近的,跑得慢的,已经被牛角戳穿顶在空中,红火从伤口中蔓延开来,燃烧他们的骨血肉。 被牛角戳透心口的那一刻,号伟不敢置信地望向岸边看戏的两个鬼差。 又一只牛角刺穿他的腹部,把他强行扯过去甩在地上,像他曾经对流浪小动物做的那样。 不等他缓过来,坚硬的牛蹄又踏碎了他的腿骨、耻骨,肩胛骨也被踏碎了,如果没猜错,肋骨已经戳进肺里。 真的好疼啊。 他张嘴想认错,脑袋正上方一双牛蹄高高跃起,他惊恐地闭上眼睛。 * 二十一楼。 蓝色郁气正缓缓褪去,被宽大卫衣笼罩住的人扯了下帽子,把被白纱布缠了数层的手掌往缩进衣袖里,只露出一节指腹。 这人垂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又仰头望向二十一楼,自言自语:“是谁把小东西们都救走了……” 忽然,小区上空回荡起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穿卫衣的人仰头望去,瞳孔竖成一条线。 看来来了个高人呢,有趣。 2110,大门紧闭。 号伟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锋利的工具当中,他手忙脚乱地把它们踢开,抬头去看吊着一猫一狗的麻绳,空的。 臭东西们呢? 他撑着小推车想起身,推车一滑,他重重摔倒,衣摆上翻,露出肚子上几个形状不规则的浅痕。 “……” 号伟三下五除二剐掉上衣,心口果然也有一个。 难得刚才不是做梦? 他撞鬼了? 顾不上地上的一片狼藉,号伟朝客厅跑去,在沙发上翻找手机,一个不留神踩着地毯滑倒,肋骨撞在茶几角上,折了。 肺管子被戳穿的实感疼得他冷汗骤出,趴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第一时间给自己拨打了急救电话。 大门上的符纸被裴之曲用紫火烧成灰烬,蓬头鬼忽然肃然起敬起来,毕竟能用紫火的,很可能和审判上神沾亲带故。 没了符纸,2110就和普通房间无异,鬼魂可以随意进出,也不会再有冤屈的灵魂被强行困在这里。 蓝色郁气会在两日内散尽,原先受到影响而生病的人也会逐渐康复。 离开之前,蓬头鬼按照裴之曲交代的,把号伟藏在房间里的对小动物实施犯罪的一些证据都翻出来,大喇喇地摆放在进门必经的位置。 待会儿救护车来,医护人员一眼就能看见,说不定也能顺便当一回证人,为将来给号伟学校的举报信添加可信度。 解决了这件事,蓬头鬼也要离开了。 它扭头看着2110的门牌:“仙子,他之后真的不会再犯吗?” 如果那时,号伟选择了更为隐蔽的地方和作案方式,他们发现不了该怎么办。 裴之曲指了指蓬头鬼的钢丝头发:“我在他体内埋了一根你的头发,只要有作恶的念头,必然会被红火灼心,正好能给你赶来的时间。” 可惜了,秦广王说号伟的寿命还未到,只能让他再多活些日子,不过不能太过舒坦就是了。 蓬头鬼放下心来,消失在过道尽头。 裴之曲乘坐电梯下楼,迎面撞上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人,她伸手扶了那人一把,触碰到了如同骷髅般干枯的手骨。 那人挥开裴之曲的手,踏进电梯,在逐渐合上的电梯门缝中对上裴之曲似有若无的笑意。 第88章 谁把他耳朵关了起来 走出小区,特管局的电话就打来了。 鹿贺清焦急的声音传来:“之之,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哦,她把让特管局查小区资料的事给忘了。 裴之曲拍了下脑门儿:“抱歉,临时有事去了趟地府,没信号,下次得给地府提个意见。” 回应她的是突兀的忙音,电话中断了。 她在小区外拦了辆出租车,一边往回拨打特管局电话。 特管局会议室里响起文局突兀的声音:“裴之曲她……刚刚说她去哪儿了?” 鲜垚语调平静:“地府。” “哪儿?” 鹿贺清重复:“地府,地府,咱们收了魂往出送的地儿。” 大概是冲击性太大,当文局第三次问裴之曲去了哪儿这个问题时,甘彭作为副局长后备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最后一遍。 “文局你没听错,就是地府,裴之曲能力远超你我想象,文局你就别问了,反正你也不行。” 文局剜了他一眼,这人老戳他心窝子。 不是特殊人才,没有特别技能,就可以被戳心窝子了吗? 他、他气运比在座各位都好,他说什么了嘛。 文局轻哼一声,侧过身默默消化裴之曲把去地府说得像串亲戚家门似的这回事。 他预感她强,但不知道这么强啊。 屏幕上通话请求弹了出来,甘彭点下接通。 “对了,大楼蓝色雾气的事已经解决了,是小猫小狗的冤魂被锁在原地汇聚成的郁气。 2110的住户叫号伟,是个虐杀动物的心理变态者,极大概率是反社会人格,你们想个办法合理且让他一家人无法辩驳地曝光他的行径,可以吧?” 甘彭翻开手中的资料,2110的户主就叫号伟,正在夏北大学读大三,即将开始大四忙碌的实习生活。 若是反社会人格,那一定很善于伪装自己。 心里有了盘算,甘彭直接应下这件事:“可以的,文局那边可以联系上教育局的相关部门。” 文局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这事儿的严重性可大可小,多少杀人犯都是从虐待小动物开始,这可是有迹可循的。 裴之曲挽救了那栋高楼里极大可能离奇毙命的住户,也间接替特管局提前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裴之曲才提了一句:“待会儿范无咎会来接走四只小狗魂,老爷爷的事,我有叮嘱,他不会强行带老爷爷走。” 默了一瞬,她又提示:“到时候你们捡着好听的话说便是,若能和他打好关系,你们以后也轻松一些,对吧?” 通话结束,四人都沉默了,文局尤其沉默。 在座谁不知道黑无常范无咎啊,如今竟然有见面的机会,可气的是他偏偏看不见。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红灯还剩四十九秒。 司机大叔不停从车内后视镜看后排,时不时还摁下耳朵。 奇怪,怎么他看见乘客在打电话,但是听不见她说话声呢。 难不成是疲劳过度影响听觉了? 看来今天必须得早收工回去躺平。 裴之曲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觉得好笑:“大叔,前面余莱娱乐公司停一下,谢谢。” 司机大叔松了口气,连声应好。 像是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滑稽到,他又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裴之曲。 “不瞒你说,姑娘,刚才光瞧见你嘴巴动,就是不闻其声,我都差点怀疑自己耳朵被谁关起来了。” 裴之曲笑着跟司机大叔打哈哈,可不是被她给关起来了嘛。 有些谈话内容不适宜被普通人知道,她刚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就顺手替大叔把耳朵关上了。 绿灯亮起,出租车司机踩下油门,两分钟就到达余莱娱乐大楼底下。 余绒今天在公司里,她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主要是身后一直跟着个尾巴,她想看看这条小尾巴是打算做什么。 扶着旋转门进入大堂,前台有两个青春洋溢的小女生。 看见来人竟然是裴之曲时,激动得抓住彼此的手。 “你好,请问余绒在几楼?” 白t恤女生弓腰在电脑上查了下,今天余绒的行程十分悠闲,就像被特意空出来似的。 事实也如此,若不是今天还有个早就定好的杂志拍摄要完成,余绒能把一整天都用来等天界同类。 “之之,稍等,我要确认一下。” 白t恤女生拨通电话,只说了几个字,那边就挂断了。 她看了眼同事,对裴之曲露出掺杂了私心的职业微笑:“余总说他亲自下来接你,我带你去那边坐一下吧。” “好。”裴之曲把目光从另一个前台女生脸上挪开,跟着白t恤女生往右手边的待客区走。 短短百米距离,白t恤女生愣是走得一步三回头。 裴之曲故作凝重地逗她:“难道是我变丑了?怎么你老看我。” “没有没有,之之是我心中最好看的女艺人了!” 白t恤女生领裴之曲坐下,又给她端来一杯咖啡。 对上她友善的笑意,才终于鼓起勇气告白。 “其实我是执事啦,我喜欢你三年了。之之,看到你发光发热,我真的打从心里高兴,就好像自家超级优秀的妹妹终于被更多的人发现了一样。” 女生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泛红的眼眶里有盈盈泪光。 当别人都质疑她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一个没名气、作品又被压的人时,她往往会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只要是优秀的、上进的、善良却不愚善的,哪怕被人看见得晚了一些,都是值得被别人喜欢的人。 真挚的情感总是容易让人动容,裴之曲对她招招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t恤女生顺从地坐下。 “你的气运起起伏伏,起的时候看起来都还不错,但伏的时候很可能伴随危机。你信我的话吗?” 信吗? 白t恤女生神色怔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偶像面前出神了,连忙点点头。 “信的,你车祸后所有的视频我都反复看过,虽然很多是不能言说的事情,但我信之之。” 信,就好办了。 女生的脖子上、双目前都环绕着一层她自己看不见的黑气。 有人蒙蔽了她的双眼,还对她虎视眈眈。 “今晚的聚餐,不能去。即使去了,只要不喝、不吃、不听,尚能保命。” 不远处余绒已经往这头走来了,裴之曲拍了拍女生的发顶。 “我可是看你是我亲亲粉丝的面子上,才提示你的哦。今晚聚餐的人啊,可是一个都不值得你信哦。” 说完,她就起身走向余绒,留下懵懵的白t恤女生在原地喃喃自语。 没人告诉她今晚有聚餐啊,之之是不是弄错了? 她疑惑地走回前台,同事见她神不守舍,抬起手肘碰了碰她:“怎么见了偶像灵魂都没了?” 白t恤女生摇摇头,同事摸出手机凑过来。 “我哥们儿收到了酒吧音乐节的门票,给了我两张,你跟我一起去吃吃喝喝玩玩吧,嗯?” 白t恤女生回过神,坚定地推开同事:“不去,谢谢。” 今天晚上她就长在家里了! 第89章 不如顺从 余绒大大方方把裴之曲领进会客室,倒让公司里攒动八卦的人头,一下都没了底。 宣传部门的领导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俩没戏,裴之曲的眼神里没有娇羞,余绒的眼中没有爱意。 他们更像是有各自任务的接头者,见面时只会说“任务已完成,over over”的那种。 谁家恋爱也不能谈成这种领导会面的气质来呀。 助理准备了上好的水果和零食,还推来一小推车的饮料,余绒让裴之曲随便吃喝选择。 种类丰富到让裴之曲有一种她作为余氏集团vip客户,专程来参加选品的既视感。 她瞥了一眼余绒,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在天界的时候,冗余仙君就比她厉害。 仙力比她强,身世也一片荣光,是天帝最看好的儿子,迟早要子承父位,前途光明到姥姥家去了。 现在在人间了,他还是比她厉害,浑身冒着金钱的光芒,每天躺着都能不断进账。 不像她,要努力干活才能挣到钱。 瞧瞧这一堆价格高昂的零食,裴之曲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给它们的品质分类。 “这个薯片不好吃,下次别给我了哈。” “这个辣辣的是什么做的,味道怪怪的,但是停不下来。” “余绒,这瓶巴掌大的汽水要三百块?你散财童子转世吧。” 余绒把身前的零食又往裴之曲面前推了推,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和人间的老妈商量过撤资的事,还想来听听裴之曲的意见:“仙子怎么不回我信息,我有正事给你说的。” 裴之曲微笑。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又不是群聊,余绒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短时间内干到99+的。 只能有一个原因:“哦,我以为你把我当备忘录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余绒噘嘴,大傻个子往那一站,“天界的人不可看轻自己。” 那请你不要每天99+,谢谢。 裴之曲:“有话直说,冗余仙君,你能不能屏气凝神试图找一找体内的仙力呢,再这样下去,我很难保证自己不打你的。” 他们天界的冗余仙君是绝不可能噘嘴的! 仙君本人也很头疼,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余绒这具身体反应啊。 试图反抗也没用,倒不如顺从,身心都舒畅许多。 言归正传,他把《一起去看看》吴导的微博点出来,上面最新的一条说是要给粉丝们一个惊喜。 毫无疑问说的是第四期节目。 “地方定了?” 余绒摇头,节目组遵循正式开机前对所有参演嘉宾都保密的原则,一个字都没说,嘴严得很。 “这次节目,这个导演肯定要出事。瞧这死气,都蔓延到他个人账号上来了。” 裴之曲双眼倏然晶亮:“你看得到?仙力回来了?” 那以后打鬼怪不就多个帮手! “看得到不代表我打得着。”余绒很无奈。 处处可见游荡的鬼魂,它们在跟前蹦跶,他却只能视而不见。 没办法,没了仙力徒有天眼,对他来说就是种惩罚。 “哦。” “对了,”余绒收起手机,说起另外一件事,“听吴导说,你要去参加修呈的节目了?” 裴之曲往嘴里塞了一块软脆桃,又甜水分又足,她没忍住多吃了一块。 听余绒这么一说,她顿了一下,悟出另外一层意思来。 “我猜,他没给你说我只签了一期合同的话。” 余绒:“这你都知道?” 很简单,吴导极为在意节目的流量,之前两期出现那么大的问题,他都没放在心上,只能说他是个很注重利益结果的人。 裴之曲参加节目,成了当之无愧的黑马,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流量,节目热度更上一层楼,而她大量涨粉,本该是双赢的结局,但吴导太贪心了。 “我那二位叔婶的事,吴导一言未发,他在等我陷入泥潭,再来当好人,好挟恩图报。” 偏偏半路出个修咬金,他愿意不求回报的伸出援手,两者较量之下,修呈自然比吴导要好太多。 裴之曲会答应修呈的邀请是十有八九的事,吴导不好明着说丑话,就只好暗暗丑化她了。 她咂咂舌:“这个吴导,格局太小。下期节目如果能顺利开播的话,你费着点心,看好那几个嘉宾。” 这话说得很微妙。 如果能顺利开播的话,表示很有可能不顺利。 要是不顺利,那余家也不用撤资,顺应而为就行,名声也受不了影响。 裴之曲端起果盘,靠在窗帘后往楼下看。 那个在号伟小区楼下碰见的穿卫衣的人,正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也不动弹。 裴之曲抬头望天,这会儿阳光挺毒的,可那人却穿着厚卫衣,帽子也拉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并且一路尾随她来了余莱娱乐,就只是远远守在楼下,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余绒走过来也侧身靠在窗边,顺着裴之曲的视线望过去:“你认识?” “不,但会认识的。”裴之曲把果盘塞进余绒手里,“对了,人间有人在设生魂祭,目的是让某人复活或者永生,你仙力没恢复之前,遇见这事一定要避开。” 这话说得没错,毕竟他现在连原身的性格都压制不了。 余绒连连答应。 背靠余家好乘凉,加上仙君的气运,想来余绒的运气也不会太差。 裴之曲:“还是那句话,吴导的节目,你小心着些,出问题我可救不了你的。” 她还要继续打杀鬼怪,为积仙德的大业发愤图强呢。 他们总得先有自保意识,不能每次都眼巴巴等她来救,她又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来人间渡劫本就是意外,她怀念仙殿,怀念石缸里的袖珍小乌琰,怀念甜滋滋润肠润肺的仙露,更想念天后的念叨和审判上神的假严肃。 啊对了,这次救了这么多小猫魂、小狗魂,也不知道仙德有没有涨。 裴之曲闭上眼进入神识海,仙德果然涨了。 虽然不多,但是一想到小可怜们能顺利转世投胎,心里就美滋滋的。 她睁开眼,好心情地从包里拿出一块护身石送给余绒。 第90章 虽穷但美 “你把灵力缠石头上做什么?”余绒接过去,下意识要噘嘴,反应过来后强行抿唇压下去。 裴之曲心情好,就把来这解决的第一个怨灵的事,就着茶水瓜果给他一顿描述。 “哦~~” 余绒拖长尾音,把小碎石抛起又接住,“所以你就直接把它打碎做成护身石了。 那你什么时候要去看那个狗屁石头,记得叫上我。” 仙力没有,凑热闹的劲头倒很大。 裴之曲对他只想敷衍了事,随后挥着手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她就瞥见几个人紧张地跟在余夫人身后,小碎步迈得飞起,手中的资料都被掀开一角。 “你妈看起来怎么很生气的样子,那些员工大气不敢出。” 余绒扒在会客室门框上往那边瞧,他人间的妈确实是在生气。 “大概是和凌卿有关。” 裴之曲侧目:“还没签下来?” “嗯,那个凌卿,似乎很排斥余氏集团,但也仅止于排斥,没有恶意。” 就好像,她不愿意和余家有任何关系,别人巴不得终身签给余莱娱乐,她却只想远离。 都知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或许是余氏曾经伤了凌卿的心,她才能如此坚定地拒绝镶金的橄榄枝。 “好了,我走了。” 特管局那位老爷爷的事情,被半路发现的虐待动物的号伟耽搁了,现在还没解决。 余绒亲自把裴之曲送出公司,本来要给她拦一辆出租车,被她拒绝,只好按要求给她跑了一辆共享单车。 目送她稳稳地混入人流之中后,余绒转过身,被跟前穿卫衣的人吓得一激灵。 裴之曲说得没错,他要快快恢复仙力才行,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吓到他。 抚了下心口,余绒防备地看着那人:“你找谁?” 那人个子没余绒高,闻言抬起头看他。 被口罩和帽子遮挡严实的脸上,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迎着光,瞳孔骤然竖成一条。 不像人,像动物的瞳孔,甚至里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人只是这么盯着余绒,不说话,也没动作。 过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走,朝裴之曲离开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余绒见马上走远,也进了公司:“奇奇怪怪的。” * 红绿灯路口。 裴之曲握紧刹车停下来,双腿同时撑在地上,欣赏前方的车水马龙。 人间的繁华和天界的大相径庭,天界雍容华贵,人间朝气蓬勃。 总之都还不赖。 嘀嘀—— 斜后方的车摁响喇叭,裴之曲单手扶着车头,侧身看过去。 阳光仿佛单独给她调了滤镜,她的美貌和身后的人群形成反差。 车上的人都愣住了,副驾驶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人也没能幸免于美颜的暴击。 “卧槽,你不是说你关掉美颜了吗?”后排的人头从中间挤到前排。 副驾的人抬手把同伴按回去,屏幕一晃,绿灯亮了。 裴之曲直接一溜烟骑走,很快就骑到前面的路口。 车上的人慌了一阵,连忙催促开车的人追上去。 直播间一片“卧槽”,车里的四人此刻心情也很卧槽。 他们是来律城旅行的,副驾的人意外以帅哥学霸的标签小火了一阵,在直播平台上有小几万粉丝。 刚才看见非机动车道上有一道异常靓丽的身影,其他三人就撺掇副驾小帅哥开直播。 美食、美女、萌宠、帅哥不就是直播平台最吸引眼球的几大热点嘛。 副驾打开直播,开车的才摁响喇叭。 意料之外的却是转过来的那张惊艳的脸。 “刚才那个美女是裴之曲吧?” “就是她,卧槽绝了,你发誓你没开美颜。” 副驾的人调转手机镜头,对着前置摄像头竖起两根手指:“我要是开了美颜,一辈子没有女朋友。” 【你们四个走什么狗屎运,这样都能碰见女明星?】 【我呸,你们几个凭什么啊,我不服。】 【啊啊啊我的之之,怎么就碰见你们几个臭男生了。】 直播间的留言刷得几人目不暇接,后台粉丝也一直在涨。 车内四人分工明确,左边两人,一人开车,一人盯裴之曲动向;右边两人,则是把控着手机摄像头,以及回复网友。 一个烟花在屏幕上炸开,飘过一句话。 【再让裴之曲入镜一次,我就给你们刷大火箭。】 前面路口又是红灯,还要等109秒。 副驾把手肘卡在车窗沿稳住手机,对着非机动车道一路拍摄过去,正巧拍到裴之曲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瓶子递给环卫工人。 【我之之虽然穷,但是人美心善啊!】 【无意拍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想起最近关于她叔婶的那个新闻,我都替她觉得冤。】 【就是,人渣可不少,幼时不养,长大后靠自己成功了,人渣凑上来狮子大开口。】 【对啊,又不是什么博爱慈善家,凭什么啊。】 【要我说,裴之曲就该告他们,拿出证据,告他们勒索。】 车上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对这事发表意见。 互联网的世界,假亦真时真亦假,有时候反转再反转,转得网友们晕头转向。 撇开那些本就坏心眼的人不说,一些被同理心携裹的人最后出力不讨好,反而成了恶人,成了雪花。 结局当然是副驾这个没脑子的帅哥又被其他三人撺掇了,他清了清嗓子,朝人群喊了一声“美女”。 除了裴之曲以外的好几个人都转过来,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 后排的人直接大喊一声:“之之!” 裴之曲回头了,她眼帘微垂,打量起车里的人。 四个毛头小子,三个都是人精,逮着一个傻的薅羊毛。 第91章 无脑小羊 裴之曲对着还没被薅秃的那个抬了抬下巴,额角的发须被微风吹落下来,在她侧脸摩挲了两下,弯柔地停在下颌角。 “你叫的?” 无脑帅哥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指了下车窗紧闭的后排。 “他、他叫的。” 后排又传来蚊子音:“快问裴之曲,直播间网友说的那事,快问……” 他话还没说完,裴之曲忽然笑出声,看着无脑帅哥发问:“你是他们的传声筒吗?” 无脑帅哥摇头。 “那就对嘛,有问题让他们自己来问,老撺掇你出面,万一我骂你,你不觉得冤啊? 都是小男生,怎么敢做不敢当,敢好奇不敢问呢? 对,我说的就是副驾后面那个,正躲在车窗后瞪着我、在心里骂我的人。 你们这趟aa旅行,钱给人家了吗?老逮着一只羊薅不觉得害臊,羊再傻,又不是你家喂大的,理不直气挺壮。” 裴之曲一口气输出一大堆内容,旁边的人都好奇地往小车里望。 车内的人都怔住了,她、她怎么知道这些的,本来大家就没打算要给傻羊钱,他零花钱多,请大家旅行一趟怎么了。 没想到蹭裴之曲热度没蹭几个,却把自己坑得面红耳赤。 红灯还没结束,除了副驾驶的无脑帅哥,其他几人都在心里怒骂裴之曲。 裴之曲手指自然地垂放在大腿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凝视着无脑帅哥:“你呢,耳根子也别太软,要会分辨真假朋友,我劝你,今晚赶回家陪父母,免得后悔一生。” 她可没夸大。 这只小羊的亲缘线很长,但有一处比头发丝儿还细,稍有差错就断了。 车上其他三人一听就急了,他们今晚订了律城网红酒吧里最好的套餐,冤大头不去谁付钱。 后窗缓缓降下,露出两张平平无奇的脸。 其中一个面露凶光,出言不逊:“你不过就是个不火的女明星罢了,在这里骑自行车的,就别管我们开小车的人的事。” 裴之曲耸了下肩:“可别说你们,这车是副驾这个小男生的,你们纯纯沾光。” 另一个后排男生脑袋钻出车窗,恼羞成怒指着裴之曲鼻子骂。 “我看网上说的都是有道理的,你这个女人就是个不孝女,活该你挣不了钱,怕是没少进什么导演啊投资商的房间试戏吧!” 无脑帅哥的直播还在进行,他扭头让后排别乱说话,后排的人竟直接往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响,车内几人都怔愣了一秒,他下手太重了,是路人看着都“嘶”一声的程度。 裴之曲忽地低头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些小男生还真是口无遮拦,自己无理辩驳不了,就往女生身上泼脏水。 可惜,这惯用的伎俩对她可不起作用。 她眉头蹙成倒八字,做出很同情的样子:“你一定经历过,才会脱口而出这些话,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 那个小男生没想到裴之曲反咬一口,结结巴巴地想否认:“……谁、谁经……” 裴之曲不给他说话机会:“另外建议你直接报警,导演和投资商他们都骗你进房间试戏了,你还坐在别人车里薅别人的羊毛,那他们不是妥妥把你骗了吗! 没事,没事,别担心,啊!这小羊不是开着直播吗?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大伙认识这个小男生的话,就动动手指头助他讨回公道吧。 啧啧,可惜了,这么年轻,怎么选择这条路呢……” 红灯还剩最后几秒,裴之曲敛去笑意。 “至于我那对在网络上委屈巴巴的叔婶,我只能说,没有人可以做尽坏事还能好好生活,至少在我这里,绝对不行!” 话说完,身边已经有人往前骑了,她扫过无脑帅哥的脸,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嘴角,随后也长腿一蹬,再次骑远。 无脑帅哥感觉自己又被内涵到,他垂眸去看手机屏幕,直播间左上角的数字已经达到史上最高。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裴之曲说得没错,他就是那只任人摆布的小羊,随便谁经过都能薅走一把羊毛,可谁都不会在意他疼不疼。 父母不在意,姐姐不在意,更何况这一车总是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的喂不饱的饿狼呢。 嘀嘀—— 后面的车催促起来,无脑帅哥却忽然开门下了车,随后绕过车头把驾驶室的人给拽了出来。 后面两人以为要打起来,连忙开门下车去拉架。 谁知无脑帅哥突然长脑了。他以超快的攻速关上后排车门,随后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下去,跑得不见踪影。 三人连忙跑向道路边的人行过道上,为了那点可怜的表现给路上看的自尊和面子,对着不知名的方向骂骂咧咧。 “怎么办,我的包还在车上呢,身份证也在里面。” 原先开车的人啐了一口,叉着腰骂后排两人成不了大事。 说好了肥羊待宰前要哄着捧着,为了一个女人还动手打了肥羊,别说到手的好车没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薅羊毛都不好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等看,苍恒气消了会回来接我们的。” 但是当事人苍恒今天站起来了! 接是不可能接的,他直接把车开到了片区派出所。 车在派出所外停好,他拎起三个包走进去,说临时要回家,但联系不上朋友,想麻烦派出所暂时保管一下。 为了确认这三个包的来源,警务人员留下苍恒在大厅做登记。 裴之曲从另一头出来时,正巧看见泫然欲泣的小羊,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当着警务人员的面笑道:“不错嘛,知道直接来报警了。” 警务人员正头疼呢,问这个小男生为什么联系不上朋友了,他死活不开口,再问就红着眼眶把她望着,眼巴巴的,倒叫她不好再继续逼问。 正好裴之曲过来,刚才来咨询也是她接待的,她便笑着问裴之曲是不是认识苍恒。 苍恒抬头一看见裴之曲的笑脸,憋了半天的眼泪簌簌直往下掉。 “哎哟,别哭,警察姐姐,是这样的,他被三个同学哄骗着开车来律城旅行,一路上都让这个小孩付钱,那三人还霸着人家的车不给。 刚才在路上还起哄,撺掇着他来问我一些很冒犯的问题,我不过就说了实话,那几个小孩儿就开始急得口不择言,当着街上那么多人的面,他们就开始造黄谣,还动手打这小孩的脑袋。” 裴之曲说着就上手把苍恒的脑袋往警察姐姐面前一送,指尖轻轻地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果然还有一片红痕,仔细看,还有四根清晰的指印。 当然,她才不会说这是刚才拨头发时故意使了小术法,才让印记看起来更加清晰的。 警察姐姐一瞧,脸都黑了,放下笔问苍恒:“这孩子,被欺负了怎么不说呢。” 第92章 东街卤鹅店 苍恒动了动嘴巴,眼泪又掉下来,大概是觉得有点丢脸,直接抬起手肘把脸埋进去哭。 青春期小男生自尊心总是很强的,裴之曲很想笑,但忍住了。 她指了下苍恒的手机:“他的手机之前一直在直播,都有记录,同伴打他的声音应该也能听见。还有他们造谣的话也肯定有。 如果这个小孩儿选择报警,我可以做笔录,为我说的每个字负责。” 当红女艺人自己蹬着共享单车来了派出所,一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一片区曾经是不是有卤鹅店。 起初,这位警察姐姐以为裴之曲是在拍节目,还略为严肃地说了她几句。 当她掏出一张手写的单子,说是替一个老人找时,警察姐姐才真的相信她是为了找那家店。 只不过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她来这个派出所没多久,也不太了解曾经的街道情况,就让她去问另一位资历较老的同事去了。 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没想到裴之曲还挺热心,心里对她稍稍有些改观。 “他不是来报警的,”警察姐姐瞄了一眼旁边凳子上的三个包,“说是要离开,联系不上朋友了,想放在派出所暂时保管一下。” 现在她明白了,恐怕不是联系不上,而是不想联系了。 最后苍恒继续留下走该走的流程,裴之曲则往外面走去。 他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想哭了。 警察姐姐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怎么十八岁的小哥哥了还这么爱哭呢。” 苍恒胡乱擦了两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解释:“我没想到她会帮我的,姐姐她是个好人。” 柜台里的办事人员有人骄傲地笑出声,被领导一瞪,他立马正色道:“是的,裴之曲同志是个很不错的好人,之前还帮助警方挽救了一条生命,你可以关注下这个同志……” 警察姐姐拍拍苍恒:“不用理他,他是裴之曲粉丝,这是听别人夸偶像,与有荣焉了。” 派出所门外,裴之曲正横着手机看上面的老地图。 是刚才在老警察那里得到的老地图,上面的房子大多还是低矮的楼房和平房,不像现在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对比着号伟那个小区的地址,她一点点地放大地图寻找。 “姐姐,你还在啊!”苍恒走出来,眼泪还没擦干净呢,看见裴之曲身影的那一刻又傻咧咧笑开了。 裴之曲扭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继续盯着地图。 苍恒绕到另一边,不好意思凑过去看,只好抓着自己的包带,好奇宝宝追着老师探索未知领域一样问她:“姐姐,你是要找什么地方吗?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我的视力很好的。” 听见这话,裴之曲二话不说把手机塞给他,抄着手勾了下下巴:“找吧。” 苍恒喜滋滋地开始缩小放大,缩小放大:“找什么地方?” “一个卤鹅店。” 裴之曲边说话边往前走,实在是这只小羊天真单纯到让她不忍心拒绝,也不指望他真的能找到什么,就是随便找个由头让他分分神。 人生在世嘛,总有可能遇上些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不要陷入每一次的困局里久久出不来,那才是最大最持久的伤害。 为了几个渣滓,不值当。 她扭头看了苍恒一眼,又转过去叹了口气。 毕竟以后这只小羊还会遇见提起裤子不负责的渣女,心态提前练好了也行。 “啊,对了!”苍恒忽然站住,随后往自己的车跑过去,“姐姐,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车门打开,苍恒在大的行李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本小攻略。 那三个同伴提出要来律城旅行时,在一个学姐那里买了这本小攻略,看封面就挺复古的。 他之前翻阅过,隐约记得就有一个卤鹅还是卤鸭店,上面配的图片是店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非常火爆的样子。 没翻几页,苍恒就惊呼一声“找到了”。 裴之曲接过来一瞧,还真是家卤鹅店,不过招牌下的地址牌上并不是东街,是西街。 招牌上却写着“东街卤鹅店”。 所以说,老人念叨的卤鹅店并不在东街,而是开在西街却名里带东街。 感觉离真相又进了一步,裴之曲心情转好,她拍了拍苍恒的肩头,道谢之后就往外走,被苍恒叫住。 他把车钥匙递过来。 裴之曲:“怎么?” 苍恒双眼亮成水晶:“姐姐,你可以开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 怎么说呢,还真是一只不长记性的小羊。 但还怪可爱的。 最后裴之曲还是没能抵挡小孩的热情邀请,和他一起去找东街卤鹅店。 她径直上了副驾,苍恒瘪瘪嘴,只好自己开车了。 他把包取下来交给裴之曲,在上车前乖乖地绕车一圈,上车后扣安全带、调座椅、后视镜,双手都紧握在方向盘上。 裴之曲低头看了眼脚下,要不是没有教练专属刹车,她都觉得自己是个驾考教练。 她托着右脸笑开了:“你才考驾照不久?” 苍恒点头,强调两个字:“满分。” 好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并不多,苍恒虽然有些紧张,还是平安抵达目的地。 地图老旧,导到路口就没有了,苍恒摇下车窗问了一个路人。 那人指了个方向,热心提醒:“这条路一直往前开有个指路牌,他们换了个店,不在正街上,招牌小多了,仔细看别错过了。” 谢过路人后,两人又往里开了一段,在靠右的一个小巷拐角处,看到了非常不起眼的手写指路牌。 把车停好后,苍恒从包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拍了拍上面粘的灰尘才递给裴之曲。 “姐姐,你是大明星,戴这个吧,是新的,才买没戴过的。” 小孩说得很真诚,裴之曲也坦然接受他的好意,就当做是提醒他的回报了。 两人下车拐进小巷,又步行了约五分钟,才终于看到一个与其他外墙上的窗户不同的老旧格子窗。 格子窗向里开着的,玻璃被擦得十分干净,连铁锈红色的窗框都没有灰尘,也没有一点油污。 最上面那格挂着一张温馨提示:要买卤鹅请摁铃。 裴之曲往里探看,果然在窗框往下内墙的位置看到一个金属铃,她摁了两下,屋里很快就出现脚步声。 一个戴着厨师帽,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来,满面笑容地看着两人:“你们姐弟面孔生,是别人介绍来的?” 苍恒倒是先开口了:“我是来旅行,看别人攻略上找来的,爷爷,你们家店可真容易错过。” 老板乐呵呵笑,拉开右手边的一块帘子,露出干净明亮的灶台,上面有两口有点旧的银色不锈钢锅,锅盖上有些坑洼,但整体都擦洗得很干净。 第93章 最好超好吃 他揭开左边那口锅,里面是色泽鲜亮的整只整只的卤鹅,浸在卤汁里,香味飘散出来,诱得人直咽口水。 将锅盖放好,他又去揭右边的。 怕外面两人看不清,还用漏勺挖了两下展示内容,里面是零散的鹅货,鹅翅、鹅掌、鹅肠、鹅脖子,品种还挺多。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第一锅,新鲜出炉,要多少?我这里还可以抽真空,能带回家去当伴手礼,不会坏。” 老板虽然年龄看着大了些,但思想还是紧跟时代潮流的,连伴手礼这词都知道。 苍恒要了三只整鹅,鹅货也东拼西凑称了四斤,全都抽了真空。 裴之曲也要了三只,其中两只没抽真空。 一只她打算带去特管局问问那位老人,一只拿去和晓晓、司丝分享,还有一只抽真空的打算放微博抽奖给粉丝。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按两人的要求宰的宰,分装的分装,随后才扭头叫屋里的人把真空机拿过来抽真空。 两人买得多,老板大方给一人送了一只鹅掌让他们吃着等。 裴之曲接过来先是闻了一下,然后才小小地咬了一口,吃进嘴里出乎意料的香,比闻着还香。 她瞥了眼屋里帮忙封真空的老奶奶:“老板,你这味道和其他店的卤鹅有点不一样。” 老板骄傲地扬头:“那是,这可是我独家炒制的秘方,别人家学不来,当初我的店铺开在正街上的时候,每天卤制的鹅都不够卖的。” 后来,房东看着眼红,隔三差五找茬,就是要把他们赶走。 老两口没辙,只好把店搬走。 谁知他们前脚刚走,老招牌还没拆干净,房东后脚就东施效颦也开了一家卤鹅店。 起初一些老顾客来买,还问过怎么老板最近都不在店里,房东就打马虎眼,后来听周边店铺的人一说,才知道内核早就换了。 加上房东做的口味不对,没有老两口做的香,称也不够实,渐渐的,大家也就不来这里买。 各种软件上也有避雷贴,一时间还真的是生意惨淡。 老两口的事,小区的人都知道,大家也想念这一口卤味,便出主意,让他们就在家里卤制,只要提前去换好证,保证干净,肯定有人买。 两人觉得在理,就试了一次,谁知一抢而空,后来便有老顾客慢慢找过来照顾二老生意。 “店里就爷爷和奶奶两个人吗?”苍恒啃得满嘴油,接过裴之曲的纸巾把嘴一擦,又是个清爽少年。 这时,里面正慢悠悠抽真空的老奶奶乐呵呵搭话道:“年轻时候没要孩子,都不喜欢,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丁克。” 苍恒哇了一声:“爷爷奶奶好时髦。”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我们很时髦,” 老奶奶把抽好真空的鹅货一袋袋递过来。 “前几年,还有一个老伙计,隔三差五就来店里买鹅货,我们看他老一个人,还以为和我们一样没孩子,结果一问啊,人家儿子都成家了,媳妇也怀孕了。” 老板提起这茬就很自豪。 “我家的材料百分百让人放心,孕妇吃了也没问题,那个老伙计的媳妇儿爱吃,孕期也馋,他就常常来买。后来好几年没来过了,可能是我们店换了位置,他不知道。” 裴之曲敏锐地从中提取了想要的信息。 一个常常来给儿子儿媳买卤鹅的老人,近几年都没再来过。 冥冥之中,她觉得就是在特管局养魂体的老人。 老板继续说:“不过,他儿媳来过一次,是抱着孩子来的,我老伴儿还问过她爸爸怎么不来,谁知她眼睛当时就红了,也没多说,买完东西就走了。 我心想,可能是老人不在了,就没再多问,怕惹人家伤心不是。” 裴之曲翻出甘彭的手机号,问老两口要了一张便条抄上去。 如果老板提到的儿媳就是特管局中那个老人的儿媳,那他们该知道真相,也该把老人的尸骨接回去。 “老板,麻烦你,下次那个老人的孩子再来时,请把这个号码交给他们,就说特管警局的人在查一个案子,可能和这个老人有关。” 老奶奶撑着桌子:“你们是警察?” 苍恒连连摆手,裴之曲没否认:“麻烦你们了,如果他们怕被骗,也可以直接去警局,就说找文局。” 抱歉了文局,这个时候只能你上了。 从东街卤鹅店离开后,裴之曲就拒绝了苍恒要送她的好意。 “你姐姐出差,会经过律城,你最好联系她一起回去,不然你这技术可能上高速会被骂哭的。” 苍恒呆呆傻傻的:“啊?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姐姐要经过律城啊?” “瞧你这小傻样,走了,赶紧打电话,晚了她就该到机场了。 还有,你们直接往家里赶就行,别打电话。” 裴之曲拎着几袋卤鹅说完往另一头走,花钱买了卤鹅,懒得打车去特管局,她打算玩闪现。 苍恒坐在车上,犹犹豫豫还是给姐姐拨了电话。 那头有点嘈杂,好像是在吵架。 他叫了一声姐姐,听见那边忽然一声怒吼:“你声音小点儿,我都听不见我弟弟说话了,万一我弟弟有急事,你负的起责嘛你。” 苍恒愣了一下,腹诽姐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凶。 姐姐从小很强势,不管是谁的错,经她一张嘴叭叭几下,就全成别人的错了。 有一回他被朋友往小卖部领,他不想去,朋友非要去,被姐姐碰个正着。 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拎着朋友的衣领往地上摁,转头还骂他是个软骨头。 当晚做梦都梦见姐姐又揍他的朋友,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也往地上摁,他们稀稀拉拉地被摁了一排,来根签子一串被当成排骨烤,然后姐姐一口一个他的朋友,吃得可香。 从那以后他就更怕姐姐,两人的关系时亲热时而疏远。 “苍恒,怎么了?”姐姐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点不耐烦。 “姐,我、我、我在律城。” 那头安静了一瞬,忽然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姐姐心态炸了。 “你、你怎么跑律城来了?爸妈知道吗?怎么来的?一个人吗?现在在哪个位置?声音怎么哽哽的,你又在哭吗?谁欺负你了,给姐姐发个定位,老娘过来会会他。” 苍恒感觉姐姐的嘴就是一把机关枪,对着他的太阳穴直突突。 被亲人又骂又关心的,他一下没忍住,但坐在车里还是有基本的安全意识,锁好了车门,然后才张着嘴呜哇大哭。 “呜哇,姐姐,我给你买了超好吃的卤鹅,你不要骂我,呜呜……” 姐姐愣了一瞬,“嘁”了一声。 随后苍恒就听见姐姐似乎在跑步,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的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过了几秒,脚步声停止,姐姐忽然笑了,还喘着粗气。 “呼……呼……苍恒,定位发来,你就别乱走了。 另外,呼……呼……你买的卤鹅最好超好吃,不然姐姐一定连你一起揍。” 第94章 找到了 办公室内,大伙围在茶几前,都看裴之曲戴着手套撕下一只肥嫩的鹅腿。 灵火一烧,鹅腿便实实在在落到老人手里。 老人闻了闻就确认记忆里的卤鹅店就是这家。 但他还是不记得自己的尸身在哪里,只记得某天睁开眼在很深的草丛枝丫里,头顶是辽阔的天空。 他沿着马路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高楼。 之前鹿贺清说过,只要一张高阶定位符就能到达老人尸身所在的位置。 但是老人的魂体飘荡时间太久了,记忆有偏差。 符纸用了不少,但每回到了地方都不对。每个地方耗费人力搜索半天,除了草还是草,根本没有什么尸身。 老人死时穿着环卫工人工作服,他们也去查过,但环卫工人名单里没有这个老人的名字。 因为这事,环卫部门的领导还上头被处罚过。理由是在职员工找外部人员顶替上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监察得更严了。 鹿贺清被香味诱惑,捻起一块肉吃起来:“真香,你怎么找到的?” 裴之曲:“在派出所问了个老警察,他给我一张老城区地图,加上遇见个小傻羊,阴差阳错的找到了这家东街卤鹅店。” 鲜垚咳嗽两声,五指并拢往前一捧:“你就这样在大街上晃悠一天?” 好歹是最近话题十足的女艺人,也不怕今天上百八十个热搜。 其他几人也有同样的疑惑,相比之下反而是本人淡定得多。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怕什么,我最近是比较红啦,也还没到上街就能被人认出来了地步嘛……” 话还没说完,甘彭就把平板电脑推过来打了她的脸。 屏幕上是今日份的前五个热搜,全都和裴之曲有关。 #别人直播间里的裴之曲 美颜暴击# #虽穷但善 裴之曲# #今天裴之曲回应不孝女事件了吗# #在我这里没有人做尽坏事还能好好活着# #羊再傻,又不是你家的# “……”裴之曲沉默了。 现在的网友也太夸张了,怎么动不动就给她冲上热搜。 是她低估了人间的疯狂。 趁着热度,她拿出被抽过真空的卤鹅拍了张照片发上微博。 【今天是没工作的一天,街上闲逛哒都能被捉住,谢谢即使认出我也没有来打扰只是默默替我记录美好的粉丝宝宝们。 买了超级香的老字号的东街卤鹅,特地抽了一只真空,从评论里随机抽一个粉丝赠送。[图片][图片]】 营业虽累,但想到那么多人在默默关注和守护,就觉得再累也值。 转赞评分分钟过万,不知是身为粉丝的自觉,还是为了香喷喷的卤鹅。 在天界时没有粉丝群体需要维护,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偶尔凑在一起聊聊天比比仙法。 说实话,裴之曲还挺享受在人间这种被人期待,有所承担的感觉。 抽奖微博发出后,她就专心处理起老人的事情。 “石头还留着吗?” 之前在世外桃源村破人骨阵法前,她给三人每人发了一粒。 三人异口同声:“嗯。” 这不是个寻常物,上面的灵气萦绕,对寻常人来说都是个宝贝,更何况他们这样的特殊人才。 从世外桃源村回来,他们就把护身石好好收起来了。 “行,我带老爷爷去找他的尸身,你们等他孩子的电话,到时候鲜垚就直接延伸空间过来。” 裴之曲好心地做了个示范,先让鲜垚站远一些。 然后把鲜垚的那粒小石头抛向空中,小石头落下被裴之曲抓住的瞬间,她忽然原地消失,随之整个人扑到鲜垚身前。 鲜垚吃惊:!延伸空间还能这么用? 鹿贺清羡慕:之之扑她了。 甘彭眼花:速度好快。 如果文局在,大概是一脸懵地问“什、什么玩意儿”。 “石头上有我的灵力在,你凝神时不要分心,就能直接到我身边来。 我会尽量把范围扩大一点,免得出现刚才那样的碰撞。” 裴之曲转身在屋里寻找可以让老人魂体暂时寄居的物品,毕竟身在特管局,帮他们解决问题,那他们的东西不用白不用,自己的东西能不用则不用。 甘彭递过来一个扫帚。 裴之曲面无表情:“……” 特管局还招缺心眼的? 被两人无声的互动戳到笑点,鹿贺清边笑边从自己的抽屉里翻找出一支玉雕笔:“用这个吧。” 玉雕笔触感温润,是个寄存魂体的好介质。 裴之曲将它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掐诀,老人的魂体便进去了。 随后她转过身,用玉雕笔将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发髻,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闪过一束光,几人追过去打开门往外一看,哪儿还有人影。 鲜垚满脸羡慕:“这简直就是随意门啊。” 跨过特管局办公室的门,裴之曲带着玉雕笔出现在一处公路,具体来说,是一处盘山公路。 道路蜿蜒向上,像歌里唱的那样,简直就是山路十八弯。 靠山的一边拉了护网,裴之曲抬头还能看见网上兜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若没有护网,下面途经的车肯定要遭殃。 另一边则是山林悬崖,陡峭且探不清虚实。 裴之曲双手掐诀置于胸前,灵力从指尖溢出,转瞬便化作无数灵鸟往悬崖下飞去。 发间的玉雕笔微微震颤起来,她便取下来,将老人的魂体放出来:“老爷爷,可还记得这里?” 老人原地转了一圈,当看见护网上一处红色的油漆标记时,他情绪激动起来:“对的,对的,就是这里,我就是负责这里的。” 平时人少车少的时候,盘山公路其实很少需要人每天来清扫,遇上节假日,则要打扫得勤一些。 老人的尸骨在悬崖下,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车速过快的车给撞到了,一是老人自己失足跌落下去。 毕竟护栏高度也就及腰,稍有不慎很容易翻过去。 片刻之后,灵鸟陆续飞回,落在裴之曲肩头,叽叽喳喳地报告消息。 “山下有几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骨。” “有男有女。” “还有只大狗的。” “里面有一个,”那只灵鸟在老人面前飞了一圈,雀跃道,“和这个老人穿的衣服一样,气息也一样!” 确定之后,裴之曲便又把老人的魂体收进玉雕笔,给三人发消息。 【老人的尸骨已找到,速来。另外还有不知名的尸骨,地址在凤岭盘山公路。来之前,先别报警。 我想,老人需要一个和子女好好告别的时间。】 第95章 老人的过往 短信发过来的同时,楼下保卫室打来电话,说是重案组的小组长带了一家人过来。 甘彭一听就知道,多半是老人的儿子儿媳来了。 鹿贺清下楼去接,除了年轻的小两口外,还有一个小孩儿,正怯生生地抱着妈妈的腿,好奇地盯着她看。 小两口里的妻子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甘彭的手机号码。 “这是今天卤鹅店老板给我的,说是特管局查到的案子和我爸有关,我怕是骗子,没有打,老板就说可以直接去警局,找文局。” 重案组组长是小蝴蝶妈妈殉职后,由组员提上去的,他一听找文局,明白这事儿或许沾点离奇,就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行,咱们先上楼,做个简单的问询,时间比较紧急,确认关系后,还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说完鹿贺清便和重案组组长小声交流了几句,把他的惊讶摁下去之后,才重新带着一家三口往楼上走:“记着啊,组长,别去早了。” 在办公室坐下后,小孙子吸了几下鼻子,捂着嘴转头告诉妈妈,这里有卤鹅。 声音也不小,他捂嘴的行动纯属是掩耳盗铃,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甘彭倒了三杯水过来,听见小孩儿的话,勾了下嘴角:“小朋友鼻子真灵,今天有个姐姐去买了卤鹅,给我们送了一只过来,还有个爷爷也吃了,说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鲜垚瞧了他一眼,没拆台。 老人什么时候吃了,还说是记忆中的味道?不就只是闻了一下嘛。 “我们案子里的那位老人一直挂念儿子和儿媳,但没听说还有个小孙子。” 两人里的妻子赶紧解释道:“是的,是的,我儿子是在爸失联那一年冬天出生的,叫有冬,小名咚咚。” 她转头看了眼丈夫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用力。 公公又当爹又当妈养大他,她作为妻子,作为儿媳,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男人失焦的目光总算再次聚焦,他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防水文件袋。 里面有照片、有证件、有全家福,还有父母的结婚证,和妈妈的死亡证明。 他颤抖着手一份份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轻轻摩挲着全家福里那张坐在正中间的笑脸。 鹿贺清三人瞧了一眼,确实是那个老人。 “我,我叫钟仲麟,我爸……叫钟有为,我是我爸唯一的孩子。八年前,我爸在老家干活扭伤了腰,我和我老婆就连夜把他接来律城和我们一起生活,没再让他一个人回老家。 我爸忙惯了,闲不下来,就在小区门口当保安,每天守着点望着我们俩下班回家。 我爸炒的菜特别好吃,就是偶尔会有一点点咸。我还小的时候就这样,每次他都说,吃咸一点,就能多喝点水,多节约点粮食让我、让我多吃些,长高些……” 钟仲麟望着爸爸的照片,尽力扯着嘴笑,眼泪却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几度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的妻子一边安抚他,一边红着眼接上话。 “咱爸是个非常好的长辈,知道我从小寄人篱下,从我和仲麟在一起后,就对亲闺女似的对待我,从来不让我觉得不自在。 他来律城和我们一起生活后,偶然得知我爱吃一家卤鹅,隔三差五的,就步行去买,后来我怀孕了,前期不太稳定,爸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辞了保安的工作,就在家照顾我。” 城市消费水平高,孩子的花费尤其大,钟有为知道后总想着等儿媳孕前期稳定了,他又去门口当保安,也算多一份收入。 但是小两口的收入还不错,生活是不用操心的,说到底也是他是觉得给孩子们添麻烦了,总想自己出份力。 钟仲麟为此和他吵过一回,可能当时话说得有些重,但是本意是想让他就在家安享晚年,静养着身子等孙子出世了,还能带着孙子玩儿。 鹿贺清拆了一包抽纸推过去,钟仲麟捂着脸道了谢,再抬头时,眼睛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妻子看了眼他,见他没再继续落泪,才放心了一些。 “那回吵过之后,爸不开心了好久,也不再提找工作的事了。突然有一天,他留下个纸条,说想回老家去种种地,等收成了再回来看我们。 当时仲麟气极了,打了好几次电话给爸,被他挂断后,就赌气没再打。 中间爸偷偷给我打过几回电话,关心我吃不吃得下,睡不睡得好,还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怕花钱。 爸走后一个多月,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我,问我想不想吃卤鹅,我们原以为第二天爸就会到家,结果一直联系不上,电话也打不通。又过了一天,我们就去报警了。” 甘彭颔首,老人的名字是对上号了,要不是他的环卫工人衣服上歪歪扭扭绣了这几个字,可能还要费点功夫才能确定他和这一家三口的关系。 从小两口的话中得出他们并不知道老人找了份环卫工人的活,也不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律城回老家,更不知道他们一直寻找的亲人,在盘山公路的悬崖下孤独地经历了多少个四季变换。 生离死别的痛苦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将实情告诉他们。 咚咚天真地扒在桌角,下巴放在上面,说话的时候小脑袋一冲一冲的:“叔叔,我爷爷在你们这里做客吗?” 甘彭愣了一瞬,点点头。 咚咚立马跑回沙发那边,拉开他的卡通背包,从里面抓了几颗糖,然后又蹬蹬蹬跑过来,把糖放在他们面前。 “妈妈说,等有一天找到爷爷,我要用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来感谢找到爷爷的人,还要和照顾爷爷的人说一声谢谢。” 他戳了戳桌上的糖果,那是央求了好久,妈妈才答应买的,一天只可以拿一颗,但他没有每天都吃,没吃的都悄悄攒起来了。 “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糖果,把它分享给叔叔阿姨,感谢叔叔阿姨找到我的爷爷。” 手机叮一声响,又接二连三叮了几声,鹿贺清拿出手机一看,是旁边戴着墨镜的面无表情的鲜垚发来的消息。 她瞪她一眼,这么近发什么消息,手上却点进去。 【我的眼睛在尿尿,这个小屁孩儿怎么这么感人。】 【该怎么告诉他他的爷爷已经去世的消息啊。】 “……” 第96章 看什么看 凤岭盘山公路的悬崖下。 裴之曲已经拉开结界,不让其他动物踏进损毁里面的尸骨。 被草丛藤蔓缠住的工作服一角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隐约还看得到“钟有为”三个绣上去的字。 老人的魂体站在裴之曲身边,盯着那三个字,因为长期飘荡而失去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抬手指着那三个字,苍老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看就知道是我自己绣的,我老伴走得早,给儿子缝缝补补就都是我亲自上阵,虽然不太好看,但好在能穿,儿子也不嫌弃。 别人嘲笑他,他就说我爸会针线活,你爸会吗?那模样骄傲得呀,就好像我绣得多好似的。” 裴之曲脑补出那些画面,也笑了。 但从老人的记忆画面中看到的,让她不得不为这家人感到惋惜。 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好,却始终没法设身处地地理解对方,人生里那么多意外,怎么知道哪一个先来呢。 就像原主,那么拼命努力地生活,却也不知道意外比机会来得更早。 不知道她在那一瞬间有没有后悔曾经做的一切决定? “领导,谢谢你带我找到我的尸骨。是我太固执了,总觉得给孩子们添麻烦,那天我就是想靠在栏杆边休息一下,没想到头晕就这么翻滚下去了……” 裴之曲皱眉:“老爷爷,你怎么又叫我领导了,待会儿你儿子儿媳来了,你可别这么叫我啊。” “……”老人的五官瞬间都撑大了,他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儿、儿子儿媳?他们……” 老人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脆生生的小奶音喊着“爷爷”,喊叫声越来越近。 裴之曲“啧”了一声,伸手往虚空一抓,一大坨人被凭空抓了下来,稳稳地落入结界上方的灵球之中。 因为鲜垚延伸空间瞬间到达盘山公路而倍感惶恐的小两口,垂眸俯瞰自己悬空而立的双脚,惊恐万分。 不仅仅是恐高的问题,而是短时间内发生的这一切都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谁知更令他们惶恐的存在,是就在距离他们十步之外问身侧空气话的裴之曲:“他们是你的儿子儿媳吗?” 老人不住地点头,激动不已,他竟然还能再见到孩子们。 “爷爷,是爷爷!”咚咚忽然对着裴之曲旁边挥手。 小孩子气场弱一些,此地又有不少阴气,他和老人之间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在一切的催化下,竟然让他亲眼见到了爷爷。 老人起初有些迷惘,他走的时候儿媳的肚子还没有多大,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走了好些年了。 “他叫有冬,是在你离开那年的冬天出生的哦。”鹿贺清牵过咚咚的手往裴之曲身边走。 该说不说,悬空而走还真是考验人的胆量,要不是信任裴之曲,她是一步都不敢挪的。 老人伸手去触碰小孙子,却停在半空半天不敢凑拢过去。 小孙子主动跑过去抱住爷爷:“爷爷,你和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妈妈说,爷爷是全天下最好的爷爷。 爷爷,我都读幼儿园大班了你怎么都没回来看我呀,咚咚可想爷爷了。 爷爷,快说你也想咚咚,比想爸爸还想咚咚。” “诶,诶,爷爷想咚咚,不想爸爸,就想咚咚。” 老人红着眼不住地对着裴之曲点头,感谢她让自己见到家人,抱到珍贵的孩子,让自己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 小孩子就是个话痨,抱着老人的魂体不撒手,小嘴巴叭叭个不停,恨不得把学校里学的通通都给爷爷展示一遍。 把这边的空间留给爷孙俩,裴之曲走到小两口身边。 指尖对着不远处的老人尸骨轻轻转动,老人口袋里被防水食品袋装得好好的一沓钱飘了过来。 即便过了这么久,袋里的钱保存得很好,完整无缺。 里面分类写了纸条:给儿媳和孙子买补品、给儿媳买水果、给不孝子买衬衣。 工资不多,却一点都没为自己考虑。 钟仲麟看着那袋钱,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哭,扭头却瞧见咚咚围着空气乐呵呵地转圈,他猝不及防地跪下请求。 “大师,能不能让我也见一见我爸,求你再让我见他一面,我可以折抵寿命……” “诶!”裴之曲掌心一抬,钟仲麟就被迫站起身,她扁了扁嘴,“我又不是阎王殿的人,可不收你寿命,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别说废话,好好告别。以后和儿子也别赌气,有时候,错过真的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便轻轻拂过小两口的双目。 他们眼中,儿子不再是围着空气转圈,而是真真切切拉着爷爷的手。 小两口也不怕脚下了,冲过去将老人抱住,喜极而泣:“爸!我能看见你了,爸!” 鹿贺清背过身擦眼泪,正巧对上甘彭担忧的眼神,她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哭啊。” “……” 裴之曲悄悄给鲜垚塞纸:“别以为你戴着墨镜我就不知道你在哭。” “……” 四人留给那一家人足够的空间话别,遗憾无法全部挽回,只能吸取教训,别让相同的遗憾再重演。 回到踏实的水泥路面时,钟仲麟带着儿子要跪谢裴之曲,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只有在他妻子也要跪的时候,裴之曲才用巧劲拦住了。 “你现在可不能有闪失,”裴之曲瞧了眼她的小腹,“话说,你们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啊?”小两口没想到会有这么突然的问题。 咚咚却跳着说想要个温柔漂亮的妹妹:“幼儿园的夏夏老是跟我炫耀他有个漂亮的妹妹,等我也有妹妹,他就炫耀不了了。” 裴之曲颔首,捏着咚咚的小鼻尖一本正经道:“那明年你也可以跟他炫耀了。” “大、大、大大大师,我、我……”钟仲麟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提醒,这个孩子又不是我送你们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努力罢了。” 甘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个单身狗为什么秒懂啊。 “好了,我要回家了,这里你们善后吧。还有,过阵子我要参加修导的节目,你们要是有空,记得来看看啊。” 拐过一道弯,裴之曲闪身回公寓,留特管局的人在后面回答那一家三口的问题。 另一边。 苍恒和姐姐一路驱车回家,才发现家中煤气泄露,父母昏倒在卧室里。 姐弟俩赶紧按照学习过的教科书操作,救护车也及时赶到,挽回了父母的性命。 过后,姐姐问苍恒怎么知道父母要出事时,他一股脑把裴之曲供出来了,还说出了裴之曲帮他出口教训那几只饿狼的事。 听得姐姐仰天长笑,直呼从今天开始,她要加入裴之曲的执事阵营了。 毕竟本人三观正成这样,很适合当她的偶像。 而那三个同伴,垂头丧气地从派出所领到自己的包包后,发现给冤大头打电话打不通,知道自己是被彻底拉黑,只能互相埋怨,悔不当初。 第97章 抽我抽我 卤鹅抽奖微博一经发出,就引起了网友们的热情互动。 身为执事,自然要给自己的亲亲偶像造势,大号小号小小号轮番切换来转赞评。 当然,也有不少黑粉和对家粉丝跑来裴之曲抽奖微博下鄙夷一番,说她好歹是个女明星,也好意思拿一只卤鹅出来玩抽奖。 冯可乐的操作就更骚了,她在心里嘲笑裴之曲对待粉丝小气巴拉的,转头茶言茶语也发一条抽奖微博: 「刚才我的粉丝跑来问我,说之曲姐姐都给粉丝抽奖了,问我为什么不抽,哈哈那我就跟风之曲姐姐也抽一个吧。就转赞评里各抽一名粉丝,送我代言的彩妆一套吧。」 这条微博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营销号截图两边的抽奖内容作对比,阴阳怪气地问网友是更喜欢卤鹅还是彩妆套装,底下一水儿的可乐瓶控评。 执事们懒得理,都不去给冯可乐的作妖增加热度,所以营销号下只看见可乐瓶们在瞎蹦跶。 原本还只是两个女艺人的暗暗较量,阳沅沅可忍不了,当时就把这些微博截图给了修呈:“修导,你不得去转评一个,给裴之曲撑腰?” 修呈仔细一想,觉得在理,毕竟是自己属意的一个节目女嘉宾,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于是,他登上微博,转发了裴之曲的那条抽奖微博,配文简单明了:「抽我。」 外界本就在传修呈的新节目筹备在即,不知道会邀请哪些嘉宾,见他直接转发裴之曲的微博,网友们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难道羞导的新节目邀请了裴之曲。】 【偶买噶,有看头了,不过吴导那边怎么回事,他舍得放人?】 【据说,吴导只签了裴之曲一期。】 【怪不得裴之曲处于旋涡中心时吴导一声不吭呢,还是咱羞导慧眼识珠。】 【我怎么觉得裴之曲就是那样的人呢,不然她叔婶敢跑出来乱说吗,造谣、诽谤可都是犯法的,他们老实人不敢的吧。】 【楼上,你说了我不敢说的话。】 评论里对裴之曲褒贬不一,修呈翻了几个就没耐心继续往下翻。 他看人的眼光向来不会错,想起今天热搜视频里裴之曲最后说的那段话,他是相信她并不是她叔婶控诉的那样。 毕竟能拥有那样坦然且坚毅的眼神,一定是独自挺过了不少艰难岁月的人。 修呈回到热评第一条,回复他一个思考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你想的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壮汉思考.jpg】 对于羞导回且只回复了一条评论的行为,网友们直接盖棺定论:裴之曲肯定要上羞导的节目了。 结合她之前挡车和跳起来磕人的一些些众所周知的经验,粉丝推测极有可能是一档探险节目。 也就是说,修呈要找回最初的自己了。 裴之曲回到公寓把给晓晓和司丝带的卤鹅放进冰箱里,让晓晓下班过来拿。 又从储藏柜里翻出两包泡面,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一包。 煮泡面很快就好了,她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翻看今天的抽奖微博是什么情况,一点进去才知道,就这么屁大点事儿,黑粉们都掐过来了。 冯可乐一如既往不放过这个蹭热度的机会,她嗦了一大口泡面,把评论切换到转发那一栏,赫然看见金v认证的修呈转发了她这条微博。 她思考了几秒,转发修呈那条: 「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可直接内幕修导。眼珠子转得比车轮还快.jpg\/\/ 修呈:抽我。 」 另一头余绒也瞧见了她和修导的互动,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裴之曲只参加一期《一起去看看》,他才不会答应吴导的邀请,和天界同类去探险不香吗? 又气又急地上网搜索修呈的“出道”纪录片,他敏锐地发现了修呈滑到的瞬间,脚腕有一团转瞬即逝的黑雾。 反复观看这个片段后,他又在摄像机掉落的地方也发现了相同的黑气。 点开微信,余绒把这段视频截取后发给裴之曲。 【仙子,你看这段,修呈滑到不是意外。】 【[视频]】 裴之曲点开一看,嚯,地缚灵。 她来了兴致,把碗推到一边,将视频拉到开头重新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地缚灵,有且不仅有一只。 关掉视频,她切回微博画面翻看修呈以往的微博,数量不多,几乎没有什么有关私人生活的内容,即便有,也是和节目有关。 总的来说修呈就是一个纯纯事业脑,并且也是真的命硬,独自探险时遇见地缚灵还能原封原样地回来。 不知道解决地缚灵能积多少仙德,除了世外桃源村那次猛涨了一波,后面的都是小打小闹,仙德有给,但不多。 这回解决了老人的事,顺带替警方破了其他几个小案子,神识海内的仙德有小涨一截。 裴之曲叹了口气,远远不够,照此下去,她在人间活到八十岁都不一定能积够仙德。 本想问下余绒被天帝天后随机分配了什么任务,但转念一想,他连仙力都没有,被原身的性格影响得和傻大个一样,哪儿还能做什么任务,能保住自己小命就不错了。 想了想,她回了余绒一句“知道了”,就没再谈这事儿。 * 原主的叔婶为了找裴之曲要个说法,已经在律城逗留了好几天了。 除了那天在她小区外见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 小区楼下堵不到,电视台堵不到,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婶婶比叔叔老实些,她也了解裴之曲的性子有多倔强,当初和还没成年的裴之曲争房产时就没落到好,何况今日。 她劝说丈夫:“如今裴之曲长大了翅膀更硬了,怎么还可能从她手中拿到点什么。要不咱们先回老家去吧,帮着带带孙子也比在这里耗时间来得值当啊。” 叔叔一把把妻子薅到跌坐在地上,也不管她有没有受伤,一张黝黑脸的因为喝了点白酒,黑里透着红,粗鲁地冲着妻子叫嚣。 “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弟那套房产现在值多少钱你不知道?像明星这样的角色,挣钱又轻松又多,我不过要我弟的房产怎么了,天经地义!” 第98章 有人吗?滚! 婶婶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狼狈的头发,听见喝上了头的丈夫还在念叨。 “他们这种什么来着,公众人物,对,公众人物,最怕就是形象不好,我们就一口咬定她占着我们的资产不给,我们就耗着,她耗得起吗? 等到她耗不起的时候,她还得来哭着求我放她一条生路呢! 你看裴之曲之前那个公司的老板和经纪人,哪个说话不是官方得很,心里就是那山上的豺狼虎豹,等着我们把裴之曲拉下水,他们好狠狠踩上一脚。 不让我们得到该得的,她裴之曲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大概是一直没听妻子吭声,叔叔沉默了一会儿,提起了孩子。 “你不想想,两个儿子结婚生子,哪个不需要钱,这套房子拿到手,转卖出去,咱们就能回去在城里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套大房子。”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婶婶内心那点仅存的微小的良知在不断的拉扯下,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生活。 在她的心里,始终认同丈夫的一点,就是裴之曲那套房子,可以给他们家换来轻松一点的生活。 裴之曲不是明星吗,给了他们,她还能再挣很多套那样的房子。 内心的纠结逐渐被这样自欺欺人的理论安抚下来,婶婶脸色都好了许多。 她从丈夫手中抽出酒瓶:“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你看她现在也不搭理我们这事儿,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要多花多少钱。” 经纪公司的老板嘴上说得好听,让他们自己先把酒店钱付了,回头开上发票,拿到公司去报销。 等他们把发票拿过去,又说要走什么报销审核流程。 他们哪里懂什么流程不流程的,只知道这钱哗啦啦花出去,那头却一直不给他们,她心里不踏实。 这件事就像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机爆炸。 裴之曲通过司丝那边的渠道,主动约修呈见面。 这正合修呈的意,便直接把她约来电视台里,也不怕娱记们拍到什么,反正现在两人要合作的风声已经吹向四海八荒,只差一个官宣。 为表诚意,裴之曲刚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表了态:“修导你放心,叔婶的事,我会在节目开始前解决好的。” 带着负面新闻参加节目,虽然有热度,但可能一举一动都会被恶意分析。 做工作尚还需要在其位谋其职,她既然得了修呈的援手相助,当然不能让他的节目因为自己而被黑粉恶意差评。 那些在网络上披着一层皮随意犯口业的人,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但无辜的人不该受其牵连。 阳沅沅端来茶水,眼镜男生紧随其后,手上还装模作样捧着两袋小零食。 听说裴之曲要来和领导面谈时,两人都很激动,只不过眼镜男生是从内到外的激动到沸腾。 阳沅沅则要内敛许多,早上起来,还特意化了个淡妆,就希望见到偶像时是以一个精神的面貌,而不是熬夜加班后的憔悴脸。 把茶点送进来后,两人摊开笔记本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任凭修呈怎么递眼神都装作看不见,总之就是赖在这里不出去了。 下属耍赖,他能怎么办,宠着呗。 他给裴之曲介绍了二人:“阳沅沅就是负责和你的大粉联系的人,之后有事情,这边也会让沅沅负责通知到位,有什么要求或者忌讳,你也可以告诉她。” 裴之曲的视线在三人之中轮转。 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就比如这三个人。 修呈气运佳,命又硬,遇见诡谲之事最多受点皮外伤,不做探险都可惜了。 眼镜男生看着比较壮,实则是三人里阴气最盛的一位。 不出意外的话,是他的生辰八字属阴,小时候的身体一定很虚弱,常常碰见凡人口中所说的不干净的东西,能长到这么大,不知道家里人费了多少心思。 阳沅沅,阳气十足,且十分纯净。换句话来说,她这样的,就是一些开了智且想提升自己实力的鬼怪闻着最香的那一类人。 她不一定亲眼见过,但肯定有所感觉。 毕竟那些鬼怪站身边就跟杵在一个大功率冰柜前似的,没感觉就怪了。 这三人凑在一起工作,就是气场上的取你长补我短。 鬼怪想要附身极阴之体,有命硬的挡着;鬼怪想要吸食精纯阳气,有极阴之体来调转注意力;注意力集中在极阴之体上了吧,命硬的又来了。 这很难不让鬼怪崩溃,裴之曲打赌曾经肯定有鬼怪在他们身边骂过街。 “修导,你们三人真是有缘分,在一起工作之后,是不是觉得一切都顺利许多了?”裴之曲喝了口茶水,对阳沅沅投去一个笑容。 阳沅沅愣了一下,低头抿唇克制内心的喜悦。 修呈闻言,手指微微缩了一下,随之恢复镇定:“是的,我们三个是很合拍的工作伙伴。” 自从三人凑在一起后,一些奇怪的事情确实都很少发生过。 之前网络上传闻某栋废弃大楼有古怪,尤其是那里的电梯,明明摁的一楼,却总把人带向负一楼,有时候还会停在负二楼。 负一楼往下都是地下停车场,采光偏弱,黑黢黢的,加上是烂尾废弃大楼,没通电,稍微晚一点去就是睁眼瞎。 去冒过险的人都说里面闹鬼,尤其负二楼,总能听见有人叫他们出来玩,别提多毛骨悚然了。 三人看到这个传闻都很感兴趣,一同前往废弃大楼拍摄素材,可是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事情,他们都没遇见过。 什么摁一楼,电梯却停在负一楼、负二楼这样的情况,都不存在的。 眼镜男生不信邪,直接摁负一楼,这回电梯是下去了,门还没开,又自动升回一楼。 后来阳沅沅又摁负二楼,电梯门打开后,修呈把探照灯开到最大往外面一照,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混凝土柱子和在光柱中格外明显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修呈正想往外走,被眼镜男生拦住,他冲领导摇摇头,壮起胆子朝外面轻飘飘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荡了一圈,幽幽传回来一个字。 “滚!” 就……听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短暂的静默后,三人尖叫着疯狂摁电梯按钮,等电梯一回到一层,立马不管不顾地狂奔着出了废弃大楼。 第99章 搁浅的策划案 不约而同想到那天的场景,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闪过一丢丢紧张。 裴之曲从包里拿出三粒石头当做见面礼:“没什么好送你们的,这个是独家护身石,可挡至少三次攻击。” 修呈捏起一粒放入掌心,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暖意。 回想起网络上的那些视频,他再三思考之后,忐忑地问起了阴阳大楼的事:“那个……你跳起来打的……是人吧?” 其实他想问的是另一个词,蹦到嘴边时自动过滤成“人”。 裴之曲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他们:“我以为你们经历过废弃大楼的事,能比别人更坦然地说出那个字眼呢。” 修呈三人组捂嘴讶异:“你怎么知道!” 那件事后来三人都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起过,一来是太过惊悚,二来是有点丢脸。 以至于台里都没人知道他们去废弃大楼拍过素材。 裴之曲托腮望着他们:“你们三个一个极阴之体,一个纯阳之体,修导呢纯属命硬。我看过了,你那个探险纪录片里,有地缚灵,还不止一个。” 修呈:“……” 他还沉浸于裴之曲说的地缚灵这件事中,眼镜男生突然“噢”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我知道了!之之你是因为车祸之后觉醒了某种力量对不对!所以你挡车,你打鬼,你所向披靡! 天啊天啊,我粉上了一个什么天才啊!” 裴之曲望着他,嘴角抽搐。 该说不说,这孩子不愧是干策划的,脑洞比天坑还大。 食指抵在唇边,她故作神秘地示意他小声一点:“我其实算是半个……玄门吧?” 总不好说她是天界的小仙女,玄门之道她也有了解一点点啦,说半个玄门也不算过分。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之所以提起你们之前的事情,是想让你们相信我有这个实力解决一些你们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们正在纠结不知道该选哪个主题来做节目,别害怕,就选最可怕最凶险的那个。” 越凶险的代表能积攒的仙德越多,离重回天界就又进了一步。 与其等人挑选,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修导,我助你重新找回初心,你替我找网络上传言有最凶狠的鬼怪的地方,相互成就,如何?” 阳沅沅乱糟糟的脑子总算理顺了一点,她担忧地盯着裴之曲,就像是看着被领导下了硬性kpi后不顾一切后果要完成目标的小小打工人。 “之之,会有危险的。” 裴之曲拍着胸脯:“放心,我很强的,你们尽管把那些地方找出来就是,其他的交给我。但有些事,你们知我知就好,免得节外生枝。” 她话里的意思,三人组都明白,当初他们不敢跟别人说也有相同的顾虑,到底不是所有人都信怪力乱神的。 “另外,如果有其他嘉宾,我建议先看看他们的八字,胆子太小的容易出事。” 手中的护身石与众不同,比修呈专门去庙里重金求的护身符还让他感觉身心舒畅,他相信裴之曲不是一个普通的女艺人。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他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策划案。 封面的边角已经微卷泛黄,足以说明它曾经被翻阅过无数次,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搁浅。 裴之曲的话无形之中给了修呈信心,他把这份策划案推到桌子中间。 眼镜男生和阳沅沅张望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我在做那档深山探险的纪录片时,其实是抱着给自己一个交代的心思,没有指望它能被人看到,也没有那个信心能让它被看到。” 修呈轻轻地将封面的边角抚平,上面手写的《探索法则》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无不昭示当初写下这几个字的人多么意气风发、充满干劲。 “其实,那次纪录片后,我被困在梦魇很久,总是会梦见在茂密无边的深林里逃跑,可不管怎么跑,都会被一只手捉住脚踝。 后来整夜整夜不敢睡着,精神状态一度差到我以为我是得精神病了。 好转的契机,是刚毕业的沅沅来电视台实习,一直跟在我身边,那阵子我明显感觉梦魇减少了出现频次,甚至可以偶尔睡个整觉。 再后来,嗷嗷……就是这个戴眼镜的仔也转来我部门,我的状态就更好了。” 这事儿修呈开诚布公地和两人谈过,他也怕自己的状态有所好转是因为守恒定律。 总不能自己好了是因为把不好的都转移给了两个小年轻吧。 这一谈,他才知道另外两人也有些不太符合常理的情况,来了他手下后,情况也变好了。 “这个策划案是在结束纪录片拍摄后写的,在不断的梦魇之后就被我锁进资料柜里,有点胆怯,又舍不得心血。” 裴之曲翻开一看,竟然是全手写稿,起初字体非常工整,看得出落笔谨慎。 后面大约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一直到最后一页,字体越来越狂野,像是恨不得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都倾倒在这一方薄纸上。 “探索法则,”她低声重复四个字,“修导,你最初的构想是想做一档惊悚元素的真人秀?” 修呈点头,最初确实是这样,后来发现这样的节目受众范围太小,台里的领导不一定会批资金。 他时不时蹦出个想法,就随手记录修改一下。 “我想做一档能体现真实反应的真人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科学永无尽头,可伴之前行的还有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总有一部分人想了解,我也想给大家一个通道去了解这些事情。”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阳沅沅和嗷嗷拿过那本策划案,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看。 这里面也有他们的痕迹,那些稚嫩的,现在看起来甚至有一点点可笑的想法,重见天日时竟让他们生出无法抑制的感动。 嗷嗷顶了下眼镜:“小时候我老见到‘脏东西’,没少受折磨,大概是反骨有点重,它们越是折磨我,我越是想了解它们。” 阳沅沅也扬起嘴角:“我怕冷不怕热,别人都羡慕我夏天再热也不出汗,只有我自己知道周围的温度有时低得刺骨。 我知道,这不是个人体质能解释的问题。还有,之之,谢谢你的护身石。” 自从拿到它后,隐约阴冷的感觉顿然消失。 嗷嗷也凑过来:“我也要谢谢,不愧是玄门的半个人,真厉害。” 裴之曲微笑:“是半个玄门的人,谢谢。” 人挺好,就是脑子有点不对劲。 第100章 开奖 不过,裴之曲知道在这下界不允许明目张胆大肆宣传迷信,思忖之下她还是提了一句建议。 “如果拍摄到不可言明的物体或者其他,不如后期播出以及对外宣传的时候统称那是节目效果?” 人一旦陷入工作状态就容易两耳不闻窗外事,同理,她杀起鬼来也可能兴奋得忘记周围的环境。 嗷嗷一拍桌子,补充道:“就像游乐园鬼屋节目里的npc。” 裴之曲颔首,是这么个意思。 游乐园鬼屋里的npc要钱,他们去的地方的npc要命。 只不过,是她要它们的命。 已经一下端掉阴阳大楼和世外桃源村两个生魂祭窝点,裴之曲不想再坐以待毙。 与其静静等候更大的祸端和阴谋浮出水面,不如她主动把水抽干,让幕后之人彻底暴露,无处可藏。 生魂祭,她破定了。 节目的大方向定下来之后,裴之曲就离开了,修呈三人组仿佛干涸的田地突逢甘霖,疯狂地吸收养分。 合同由阳沅沅来拟定,同时她负责注意筛选其他嘉宾,目前备选的有五个,需要从中再选定四个。 裴之曲的建议和意见她也有放在心上,打算再扩大范围去挑选,新人也可以。 嗷嗷则负责在网上冲浪,到处搜寻内容惊悚刺激且热度高的帖子。 三人吓得落荒而逃的废弃大楼是其一,另外还有近二十个不同地点的帖子,看得他怀疑人生。 修呈这边,则负责和上级沟通,充分运用语言技巧争取谈下这档节目的定档时间,以及后期宣传。 三人充满干劲,在护身石的灵气滋养下,不仅没有往日的萎靡不振,反而精神了不少。 而裴之曲说要澄清就立马行动,通过司丝隐藏了ip地址给几大家媒体发了当年叔婶在殡仪馆闹事的视频。 顺手把打官司的结果和之后那家人的死缠烂打都发了过去。 视频时间有点久,当年的画质也有些模糊,就这还是裴之曲根据原主日记本和同学录上的人物联系后得来的。 大家对原主的经历都抱以同情,当初她叔婶跑去学校闹事不让原主上学,还是班主任和同学们站出来护着她的。 原主一直把这些恩情记在心里,还好同时也记在了本子上,不然裴之曲哪里知道谁是谁。 收到资料的媒体为了独家,争先恐后发出来,网络上一时间全是叔婶丑恶贪婪的嘴脸。 曾经的高中同学、班主任,甚至是校长都纷纷站出来替裴之曲说话。 按校长的话来说:“之曲这孩子够苦了,高考前夕失去双亲,剩下的亲人不帮衬着些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想着把一个孩子赶尽杀绝呢?” “我是裴之曲的同学,上学那会儿我就不太喜欢她,长得漂亮,学习不错,连家境都很好。可她失去双亲后了无生气的模样,我更不喜欢了,因为太让人心疼。 如果你们亲眼看到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就知道自己作为叔婶在网络上信口雌黄有多么荒唐!” “如果叔叔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之曲被欺负,恐怕是要夜夜钻入你们的梦里,看你们如何能安睡!” 《一起去看看》节目组的几个嘉宾也都就此事发言。 竹溪说了曾经得了裴之曲极大的帮助,以为她会挟恩图报,谁知直到前阵子车祸失忆了裴之曲也从没联系过她,她信裴之曲的为人。 宜芢说自己从小就倒霉,没有小朋友愿意做她的朋友,裴之曲在节目里照顾她担心她,让她的安全感前所未有的富足,她不信叔婶的污蔑。 褚缆放上两个孩子说要用光哔哔掉欺负裴之曲的坏蛋的语音,附上一句自己可以介绍律城最有名的律师。 鹿贺寻在家里翻看承载着曾经的美好回忆的相册,将一张片场花絮照挑出来。 照片里所有人裹着厚厚的外套,正围观当时还是个纯新人的裴之曲,衣衫单薄地拍落水戏。 他发了条微博。 【印象中的这场戏,因为别的演员频频出错,她毫无怨言泡在冷水里拍了近二十条。我能成为一个成长迅速的演员,就是在这场戏中受到她影响,只不过我比她运气好了很多。 我在你们的爱护和包容下走到今天,她则穿着她自己制造的铠甲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你们看,其实我和裴之曲认识时间挺久了,可她却不愿意蹭我这个热度。 她曾和我说过一句话:小鹿,等有一天别人说你别蹭我家之之热度时,我再来蹭你热度吧。 今天我蹭了这个热度,就是想告诉大家,她的一切全凭自己努力,绝不可能忍受平白无故的冤枉。】 裴之曲窝在沙发上看着一条条真情实意的仗义执言,眼睛有点发酸。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原主瘦小的身躯迈着坚定的步伐从遥远的时间里走过来。 一路上都有同伴以善意回报她,曾经是校园,如今是娱乐圈。 在她来之前,原主把自己封锁在自己造的牢笼里,活得太孤独也太累了。 也许失去那些沉重的、不快乐的记忆,是原主最后一点善意,是让她能成为全新的、快乐的、更加勇敢无畏的裴之曲的力所能及的善意。 眼泪猝不及防滑落,砸在手机屏幕前的一瞬化成一滩水,差点就把手机淹了。 裴之曲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一个打水漂的姿势,把手机扔到地毯上,生生避免了手机被水淹的惨案,只不过裤腿没能幸免。 她跪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气,顺带抽纸巾把眼眶里泪水都吸干。 真的是,差点就不快乐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孕育自天地灵气的小仙子,眼泪落下来怎么跟瀑布似的。 人鱼族哭出来的就是珍珠,很是唯美,她的就是瀑布,很是粗犷。 怎么不干脆让她落入下界时成为消防栓啊,哪里需要灭火,她就往哪里一蹲,嗷嗷哭一顿,一点火星子都别想逃。 心里的酸涩被瀑布眼泪一打岔,荡然无存。 网络上三分之二的人都在替裴之曲说话,全网一片“熏疼之之”、“之之别怕,我们守护你”的温馨感人氛围下…… 话题中心人的卤鹅抽奖微博开了。 在该不孝女事件自动更新的事件时间线中,裴之曲金v认证下赫然是一条与事件无关的开奖博。 微信小群里炸了。 【鹿贺寻:你有病?这时候抽什么卤鹅。】 他难得煽了几百字的情,她搁这恭喜网友获得卤鹅? 【褚缆:很难不认同. jpg】 【竹溪:难道是我们太煽情了?】 【宜芢:奥特曼柔弱倒地. jpg】 【裴之曲:那个……我说是微博自动开奖的你们信吗?】 【鹿贺寻:人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jpg】 第101章 后续x2 叔婶根本不知道网络上已经闹得那么大了。 要不是两个儿子都打来电话让他们赶紧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这场大戏中绝对的反派角色。 婶婶赶忙收拾包裹,准备听儿子的话先回家去。 叔叔则不甘心,那个经纪公司老板撺掇他们出来闹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他们被人骂,它也不能独善其身。 一个不留神,叔叔就夺门而出,不管婶婶在后面如何劝,他就是听不进去,她只好一个人返回房间里收拾东西。 裴之曲站在窗台边望向广阔无垠的天边,叔婶的结局一目了然,同时不安好心的原主的经纪公司也会在这次闹剧里受到不小的影响。 叔叔不讲究脸面,召集了许多记者在经纪公司楼下曝光他们的行径,说他们曾经逼着原主去陪酒,原主硬骨头不去,从此就被雪藏。 这件事激起了执事们的愤怒,也引起了还在那个经纪公司里的一些艺人的同感,不少艺人站出来控诉它的种种劣行。 事件由一个女星的家庭闹剧上升到社会层面的高度,甚至被央视新闻点名批评。 裴之曲适时出来安抚粉丝们,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她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平平淡淡地讲述了原主曾经记录在本子里的努力。 修呈和她商议后,就此官宣新节目的第一位嘉宾。 「修呈:蹭个热度,欢迎我新节目的第一位固定嘉宾。@裴之之之曲」 特管局那边发来祝贺她的消息,同时也提起号伟虐待小动物的事情已经捅上去了,他的学校这两天调查后就会在官网上进行通报。 由于性质比较恶劣,号伟被开除学籍的可能性比较大。 蓬头鬼的钢丝头发和牛坑地狱的红火也还埋在他体内,他想作恶发泄都不行。 “麻烦你们,再联系一下两只小狗的主人,一只叫牧羊的边牧犬,还有一只叫小基的长尾柯基,就说……宝贝们有话留给他们。” 受修狗所托,忠修狗之事。 主人们失去心爱宠物已经够难受的,让他们知道自己宝贝的爱意,也算是最后的安慰了。 度过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两天,夏北大学毫无预兆地扔出一则公告,就号伟的行为以及后续他本人不知反省的嚣张态度作出开除学籍的处理。 同时,市警局也发布公告说明号某某虐待动物不下百只,并且在他的小本子中有“抓个小孩儿来玩玩儿”的计划,家中也发现了相应的工具。 号伟这一举动属于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凶但未遂,被及时爆出来,也算是成功挽救了一个乃至更多小孩的性命。 虽然不能判他的刑,但进橘子待几天,留个案底也还算不错。 隔天,裴之曲又来到特管局,这次安保小哥没再拦她。 她径直来到甘彭说的会议室,全息屏幕已经打开,她挥手说用不着,让人又给关掉了。 最后会议室里只留下三人组和两位哭红了眼的修狗主人,裴之曲走到二人跟前。 “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边牧的主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脑后随意扎着条马尾,仰头望过来,双眼肿成了核桃。 面前的人是个女明星,饶是她最近根本没有心思关注娱乐圈新闻,也认识裴之曲。 昨天她接到特管局电话,说有关于牧羊的遗言要告诉她,她虽心有怀疑,但今天还是来了。 柯基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和女孩同龄的男生,黑眼圈都快落到下巴了,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待会儿看到的一切,都不可对外说,也请你们放心,所有受害动物都将转世,牧羊和小基也不例外。” 最后一个字说完,裴之曲摊开掌心,一束耀眼的光芒将他们团团包裹。 “汪汪!”主人你快点儿。 “汪呜~~”主人你逊毙啦。 场景回到记忆里他们常去的公园,边牧嫌弃又高傲地抬手按住柯基的脑袋,不让它往自己跟前凑。 见到主人出现,两只修狗一反常态没有扑过来,而是原地甩着尾巴转圈圈。 这次不需要主人下指令,它们就自觉地把所有指令挨个表演了一遍。 前所未有的标准和认真。 末了,牧羊往前挪了几步,傲娇地别过头,汪汪呜呜几声。 小柯基一个冲刺过来,刹车不及时,翻车了,但它原地翻起,也朝主人汪汪呜呜几声。 小狗们的叫声传进两人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人类的语言。 女孩捂着嘴强忍着不哭。 牧羊:“真是的,怎么哭得这么丑,好啦好啦,我离开后你不要哭了,已经有小仙女帮我报仇了,你不要难过。” 男生看见爱犬,眼泪唰唰往下掉。 小基:“小基小基,天下第一,小基的主人天下第一 一。主人,其实人家都懂啦,以前就是不想搭理你而已,但是不代表我不爱你哦。” “牧羊最爱你了。” “姐姐也最爱牧羊了,呜呜……” “小基也最爱最爱你了,天下第一爱!” “屁咧,爸爸对小基的爱才是天下第一。” 白光褪去,两人泪流满面地看着裴之曲。 女孩扑上来熊抱她,口中不停地说谢谢。 谢谢裴之曲解救了爱犬,谢谢她给他们最后见一面的机会。 裴之曲没有推开她,只是平缓地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要向前看哦,牧羊和小基很快就会转世。” 她于心不忍,小小地给了一个提示。 “或许过阵子你们去城北的宠物市场看看?” 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开,鹿贺清抽抽嗒嗒地问裴之曲,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可不好胡说的,”裴之曲抬眸望了眼天,理直气壮,“就是让他们去看看可爱的小宠物们,换个心情怎么了?” 泄露天机这种责任压下来,她得脱层皮才能解决得好。 她适时转移话题:“贺荼荼最近怎么样了?” 提起儿子,鹿贺清眼神瞬间炸裂。 “那个小混蛋,在幼儿园干什么你都不知道。” 裴之曲:“啊?” “他给老师说,如果不要求他睡午觉的话,他就帮老师要舅舅和之之的签名照,还知道to签。” 当天去接孩子放学,老师说出这件事时,周围的家长和老师都笑倒一片。 裴之曲一笑而过,问起特管局最近任务多不多。 鲜垚生无可恋:“大案子不多,小案子不断。” 裴之曲想了想,给大家打下一针预防剂。 “修导的新节目,有可能需要你们帮点小忙。” 甘彭明了,就是侯着呗。 第102章 新秀开播 修呈的新节目筹备好一阵总算开播了。 不同于一般的直播综艺,他采用的依然是第一视角的拍摄手法,主打一个力求真实。 每位嘉宾肩膀上佩戴小型摄像镜头,不分组,也没有跟拍摄像师,但会安排几个无人机进行高空全镜头拍摄。 节目全程直播,观众可以随时发表评论,但嘉宾无法实时互动。 另外,观众可以选择任意嘉宾的直播间进行观看,因为第一视角的缘故,代入感很强,就像是观看者亲身经历了一样。 这如同真人cs游戏一样的节目风格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不少人眼巴巴跑来修呈这边蹲守节目开播。 第一位嘉宾是早已经官宣的裴之曲,她穿着一身黑灰色衣裤。 上衣是贴身的防水透气专业面料长袖上衣,下身是一条裤脚束紧的工装裤,两侧和前后都有好几个大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站在节目组旁边,目光淡然地扫视四周环境,抬起双臂任由工作人员给她穿戴专业设备。 【别说,你还真别说,她攻到我了。】 【瞧瞧这睥睨天下的姿态,臣在。】 【你们好搞笑哈哈哈。】 【喂喂喂,我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账号名进入直播间了,该不是我眼花吧?】 【余绒你这小子,能不能好好准备自己综艺啊,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小道消息,余绒也是执事。】 【哦,又一个臣到了。】 【哈哈哈哈哈笑哭我。】 第二位嘉宾是最近在一部偶像剧里演了个男八号,在前不久的选秀中取得第八强成绩,但却依旧没什么水花的米砼(tong)。 他个子逼近一米九,平时穿着宽松看起来很瘦,此刻穿着节目组提供的专业衣物,肌肉线条显露无疑。 他离裴之曲不远,已经偷偷瞄了她好几眼了,终于在裴之曲转过身时,紧张地抬手自我介绍。 “嗨,前辈你好,我叫米砼,我爸是结构学的老师,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说完他憨厚地自顾自笑起来,笑声和他的外形一样,也很爽朗。 同时,也和修呈一样,命挺硬。 “我妈当初不喜欢这个名字,说哪儿有让儿子叫混凝土的,你猜我爸说什么?” 对于这个自来熟,裴之曲并不反感,她勾起嘴角配合他:“说什么。” 米砼把手往身后一背,沉声道:“你懂什么,混凝土多结实,用这个名,既能结合我的毕生专业,也能让他命格足够硬。”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裴之曲都被他逗笑了。 他爸说得没错,命确实挺硬。 几人正笑着,一个高个女生跑过来,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步伐轻巧,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子贵气。 手腕和胸前都有金光,不用猜,肯定是戴着护身符之类的饰品。 她先给二人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闻丘,丘比特的丘,是歌手,也是一名业余的攀岩爱好者。” 闻丘谦虚了,她是堪比专业的业余组攀岩冠军,至今保持着高记录,目前还没人打破。 相比起她歌手的身份,业余攀岩冠军这个头衔更熟为人知。 在她之后的第四位嘉宾也抵达目的地,晃眼一瞧,长相略有些阴沉。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裴之曲明显感觉到米砼的情绪有一丝变化。 她捂着收音器,压低声音问他:“认识?” 米砼愣了一瞬,点点头:“演过同一部戏,他男三,我男八。” 男三号走过来一一打了招呼,随意撸起额头的碎发,笑出两个梨涡,倒也不那么阴沉了。 “大家好,我是个新人演员,叫漆与梁,因为我爸姓漆,我妈姓梁,凑出了这么个名字。” 先到达的嘉宾们纷纷点头回应他:“你好。” “大家好,我好像迟了一点。”一道甜甜的声音传来,大家不约而同扭头看去。 最后一位嘉宾,裴之曲认识。 “我叫凌卿,是名不怎么有名气的演员,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哇,羞导的想法果然不是你我常人能悟透的。】 【这么重要的节目,怎么不请些顶流啊,可惜。】 【对啊,选秀第一名不请,怎么请米砼这个第八名,掉价。】 【竟然还请来闻丘,业余攀岩冠军诶,他们这次不会要去山里攀岩找刺激吧?】 【最后这个凌卿是谁啊,气质有些独特,看起来不太平易近人的感觉。】 【自嘲一句:我之之竟然成了这档节目里的顶流了?】 【emm……想反驳,又觉得无话可说。】 节目组的嘉宾全部到位,他们穿着统一款式的专业探险服装,只在裤腿的口袋上有不同颜色的贴布划分。 背上背包,五个人往镜头前一站,一个个盘正条顺的,就像特工参加集训似的,别提多养眼了。 修导看着这一幕,内心波涛汹涌。 他拿起扩音喇叭:“欢迎各位来到《探索法则》,基于咱们的节目主题是传说探险纪录,将不会有人员跟随,请五位嘉宾团结互助进行探索任务。 每位嘉宾左肩上的是摄像头,自拍角度不太美观,但可以互拍。 右肩有一个小型定位呼叫按钮,按下即代表放弃此次探险,节目组会出动救援队伍前来接走主动放弃的队员。 我先提前对观众朋友们提一句啊,我的节目氛围不会轻松,如果有心脏疾病或者比较胆小的,建议还是别看这档节目,健康和命还是更重要。” 【他真的,我哭死。】 【羞导你别孩怕,反正我不走,出问题你负责。奸计得逞. jpg】 【说实话我真的有点虚,羞导都说氛围不轻松了,那实际惊悚值只会多不会少。】 【我还是听劝,等着看剪辑版或者有高能预警后再来看吧。】 前面铺垫够了,裴之曲五人采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谁上前去抽任务卡。 最终由米砼去抽,他一边对着镜头念叨“我手气可背了”“我就是个臭手,抽到坏的你们别骂我啊”,一边把整条手臂都伸进箱子里搅。 嗷嗷作为副导,见他把任务箱搅成半自动洗衣机,没忍住出声提醒。 “米砼,米砼,别搅了,里面的卡都长一样,抽吧。” “哦。”米砼抽出一张任务卡,按节目组要求,优先对着镜头展示。 翻开的卡片占据了整个画面,镜头由虚焦到对焦,将上面的文字清晰地展示出来。 弹幕只见“哇”声一片。 嗷嗷默了两秒,示意他把任务内容念出来。 米砼:“亲爱的且勇敢的嘉宾,欢迎来到麻家荘。关于麻家荘有许多恐怖的传言,这很让我的后人困扰,请你们居住三天两夜,破掉这个传闻吧。” 第103章 麻家荘到了 麻家荘,贴吧里着名的恐怖古宅。 为了证实自身胆量也好,还是为了挣流量博眼球也好,前去冒险的人一波又一波。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回来后都统一闭口不谈,仿佛那是一个光是提起都能让人陷入恐慌的地方。 更别说还有很多人发帖,说他的社团同学或者朋友去麻家荘探险,结果失踪了。 一时间,各种帖子纷至沓来,把麻家荘古宅的惊悚值烘托到更高的level。 贴吧里的十大禁区地里,麻家荘排在前三。 由于常年没有人踏足,原本的石阶已经被深草掩盖,石面上还有黏滑的青苔,仿佛铺了一条绿地毯。 五人站在山底往上眺望,入目只有绿到发慌的一片。 裴之曲从腰后取出一把折叠镰刀,拉开后把卡扣卡住,就是一把半米长的小镰刀。 她转头征求大伙的意见:“我不怕蛇虫,台阶上的深草和青苔我来解决。” 米砼举手:“我也不怕,可以和你一起处理深草。” 闻丘和漆与梁是怕蛇虫鼠蚁的,这种情况下也知道不能逞强,便主动担任起一路的“安保垫后”工作。 凌卿往草丛堆里扫视一圈,想了想:“如果有可以吃的,我就负责收集。古宅上不一定有吃的。” 大家异口同声地叹气。 修呈的风格确实不像会贴心准备吃的,所以他们或许全程都需要自力更生。 【大家这无用的默契,笑发财了。】 【哈哈哈,我吃着水果,喝着小茶,看俊男美女凑在一起叹气,莫名的舒坦怎么回事。】 【+】 五人通力合作,一路边清理边前进,很快就顺着石阶走到了半山腰。 再往回看时,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啊!”漆与梁短促地叫喊了一声,往后跌去。 裴之曲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捞了回来,侧跨一步往下方一扫:“小心着点,这里摔下去可不好找。” 漆与梁后怕地点头,坐在石阶上缓和心率。 站在最后方的凌卿表情淡淡的,有一瞬间的慌张,她手里抓着两条蛇,头已经没了。 刚才漆与梁回头正好与她手中的蛇面对面,所以才被吓到。 她从裤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把蛇装进去封好,然后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抱歉,不知道你会突然回头,它们头被我拧了,不用害怕。” 徒、徒、徒手拧头? 谢谢,他更害怕了呢。 漆与梁忽然想哭,怎么就答应经纪人来参加这档子探险综艺了呢。 才半山腰,凌卿就徒手捉了两条蛇,裴之曲割草开路就跟个屠夫似的,下手快准狠。 在来时的车上,漆与梁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是要承担起男人该承担的责任,保护队友,现在反过来被队友保护了。 他觉得有一点丢脸。 闻丘眉头紧蹙,对于凌卿产生了一瞬间的不满。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必须要相互尊重、理解和照顾,才能成功完成任务。 刚才如果不是裴之曲手快,漆与梁早就滚入后方的林子里了。 米砼作为唯二的男队员,也不好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敲了敲还坐在石阶上的漆与梁的肩膀。 漆与梁回头一望,怔怔地看着矿泉水瓶,随后接过来,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队友们的一丝埋怨即使没说出口,凌卿也该感觉得到。 但是她却很不在意似的,也取了瓶水,跨在石阶上仰头喝了两口,一双圆圆的眼睛防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裴之曲默默观察她,冷静、冷淡、防备是目前最为贴切的形容词,至少到目前为止,凌卿还没把自己当做这个团队的一员。 和原主一样,把自己掩进层层的防备中,习惯于独自前行。 “这里有点奇怪,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裴之曲从左侧裤袋里拿出一包湿巾纸,抽出两张递给凌卿擦手,“刚才凌卿抓到的,在这里等同于冰山一角,我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快点抵达麻家荘。” 一听冰山一角,漆与梁立马起身,闻丘也往路中间跨了一步。 对两人来说,蛇虫鼠蚁比见鬼还可怕。 小插曲过后,探险小队又继续前进,队形不变,只是这次凌卿下意识落后了几步。 见到能吃的野果,她不声不响就爬上树去摘了,然后又装进密封袋塞进背包里。 凌卿的直播间人数不多,加上前面四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任务,没有回头,所以她的画面不多,只能通过直播间的第一视角知道她爬树了、摘野果子了、装起来塞包里了。 修呈通过无人机的总画面看到五个人不经意间拉开距离,抬手把控制无人机的工作人员找过来。 “把无人机放低一些,给凌卿一些镜头。” “好的,修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凌卿和裴之曲会是这场探索之旅中很合拍的伙伴,一如裴之曲不动声色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替凌卿解围一样。 凌卿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只会是这支队伍的助力者,他相信他们不会拖后腿。 从树上跳下来的一刻,无人机轻微的电机声音传来,凌卿下意识抬头,皱着眉朝它挥手让它飞远一些。 【别人巴不得多些镜头,我们凌卿怎么反着来,你可是个要面对镜头的演员啊。】 【她家粉丝得急死,眼看着遇见个给镜头不讲究咖位的好导演,嘿她不要。】 【凌卿好安静啊,就默默干自己的活。】 【别的不说,我看她摘果子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伙伴的进度,我就觉得她是个细心的人。】 【之之愿意出手帮忙的人,我们也要维护。】 【回你家直播间去。】 【我不,我就想爬树。】 【6。】 绕过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的小道,一座铺着青灰色砖瓦的古宅赫然出现。 围墙上年迈的裂痕更显示出它悠久而又古老,矗立于青山绿林之中,端端浮出一层上位者的大气。 米砼连连赞叹,收起折叠镰刀往古宅走,裴之曲没有拦他,只是转过身等剩下的人。 直到凌卿加快步伐赶过来,她才重新转身和她一起前进:“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可别掉队了。” 凌卿:“嗯,谢谢。” 被露水沾染浸湿的门头呈现出湿润的深褐色,早年色彩丰富的雕花都淹没在时间里,高大的门框上方悬挂着一方牌匾。 从右往左写了三个字:麻家荘。 第104章 还算有点良心 裴之曲扬头打量四周,这里暂时没有其他气息,反而有微薄的灵气。 漆与梁和米砼率先上前,让女生们都跟在身后。 反正这栋大宅子目前不会给大家造成伤害,裴之曲也就没多加阻拦,随他们去了。 叩叩叩—— 米砼敲门了,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接下来,他蓦地竖起中指跨进门槛内,绕着目光所及之处走了一大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裴之曲无语了。 闻丘上前小声地问漆与梁:“米砼在干什么?” 漆与梁扶额:“他说……他在网上查过了,说这是一种入住诡异屋子前的仪式感。” 【哈哈哈哈……】 【神他妈仪式感,米砼我记住你了!】 【前一秒很有礼貌,后一秒我很不好惹吼我告诉你。】 【希望节目结束后,米砼把他参考的那个帖子发出来,我们避避雷。】 【米砼在麻家庄惹到的每一个鬼,那个帖子里的人都有责任。】 【我在喝奶茶,给我笑喷了。米砼你当初不该去选秀,你应该去参加喜剧大会。】 【一米九的搞笑帅哥这种设定一旦成立……】 【作为从米砼直播间出来的人,第一视角让我感觉是我自己刚刚把鬼得罪了。】 总算转完一圈,米砼转身笑容满面地招呼大家:“快进来,快进来,现在安全了。” 剩下四个人默不作声地走进去,都不太想和这个傻得很实在的孩子走一起。 要是麻家荘真的闹鬼,那他又竖中指又骂骂咧咧的,只怕是会更不安全。 对于他这一行为,裴之曲暗暗发笑,等稍晚些时候,古宅里的东西只怕是会拿米砼开刀。 毕竟他都嚣张到别人的地盘来了。 进入麻家荘后,五个人都朝更里面走去,古朴的大门在身后吱呀吱呀地缓缓合上。 凌卿和裴之曲同时转身,肩上的摄像头记录下诡异的画面。 刚才进门后,凌卿第一时间去观察过,她低声告诉裴之曲:“这门我看过,没有机关,就是普通的古宅木门。” 它能在大伙进门后自动合起,就不能不让人提高警惕。 即便这样,裴之曲也没看到任何异样的气体。 “这宅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隐藏起来,要么是实力修为在她之上,要么和阴阳大楼相似,需要某个结界点才能开启古宅的另一面。 裴之曲更倾向后者。 直至大门完全闭合,门环才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裴之曲淡淡一笑,指尖的灵力悄然成团,咻地钻进门环上狮头的嘴里,碰撞声戛然而止。 有时候这种宅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四周阴森清冷的环境,偶尔被风卷起的动静。 未知的东西总能带给人无限的恐惧,人类的脑子往往会在探索未知时进行一些很没必要的脑补。 为了避免耳朵疼,她边走边提前把会发出响动的东西都堵住了。 “这里还有一道门!”说话的是闻丘。 比起米砼的横冲直撞,闻丘谨慎许多。 她一条长腿跨在门口,正探头往里看。 正对大门的位置是一面影壁,而大门左边的墙上还有一道门,闻丘看的就是这道门。 进门边左手一排看起来都是屋子,但窗户已经破败不堪。 “这是倒座房。”裴之曲越过闻丘往里走去,“居住的是府上的仆人。” 屋子里是大通铺,早就布满灰尘了,但依旧看得出主家的大气,哪怕是给仆人住的屋子也很宽敞,桌椅柜子应有尽有。 桌上有圆形和方形的印记,应该是之前摆放了什么东西,被探险者挪动或者偷偷拿走了。 看到这,裴之曲出声提醒大家:“这里的一切,都不要轻易去动,一旦发现异样,立即返回,不要独自行动。” 凌卿和闻丘都点头表示同意。 米砼哥俩好地搂住漆与梁:“我明白的,那些恐怖片不就是不让去非得去才作死的么,我不傻的,之之你放心。” 倒座房外面是一条不宽也不算窄的碎石路,一路之隔有一道垂花门。 穿过这道门,左右各有一条抄手游廊。 米砼拉着漆与梁就要往右边的游廊走,余光瞥见三个女生都往左边去了,又拽着他折返回来。 漆与梁有点烦他。 怎么会有人这么自来熟,在一个剧组一起待过两个月,还不如这个节目小半天,不知道的粉丝恐怕会误会他和米砼这个二傻子关系很好。 他耸了耸肩,把米砼的手顶开。 米砼“诶”了一声,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又重新落回漆与梁肩膀上:“嘿嘿。” 漆与梁扭头望着和他差不多身高的米砼,欲言又止,最后闭了闭眼,选择不和他计较。 【哈哈哈,我们的小漆梁要疯了。】 【漆与梁:起开!】 【米砼嬉皮笑脸:诶嘿,起开,又回来了。】 【我感觉漆与梁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去演忍者神龟吧!】 【??咋不叫米砼去演二傻子。】 【有忍者神龟的剧里怎么能有二傻子。】 【米砼:你最好撤回。】 左侧抄手游廊的尽头处是一个厨房,五人钻进去瞧了一圈,看见两个柴灶,门后还堆着少量的柴火,但是些微有点湿润。 灶台上有两口新锅,和五套新餐具。 “节目组还算有点良心,起码锅碗瓢盆备上了,”闻丘叉着腰,上脚踢了下门后的柴火,扁了下嘴,“但是柴火得我们自己去捡了。” 这时外面的无人机传来修导的声音,大伙循声望去。 “新鲜食材也有给大家准备,走出麻家荘就有一条小溪,里面有天然食材。” 四人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裴之曲。 实在是她在《一起去看看》综艺里的吸鱼体质太让人印象深刻,一听说小溪,大家很难不联想到叉鱼。 裴之曲:? 看起来最贵气的闻丘此刻笑得傻乎乎的,仿佛看到的不是裴之曲,而且一盘盘烤鱼。 “之之,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凌卿冷冷淡淡的,也“嗯”了一声,在这个问题上和大家站在了同一阵营。 难得得到凌卿的回应,闻丘立马挽住她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我们去看看吧,顺便你还能洗一下……长虫?” 凌卿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么害怕?” “漆与梁也很怕的,是卿卿你胆子太大了。” 她扭头望了眼裴之曲,补充道,“之之也胆大,我感觉你俩天不怕地不怕。” 第105章 这个壕无人性的古宅 “凌卿,闻丘。” 裴之曲叫住两人,抬眼看向头顶的晴空。 “我们先把古宅逛完,趁天亮。”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所古宅至少是个三进的院子,且曾经的麻家荘家主十分富庶,才能建造出多年后依旧坚挺的古宅。 这里是否会有麻家的一些财产首饰? 那些探险者是不是没忍住诱惑偷偷拿走过一些? 五人小队越往里走,就越惊叹于麻家荘的实力。 不止三进,而是五进大院子,且侧边还有一个相当于两进院子大小的花园。 “哇,麻家荘的主人简直是壕无人性啊,这宅子占地面积怕是得抵上咱们现在一个小区的密度了吧。” 米砼说的没错,麻家真的很壕。 最后那进院子通常是后罩房和耳房,多用于马厩、书房或者仓库。 越往里阴冷感越明显,大伙就没再继续,转而往回走,经过花园时顺便拐过去瞧了两眼。 花园很大,但如今树枯草败的,还不如外面的林子有生机,看着着实落魄,唯有那一汪形状不规则的水池里还有满满的池水。 水面上有落叶,被风一吹,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如果池水清澈透亮,看着倒也是幅美景。 一直沉默寡言的漆与梁被米砼锁在怀里往古宅更里处走,来这花园时才放开他。 恍惚间他听见不远处有女子的笑声,让他把脚边的绣球扔还给她。 垂眸一看,脚边果然有一个鲜艳的绣球,流苏上还绑着铃铛,和女子的笑声一起传来,他的耳根一阵发凉。 直觉告诉他不能捡绣球,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往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绣球前,一只脚歘一下把绣球踢得老远。 混沌不清的神思陡然清明,他看见自己站在花园的游廊中,一步之遥就是一潭死水的池子。 米砼和闻丘、凌卿正接力把他往后拽,裴之曲则叉腰站在旁边,对着池子破口大骂。 刚才一脚把球踢开的就是她。 “就你这不敢出来见人的样子,肯定丑到不行,还来抓人,可要点脸吧。 第一次我当你开玩笑,再有一次,我把你这池臭黑水给放干喽!” 漆与梁腿一软,四个人多骨米诺牌似的摔成一片。 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裴之曲站在池子边骂街。 她不止单纯地骂,时不时地还发出两声嘲笑,走的是气死对方不偿命的风格。 骂到那汪池水真的跟死了一样平静无波时,裴之曲才错手拍了两下,转身盯着地上的四个人。 “都看着我干嘛,我平时不这样,都是和米砼学的。” 米砼max问号脸:?? 看着裴之曲一本正经澄清的表情,凌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其他人都笑开了。 只有刚刚经历了怪事的漆与梁笑得勉强。 裴之曲伸手去扶他,接着他搭手的一瞬往他手腕送去一丝灵气。 灵气绕了两圈,形成一个闭合的手环,哗啦一下隐入漆与梁手腕的皮肉下。 “谢谢。”漆与梁站稳后,发觉身上的森冷感褪去一大半,正要往后退,却被裴之曲扣住肩膀。 “漆与梁,等一下。” 裴之曲对他淡然一笑,视线忽然移向他的左肩的摄像头,眸色骤冷,细长的眉尾不动声色地挑动,给眼底的冷漠增添了几分鲜活。 “最好收起你的小动作,漆与梁再出问题的话……” 抬起食指轻轻抵在水红的唇边,她弯了弯眉眼,明明语气平淡,却让对面的人忍不住端坐起身体,仿佛巨大的威仪下压,根本不敢拒绝。 “我就不客气了哦,因为我这人比较护短啦。” 说完,她拍拍漆与梁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回走。 大概是气不过,又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池水里。 池水咕嘟咕嘟把石头默默吞咽下去,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窝囊过。 直播间都炸翻了。 【刚刚你们看到了吧!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吧!】 【是吧是吧,刚才漆与梁分明是中邪了,三个人都拉不住他。】 【别说,我从小漆梁的第一视角来,现在觉得头晕想吐,刚才差点就以为我要掉进黑水池里了。】 【麻家荘真的邪门,以前只听别人说过,今天我也算是代入了。】 【说个题外话,裴之曲真他妈帅到家了。】 【+1,凌空踢的那一脚你们看见是什么了吗?】 【没有,但她踢了一脚后,小漆梁就清醒了。】 【黑水池暴击之后又来美颜暴击,裴之曲真有你的,我宣布你把我迷住了。】 【之之护短的样子又在攻急我啦。小猫晕倒. jpg】 【不过你们猜,裴之曲刚才那番护短的话是对镜头前的谁说的?】 【不确定,但很可能是小漆梁的小师弟,听说被那个师弟截胡了不少资源呢。】 【这么说,有人想害小漆梁?壮汉捂嘴. jpg】 【我可没这么说。撤回. jpg】 哗啦—— 桌上的文件被猛地推开,撒了一地。 柔软的椅子里窝着一个男生女相的男人,电脑里直播画面还在继续,裴之曲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漆与梁的左肩。 仿佛还在看着他一样,伸手拿起红笔在照片里漆与梁的脸上重复画叉。 即便这样也不解恨,他干脆抓起盘子里的飞镖去戳,一不小心戳到自己的手指,渗出血珠,他才冷静下来。 这个裴之曲,竟然坏他好事,差一点就能借着这个节目彻底解决漆与梁了。 只要世界上没有漆与梁这个人,他们就只能看见他了。 至于裴之曲的警告,他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忽略。 不过是一个有点胆色的没背景的女演员而已,护短又怎么样,没权没势的,还能查到他这里来不成。 发出警告后,裴之曲就没再把想害漆与梁的人放在心上。 原本想分成两队分别去寻找食材和柴火,因为漆与梁这件事情,大家都选择一起行动。 米砼比刚开始沉默了一丢丢,看向裴之曲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羞涩? 他是个慕强的人,不管对方性别,只要是个强劲的对手,他就不自觉会生出一分敬仰三分热血。 遇强则强,堪比弹簧。 可是裴之曲真的好出乎他的意料,怎么可以有人骂街骂得这么有气势这么让人鬼害怕。 他还是太弱了,改天找机会请教请教,争取下一次漆与梁再遇见怪事的时候,他能一骂成名,在那些小鬼头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第106章 哪儿来的龙卷风 五人团出了麻家荘,顺着门前的小路往右行。 小路很窄,只够一人通行,从痕迹来看,是被探险者踩踏出来的一条小路,两旁的杂草枝丫深到几乎和裴之曲的腰线齐平。 害怕虫鼠的两只自然是走在中间位置,裴之曲依旧打头,架起双臂一边打探四周,一边小心往前走。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也架起手臂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小路断了,前方是一片突兀的芦苇海,被风拂过,一浪又一浪,仿佛处于深海之中,看得人心生惧意。 溪流声就在不远处,只需要穿过芦苇海就能抵达。 闻丘隔着米砼呼唤裴之曲:“之之,前面没路了,我们怎么过去啊?” 前面不是没路,而是一条满是灰气的死路,凡人一旦踏入,能不能再出来都是个问号。 她抬眸瞧了眼上空的无人机,轻笑着摇了摇头。 能布置完节目的互动环节后完好无损地回来,肯定是修呈亲自上阵布置的。 论命硬程度,在座的除了她,没人比得过他了。 米砼虽然命也硬,但不够沉稳,结局不好说。 或许是五人团站在原地一直没动,芦苇海浪得越来越嚣张。隐隐有灰雾从底部腾起,在芦苇上方汇聚成一团模糊的形状。 裴之曲转过身,往四人身边比划了两下:“你们就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开路。” 说开路,还真是开路。 踏入芦苇海,她腰一弯就开始拔芦苇。 四人:?? 真的是好简单粗暴的开路大法啊。 凌卿抱臂站在队伍最后笑出了声,漆与梁扭头看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在笑什么?”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裴之曲身上:“笑裴之曲行事不讲套路,嗯……十分真诚?” 这话说得没错,也非常符合正在前方拔草的裴之曲,但漆与梁觉得凌卿笑得有些不合时宜。 五个人的团队,总是裴之曲冲在最前头,他觉得不该这样,可碍于不想拖后腿,又不得不听取裴之曲的建议好好待在原地。 在见到那片芦苇海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呼吸变得困难。 并且他也注意看了其他人,都有相同的反应,虽然他们或许被眼前的路断了的担忧影响了敏锐度,但确实大家的呼吸都短促了许多。 只有裴之曲依旧如常,走在最后的凌卿虽然不如她呼吸自然,但比起他们三人,还是要好得多。 前面的敌意第一次如此清晰不加遮掩,凌卿丝毫不退缩地对上漆与梁的目光,四目相觑,她眼底带着和善的笑意,仿佛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她。 “漆与梁,不用对我有敌意,你帮不上的忙,不一定我也帮不上。”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站成一列的队员们听见了。 米砼转过身来,长臂伸过去,抓篮球似的把漆与梁的脑袋扣住,强行转过来。 “干嘛呢,之之还在前面拔草,咱们可不能起内讧,你闲得慌你也去拔草。” 漆与梁喉头一哽:“你怎么不去拔草?” 米砼强行晃了晃他的脑袋,笑得坦荡荡:“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片芦苇海有问题,我去了保准是肉包子打狗。” 别说他吹,他的第六感灵得不得了。 就拿上修呈这档节目来说,就是他独具慧眼在经纪人要回绝之前,夸下海口护住的。 这节目火不火的不知道,但是他没由来地相信自己肯定多少能沾点光。 知名度提升了,今后说不定接到的剧本就能从男八号升到至少男三号吧。 事实也的确如米砼所料,他今天已经凭借中指礼貌问候出圈了,只是本人还不知道罢了。 凌卿又说话了:“还算傻得不彻底。” 米砼完全不生气,摇着下巴洋洋得意地把这句话当做夸奖听了。 漆与梁闭上眼,努力顺气:“把你爪子拿开。” 米砼正要贩剑,身后传来一声“哈!”,四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裴之曲双手拔起一束芦苇,抽剑一般从芦苇草中间往两头展开,那束芦苇草瞬间变成了一支箭的模样。 嗯? 米砼惊叹:“之之身上还带502强力胶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巨大的一团灰雾已然凝实,裴之曲站在它面前,俨然如一只大象前经过的蝼蚁,渺小到似乎不堪一击。 实际上,它在裴之曲眼中如同跳梁小丑,区区一个雾妖而已,不知怎么出现在麻家荘外面,还膨胀成这样。 裴之曲冲它弹出大拇指,随后缓慢朝下。 雾妖:?这人好大胆好狂野啊。 “小雾妖,谁把你捉这里来的?” 雾妖不满地抖抖身躯,带出一阵狂风,把裴之曲的头发吹成了大光明:“我才不是被人捉来的!” 裴之曲凭空凝出一张弓,将芦苇箭卡在上面,威胁它说实话。 有些妖就是这样,好声好气说话吧它不愿意听,非得让人动用武力。 “既然这样,那你身为土着妖,麻家荘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说说看。” 雾妖很机灵,不进裴之曲的圈套,只是看向身后那几个人。 “麻家荘啊,是个宝地,总会有你们这样的人源源不断地找来……” 原本那几个人只要踏进芦苇海,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谁知他们不来,来了个裴之曲这样一言不合就动用武力的人。 “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土着,全是废话。土生土长的妖,怎么可能一个有用的字都说不出来。” 雾妖瞪眼:“我才……” “别说你是不想上当,承认自己无知又不丢脸。再说了,雾妖丢脸,一般人又看不见,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雾妖咬牙:“你……” 裴之曲放下弓箭,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是我强妖所难了,你为了融入这里一定也很辛苦吧,你走吧,我不欺负弱小。” 被人说弱小,雾妖着实不能忍。 它变大变小变成何种样貌全凭心情,那些凡人哪个见到它不吓得屁滚尿流的。 狂风忽然卷起,雾妖摇身一变形成一股巨大的龙卷风。 裴之曲稳稳站在原地,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这个雾妖暴怒后的最大形态就是龙卷风。 风嘛,好办,只要把雾妖的妖力锁住就行了。 她侧身站稳,右手后拉,将手中无形的弓弦绷到最紧,对准雾妖周围的五个点。 第107章 表明身份 身后三人不明觉厉,米砼伸手拉住想要上前协助裴之曲的凌卿:“别去添乱。” 凌卿沉吟不语,忽地抬眸看了眼裴之曲:“可是一旦被卷进去,裴之曲她还能平安出来吗?”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裴之曲又在变魔术了,怎么把一束草变成箭一样硬?】 【为什么镜头忽然变模糊了?】 【我这边也是,裴之曲右手往后拉的瞬间,镜头就模糊不清了。】 【羞导羞导,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啊。】 【这……不会是节目特效吧?芦苇海里难道有鼓风机。】 【我从之之的第一视角可以看到,并没有鼓风机,龙卷风就是突然出来的。】 【我真的醉了,我是什么惊悚视角的天选之子?】 【嗯?楼上展开说说。】 【最初选米砼视角,我对鬼神竖中指,然后转投漆与梁,我差点投池自尽,最后选之之吧,我拔了半天的芦苇草。】 【接上面,好不容易帅气拉弓要有大动作,镜头模糊了。微笑摊手.jpg】 【姐妹你赚了啊,全是第一视角经典镜头。】 【谢谢,我是兄弟。】 忽如其来的龙卷风也吓到了修呈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赶紧查看直播间的粉丝讨论,果然看到很多关于摄像头失效的疑惑。 修呈指挥工作人员把无人机撤远一些,摄像机暂时失效,他只能紧盯着定位地图上不断闪烁的五个红点来确定他们是否安全。 如果有红点消失,那节目就必须马上中断,他也要赶过去救人。 但裴之曲有保证过,不管多少人去,她带回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修呈相信裴之曲会说到做到。 无论如何,由冷暖气团相互碰撞形成的龙卷风都不该出现在山林里。 嗷嗷和阳沅沅凑过来,站在修呈身边耳语。 “修导,这麻家荘真的邪门?” 修导沉默两秒,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去布置的时候没有出现龙卷风?” 嗷嗷:“之之不是说过你命硬吗?” 阳沅沅提出不同的观点:“可能是你当时……没有拔草?”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一致觉得龙卷风突现的原因大概率就是拔草了。 看来不止是人类,鬼神也很介意掉发。 另一边。 裴之曲接连拉弓射箭,沾染了灵力的芦苇箭势如破竹,在龙卷风四周定下五个点。 最后一支芦苇箭射钉的瞬间,龙卷风倏地消失。雾妖察觉到裴之曲的实力不容它小觑,极速缩小身量,钻空子逃跑了。 裴之曲没去追,要的就是雾妖逃走,如果它头上有老大,必然会去通风报信。 麻家荘如果真如网上所说让很多人有来无回,这只雾妖最多是个跑腿的小喽啰,绝对不会是罪魁祸首。 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撩开,她扭头望了眼头发被吹得没了形状的四人,转过身继续拔草。 “可以过来了,多几个人拔草比较快。” 凌卿第一个跨过来,目睹全程的她略不安地盯着雾妖逃跑消失的方向:“我们不用追吗?” 裴之曲直起身,把手中的一把芦苇塞给她,嘴角微微勾起,冲她眨巴眨巴眼。 你果然看得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吧! 其他三人也凑过来,闻丘全程懵圈状态,她左看看裴之曲,右瞧瞧凌卿,不知道她们在眼神交流些什么。 刚才的动静大家应该也都看到了,裴之曲不打算隐瞒太多,从地上捡起五支随着雾妖逃窜后掉在地上的芦苇箭递给他们。 米砼兴冲冲接过来,谁知在裴之曲手中还是支箭的芦苇,落到他掌心里就变成草了。 他晃了晃芦苇草,软趴趴的,别说杀鬼,就是打狗都不疼的。 裴之曲套用了给修呈他们的那套说辞:“我算半个玄门的人,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 凌卿不意外,没说话。 倒是漆与梁的目光亮起一束光,如果裴之曲是玄门的人,那他身上的怪事是不是就有救了。 闻丘卷起贴身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我父母很信,知道我要来参加修导的节目,专程去给我求的护身符。” 米砼双手合十,微微鞠一躬:“原来是裴大师。” 话音刚落,就被闻丘拍了一下:“没个正形。” “这里的古怪之处不止是贴吧里传言的那样,至少目前来看,还有妖。” 裴之曲指了下刚才龙卷风出现的位置,“刚才那个就是个不足为惧的小东西,我把它吓跑了。 但是随着夜幕降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动,你们几个一定不要擅自行动。凌卿也是,不要出头,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凌卿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之曲凌厉的目光便直直地转过来,瞳仁又黑又清澈,把她全包裹了进去,思绪一下被斩断,她只听见裴之曲说。 “不是每次都有活命的机会的。” 这句话让凌卿心头一惊,手心分泌出一层冷汗。 裴之曲又适时地递过来一张湿巾,像个看似不在意却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异常实则非常博爱的中央空调男。 几人加快速度拔出一条小路,越过芦苇海,果然看见有一条小溪。 很窄,但水流很快,拐弯的地方水已经漫到岸边来了。 溪边的大石头上绑着一条女生手小臂粗细的麻绳,一直延伸到溪中的两个竹篮。 米砼和漆与梁主动请缨,将背包取下来交给队友,然后走到溪边把竹篮拽过来。 一个竹篮里是被防水袋护住的调味料,另一个是被分成四节的可组装鱼叉。 裴之曲扶额,她直接拿过鱼叉组装好,挥手让大伙退到后面去,然后随意往溪水里歘歘歘刺了几下。 看起来就像在蒜臼子里舂大蒜一样简单而不费力。 只不过她把鱼叉再提出水面时,上面叉了一排鱼。 “哇,”闻丘满眼羡慕,“之之真的是吸鱼体质耶。” 这样的体质要让天下多少守在河边一整天都不一定钓得上来一条鱼的鱼友羡慕啊。 她的老爸就是其一,又菜又爱钓的老鱼友。 叉了两排鱼上来后,裴之曲就收手了。 大家原路返回,顺手把薅下来的芦苇绑了绑了拖回了麻家荘,打算今天暂时把它当柴火烧,就不用再去捡柴。 回到麻家荘后,大伙相互问过,确定不需要再出门后,就由两个男队员把大门后的粗重门闩从墙洞里抽出来。 门闩是极沉的材质,两人协力把它拖出来,一直拉到卡进另一边的墙洞中。 这样的门闩是古代大户人家常用的,用料扎实,也很难被撞断。 第108章 反省 两人拉门闩的时候,摄像头才恢复正常。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着五个镜头确认大家都平安无事,松了一大口气。 而原本观众们正在微博上疯狂搜索《探索法则》,其余不怎么关注这档节目的网友们不明就里点进来,发现都在讨论龙卷风。 律城又不属于中纬度地区,怎么会有龙卷风? 有部分学生点进来,以科学的角度解释律城不可能出现龙卷风的观点,却被节目的观众以一则录屏堵了嘴巴。 外面如何喧嚣,正在麻家荘厨房里与柴灶做斗争的几人都不知道。 米砼的脸已经东一块西一块花成了狸花猫,抬头看过来时眼睛亮亮的,莫名有点可爱。 他自告奋勇要生火,结果火没生起来,弄出一堆烟雾,把大伙呛得纷纷出逃。 裴之曲从背包里找了块迷你菜板,站在门口驱散厨房里的烟雾:“咳咳,米砼你、咳咳、有没有生过火啊?” “……当、当然有啊。”回答得略为心虚。 他在荒岛大求生游戏里玩到第九十八关了,生火这种小case早就滚瓜烂熟,闭着眼都能操作。 所以在凌卿说她来生火时,他才信心十足地说出“女士在旁边歇息,生火这种活他来就行”的话。 然而事实证明,游戏可能源自于生活,但会游戏的不一定就会用于生活。 闻丘从裴之曲那里接过湿巾递给米花猫,顺便安慰他几句。 “别气馁哈,你看我当初攀岩也是因为歌手事业受挫,心里憋着股气想发泄才去尝试的,结果失败了很多次后,我忽然开窍了一样,每次比赛都能取得好名次。 生火这种事和攀岩一样,熟能生巧嘛,掌握了技巧就好了。” 米砼怨念地蹲在地上,捧着脸:“谢谢你为了安慰我把攀岩拉到和生火一个档次。” “噗哈哈哈……”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漆与梁的笑点,他捏着鼻梁埋头直笑。 米砼无言微笑,一把扑过去跳上他的背。 大概是漆与梁平时有在好好健身,即便米砼搞突袭,他也没踉跄一下,反而双手下意识握在米砼的膝盖下方,稳稳当当把他背住了。 【……】 【??】 【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摄像头坏掉的期间,这两位一米九帅哥的感情是如何飞速发展成这样的?】 【我刚刚试了,然后被男朋友一个过肩摔摔到床上。】 【打住,我不想听。】 【他最好是真心想过肩摔摔你。我龇牙超凶的. jpg】 【闭嘴,不然我要艾特网警鸽鸽了哦。美女累了. jpg】 【完蛋了,我竟然想磕他俩的cp。】 【小漆梁的粉丝抱头哭唧唧,自从有了米砼,小漆梁人都变得鲜活了!】 【emmm……你是说的把嫌弃都展现在五官上的那种鲜活吗?】 “咦~~”闻丘鄙夷地后退到凌卿身边,小声说这俩人好基情哦。 厨房内烟雾散得差不多了,三个女生进去厨房生火烧水。 米砼全然不觉,还震惊在漆与梁薄得和纸片人差不多的身材竟然能把他接住的事实中。 “漆与梁,回去后带我。” 他也想练出这么强的核心力! 漆与梁把他抖下来,无情地推开他也往厨房里钻。 “自己随便找个私教不就好了。” “不行的,我找的私教没你的好。” “……胡说八道吧你就。” “我发4。” 虽然米砼缠着漆与梁闹腾,但一点没耽误他的眼力见。 凌卿已经坐在灶坑前烧火了,他就把芦苇裹成一小捆一小捆的递给她,完了又去闹漆与梁。 漆与梁被他缠得没了脾气,索性放弃挣扎,只要米砼的问题不过分,他对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有问必答。 裴之曲撕开五盒方便米饭,按照步骤添加好佐料和水,便盖上盖子放到一边静待十五分钟。 她打算去第二进院子的房间瞧瞧,挑一个大小合适的晚上好过夜。 “我要去里面看看,来一个人和我一起去吧?” “我跟你一起。”凌卿抬起头。 灶台的火这次顺利点燃,凌卿把剩下的添柴任务交给米砼,并提醒他什么样的情况该添柴,什么样的情况该退火。 米砼听得云里雾里的,边往灶洞里送芦苇球,边问她:“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 凌卿笑着“嗯”了一声:“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不太富裕的乡下,这些活都干过,所以会比你们熟练很多。” 闻丘瞪了米砼一眼,他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嘿嘿笑着让凌卿和裴之曲快去快回。 临出门时,凌卿转头对着三人友好一笑:“我不介意说这些的,这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粉丝也都知道,所以你们心里不用有负担。” 说完她就和裴之曲踏上抄手游廊往宅子更里处去了。 两人走远了,米砼才嘟起嘴巴,并起四指掌自己的嘴。 漆与梁盯着五盒已经开始冒烟的自热米饭出神,闻丘戳了戳他的肩头,胆战心惊地低声呼叫他的名字。 “漆与梁,漆与梁,你还在吗,漆与梁?” “……”漆与梁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就是在想,我之前对凌卿的态度好像是有点武断了。” 如果从小生活在恶劣的环境当中,能走到今天,肯定经历了很多他们不了解的。 而他们三人是探险五人组里,家境条件相比起裴之曲和凌卿要好太多的人。 从小不说多么富可敌国,但说句锦衣玉食也是不夸张的。一路顺遂至今,连实现明星梦都比一般人来得容易得多。 凌卿从节目开始到现在的冷淡、大胆和防备,一下子便都有了最为合理的理由。 他绷着嘴陷入沉思的模样,看起来比清醒时要可爱多了,两个梨涡深深的。 米砼忍不住开口:“那你为什么比刚出道时沉默了啊?” 漆与梁比他出道早三年,是拍摄一位当红女歌手的mv出道的。 因为少年感十足的校草气质一出道就火了,他自然是认识漆与梁的,甚至暗暗羡慕过他的好运气。 但是最近一年,漆与梁渐渐沉下来,不争不抢,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忽视他一样。 作为一个曾经炙手可热的男演员沦落到给一个演技掉渣的新人作配,还是男三,米砼都替他生气。 “啧!”闻丘飞他一个白眼,“刚刚掌的嘴还热乎呢。” 米砼哼哼着隔空抓住她的白眼,以扔棒球的姿势扔回去:“走你!” 闻丘:? 幼不幼稚! 【米砼真的要谢谢米爸爸起了个这么硬的名字。】 【能活着走出这个麻家荘,我就去关注他。】 【虽然但是,我也很好奇漆与梁性格陡变的原因。】 【哈哈哈,羞导是怎么慧眼识珠从茫茫星海抓出米砼这个笨蛋帅哥的?】 【热知识:漆与梁和米砼刚合作过一部剧,正播着呢,一周更新四集,漆是男三号。】 【搞笑男米砼呢?】 【男八号,演一个巨高冷的美男。柯基杯微. jpg】 第109章 你可拉倒吧 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左右各有一间厢房。 裴之曲和凌卿正站在西厢房门前,越过庭院看过去,对面的是东厢房,而垂花门正对着还有一间北房。 北房左手边有一道小拱门,走过去就是第三进院子的抄手游廊。 两人先推开西厢房门进去看了一眼,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家具物件都没有,只有地上的划痕证明曾经屋里的摆设有多少。 裴之曲扣住凌卿的手腕退出西厢房,把房门合上,走到庭院正中,她才压低声音提醒。 “记住我牵你时的感觉,大小、温度都可以,”裴之曲再次握住凌卿的手腕,“只要不是这个感觉的,都不是我,明白吗?” 她语气平静,但很郑重,凌卿认真记下,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裴之曲这才松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跟官老爷抓贼似的一把推开东厢房的门。 和西厢房一样,东厢房也是空荡荡的。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凌卿只是安静地跟在裴之曲身边。 裴之曲要是轻声细语,她也是;裴之曲要是当大爷,她就当二爷。 余光将凌卿的表现都收进眼里,裴之曲目光狡黠的继续往前。 踏入第三进院子时,凌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比早上刚进来那会儿更冷了?” 确实是更冷了,带着魂体特殊的凌卿,裴之曲不打算再进去冒险。 “你的感觉没错,这也是个很好的提示,一旦身边出现这样的温度,就表示你该离开,甚至是该躲起来。 因为你的情况不太一样,容易在这样的磁场里出问题。行差踏错则干戈寥落,大概是这样的意思,你懂吧?” 凌卿握紧拳头,怔然地望向裴之曲,试图从她的脸上分辨出什么。 可除了坦荡还是坦荡,她感受得出裴之曲是真的在替她考虑,不是威胁。 “我懂的,谢谢你。” 两人把不能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折回第二进院子里的主屋。 刚才没细看,现在一瞧,倒觉得最大的主屋最拥挤。 那张雕花床就占了很大面积,上面落满了灰尘,屋子正中间的圆桌也很脏。 裴之曲拍板:“就这间了。” “啊?”凌卿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你不是说要宽敞一点的屋子吗?” “嗯,这间是二进院子里最宽敞的。” 凌卿还想问两边的空房间,垂花门那头已经传来米砼催促她们的声音:“用膳了,小姐们。” 五个人在抄手游廊里排排坐,每人捧着一盒自热米饭。 刚吃没几口,米砼就拉着漆与梁坐到对面,美其名曰这样直播间才能看得见大家吃的有多香。 说完还特地对着漆与梁的摄像头猛扒了几口饭,哽住了,就喝一口烧的开水,美滋滋地发出喝白酒特有的声音。 自热米饭能有多好吃大伙从前都不觉得,但看米砼左一口右一口,吃得甚是馋人。 其余四个人受他影响,把一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直播间里飘过一片问号,纷纷呼吁修呈转告搞笑男,让他做个人。 工作人员看后台留言看得乐呵呵的,转头就原话转达给修呈。 第一个增加曝光度的竟然是米砼,这是修呈意料之外的事。 当初阳沅沅递上来名单时,只有米砼和凌卿两人的知名度最低,连他都上网查了一下才了解这两个人的履历。 和米砼不同的是,凌卿是自己递来的简历,独特的气质和她的经历一下就让自己从一堆艺人名单里脱颖而出。 今天的节目效果基本到位,起承转合样样不落。 不过半天,大家的小矛盾也迎刃而解,接下来恐怕就是考验团队精神的时候了。 吃过午饭,大家把厨房用随身带的密码锁锁上,跟随裴之曲径直去了第二进院子的正房。 有三个背包里装着帐篷,合计之后,大家决定只搭两个。 两个男生住一个,三个女生挤一边。 要尽可能的聚在在一起不分散,只能把帐篷靠在一起。 将屋子中间的圆桌挪开后,空间总算大了一点。 闻丘有搭帐篷的经验,手脚又麻利,很快就把女生这边的帐篷搭好了,她又去男生那边帮忙。 凌卿没用过,便蹲在她旁边看。 留意到身旁的视线,闻丘侧过身,手上的动作缓了缓,一边搭还一边说着要领,最后的一个角特意留给凌卿上手。 凌卿也没有推辞,一点点复习刚才学到的要领。 见她学得很快,闻丘有一点点小得意。那种感觉就好像才毕业的实习老师刚进班里,就碰见个三好学生。 两边都搭好帐篷后,裴之曲便提议大家都小憩一会。 米砼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躺在帐篷里说起贴吧里关于麻家荘的帖子。 “我觉得网上说的可能是真假参半。” 他提出论点:“今天大半天过去了,只有漆与梁撞见了那什么,被之之骂走了。 哦不对,还有莫名其妙的龙卷风,也被之之吓走了。 哪有网友们说的那么神乎其神,玄之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米砼意识到两次出状况都是被裴之曲化解的,对她玄门之人的身份好奇心陡然增强。 这样的书他看过一些,那些主角都很厉害的样子,画符、阵法还有什么器修样样精通。 他蓦地坐起身,隔着帐篷侧边的窗口问裴之曲:“之之,你会画符吗?就黄纸朱砂那样的!” 裴之曲翻了个身:“不会。” 画符这么简单的东西,她直接用灵力就行,用不着黄纸朱砂。 “那阵法呢?” “不会。” 反正阵法手册都记脑子里了,想用的时候现套现用就是。 “哦,那器修呢?” “不会。” 她有灵水之脉,有紫火,还有可随意化形的灵力,何必费精神去搞器修。 隔壁帐篷没了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后,米砼发出一声感叹。 “怪不得你说你是半个玄门之人,什么都不会,玄门也没把你除名,你师门人真好。” 裴之曲:“其实我是天界的小仙女,比玄门的人厉害那么一丢丢。” “哈,你可拉到吧。” 米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只当裴之曲是在强行挽尊。 直播间又懵了,怎么一会玄门一会小仙女的。 【我感觉上了堂数学课。】 【捡了一支笔而已,再抬头就跟不上了。】 【啊啊啊好奇死了,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怪事啊?】 【其实我信之之是小仙女诶,长得无敌美,又不怕鬼。】 【你单押了。】 第110章 我是你姑奶奶 上午精神比较紧张,午饭又吃得很饱,大家都有点疲倦,被米砼打岔贫嘴闹腾了一会儿后就各自躺下午休了。 氛围很轻松,连裴之曲都闭上眼进入神识海里冥想了一会儿。 直播间的视角也变成了帐篷顶,工作人员见状便弹出弹幕,说让嘉宾们都休息一会儿,摄像头暂时关闭,一个小时后再开启。 节目组稍后会放出简易的后期剪辑版本。 其实也就是通过后台数据,把几个观看数据最高的所谓高光片段拼凑在一起,加上些官方吐槽和各种各样的字幕。 这些对于粉丝来说,都是非常好也很实用的宣传物料,各家粉头巴不得官方多干点活,她们才能多吸收点养分。 一切都很平常且安静,直到忽然响起敲门声。 裴之曲倏地睁眼,旁边两个女生显然也听见了敲门声,她们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帐篷拉链往外看去。 下午入睡的时候外面天色大亮,此刻却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没有灯,五个人的瞌睡彻底清醒,米砼从帐篷窗口探头过来,用气声说话:“谁出去了?” 闻丘:“不是我。” 凌卿:“我还在。” 漆与梁:“你能不能别踩在我腿上说话。” 裴之曲:“……外面不是我们的人。” 叩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裴之曲钻出帐篷,清晰地看见门框上透出来一高一矮两个轮廓。 庭院不知何时点了灯,外面灯火通明,把屋里衬托得更加黑暗,同时也让屋外攒动的人影更加清晰可见。 这下不止裴之曲看见,其他四个人也都看见了。 米砼呆呆地站在裴之曲身后:“天呐,外面的都是谁啊……” 每个人左肩上的摄像头早就开启了,直播间的观众们终于等来了嘉宾们苏醒,同时也看到了这副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画面。 【不、不是我眼花对吧?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吧?】 【word妈,外面的影子是人是鬼啊,怎么一直敲门。】 【别说他们说话只敢用气音,我现在家里聚会有八口人,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贴吧里的帖子有提到过这个场景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修导不愧是修导,搞个第一视角让我又怕又想看。】 【第一期就来这么刺激的地方,之后就会平平淡淡的了,对吧?】 【嘘,别说话,裴之曲往门口走了。】 叩叩叩—— 裴之曲手放在门闩上:“谁?” 要不是身后还有四个人,她这时候已经拉开门出去动手了。 麻家荘古宅里的东西真的很不专业,只敢躲起来故弄玄虚,一点妖魔鬼怪该有的素养都没有。 “你、你是谁?你不是我娘。”外面的影子看着比裴之曲还高两个头,发出的声音却比三岁孩童还奶。 她实在是忍不了了,转身扔下灵力罩把四人护在屋子里:“你们都别动。” 随后拉开房门,一脚把门外的两只鬼踢飞到庭院正中,半天爬不起来。 这是两只很坚强的鬼,即使被裴之曲踢飞后,仍然执着于最初的问题:“你是谁?” 裴之曲微微俯身加速跑过去,右手在半空中一划,再回来时手中多了条燃着灵火的灵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她歪了歪脑袋:“我是你姑奶奶。” 啪的一声,两只鬼原地魂飞魄散,只剩下一阵青烟。 裴之曲环视四周,察觉出还有别的鬼气,雾妖也在其中。 “既然是宅鬼,就当知道你们的底线是什么,而不是躲在这里谋害人命。” 倘若今天它们只是固守在这古宅里的小小宅鬼,会的也不过是让物品位移,让人走路平地摔这样的小把戏,裴之曲也不会直接用火灵鞭让它们魂飞魄散。 那两只鬼身上已经泛着青色,就代表他们早已经吸食过人的精气,夺过人寿命,就连它们凝实的人身样貌,也必然是参照的被害人的模样。 留着也会继续祸害人,不能放过,也决不可饶如。 这两只升级版宅鬼在庭院里被一击致命,其余蠢蠢欲动的鬼怪们顿时安静如鸡,化身缩头乌龟。 它们不知道这个女的是谁,但是她手中的鞭子实在是厉害。 雾妖隐在黑暗中观察裴之曲,此刻只有后怕,没有一丝先前的侥幸和自大。 今天在芦苇海如果被她锁死,恐怕下场只会比这两只没用的宅鬼死得更干脆。 想起先前化作龙卷风恐吓裴之曲的行为,雾妖就后悔到想自鲨。 长久以来玩弄来这座古宅的人类,鬼怪们已经有了一套十分成熟的流程。 白天在各自的栖息地养精蓄锐,夜幕降临后先由宅鬼去敲门诱人心智,随后它们再慢慢地吸食精气,只给凡人留一口气让他们别死在这座宅子里就行。 最初的最初,麻家荘没几只鬼的,有些是小鬼们吸食人精气时失了分寸,一不小心上了头,把人害了,这支队伍才逐渐壮大起来。 可现在鬼口已经饱和了,它们一点都不想再添新同事。 这第二进院子有裴之曲在,待是待不下去了,后面三进院子又被大佬占着,它们惹不起,只好逃出古宅,打算等裴之曲离开后再回来。 庭院里重回安静,灯火骤然熄灭,裴之曲指尖转了一圈,灯火又亮起来。 屋子里的四人整齐划一地扒在无形的屏障上,目瞪口呆。 同样震惊的还有修呈带来的节目组,以及直播间的观众。 米砼:“之、之之刚才抽的那俩是什么玩意儿?” 漆与梁:“她的臂力真不是盖的。” 闻丘:“之之她鞭子从哪里来的?又扔哪里去了?” 凌卿:“裴之曲……果然不一般。” 【你们都是我的嘴替!!】 【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抽那什么的场景,快来个人告诉我,这是节目特效?】 【我赌上毕业证学位证,刚才那俩装嫩卖萌的就是那什么】 【不得不说,裴之曲这人有点东西。】 【我被之之救过,之前出租车司机被杀案,要不是之之提前告诉我不要加班直接回家,那我也没了。】 第111章 但是她说我单纯诶 晓晓今天休息,又被司丝叫去她家作陪。 收了余夫人的定金的司丝没有和晓晓一起追新节目,而是坐在旁边画画,偶尔听见大动静才扭头过来看一眼。 晓晓则全神贯注盯着直播看,一看到裴之曲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时,她就聪明地切到其他视角的直播间去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她没有那个胆色,不敢以第一视角亲自体验如何揍鬼。 看到直播间的评论都在怀疑人生,她适时出场,提出亲身经历,试图以过往事实把裴之曲的形象烘托得更加高大。 光说自己的案例太单薄,她又把宋格搬出来。 【还有,我的同事挺帅一个小伙,那阵子精神萎靡得像个老头子,全靠之之出手相助,干掉他身上的怨灵,真的是好好一小伙差点就去世了。】 “……” 宋格好不容易今天休息,被舅妈拉着到公园露营野餐。 裴之曲的新节目他当然也有关注,一不留神就注意到了两条挨着的评论,这浮夸的语言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是出自晓晓之手。 帐篷外舅妈正监督亲儿子烤串,从保温箱里拿了个西瓜出来切成小块,端了一盘走过来。 怕直播的画面吓着舅妈,宋格收起手机上前去接。 “小格你还记得上次和我相约去海边旅游的阿姨不?” 后来他们改了旅行地,但那家阿姨没听劝,依旧按原计划去了。 骑摩托艇的时候,那阿姨摔进海里呛到昏迷,前两天才算彻底清醒过来,但是元气大伤。 “她刚才打电话给我,想要给我们忠告的大师的联系方式。” 舅妈捂着嘴压低声音说话,“我哪儿敢给她那个大嘴巴说是个女明星告诉我们的。 只是看她确实难受,就想拜托你问问看之曲,可不可以?” 宋格索性解锁手机,将正在直播中的节目展示给舅妈看。 “她好像有点忙。”毕竟刚刚才解决了两只鬼。 舅妈凑近瞧了眼屏幕,裴之曲正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环境还有点阴森的古宅里。 想到什么,舅妈忽地瞪大眼睛:“她……又去捉鬼了?” 两只升级版宅鬼带给裴之曲的仙德,高出她的预期两倍之多。 足以说明它们手握多少条性命,越想越气,她抬腿踢了下门槛。 哐当一声,吓得米砼瑟缩一下,扭头询问:“怎么了吗?” 裴之曲摆了下手,抬手一挥,解开灵力罩,四人顿时失去支撑,齐刷刷往前扑倒。 只听裴之曲跨进屋里,边关门边嘟囔:“作恶多端,才打一鞭,便宜它们了。” 从咬牙切齿中听出两分遗憾,米砼碰了碰漆与梁的肩膀:“咱们以后别惹之之。” 裴之曲:我听得见,谢谢。 五人小组又各自回到帐篷里,只有裴之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回米砼倒是忍住了好奇心,凌卿却开口了。 “刚才那两个是什么?” 裴之曲抬眸望了她一眼:“宅鬼,升级版的。” “宅鬼?” “嗯,字面意思,藏身于宅子里的小鬼。普通宅鬼最大的本事也就是为了霸占住宅,搅得人不得安宁,直至不敢再居住在此而已。 麻家荘的风水不错,最初恐怕也是被宅鬼看上后捉弄了,麻家的后人才选择搬走的。” 毕竟这么大个家业,又是不动产,搬也搬不走,毁了又可惜,只能让它独留在此地。 “升级版的意思,是这两只比普通的更厉害些?”凌卿捉住重点。 裴之曲点点头。 “应该是,虽然对我来说区别不大,但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一个只捉弄人,一个却要害人。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院子,暂时没有其他客人,我们去厨房把鱼收拾了吧,正好在庭院中间烧个火堆烤鱼吃。” 说干就干,其余几个人像小鸡崽子似的紧紧跟随裴之曲的动向移动。 虽然她说没有其他“客人”,但是她说了“暂时”诶。 几人默契的选择不和裴之曲分开,有什么需要的,大家都尽量一次性拿齐全。 回到庭院里,凌卿生火,那三人在抄手游廊旁边剖鱼洗鱼,裴之曲用叉鱼路上顺手捡的树枝削竹签。 凌卿生好火,也拿起树枝开始削:“其实,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问题。” 裴之曲眼睛都没抬一下:“我不需要问,都看得出来。” 凌卿手一顿:“看得出来?” “当初那四只小狗魂,是你送去特管局的。” 不是疑问句。 不需要凌卿承认,裴之曲在今天她追过来问为什么不追雾妖的时候就确定了,送小狗魂到特管局的是凌卿,那天在号伟楼下的人也是凌卿。 虽然她今天和那天的状态千差万别,但不会有错的。 “我不问你,是因为这些事情是你的隐私,我没理由当众问。” 说着说着,裴之曲的目光往左肩一瞟。 “再说了,单纯的网友们不太适合知道某些事,可能会被震破认知。” 【谢谢你裴之曲,我才知道我自己很单纯。】 【我也不想害羞,但是她说我单纯诶。】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被人说单纯。男默女泪. jpg】 【之之越这么说,我就越好奇,凌卿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小道消息,余莱娱乐近期一直想签凌卿,但是凌卿不干。】 【……难道她的背景比余家还牛掰?】 【我感觉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 两人说话的间隙,米砼拎着装鱼的篮子,现宝一样小跑过来。 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漆与梁,拎着调料袋子,还是那副嫌弃得不得了的表情。 但身体却很诚实,米砼招呼他快点,他的脚步节奏就不太明显地快了一点点。 口嫌体正直典型。 裴之曲和凌卿的谈话中断,侧过脸去看两人,清晰的下颌线在跳跃的火光中界限分明,却莫名笼罩着一层神秘感。 不止凌卿这样觉得,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这么觉得。 【裴之曲不是个演员么?怎么搞得玄幻了呢……】 【我明白了,大概是玄门大师囊中羞涩所以进娱乐圈兼职?】 【哈哈哈哈什么大师还需要兼职啊!】 【不是之之的粉丝可能不知道,她高中的时候父母意外双亡了,学费生活费都全靠自己挣。】 【她不是被叔婶告了吗,侵吞老两口的财产,粉丝就别出来洗了。】 【你断网了吧,上周就辟谣反转了,真是造谣一张嘴。】 【别吵了别吵了,这样吵是吵不死的。】 【求求了,专心看闹鬼不行吗?】 第112章 消杀专员 【总感觉裴之曲身上有种“看起来很平静但内里狂叫着要干票大的”的气质。】 这位观众的评论一语成谶。 五个人围坐在庭院中间烤火烤鱼,氛围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时候,裴之曲忽然往后面看去。 这一看就是五六七八秒。 米砼刚啃了口烤鱼,见她这样盯着后面看,顿时都品不出香味了,下意识吞咽口水,就是不敢咀嚼。 坐在裴之曲正对面的是漆与梁,他握紧手中串着烤鱼的签子,顺着她的后脑勺看过去。 视线的终点是北房左边的那道小拱门。 不知道裴之曲看到了什么看那么久,他睁大眼睛再怎么看也只是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 漆与梁突然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那道小拱门是通往第三进院子的,在夜色中可能因为能见度有限看不真切,但也绝不可能黑得仿佛融在墨里,什么都看不见。 “闻丘,”裴之曲回过头来,笑得单纯无害,“你擅长攀岩对么?” 吃的正香的闻丘傻傻地点点头,眼神询问旁边的人刚才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父母的疼爱和支持养出了她单纯的性子,明明是御姐长相,里子却很呆萌。 她很谦虚:“比起专业的,我还是很业余的。” 裴之曲比划了一个“1”:“我有个小计划,每个人都可以参与。” 米砼嘴角下弯,瞪大眼睛看着裴之曲,他才不会相信她说的“小”,肯定很“大”。 结合上下文,他掐着下巴若有所思。 该不会是让他们一起捉鬼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米砼就自觉把它掐灭了。 怎么可能。 真遇见鬼,他们除了拼命逃还能干什么,总不能让他上去讲冷笑话。 用吃完鱼的签子去挑了下火,火苗蹿升,裴之曲打了个响指,屏蔽掉收声器。 直播间只看得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口型在火苗的热度中扭曲,想读口语都读不出来。 修呈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还是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阳沅沅双眼亮晶晶的,崇拜地盯着俨然成为五人探险小组主心骨的裴之曲。 从她身上品出“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但这份定数不是天注定,而是因她而定。 那两只害人无数的宅鬼,轻易就被裴之曲鞭杀,不管遇见什么事,她永远都那么无惧无畏。 阳沅沅觉得自己对她的崇拜已经大过了喜欢。随身小胸包里的石头散发出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温暖着她。 一种力量油然而生,她工作得更努力了! 嗷嗷顶了下眼镜,被阳沅沅猝然绽放的正能量闪到。 他嘟嘟嘴,也挺直身板,手指在键盘上狂舞。 怎么看个节目还看出斗志来了? “嗷嗷啊,”修导眼睛黏在屏幕上,反手招呼人,“下期选址前还是要问问之曲。” 嗷嗷认真发问:“领导,你这是把之之当作妖魔鬼怪消杀专员了?” 麻家荘内。 消杀专员已经确认好每个人的任务和定位,纤长的手指分别在每个人的手腕上圈了一下,只有漆与梁的没有。 米砼晃了晃被她圈过的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壳子还很硬:“之之你为什么要量我们的手腕围度?” 该不会是想送他们礼物叭! 闻丘和凌卿同时白了他一眼,这个人就是没心没肺,所以哪怕在闹鬼的宅子里也能快乐加倍。 “给你们套上了护身符而已,你们贴在耳朵旁边晃晃,有小铃铛。” 三人立马举手贴在耳朵边晃,果然有铃铛声,不过这声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就在脑子里。 漆与梁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有一丢丢的难过。 “漆与梁你怎么不听?”米砼指了指他的手腕。 裴之曲也问:“对啊,你为什么不听?” 米砼当面戳破他的小情绪:“你该不会是以为之之没给你吧?!” 不单是漆与梁这样以为,闻丘和凌卿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裴之曲刚才唯独没圈他的手腕。 见到其他人这副表情,米砼膨胀了。 “早上在花园的黑水池旁边,我就看见之之这样拉了漆与梁的手腕,” 说着话,米砼把手往自己手腕上一卡做示范,哼哼两声。 “当时给我酸得哟,刚才我才明白,之之是一早就给他扣上护身符了,所以后来他才没遇见其他怪事。” 不得不佩服米砼的观察力和眼力见,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子,要是有心眼子的话可能早就在娱乐圈的中心圈层里作妖了。 水池边的小插曲被这个搞笑男注意到,裴之曲既无语又有点欣慰。 她被米砼的表现力逗笑,虽然没说话,但等同于默认。 漆与梁连忙举起手晃了几下,果然听见了铃铛声,几乎是同时红了眼,他又晃了一下,内心的小情绪被清脆的铃音安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忽视他,身边的朋友躲避他,只有少数粉丝还留在他身边。 古怪的事不断发生在他身上,他也去拜过寺庙,求过大师,都没有用。 只要他睡着就必然会出现血淋淋的场景,里面那个血淋淋的他非要追着自己砍。 今天在帐篷里睡过去,他没有做这个噩梦,原以为是紧绷的精神一下放松了的原因,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他一早就得了裴之曲的恩惠。 “好了,其他的话不用多说,你们要是平时作恶多端,我是不可能出手的。 刚才讨论的计划,大家记在心里,今天可以放心休息,明天说不定需要大战一场。” “嗯!” 晚上回到北房里,米砼用之前绑竹篮的麻绳把两顶帐篷绑在一起。 他在哼哧哼哧干活,其他几人挤坐在门框上看他干活。 无人机在上空拍摄到这副画面,看起来竟然格外的温馨。 就像是家里一堆哥哥姐姐任由最小的弟弟胡闹,只要他干得不好就立马变脸冲上去揍一顿的那种。 “好啦,完工,”两顶帐篷相邻那面的底下三分之一被迫紧挨在一起,米砼亮出剪刀手,“这样也算是贴贴了。” 闻丘和凌卿对视一眼:yue…… 漆与梁捞起额前的发丝,喉结滚了滚,忍住没骂人。 第113章 知心弟弟 重新睡下后,隔壁三个女生小声说着悄悄话,米砼侧过身微笑着直勾勾地盯住漆与梁。 被盯的人躺得很平,目光呆滞地望着顶棚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蹬了下漆与梁的腿:“小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米砼你不要再这样啦!我快要忍不住磕你们了。】 【达咩,真的达咩。】 【他真的,我哭死,他叫他小漆诶。捂嘴爆哭.jpg】 【什么问题啊,他问过什么问题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笨蛋,你忘了中午在厨房那会儿,米砼问漆与梁为什么性子突然转变了。】 【嗦嘎,我也很疑惑这个问题的其实。】 【又倒装句啊你怎么。】 “没什么好回答的,”漆与梁往旁边平移了一厘米,“就是周围的所有事和人仿佛一夕之间发生巨变而已。” 米砼“腾”地坐起身,把漆与梁也拽起来:“而已?你管这种情况叫而已?” 要知道,他可是看着漆与梁从出道爆红到现在默默无闻的,要说漆与梁不难过他一点都不相信。 想当初,米砼的微博粉丝数量少到自己都心疼自己。 某天,后台数据突然提示他流失了两个粉丝,他愣是摸去人家主页,问她们为什么取关他了。 其实不过是始于颜值的关注,可娱乐圈更新迭代,颜值出众的人数不胜数,一部剧一个新老公新老婆的粉丝大有人在,这两个取关的粉丝大概也是这样。 可米砼就是想要一个实在的原因。 如果是自己不够努力,那他就再拼一点,争取把剩下的粉丝都牢牢圈住。 如果只是不爱了不想粉他了,那他也不会强求,保持现状默默努力就行。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似佛系,实际佛系得很分情况。 经纪人老说他傻呵呵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若愚呢。 说起那两个流失的粉丝,米砼怂眉耷眼的,属于是肉眼可见的难过了。 当然,如果他没刻意看向漆与梁左肩的摄像头的话。 “那两个粉丝这一生都将印在我脑海里,放在背叛者的标签下接受我永久的制裁。” 漆与梁又被戳中笑点了,摇着头问他:“就两个粉丝,你是怎么发现她们取关的。” “哦,那时候我粉丝量的数字很吉利,”米砼比了个9,“足足个,多好啊,寓意着他们将要长长久久地粉我。 本来只差一个人,我都在准备十万粉丝福利了,那天登上去一瞧,嘿哟,。 当时哪儿还有心思准备十万粉丝福利啊,背着经纪人就自己摸去那俩小叛徒主页问她们好好的怎么取关了。” 结果什么原因那俩人也没说,只回复了米砼长长的“哈哈哈”,随后也重新关注回来了。 并且其中一个小叛徒说,为了安抚他受伤的心灵,特地让不追星的室友也关注上他,正好凑够十万,让他赶紧发福利。 “这些粉丝真的太、过、现、实。” 这件事在米砼的粉圈里广为流传,为他始终如一的搞笑人设夯实了基础。 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往事,漆与梁默了几秒,忽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每每想要停下了,他又不自觉地脑补出起米砼气势汹汹去找粉丝要理由的样子,倒是人前人后的设定十分统一。 “谢谢你,”漆与梁把头发向后拢,露出本就该阳光明亮的眉眼,“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米砼小傲娇地撇过头:“嗐,你不想想,你周围发生巨变后的粉丝数量都比我现在的多,怕啥。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啦。 开心了,才有力气去看看周围的美好,别自己闷在心里,这样谁都不知道你其实浑身不得劲儿。 你当初出演mv出道,站起身蹬着自行车从校园转角出来和女主角撞上的时候,我就在想,撞成这样了女主角还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阳光你帅啊,换个猥琐的试试。” 说完他故作神秘的敲了敲漆与梁的手腕,是有护身符的位置。 “再说了,现在我们可是得了大师的护佑,怕什么呀。不是有句话嘛,今天失去的,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拿回来。” 一席话说得虽然通俗但好像挺在理,米砼身上有种不管环境如何困顿,都能找到空子让自己开心的能量。 如果他不是那么烦人的话,漆与梁觉得和他做朋友似乎也不错。 他伸出右拳,米砼也握拳和他撞了一下:“呀吼,瞧瞧我这魅力。” “……” 【呜呜呜,我要哭死了,米砼我再也不叫你二傻子了。】 【漆与梁日渐消沉,确实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一个能走近他的人去开导他,但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米砼。】 【喂喂喂,我们搞笑男可是有大智慧哒。】 【我要被米砼笑死,他的粉丝也好好笑。】 明明隔壁两人的交谈是轻松又搞笑的,闻丘却听得热泪盈眶,她娇娇柔柔地把脑袋强行往裴之曲颈窝一塞。 “之之,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俩待一个帐篷的啊?” 裴之曲把她的脑袋戳开:“别想把眼泪擦我身上。” 今天早上是嘉宾的第一次见面,就米砼和闻丘两个没什么异样的正常人,凌卿魂体不正常,漆与梁呢带着一身黑气。 这身黑气从他的裤兜里蔓延出来,绕着身躯盘旋向上,荆棘一般缠绕在他的脖颈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笼罩着一层阴沉的感觉。 这是针对漆与梁的死局,只是不知道背后之人的野心为什么陡增,才会准备得如此仓促。 之所以说那人仓促,是因为在漆与梁按节目组要求交出私人物品时,那股子黑气也被剥离了一大半。 裴之曲都看不起背后那人,空有野心和贼心,却没有足够的智慧。 谁会把死咒下在钱包上啊,还是一个要参加直播节目的人的钱包。 想捉住那人,就不能在节目中提起,裴之曲打算结束麻家荘的事情,就要来漆与梁的钱包看看。 既能近身,又能拿到他的钱包,还没有参加综艺的经验,这简直不要太好找。 隔壁传来米砼烦人的声音:“之之,之之,晚上闭眼睡觉会不会有鬼把我抓走啊?” 裴之曲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因为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不是,因为鬼也很怕话多的鬼。” 第114章 别怕,我在 度过了平静的后半夜,第二天裴之曲早早起床,坐在庭院里打坐冥想。 晨间的空气清新,连灵气都稍微足一些。 不管用了再多灵力,她只要进入神识海里待一晚就恢复如初,但灵气就和人间的钞票一样,不嫌多的。 工作人员里有追过《一起去看看》综艺节目的,了解裴之曲的生物钟。 为了不错过不该错过的画面,天不见亮就起来,守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一见裴之曲出了房门,立即把她肩头的摄像头打开。 虽然这么早不一定有观众进直播间,但是他们能看呀。 经过昨天的鞭杀宅鬼事件,组里的人几乎都被裴之曲迷住了,新粉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格外积极和热情,一如爱情。 “早啊,之之。”无人机降下来,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 裴之曲抬眸冲它歪了歪脑袋,微微一笑,随后继续闭上眼睛打坐。 半个小时后,凌卿也醒来,坐在房门前懵懵的发呆,像极了熟睡中被忽然叫醒的小狗狗。 没过几分钟,闻丘也出来了,同款发呆的姿势坐在凌卿旁边,头发早就没了昨天的一丝不苟,连两侧的刘海都乱糟糟的。 两个男队友同时出来,漆与梁的头发是在场最柔顺的一个,至少看起来是没有起床气的样子。 米砼和闻丘对视一秒,指着对方的头发发出爆笑声。 “拜托你理下你的头发吧米二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刚才互相揪着头发打架了呢。” 米砼抱拳,甩出方言:“大哥莫说二哥哈,谢谢你。” 早餐是吃的三明治,节目组给每个包里放了两个,冷了之后稍微有点硬,但味道是好的。 吃完早餐,五人组协力把大门的门闩拖出来塞回门后的墙洞里,随后便出去了。 看着也没干什么,就是纯纯闲逛,偶尔看到好看的石头捡来玩玩儿,看到漂亮的花草凑上去嗅嗅。 今天太过平和,进入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的就是这幅鸟语花香岁月静好的画面,和昨天的刺激大相径庭,还以为进错片场了。 这样的平和一直延续到下午,五人拎着在林子里捉到的野兔刚回到麻家荘就把门又给闩上,随后就钻进厨房里忙活。 加上昨天凌卿手刃的两条蛇,今天的晚餐格外丰富。 五个人分工明确,各忙各的,不到五点晚餐就做好了。 没有米饭就菜,菜的口味就做得淡一些,但两大份菜出锅时,还是诱得人直咽口水。 【你们没有心的,不到五点就吃晚餐,我们还没下班呢,看饿了只能硬扛。】 【这哪是探险啊,这是野餐。】 【瞧瞧闻丘和米砼那不争气的样儿,平时是家里短你们吃的了?】 【我感觉已经闻着香味了,拿出口香糖嚼吧嚼吧,配合第一视角,勉强也算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凌卿做饭好麻溜,一看就是熟手,而且她做的蛇羹看着真的好香。】 【看着香是香,但是我不敢吃。】 【诶,他们今晚是不是要干大事!】 观众们猜的没错。 吃完饭又收拾好厨房,时间才不到五点半。 五人组没有回昨晚住的北房,而是和裴之曲一起去了第三进院子。 天色尚早,第三进院子里除了体感温度低了些,其余还是很正常的。 有了昨天的经验,凌卿提前穿了件外套进新院子,外加每个人都有裴之曲送的护身符,就像随身带着个暖手袋,森冷的感觉好了很多。 一路无事发生地通过了第三进院子,米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不留神他就窜前边去了。 漆与梁要去追,被裴之曲阻止了:“没事,马上就会回来的。”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米砼就被小拱门弹了出来,摔在地上翻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跟头。 裴之曲表情冷淡,俯瞰躺在地上揉腰的米砼:“我说过,不要擅自行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走在前面?” 知道自己错了,米砼撑起身,情绪低落地认错:“知道了,是我错了。” 跟着裴之曲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他一时放松还以为这里没有什么古怪。 “那道门上有看不见的网,我刚踏进去就给我弹出来了。” 现在腰疼屁股也疼,怕裴之曲更生气,他闷着没敢说。 裴之曲看见他偷偷揉腰的小动作,移开视线当看不见,该疼就疼吧,免得下次还不长记性。 才不到六点,这里的妖气已经丝丝点点往外溢了。 再晚一点恐怕他们四个根本进不来,把他们放在外面也无法安心。 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要是有不识相的邪祟想伤他们,她杀了它便是。 “之曲,”凌卿蓦地出声,“我感觉有人在里面。” 裴之曲微微颔首,确实是脚步声从里面往外跑,听起来很急很慌。 她眼神一凛,转过身:“按计划行事,遇事别慌,晃晃护身符,我自会听音辩位。” 除了凌卿留在原地没动,其他三人都各自散开,裴之曲走了几步有点不放心,又退回来轻声细语地给她吃定心丸。 “别怕,大胆挑衅,我在。” 黑幕缓缓落下,凌卿站在庭院中间仰头看向仿佛触手可及的夜空。 曾几何时,她也害怕这样捉摸不透的夜色,多少次奔跑在夜色里,又怕又坚定。 从前是为了自己活着,如今…… 她想着昨晚裴之曲的那番话:“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深陷困境,我出手又何妨,反正它们又打不过我。” 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只会觉得那人狂妄到不自量力。只有裴之曲哪怕开玩笑似的说出这句话,她也会信任至此。 捡回半条命是她的幸运,如果能让别人有这样的机缘,又有何不可呢。 凌卿自诩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从小的生活更是教会她要多为自己考虑才能活下来。 可命运发生巨变的那天起,她发现自己有能力做从前做不到的事时,行动总是比思想跑得更快。 思想还在拼命分析利弊,双手双脚已经不计后果地冲出去了。 自荐来修呈的节目也是因为裴之曲,自从知道号伟那个人渣是裴之曲解决的,凌卿就没停止过对她的好奇。 她想亲眼看看这个人是真善还是伪善,所以来了。 昨晚遇见两只宅鬼,裴之曲第一反应就是护着他们,独自应战,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善良。 也是如同她对着伤害漆与梁的人发出的警告一样,是真的护短。 凌卿信任裴之曲。 她一定就在旁边,她一定不会像曾经抛下她逃跑的好友那样,她会护住她的。 第115章 技术不太好哦 啪嗒——啪嗒—— 里面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凌卿端正脑袋,从通往第四进院子的小拱门中看见一道渐渐靠近的身影。 纤瘦的、矮小的,慌乱且惊恐的。 凌卿站在原地,扯开遮挡住左肩摄像头的黑色垃圾袋片,满眼都是防备的看向那边。 那名少女连帆布鞋都跑丢了一只,双手交叉护住头猛地撞出小拱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衣服上满是灰尘污渍,有几缕头发翻到前面来将小巧圆润的脸挡去一部分,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抬起头,抽泣着把头发往两边拨开,全貌显露出来,竟还是个小可爱。 看见庭院中间站着个人,少女先是吓得一抖,随后才战战兢兢地说话,声音和小绵羊叫一样,带着颤音。 “你、你是人吗?” 凌卿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冷漠又无情地把少女从头打量到尾:“你这么弱,跑来麻家荘干什么?” 少女愣了一下,怯生生的把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另一只鞋面上,金鸡独立的姿势让她左晃右晃站不稳。 “哎呀”一声,摔倒了。 “站都站不稳,你怎么跑出来的?”很少阴阳怪气说话,要不是凌卿演过几个恶毒女配角,恐怕只会发挥得更差。 反正不管这个可怜的少女是不是人,她都不说人话就对了。 少女被凌卿这么一激,什么话都说不出,竟咬紧嘴唇开始无声地落泪。 【从其他漆黑的直播间过来的,这个凌卿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怪不得不红。】 【这个小女孩长得真是太可爱了,哭起来我见犹怜的,凌卿竟然狠得下心对她凶巴巴。】 【我不在意凌卿凶不凶的问题,我只想问,为什么其他人的直播间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凌卿的之前也看不见,女孩出现的时候,才重新有画面。】 【看不见但是听得见呀,裴之曲最后还对凌卿说了一句话不是。】 【别怕,大胆挑衅,我在。】 【这句话越听越有意思,就好像裴之曲知道什么,凌卿在和她打配合战!】 【同意楼上。这个说哭就哭的少女我押她有问题。】 【话说其他人哪儿去了,怎么凌卿落单了?】 “哭这招对我没什么用,我可不会心疼你。” 凌卿从背包侧面抽出鱼叉,朝少女挑了一下。 “把你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还有另外一只鞋,脱下来抖一抖。” 少女一一照做,这期间眼泪就没停过。 地上的东西很少,一面粉色的破碎的手持化妆镜,一只唇釉,一包纸巾。 连身份证件都没有,却有一只纯金镶嵌了绿宝石的烛台。 另一只鞋子里看起来没藏东西,凌卿让她自己把鞋扔过来。 少女也照做,踢第一下踢空了,连鞋边都没擦到,第二下力度正好,鞋子转着圈停在凌卿脚边。 “姐姐,你有吃的吗?我好饿。” 凌卿伸出尔康手:“稍等一下。” 说完她以迅雷之速一脚把那只帆布鞋踢到了垂花门那边。 藏身暗处的米砼差点为之振臂欢呼,还好裴之曲有先见之明,在大家分头行动的时候暂时把他的音量调为了零。 “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少女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那只鞋子上收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抄手游廊的柱子。 “我是问姐姐你还有吃的吗?我几天没吃东西,实在是太饿了。” 凌卿点点头,又立即摇头。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 如果不是身处麻家荘这种诡异的古宅里,凌卿一定会忍不住心软。 “我、我是跟男朋友来……做探险直播的,他对这些奇闻异志很着迷,从贴吧里刷到了帖子,就求着我一起来了,说是情侣探险直播热度更大。 一开始我是不想来的,但是架不住男朋友又撒娇又求我,我就答应陪他一起来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麻家荘除了给我们感觉旧一点、荒凉一些以外,并不像那些帖子里说的那么可怕。 那些别人遇见过的灵异现象,我们一个都没碰见。 我男朋友他就、就说要住一晚,这样热度会更高,送礼物和打赏的才会更多……” 后面的发展,不用她说,凌卿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恐怖电影的经典转折——作死。 少女口中的男朋友作死是为了热度和金钱,而少女本人作死是为了爱情。 两个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大胆留下来,连帐篷都没搭,就各自裹一个睡袋席地而眠。 前半夜是有人敲门找妈妈,后半夜他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耳边有很多人在说在笑,他们想睁眼瞧一瞧,眼皮却比灌了铅还沉重。 “我后悔了,可我们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出不去,我又饿又怕,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少女的头低垂,小巧的脸埋在掌心里哭得很惨烈,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两三分。 凌卿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对方还不确定是鬼是人,不许心软。 “哦?那你男朋友呢?” “呜呜,他、他祖安人上身对着空气又骂又比手势的……被鬼吃了。” 一张脸莫名就出现在凌卿脑海里,还有他昨天早上信心满满竖中指走一圈的样子也挥之不去。 少女男朋友的一系列作死行为,凌卿真的很难不代入米砼本人。 【等一下,小可爱的意思是,麻家荘真的闹鬼?】 【所以昨天裴之曲干掉的那两个不是节目特效?】 【我的cpu要烧成灰了,所以那些帖子里说的失联人员很有可能都被鬼吃掉了?】 【怎么一眼下来全是问号,就没人能解答一下吗?】 【解答什么,人家裴之曲也没避着大家,都坦诚自己玄门后人身份了,是你们选择不信的。】 “别哭了,我有糖,你先吃一颗,再小口小口喝点水。” 凌卿卸下单侧的肩带,手伸进包里找糖。 “过来拿吧,有好几颗,都给你。” 少女惊喜地瞪大眼睛,欢欣鼓舞地跑过来,伸手去抓糖。 一只纤细的手横空挡出来,把凌卿往后一推,随后握住少女的脖子,粲然一笑。 “哎哟,哭得真可怜,让姑奶奶来给你把把脉,看看你有多虚弱。” 指节越来越用力,少女的脸都憋得通红。 “啊对了,我技术不太好,只会把脖颈上的大动脉哦。” 第116章 保护林木,人人有责 少女嘴一瘪又要掉金豆豆,裴之曲眉头蹙起,手上又加了两分力:“就知道哭,你以为你哭起来很可爱吗。” 在裴之曲眼中,这不过是一只用美好外表试图迷惑他人的妖罢了,她没有一击致命也是因为不确定这只妖手中还有没有活人。 杀妖不难,若它把活人的命与它的结在一起,它死,那些人也活不了。 大概是明白眼前这个锁喉的人不好对付,少女表情还痛苦着,却发出阵阵清脆笑声。 “真有意思,你身上为什么有灵力呢?”她抬手握住裴之曲的手腕,脑袋倏地凑近,脖颈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拉长,“好香啊你,嘻嘻。” 选择裴之曲直播间的人刚刚才感叹终于看得到画面了,转瞬就被少女诡异的姿势和笑容吓得扔掉手机。 【我的妈,这是什么鬼。】 【人的脖子不能够这样吧?】 【这他妈哪里是人的脖子,这是俄罗斯方块吧!吓死老子了。】 【我刚才还骂凌卿来着,说她对这个小可爱刻薄,是我愚昧了。】 【这就对味了,裴之曲赛高!捏碎这个可爱鬼的脖子,我送你大火箭。】 【好刺激好刺激,四舍五入是我捉住这只鬼了!】 【没想到五人队里,男友力max的竟然是美貌上等的裴之曲。】 裴之曲不喜欢变态,不论性别,尤其是直接上手的。 她微微垂眸,唇边笑意盈然,不等那只妖再废话,反手撇过它的两只妖爪,右腿后退支撑腰部发力,重重地把它甩了出去。 姣好的皮囊被磨破,少女终于不再坚持这副样貌,以四肢着地的形态支起身体,转了转脑袋,怒视着站在庭院里的裴之曲,以及她身侧的凌卿。 就是这个女人把它吸引过来。 明明她的魂体脆弱到不堪一击,却敢独自站在院里面对它,少女咧嘴笑开,整齐的牙齿缓慢变得稀疏又尖锐。 “区区蝼蚁,竟敢故意用自己的魂体引我出来。” 少女的背脊弓起,身形膨胀开来,五官逐渐不再像人,四肢长出长长的黑甲,鳞片从下往上幻化。 凌卿愣了一瞬,看了裴之曲一眼,咬紧牙关转身就往另一头狂奔。 直到她跑到昨天事先约定好的站位,裴之曲才高举双手,猛然往下一挥,一红一蓝两条灵鞭啪地敲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变形?想得美。” 随着话音,裴之曲原地消失,下一秒闪现在那只还在膨胀的妖的跟前,蓝色的水灵鞭缠住巨妖的两只前爪。 水灵鞭和巨妖的皮接触,仿佛泼进火里的水,“滋啦”声骤然响起。 “嗷——”巨妖长啸一声,浑身皮肤变得通红。 意识到它可能是个什么妖时,裴之曲迅速凝出缚妖索将它的脑袋套得密不透风,随后展臂跃到半空,眼帘半阖。 无数晶莹的水珠从她周围弹出,手腕轻轻翻转,水珠们也跟着转动,汇集成水幕。 暗处的三人见到这一幕惊得连呼吸都忘了,凝视着如同神灵一般耀眼的裴之曲,将手中的灵石握得更紧了。 裴之曲:“我讨厌行事不磊落的人,更讨厌企图将错事嫁祸于他人的妖。” 水幕越过裴之曲,一股脑砸向巨妖,当头浇灌下来的水帘硬生生把它身上蒸腾的火焰给扑灭,整个妖冒出灭火后特有的浓烟。 巨妖张开血盆大口,怒意翻腾:“你究竟是谁!竟敢辱我至此!” 一簇火焰从它喉咙里往外冒,又一泼水拍下来,呛得它措手不及,那簇火焰也彻底熄灭。 从未如此狼狈过的巨妖昂首怒吼,一双幽绿的瞳眸如同浸染了致命毒药的箭钉在裴之曲身上。 它看不到她的实力究竟在何等境界,也看不出她心间的弱点,面对她一而再的挑衅和侮辱,只能生生受下。 在这片地界,巨妖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所有进来的鬼怪和妖见了它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即使是那些大胆来探险的凡人,过了最初的嘴硬也只会痛哭流涕地求饶。 这个臭女人,竟然伙同人类来诱捕它,如果今天被她伤了不报复回去,那他日在其他妖鬼面前,它何来威信可言。 裴之曲从来不惯着这些的妖,侧身从水幕中穿过,滴水不沾身。 她额心闪过一抹印记,右手结印将缚妖索又收紧了些,巨妖脸上的皮肉从缝隙中挤出来。 裴之曲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全当没看见。 缚妖索用得少,偶尔掌握不了尺度也是很正常的嘛,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可是天界善良正直从不欺负其他人的之曲仙子呢。 “胡说八道,我辱你什么了!”她一身正气凛然的气势,“外面那么多树木,你化这火妖形态想干什么!” 巨妖:?她在教我做事? “保护林木,人人有责,灭火你不行就算了,怎么还想放火呢!” 【我以为我在看探险节目,结果看了场捉鬼行动,当我以为我是捉鬼小队的一员吧,她又给我上起了思想素质教育。美女累了.jpg】 【可恶,我竟然被她说服了。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jpg】 【虽然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了,但我想再问一次,这是真实的吗?】 【昨天那两只什么宅鬼已经吓到我了,今天的更刺激,小心脏差点暂停,羞导,赔钱!】 【我热血沸腾了,请问裴之曲是哪个玄门的,收徒吗?】 【从米砼直播间切过来的,画面比他本人还麻,啥都看不到,我错过了什么?】 【也就简简单单错过了八个亿吧。】 修呈正看得胆战心惊的,忽然接到了台长的电话,说是接到了大量群众的举报,投诉他公然大肆宣传迷信,误导青少年,是不允许出现的负能量。 他瞄了眼无人机断断续续传回来的画面,和大多数观众一样,他也不敢相信能亲眼见到这样的画面。 鬼就算了,怎么还来了这种成精的妖怪呢。 想起那天裴之曲的先见之明,修呈心一横:“领导,你可以减少我这档节目的宣传,我无话可说,但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台长:“有屁就直接放!” 修呈闭着眼说瞎话:“是这样的,节目里看到的都是特效,裴之曲是特效总监。” 第117章 愤怒且谦逊 给台长好说歹说,修呈又再三保证,这才安抚下他,答应把这事挡住。 节目照播,但台里不再宣传,同时也会刻意压着流量。 合作的直播平台马上就收到了上级指令,望着《探索法则》飙升的数据,忍痛把它的流量腰斩。 不到五分钟,《探索法则》就从热门直播里降到二十名以后。 直播竞争激烈,前二十名至少还能保证热度,跌出这个名次就意味着会少很多自来水。 修呈自然不在意流量大不大,目前为止,观众里确实有差评说他的新节目吓人,也有说他刻意为之哗众取宠的。 但更多的是真的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人,他们从开播就一直在,也没有对修呈和这档节目发出疑问。 直播平台的负责人到底是商人,看着这样高热度的节目被掩藏起来,泡在金钱里的心很痛。 召集内部人员紧急开会后,他们得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把《探索法则》直接划分到灵异区。 这个决定得到了一致认可,和修呈联系的对接人马上给他发出消息,问他接不接受这样的调整。 话术说得很完美,是为了他好他们也好,结局稳定双赢。 阳沅沅和嗷嗷握拳表决:“这个办法非常好,既不会让那些要举报节目的人再刷到,也会直接推送给相应的受众。 后面几期,之之还不知道会带给大家怎样的刺激和惊喜呢,我们得把节目保住。” 最后修呈同意了直播平台的提议。 一分钟,《探索法则》就从主页直播区撤下,空降灵异区热门。 观众人数只增不减,因为受众对此的接受度高,评论区也和谐了不少。 没看过昨天直播的内容的新观众,一进来就看见裴之曲把一只巨型妖兽捆绑起来玩儿,还掷地有声地宣传“平安之路,防火起步”。 【这什么玩意儿?】 【嘘,别说话,静静看,这不亚于一堂数学课,开不得小差的。】 被修呈冠名“特效总监”的裴之曲再度展开了新的特效,因为对面的巨妖也变幻了形态。 之前是火妖,这次大概是受了她水幕的影响,产生了变成水妖形态的灵感。 变水妖的速度和熟练程度,是变身火妖时的三倍有余,形态也更为完整。 两根长长的触须从鼻翼旁延伸出来,同时从额角长出两根树杈子一样的角,浑身青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水麒麟就长这样。 但是水麒麟不是镇守在青云门下么,怎么会盘踞在这个小古宅。 思考两秒钟,她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耐心已经快接近极限,裴之曲一个字都不想再和这只变形妖怪多说。 张开手掌,将套住巨妖脑袋的缚妖索一端紧紧套在它的脖颈上,然后攥着另一端以火箭发射的速度拖着它往天上窜。 “敢冒充水麒麟,也不打听打听它是品行何其仁慈的神兽,我不教训教训你,都对不住水麒麟。” 巨妖被缚妖索紧紧套住,越是反抗,它就越收得紧。 普通的绳索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也无法抵抗它稍微用力的挣扎,只有用灵力所化的缚妖索让它反抗无能。 速度越来越快,巨妖奋力转头往下瞧了一眼:“……” 有病啊这人,带它飞这么高想做什么! “别急嘛,”裴之曲倏然停下,露出一种丝毫不管巨妖的死活的笑,“觉得高了,那咱们就回去。” 她停得突然,巨兽被惯性带着从她面前继续往上飞,直到缚妖索绷得笔直,她才又俯身往下冲。 巨妖觉得自己可以死,但不能是在高空中被缚妖索勒死。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喜欢水麒麟,我不变就是了。”语气很愤怒,态度很谦逊。 可裴之曲向来不是什么滥好人,犯了错事,一句道歉服软,可不会让她心软。 麻家荘越来越近,裴之曲直冲向第三进院子旁的花园,四道身影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她落地的瞬间,打出手势。 闻丘将灵石摁入树端,紧了紧系在身上的攀岩装备,背过身蹬在粗壮的树干上静待时机。 凌卿、米砼和漆与梁各在一角,与闻丘同时放下灵石。 巨妖坠地砸出深坑的瞬间,裴之曲以自身作阵眼,翻身骑上它的脑袋,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扣下来。 她仰头呼喊:“闻丘!” 闻丘单手反握一支特制芦苇箭,从天而降,直冲巨妖鼻孔。 不愧是运动员,手稳,准头也好,说刺鼻孔就刺鼻孔。 她落下来的同时,米砼和漆与梁分别对面两个角奔向巨妖,把提前打好伸缩结的麻绳套进它的脚,趁它痛苦又无法反抗的时候又折返回来的方向。 噔的一下,巨妖双脚拉直,被迫劈了个叉。 麻绳的另一头自动绕着灵石圈起来,米砼眼睛都看直了。 打死他都不敢信自己能对付一个如此巨大的妖兽,虽然都是托了裴之曲的福,他们的速度和力量才陡增,但是他给自己比了个赞。 米砼,你很勇敢,好样的。 对面一角的漆与梁看见米砼弹出的大拇指,就明白他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什么时候了,这小子依然保持着他无法理解的乐观。 凌卿魂体弱,摁下阵法灵石后,就遵照裴之曲的叮嘱,安静呆在灵石附近,不乱走也不多问。 闻丘也被裴之曲送到凌卿身边,往她俩身上又扔了一层灵力罩,才专心处理眼下的巨妖。 紧绷的神经松畅了一点,闻丘后知后觉地腿软,干脆席地而坐:“卿卿啊,昨天之之说让我刺妖怪鼻孔的时候,我还不太理解,刚才我才明白。” 凌卿也坐下来,转过头看她。 闻丘继续说:“……刺鼻孔,妖怪会难受,但挣扎不会像眼睛被刺伤那样强烈,它反抗的动静小了,才能保证米砼和漆与梁的安全。” 两人沉默下来,看着裴之曲在那头掰巨兽头上的角,一边还骂骂咧咧的,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好一会儿,一道不怎么有底气的声音响起:“之之……真是个好人啊。” “噗嗤,”凌卿搂住闻丘的肩膀,拍了两下,“同意。” 第118章 也算是缘分 之前有过掰巨型水蛇角的经验,裴之曲很快就掰下水妖形态的一根角,转身又去掰另一根。 “那些来麻家荘的人在哪里?” 鼻孔疼,额角疼,肚子疼,腿根也很疼,巨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对裴之曲问什么它就说什么。 “在、在最后的耳房里,用术法设了障眼法,常人看不见,也听不到。” “你吃人?” “我只吃过死的。” “食生魂吗?” “没有,没有,那些凡人的生魂太淡了,又满是贪欲,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裴之曲默了一秒,这只巨妖没撒谎,它确实没有食用过生魂,那它就算暂时和生魂祭撇清了关系。 不过就它变来变去的变形能力,她得防着它将来被设下生魂祭阵的人盯上。 “只有她,”巨妖瞄了凌卿一眼,继续道“她的魂体对很多妖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食物,她……” 裴之曲堵住它的嘴:“好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有关凌卿魂体的事,节目后再说,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凌卿感激地望着裴之曲,同时也对身边无声安抚她的闻丘说了声谢谢。 五个直播间都能看见画面,是裴之曲拉着巨妖往下冲的时候。 巨大的冲击力让评论区安静了很久,此刻才重回最初的热闹,大批量从灵异区冲进来的观众都兴致勃勃地问谁是谁。 毕竟这五个人里面受众各不相同,最为人所知的就一个最近经历了反转事件的裴之曲。 灵异区的观众认知自然和别的不同,他们信,且对某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带着敬畏心。 麻家荘的事情,灵异区的一些阿婆主没少当做选题拍视频,热度也很高。 所以看到裴之曲在里面捉鬼捉妖的,他们除了觉得刺激,并没觉得不妥。 【裴之曲这么厉害,混什么娱乐圈啊。】 【之前看见她亲戚闹的那事,我还在想这妹子真惨,现在只觉得她亲戚该谢天谢地她没出手,不然早就被整了。】 【闻丘也好猛啊,那么高的地方急速降落。】 【后面那是漆与梁?早期的热门校草,我认识,我女朋友疯狂迷恋过他一段时间,怎么也跑来灵异区了。】 【还能怎么,就娱乐圈那点弯弯绕绕呗,dddd。】 【漆与梁旁边的男的是谁啊?】 【搞笑男米砼,值得入股,连漆与梁都快挡不住了。】 【我跟你们说,伤心的时候去米砼微博逛一逛,出来的时候你都会忘了什么是伤心。】 【米砼:在灵异节目上安利我的搞笑?你们可真行。】 【哈哈哈哈6】 关注着节目直播的特管局嗅到了一丝丝信号。 这样的巨妖,看裴之曲反应,应该也不算多穷凶极恶,她多半不会直接把它打得魂飞魄散,极有可能交给特管局收着。 鲜垚比较积极,抓起车钥匙招呼人赶紧下楼。 人家裴之曲都费力捉了只大妖,他们总不能让别人久等。 眼看着长期霸占麻家荘三进院子的巨妖被捕,周围的妖魔鬼怪大气都不敢出。 五人组隔着一道围墙,围坐在庭院中间,烧了堆火,把三明治放在旁边的砖块上慢慢烘烤。 米砼看起来格外兴奋,手舞足蹈的,就差凭空一个跃起抬手投篮,白天被小拱门扔出来的疼痛都不值一提了。 “之之,我真的走了什么狗屎运和你一起参加节目啊。” 这句话是所有人的心声。 他上手把三明治翻了个边,嘿嘿傻乐。 旁边漆与梁心不在焉的,全然没听见米砼在说什么。 裴之曲又挑了下火:“漆与梁呢,感觉怎么样?” 他回过神,点点头:“很奇妙,我竟然一点都不排斥这样诡谲的事情。” 视线一一划过四人被火光映射得发亮的眼睛,裴之曲略一迟疑,神色万分从容,笑道:“也算是缘分。明天节目直播结束后,大家稍微等一等。” 深夜,鲜垚带着鹿贺清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粗腰小葫芦。 他们来得晚,直播间摄像头已经关闭,裴之曲接过鹿贺清递过来的两盒水果,用小叉子给她们俩各投喂了一块哈密瓜。 “你们这是哪儿搜罗来的法器,还不错,很适合收这只大妖。” 鹿贺清下巴翘起:“那是,当初我可费了大劲儿,你们聊着,我去收了它。” 鲜垚点点头,不担心鹿贺清独立完成工作的能力。 屋里几人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裴之曲主动介绍起鲜垚,又指了下花园那头:“那里还有一位,也属玄门,擅长阵法,叫鹿贺清。” 米砼不困了:“我知道,我知道,是鹿贺寻的姐姐,他那个外甥也很可爱。” 如此八卦之人,和她简直是“志同道合”。 裴之曲给他投去一个认可的眼神:“好了,吃水果吧,她俩特地带来的。” 那边鹿贺清把巨妖收了,顺便沿着灵网走了一圈,看见就四块灵石,原地找寻了一会阵眼没找见。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蓦地转头,看见正开心分享水果的裴之曲,低低地骂了一声:“傻子。” 谁会把自己当阵眼,真是个傻子,大傻子。 正事解决完毕,他们坐在院子里闲聊,没说几句,鹿贺清的手机就响了,她无奈地接起电话,把摄像头转向裴之曲。 刚刚接通,贺荼奶呼呼的声音就炸出来了。 “之之,之之,我是荼荼,你想荼荼了吗,妈妈说要去给你送水果,青葡萄是我亲自洗的哦。” 视频里,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印痕,显然已经睡过一觉,是硬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其他几个人也探头过来给贺荼打招呼,虽然都不认识,贺荼还是乖乖巧巧地给每个人问好。 鹿贺清又给那头叮嘱了几句才结束通话,她转头盯着漆与梁打量了好几眼,看得漆与梁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听见她问裴之曲:“他身上的死咒你给解的?” 刚塞进嘴里的青葡萄被喷了出来,米砼撑着膝头,五官没有一个不在吃惊:“死咒?漆与梁的?” 第119章 米砼挨踢 本打算节目结束后单独找漆与梁说这事儿的,没想到鹿贺清现在直接给戳破了。 裴之曲摇摇头,嘴一张,声儿还在喉咙管,米砼坐在那里连珠炮似的突突突。 “死咒就是要他死的意思吗?漆与梁怎么会被下死咒呢?他、他不是好好的吗?谁要害他啊?” 米砼转头看了一眼怔愣的漆与梁,实在想不出他都佛系成这样了,哪里能得罪人。 总不能因为帅气吧,那他也很帅气怎么没人下死咒。 “就他这样的能把谁得罪得这么深?之之早就看出来了吗?怎么没说啊?哦也对,不能说,不然被那狗\/日的看见了就该防备了……” 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他下意识捂嘴,想起直播关闭了,长呼一口气,身上卸了力往漆与梁那边倒。 漆与梁反应很快,耸肩直接把人顶开,米砼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皱眉盯着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噗……”俩人的互动逗笑了鲜垚,她下巴抬了抬,“你们……挺配。” 要说这话有谁听不懂,那大概就是裴之曲了,这种热乎八卦她少有吃过。 米砼炸毛,爬起来往鲜垚跟前一凑,圆溜溜的眼睛愣是皱成了三角眼,怨念呼之欲出:“你这话有歧义,我的直经得起天地考验。” 天帝? 裴之曲问号脸,天帝什么时候还要考验凡人直不直了? 果然高位者就是很辛苦,业务范围竟然如此之广。 鲜垚往后仰,抬腿踢了米砼穿着马丁靴的脚:“离我远点。” 即使两人距离拉开,米砼还是看见墨镜边框遮挡下,鲜垚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鼻梁高挺,稳稳架住了墨镜,唇色看起来是天生,是淡淡的粉,总之给人感觉冷冷的酷酷的。 “哼哼。”他转过头,搓了下耳垂,重新坐回漆与梁身边。 裴之曲撑着下巴,盯着二人看,嘴角带着一种吃瓜人独有的神秘的笑。 她倒觉得这俩人才是挺配呢,命硬二傻子配高能冷酷女,多有意思啊。 言归正传,裴之曲捧着水果盒:“既然提起了,如果漆与梁不介意,我就现在说说这事。” 所有人都看向漆与梁,见他点点头,自嘲道:“不介意,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鹿贺清摇了摇食指:“你这句话不对。” 食指调了个头,指着裴之曲:“之之救你,可不是听你这种自暴自弃的发言的。对吧,之之。” 裴之曲get到鹿贺清话里的意思,放下水果盒,表情认真道:“对啊对啊,我在这里,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 米砼比漆与梁本人都高兴:“你看,我就说我们是走了狗屎运吧。” 裴之曲眼神落在漆与梁脸上,钱包离开他两天了,他周身剩余的黑气也散了不少。 不过手腕内侧还有一处集中的黑气,她之前打量过,是一道结疤的划痕。 “你手腕的划痕怎么回事?” 漆与梁抬手,拉高袖子:“拍戏的时候被道具误伤的,伤口不深,是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受伤不重,又有重要戏份要继续,他随手找了张防水创可贴贴上就没再管。 倒是后来这道划痕结了疤,他试了各种去疤膏药,却一直没消散,反而越来越明显。 媒体紧盯着漆与梁,想找他的错处,一旦被他们发现这道疤,恐怕又要编排成他因为星途不顺试图自鲨。 自那之后,他在公众场合鲜少穿短袖。 裴之曲伸手从他手腕上拂过,把那团毛毛虫一样的黑气扯出来,扔进掌心的紫火里噼里啪啦烧了。 “好了,你这伤口的问题不大,总之是有人刻意为之,当时谁给你的创可贴?” 漆与梁:“公司签的新人,也是……我的发小。” 裴之曲点头道:“下一个问题,谁可以接近你并且碰过你的钱包,还没有参加过综艺节目?” 一字一句都指向同一个人。 漆与梁:“……我的发小。” 是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的朋友,即便父母态度转变,发小都没离开过,他能支撑到现在,也是有发小陪伴的功劳。 不是漆与梁不信,而是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是想要他死的祸首。 “抱歉,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他、他从小到大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眼圈红得和兔子有的一拼。 人之常情,大家都沉默了。 裴之曲视线扫了一圈,重新回到冤种漆与梁身上:“只要他包藏祸心就称不上是朋友,更别说最好了,配不上。 你钱包里有他下的死咒,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是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不会是祸首,还是说,你就有这个癖好,想看看他怎么把你往死里整?” 米砼迅速瞄了裴之曲一眼,又迅速瞄了漆与梁一眼。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在老师办公室里目睹班主任苦口婆心劝导被冤枉作弊还不替自己申辩的学霸。 学霸无法反驳,学渣更不敢吱声。 “这件事,你没有反驳的权利,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 这事被传出去,她在天界还要不要混啦。 别说审判上神看不起她,恐怕就连冗余仙君回去后都要翻她几个白眼。 “手腕的我用了点小术法,只有害你的人才看得见,并且看到的可不是一个结痂的小伤疤这么简单。 至于你钱包里的死咒,节目结束拿回个人物品后,我会清除掉。当然,那人会受到反噬,你可以看看,原本会落在你身上的是怎样的恶毒。 这个人是你周遭一切人事物发生巨变的源头,他自食恶果,属于你的就会慢慢回来。” 漆与梁沉默着点点头,独自走到抄手游廊那头静一静。 “好了,说完他的事,顺便把凌卿的事也解决了吧,”裴之曲站起身,凝视着呆呆的凌卿,“你跟我过来。” 米砼迷茫:“啊,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啊?我也想听……嗷!你又踢我干什么。” 鲜垚若无其事地收回长腿,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八卦成你这样。” 第120章 你可惜命着点 米砼不干了,挺直腰板:“那肯定是因为你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掩在墨镜下的一双眼睛弯了弯,鲜垚懒得反驳他。 裴之曲把凌卿带到房间里,让她坐下,然后自己进入神识海数仙德,竟然一点没涨。 她退出来,招手示意凌卿靠近一些。 凌卿挪过来,有些许心虚:“怎么了?” 裴之曲神色肃穆:“救你的一猫一狗你埋哪儿了?” 当初在余夫人给出的照片里,她从凌卿身上看出的矛盾气质,就是因为一猫一狗的魂体挤在她体内。 猫咪高冷,狗狗亲切,这两种特质糅杂后同时存在于凌卿体内,造就了她独特的气质。 凌卿不说话,裴之曲便自顾自地说。 “你是不幸也是幸运的,那次出事,最后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它们就把你救了。 起初你肯定也很恐慌,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转变,但后来怎么接受的呢,我想是你发现自己多出的能力。 你能听懂动物的语言,不,严格来说,你只能听懂猫猫和狗狗的语言。 受体内猫狗魂体的支配,你察觉到了号伟虐待动物的恶劣行径,也通过它们,你知道了特管局的存在,才会把那四只小狗魂救走送到特管局。” 裴之曲全都说中了,凌卿没否认,而是翻开手掌,揭开贴在掌心的肤色胶布,数条深深的刀痕顿时尽收眼底。 时间久的伤疤微微凸起,而近期的疤还沾着深色的红。 “救我的猫狗我按照它们的要求埋在它们咽气的地方。 另外,我的血能短暂开启传送,那天只来得及送走四只小狗,它们的妈妈我却没能救走。” 对于这事,她始终耿耿于怀。虽然后来裴之曲救了所有被困在那层楼的小动物魂,她还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不要莽撞,找特管局呀,你不是知道这个特殊部门嘛,这些事他们会管的。” 裴之曲伸手在半空晃了晃。 “把你手给我,用血去救别人这种事,傻子才会做,你的半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怎么不知珍惜。 每回放了血,身上干瘪成骷髅的滋味好受吗?” 凌卿缓缓把手搭在她的手心上,她的掌心柔软且温暖,让人忍不住留恋。 变成骷髅的滋味好受吗? 不,非常难受。 除了上半张脸还能见人,全身都干瘪到皮包骨,一周都无法坦然出现在人前,否则一定会是把人吓到报警的程度。 身体里融合了猫狗魂的事,她没法对任何人说,所以即便成为可怕的骷髅,也没有人会像这样,用关怀的语气骂她是个傻子。 裴之曲闭上眼,调动神识海内的仙德。 每个凡人自有他的命运定数,凌卿差点枉死,阴差阳错被猫狗救了,勉强保住半条命,鬼差也没有理由拘她魂魄。 别人也不能干涉凌卿的命运,如果动用仙力去养护她的魂体,一定会被天界发现,到时候恐怕不是惩罚这么简单的事,更大的可能是凌卿这半条命也没了。 魂体一朝不稳定,凌卿的性命就始终堪忧,修为只要强一丢丢的妖或鬼盯上她,必死无疑。 综合考量之下,裴之曲选择用费劲积攒的仙德去帮助凌卿融合魂体。 本就是为了重返天界才积攒的仙德,算不上她用灵力帮的忙,这个空子钻得,连裴之曲自己都佩服自己。 毕竟凌卿的命只有一条,区区仙德,她可以再挣的。 被金色包裹起来的银色光点不断从裴之曲的掌心涌入凌卿体内,她讶异地望向对面裴之曲那张掩在光芒中脸,感受着暖意浸透身体每条脉络的奇妙感觉。 因为不稳的魂体,她常常觉得体内有撕扯般的痛感,在此刻都被抚平。 不到五分钟,裴之曲睁开眼,叹了口气,拍着凌卿的手语重心长道:“惜命点,我攒的仙德可是一大半都给你了。” 回天界这事,这下可算是遥遥无期了。 两人从屋里出来,坐回火堆前,独自静一静的漆与梁也回来了。 其他人懂事地没提起之前的话题,米砼作为代表,问起特管局办过的那些离奇案子,保密级别的不能说,鹿贺清二人只挑着无伤大雅的小案子给大家说了几个。 几人昨晚才经历一场奋战,此刻虽然是凌晨,却精神抖擞,听得津津有味。 送走二人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五人组返回房间里,抓紧时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米砼猛地醒过来,摇醒漆与梁,蹲到隔壁帐篷门口提问。 “之之啊,花园里那么大个坑,咱们怎么处理啊?” 裴之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甩着胳膊,刚锻炼完的样子:“不用操心,这点小事,特管局的人才肯定复原了。洗漱洗漱,咱们去耳房救人。” 除了裴之曲看起来神清气爽,其他四个人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 闻丘昨晚水果吃得多,此刻双眼皮肿得向刚从医院出来的美容患者。 米砼拽着她在庭院里狂奔,闻丘仰着脑袋被迫晨跑:“快,出点汗排排水,肿成这样上镜就是黑历史。” 【随手点进来都能看到搞笑男在搞笑,是本质无疑了。】 【闻丘:我没肿成黑历史,被你拖着跑成黑历史了。】 【哈哈哈哈米砼你回头看看啊,闻丘眼神在骂你。】 【他们几个人昨晚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啊,一个个黑眼圈咋这样了。】 【看状态,肯定是裴之曲赢了,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今天最后一天,他们还往里走干什么啊?】 【昨晚那只巨妖说什么人都在耳房,难不成是之前去而无返的人?】 【早起的虫儿有瓜吃,谁知道他们这么早就行动了呢。】 “为自己的勤劳点个赞。”米砼侧身躲开闻丘的巴掌,转身送她一个大拇指。 漆与梁今天的状态和昨晚的低迷大相径庭,他把额前的发丝都捞向后面,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阳光校草那味儿又出来了。 没了巨妖作怪,他们畅通无阻地走到最后那进院子的耳房。 闻丘左右转了转:“没看见有人呐,那妖撒谎了?” 漆与梁主动答话:“巨妖说过用了小术法,所以我们看不见。” 四人不约而同看向裴之曲,见她径直走到最前面,双手伸出去在虚空中轻轻一撕,原先空无一人的耳房里挤满了精神萎靡的人。 “艹。” 第121章 吴导气气 那些人见到裴之曲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一个个看起来脏脏旧旧的,在那儿嗷嗷大哭得,又惨又有点搞笑。 昨天回去,鹿贺清就让甘彭给文局捅电话,让文局出面去和重案组的小组长沟通。 这些有幸存活下来的失踪人口被裴之曲转交给小组长带来的小队接走了。 小组长顺便加上了裴之曲的微信,也留了电话。 救人这事儿他和修呈沟通过,不能在节目上放出来,裴之曲也同意。 重案组车子离开的同时,修呈着手让工作人员删除这一段的直播片段,来得晚的观众只觉得今天怎么开播得这么晚,只有早起的几只鸟儿暗暗得意。 他们看到了全过程,也听见了裴之曲和警局合情合理的顾虑,所以选择做个优秀公民,只是在直播间连发三句【可惜你们来晚了】,对于延伸出来的问题只字不提。 从麻家荘离开前,裴之曲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对着对面的空气训话,严格如同军训教官。 只有凌卿看得见那两排站军姿的鬼怪们有多怂,裴之曲说完,就让他们复述,直到确认每个鬼怪都记住了,才驱散它们。 “别抱侥幸心理哦,有朝一日你们作了恶,我的灵鞭可不会留情,走吧。” 话音刚落,两排鬼怪就四散逃窜。 曾经在贴吧人心里排名前三的灵异麻家荘自此告一段落。 后来也有人去探险,偶尔遇见不对劲的事,但转眼又恢复正常,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只有躲在暗处里哭唧唧的小宅鬼知道,刚刚老宅鬼下手揍鬼有多狠。 呜呜……老宅鬼口中的裴之曲究竟是何方神圣嘛。 她都不在这里,怎么那些老鬼老怪都低首下心的。 * 当天下午,《探索法则》第一期节目结束。 工作人员对五人组进行集体后采,将让直播间的网友们现场提问,因为一些原因,后采工作人员提前在直播间发布了几条要求,一旦观众提问违规,后台将直接屏蔽问题。 准备工作做好后,五人进了棚子依次坐下,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些水果和糕点。 裴之曲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拿起一块冰沙绿豆糕,整块塞进嘴里。 见她吃得香,米砼上手拿了块鸡胸肉三明治,也是一口包进去。 闻丘又吃水果,凌卿也吃的冰沙绿豆糕,连漆与梁都吃了块肉松蛋糕。 每个人脸颊吃得鼓鼓的,后期放大他们的脑袋,配字:你们是艺人不是仓鼠。 直播早在他们进棚子前就开始了,因此观众们直接目睹了由裴之曲带头的不把自己当艺人的吃播。 第一个被随机挑中的观众评论弹了出来:【你们吃得这么香,经纪人看到牙齿都咬碎了吧?】 这道送命题只有裴之曲勇于直面:“我没有经纪人,不怕。” 米砼接力:“你们是不知道我有多饿。” 第二个问题弹出来:【节目里抓的鬼都是真的吗?】 米砼抢答:“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具体怎么理解可能看个人。” 闻丘当场吐槽:“你是懂废话文学的。” 裴之曲笑道:“封建迷信不可宣传哦,大家当看个乐子吧。” 第三个问题:【漆与梁的状态好像变好了!不是我的错觉吧?】 裴之曲侧眸看了漆与梁一眼,替他接过这道题:“运动够量,能量就会增加,再加上认识了新朋友,有新能量加持,谁能不变好呢,对吧?” 这话答得意有所指,已经有很多条评论都在问第一天直播里裴之曲警告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弹出来的随机问题,她自然不可能回答。 第四个问题:【卿卿啊看我卿卿,我会一直支持你的,这次你也很棒。】 凌卿眉眼温和,柔声读出这位粉丝的id:“谢谢你支持我,我会更努力的。” 第五道题:【米砼,我很痛心啊,一朝安利演技无人知,今日搞笑万人闻,你以后还能演正经帅哥吗?】 米砼凑近屏幕,一字一句复读出来,双眼半眯:“我可不搞笑,就是一个正经帅哥,不需要演。” 问题一道接一道,几乎都是友好的,最后一道问题,是熟悉的id。 【纵然寻他千百鹿:之之,谢谢你,我的父母也感谢你。】 米砼压低声音问裴之曲什么情况,今天救的人只怕还在医院呢,怎么就来直播间感谢了。 裴之曲:“之前的事,和今天无关。” 能专程蹲在直播间发来感谢评论,伏然应该是和父母推心置腹谈过了,并且她的父母选择了相信她。 结束录制后,在回去的路上,裴之曲特地问了这件事,甘彭把事情进展大致说了一下。 大概就是伏然在特管局帮助下,和真父母谈过。 起初真父母自然是不信,鹿贺清就用裴之曲出的馊主意,把伏然的魂魄逼出来一会儿,让他们短暂地相见过。 正因为亲眼看到伏然的模样,又听她提起了两片叶子的树那幅画,二人才真正相信面前顶着伏千面孔的人,内里其实是自己一直疼爱的亲女儿。 他们痛哭着清醒过来,找来伏千的父母当面对质,那一家三口起初抵死不认,后来伏然的父母说要报警,他们才承认是自己贪心,但咬死和伏千无关。 可这事颇为玄幻,伏然的魂魄还是只能在伏千身体内,她们一朝不回归本体,冤屈就一直存在。 裴之曲又出了个馊主意,为伏然、伏千二人的魂魄调转回来这事献上一计,损是损了点,但做坏事的人被损一点,她觉得不碍事。 * 《探索法则》第一期播出,热度一度盖过了吴导的《一起去看看》,要不是中途流量被迫腰斩,前者大概能碾压后者。 小助理以小间谍的身份蹲守在《探索法则》的直播间里,却化身裴之曲的迷弟,全程都在“之之怎么这么牛掰”和“可惜吴导不听劝”两种感叹中来回摇摆。 追星归追星,上级交代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直播结束,小助理把数据交上去,眼见吴导的脸越来越黑,他连忙开口。 “虽然修导的节目自带热度,但是基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那档节目停止宣传了,并且被压了热度,如此看来,还是吴导厉害。” 小助理卑微地拍吴导马屁,不敢提《探索法则》从节目第二天空降灵异区起,就霸占了该区的榜首,数据断崖式领先。 第122章 余绒气气 这番话短暂地舒了吴导的心,他推开修呈节目的数据调查资料,让小助理去把策划组的人叫过来。 小助理犹豫了一下,提醒吴导:“策划组的人都出去了。” 吴导眉头紧蹙:“全都出去了?” 小助理腹诽:还不是你看不上人家交出来策划方案,要人全部重做。 嘴上却只是平静的说了原因:“嗯,他们说有新的策划目标,去采风了。” 吴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闷闷地叫小助理赶紧滚去做事。 有了修呈这档节目的数据在前,他的节目数据压力更大。 那些观众肯定会把修呈和他做比较,他不能输,也不愿意打平手。 可现实就是吴导越在意,接档《探索法则》后播出的《一起去看看》第四期差评越来越多,数据越差。 第四期节目选题倒是差强人意,但游戏环节错漏百出,全程总导演的节奏把控也十分有问题,还不如临时出来调节气氛的小助理。 节目直播的中途,粉丝们甚至气不过摸到他个人微博下面质问他能不能好好做节目了。 虽然一个脏字没有,但一个个教他做事的姿态气得吴导差点就撂挑子不干。 导演发脾气,下面人微言轻的打工人就更卑微了,尤其小助理,仿佛是皇上身边的太监,被骂还得腆着笑脸。 看着自己的偶像因为不好的话题上了热搜,粉丝们自然是火大,要不是偶像本人出声安抚,事情可能会闹得更大。 小助理则两头忙活,一边承受吴导的怒火,一边还要对上六家后援团,尽力将事态平和下来。 全靠这几个破钱支撑他在两头夹攻中支棱起来,只要不影响节目,就影响不到他的工资和奖金。 余绒作为第四期的飞行嘉宾,一半时间都是黑人问号脸,当然,其他五位节目固定嘉宾也差不多状态。 不是他们听不懂,而是简单一句话非要拐七扭八说出来,光规则这一条就足够让人晕头转向了。 本就内心恼火,再加上冯可乐老缠着他问这问那,余绒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还好基本的风度还在,没冲人发火。 同时他也格外庆幸自己的仙力没恢复,不然冯可乐就将成为继之曲仙子之后第二个被他仙力打的女人了。 鹿贺寻对余绒投以同情,褚缆暗暗说声“兄弟保重”。 都是过来人,他们爱莫能助,只能靠余绒自己撑起头上的蓝天。 就这样,余绒还被冯可乐的粉丝们恶意截图、截视频,批评他对一个女艺人摆黑脸谱,不配做个男人。 闲了好几天的裴之曲看到网络上余绒的黑图,笑到打鸣,顺手截图微信给他。 【裴之曲:有人骂你前世作孽,今生才长这么丑的。[ 图片 ]】 余绒看到都无语了,这含沙射影说的,作的就是她这个孽吧。 【余绒:仙子下凡后,说话总是不太好听。难过.jpg】 【裴之曲:哪里,我意思是仙君天人之姿,是他们凡夫俗子无缘见识,才说出这般无知无畏的话。】 【裴之曲:再说了,余绒的确不如冗余仙君好看,到底是凡人,气质差你本体一大截呢。】 就……好话坏话都给她一人说全了。 不过和裴之曲一来一回聊几句话下来,余绒的心气儿顺了不少。 但手机顶端一个劲儿地弹微博私信消息出来,最后一条直接骂天骂地骂人父母。 他点进那人主页一看,是冯可乐的狂热粉丝,还是她超话认证管理大咖。 原本就憋着气,粉丝找上门来讨骂,余绒懒得理,干脆登上微博艾特冯可乐本人。 「余绒:有人的粉丝来我的地盘骂我,那我说两句。 第一,我去参加《一起去看看》是因为@ 吴导的热情邀请,也是误会我粉的偶像是常驻嘉宾,想着有一次近距离的追星机会,就答应了; 第二,节目里的失误还请各位粉丝多多包容,新的环节新的模式,肯定会带来新的碰撞,相信各方人员都会吸取教训,做好下次节目,就别挨个摸去骂了; 第三,在圈里混的这些年,我悟出一个大道理:男女授受不亲,距离能远就别近。我一直洁身自好,男女通通不得近身,所以在节目中@ 冯可乐老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很害怕,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她这么火,她的粉丝不会来骂我吧? 结果不出我所料,你们骂我就算了,p图骂我丑,我实在是不太同意这个观点。 第四,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误会,不让粉丝产生一些不好的幻觉,我深刻检讨自己,并且承诺@ 余莱娱乐今后不再和@ 冯可乐有任何形式上的合作。」 最后一条是临时起意写上去的,粉丝们冲过来骂余绒“别以为姓余就能操控余莱娱乐了”。 甚至还叫嚣着冯可乐早就在谈余莱娱乐版权下的一部热门小说改编剧的女主,岂是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正所谓成也粉丝,败也粉丝。 这事本就是冯可乐团队为了争取该部自带热度的改编剧散出的消息,还花钱买热搜,通篇营造出她就是那部剧的天选女主。 粉丝信了,铺天盖地宣传,导致路人都以为这部剧的女主就是冯可乐。 余夫人开完会就听秘书提起这事,顺带亲自问候了余莱娱乐负责这部剧选角的人,得到从没向冯可乐团队发出合作意向,只是他们单方面骚操作的回答。 儿子被对方粉丝欺负到头上,老妈自然要护着。 当初成立余莱娱乐也是为了非要闯荡娱乐圈的儿子,看他隐藏身份吃了那么多苦,只好专门开家娱乐公司,让他至少凡事有自己人把关,少吃些不用吃的苦。 甚至也依着儿子的想法,从没对外宣布余绒是余氏集团小公子的事,一切都靠他自己争取。 如今余绒自爆,说明是气到一定的程度了,余夫人心情极佳,转头将两张最近大热的、众星云集的功夫电影首映礼票给了秘书。 眼观六路的秘书欣喜接过,转身就回去登录余莱娱乐公司账号,转发了余绒那条微博,文案就两个字,千千万万打工人最为熟悉的两个字: ——「收到。」 两字一出,激起千层浪。 第123章 冯可乐气气 全网都在热情讨论余绒多金小公子的身份时,冯可乐团队以及对外所向披靡的可乐瓶们瞬间哑了。 激情开麦骂余绒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刺激的反转。 大部分人选择闭麦,但还是有一些无脑粉丝往前冲,责问余绒为什么要故意隐藏身份,是不是就想整冯可乐,是不是就想陷害他们。 总之就是要把造成如今局面的错都推到最最无辜的余绒身上。 粉丝骂得舒畅了,冯可乐本人和她的团队在另一边急疯了。 如今余莱娱乐势头正猛,是她早就盯上的一块肥肉。 只要能和它合作,和那边的负责人建立友好的合作关系,等她现在的合同到期,签进余莱娱乐自然容易些。 之所以在节目上接近余绒,也不过是知道他签在余莱娱乐旗下,想套点话。 顺便熟络熟络,将来有机会成为师兄妹也好多个为她说话的人。 都怪余绒油盐不进,比钢筋还直,一点不顾及她的脸面。 粉丝们觉得冯可乐被欺负了,自然是按照以前的战斗策略冲去余绒微博下当机关枪。 谁知道这次踢到块金铁板,冯可乐后悔不迭。 在经纪人的劝导下,冯可乐给余绒发私信道歉,结果却收到她被拉黑的提示,气得她在公司又摔东西又骂人。 发泄完了,经纪人敏锐地发现余绒微博的第一点意有所指。 冯可乐一瞧,立马就猜出来那句“我粉的偶像”指的是她的克星裴之曲。 她气上加气。 经纪人只能让她别跟粉丝一样横冲直撞,让她态度好点,团队随后去联系余莱娱乐解释这场“误会”。 毕竟错过这块肥肉,他们都心有不甘。 网上因为这事维持了好几天的热度,裴之曲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有了余绒这个当事冤种亲自还原当天事实,她才知道人间的瓜有多不保真。 有些外面看着又大又圆,实际切开里面皮厚肉少。 有的瓜吧,瓤红籽又少,吃着还特别甜,实际是加了人工甜蜜素。 没有意思。 被套路伤透一颗吃瓜红心的裴之曲决定暂时放下手机,不吃这些没营养的瓜。 她咨询了米砼灵异贴吧的事,转头搜进去看各个帖子,边看边分析帖子里造成灵异状况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堪比中医的望闻问切。 退出一个帖子,刚点进下一条,微信群弹出消息。 裴之曲点开一瞧,是竹溪在群里发的消息。 【竹溪:历历马上生日了,想邀请小朋友们一起吃顿饭。】 【褚缆:行,哪天?我调调行程。】 【宜芢:我最近没活,正好,但是小蝴蝶和他爸爸回老家了,不带小孩能参加吗?@ 竹溪。】 【裴之曲:下个月初之前,我应该都行。不带小孩能参加吗?@ 竹溪】 【竹溪:都来都来,壹语谁能联系到吗?】 看样子竹溪不想请冯可乐,但是冯壹语是好孩子,大家都挺喜欢,冯可乐在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阻止别人和冯壹语单独接触。 之前因为节目里有裴之曲在,冯壹语看着活泼些,她不在,他的话也就少了。 【裴之曲:我有办法联系壹语,问问再回答你。】 冯壹语的哥哥曾经是特管局的一员这事儿裴之曲也知道,她可以问问文局。 信息发过去,文局很快就回了电话,说冯壹语去参加奥数训练营了,不在律城。 裴之曲原话转告给竹溪,小群里的大人都要参加,孩子缺两个。 她估计竹溪这次还要多带个孩子,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介绍那个孩子。 第二天一早,竹溪就把餐厅地址发到群里,是小孩子喜欢的游乐园餐厅。 时间上避开了人流量最大的周末,定在四天后的周一。 闲下来的这几天,裴之曲收到了各方品牌发来的邮件,还有几个经纪公司。 她不太了解这些,转头截图去问余绒,让他针对几个想合作的品牌给点意见。 余绒圈出两个,其余的都暂时否定:“这两个是极具潜力的奢侈品牌,有一条设计线的轻奢产品在年轻人中特别受欢迎,另外一条正在探索高奢,主打私人订制,都是未来可期。你可以签,但最好是签全线。 其余的暂时别考虑,和高奢品牌有冲突,接了可能会影响其他奢侈品牌的合作意向。 你现在热度大,涨粉快,慎重一点啊。” 同样是天界掉下来的人,裴之曲觉得余绒比她做人更合格。 一如从前的冗余仙君处事松弛有度,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如今作为凡人的余绒,他也能很快融入角色,对得起这副身份需要承担的责任。 裴之曲短暂地惭愧了五分钟,又被网上弹出的最新娱乐讯息吸引了眼球。 漆与梁合同到期决定不和经纪公司续约,同时取关了他的小师弟。 “真是个干脆的人。”裴之曲浏览了一下这则娱乐新闻,有被漆与梁的果敢反差到。 微信又弹出来消息。 米砼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一个群,取名探索法则捉鬼小分队,五个人都在群里。 【米砼:恭喜@ 小漆。害羞. jpg】 【小漆:可以不要加这种表情吗?擦汗. jpg】 【米砼:你喜欢哪种?我表情包多到放不下,包君满意。】 【小漆:。】 【闻丘:小漆快被你烦死了,求求你闭嘴吧。】 【裴之曲:恭喜哦,下次录节目请你喝超好喝的奶茶。@ 小漆】 漆与梁在群里回复了谢谢,转头给裴之曲发来私聊。 手腕上的伤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一天比一天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只有一个人在看到这条伤疤时神情恍惚,然后故作心疼地问漆与梁伤口恶化了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情真意切到让漆与梁觉得恶心,曾经掏心掏肺的兄弟情义瞬间喂了狗一样让他难受。 【小漆:发小昨天见我时,说我伤口恶化了。】 【裴之曲:嗯。】 她提醒过漆与梁,只有要害他的人看到的伤口和别人不一样。 那人越迫切,看到的伤口也就越深越腐烂,如同他的内心。 只要作恶,就逃不掉。 第124章 酒吧行程预约 只要作恶,就逃不掉。 替漆与梁解除死咒时,裴之曲特意弄了个障眼法。即在对方眼里,漆与梁的状态会变得越来越差,看起来和病入膏肓无二。 在病态的心理被满足的情况下,他的发小哪怕意识到也会不自觉忽略自身出现的问题。 裴之曲瘪了瘪嘴,心想这些人真是有病,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好吗,非得去觊觎别人的田地果实。 她想了想,问漆与梁:【会心软么?】 漆与梁秒回:【如果对这样的人我还要心软,就纯属不知好歹辜负你一片好意了。】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裴之曲没再回复他,只要受害者是清醒的,那功夫才没白费。 退出私聊,小分队的群聊消息已经显示99+。 裴之曲进群快速浏览了一会儿,都快不认识“米砼”二字了。 这人哪儿那么多话要说,话痨程度和余绒简直不相上下。 她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这二人有机会拉一个群,拉群也行,别祸祸她就成。 【米砼:之之呢,之之怎么不说话,之之还在吗之之。】 得。 这下连“之之”二字也快要不认识了。 裴之曲无奈一笑,回米砼一个问号。 他这才提起他的一个朋友开了间酒吧但是不知为什么生意特别惨淡,已经在准备关门歇业了,特地让他推荐些朋友来,好把大量的酒水库存消一消。 【米砼:其实吧,我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想带你去以消费的名义看看那里有没有问题。】 【闻丘:咱们裴大师的出场费给得起吗你?】 【米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赊个账。】 【凌卿:没有世俗欲望的紫茄子.jpg】 【米砼:哟卿卿来啦卿卿,看照片你印堂发紫,是大红大紫的征兆啊!猴子要钱. jpg】 凌卿回复一串省略号,闻丘笑到不行。 不过自从《探索法则》第一期播出后,五人都不同程度地涨了粉。 大资源暂时没有,但是有好些小资源都主动找上门来。 一是修呈的节目自带热度,二是五个人的表现都很出乎意料,其中米砼和凌卿的涨粉量最多。 网络上米砼中指问候鬼怪的片段被截成了表情包,活跃于各个平台,连他自己都很喜欢用。 拍了好些戏都默默无闻,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出圈。 其次就是凌卿,她在节目中话不多,一开始不合群的表现甚至被不少网友diss过。 但是,她出圈是因为人狠话不多,徒手拧断蛇头这事已然力压其他物料,以黑马之势出现在粉丝和路人心中。 网友们甚至调侃她是掰头教教主,微博评论区也前所未有的热闹,凌卿其实有点小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她在群里说了这事,过来人们纷纷出言安抚。 米砼直言现在这点小场面都受不了,以后红到外太空可怎么办。 最后他把话题又绕了回来:【@ 裴之曲 之之去吗去吗去吗?去的话消费我包了。】 不花自己钱那她肯定:【去。下周一之后都可以。】 * 周一。 按照约定时间到达游乐园餐厅后,裴之曲看到了一个混娱乐圈的人该熟悉但她并不熟悉的人——超金牌经纪人任禾。 竹溪刚出道时就是任禾带的,操作一个接一个,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竹溪就红了。 当时她参演了一部苦情电视剧,饰演的被生活压迫后变得既好又坏的神经质女二号,凭借这部剧,她一举拿下最佳女配角奖。 红了之后各种资源自然源源不断,通过任禾结识了大导演,她又得到转向大荧幕的机会。 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只有竹溪知道走到今天和她自己的努力、还有经纪人的付出都分不开关系。 后来合约到期,竹溪选择换公司,这才和任禾结束了合作,但两人还是好朋友。 “任姐。”褚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对裴之曲晃晃手,示意她跟上,“没想到你也来。” 任禾瞪了他一眼,视线移到裴之曲脸上,兴味盎然:“裴之曲,最近很多人在我耳边念叨你。” 裴之曲:“啊?” 娱乐圈的人讲话都这么夸张的吗? 任禾轻笑出声:“听说你现在是孤军奋战,很辛苦吧?” 哦,在这儿等着呢。 裴之曲摇摇头,正色道:“不辛苦,签公司就好比谈恋爱,对我来说都是束缚,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 据她所知,但凡有经纪人管着的艺人,吃上管得严苛,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时不时还要被迫营业。 那她哪儿腾得出时间去杀鬼挣仙德,毕竟她的第一目标是重回天界,不是冲进娱乐圈一线。 没想到裴之曲给出这个答案,任禾怔了一秒,提前准备的说辞瞬间被扼杀在摇篮。 思忖之下,她主动拿出手机要加裴之曲好友,刚加上,就被其他熟人叫走了。 褚缆和裴之曲走到一边,挑了个南瓜马车造型的大圆桌坐下。 裴之曲喝了口寡淡的柠檬水,皱眉:“对了,红豆和宁思呢?” 褚缆指了下外面:“缠着我老婆玩呢,红豆嫌弃我碍事不直说,就说爸爸很辛苦,进屋喝茶去吧。” 是褚红豆的风格了。 又听褚缆说起上一期节目拍摄姐弟俩的糗事,把裴之曲逗得仰头大笑。 没一会儿,鹿贺寻和贺荼也到了,他今天穿的白t恤加牛仔裤,头发又没打理,戴上墨绿色的墨镜,整体很清爽。 贺荼也跟他舅舅一个打扮,如同缩小版的鹿贺寻,看样子他自己是很满意的。 出门前鹿贺寻有特地交待过,叫他今天克制一点,低调一点,别大声喊人。 所以看见裴之曲时,他眼睛一亮,弓着腰快速冲过去,跑到她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之之,荼荼想你啦,你想荼荼吗?” 裴之曲顺从地点点头,小肉丸子开心得在原地跺脚,随后一溜烟扑进鹿贺寻怀里害羞。 不一会儿龙凤胎也进来了,和贺荼看见裴之曲的反应一样,两人都扑过来表达了想念。 褚缆起身给老婆拉开身边椅子,转过头时老婆已经笑成一朵喇叭花挨着裴之曲坐下了。 行叭,他长大了,可以自己坐。 第125章 小女孩 褚缆的老婆很热情,还给裴之曲带来了手工巧克力,并且强调漂亮的那盒是红豆做的,丑丑的是傻小子做的。 “前两天去给历历准备小礼物时,姐弟俩非要给你也准备一份,样子可能不太美观,但是味道是好吃的,也很干净,你放心吃。” 裴之曲接过来,在姐弟俩期待的目光中每盒都拿了一颗吃,然后用非常浮夸的表情夸赞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姐弟俩高兴得不得了,傻白甜弟弟当场来了一段抽筋似的机械舞,看得褚缆捂着脸让儿子别现眼了。 一座之隔的贺荼闷闷不乐地扒在舅舅膀子上,也不往裴之曲跟前凑了,变成一只小地钻,顶着舅舅的腰不停钻来钻去。 “噗呲,噗呲。” 鹿贺寻呼叫裴之曲,见她扭头看过来时,抬手指了下自己腰间那坨持续工作的小地钻。 “怎么啦?” “不知道。” 两人气音交流了一个来回,裴之曲伸长手臂戳了下小地钻:“荼荼怎么不开心呀?” 被人点破小情绪,贺荼的身体一僵,随后哼哼唧唧地否认。 大部分小朋友的情绪都是很外露的,开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像贺荼这样的,一看就是有点小心事,在跟自己较劲。 裴之曲对小孩还算有耐心,她捏了捏贺荼的小耳垂:“不说就会一直不开心的,开心可以说,不开心也可以的,说出来解决了才能变得开心嘛。” 小地钻终于停止工作,小身板也重新坐直。 鹿贺寻护着腰往旁边挪了点,问他:“给我们说说,你在不开心什么。” 贺荼重重地叹了口气,瞄了裴之曲两眼。 “我没有给之之准备礼物,害怕之之会不喜欢我了。” 鹿贺寻睨了贺荼一眼,张嘴放毒:“说什么呢你,放心,你准不准备礼物之之都没说喜欢你。” 贺荼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恼羞成怒替代,他扑上去拨鹿贺寻本来就没型的头发:“舅舅!你今天也很不帅!” 鹿贺寻抄起手也不反抗,腿下意识往旁边伸了一点,万一小外甥摔倒,他还能抬腿捞一下。 贺荼发泄完,褚红豆却盯着鹿贺寻“哇”了一声。 褚缆看了眼女儿,又瞧了眼被贺荼抓乱了头发不但不难看,甚至还有种机车帅哥取下头盔后那种凌乱帅感的鹿贺寻。 “……”他由内到外散发出柠檬的气息。 女儿才几岁,怎么是这样子的审美,得管管,回家要跟孩子他妈讨论一下。 正这么想着,褚缆斜眼瞥见老婆正抿嘴偷笑悄悄地对着鹿贺寻拍照。 “……” 行叭。 不愧是母女俩,审美都有问题。 其他两桌的客人裴之曲不熟悉,也没主动去打招呼。 褚缆和鹿贺寻不同,他们站得够高,哪怕他们不动身,也会有别人凑过来。 为了让裴之曲和小朋友安心待着,他们主动过去那边打招呼。 褚红豆妈妈小声问裴之曲:“之曲,你和小鹿真的只是朋友?” 裴之曲颔首:“嗯,褚哥应该清楚啊,我和鹿贺寻录节目的时候可是泾渭分明的。” 红豆妈妈瘪嘴:“就是他那个不靠谱的说你们俩肯定有事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觉得你俩真的好配,不过感情这事儿就是如此,外人觉得再配,不来电就是不来电。” 她是圈外人,听圈内的八卦几乎都是靠已经是影帝的褚缆,偏偏吧,这个人消息总是不靠谱。 虽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裴之曲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幸福感,里面全是掩饰不住的光芒。 两人跟孩子们坐一起玩,顺便聊聊八卦,裴之曲这才知道褚宁思原来是缩小版的褚缆。 如今成熟稳重的影帝当年也是年轻气盛,干了不少蠢事。 甚至裴之曲还从她口中听见了垃圾桶那件事,要不是早就从医院那个记者鬼那里晓得了,今天肯定忍不住。 见她说起这件事都笑出了眼泪,裴之曲好奇道:“我没有谈恋爱这部分的规划,别说鹿贺寻了,和谁都没这个可能。倒是你,知道褚哥的情史你不会不高兴吗?” 月老那里看见不少男女情深,都会介意在自己之前出现的那个人。 也就是俗称的没有安全感。 两人正说着,褚缆端了两碟甜品过来,一碟递给裴之曲,一碟递给老婆:“老婆,这是你爱吃的那个品牌的甜点,等会儿还要吃再叫我。” 望着褚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她笑着把叉子给裴之曲:“当然会不高兴,当时我想,他得多喜欢那个女朋友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影帝奖杯送出去啊。” 叉起一块甜品塞进嘴角,裴之曲只从她的脸上品出了满足。 “但是你看,他虽然傻气,但能给足我安全感,我也能给他足够的空间。 怎么说呢,不会有人再比我更适合褚缆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我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我。” 忽然,裴之曲看见宜芢从外面匆匆赶来,手上还缠绕着一缕黑气。 她给座上的俩人打了招呼,然后灌下半杯水。 裴之曲不动声色地将黑气驱散,笑道:“怎么来这么晚?遇见什么事了?” 宜芢叹了口气,防备地左右打量身边的环境,这个座位靠墙角,没人能偷听。 她压低声音:“刚才看见历历在院子里跟一个小女孩儿说话,我好心想去问一句,结果看到他忽然摔倒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被那个小女孩推的。” “你去扶他起来了。”不然不会沾染上不该有的黑气。 宜芢点头,一起录制过节目的,虽然历历和大家不是很熟悉,但她都看见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其实吧,我觉得不是女孩儿推的他,面对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她太平静了,就像早就习惯了一样。” 然后竹溪就跑了出来,先是关心了历历几句,然后才略失望地看了眼那个小女孩。 宜芢总觉得在小女孩的脸上看出了“失望”二字。 裴之曲把玩着那缕试图逃跑的黑气,把它们驱散了居然还能重新聚拢回来找宜芢,真当她裴之曲是吃素的? 第126章 竹溪往事 从餐厅出来,裴之曲沿着宜芢说的路线走过去,在儿童泳池旁边的休息厅里看到了竹溪和两个孩子,任禾竟然也在。 她敲了两下门框,厅里的人同时看过来。 竹溪表情僵了一瞬,起身迎过来:“之之,你怎么过来了?” 两个小孩的表情各不相同,历历和裴之曲一起录过节目,自然认识,便乖乖地叫了声“之之姐姐”,小女孩略有些无措,看向竹溪。 裴之曲把这个小眼神尽收眼底,揽着竹溪走过去,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招呼小女孩坐过来:“你好,我叫裴之曲,你可以和历历一样,叫我之之姐姐。” 小女孩羞涩地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之之姐姐你好,我叫向晨。” 向晨,既意为报晓,也代表黎明,是个充满希望的寓意的名字。 想来竹溪当初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她能健康成长,有个光明的未来。 是什么时候走向了未知的岔路呢? “竹向晨,名字很好听哦。” 裴之曲摸着竹向晨的发顶,抬头看向两个大人,在她们眼中看见了一瞬的慌乱。 果然,竹溪未婚生子,任禾也是知情人,恐怕为了掩盖这事,她还出了不少力。 竹溪很快回过神,迟疑了片刻,问裴之曲:“之之,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嗯? 她该想起什么? 裴之曲收敛神色,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想要自己看起来深不可测。 原主做过什么好事她哪儿知道啊。 在世外桃源村就被她出手救过的竹溪,只当是她不愿说破,可眼下的情况,她也顾不上其他。 “之之,既然你知道向晨是我的孩子了,或许是记起之前我独自去生产时,你出手救了我。” 那时竹溪正当火,跟她消息的狗仔特别多,她又在孕前期,有两次都被跟车吓到见红,吓得她都不敢再出门。 有一回回老家,听人说有个神婆画的符特别灵,但是那个神婆脾气特别臭,一言不合就赶人,所以她的符纸千金难求。 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竹溪买了些礼品上门拜访。 神婆一反常态没赶人,反而对竹溪特别热情。 笼罩在灰黑色斗篷里的笑脸看起来有些可怖,就像废弃游乐场里那些洋娃娃的脸。 要不是神婆一下就说出竹溪身怀有孕,竹溪恐怕转身就要走。 按着神婆的要求,竹溪跪坐在堂屋中间,明明屋子里非常亮堂,外面的阳光也能照进来,但她就是觉得浑身阴冷。 神婆一边看着她,一边在角落的桌子上绘制符纸,嘴角始终挂着渗人的笑。 符纸绘制完后,神婆叮嘱只要她随身带着符纸,即便从那些记者跟前路过,他们都跟瞎了一样看不见。 随后又指出竹溪腹中的孩子不稳,问她是要还是不要这个孩子,若要,她就有法子帮助她,若不要,则顺其自然不用理会。 竹溪当然是要的,孩子是她受了许多苦去做的试管婴儿,来之不易。 当下她脑袋一热,也没问到底是什么法子,就答应下来。 后来拿着那张符纸,竹溪发现果然和神婆说的符纸效果一样,只要她心中不愿意,那些跟着她的狗仔都对她视而不见。 竹溪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裴之曲恍然,怪不得那个记者鬼说竹溪神出鬼没不好拍,原来是因为符纸。 她定睛打量竹溪,身上既无灵气,也无黑气,就是有点隐隐约约的死气。 原先从记者鬼那张照片模糊看出来的似善非善的气场也消失了,就像……不是同一个人。 “神婆收回那张符纸,和你交换了一样东西,你可能不清楚那样东西对你和你的孩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竹溪哑然,当时向晨出世后,长得非常乖巧粉糯,很少哭,连护士都笑说向晨前世一定常常待在弥勒佛身前,所以才这么爱笑的。 神婆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月子中心的,她收走了符纸,同时带来了一张写着福利院地址的纸条。 “当时她说我的孩子被阴鬼盯上,注定活不过一岁,要我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一是积福,二来能迷惑阴鬼,让它以为自己盯错了人……” 出了月子后,竹溪按照地址找上福利院。她身为明星,领养条件也足够,且各种手续都已经提前了解过,院长自然是很高兴的,当天就把她带去教室瞧瞧。 上百个孩子,穿着虽然有点旧但很干净的衣服,在老师的带领下认真学习,根本没往外边瞧。 只有最后经过一个教室的时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陡然看了过来,竹溪心下一惊,接着就看见那个孩子收回目光,把头埋得低低的。 院长也看见了,边走边说孩子的情况:“刚才那个叫历历,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乡邻送来的,有两家领养过他,但没多久因为家里出了意外,被迫又送回来了。” 他不好点破,但话里行间都在提示这个孩子有点邪门。 年龄越来越大,院长对于一些事情接受度高很多,他并不是无端猜测历历邪门的。领养过历历的两家人条件都很不错,家庭美满和谐,却都在领养他不久后出了意外。 后来有领养人来,院长都刻意挑在孩子们休息的时候,尽量不让他们有接触。 说来也怪,历历待在福利院里就从没出过事,院长便想着只要不再发生相似的意外,他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他在一日,就能好好照顾历历一日。 也许是刚刚当了妈妈,情绪容易带入,从福利院离开后,她老是想起那双眼睛,想起历历躲避后低垂的脑袋。 次日就让当时的经纪人任禾着手去办这事儿了,历历因此顺利被领养。 但当天就出了意外,任禾开车时刹车失灵,为了躲避车辆和行人,她撞上了路边的树。 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有人认出任禾就是竹溪经纪人,数篇对家发的竹溪私生子通告发到网络各个平台中。 为了平息这件事,任禾刚出院就放出依法办理的领养手续,事态一时间有所扭转,但娱记们还是摸去福利院调查了,不论过程如何,最终结论一致——车祸中曝光的孩子确实是从福利院领养的。 听到这儿,裴之曲歪头冲历历笑道:“历历还真是好运气呢。” 第127章 小小打工鬼 可不是好运气么。 神婆这一招偷天换日做得还真是成功。 真正被阴鬼盯上的哪里是竹向晨,分明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内里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的历历。 早在世外桃源村录节目时,裴之曲就看出了历历有所不同,但在乌拉的压制下,历历背后的神婆的力量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历历掀不起浪,反而会在乌拉力量的影响下情绪失控,所以裴之曲那时才提醒竹溪晚上不能出门,也没强行出手。 虽然目前历历确实还是个对竹溪来说没有什么威胁的孩子,但他背后的神婆可不是。 只要竹溪继续抚养历历,她和竹向晨的福泽和寿命就会细水长流般地转向他们。 因为裴之曲送她的护身石在身,神婆那里肯定会感受到阻碍,并且在有所防备后暂时停了手。 裴之曲从包里拿出两颗糖果,一颗递给竹向晨的时候渡了一丢丢灵气上去,作用不大,护着孩子防止意外磕碰是没问题的。 另一个递给历历,就是平平无奇的一颗糖,主要用来表现她一碗水端平。 但是历历却盯着竹向晨手里的那颗糖,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裴之曲递过来的那颗:“谢谢之之姐姐。” 裴之曲手还没完全收回来,就听他问竹向晨:“向晨妹妹,可以和你换一颗吗?” 嚯哟,这小子,眼神挺好啊。 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抢自己东西,也习惯了妈妈偶尔的偏心,竹向晨几乎没有犹豫地把糖往那边递。 裴之曲半路截胡:“我来帮你们传。” 她收回糖果里的灵气,径直放在历历面前。 又不客气地把历历手中的那颗糖果拿走,渡入灵气后亲自剥开糖纸喂进竹向晨嘴里。 反正就是我的灵气喂谁都不喂给你。 历历嘴巴瘪起:…… “哟哟,怎么哥哥要抢妹妹糖果,妹妹没说什么,当哥哥的先委屈上了?” 裴之曲不惯着历历,扭头看着竹溪。 “历历经常这样要向晨的东西?你都同意了?” 竹溪下意识要否认,但脑子里闪过桩桩件件,却好像正如裴之曲所问的问题一样,她有时候自以为的公正公平,其实是早就被压偏的天秤,受伤的只有懂事的竹向晨。 她也不是没有反省自己的做法,但每当历历可怜巴巴提出请求时,她就总是没法冷静思考,更拒绝不了。 裴之曲:“竹溪姐,你该多想想你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的任禾总算开了口,有旁人说话,总比她一个人的可信度更高吧。 任禾端起水杯:“我一直觉得竹溪的反应像被下了降头。” 从那次车祸后,任禾就不喜欢历历,看着小小一个孩子,眼神却常常空洞地看向远方。 仿佛他只是一个面具,一个让身后的人可以随意看不同世界的面具。 裴之曲摆摆手:“下降头不至于啦,就是在被人换命。” 后半句话她是用口型说的,竹溪看懂后心往下一沉。 “噗——”任禾被惊到,一口水喷出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当着小孩子面,我们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裴之曲有意岔开话题,任禾也是个人精,瞄了历历一眼,继续喝水。 “竹溪姐什么时候回老家玩,带上我们一起呀,约个大家都休假的时候怎么样?” 另外两人也都配合她演戏,就好像真的会去竹溪老家玩一样。 大概裴之曲离开时间久了点,褚红豆一手牵一个弟弟找到这边来,看见今天的小寿星也在,忘记了原本的目的,招手呼唤历历:“历历,出来玩呀。” 历历扭头询问竹溪意见,竹溪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裴之曲按住竹溪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历历的脑袋:“对哦,注意安全,谁都不、可、以受伤哦。” 历历怔愣地望了给回应,只觉得面前的姐姐比在世外桃源村看到的时候还可怕。 他害怕她的触碰,更不敢躲避她的触碰,笑起来更是比童话书里的巫婆还可怕。 裴巫婆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可怕到这种地步了,还在笑。 历历拂开裴之曲的手,边回答“知道了”,一边逃命似的疯狂往外边跑。 该走的人走了,裴之曲表情陡变,抬手覆到竹向晨脖颈后面:“向晨乖,姐姐替你捉虫,忍一下。” 虽然有被吓到,但竹向晨仍然乖乖点头,闭上眼任裴之曲温暖的手覆上后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裴之曲抬手稳稳把她护进怀里。 等她手拿开时,一枚浓黑色的锥体钉子也缓缓穿透竹向晨颈后的皮肤退了出来。 裴之曲把锥钉往地上一摔,抬脚踩住,随后渡入灵力清除孩子伤口里残留的黑气。 任禾握住自己发抖的手,在直播间看到裴之曲捉鬼杀鬼,和现场表演还是不一样。 原本她看中裴之曲的独特之处,想签下她,但就刚才那一幕看来,任禾觉得自己签不下来。 这还不是捉鬼呢,自己就吓得手抖,万一签下她,隔三差五在她面前捉鬼,她肯定会吓到短命的。 同样惊恐的还有竹溪,她红着眼看着被裴之曲护在怀里的孩子,如同当头棒喝。 当初领养历历,是为了保住竹向晨的命,可后来竟然逐渐走偏。 亲女儿不能走入大众眼里,反而是养子大大方方跟在她身边,享受粉丝的夸赞和心疼,也享受着她的母爱。 她这个当妈的,连女儿的身体里什么时候被人打入锥钉都不知道。 如果今天不是裴之曲来了,女儿会是什么结果呢?是不是到死,她都不知道女儿的苦痛呢? “你们别怕呀,这根锥钉看起来像钉子,其实……”裴之曲脚尖用力碾了两下,那枚锥钉立即变成一团软软的透黑色的胶质体,“它是个鬼啦。” “别踩啦,别踩啦,”脚下的黑团团逐渐幻化出四肢,抱住裴之曲的脚尖连声求饶,“头要踩掉了。” 裴之曲移开脚,弯腰把小鬼拎起来:“嗐呀,竟然是大头鬼,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 说是小鬼,是它体型真的很小,看起来也就裴之曲手掌大小。 说是大头鬼,也是因为那颗大头,真的很大,是一般正常脑袋大小的三倍。 第128章 天眼限时体验 大头鬼性情温和,从不主动伤人,尤其这一只还算是个孩子。 裴之曲两根手指捏着它的后颈抖了两下,见它要翻白眼了才停手。 “小大头鬼,你被谁放进竹向晨身体里的?” 大头鬼双手托住自己的大脑袋,双腿在空中晃呀晃呀,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仰望裴之曲。 这个人金光闪闪的,肯定不会是坏人。 它嘟起嘴巴:“我也不知道,某天忽然昏过去,又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钉子了,真的好丑啊,还是我的本体长得可爱。” 大头鬼说话时双腿依然一晃一晃的,天真到不像只鬼。 裴之曲嫌弃地弹了下它的小短腿,然后把它放在中间的茶几上,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系在它腰上,不怕它会逃跑。 任禾指着开口说话的大头鬼,结结巴巴地问裴之曲:“我、我怎么看、看得见鬼啊?” 她又扭头问竹溪:“你看得见吗?” 竹溪艰难地点头,她确实看得见,还亲眼看见那颗锥钉变成大头鬼。 裴之曲耸了下肩:“给你们免费体验一分钟天眼,抓紧时间看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任禾:? 并不是很想开这个天眼,麻烦快点过了这个村,谢谢。 两人坐近了些,牵着手给彼此壮胆打气。 小鬼近在眼前,竹溪还是有点害怕的:“之之,它是要害向晨吗?” 裴之曲叹气,别说害人了,这只小鬼也是只弱小的受害鬼啊。 “你那个神婆失策了,抓了只小废物。” 抓孤魂练成锥钉,又找机会打入竹向晨的颈后,不是为了让她加速死亡,就是为了更稳地从她身上吸取福泽寿命,还可能是为了手握一个可以威胁制衡竹溪的利器。 可惜神婆神得不够彻底,竟然抓了大头鬼练锥钉。 让这货主动害人,不就相当于让人间的小金毛凶一个给姨姨看看吗。 温和到简直对不起它小鬼的身份,一度被鬼界嫌弃。 吓不到人真的很丢鬼。 小废物托着脑袋站起来,色厉内荏道:“我才不是小废物,我、我很厉害的!” “好、好、好,你厉害,” 裴之曲敷衍地点点头,哄孩子般顺着大头鬼说话,然后扭头看向竹溪二人,“不过,幸好是从不主动伤人的大头鬼,向晨才没受到更大的伤害。” 当初不情不愿、不清不楚地被炼化,还是它不喜欢的形状。 大头鬼被打进竹向晨的身体后,不愿面对自己这副丑样子,索性闭眼休眠。 它一休眠,神婆就恼火了,做什么法都对竹向晨不起作用,原本是索命钉,阴差阳错成了护魂钉。 不过到底是自带阴气的小鬼,让竹向晨身体受点小影响,生点小病,感点小冒还是会的。 如果长期待在人体内,日积月累之下,阴气会加重的,那就不止小感小冒这么简单了。 大头鬼虽然不高兴裴之曲说它小废物,但要不是裴之曲发现并把它拉出来,它还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鬼虽小,但还是懂知恩图报的。 裴之曲重新拎起小鬼,仔细检查它身上被神婆炼化时弄的伤,大脑袋上面有好几道伤口。 那个神婆真是不做人,人也要害,鬼也不放过。 想到这茬,她抬眸盯着对面两人:“锥钉被发现的事,你们烂在心里,不能让历历知道。” 竹溪把女儿抱进怀里,问裴之曲:“之之,今天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这些?” 裴之曲皱眉,理所当然道:“还能为什么,难道让你被彻底迷惑住,然后看着向晨死吗?” 说完她睨了一眼旁边的任禾,又安慰竹溪两句:“你也不用自责,毕竟神婆迷惑的目标是你,你看任禾不就很清醒。” 任禾颔首,十分认同裴之曲这番话。 当初出车祸后,她的车子送修,那家店告知她刹车并没有问题时,她就怀疑过车祸时表情不对的历历。 后来她还背着竹溪去福利院找过院长,院长只说如果再发现不对劲,就及早把孩子送回福利院。 再后来历历跟在竹溪身边,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她就没再提送回去这事儿。 当然,任禾也给竹溪提起过车祸的事,竹溪当时的反应让她很生气。 等气头过去后,她细想之下才发现那天的竹溪就像是换了个性格的人。 这事儿,她打算有机会私下问问裴之曲,反正加了好友。 “在历历的事情彻底解决前,你还是保持现状吧,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至于竹溪要如何做,裴之曲不想干涉,如果不是涉及性命,她甚至一点都不想理会。 在当年决定做试管的时候,竹溪已经是个成年人,就该思考到以她的职业和身份,竹向晨出生后要面临什么。 而她又该在什么时候公开对粉丝和各大媒体说明这个孩子的存在,该怎么保证孩子的健康成长。 事实却相反,竹溪似乎没考虑过万一有天被媒体发现,她该怎么妥善地把有个女儿的事公开,却一边用自以为对女儿好的行为进行自我感动。 如果领养一个孩子就能转移阴鬼的视线,那她就不怕被领养的孩子受到伤害吗? 说实话,裴之曲挺看不起这种人的。 既要又要,遇事还拎不清。 但凡竹溪的心智坚定一点,凭神婆那点小手脚。还不至于把她迷惑成在面对两个孩子矛盾时是非不分的妈妈。 她想靠历历对外树立良善高大的形象,想靠历历挽救竹向晨,又想靠着竹向晨调剂她徜徉在星途中的孤单。 太自私了。 原主当初豁出去帮这么自私的人都没记在日记本上,恐怕不止是为竹溪保密,还有看清楚她本质不想再多交涉的原因。 想拥有父母陪伴的人没有父母,而竹向晨明明有妈妈在身边,却活得像个见不得人的孤孩。 “啧!”裴之曲把大头鬼放在肩膀上,向餐厅走去,“怎么觉得还是你比较可爱。” 大头鬼一听,捧着脑袋不动了。 飘飘荡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褒义词形容过它。 这个人哪里来的小仙女,竟然夸它可爱! 嘤嘤嘤,好感动! 第129章 因为还想活 “我真的很可爱吗?”大头鬼努力昂首看向裴之曲,小心翼翼地向她确认。 裴之曲把它拎下来,放在手心里,小小一坨,跟没长大的冬瓜似的。 “左转看看。” 大头鬼捧着脑袋左转。 “右边呢?” 大头鬼捧着脑袋蹬蹬蹬右转,斜眼去瞄裴之曲的表情,在她看过来之前又收回去。 “嗯,三百六十度转一圈。” 大头鬼全盘照做。 其实吧,它的长相算不上好看,小手小脚的,脑袋顶上还有个金色的小尖尖,但是整体也不难看,尤其它的好性格还有所加成,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嗯,确实很可爱,”裴之曲被它认真又满怀期待的小表情逗乐,伸出食指和中指替它架起脑袋:“我帮你扶一会儿,你歇歇手。” 在大头鬼的心中,裴之曲高大的形象猛窜一大截,它小手耷拉下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有人替它扶着大脑袋真是舒服吖~~ 大头鬼努力抬起下巴卡进裴之曲指缝间的指蹼上:“谢谢你,小仙女。” 裴之曲停下脚步,眸子陡然亮了两个度:“小仙女?” “嗯,我听其他鬼说过,小仙女就是人美心善的,你救了我,还夸我,还帮我撑着脑袋,肯定是小仙女。” 裴之曲下巴微扬,哼哼,她本来就是小仙女。 餐厅里。 宜芢和鹿贺寻站在窗边,看裴之曲抬着手在那里自言自语好久了。 她抬手挡在眼睛两旁,趴在玻璃窗上自问自答:“她手上该不会有个鬼吧?不对呀,我怎么会看不见呢……哦差点忘了,我有之之给的护身石呢,嘿嘿。” 身后有人往这边走,鹿贺寻敲了敲玻璃:“有人过来了,别在这里看,像个变\/态似的。” 裴之曲也听见敲窗的动静,抬头对上宜芢好奇的眼神,她把大头鬼放回肩上,抬脚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她就被鹿贺寻身后的吴导给震到了。 才多久不见,他的精神饱满得像个不到二十的男高生,要不是那张脸模样依旧,谁敢认他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吴导啊。 裴之曲上下打量起他,在他过长的袖口下发现了置留针的一角。 同时还有一截若隐若现的细管漂浮在他身边,细管上覆裹着淡淡的一层红光。 眉心猛地一跳,裴之曲目光如炬,抬手划出一道灵力,直接切断那根细管。 断开后,那截细管上的红光隐约汇成几个字,随后消散不见。 “小鹿,宜芢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哟,之曲也来了。” 吴导和蔼可亲到看不出有一点龃龉,裴之曲淡淡勾了下嘴角,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那枚置留针上。 “吴导最近身体抱恙吗?” 吴导扯了下衣袖,把手背遮挡住:“小感冒,不碍事。” “嗯,还有节目等着吴导主持呢,可得注意点。” 裴之曲话里有话,大头鬼瞧了眼吴导,顿时羞涩地捂住眼睛。 “小仙女,这人、这人好色!” 它还小,很单纯,没见过吴导这种满脸都是丑陋的鬼怪口红印的人,自然会不好意思。 但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大有人在,比如裴之曲。 不知道吴导最近去接触了什么,恐怕夜夜都在梦里与美女相见,快活得很。 殊不知,他眼里的美女都是些什么。 如果是正常的美女鬼,那吴导脸上沾染了阴气的就该是正常唇印,而现在一个唇印直接盖住了半张脸。 啧啧。 裴之曲看了吴导一眼,假装在包里翻找:“我这里有求来的开过光的护身符,可保人一夜好眠,无梦侵扰,吴导需要么?” 吴导脸色微变,摆摆手拒绝,随后又离开了。 他刚走,裴之曲就抓出一把石头塞给鹿贺寻和宜芢,数了数差一颗,她又摸出一颗补上。 “你们的吴导不太对劲。这里12颗护身石,一人三颗,你们下次录节目的时候都带上。褚缆和竹溪的你们转交就行。” 鹿贺寻小心收起来,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笑容满面社交的吴导:“他看起来容光焕发,也是有问题?” 瞧瞧,连鹿贺寻都看出来了。 如果单纯是遇见艳鬼,那吴导的精神气应该是被吸走,而不是被补充。 这件事应该和他手上的置留针有关系,她出言提醒过,来不来找她就是吴导的事了。 裴之曲小声说出“艳鬼”二字,宜芢嫌弃得脸皱到一起,瞬间增加二十岁。 几人坐在一起吐槽起吴导上一期节目中的操作,宜芢喝了点小酒,吐槽得尤其狠。 大家心里都明白,吴导这是在和修导较劲。 褚缆压低声音问裴之曲:“麻家荘真的很刺激?” 裴之曲正低头给晓晓发信息,得知晓晓今天调休,她又发过去几个字让她帮忙查一下。 晓晓回了个表情包后,裴之曲才回答褚缆的问题。 这几个人不像米砼那几个,都是没有亲眼见过捉巨妖的大场面的人,加上还有孩子们在,也不太适合跟他们说得太详细。 “以前是有点刺激,但以后不会了。” 巨妖被特管局收走,裴之曲又定下了规矩,剩下的宅鬼们不敢搞事。 说不定麻家的后人把那栋古宅修葺一新,还能当个网红景点。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对裴之曲的轻描淡写心里都有了数。 吃过饭后,裴之曲没有逗留,打车径直赶往市一医院。 晓晓也回了消息,医院里的确住着不明病因的两个孩子,他们都是在体育课上突然昏倒的,检查一切正常,就是昏迷不醒。 家人不愿放弃,就住院里每天输入营养液吊着命。 路上不堵,裴之曲很快就到了医院,到达楼层后,果然在一间病房外面看见了同样的细管。 它仿佛是在等裴之曲,看见它来,赶忙立起来挥挥,然后又指了指门内,随后才消散。 大头鬼一直坐在裴之曲肩上,它不解地问裴之曲,为什么那根管子能坚持到她到来。 她停在门口,通过玻璃往里看,床上的两个少年了无生气:“因为有所求,因为还想活。” 所以才任凭执念攀附在那根窃取他们生命力的细管上,只为了寻求一个微乎其微的生机。 身后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请问你找谁?” 第130章 买命钱 裴之曲应声看过去,是一对年龄不大但是看起来状态显得有些苍老的夫妻。 妻子拎着饭盒,丈夫拎着一个行李包。 这夫妻俩一生要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面相上,一条已经模糊,另一条暂时还清晰。 不用说,因为裴之曲出手切断那条连接在吴导身上的细管,间接替他们规避了一次丧子之痛。 她转过身和他们打招呼:“是小午的父母吧?你儿子发出求救,所以我来了。” … 小午这个名字,是吴导身上那条细管消失前拼出的字,换做其他人看到,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裴之曲站在两张病床中间,两个男高生身量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左边的比右边的小午更虚弱。 小午的妈妈站在旁边,主动提起左边那个男孩的情况:“我们两家间隔两条街,会互相照顾,今天他妈妈回家去拿点换洗衣物,所以只剩我们俩。” 刚才她一度觉得这个长得好看的女生是个骗子,毕竟儿子还昏迷着,怎么可能向一个陌生人发出求救信号。 再说连医院都查出来没问题,他们也回老家找过神算子,也没能让儿子醒过来。 要不是裴之曲说出那个假神算子说了些什么,恐怕她还不会信。 小午妈妈默了默,战战兢兢地问裴之曲是不是真的能救她儿子。 裴之曲颔首,从包里拿出两粒石头分别塞进他们的掌心。 这俩孩子大概率是在路上捡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被动默认了交易,被缠上了。 吴导那边,即便不是最初的作恶者,只要接受了这种将青少年的精气神输入自己体内的交易,他就算是沾染上了罪恶的因果。 “孩子们昏迷那天捡到的东西,给我看看。” 通过上面残留的气息,她就能直接找到发出买命交易的人。 闻言,小午的妈妈直接怔住,那天她还没下班就接到丈夫电话,说孩子送进医院了。 等她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时,只见到一个昏迷不醒的儿子。 她转身问丈夫:“那天你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小午爸爸欲言又止,从裤兜里拿出烟,被妻子一把抢过去。 夫妻俩拉扯起来,妻子一个劲地问,丈夫却变成哑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裴之曲闭了闭眼,蹙眉提醒道:“我只会来这一次,救不救孩子,全在你一念之间。有些东西不可贪。” 说完,她就不再看那夫妻俩,转过身翻转手腕,借助石头将灵力渡入他们的身体探测情况。 结果很不乐观,这两人原本就像一瓶满气的雪碧,充满活力。 此时却是一个只剩三分之一左右气体的雪碧瓶子,只要对方再贪心多一口,他们俩必死无疑。 这种法子,和生魂祭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能让活着的人察觉不出到底是因为魂魄被生生抽离而亡,还是先亡后离魂。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死亡,转过身凝视小午爸爸:“那钱你还没用也不能用,最好原封不动带过来,这可不是意外之财,是你儿子的买命钱。” “买、买买命钱?怎么会呢这……”小午爸爸显然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口条不顺。 在妻子的怒骂下,他才提起那天中午,孩子给他打了电话,说和同学一起捡到一个包,里面有很多钱。 两个孩子第一反应都是要交出去的,再报个警找失主,被小午爸爸拦住了,让他们把钱先收着,大人过来拿去交给派出所。 当天中午,他就叫上另一个孩子的妈妈一起去把钱袋子拿走了。 袋子里全是现金,十万一沓,足足有二十沓。 两家人条件都不算好,凭空出现的二百万,至少能把孩子今后的学费都出了,还能给孩子付个首付买套房。 钱袋子是两个孩子一起捡的,他们也没多拉扯,直接平分,一家拿一百万。 要不是当天下午孩子就出事进了医院,这钱恐怕已经用了一些了。 裴之曲看了眼左边床的男孩:“叫她妈妈也把钱带过来。” 小午爸爸慌慌张张走了,只剩下小午妈妈守在病床上憋着声音掉眼泪。 当良心和贪心放在一起时,总是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有人选择良心,有人败给贪欲。 小午爸爸的一念贪欲,直接把儿子的命给卖出去了,当初若是知道,恐怕也不会藏下这份钱。 裴之曲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待会儿孩子醒来看见妈妈眼睛哭肿了,肯定也不好受。” 小午妈妈连连点头,擦干眼泪,扬起头望着天花板。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到一个小时,小午爸爸和另一个哭红了眼的女人快步走进病房。 “大师,”小午爸爸把钱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展示包里的十沓现金,然后扭头看向身后,“她就是小厦的妈妈,钱她也带来了。” 小厦妈妈出神地盯着裴之曲,半天说不出话。 她认得这个女明星,前两天还看见儿子刷她的直播。 跟着儿子凑热闹看了一会儿,她只觉得画面吓人得很,儿子却看得津津有味。 往后的直播内容她都没敢看,只记得有一天,儿子大清早在家里跑来跑去的大声欢呼。 她问儿子怎么了,儿子说“裴之曲太帅气了,不仅能捉鬼,竟然还把那些人全都救出来了。” 此刻那个在屏幕里会捉鬼会救人的裴之曲来了医院,是不是代表儿子有救了? 小厦妈妈扑通跪下,裴之曲提前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 “大师,裴大师,是我贪心,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把钱退回去,求求他把我儿子的命退回来。” 见小厦妈妈跪拜得诚恳,小午爸爸膝盖一软也要跪下,被妻子一巴掌拍在背心,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扶着床尾站直了。 打了丈夫,小午妈妈又去扶小厦的妈妈,柔声劝慰道:“大师不喜欢这样,快起来。” 刚才她看见裴之曲躲开后皱了下眉,为了孩子的命,当下绝不能惹她不开心。 凡人的事留给凡人去交涉,小仙女要开始整活了。 两家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裴之曲把钱袋子拖到两张病床中间,她刚直起身,包里就燃起紫色的火焰。 第一次见烧百万现金的场面,小午爸爸还是小小的肉疼了一下。 第131章 现学现用 随着紫火将两堆钱烧透,两个孩子的精气一缕缕缓慢地钻回身体里。 守在床边的小午妈妈眼见孩子的气色好转,捂着嘴不敢出声,顺手把丈夫的嘴也给狠狠捂住。 等到裴之曲说可以了的时候,小午妈妈才把手松开,丝毫不理会脸颊上都是红指印的丈夫。 裴之曲抬脚将两个完好无损的钱袋子踢过去:“这才是两百万现金本来的样子,等孩子没了,所有现金也都会变成这样。” 是真正的人财两失。 平分过金钱的两人探头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那一张张纸币分明是冥币。 “刚才不是烧……” 小午爸爸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每个大师都有自己的风格,万一犯了忌讳得不偿失,立马捂嘴不问了。 刚才裴之曲放紫火烧的可不是钱,而是循着上面的气息摸过去。 把从竹溪神婆那里学到的偷天换日,现学现用给了背后做法的人。 两个孩子的精气神会慢慢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做法之人的精气神将会慢慢渡给吴导。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祝他们九九。 “去办理出院吧,不超过傍晚六点,他们就会醒过来。 另外,下次别随便捡东西。” 裴之曲说着话就要往外走,小午妈妈连忙叫住她:“大师,我们该给你多少报酬才好?” 闭眼进入神识海看了一眼,裴之曲睁眼对她微微一笑:“报酬已经收到了。” “那个,”小厦妈妈冲过来,“能不能麻烦大师一件事?” … 裴之曲离开后,两家的妈妈立即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开车把孩子们都载回家。 刚回到家,妈妈们就钻进厨房炖汤烧清淡的菜。 下午五点半,两个孩子前后脚醒过来,对于像梦一样发生的恐怖的事情,两人抱头痛哭。 小厦的妈妈哭着递过来手机,小厦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怎么了,妈?” “看看相册。” 知道儿子追星,在医院时小厦妈妈腆着脸提出这个请求,没想到裴之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相册怎么……裴之曲?!!”小厦一把拽过小午,摁头要他欣赏手机里的合影,“我不是眼花吧?裴之曲什么时候和我合照的?你看看,真的是那个会捉鬼的裴之曲对吧!” 两人一起追过裴之曲的直播,都很喜欢她,只是小厦更像个狂热粉,小午是个理智粉。 小午瞄了一眼照片,甩开他的手臂,一拳捶上去,说话酸溜溜的。 “和大美女合影,你显得更丑了。” “嘁,你没有合影。” “瞧你那面黄肌瘦的样子。” “嘁,你没有合影。” “……你是复读机吗!” “我不是复读机,但我有合影。” “……” * 从医院离开,裴之曲依旧选择了共享单车,这次为了避免被拍,她刻意模糊了五官。 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孤魂野鬼,当然也有不少加班的鬼差。 看来最近地府的工作氛围依旧很浓厚嘛。 大头鬼看见鬼差,早就拽着裴之曲的头发掩盖起自己。 “小仙女,这里好多鬼差啊。” 裴之曲反手敲了下它的大脑袋:“这个十字路口常常出车祸,那些鬼魂若是听话还好,若是心生怨气成了怨灵,就会造成更多的车祸。 这些打工鬼还是蛮辛苦的,等你投胎时,我可以帮你走个后门。” 大头鬼突然开心:“真哒?” 裴之曲点点头:“说一不二。” 一人一鬼在街上慢慢溜达,裴之曲吃好吃的还会特地烧一块让大头鬼尝尝鲜。 没有一样东西大头鬼会说不好吃的,裴之曲给什么它都接受,左闻闻右嗅嗅,然后嗷呜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甚至还费劲吧啦地咧开嘴对裴之曲笑,和万圣节挖了嘴巴的恐怖南瓜差不多。 裴之曲:“……” 这世上有的人和鬼很可怜,在世时没过几天好日子,死后也孤孤单单没人管。 大头鬼就是没人管的那种,看着小小的又很弱,就是很多老鬼的霸\/凌对象,连神婆都能设计把它捉去炼化。 送走它之前,对它好一点也无妨。 回到公寓里,裴之曲径直去衣帽间换居家服,大头鬼托举着脑袋吨吨吨跑出来,害羞地抵在墙角。 晚上,小群又开始聊起来,宜芢艾特裴之曲,绘声绘色地说起吴导正喝着酒,突然表情不对劲起来的事。 裴之曲没提那两个捡了钱的小孩的事,只说人不能作恶,不然早晚遭到报应。 群里沉默寡言的还有两人,褚缆和竹溪。前者肯定在哄老婆加带娃,后者不知道脑子有没有清醒一些。 另一边捉鬼小分队也在发消息,是米砼把时间发在群里,邀请大家一起去酒吧玩儿。 漆与梁泼他冷水:【你还真去酒吧晃?不怕被人拍到又是一顿无情编排。】 毕竟最近他们都有点小火,还是要谨言慎行才对。 【米砼:你对我的关心呼之欲出。得意恰恰舞. jpg】 【小漆:??】 【米砼:你放心,我会全须全尾地回来的。再说了,拍到我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要编排我和之之的绯闻,也不想想我配么。】 【小漆:......】 【闻丘:好清晰的自我认知。男默女泪感天动地. jpg】 米砼在群里说了好一会儿,凌卿才出现,放出满满的行程表,表示自己去不了。 闻丘则说看情况,攀岩队去培训,她受邀参加,有可能赶不回来。 谈来谈去,最后有闲着的只有裴之曲和米砼。 【米砼:之之去不去?】 【裴之曲:我去。】 米砼放下手机,故作深沉地抵着嘴唇。 之之应该不是在骂他吧? “管她呢,”米砼拿起手机给朋友打电话,“多少人想被之之骂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通电话,米砼隐约感觉不好,掐断这通,又重新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他点开相册找朋友开酒吧时发给他的名片,在上面找到办公室座机号码打过去。 这回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米砼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手机丢啦不接我电话。” 那头似乎信号不太稳,朋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话也听不完整。 “......米...砼,你怎...打...来了,我的手...能没...了” 第132章 初次见面 “你那里是什么鬼信号啊,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不...道你......什么,来......啊,不忙......” 米砼瞪大眼睛仔细辨别对面在说什么,滋滋哇哇听得脑仁疼:“哎哟我的哥,咱们快别电聊了,听得我一口气接不上来了都。” “你放屁。” 得,关键时刻一个字都不带打结的。 “算了算了,见面再聊吧,就你那的网速,再坚不可摧的网恋都得分手。挂了,拜拜。” 朋友那边信号差,两人交流得很费劲,米砼说挂就把电话挂了。 真是的,不知道选个什么址,信号差成这样,生意能好就怪了。 万一人家有缘人看对眼了,想加个好友,在他那儿怼着手机扫二维码,半天转不出来,这事儿都得黄。 一边腹诽,米砼一边打开衣柜翻找衣服。 录节目时全程都是穿的专业服装,虽然意外展示了他恰到好处的身材,但没体现出他的无敌青春气息。 难得和捉鬼小分队的人私下约着玩儿,他得好好打扮一下。 万一被拍,好歹能从骂他的评论里找出几条夸他帅的。 为了防止撞衫引发“疑似情侣装”这种误会,米砼选好衣服就发进小分队群里。 【米砼:我穿这套。@ 裴之曲】 【闻丘:怎么你是要对什么暗号吗?】 【米砼:法海你不懂爱. jpg】 【米砼:我这是提前跟之之通个气,免得撞衫了,万一那些无良营销号说我们在谈恋爱怎么办?】 【小漆:......】 【闻丘:疑惑却不说. jpg】 【米砼:我倒是无所谓,之之老大肯定不能受到这种捕风捉影的污蔑啊!】 【小漆:你还知道这是污蔑,还算良知未泯。】 【闻丘:+1】 【凌卿:+1】 凌卿最近的业务都很忙,大家知道她从前不容易,也都替她高兴。 因此在众人的聊天里,她偶尔抽空穿插回复两句,米砼就要逮着她调侃。 简直是虽然对方话不多,但一定句句给回应,大有一种这个群没有他迟早得散的气势。 【米砼:卿卿事业如日中天还抽空来调侃我,影后桂冠不要啦!】 【凌卿:之之脾气真是好,都没骂你。】 【裴之曲: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手机。今天捉了只大头鬼哦,要看看吗?】 凌卿\\u0026闻丘\\u0026漆与梁同时默契回复:【......】 米砼打破队形:【之之,虽然我们名为捉鬼小分队,但是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勤劳的。容嬷嬷的围笑. jpg】 谁休息的时候还去捉鬼啊?啊! 人懂得分享是好事,但是妖魔鬼怪这种没有必要分享啊喂! 【裴之曲:怕什么,巨妖你们不是都一起捉过了?】 也不等大家回复,她直接点开群视频通话,除了凌卿可能又去忙了,其他三个人都点了接通。 四个出现人影的视频框里,闻丘捂着眼,漆与梁假装低头看剧本,米砼退到五米外,后背紧贴墙壁。 裴之曲噗嗤一笑,目光下垂,看着站在桌子上还没有手机支架高的大头鬼,贴心地把支架压矮了一些。 “噔噔,大头鬼,给大家打个招呼。” 大头鬼费劲地踮起脚尖仰着头看手机屏幕,刚才小仙女给它说过了,要把它介绍给队友们认识一下。 它在屏幕上看见三张陌生的面孔,扭头问裴之曲:“他们也能看见我吗?” 裴之曲点点头:“有我在,能看见你的。” 大头鬼往下一蹲,避开了手机镜头:“他们会不会害怕地一边啊啊尖叫一边叫我滚开啊?” 傻小鬼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看起来又期待认识新朋友,又害怕失望。 两只小手也不托举了,互相绞着,看起来局促不安,格外可怜。 裴之曲拍了拍它的脑袋,捏了下它头顶上的金色尖尖,轻轻一扭把大头鬼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镜头。 “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对面三人没看见画面,但已经听见了大头鬼说的话。 米砼虽然还是有点虚,但已经往前挪了三米,至少能看清屏幕了。 屏幕上出现一颗看起来像中了毒似的丑土豆。 “大家好,我是今天被小仙女夸奖可爱的大头鬼。” 说完,它托起自己的大脑袋往上踮了两下,语气很是骄傲。 “因为我的脑袋超~~级大,所以老是得托着。不过以前被老鬼欺负的时候,全靠这颗大头意外把它顶飞了,厉害吧!” 米砼看着裴之曲那张美人脸旁边的丑萌大头鬼,听它啰啰嗦嗦的自我介绍起曾经被欺负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漆与梁这会倒是不装看剧本了,盯着那头的小鬼,笑了下:“是挺可爱的,怎么你们鬼界也有霸\/凌啊?” 大头鬼点点头,愤愤然提起那几个讨厌鬼。 “看我一个孤鬼,就想欺负我,但是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它话头倏地一转,“不过小哥哥,你要小心烂桃花哦。” 漆与梁一愣:“我?” 大头鬼戳着镜头上漆与梁唇角两边的梨涡,扭头跳上裴之曲的肩头,扒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他的梨涡泛着粉色,是刚被人下桃花煞了。” 裴之曲把它拎下来放在桌子上:“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 大头鬼嘟起嘴巴:“初次见面,说这些害怕会让他讨厌我嘛。” “哦,”裴之曲抬眸看向漆与梁,“它说有人给你下桃花煞了,就最近,想想自己有没有吃过什么新鲜玩意儿。” 大头鬼:?!! 小仙女为何要介样! 漆与梁:...... 他刚送走死咒,又来桃花煞? 视频刚接通时,裴之曲就看出来漆与梁的新问题了,没想到大头鬼也看得见。 小小一只,还挺有用,确实不算是小废物。 米砼拳头一握,思绪还停在这年头连鬼界都有霸\/凌这种事情上。 “小鬼,你怎么会被之之捉...救下的?” 在他的想象中,一定是小鬼头正被那些凶神恶煞的流氓鬼围殴,一边托着大头后退一边大喊“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被恰好经过的裴之曲救下来的。 想起麻家荘被她一鞭子打散的变异宅鬼,米砼更加肯定这个可能性。 扭头瞄了一眼裴之曲,大头鬼乐呵呵道:“我被一个巫婆捉去炼化害人,小仙女把我捉住了哦。” 米砼蹙眉。 你是被捉住的在傻乐个什么? 第133章 冷清的酒吧 一人一鬼因为相同的乐观聊起来,意犹未尽地挂断视频通话后,大头鬼坐在手机前面盯了很久。 裴之曲打坐完毕出来喝水,大头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一边喝水,一边靠着冰箱问它:“看什么呢?” 大头鬼嘿嘿一笑:“小仙女,米砼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呀?” 它好喜欢和他说话的,从来没有人和它说这么多话。 裴之曲放下水杯:“喜欢米砼?” 大头鬼重重点头,差点把头点掉,慌忙跟随脑袋的重量一起往地上一趴。 裴之曲轻轻咳了一声:“你当大头鬼多久了,怎么还控制不住脑袋的重量?” 这个问题大头鬼也想知道,但是从记事起自己的脑袋也没这么大呀。 它怀疑蹭的香火都是劣质产品,才把脑袋变这么大的。 奸商,卖香烛的肯定是奸商。 “我的脑袋会不会继续长大呀?”大头鬼很忧愁。 要是脑袋再长大,它可能就得躺着走了。 裴之曲一手抓起手机,一手拎起它,往沙发上一放。 “不会的,你自己玩儿会儿,表现好的话,这两天就能带你去和米砼见面。” 大头鬼“噌”地躺平,要见新人类了,它会乖乖表现的! ... 又在家里宅了两天。 除了吃,就是上网、逗大头鬼,然后睡觉,裴之曲宅得不亦乐乎。 想起在天界时,她每天都早出晚归,这个仙子那里去玩玩,那个仙君那里去瞧瞧,时不时去司命星君那里调皮一下,反正哪里有新鲜八卦哪里就有她。 如今在人间反倒是宅起来了,用手机和电脑就能吃瓜,不用本人亲自到场。 好吃的也很多,外卖也特别方便,没工作的时候她是坚决不想出门的。 裴之曲仔细回想了想,这些日子她忙忙碌碌处理了好多事情,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一件接一件地往她跟前凑。 她乏了。 加上为了修复融合凌卿的魂体,送了一大半仙德出去,那之后必然还要更努力出去捉鬼积仙德才行。 裴之曲掩面躺倒在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 工作真是累人啊! 大头鬼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一个小纸杯,把脑袋埋进去吸里面的果冻,冷不丁吸了一块大,把自己呛到连连后退。 裴之曲斜了它一眼,收获了一声傻笑。 对上她的眼神,大头鬼立马瞪大眼睛夸赞道:“嘿嘿,真好吃。” “傻。” “嘿嘿,小仙女你为什么叹气呀?” “因为要工作。” “哦,”大头鬼嘟了下嘴,把头埋进果冻杯里嘟囔道,“还好我不用工作,嘿嘿。” 裴之曲:......好想把它的果冻扬了。 看它现在这么悠闲快乐,高低得让它体验一下工作的美妙才行。 第二天下午。 裴之曲带上大头鬼去到和米砼约定好的地方,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停在路边,见裴之曲过来,司机按了下喇叭。 定睛一看,一颗短发脑袋从后排冲到司机旁边,拉下口罩,正在挥手。 大头鬼开心地跳起:“是米砼哥哥!” 裴之曲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一张看起来很不聪明的鬼脸哇一声出现,她拍开米砼的鬼脸上了车。 “幼稚,鬼都不玩这招了。” 说完,她把肩上的大头鬼放米砼肩膀上。 “酒吧远不远?” 米砼看了眼肩膀,什么也没有,但莫名感觉凉嗖嗖的:“不远,不堵车的话,过去半个小时左右。” 路上遇见一个交通事故,堵了十来分钟,到达酒吧时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裴之曲看着开在转角巷子里的酒吧,周围空间也大,也没有挡住日光,除了酒吧正门口在巷子里以外,倒没发现有什么。 周围几家餐饮店生意看起来都不错,午餐时间早就过了,却依然是满座。 只有面前的酒吧冷冷清清,即使大门敞开一半,也没人进去。 外面没问题,那问题可能就在里面了。 裴之曲跟着米砼进了酒吧,开车的司机并没跟进来。 从门口进去有一条大约两米左右的小走廊,左手边是前吧台,吧台后面是一整面的酒柜,在小射灯的打光下晶光闪闪。 吧台前面有几个散位,每张桌子上都竖着一张镭射炫彩的卡牌,大概是酒水单。 右手边则有几个卡座,呈半包型,卡座中间放置了一张异形玻璃桌。 米砼站在前吧台给朋友打电话,裴之曲背着手随意地走到卡座区。 工业风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牌,最里面还有涂鸦。 裴之曲凑近去瞧,卡座与卡座间隔的位置,有竖过墙但被拆掉的痕迹。 工业风很好的把原来的痕迹都保留下来了。 她又走到中间空旷的舞池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原地缓慢地转了两圈。 耳边有风轻轻拂过,她停下来,看着前吧台后面的小门打开,一名寸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轻松的卷发随意搭在肩膀上,看起来慵懒又性感。两人见到米砼分别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米砼转身把裴之曲叫过去:“这是裴之曲,我和她一起录修导节目的,很厉害。” 男人表情比较酷,只是微微点两下头算作打招呼,女人的表情更多的是疑惑。 她主动做起自我介绍:“米砼叫你之之,我也跟着这样叫好了,我叫向莱,这个社恐男叫向蓬,我哥。” 兄妹俩的眉眼很像,但性格天差地别。 向莱热情加自来熟,没多久就把店里的情况都倒了出来。 这家店是兄妹俩一起盘下来的,在他们盘下来之前空了小半年,房东觉得空着也是空着,有人来租,在租金上还主动退让了一步。 酒吧刚开业时,生意其实还不错。 这一片都是街区,餐饮店尤其多,白天有各种装修风格的餐馆,晚上还有街边烧烤和大排档。 来这边的年轻人很多,酒吧并不缺客源。 第一个月兄妹俩累个半死,收入也成正比,第二个月开始客流量忽然有所下降,满大街的人,就是没几个进来酒吧的。 直到上个月开始,酒吧彻底冷清下来,在这闹市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34章 她凭空消失了 因为租金优惠挺多的,租房合同兄妹俩脑子一热,一下子签了三年。 第一年的房租已经交出去了,即便现在再冷清,两人也只能硬扛着。 家里父母也劝儿女回家里的公司去上班,何必守着一个没人光顾的店,一天下来挣的钱连碗粥都喝不上。 父母说话戳心窝子,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开业至今,也就前两个月有进账,后面这三个月纯属给房东打工了,还得再掏腰包填补水电气费。 酒吧面积大,用电多,每个月电费都不算便宜。 按爸爸的话说,他们哪怕在家里葛优躺,也比在外面瞎折腾省钱。 兄妹俩性格都比较好强,不蒸馒头也想争口气。 向莱不愿意就此放弃,向蓬也就依着妹妹,两人约定好如果下半年还是生意惨淡,就放弃创业回家里公司上班。 米砼要上修呈新节目的事,他们俩早就得到了米砼本人和尚念经似的宣传。 也是为了增加没什么名气的好友那可怜的直播数据,两人各自注册了账号,去蹲了好友的直播。 好友傻得在他们意料之内,倒是意外被裴之曲鞭杀宅鬼时的飒爽英姿震慑到。 节目录制结束后,向蓬让米砼吆喝朋友来酒吧里帮他们消点库存。 向莱顺带着有暗戳戳打听过,问节目里是不是做的绿幕特效,被米砼一顿嘲笑。 他们这才知道节目突然降了热度又突然换到灵异区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节目里画面都是真实发生的,又被多人举报,才不得不换区域。 不过换了之后,客户群体更主观了,下一期节目肯定流量能回来。 三人聊天提起酒吧快要倒闭了的事情,米砼才提了一嘴,说反正都没人来,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问问裴之曲能不能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向莱在外面解说,向蓬就在前吧台内默默调酒。 “我哥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说要开酒吧,他就专程去学了调酒,还考了证。之之你尝尝,很好喝的。” 米砼习以为常,扭头对裴之曲说:“她从小话就很多,之之你忍忍哈。” 话音刚落,向莱一条腿就扫了过来,米砼灵活避开,往裴之曲身后一躲。 “米砼我告诉你,你可别诋毁我啊。” 大头鬼也认真听了半天,顺着米砼的手臂滑到裴之曲肩膀上。 米砼搓了搓划过一阵凉意的手臂,抬头看顶上:“你们开空调了?” 向莱白他一眼:“开什么空调,你出电费啊。” 向蓬调好酒,招呼妹妹跟他一起去后面的仓库拿点下酒小零食,顺便再切个果盘出来。 两人离开后,裴之曲抬手把大头鬼拎到吧台上,从包里摸出一颗果冻,撕开后一把灵火烧给它。 有了美食在前,大头鬼也就不管其他人了,埋头在那儿嘬嘬嘬。 米砼警惕地顺着裴之曲的视线看过去:“之之你烧果冻干什么?” 裴之曲歪头小声回答他的问题:“大脑袋想你了,我带它来看看,人家在你肩膀上待半天了,你没感觉到?” 米砼:...... 他差点以为自己肩周炎犯了,搞半天是那个丑土豆坐他肩膀上的。 气呼呼地伸手弹了下果冻,大头鬼抬起头来,看见米砼正盯着小仙女给它的果冻。 只犹豫了两秒钟,他就把果冻往米砼面前推了推,舔了舔嘴巴:“米砼哥哥你吃吧。” 果冻突然飘过来,米砼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裴之曲。 昨天还看得见它,今天怎么就看不见了。 裴之曲把果冻又推还给大头鬼:“吃你的,米砼哥哥要吃自己会买。” 米砼哥哥? 那个丑...小土豆这么叫他的? 被一只小鬼叫哥哥,米砼感觉很奇妙,心情飘飘然起来,十分大气地朝着果冻的方向摆摆手。 “哥哥从不和弟弟抢吃的,你喜欢吃果冻就自己吃,哥哥挣钱虽然不多,但给你买一大堆果冻还是轻轻松松。” 裴之曲抬手拂过米砼的双目,灵气覆在他的瞳仁上,立马就能看到吸果冻吸得正欢的大头鬼。 米砼伸手比划:“你竟然长这么小!” 还没他一只手大,比他想象中小多了,和娃娃盲盒差不多大小,除了略丑,看起来格外人畜无害的样子。 “米砼哥哥,我不小,我很厉害的。”大头鬼抽空抬头回了一句,又继续吸果冻。 米砼觉得有意思,伸手戳了下它的大脑袋。 它抬起头,懵懵地看向米砼,声音轻轻的:“米砼哥哥,怎么了?” 米砼:“没事,看你可爱。” 大头鬼捂着眼睛嘿嘿一笑,害羞道:“小仙女也夸我可爱。” 说实话,米砼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被大头鬼戳到了,甚至萌生了一种要是能养一只就好了的念头。 怎么会有小鬼这么丑的同时还能这么可爱的? “之之,它可......”米砼扭头一瞧,裴之曲早就不在座位上了。 他起身四处寻找,完全看不见裴之曲的身影。 咔哒—— 前吧台后边的门打开,向蓬和向莱一人端了个盘子出来。 看见大厅里只剩米砼一个人,向莱左右瞧了眼:“之之呢,走了吗?” 米砼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要是我说,之之她凭空消失了,你们信吗?” “......” 凭空消失的裴之曲此刻正站在酒吧大厅里,但却又不是酒吧的大厅。 面积未变,装修格局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台接待处有一个黑红相间的柜台,背后的墙上挂着不同人群的合影,大家的装扮各不相同,但都笑得很开心。 靠右边的墙上有个空位,上面有一个长方形相框的印痕,不知道谁把照片取走了,却没擦掉这里累积的灰尘。 和前台遥相呼应的是一个拍照区,两旁的墙上都做了一面顶柜,里面满满的都是道具。 有华丽精致的面具,有落魄乞丐的碗,有戏班的长枪,有军阀的筒靴。 裴之曲一眼就瞥见了一本翻开的日记本,上面的标题写着“暗恋日记”四个大字。 还有旁边的那串风格迥异的额链,正中间坠着一颗水滴形状的小钻,在灯光中显得格外的闪,非常漂亮。 第135章 沉浸剧本杀的人 两个柜子里的应该都是在这里拍照用的道具。 进门处的墙上贴了一张类似说明的海报,裴之曲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张海报上的内容比起说明,更像是一张恐吓单。 「欢迎来到古里,我们是剧本杀店,当然,也可以不是(笑)。 1.进店请到前台登记,出示您的预约信息即可。 2.请在古里的五十二个恐怖本里选择一个,选定后不可再换。 3.请各位玩家抽到自己的角色后熟读剧本,尽可能的将自己代入剧本角色。中途不可更换角色,不可临阵脱逃,尽量不单独行动。 4.请记住你所选恐怖本的dm和npc的面孔,本店除剧本固定舞台和人员外,不会穿插新面孔。 5.禁止开天眼哦,被抓到...你就完蛋了(笑)。 6.禁止殴打dm和npc。 祝各位玩家...玩得开心。」 剧本杀?恐怖本? 这是什么玩意儿? 裴之曲拿出手机想搜索一下,结果发现信号全无。 还是等会儿回去问问米砼他们吧。 空旷的店里没有一点动静,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里走。 左右各有几道门,应该是玩家的房间,走廊最里面还搭建了一个实景,配合着灯光,绿油油的,看起来还挺阴森。 房间门推不开,裴之曲也没强行破开,而是转身就走,打算把米砼和大头鬼带来看看。 刚走到前台位置,身后匆匆忙忙地跑来的脚步声响起。 裴之曲倏地转身,直接掐住那道身影的脖子抵在墙上。 掌心的灵火燃烧,烫得那人一个劲求饶:“这位玩家,冷静、冷静,我、我也是玩家,刚才上厕所去了,不是想逃跑。” 这人说得十分诚恳,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早就只剩一副骨架了。 裴之曲松开手,灵火刚收起,那人的脸部又重新复原,看着是个娃娃脸的男生,浓眉大眼高鼻梁,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也许是刚才被裴之曲吓到了,娃娃脸男生站在她身边,战战兢兢的。 “我是玩家?”裴之曲瞥了他一眼。 娃娃脸点头,随后又很疑惑,左右前后看了一圈。 “这家店的本子开始后,其他人就进不来,要走完剧情后才能结束,你在这里面,那肯定是玩家啊。” 裴之曲盯着娃娃脸看,脑子里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 在酒吧开业前,这里曾经是一个剧本杀店,大概意思就像演戏,每人拿到不同的角色剧本。 这家叫古里的店里,玩的剧情都是惊悚恐怖的,一旦开始就必须要走完全程才能结束。 那么在之前的剧本杀店里,应该发生过一些异样的事,直接导致店铺关门大吉。 但基于某些原因,剧本杀店里有魂魄留了下来,并且一直沉浸于剧情当中。 酒吧第一个月平安无事,第二个月开始才有异常,那说明第二个月可能有客人在酒吧里玩了不该玩的游戏,直接唤醒了隐藏的剧本杀店里的魂魄。 那眼前的空间估计是留在剧本杀店里的魂魄的执念所成。 裴之曲:...... 有这么好玩吗? 都是魂魄了还要走剧情,放娱乐圈可是劳模一般的存在。 娃娃脸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裴之曲不说话,他也不敢贸然开口。 裴之曲抬了下下巴,看着前面的几道紧闭的房门:“你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娃娃脸指了指右边第二间。 这间刚才她试过,拧不开门锁:“你先回去,我买瓶水喝。” 娃娃脸如获大赦,一溜烟跑过去,轻松压下门锁,打开门走进去了。 与此同时,裴之曲眸色微微沉下去,转身重新出现在酒吧大厅里。 米砼倏地站起身:“之之,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坐在他腿上的大头鬼骨碌骨碌滚下来,“咚”一声撞在凳子腿上:“哎~呀~” 向莱往脚下一看:“什么东西掉了?” 米砼搓了搓鼻子,伸手敲她的头:“疑神疑鬼的,哪有什么东西。” 反正他们看不见,他就大发慈悲不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个可爱的大头鬼吧。 向莱瞪了米砼一眼,转身给走过来的裴之曲拉凳子。 米砼趁机弯腰把大头鬼捡起来,见它嘟着嘴巴像要哭的丑样子,便好声好气的哄着它,以一斤果冻的代价,换来了暂时的平和。 裴之曲坐下后问兄妹俩:“这家店之前是开什么的,你们知道么?” 向莱摇头,当初选址是哥哥和朋友去看的,前期她没参与。 扭头看向吧台里的向蓬:“哥,你知道么?” 向蓬擦杯子的手顿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当初找店铺都是委托的中介,他就是跟着去看看,选一个最合眼缘的而已。 米砼气得不行:“你们俩真不愧是兄妹,咋花这么多钱租店铺,什么都不问呢?” 裴之曲消失了一会儿,回来后直接问这个地址以前开的店铺。 直觉告诉他,之前那个店肯定遗留下了问题,酒吧突然没生意,多半也是这个问题造成的。 兄妹俩胸口中箭,向莱看不得哥哥被骂,只好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我们初次创业嘛,确实缺乏了一点点经验......” 米砼瞬间声音高八度:“只缺了一点点?” 向莱咬牙切齿:“你一分钟不说话当不了哑巴。” 裴之曲打断他们的话,问起了剧本杀。 米砼:“剧本杀?你刚才去剧本杀了?” 在裴之曲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米砼瑟缩一下,默默给她解释起剧本杀。 这是如今在年轻人中正流行的一种类似于角色扮演的游戏,通过走剧情体会剧里的情绪。 如果玩的侦探本,还要抽丝剥茧搜查线索找到真凶。 如果是恐怖本,那遇见好的本子就跟真遇见鬼了一样,再加上一些高科技的全息投屏、音效和氛围灯,吓人得很。 “哦。” 裴之曲敲了敲吧台。 “你们店里有客户玩过恐怖本?” 向莱猛地睁眼:“之之,你怎么知道的!” 第136章 原因 之前有两个富二代包场过生日,来玩的人乌压压来了一片。 当晚后半场,人群里就有人提议,人多正好可以玩剧本杀。 这个提议一出简直是一呼百应,富二代立马安排,联系了市里一间很大的剧本杀店老板,让dm出外场,直接来酒吧主持流程。 大概是富二代出手阔绰,剧本杀老板送dm过来时,还提了两箱本子,四个不同的类型供他选择。 最后在起哄之下,大家选择了恐怖本。 起初他们还来邀请向蓬和向莱一起玩,但兄妹俩以还得给大家服务为由拒绝了。 向莱又说起那天那群人玩剧本杀玩到凌晨两点,有一部分人就往门外跑了,并且再也没回来。 “当时我以为他们是太投入了,所以惊恐的表情才看起来很真实。后来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富二代他们也全都要走,我要退他多给的预付款,他也不要。 怎么形容呢,可以用争分夺秒来形容他们迫切想离开的动作。” 米砼边听边理思路,大概拼凑出来当时的情况。 富二代们挑选了一个恐怖本,走剧情到凌晨两点,发生了未知的事情,让一部分胆小的人先逃走了。 剩下的人不以为意,继续玩,但吓人的状况再次发生,并且比前一次更甚。 正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超出了大家认知,才让富二代们争分夺秒想要离开这个酒吧。 米砼蹙眉,伸长手去捶吧台里的向蓬:“当时你们就没觉得不对劲,没有跟着逃出去?” 向蓬瞟了向莱一眼:“她当时忙着数钱,走不动道。” 米砼:“......你们俩缺钱吗我请问?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大哥大姐。”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米砼总是最跳脱的一个,二十年了,他掉脸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得看他这么严肃又恼火的样子,向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扭头看向裴之曲:“和那个恐怖本有关?” 裴之曲点头:“这里之前是个剧本杀店,专做恐怖本。你们的富二代客人,把一个沉浸在剧情里的鬼魂给招出来了。” 向莱:...... 果然钱不是白收的。 想起那张娃娃脸,裴之曲安慰兄妹俩道:“不过,这个鬼魂也不可怕,娃娃脸长得还挺可爱。” “鬼、鬼、鬼在这里吗?”向莱起身猛退几步,后背紧贴着吧台四处探看。 他们兄妹俩只是想创业证明自己,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怎么这么点背啊。 早知道就听爸妈的话,回家葛优躺也比在这里毫无知觉地和鬼魂相伴几个月来得强啊。 原本不该让凡人和鬼魂多接触,但这兄妹俩已经接触很久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会儿,裴之曲把黏着米砼的大头鬼拎过来,往桌上一放:“果冻好吃,对吗?” 大头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确实很好吃,qq弹弹的,还很甜。 向蓬愣在吧台内,眼神惊恐地询问米砼:这里有东西? 米砼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稍安勿躁。 “好的,那该你工作了。” “啊?”大头鬼捧着脑袋,“我没有工作呀。” “现在有了。” 裴之曲扬手拂过向蓬兄妹俩的眼睛,一转身,四个人就出现在了剧本杀店里。 米砼好奇地四处打量,亦步亦趋跟在裴之曲后面:“之之,这就是那个剧本杀店?” “嗯,准确来说,是只是一个鬼魂的执念所筑成的房间。” 裴之曲话音刚落,那个娃娃脸又从另外一头跑过来:“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完成任务吗?” 向莱抓紧哥哥的手臂,憋气憋得脖子都红了。 太刺激了,实在是太刺激了。 刚才不是还在酒吧的前吧台吗,怎么一眨眼就换地方了? 还有这个娃娃脸,不会就是之之说的那个长得挺可爱的鬼魂吧! 想起裴之曲回酒吧后还问过剧本杀的事,米砼想着她应该没玩过,为避免露馅,他主动上前搭话:“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娃娃脸蹙眉思考了几秒,缓慢地摇起头:“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裴之曲把大头鬼放出来,在娃娃脸眼前晃了一圈,放在他手心里:“这是我搜到的鬼娃,借你看看。对了,你刚才不是进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娃娃脸双手捧着大头鬼,听裴之曲这么说,顿时恍然大悟:“哦~~对哈,我刚刚出来是因为有人昏倒被送走了。” “谁昏倒了?” 娃娃脸又一脸茫然,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我......不记得谁昏倒了,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他们都走了。” 昏倒,救护车,都走了。 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单地留在这里近一年,重复着漫长又无意义的动作,还在尽职尽责扮演好剧本的角色。 裴之曲心里某处又软了,抬手摸了下他的发顶,张嘴吐槽道:“他们可真不够义气,别和他们玩儿了,我们有好玩的新本子,你跟我们组队,好不好?” 娃娃脸看向四个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深吸一口气后超小声地说:“其实......我不爱玩剧本杀。” 不爱玩还玩得这么投入,连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米砼双唇紧抿起来,只敢腹诽,没说出口。 “哥哥,你别害怕,小仙女是好人的。”大头鬼感应到同类的气息,蹲在娃娃脸手掌中,轻轻拍拍他的手指头,“她还会分享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们的。” 裴之曲转过身,将其他三人带到门口的位置,表情肃穆。 在刚才,她从娃娃脸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强烈的遗憾,遗憾不解,它便始终都会停留在这里。 “这个小孩应该是被人强迫来玩剧本杀,然后出了意外死亡的。” 她要找到一年前和娃娃脸一起玩剧本杀的人,看看他们是不是娃娃脸这股强烈遗憾的来源。 之前加过警局那个小组长的微信,正好可以问问关于娃娃脸的案子,还不用她费神去找。 主意已定,裴之曲远远地叫住娃娃脸:“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娃娃脸点点头,把鞋脱下来抖几下,一块沾了血迹的校服名牌掉了出来。 上面方方正正的写了三个字:井开颜。 第137章 he...tui! 即便是害怕得忘记呼吸的向莱,此刻看见姓名牌上的血迹也有些难过。 她指着那张姓名牌:“井开颜,这是你的名字?” 娃娃脸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吧,我睁眼的时候它在我嘴里。”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又怕把姓名牌弄丢,才藏在鞋子里的。 “艹!”向蓬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让他遇见那群狗崽子,非得教教他们什么叫家教,什么叫良心。 不对,要是有良心,他们还会干出这种事吗! 向蓬又骂了一声,背过身眼睛迅速红了一圈,不敢去看井开颜的脸。 从小一起长大的,米砼知道,向蓬看着人冷冷酷酷的,实际泪点可低了,最见不得这种可怜的小孩被欺负的事。 井开颜这事,即便目前只有一个染血的姓名牌,也足以让他们推测出这个小鬼头生前经历过什么。 又是什么样的欺压和威胁,让他即便死了,也还记着要完成剧本任务。 “井开颜,”裴之曲走过去,扶住他的双肩,“和我们去玩新本子,好不好?不玩恐怖本了,我有点害怕,不知道你害怕吗?” 嘴角下压,井开颜隐忍着点点头:“害怕。” “艹!”向蓬又怒骂一声。 米砼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哥,一会会儿时间,你都快骂出一片草原了,小孩子在呢,注意点素质。” 向蓬:“艹!” 这回的骂声温柔了许多,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向莱走过去,强行把哥哥的脑袋扣在自己肩膀上,哄三岁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脖颈。 裴之曲继续劝井开颜,她需要他松口,要他自愿放弃这个长时间困住他的幻境,否则即便强行带走他,稍不注意他又会回来。 “那姐姐带你去玩不害怕的。” “嗯!” 井开颜刚同意,剧本杀店的幻境就像年久失修的瓷砖一样,一块块粉碎掉落。 裴之曲护着小孩,带大家一起回到酒吧里。 “姐姐,这是哪里?”井开颜小心翼翼地站在裴之曲身边,打量着从没见过的场景。 裴之曲带着他走到舞池中央:“这是咱们新本子的场地,酷不酷?” “酷!” 她招手叫向莱,把小孩交给她:“姐姐这个本子呢,还需要几个人,我去找找,很快就会回来的。这个姐姐和那边的哥哥,还有鬼娃娃都会陪着你。” 话一说完,裴之曲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吧。 向莱望着早就没了人影的门口,问米砼:“之之这气势......不会出人命吧?” 米砼摇了摇头,不好说。 ... 拉开酒吧门,裴之曲一脚踏入警局区域内,站定在大门口给小组长打电话。 不到五分钟,小组长就跑下来:“你怎么问起井开颜的案子了?” 裴之曲没细说,只是了解了当天和井开颜一起去玩剧本杀的人都怎么说的。 一共六个人,口供很一致,都说是玩的本子太恐怖,井开颜自己吓自己,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叫不醒了。 随后大家才慌忙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但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人在医院没了。 就连剧本杀店里的监控都显示同行的六个人确实在发现不对劲后有施救措施,好像一切都完美地对上了。 但是井开颜的父母不相信,并且一直委托律师告其中五个人。 裴之曲:“五个?” 小组长点头:“其中一个和井开颜是好朋友,在班上都是默默学习的那一挂,另外五个比较爱玩。” 警局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井开颜是被那几个人害死的,这个案子就一直僵持到现在,他的父母也一直坚持上诉。 “小组长,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说说看。” “井开颜送到医院的时候,嘴里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但是口腔内壁发现有道小伤口。” 孩子的魂魄明确说了,自己在睁眼的时候嘴里有姓名牌。 那就表示,在他痛苦挣扎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没敢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几个人渣! 从警局离开,裴之曲径直去了学校。 在给小组长打电话时,她特意说了麻烦他翻看一下每人的口供记录。 她不需要亲自看,只需要小组长出来的时候身上有那几个人的气息。小组长哪知道裴之曲打的这个算盘,当真每个都去翻了一遍,带出来六道气息。 循着气息到达学校,裴之曲隐去身形闪现校园里的器材室。 器材室大约有两个教室的长度,一排排器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最末端传来了拍球的声音。 还有孩子隐忍的痛呼。 裴之曲走过去:“一、二、三、四、五、六,齐了。” 她指尖微挑,释放灵力,掌心上方慢慢汇集出一颗淡蓝色光芒的灵球,正要往上空抛去,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格外嚣张地提起了井开颜的名字。 “喂,你看井开颜死了,不还是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他不在,也没人站出来护着你了,书呆子,叫你别出声听不见是吧?” “说起来,井开颜真是碍眼,死了也好。” 一直被欺负的那个男生忽地推开说话的那人,抬脚发疯一般地踢向他:“大不了不活了,今天打不死我,我就要去警局揭发你们都对开颜做了什么!” 其余几人没料到小白兔也会咬人,慌慌忙忙过来把他拖开按压在地板上。 “说来听听,我们这么好,能对井开颜做什么?” “你们让他跑腿,撕他的书和卷子,以他的名义约女生出来,你们还逼着他喝烟灰水。明明知道他心脏不好,还故意带他去玩恐怖本,为了不让他求救,你们甚至让他吞自己的姓名牌。 你们这群人渣,以为拿我父母来威胁我,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吗! 我也不怕了,反正结果就是一个死,我死也要把你们拖下去,让井开颜的冤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现在是校园渣滓,将来就是家庭渣滓、单位渣滓、社会渣滓。 咳...tui!” 裴之曲扶额,看来这孩子也是性情中人。 他都说了拖下去,那就拖下去吧。 灵球跑向上空,淡蓝色的光晕散开,一瞬间包裹住器材室里的六个人。 第138章 反霸凌本 光晕散开,六人睁开眼时才发现周围很灰暗,根本不是学校的器材室,反而像酒吧。 除了刚才被逼急了咬人的小白兔,其余五个人都混进检查不那么严的酒吧见识过,自然知道酒吧里什么构造。 五人里面的老大把身边的老二往前一推:“去看看什么情况?要是有人恶作剧,把他抓过来玩玩儿。” 这几人胆子也确实是大,即便环境突然变幻,他们也就最初震惊了片刻,现在已经能坦然坐下打探酒吧里的环境了。 “老大,这酒吧好奇怪。”老二去门口转了一圈,发现打不开,从门缝看出去漆黑一片。 后背有些发麻,他也没多想,赶忙回来报信。 “除了大门还有道门缝,其余门窗全都打不开,就跟画上去的一样。” 四人分散去探看,还是和老二最初看到的情况一样。 他们坐回原处商讨对策,把小白兔也硬拽过来。 不远处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有一个人逆光走过来,六人定睛一瞧,感觉有点熟悉。 高高瘦瘦的剪影,老三在班长的画册里见到过,那画明明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感觉被画的人笑得很开心。 老三直勾勾盯着那道缓慢前行的身影,心里越发不安:“老大,我觉得我可能眼花了。” 老大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那个人像不像......井开颜。” 六个人齐刷刷看过去,一旦接受了这种预设,就怎么看怎么像。 可那道身影走到一半就停住了,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五人推开小白兔,紧紧抱团在一起。 ... 裴之曲隐身坐在吧台前看戏,米砼和向蓬兄妹俩也美美沾光尝试了一回隐身,坐在吧台里面一起看戏。 要不是裴之曲阻拦,向蓬的拳头早在看见那几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了。 井开颜坐在裴之曲身边,平静无波地看那几人的表情变幻,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停止,此刻却充斥着莫名的愤怒和害怕。 他不解地问裴之曲:“姐姐,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他们?” “这几个人是待会儿本子的npc,角色是校园霸\/凌者,那边被孤立的那个,是死者的朋友,也是被霸\/凌者。 他们现在其实是在偷偷磨炼演技,准备待会儿惊艳所有人。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寻找死者丢失的记忆,解开他内心的冤屈和遗憾,让他能早日离开困住他的地方。” 井开颜蹙了下眉,娃娃脸上浮现出不太明朗的表情。 他不喜欢校园霸凌这样的主题,可替受害者解开冤屈这样的事,他非常愿意去做。 向莱拿出准备好顺序的本子放吧台上,悄悄给大家递眼色:“封面都一样,随机抽角色啊。” 说完,四个大人秒出手,每人抽走一本。 “......”井开颜傻乎乎的拿起最后一本:“哥哥姐姐们的手速也太快了吧。” 米砼腹诽:可不咋的,剧本都是有内幕的,你就安心当死者吧。 井开颜翻开封面,硕大的大写加粗加下划线写了一句话: 「你是死者,曾在死前遭受了痛苦的事情,导致死后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该去哪里。 请你寻找丢失的记忆,和亲人告别。」 裴之曲翻开自己手上的剧本:「你是治愈之神,请守护寻找记忆的灵魂。」 “......”谁起的名。 向蓬翻开剧本:「你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打手,请誓死护卫死者的安全。」 “......”他头脑也没有很简单好吗。 向莱不抱希望地翻开:「你是菜鸟保镖,请听从上级指挥,以保护被霸\/凌者的安全为第一目标。」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米砼咧嘴笑得得意忘形:「你是资深保镖,请合理分配任务,以保护被霸\/凌者的安全为第一目标。」 裴之曲嫌弃地合上本子,很后悔把这件事交给米砼去做。 这边在安静地交换身份,那边已经在吱哇乱叫了。 井开颜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演技好逼真啊。” 米砼眨巴眨巴眼睛,拨了两下他的头发:“待会儿你出现,他们的演技肯定会更逼真。” “嗯!我会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说完,他就坐在旁边读起角色剧本。 虽然井开颜的鬼魂不记得了,但剧本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他的真实过往。 此刻他安静地坐着,米砼几人仿佛能看见他每天坐在教室里,埋头认真看书刷题的场景。 也许偶尔好友捉弄打扰,他还会头也不抬地说“别闹”。 井开颜,本来也该有美好的未来的啊。 ... 五人加小白兔的组合惊恐情绪已经拉满了。 在裴之曲的操作之下,他们看哪里都是井开颜的剪影。 除了小白兔很开心外,另外五个人都拼了命地往后面缩。 小白兔冷哼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真有鬼找上门也是你们的报应。” 老三捏起拳头就要砸下来,忽然飞到半空中不停地转圈圈。 顶灯打开,裴之曲在他们的眼中显现出身形,在诡异的顶光露出更加诡异的笑容。 「欢迎来到古里,这里是剧本杀店,当然,也可以不是哦......」 老二颤抖着问老大:“出那事之后,古里不是关掉了吗?这里是哪里啊老大。” 裴之曲倏地凑进,用小术法让五官变得微微模糊,她紧盯着说话的老二,眼底的不悦浮现。 「我说话时,不喜欢有人插嘴哦,剧本已经抽了,下面有一分钟时间让大家熟悉剧本哦。」 老三在半空中当电风扇,都要转吐了,听见这个规则还是忍不住吐槽:“谁一分钟熟悉得了剧本啊,你这是黑店,我要举报......” 裴之曲不理会他,只是默默调高这只风扇的转数。 「死者突然心梗死亡,亡灵冤屈,经久不散,欢迎回来,我的...霸\/凌者们。 请接受受害者的审判,良知不奢求你们具有,但......心存恐惧就足够。」 漆黑的大厅中,一盏盏灯轮番亮起又熄灭。 井开颜笑得温和,瞬移一般出现在六人眼前:“嗨,我回来了。” “......” “啊!!啊!!!有鬼啊!!” 第139章 迟来的认错 吧台内,向莱正合上电表箱门,猫着腰蹿回哥哥身边。 米砼冲她弹出大拇指:“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每关上灯,井开颜就按约定的计划往前跑五步,正好站在下一道灯下面。 在霸\/凌五人组眼里,他就和恐怖片经典瞬移场景的出现方式一模一样。 加上井开颜那张让他们无数次厌恶的脸,他们只会认为真的见到了井开颜的鬼魂。 不过,也确实是见到了他的鬼魂罢了。 半空中的老三终于停了下来,啪叽一下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在看到眼前的井开颜,瞬间用屁股向后挪。 老大不信邪:“少给我装神弄鬼的!你是谁,在这里冒充井开颜,想干什么,别让我逮着你,否则你就是和井开颜一样的下场。” 老二也附和道:“对,对,井开颜都死了快一年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们不知悔改,裴之曲只好推动剧情,在井开颜耳边轻轻说话。 “他们坏得这么彻底,怎么能原谅呢。去吧,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把他们对受害者做的,统统还给他们。” 井开颜抬手,裴之曲便动指尖,让老大老二倏地飞起,又迎面砸到一起。 井开颜往前走,裴之曲便让所有家具失重,停顿在半空,他看谁,家具就砸向谁。 小五最怂,才开始就怕到下跪求饶。 他把小白兔推出去:“我、我不欺负你的朋友了,好吗?你别来吓我。” 小白兔被推出来,和井开颜也就隔着半臂的距离,他细细临摹着已经快要一年没见过的好友模样,眼泪止不住。 半晌,才习惯性抬手去拍好友的头,却在落下的前一秒改为揉搓他的头发。 “是鬼魂也好啊,我都没机会见你最后一面。你不知道,马上要高考了,没有你给我讲题,我做套题老是犯不该犯的错。” “班主任也老是提起你,说她带过的学生里,就你的作文写得让她印象深刻,还贴在学习栏里,我每天都会去看,顺便默念着求你保佑我也能写得这么好,也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隔壁班的班花知道你出事,也很伤心,但你能不能给她托个梦,让她别看见我就触景生情地哭,搞得我像个负心渣男一样,实在不利于毕业后交女朋友。” “你放心,我隔三差五就去你家吃饭当儿子的,你爸妈看着是老了很多,但他们真的坚强到让我这个青少年都佩服。” “......井开颜,老子真的很想你。你......你在下面交到新朋友了吗?新朋友一定没有我跟你这么合拍对吧!” “井开颜,你这个没良心的狗,都快一年了,怎么也不来我梦里看看我呢。该不会你在下面也在忙着刷题吧,下面也同步高考这么惨的吗?” “井开颜......你还疼吗......呜呜呜......” “井开颜,你都是鬼魂了,能不能揍揍这群王八羔子,他们还拿我父母你父母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当天你是被他们害死的事实。” 面前这个男孩子哭得涕泗横流,井开颜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这家剧本杀店的npc演技这么真实,他都有点接不住戏了。 小白兔擦掉眼泪,红着眼又开口了:“他们没有心的,你把他们的心挖出来吧,反正鬼杀人不犯法的......” 旁边传来老三弱弱的声音:“使不得,使不得的。” 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进入了鬼魂的地盘,小白兔也无所顾忌起来,上去就啪啪啪连拍好几下老三嘟起的嘴巴。 愤愤然道:“你们当初把酒瓶碎片抵在我脖子前,强行把姓名牌往井开颜嘴里塞的时候怎么不说使不得。” 向·打手·蓬走过来,把井开颜护在身后,一拳砸下去,玻璃桌碎了。 他还在以武力恐吓那几个人,向莱已经翻开本子写起字来。 米砼凑过去瞧了一眼:“你哥在大显身手,你搁这写什么呢?” 向莱摇头:“向蓬意外砸碎了一张玻璃桌,这都是成本啊,成本,你不开店你不懂的。” “......” 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着成本呢。 就不能结束之后再算吗! 向蓬揍人不留情,井开颜虽然看得不忍心,但知道这是剧情所向,也没有阻拦。 到底是心性善良的孩子,让他打回来也只是轻飘飘的,纯属走个过场。 裴之曲揽住孩子的肩膀,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那五个已经称不上是人的孩子。 井开颜不忍心动手,那就他们来。 反正她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把他们抓来这里,也只是想让井开颜出出气。 向蓬把五人揍到跪地求饶,每人都痛哭着承认自己对井开颜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也承认知道井开颜心脏不好还故意要求他玩恐怖本的事,但没想到井开颜真的死了。 他们每说出一件对井开颜做过的事,井开颜的魂魄就闪烁一下,一直平静得恍如事外人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痛苦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裴之曲,颤抖着问道:“姐姐......是我死了,是吗?” 裴之曲捏了下井开颜的娃娃脸,冰冰凉凉的:“嗯,但你把自己困在这里了。”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现在会了,姐姐我的剧本角色是什么来着?” “守护寻找记忆的灵魂。” “那就对了,我会守护你的灵魂的,开颜,现在心里有舒坦一点吗?” 井开颜小心翼翼地瞄了裴之曲一眼:“还差一点,我想和向蓬哥哥一起揍人,可以吗?” 裴之曲耸耸肩,无所谓道:“随便揍,反正他们再疼,肉身上也看不出来,你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揍。” 两道身影结伴冲过去:“呀!” 向蓬现场教学打哪里疼,有他在,五人也不敢反抗,躲又不敢躲。 稍微躲一下,井开颜就开始变成骷髅脸,他们不仅要挨打,还要注意鬼变脸。 ... 学校器材室挤满了人。 地上躺着五个戴着痛苦面具不停挣扎的人,小白兔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摆出高举拳头的姿势,十分平静。 井开颜的班主任颤抖着收起手机,保存好刚才几个人在睡梦中坦承自己对井开颜做过的坏事的视频。 其余同学也纷纷收起手机,静静等待警察叔叔的到来。 第140章 可不想太快又见到你 六人被带走,班主任和同学们红着眼说自己有证据,都愿意作证。 原本因为证据不足而持久的一场官司,因为五个人亲口承认的视频流出,舆论压力一度爆高。 五个人醒来后也不嘴硬了,速度交代了井开颜意外死亡的事情经过,以及后续威胁小白兔不许作证的事,只求警方保护。 案件风向陡转,井开颜的父母迎来了迟来的公道。 依照刑法第十七条,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另有条例说明,不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校园霸\/凌本就不应该存在,加上五人颠倒黑白不知悔改,还有继续霸\/凌其他同学的情况,最终并未减轻处罚。 事情结束之后,裴之曲和米砼、向蓬兄妹去墓园看过井开颜。 照片上的男孩依旧是那张娃娃脸,但依偎在父母身边笑得很幸福。 放下那张姓名牌后,四人悄悄离开。 送井开颜的魂魄去地府时,裴之曲问过他为什么不想再见父母一面。 他却说:“再见面对父母是一种痛苦,对我而言,却是一种不舍。姐姐,谢谢你把我从困境里解救出来,来世,我一定也会保护朋友,但也一定会变得更强。” 因为心疼,裴之曲亲自把它送去地府,然后去鬼判殿转了一圈才离开。 秦广王叹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 范无咎蹙眉问他今天为何如此不讲原则,给裴之曲带来的小鬼魂安排指定的来世。 秦广王眉眼一横:“之曲仙子那种要大闹地府的气势你看不见?再说了,那小鬼值得这样的来世。你不做这个工作休得来指手画脚的,今天的魂魄勾完了吗?” “......嘁。”范无咎拖着铁链子走出鬼判殿,加快脚步赶往奈何桥。 裴之曲在桥下站着,神态自若。 范无咎走过去,听见一声谢谢,他背脊一下子僵住,傲娇地继续往前走。 嘁,谢什么谢。 他才不是故意配合之曲仙子对秦广王打激将法的嘞。 谁叫那个可怜的娃娃脸小鬼见到他就乖乖叫哥哥诶。 范无咎黑着脸上桥,站在孟婆旁边盯着不断前移的队伍,娃娃脸小鬼在里面显得格外乖巧。 终于轮到井开颜喝孟婆汤时,他开心地又对着范无咎叫了一声哥哥:“哥哥,你是专程来送我的吗?” 孟婆扭头看过来,眼中满是好奇。 范无咎脖子一梗,装凶否认:“谁要专程来看你了,我就是看看之曲仙子非要护着的小鬼喝孟婆汤有没有哭哭啼啼惹人烦。” “哦,”井开颜笑得更开心了,“哥哥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 范无咎警觉起来:“她又说我什么了?!” 井开颜一口闷完孟婆汤,放下碗才回答范无咎的这个问题。 “姐姐说,范无咎哥哥说话老爱捡不好听的说,但不代表心不好,要我记着哥哥帮过我,来生好好活。” “......嘁,”范无咎转身就走,“嘁,我一勾魂鬼差,还没有鬼说过要记着我的好呢。” 走出几步,他转身叫住就要进入轮回盘的井开颜,厉声道。 “军人世家一定从小就很严格,你、你保护好自己啊,我可不想太快又见到你。” 井开颜弯起眼睛,重重点头:“嗯!” 等他再转过身时,裴之曲已经不见踪影。 范无咎怔愣了一下,继续拖着铁链,黑起一张脸去勾魂了。 ... 没了井开颜的鬼魂出没,酒吧生意有所好转。 米砼抱着贺礼出入酒吧的照片被粉丝拍到。一时间,他的微博底下全是【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酒吧的所有信息】这样的留言。 前来打卡的粉丝络绎不绝,酒吧硬生生变成了水吧,向蓬兄妹俩忙得脚不沾地,严格卡住粉丝年龄,未成年的只能喝奶和汽水。 向莱将几人和井开颜的大合影裱起来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又匆匆赶到外面去帮忙。 酒吧起死回生,修呈也给捉鬼小分队发来了信息,让他们到台里一起看看第二期的策划。 五人如约到达,嗷嗷放出幻灯片,是一座矗立在水中的山头。 翻了两页,大家才看到这座山的背后别有洞天。 古香古色的建筑就立在半山腰,配合上照片中低矮的云片,竟隐约有仙境那味儿了。 照片再翻,大伙才注意到最右边竟然还有一条轨道。 嗷嗷指着这条轨道:“这是一个旅游路线里的轨道,有一辆只有两节车厢的观光火车每天定点经过,就是为了让游客们拍照的。” 凌卿看了眼照片:“这里和麻家荘一样?” 看起来除了山清水秀以外并不恐怖。 经过了麻家荘,大家的胆量都练出来了,并且对一些灵异事件接受度也有所提高。 闻丘训练过度,手腕裹着压力绷带,她歪过身问裴之曲:“之之,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裴之曲摇头:“修图过度,看不出来。” 阳沅沅噗嗤一笑,招呼嗷嗷赶紧翻页。 幻灯片翻到下一页,是个古镇,建筑物都古香古色,连石铺地都原汁原味。 阳沅沅解说道:“刚才那个山中的建筑是个酒店,景色巨好,最后一天大家会住在那里放松享受一下。 中途我们要探索的,是这张照片里的古镇。大家也看到了,它是真的未经开发过的古镇,和大多数古镇一样,年轻人少,几乎都是老年人留守家里。” 漆与梁看着照片里的一间屋子,感觉有股吸引力,让他不自觉想进去看看。 裴之曲握着矿泉水瓶敲了敲他的手:“喝水。” 猛地回过神来,漆与梁突然意识到这处古镇小屋的古怪之处。 但看着裴之曲平和的神色,他又放下心来继续听节目组进行说明。 反正有她在,谁也伤不了他们。 “有些爱登山的小年轻误打误撞发现这个古镇,去玩过,回家以后出现了很多诡异的事情,本来是想提醒大家别去那里,谁知道反而有些人专程找去,还做直播。” 不用说,肯定又有人为了流量不怕死。 裴之曲问道:“后来呢?” “后来去的人,有一部分男性回家后昏迷不醒。” 第141章 感觉有一个陷阱 第二期《探索法则》拉开序幕,因为地址较为偏远,节目组嘉宾都先到电台外集合,统一出发。 从他们上车起,直播就开始了。 等了好久才等来第二期开播,粉丝们自然是热情万分。 原以为五位嘉宾一阵子不见,可能会有点生分。事实却是几个人见面像老友一样,连眼前飘过一朵白云都能聊开。 是一点都不生分。 尤其米砼。 他带了两大包零食分给大家:“这是我妈做的,家乡零食,打发时间正正好,前天收到了,我愣是忍住了没在群里说。” 手指长个倒刺都要立马在群里形容一番的人,能忍一件事两天,确实是为难他了。 裴之曲正坐在后排啃凌卿给她带的三明治,米砼递来一包自制的麻辣零食,她接过来又吃了小半袋,看起来胃口很好。 她吃得香,其他四个人也馋了,你一块我一块的,光顾着吃不说话。 【好久不直播,一来就吃播,裴之曲真有你的。】 【看到米砼就想笑怎么办......】 【最上周末去米砼朋友开的酒吧打卡了,价格公道,味道巴适,氛围感十足。可以冲。】 【歪了歪了,怎么说起酒吧了哈哈哈哈】 【这一期是去哪里,有小道消息吗?】 【比隔壁组藏得还深,隔壁吴导还会忍不住剧透,修导的嘴巴是糊了502吗......】 【快别说这个,上一期节目半途差点被封,不得已才换了地图。】 【啊~~怪不得今天我半天搜不到探索法则的直播间呢。】 【我是从第一期后半部开始看的,这种微灵异的节目可太对我胃口了。】 【+1,我也是新观众,上期节目还不错,希望这期更好。】 【我押贴吧里的第一恐怖贴,石岛湾。】 【我反而觉得这一期节目组会有所收敛,我押第二恐怖贴,郊区校园。】 【......楼上真是半斤八两,要我说,折中吧,就深桥古镇。】 评论区七嘴八舌把贴吧里排得上名号的灵异事件地点都叫出来了。 而小分队吃饱喝足又在车里晃得想睡觉,再睁眼时,车子已经进入一条隧道中。 前方导航传来声音:“前方进入深桥隧道,全长七点八公里,请开启车灯,小心驾驶。” 裴之曲睁开眼,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伸长脖子看前方,隧道前方还有一辆车。 隧道里灯光昏暗,隐隐听得见高速行驶的风声。 她又靠在椅背上,对着左前方的摄像头挥挥手。 前面的导航声音再度响起:“gps信号弱,请谨慎驾驶......” 接下来就是极其安静又漫长的隧道行程,车上除了司机和裴之曲,其他人都睡了。 裴之曲扭头从后车窗往外看去,明明刚才才经过的路程,竟然一丝光亮都没有。 隐约之间,她觉得前方有一个陷阱,一个为她而设的陷阱。 可是谁又能认识她的本体,专程设下陷阱呢? 裴之曲仰头靠在座枕上,眼帘半阖,余光还能看见米砼睡熟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在他前排的单人座上,凌卿也安安静静地睡着,魂体修复之后,她的状态好了太多。 她忽地将视线落在前一排的脑袋上,这一车人里,只有漆与梁给她有不安稳的感觉。 那天大家在电台碰头,也只有漆与梁差点陷于那张古镇照片。要不是裴之曲发现后打断,恐怕他这次节目都无法出现了。 想起节目组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一部分男性回家后就昏迷不醒。 为什么是一部分呢? 选择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 隧道路程终于结束,裴之曲再度扭头看向车后,隧道口上方有一道画在石头上的符箓。 大概是时间太久,又经历了风吹雨打日晒,那道符箓的边角已经有残缺。 另外几人被驶出隧道后的强光刺激得醒过来,闭着眼睛缓和一下。 米砼揉了揉眼睛,打眼就看见裴之曲正在从后车窗往外看,他也压低脑袋看过去。 “怎么那么像个符纸?” 裴之曲回头坐正,笑道:“你还知道符纸,见过?” 米砼点头,拿起旁边的黑色品牌背包,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我爸妈给我求的,听说花了不少钱,我觉得还不如之之你给我的灵石有用。” 他说的灵石,是在麻家荘为了捕巨妖设阵法用的灵石。 因为四块灵石都是从阵眼身上汲取灵力,裴之曲只要在,那灵力肯定十足。 相比普通符纸,甚至是相比起裴之曲之前亲手制作的护身石,那四块灵石的力量要强上十数倍。 凌卿清醒了,捂着嘴打哈欠,打趣道:“还挺识货。” 米砼骄傲昂首,把三角符纸塞回包里:“那是。” 车子又拐过几道弯,经过一条两旁都是山岭树木的窄道,终于在一个平台停下车。 平台的入口处竖着一块看起来粗制滥造的牌子,写着:深桥休息站\\u0026停车场。 工作人员起身,拿着话筒告知大家:“五位嘉宾的探索旅程就从深桥休息站开始,接下来请拿上各自的行李下车,结伴前往传说中的深桥古镇。一起去探索未知的世界吧。” 五人依次下车,穿着和第一期的特制专业服装略有不同的服装,依旧看起来像特工小队。 最大的不同在上衣,袖长直接盖过了一半的手指,在大拇指的位置有一个小洞,指头刚好能穿过去,就像戴了个半指手套。 手腕上有一条魔术贴圈,看起来可以用来固定东西,上臂的位置也多了一个固定的小口袋。 闻丘挨个看过,里面倒是什么都没有。 有这身专业服装,小分队人手都只带一个背包,按米砼的话来说,就是带好看的衣服也没用,没机会穿。 五人并排往休息站口走,裴之曲伸出手:“深桥古镇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既然是针对男性,那你们俩一定要多个心眼。” 漆与梁和米砼点头,表情难得都很认真。 早就在休息站布置了机器的修呈立马切成全镜头,又放慢速度,结合前方压顶的高山,愣是把五人小分队拍出电影镜头的质感来。 第142章 深桥古镇 在评论区和弹幕区一片“帅到我了”“小分队把我帅晕了,羞导赔钱”的呼喊中,小分队已经步行到一条林中小道。 米砼走在前面开路,对于镰刀的使用已经得心应手,手起刀落,草没了。 好在一路平坦,除了偶尔有倒下的树枝和猛长的深草挡住去路,就没有其他什么障碍了。 米砼抖了下包,弯腰割草,然后又高抬腿踩断拦路的树枝。 手脚忙碌,嘴巴也闲不下来:“小蚊子,有没有觉得我来对了,一路上为你们披荆斩棘地开路,待会儿午饭想要多吃两碗不过分吧。” 正前方没有摄像头,闻丘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 不知道米砼发哪门子疯,非要大家起个代号,说他查过攻略,这种邪门的地方,最好别叫真名,叫了也别答应。 这话不假,总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几人也就随便商量了代号。 裴之曲有现成的,就叫之之;漆与梁则用他的微信名称,叫小漆;凌卿叫作卿卿。 前面还很正常,到米砼和闻丘这里画风就不对了。 “米砼你不会取名就别取,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害虫了。”闻丘隔着裴之曲扔过去一根草。 米砼啧了一声:“什么害虫,你的思想有问题,叫小蚊子多可爱啊,嗡嗡嗡的。” “呵、呵,那你叫饭桶吧,米蒸熟了不就是饭了。” “......” 两人时不时斗个嘴,衬托得长度未知的路程都没那么无聊了。 沿着小路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右手边忽然出现一片波光粼粼。 裴之曲停下脚步往那边瞧,队伍停下来,凌卿探头问道:“怎么了吗?” 裴之曲抬手指向那边:“没,你们看,那是不是旅游路线的那条轨道?” 漆与梁和闻丘定睛一看,还真是:“看来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小分队继续前进,这一走就又是半个小时。 终于走到了小镇门口,门框高高竖起,木材的门头都长了些青色的苔藓,将四个大字遮挡得七七八八。 但仔细看看,还是不难看出上面的古镇名。 ——深桥古镇。 米砼叉着腰仰头看:“深桥古镇可真是够深的啊。” 五个直播间的镜头都对着这座森系门头,只有凌卿直播间的还附带了漆与梁的大半个人头。 【噗,漆与梁你长辣么高干什么,挡我卿卿镜头了。吞云吐雾. jpg】 【两个一米九大汉可得稳住,不然昏倒了三个美女可拖不走。】 【该说不说,米砼的话说得没错,这个古镇真的藏得很深。】 【之前的帖子里没见有人说中途能看见那条轨道啊,这?】 【拜托拜托,你别来渲染恐怖氛围了好吗?】 【可能是不同的路线呢?之前有过来人说过,这个古镇离主路特别远,又藏于山林之中,路线应该不止一条。】 【还没进去呢,我就起鸡皮疙瘩了。他们小分队在现场会不会感觉更吓人?】 “之之,”闻丘搓了搓手臂,没由来地觉得温度比之前下降了好几度,“怎么这里感觉有点冷。” 闻丘的感觉没错,这道古镇门头仿佛一个结界,越接近,越能察觉到不同。 但她不是有护身手链和项链吗,怎么还会觉得冷? 裴之曲拉起闻丘的手,没摸到手链:“你爸妈给你求的护身手链项链怎么没戴?” “别说,家里有熊孩子来过,然后就没找见了。 我妈今早把我爸臭骂了一顿,但去求也来不及,我就这么来了。” 提起熊孩子,闻丘就露出痛苦面具。 要不是她从她妈那里得知了情报,提前收起自己的贵重物品并锁上房门,还不知道要损坏多少东西呢。 她也不是瞧不上她爸那边的亲戚,隔三差五来拜访,街边的水果都舍不得买上三五个,空着手来,连吃带喝还要提两袋东西走。 “你们说说,我们家又不是他们奶奶,管他们饿不饿吃没吃过呢。虽然我不该说这话,但不得不说,有些熊孩子背后就是有胡搅蛮缠的熊家长惯着。” 闻丘摆摆手,不愿再提熊孩子。 漆与梁提了一句:“会不会是你放在其他地方,自己忘记了?” 闻丘下意识摸手机,恍然想起手机都上交节目组保管了,只好干巴巴地解释。 “我这人有时候记性不好,小东小西的放着容易忘,所以后来每次我取下来放在某处,就一定会拍照,就是避免找不见。 护身手链和项链是前一晚我洗澡取下来放浴室了,有照片的。 小漆你可不许怀疑我冤枉人,我们是队友。” 漆与梁笑着点头,他之所以问这句话,就是为了让闻丘说出她这么笃定的原因。 只有有力的证据才能不被有心人偷换概念、颠倒黑白。 直播间那么多观众,等于五个直播间的观众都能听见闻丘和熊孩子这事,她如果不说清楚,肯定会被骂得很惨。 杠精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杠你的理由。 毕竟都是圈里人,其他人很快就反应过来,闻丘也是,她悄悄给漆与梁比了个赞。 真是个好兄弟! “其实手链的材质也不值钱,就是925纯银,细细的一条克重也不高,主要是专程替我开的光,别人拿着也没用。 我爸说东西也不贵,不好破坏亲戚关系,我妈骂我爸也不是因为金钱,而是她担心我没了护身符会不会有危险......” 几人边说着话边踏进古镇地界,路宽了,大伙也不用一前一后地走,而是分为两排。 俩小伙子走在前排,为不影响女士们的镜头,分散在两端。 裴之曲、凌卿和闻丘则走在后排,时不时看见好看的取景地,还挨个过去对着彼此左肩的镜头摆pose,方便节目组后期截图。 而直播间也确实如漆与梁所料,因为闻丘大喇喇的发言有过短暂的讨伐。 漆与梁的问题,直接压下即将爆发得更猛烈的争吵。 【其实换成我,可能早就冲过去叫熊孩子还来了。】 【+1,不问则取就是偷,家长默认的行为无疑是让熊孩子觉得有人撑腰,更会肆无忌惮了。】 【可不咋的,提起熊孩子我就牙痒痒。】 【对啊,你们在这里圣母,说人闻丘不该在这里说,反正她又不缺首饰......那你遇见熊孩子一定是敞开大门让他们随便造吧?】 【假圣母可别在这里玻璃心了,指不定就是现实中的熊父母。】 【闻丘粉丝可真有意思,这都能洗。】 【洗毛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别偷换概念拿粉籍说事儿,不管谁家粉,咱们都得讲道理。】 一道声音转移了直播间粉丝们的注意力:“诶,看,节目组的标识,所以这是我们住的地方?” 第143章 触发任务关键词了 凌卿的话引得大家同时往右手边的院子看去,在屋檐下发现了一个超级小的标识,确实的节目组的。 米砼扭头问她:“你视力这么好的么?” 她淡定点头:“怎么作也不近视,说的可能就是我了。” 米砼激动举起一根手指:“实名制羡慕。” 闻丘:“+1。” 他们从门头进来后经过了一小段只有低矮平房的路程,路面都是水泥地面,干干净净的。 再往里走,就是帖子里描述的那种石块拼接成的老式路,两旁的建筑有平房,也有最高不超过三层的自建小楼房。 临街的房子门板都是用一块块两掌宽的木板拼起来的。有临街要做买卖的,就直接把一块块门板拆开,堂屋变商铺。 这次节目组相对有良心,直接给租了一户院子,没让大家继续就地搭帐篷睡觉。 临出发前,给小分队看过一张画,上面是一幅画工惨不忍睹的房子,让他们自行寻找今晚的住处。 好在凌卿细致,在凌乱的画风中记住了上面节目组的标识。 院子大门没锁,以两位男生的高度,直接翻进去也不是没可能,但米砼选择礼貌地敲门。 好在这回他只是敲门,没有再竖中指。 三声门响后,从屋里出来了一个脚有点跛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是小分队一路走来见过的人里最白的,不是惨白,是白里透红。 漆与梁上前问候:“大叔你好,请问这里是《探索法则》节目组租下的房子吗?” 中年男人笑容非常和蔼可亲,一边点头,一边打开院门迎大家进来:“对的,对的,给的租金不少呢,一个星期不做买卖都够了。” 小分队跟着他一笑,都往里走。 裴之曲走在最后,状似无意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小石子翻滚几下,正好卡在院门下方。 直播间激动了。 【我从一起去看看那个节目粉上之之的,怎么说呢,她踢的石头从不是简单的踢石头。】 【这家院子有妖怪?】 【我觉得男主人太白了,肯定不正常。】 【啊?为什么啊?】 【因为他比我还白,我不高兴。】 【噗哈哈哈哈哈......】 小分队经过院子,进到里面,这才看清全貌。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一层小瓦房加一个差不多面积的小院子,实际这栋小瓦房是纵向延伸的。 内里还挺大,一共有六个房间,还有两个厕所,一个在屋内,另一个要通过厨房旁边的侧门出去,是老式的茅坑。 客厅顶上还有一个半层的阁楼,搭了一道梯子,应该是一个储物空间。 米砼抻长脖子看过,外面一圈都是些粘了谷壳的麻布袋子,还有几个自家打造的木头箱子,再里面就看不见了。 “大叔,你家可真够大的,妥妥的六室两厅两卫啊。” 米砼就走在大叔身后,大叔每打开一间房门,他就非常配合地“哇”一声,十足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把大叔逗乐了。 “小伙子在城里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吧。” 大叔有点骄傲,打开最后一间房,给大家说了一声。 “这里面都是堆放的从其他几个房间收过来的杂物,怕你们多心,给你们看看。” 漆与梁默不作声地打量一圈,看见的确实都是些杂物,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大叔关门之前又多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露出梨涡,看起来距离没那么远了:“大叔,你一个人住的东西比我们几个人加起来都多。” 大叔带上门,带着大家往厨房走。 厨房是老式的厨房,都是烧柴火的,这个大家有使用经验。 同时角落里也有一个单燃气灶,连接的是罐式的煤气。 “嗐,平时里是我一个人住,儿女大的在外成家了,小的在大城市读书,孩子他妈去照顾了,逢年过节的,我家里可热闹了,别看房间有六个,都不够住的。” 说起家人孩子,大叔脸上的笑都自然多了。 米砼从包里取出一袋自制零食,是袋麻辣肉干,他递给大叔。 “大叔,这是我妈自己炒的,很好吃的,就是有点辣,你下酒的话正合适。” 大叔双手接过,脸都快笑烂了,连声嘱咐大伙白天里可以多出去逛逛,但晚上九点之后就别出门了。 裴之曲这时候才出声:“大叔,九点这么早就不能出门了吗?” 大叔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把大家带回客厅里,小声说道:“晚上九点后外面基本上就没人了,黑灯瞎火的,出去也没什么耍头。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在家里唱歌。” 在场唯一的正经歌手出道的闻丘来劲了:“唱歌?” 大叔下巴一扬,拉开电视机下的小布帘子,一套老式的dvd设备顿时出现。 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足见他平时有多爱惜。 “我儿子第一份工资给我们买的,知道我们两口子爱唱歌,别看它有些年头了,可好使了。 但是可能光碟没现在年轻人爱听的那些歌,但是这台电视机是去年才换的,说能投什么,我不太懂。” 米砼哦了一声:“是投屏吧大叔,就是可以把手机上的内容连接放到电视屏幕上。” “对的,对的,我女儿是这么说的。” 大叔说着又把小布帘子拉上,拎着麻辣肉干就准备离开。 “你们自己看看吧,我就住在我姐家,有事就问邻居,想找我也行,随便逮着个人都认识我,说找老赵就行。” 把话都说完,老赵就出门离开了,临离开之前,还扫了下院子。 五个人聚集在客厅里休息,漆与梁提出一个直击人心的问题。 “这次怎么没让我们抽任务卡呢?”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劲。】 【节目组你没有心。】 【多亏了小漆,你们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楼上,是“地”。】 【蛤?什么地?】 【哈哈哈哈,语文老师在线纠正“的、得、地”的用法。】 【对哈,麻家荘的时候臭手米砼抽到了住三天两晚的倒霉任务,这次任务是什么怎么没说呢?】 “对啊,”米砼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催我们赶紧下车呢,在这儿坑我们呢?” 他刚说完,对讲设备就吱吱哇哇地响了一阵,传出阳沅沅憋笑的声音。 “恭喜探索小分队平安抵达农家小院,恭喜小分队队员米砼触发任务关键词之一,‘下车’。 本次任务:古镇夜游记,请收集节目组标识,共计5枚,收集成功则可兑换返程车票。 任务中途可随时放弃,一切以探索小分队所有队员的健康为重。” “......” 米砼:我的心理已经不健康了。 第144章 炸果子的老人 前脚老赵才提醒大家晚上九点后就别在外面瞎晃悠了,后脚米砼就开启了夜探的任务。 闻丘往后一倒,仰天长啸:“为什么会有小饭桶这样的倒霉蛋啊。” 米砼也学她的动作:“为什么会有我这样的倒霉蛋啊。” 感叹之后,几人脚步沉重地各自选了一个房间。 裴之曲懒得多走,直接拐进左边第一间,凌卿在她隔壁,随后米砼入住左边的最后那间。 右边的房间依次是漆与梁和闻丘入住,几人放好包又出来,打算趁天亮着出去转转,看看地形。 深桥古镇的镇上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比较少,偶尔有几个也是附近的背包客或者登山游客中途拐过来看看的。 看见五个俊男美女穿着统一服装走在古老街道上,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中有一对正在街边茶水铺喝凉茶吃小点心的小情侣,一直盯着正在说话的裴之曲。 男生看得出了神,被女朋友揪着耳朵收回视线:“疼,疼疼疼。” 女生气呼呼地伸手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揪起来,力度同时放轻:“你还知道疼,美女好看吗?” “好看啊,这不是你手机壁纸嘛,我看着挺像,多看了两眼。”男生捧住女朋友的脸,嬉皮笑脸地解释原因。 女朋友吃起醋来是很可怕的,他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 刚才就觉得裴之曲看着眼熟,但是距离有点远,他也不太确定,才多看了几眼。 听男朋友这么一说,女生连忙转过头去瞧,但只看得到两个大高个前面站着三个女生,都只看得到背影,正在一个老人的炸果子小摊前面说话。 “我这个亲亲粉丝都没看见,你就看见了,真不愧是美女探测器呢,小魏。” 她阴阳怪气地放过了男朋友,重新吃起碗里的凉糕,视线控制不住地往那头飘。 小分队每人都买了个炸果子,对着彼此左肩的摄像头一晃,然后大吃特吃。 果子炸的很鼓,外面酥脆油香,里面是绵糯的口感,像微甜的年糕。 但油炸的多吃几口就有些油腻,米砼扭头四处瞧,一下就瞧见小情侣头上迎风飘扬的茶字旗。 “那边有个茶铺,我们去喝杯茶怎么样?” 闻丘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很快:“小饭桶你是来探险还是来吃播的,找吃的你真是在行。” 裴之曲附和:“同意。” 凌卿嘴里正在嚼果子,只管捂着嘴笑着点头。 四个人都往茶水铺子走,漆与梁却愣在原地,感觉背脊凉凉的,就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脚跟攀爬而上。 啪——啪—— 卖炸果子的老人弓着背,用蒲扇扇了两下漆与梁的裤腿:“小伙子,你这裤子蹭脏了。” 漆与梁回过神,低头一瞧,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一层粉色的粉末,淡淡的,不仔细瞧发现不了。 他俯身要用手去拍,被老人拦住,又用蒲扇拍了两下,差不多干净后,才指着前方说:“行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别用手去碰,快去追上你的伙伴吧,别落单了。” 漆与梁对上老人苍老却清明的眼神,点点头,又要了五个炸果子:“谢谢老人家,这五个也给我吧,我看他们还挺爱吃的。” 老人手脚麻利地给他装上,那头闻丘已经在呼唤他了:“小漆,快点过来。” “好,马上就来。”漆与梁接过炸果子,再次感谢了老人家,然后才转身朝茶水铺走去。 直到漆与梁坐下,老人才握着蒲扇扇了扇炉子里的火,那层粉末被火舌卷进炉子里,烧得不见踪影。 漆与梁刚才的异常,裴之曲注意到了,但见那位老人出手,她便没管。 等漆与梁过来后,她递过去一碗清茶,茶汤淡黄,闻着很香,但是味道偏淡,喝着挺解渴的。 凌卿从他手中接过炸果子,放到一旁,远远瞧了眼那位老人,问漆与梁:“小漆,你怎么又买一份。” “刚才裤腿沾了点东西,老人替我擦了,我就多买了一份。”漆与梁灌了一口清茶,眉毛微微挑起,又喝了一口。 裴之曲看着他:“是该谢,做得不错。” 这话一出,四个人同时顿住,果子不吃了,茶也不喝了。 她微微一笑:“吃吧,没事,我去给老人送碗茶,你们就在这里别乱走。” 像极了家中不放心孩子们的老母亲,操透了心。 裴之曲问老板要了一大碗茶,又让他装进透明的奶茶杯里,然后往炸果子的老人那边走去。 “老人家,”裴之曲走到老人面前蹲下,微微仰着头,把清茶递过去,“刚才谢谢你出手哦。” 老人看清裴之曲的相貌,怔了一下,随后乐呵呵地接过茶水,揭开盖子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蹙起:“你们年轻人都爱喝这么淡的茶吗?” 裴之曲指了下锅里的热油:“这不是和你的炸果子搭配正合适嘛。” “哈哈哈,也对,也对,你们城里来的人都爱喝奶茶还有那个苦苦的咖啡,我就不爱喝,甜得很齁,苦得又跟药似的。” 两人客套了几句,裴之曲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蒲扇上。 老人微不可查地把蒲扇挡住,出口赶人:“快回到你的同伴身边吧,都别落单了,这古镇看着就一豆腐块大小,实则深不可测呢。” 裴之曲起身,对老人家笑得落落大方。 从刚才起,她就用灵力探测过面前这位老人的实力,两人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早就风起云涌了。 “老人家,你为什么要守在此处呢?” 老人偏过头看了眼蒲扇,对上裴之曲没有恶意的笑:“总之就是吃人嘴短,拿人的手软呗。守在这里也挺好,白捡的日子,总归得让它更有意义不是。” 说完,老人就继续炸果子,即便手微微颤抖,面上看着也格外镇定。 “快走快走,过阵子我就不在深桥古镇了,可别让那些年轻人来什么打卡,我就一双手,炸果子炸不过来。” 裴之曲对着老人家微微福身,算是对曾福泽一方的退休老山神的敬意。 她在天界时曾听说过,有一位老山神犯了天条,被天道追着罚,是一位如今早已仙逝的上神救了他,并赠他一把法器,让他退休后四处游历。 裴之曲还羡慕过这位老山神,成功退休,还得了一把上神的法器,还能四处游玩,神仙退休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倒没想到,他如今竟然在此处卖炸果子。 第145章 (我188) 裴之曲离开后,老山神果子也不炸了,抬眸望了眼天。 这天帝怎么回事,把一个调皮小仙子放凡间来搞事情。 他久未去过天界,自然不知道裴之曲是被人误伤下来的事,只当是仙子调皮来下界游玩。 “那四个人也是命好,跟仙子当了朋友......” 从炸果子摊回到茶水铺,裴之曲刚刚坐下,一个小女生就握着手机冲了过来:“之之,是之之吗?” 米砼欠揍:“她不是之之,她是z z。” “......”漆与梁捶了他一下,“你的笑话比山里的风还凉。” 裴之曲挡住摄像头,转身点点头:“你好,我们是在录节目,介意被画面拍到的话,会叫节目组给你遮挡的。” 女生的视线扫过其他四个人,赶紧摸出口罩戴上:“这样就不用麻烦啦,之之,我好喜欢你的,从你去参加吴导那个节目开始,能跟你拍张合影吗?” 女生的面上有股淡淡的妖气,裴之曲起身轻轻搭住她的肩膀驱散那股妖气,另一只手比了剪刀手。 她赶忙拉下口罩,叫男朋友多拍几张:“把我们拍得好看一点,你别蹲下,你站起来拍啊,手机内扣一点点,对,好了,快拍吧。” 拍完合影,女生拿过手机给裴之曲看,又问她能不能发到自己的账号上。 “可以的,你们在这里来旅行?”裴之曲看了眼旁边老实巴交的男生,花花肠子多到一卡车都装不下。 女生点点头,显然很开心:“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小魏特地带我出来旅行几天。今天是突然发现这里有个古镇,就来逛一逛。” 裴之曲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女生也坐。 偶像主动邀请,她求之不得,把男朋友赶回座位上,自己留下和裴之曲贴贴。 其他四人默不作声,此刻看见这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的女生,都生出一丝丝的怜悯。 能被裴之曲主动且亲切关照的人,说幸运吧,本质上又是倒霉的。 最大的区别也就是倒霉的程度高低而已。 这一点凌卿和漆与梁都是过来人。 “你们今天要回去吗?”闻丘也主动搭话。 女生摇摇头:“我男朋友在镇上定了间民居,我去看过,环境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是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儿。” 裴之曲:“住几天?” 女生比了个二,扭头看了眼独自喝茶的男朋友,捂着嘴,声音里都带着甜蜜的笑:“第三天我们要去半山酒店住,我在网上看过图片,太浪漫了,酒店背面的对面就是观光轨道。” 哦~那个酒店啊。 米砼说:“我们也看过那里,照片确实都挺漂亮的。” 还沉浸在男朋友对自己真好真浪漫的情绪中,女生冷不丁地听见裴之曲说:“明天就离开。” “什、什么?” 裴之曲把自己那份还没吃的炸果子推到女生面前:“这里不怎么好玩,一天就够了,明天早上八点前就离开吧。” 既然看过第一期,女生自然对裴之曲身上的神秘有所了解。 虽然被当头破了一盆冷水,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裴之曲的忠告。 “是、是有什么......” 女生话还没说完,裴之曲就握住她的手腕,往那边的男生看过去。 那个男生,cpu高手,看着人不怎么样,却把这个女生迷得死死的。 女生的父母大概率是反对的,但恋爱中的她脑子早就被狗吃了,不仅不听父母劝告,还一气之下答应男生出来旅行散心的提议。 “有些事,别光用耳朵听。凭你的家世样貌,多个心眼看人,不过分。不管今晚听见什么,别开门窗。” 明天自会见分晓。 说完,裴之曲就把炸果子塞进女生手里:“明天当早饭,算是我请的。” 言外之意就是今晚别吃,就不知道女生能不能get到了。 到底也是富裕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虽然有些娇惯,但是到底够聪明,有些事一点就透。 当父母极力反对她和男朋友的事时,她会不自觉地认为是父母看不上家境更差的男朋友,更觉得是父母不懂他们的爱情。 要不是裴之曲把覆在女生身上的妖气清除了,此时她也不能突然醒悟。 攥紧手中装着炸果子的油纸包,女生稳定情绪后,才重新回到男朋友身边。 男朋友伸手去拿她手上的炸果子,被她躲开,气氛僵了一秒,她才撒娇道:“这是我偶像给我的,我要留着明天当早饭吃,你别想打它的注意。” 捉鬼小分队拉长耳朵听到这句话,同时松了一口气。 孺子可教也啊。 小情侣离开时,女生小跑过来,塞给裴之曲一张叠起来的便利贴,然后又光速跑开。 这时,直播间有人似乎认出了这个女生。 【她是不是那个什么集团的千金?】 【不会吧,什么集团千金没事去这么个诡异的古镇玩啊。】 【没听她说嘛,是男朋友定的。】 【我知道她,虽然戴着口罩,我也认识她,很善良,但同时也很天真。她的男朋友两幅面孔,总之一言难尽。】 【这个年头,美女都被下降头了吗?怎么没有多金大美女看上我呢......(我188)】 【......你都188岁了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回你的古墓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之的提醒希望她能听懂,今晚可别开门窗啊......我莫名紧张是怎么回事?】 【我也!!】 几人喝完茶又坐了一会儿,老板听说他们在录节目,不但没赶人,反而时不时握着宣传牌出来晃悠一圈,像极了拳击比赛现场的举牌女郎。 在城市的快节奏生活里待久了,偶尔这样悠闲自得的生活就显得格外舒适。 漆与梁一口干下碗里的清茶,横跨过长条凳子,站起身吞吐这里的新鲜空气。 闻丘和米砼也有样学样站到他身边,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情都十分舒畅。 虽然来之前就被预告了这座古镇的诡异之处,但此刻的宁静,还是让他们感到惬意。 第146章 老茶馆听书 闻丘歪头看着漆与梁:“小漆的状态比第一次见好了很多了呢。” 漆与梁笑:“我那时状态很差?” “嗯,”米砼接话,“阴沉、寡言,极度不自信,瞧瞧现在,浑身闪着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金光。” 说两句就没正形了,米砼傻乐着转头偷看了裴之曲两眼。 真是幸运啊。 “小漆有没有庆幸自己来了这个节目?”凌卿也走过来和大家聊天,“我的话......是无比庆幸。” 想起不久前的奇幻经历,漆与梁微微颔首:“+1。” 如果没有参加这个节目,就不会有机会认识裴之曲。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深有感触,尤其是出道最早的漆与梁,那些一直不离不弃跟随他到现在的老粉们不止一次在直播间里替裴之曲回怼黑粉。 【喂喂喂,你们四个,大白天的不要煽情好吧......】 【身为小漆粉,反正我是很感谢裴之曲的,她的帮助真的像是一束光,把小漆的灰暗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人生得一友如此,也就无憾了。】 【话说他们在这里悠闲自得,怎么还不去做任务?看不得他们这么轻松。(我188)】 【哪都有你,188岁的老人手机玩得很溜嘛......】 四人在街边沐浴阳光,裴之曲坐在座位上看向炸果子摊,老山神正在和一个婆婆因为讲价的问题吵嘴。 她看笑了,觉得甚有意思。 果然,只要是打工人,不管是给别人打工还是给自己打工,都比较容易暴躁。 最终老山神得了上风,雄赳赳气昂昂的,叉着腰目送找事的婆婆离开。 收回视线,裴之曲叫上四人,往街道前面走去,打算先找任务做做。 时间尚早,小分队一路寻找节目组的标识。 逛完上街,终于在中街的一家临街商铺找到了比住的院子那里还小的节目组标识。 凌卿上前询问,那位老板只是上下打量他们一圈,不说话,只反手挥了两下,示意他们离开。 米砼上前,把凌卿挡在身后:“老板,不做生意这是?” 裴之曲上前拉住二人,转身离开。 米砼不理解:“不是做任务嘛,怎么就走了?” 裴之曲:“顺序不对,所以老板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刚才店铺老板上下打量他们,着重看了他们的上身和裤腰,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 结合节目组的寻找5枚标识的任务,她猜测这五个任务是有顺序的。 每个任务结束后,他们会获得一个标识,后续的任务要见到前一个标识才会让他们做后面的。 听裴之曲三言两语分析了情况,米砼都要发癫了:“那这还怎么做啊,也没个提示,不是白走嘛。” 漆与梁摇头:“今天第一天,我们就趁天亮着,把深桥古镇的路线都摸一摸,总能知道任务顺序的,它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简言之,就是今天别想着做任务了。 闻丘叹了口气,觉得异常疲倦。以她经常锻炼身体的强度来说,不过才走了多久,怎么就感到疲倦了呢。 她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没摸到凸起才想起项链没了。 在心里怒骂一声,她上前挽住凌卿的手臂跟随大部队继续探查古镇的路线和情况。 五人走到中街的尽头,往左有一道阶梯,不高,就二十阶左右。往右则是平路,是个通向河边的小路。 裴之曲指了下左边,小分队就登上台阶,一个热闹的老茶馆顿然出现。 里面的堂子很大,里外桌子都坐满了人。 最里层的低矮舞台上摆放了一张古木长条桌,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老人端坐上方,茶馆的小伙计正在给他斟茶。 刚才的小情侣也在里面,位置不错,就在靠近舞台的第二排桌子。 靠进门口坐的一个大爷骂骂咧咧的,看起来有点醉醺醺:“每回就那么点故事,翻来覆去的,怎么就那么多人爱听。真是的......” 这个大爷说不定可以套话,裴之曲递给米砼一个眼神。 米砼点头,上前问询:“大爷,没座了,能搭个桌吗?” 微醺大爷歪头一看,是五个小年轻,他又扫视堂子内,确实没有空位了,迟疑片刻,他才拍拍桌子,示意他们坐。 五人刚坐下,小伙计就拿着一沓茶碗跑过来:“几位要吃点什么?” 漆与梁接过话:“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他转头问微醺大爷,“大爷,你给推荐推荐行么?” 微醺大爷大手一挥,点了脆花生,盐渍话梅,还有薄肉干片。 漆与梁又加了一碟薄肉干片。 都是早就做好的成品小食,小伙计很快就用托盘都送上来了。 漆与梁把一碟薄肉干片推向微醺大爷:“大爷,这是给你点的。” 大爷瞧了他一眼,嗤笑着接受了:“你这小年轻还挺会做人。你们从城里来玩的?” 漆与梁笑着点点头,拎起茶壶给大爷倒了一杯。 大爷跟喝酒一样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指着台上的说书人:“那小子当初也是从大城市来的,现在混成了深桥古镇当地人了。嘴里那个故事翻来覆去见人就说,倒是被这个老茶馆的老板瞧上,请来当说书先生。 不过也得说人有远见呢,说书先生一请,茶馆生意都好了不止一倍,双赢。” 米砼被逗笑:“大爷你还知道双赢呢?” 微醺大爷睨他一眼,不搭腔。 自讨没趣了,米砼揉揉鼻尖,捻起一粒脆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台上敲了一下锣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说书先生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甚有架势地撑着古木桌,开讲了。 裴之曲听他说了一会儿就不再听,比起书香仙君讲故事的功力,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听着怪乏味的。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爱情故事也仿佛是在强行煽情,情绪太淡了。 见队友们都听得认真,裴之曲四下张望,忽地瞧见那对小情侣。 女生不知道被什么情节触动,正无声地落泪,她那个花花肠子男朋友正细心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啧啧,也难怪她深陷其中了。 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高昂:“当时,那名狐仙子为挽救夫君性命,甘愿跳入无底井,眼睁睁看着井口扣上沉重的石板,从此再无光芒......” 第147章 上街有五口井 裴之曲循声望过去,发现说书先生激情昂扬到已经站起来了。 她便又耐着性子听他继续往下说。 “狐仙子自愿被封印后,仍旧日日祈求上苍保佑她的夫君一世安稳,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许是这狐仙子心诚则灵,上天耳聪,竟也真的护佑着她那位夫君。 他进京赶考,高中状元,风光上任,结识了宰相之女,不日便和她结为夫妻。 自那之后,便再没去无底井边找狐仙子说话,日复一日,狐仙子只觉得日子太过漫长。 她的夫君怎的还未来同她说说今天的天气如何,今天他吃了些什么。 后来状元郎曾与狐仙子有过一段姻缘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到了宰相之女耳中,但出乎意料的却是这位状元夫人并未嫉妒发狂,而是命人回乡打听。 待确认有这么一桩事后,她便备上上好的果子小食,亲自去往状元郎的故乡,到那口无底井边一待就是一天。 至于期间她们说了些什么,旁人不得而知,后来状元夫人日渐消沉,便有民间传言,说是狐仙子善妒在作怪......” 又是一桩狐仙被辜负再被一顿编排的故事,裴之曲不喜欢。 狐仙虽如世人说的那样狐媚十足,可那是与生俱来的,既贪恋它们的美貌,又要恶意编排打压,真是让人不齿。 再者说,她认识的狐仙不说全部,九成九都是专情的妖仙,被世男世女辜负伤害后,不再关注情情爱\/爱,一心专注修炼,才能于一朝成仙。 那些流传里害人的其实是狐妖才对,妄图通过魅惑人心,吸取其精气这条捷径加快修炼速度。 毕竟比起狐妖这类称呼,还是狐仙更好听。 可天道又不瞎,害人害命得来的修为再怎么也成不了仙。 微醺大爷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往旁边啐了一口,十分不屑地瞪了一眼台上的书生:“哗众取宠,这故事被他改得都变味儿了,不听也罢。” 说完,他就起身往茶馆外走。 米砼和他坐在一条长凳上,他倏地起身,米砼差点翘坐在地上,被裴之曲出手稳住。 五人望着臭着一张脸离开的微醺大爷,都莫名其妙的。 米砼抚着心口,又吃了一颗盐渍话梅:“这大爷脾气真是火爆哈。” 漆与梁难得认同他的观点:“估计大爷听这么些年,也听烦了。”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几人也没在老茶馆坐多久,说书先生开始说另一段故事时,他们便起身走开了。 出了老茶馆的大门,他们继续沿着上街的路往前走。 这条街的岔路比较多,走过去看发现都是些农家小院,和临街的不同,这些小院里外都开了荒种了地。 走了十来分钟,上街便走到了头,尽头处有几口井,都竖着牌子。 其中三口井没有加盖,里面的水位挺高,井边放置了两个干净的铁桶,看来附近的镇民也经常来打井水用。 另外有两口井加了盖,竖着一大一小两块牌子。五人走过去近看,才发现是手工写的警示牌。 大概内容就是说这两口井是自来井,和其他三口井的水源不通,由于受到污染,不能饮用。 小的那块警告的意味更浓重,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当时也很生气,点名游客不要有好奇心去掀开井盖,如果出事深桥古镇概不负责。 看样子已经有好奇心重的游客犯过规了,所以那位竖下警示牌的镇民才这么生气。 闻丘勾着凌卿的臂弯,小心翼翼地往前探看:“这口井该不会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那口镇压狐仙子的无底井吧?” 都是井,还都被盖住了,很难不让人往一处想。 “不是,”裴之曲背起手,围着五口井转了一圈,“都是普通的井。走吧,原路返回。” 走出几步,她扭头看了眼两口被盖住的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很快又压下去。 这两口井里有妖气。 和那个女生脸上的妖气不是同一类,倒不是狐狸的气息。 若是被后世人传为狐狸,那极有可能是和狐狸长相相似却更为凶猛的朱獳,更甚者是九头九尾的蠪侄(long zhi)。 这股危险的气息,倒是让裴之曲理解了老山神为何要守在这座古镇里,或许镇压此妖之人就是老山神。 裴之曲转过头加快步伐追上队友。 但愿不是蠪侄吧,这种凶兽,她还没交过手,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能拿队友们的性命冒险。 【说书先生故事里的狐仙子可真可怜,被辜负还要永世被镇压在井下。】 【就是,所以别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我要是狐仙子,那不得加班加点修炼,争取早日更上一个level。格局打开.jpg】 【......搞事业的女人就是坠吊的。干杯美女.jpg】 【能被狐狸精和权贵女都看上,说明他有魅力,你们这群女宝不懂。】 【对对对,我们不懂你们的魅力是从哪里散发的,也不想懂。】 【......怎么看个直播听个故事还吵起来了呢。】 【有没有人救救我啊,我现在看裴之曲做什么都觉得不简单,忍不住要做阅读理解,有人和我一样吗?离谱.jpg】 【哈哈哈哈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捉鬼小分队现在是要去哪里啊?没摸清节目组套路,任务也不能做,准备回住处了吗?】 经过老茶馆,下了石阶,五人径直走入对面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 路不宽,三个女生挤着能并排通过。 也不长,不到五分钟就走到一条有些坑洼的大路上。 对面是一座低矮是小山头,下半部分还浇筑了网格防护墙,但都很新,看起来也是不久前才完工的。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车经过,五人又掉头往回走。 临街的商铺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卖的小玩意或者衣服也是。小食虽然品相不如城市里的糕点铺精致,但味道却不错,很有家里长辈做的菜的味道。 上午半天逛吃逛吃的,一行人肚子里茶水居多,到午饭的点也没空间再吃东西。 一直逛到下午三四点,他们才算把这座似乎四通八达的古镇逛完。 “这座古镇,嗯......”凌卿四处看了看,低声道,“好像没什么可玩的。” 第148章 只找到四个标识 因为没被开发,也没有什么商业项目,到处都古香古色的,也就是近来因为那些灵异猎奇帖子的缘故,找来的游客才相对多了些。 小分队逛了一天下来,还确实如凌卿所说,没什么可玩儿的,不过空气倒是不错。 回住处的路上,又碰见了小情侣,他们正在老山神的摊上买炸果子。 见到裴之曲他们回来,女生露出惊喜的笑容,下意识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一双眉眼:“之之!又见面了!你们去哪里玩儿啦?” 裴之曲停下脚步,正好瞧见老山神的视线往旁边躲开,她笑了笑,对女生说道:“去上街的老茶馆坐了会儿,在那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女生更惊喜了:“我和小魏也去听了,好感人,我都听哭了。” “姑娘,你的炸果子好了。”老山神出声打断她们的谈话,将炸果子装进油纸包里递过来。 闻丘见女生手中还有一个炸果子,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还有嘛,怎么又买?” 女生接过老山神递过来的炸果子:“还不是小魏,一路上就盯着我的这个炸果子,老想吃,这可是之之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哪能给他吃了。” 那个叫小魏的男生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揽住女生的肩:“我逗你玩儿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走吧,回民居去,别让你偶像看我笑话了。” 裴之曲点点头,侧身让开。 小情侣卿卿我我地往前走,在一条岔路右拐。 她挪回视线,对老山神笑得谄媚:“大爷,麻烦给我十个,要炸得超大的那种。” 老山神瞪她一眼:你别搞事啊。 裴之曲眨巴眨巴眼睛:放心,我从来不搞事的。 拎着十个超大炸果子回到住处,四个人没一个问她买来是干什么的,都默契起地坐在客厅里休息。 凌卿则拿出一张纸,凭借记忆里的路线绘制出深桥古镇的简易地图,以及逛了一天下来发现的带有节目组标识的位置。 虽然简易,但连米砼这样简单的头脑都一看就懂:“哇塞,卿卿你可以啊,视力好就算了,记忆力也太好了吧,走一遍就能都画下来。” 漆与梁仔细看了看这张地图,发现上面只有四个节目组标识。 他一提出来,米砼和闻丘也凑过来数:“真的只有四个哎,任务不是集齐五个标识吗?难道节目组口误说错了?” 凌卿按照路线的不同方向,归纳出了三道任务顺序:“我们今天走过的地方,我都仔细看过,确实少一道标识,先不管缺的那道,我们看这四个......” 有标识的分别是服饰铺、老茶馆、上街其中一条岔路出去的农家院子,还有距离五口井几百米距离的一间蒸糕铺子。 四人根据铺子的性质推测可能需要完成的任务。 服饰铺有可能是要亲自参与制作服饰,农家院子嘛很可能是干农活,蒸糕铺子可能是学习蒸糕。 米砼托腮:“茶水铺子能有什么任务啊,难道是一口气喝九十九碗茶?” 三个人同时抬手作掌嘴状,米砼托腮的手默默转过来把嘴巴捂住。 【笑死,小饭桶的发散思维可不可以往正向发展啊请问。】 【我觉得老茶馆的任务可能是当一天跑堂伙计。】 【再不然就是和那个说书先生pk。】 【论漆与梁与两个漂亮小姐姐不得不说的默契。】 【补充,而这份默契均来自于对小饭桶口无遮拦的愤怒。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jpg】 【今天他们过得也太悠闲了,吃吃喝喝逛逛,还好我提前点了一堆外卖。不愧是我.jpg】 【之之在窗边看什么啊?好奇死我了。】 【对厚,她一回来就在窗边,我也想看看。】 【别想了,从之之直播间过来的,她的摄像头刚好被窗框挡着,啥都看不见。笑哭.jpg】 裴之曲站在窗边,望着对面民居房顶上盘旋的一缕黑气。 黑气不浓,是个依托物体才能存活的小妖。 早上小分队抵达这里时,对面还没有这缕黑气。如果没猜错的话,两个小情侣就住在那片民居里。 小情侣被小妖缠上的时间足有半年,准确来说,是那个叫小魏的男生主动与其纠缠。 今晚是个让女生看清自己男朋友是人是鬼的好时机。 想起那个小魏非要要女朋友手里的炸果子,裴之曲就觉得好笑,估计他是怕她在里面施了什么术法,会破坏他的计划。 既然这么想吃炸果子,那就让他吃个够好了。 收回思绪,裴之曲转身参与到任务路线的讨论中。 她点了其中一条,是以农家院子为起点,随后依次蒸糕铺子、老茶馆,然后才是早上不理睬他们的服饰铺的任务路线。 至于缺失的那一个标识,她有个猜想。 “小漆,我们白天里走了这么多条路,看了这么多间屋子,你有看到节目组策放出的那张照片里的屋子吗?” 漆与梁愣神,仔细回想了一番,摇摇头道:“没有,那间屋子给我感觉不太好,但是今天确实没有看见这样的屋子。” 凌卿很快就明白裴之曲的意思,她低头将纸上的路线圈起来,指出有几个可能今天漏掉的小路位置。 “明天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完成任务的路线就按之之定的这条来,这间屋子可以穿插在任务中间找找。” 米砼:“就是,反正顺序不对,也不让我们做任务,怕什么。” 漆与梁气笑了:“那你是要在这里待一个星期?” 米砼噘嘴:“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用我们自己出房租,只要有吃的,待一个月都ok。” 大伙哄笑。 大路线定下来后,已经接近六点了,外面传来饭菜香味,小分队才起身进厨房,从冰箱里翻找出节目组提前采购好存放在这里的食材。 五个人洗的洗,切的切,一人生火,两人掌勺,很快就弄了四菜一汤。 凉拌猪蹄,清炒口蘑,香菜牛肉,酸辣土豆丝,再加上一道番茄煎蛋汤。 小分队吃得有滋有味,汤喝得一滴不剩,凉拌猪蹄的佐料米砼还舀了两勺米饭进去拌。 第149章 狐狸吊坠 漆与梁看得很是羡慕,为了上镜要求,他晚上一般都不吃偏重口的食物,避免第二天浮肿。 凌卿和闻丘也是如此,只有裴之曲和米砼吃得过于随心所欲了。 裴之曲没有经纪人管着,他们能理解,但是米砼可不是没有经纪人的。 闻丘见他仔仔细细扒着碗里的饭粒,吃得可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饭桶啊,你今晚吃了得有三碗米饭吧?” 米砼嘿嘿一笑,摆了摆食指纠正她:“是三碗半,之之做的这个凉拌猪蹄是真的好吃,还有卿卿炒的口蘑,太鲜了。 说实话,来探索法则之前,我就做好了要吃不好睡不好的心理准备,哪里知道修导如此贴心,还配备了两位大厨呢,我要是不吃就对不起两位大厨的辛勤劳作了。” 凌卿喝了口水,被他逗笑得差点喷出来:“你吃这么多,经纪人非得打电话骂你一顿。” 米砼遮住自己的摄像头,掩耳盗铃道:“怕什么,手机节目组收着呢,我又接不到。” “......” 漆与梁无言,竟然可耻地快被他的歪理说服了。 米砼放下碗筷,继续发表他的厚脸皮言论:“我觉得,得提前保存好足够的体力,才能在之之的作战计划中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而且你们不觉得......今天特别容易感到疲倦吗?” 这个问题闻丘第一个举手赞成。 上一回不知道是不是有护身手链项链的缘故,从头到尾她都不觉得累。 今天还没干什么呢,就走走路她都觉得就疲倦到不行。 放在平时训练中,这点强度都是小打小闹。 裴之曲打量着四个人的脸色,只有凌卿的没什么变化,想来是她的仙德把凌卿的体质顺带提升了一些。 深桥古镇也不在高原,走路都累的话应该是受到两口井里妖气的影响。 从包里抓了一把巧克力糖,她给每人分了一颗,美其名曰:“补充能量。”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的都是没有文字的包装纸裹起来的巧克力,想上网搜同款都搜不到,只好疯狂艾特节目组,想让他们近水楼台去打听一下是哪个牌子的巧克力。 吃下巧克力,几人顿时觉得疲惫感一扫而空。 两位男士主动收拾碗盘进了厨房,女士们则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直到漆与梁和米砼从厨房出来,五个人才结伴去外面的水槽洗漱。 晚上的水温比起白天凉了不少,凌卿提议大家进屋泡个脚:“我带了便携泡脚桶,一人一个。” 说行动就行动,裴之曲不需要,其余四人就领了泡脚桶,学习了折叠方法,去厨房排队打热水,然后拎回各自的房间去泡脚。 关上房门之前,裴之曲叮嘱队友们:“泡完就在房间里休息吧,明早再出来倒水。” 砰砰砰砰四道关门声同时响起,客厅一下陷入黑暗。 ... 民居内。 小魏坐在地板上,从衣领里拉出一枚项链吊坠,是一块雕刻成狐狸的黄金。 成色略旧,且狐狸脑袋那一块已经被挤压得凹陷下去了。 当初在跳蚤市场给女朋友选恋爱百天纪念日礼物时,他莫名就被这枚吊坠吸引了所有目光。 原本计划给女朋友买礼物的预算全都用在这枚吊坠上,好在女朋友善解人意,一顿亲手做的饭菜就把她感动坏了。 自从拥有这枚吊坠后,女朋友似乎更爱他了,为了验证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魏提出去拜访她的父母。 从前只会支支吾吾找理由拒绝的女朋友,这回欣然应允,而且特别开心。 小魏知道,自己的豪门女婿梦离实现更进一步了。 谁能知道,他的女朋友竟然是艾氏集团千金呢,就连女朋友也不知道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家境了。 原本只想着细水长流,只要他对小艾好到让她离不开他就足够。 但那次拜访后,岳父岳母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根本不同意女儿和他在一起。 从那天起,从她的父母看他如同看猪狗的眼神起,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同时,总有一道尖细又魅惑的声音告诉他,只要哄着女朋友去领了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她就会更加死心塌地爱着他。 那时候,再伪造一个意外,他便能毫不费力地得到巨额的遗产。 知道深桥古镇,也是在梦里那只看不清晰模样的小狐狸告诉他的。 被女朋友父母鄙视的愤怒蒙蔽了双眼的小魏,立即就带着女朋友来了深桥古镇。 和梦中小狐狸说的一样,来了这里之后,女朋友对他的爱意更深更浓了,甚至到了他多看别人几眼都会打翻醋瓶子的程度。 直到遇见裴之曲...... 实在是裴之曲邪门得很,又曾在节目中宣称自己是半个玄门的人。 自从在茶铺子裴之曲主动邀请他的女朋友一起坐下说话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担心裴之曲看出来什么,担心她给他的女朋友乱说些什么,更担心会被她发现这枚狐狸吊坠。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连带裴之曲留给女朋友的炸果子一起害怕。 老想着把那炸果子骗过来,吃了也好,扔了也罢,总之就是不能就在她手中。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小艾太坚定了,一次也没松口,还赌气给他买了几个炸果子...... “小魏~小魏~嘻嘻~” 小魏一惊,将吊坠捧在手心里:“小狐狸是你来了么?” “是我呀~小魏~”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双纤细的手从后背滑过肩膀,轻轻在小魏手中的吊坠上划过。 倏然出现的手把小魏吓得连滚带爬奔向门口,又被一股力量轻而易举地拉了回来。 小魏紧闭双眼求饶:“对、对不起,我、我......” “嘻嘻嘻~小魏别害怕呀~我又不会害你。我呀,最爱你了~” 话音落下,小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陷入了绵软的被窝里。 小狐狸的声音不见了,香味也消失了。 住在隔壁房间的小艾一回房就检查了所有门窗,将该锁的都锁上,最后还把沉重的椅子挪到门后抵住。 随后再窝在床上,开开心心地把今天和裴之曲的合影修了修图发上微博,然后开始刷剧。 “宝贝,我......来......门好吗?” 刚看完一集正准备换下一集,敲门声乍响,小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瓮瓮的有些听不清。 小艾起身要去开门,放在桌子上的装着炸果子的油纸包忽然掉下来。 第150章 小猫妖 只差毫厘就搭上门把手的手顿然僵住,小艾转身直直地盯着那个炸果子,脑子蓦地就清醒了。 她收回手左右寻看,但屋子里除了日常家具外并没有其他的工具。 于是转身又把门口的衣架放倒横卡在椅子上,多一层防护来防止门被推开。 做完这些,小艾捡起装炸果子的袋子,重新坐回床上,戴上耳机打算继续刷剧。 门外面小魏的声音断断续续又传来,小艾攥紧口袋,抬头再看一眼门口,红着眼点下屏幕上的播放键。 耳机里的音量已经炸得她脑仁疼了,小魏的声音却仍然听得很清楚。 玻璃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细长的黑影,像是只猫。 小艾把炸果子抱在怀里,下了床慢慢往窗边靠。 今天早上刚到深桥古镇时,她有看过民居四周的环境,房间在二楼,周围也没有平台,不应该有动物从窗子外面闪过去。 再次确认过窗户有锁好后,她贴着玻璃往外瞧。 在弥漫着月光的夜色中,一只黑猫端坐在院子里,尾巴卷起,搭在爪子上。 就这么静静地和小艾对视。 忽然,喵咪咧嘴对她笑起来,尖牙亮白:“喵呜~” “!” 控制不住地在脑子里一部接一部上演恐怖电影,小艾歘地拉上窗帘。 飞身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和炸果子都捂得严严实实,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在屏幕上,她默念出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之之......” 大概是她太久没有开门,屋外的小魏显没了耐心,继而开始大力地拧动门锁。 古镇的民居安装的几乎都不是什么防盗级别高的门锁,加上老旧的门板,听着动静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门都晃散了。 “小艾,为什么不开门呢?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这回门外的声音不再是断断续续,但仿佛把小魏变了个性,说话娇滴滴的。 小艾一时间分不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恶心。 想给家里打电话,看着怀里的炸果子,才想起刚才除了它,什么都没抓进被窝里。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天啊,那究竟是什么啊......” ... 裴之曲睁开眼,撑了个舒适的懒腰,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你们都别出来凑热闹啊。”留下一句话,她就从原地消失。 米砼扒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地撩开一条窗帘缝,亲眼看见裴之曲刚说完话就闪身出现在对面的民居楼下。 跟游戏卡带似的,他还没怎么看清呢,她眨眼就换地图了。 要不是手机不在身上,他高低得在群里宣传宣传他们的裴大师有多牛掰。 说来也奇怪,上一回在麻家荘的时候,裴之曲还会给他们分配任务,让他们直面变异宅鬼和巨妖,特别有参与感。 这次这座古镇看起来比麻家荘平和多了,怎么有种她反而事事都不想让他们知道的感觉呢...... 把窗帘合好后,米砼重新躺下,不打算去好奇裴之曲不让他们好奇的事。 民居楼下。 裴之曲隐去身形进入小艾的房间,看见被子拱起一团,还有碎碎念的声音。 她走近弯腰一听。 “之之保佑我,炸果子保佑我,别让那只怪猫咪进来啊...... 变性小魏能不能不要再敲门啊,我真的腾不出手搓鸡皮疙瘩了......” 噗嗤一笑,裴之曲穿过里面那堵墙,在门口看见了被黑气缠绕的小魏,此时他还没察觉到危险,还在埋头研究门锁。 她走过去,薅住小魏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一只独眼猫妖立即被扯了出来,小魏则软软地倒在地上。 独眼猫妖被拎在半空中,被陡然现身的裴之曲吓得汗毛竖起,张嘴直哈气。 “哈——哈——” 裴之曲蹙眉:“你哈什么气?小妖精还有脸跟我哈气?” 接着抬腿把小魏踹进房间里,独眼猫妖也拎了进去。 听见身后的巨响,小艾在被窝里抖成了一工作就歘歘歘要离家出走的滚筒洗衣机。 裴之曲咳了两声,一张惊愕失色的小脸从掀开的被窝缝里拱出来,又可怜又有点好笑。 她叫小艾:“出来吧,和炸果子一起。” 看见是亲亲偶像,小艾翻身下床,眼泪越擦越多。 “之之,我有听话关好门窗,可是窗外有只黑猫对我笑,我太害怕了......” 裴之曲嗯了一声,让她看床尾。 床尾的小魏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猫妖一直试图钻回他身体里,却怎么也不行。 小艾看不见猫妖,只能看见男朋友躺在地上发病似的一抖一抖。 她下意识想要过去,但陡然想起房门锁好了,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之之,小魏怎么在这里?” 见她瑟瑟发抖,裴之曲半真半假地说话逗她:“哦,他被猫妖附身,来吃你的。” ?! “吃、吃、吃吃我?”小艾腿脚发软,扭头看着还在抖的男朋友,眉头紧锁。 以前怎么看他都觉得顺眼,现在看着他竟然犯恶心。 “诶,小猫妖,”裴之曲靠在衣柜旁,手上抛着一块黄金吊坠玩,“别踩奶了。” 小艾怔愣:猫猫猫妖?我在做梦? 独眼猫妖:......? “喵嗷嗷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在踩奶了! 裴之曲抬手掐诀,独眼猫妖啪叽一下摆成大字型贴在墙上。 小艾一手握着炸果子口袋,一手抓紧裴之曲裤子后腰的扣袢,紧贴在她身后和她同进退。 哎。 裴之曲叹着气,反手把小艾压坐在床尾。 房间里空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上有两个活人,根本就是束手束脚。 虽然她理解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小艾这样,听见灵异妖怪都会害怕,只想紧紧抓住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一切。 但她不想在收拾猫妖的时候被拖后腿:“你想跟猫妖对话?” 还是小分队的队友们好,不仅不黏人,还胆大心细,成长迅速。 小艾头摇成拨浪鼓,蓦地收回手,目光落在不再抖来抖去的男朋友身上。 有一瞬间的心软。 第151章 嘟嘟脸 甚至在想,是不是男朋友被猫妖附身了,才会选择来伤害她。 到底是在一起一年了,她的感情愈来愈浓还处在热恋期阶段。 近半年来小艾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爱小魏,当死党问她喜欢小魏什么时,她说不出原因,反正就觉得他做什么都特别顺眼,非常顺她心意。 压下心里的担忧和心疼,她看向正对着墙面说话的裴之曲,听她问话。 “怎么附身在这块吊坠上的?” 裴之曲捏着吊坠问独眼猫妖,看它眼神躲闪不回答,二话不说将吊坠捏得粉碎。 五指张开,一堆金粉飘下来。 独眼猫妖急得嗷嗷叫,四肢震颤挣扎:“你毁了我的家!你竟然毁了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家。” 它可是千挑万选才看中了这枚和它颜值不相上下的黄金狐狸吊坠。 裴之曲气死妖不偿命:“嗯嗯,我毁了你的家。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附身在吊坠上的?” 独眼猫妖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死也不......” 裴之曲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簇灵火:“友情提醒,这次不回答就轮到你的四肢,然后脑袋。” 好狠毒的女人! 独眼猫妖:“是一个大妖帮我的,它说要依附于这种贵重的饰品上,才能被凡人随身佩戴。只要他们佩戴在身上,我们才有机会迷惑他们的神智。 为了养魂增修为,我们小妖负责去物色灵魂纯净的凡人,将他们的魂魄勾出来,献给大妖食用。大妖若是高兴了,就会把自身的修为切一小块给我们食用。 虽然大妖有点吝啬,但一小块也够我们消化好久了。 我也是第一次出来害人,没什么经验,一不小心就挑了个人面兽心的凡人,那个心脏得哟,我都下不去手......” 独眼猫妖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露出嫌弃的表情,斜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小魏。 在裴之曲打响指聚出灵火的同时,也将灵气拂过小艾的五官。 独眼猫妖的话,小艾全都听见了。 第一次亲眼见到猫妖,还是只独眼猫妖,小艾指尖紧紧扣进掌心肉里,强忍着从内心蔓延到四肢的惧意,静静听它还要说些什么。 “这个凡人第一次知道我的存在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 独眼猫妖瞄了一眼小艾,“他以为我是狐狸,问我怎么样才能把女孩子迷得死死的,那我怎么知道,狐妖的媚术岂是我这种小妖能偷学会的。” “后来我问过其他妖,它们说可以取狐妖的尾尖毛,烧成灰,再化水里给想要迷惑的人喝,保准从此以后眼里只有喂水的那一个人。 总之就是迷惑心智,控制感情,被迷惑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的感情更深更爱了,实际问她原因,她一个都说不出来......” 独眼猫妖很惜命,害怕被灵火烧,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裴之曲收了灵火,侧身问小艾:“清楚了吗?” 小艾捂着眼睛站起身,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从没想过,自己为之不惜和父母吵架的感情,竟然是这样来的。 她以为自己爱的人,实际上早就想着要如何把她彻底拿捏住,甚至和妖怪做交易。 把手拿开,小艾顶着哭红的眼睛大步流星走上前,啪啪打了小魏两记响亮的耳光。 然后目光凌厉地凝视猫妖:“所以带我来这里,也是你们约好的,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事到如今,猫妖也懒得隐瞒,反正有裴之曲这个笑面杀神在,它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迷惑你,生米煮成熟饭,领证,然后伪造意外,我再勾取你的魂魄献给大妖,换取修为......” 又是啪啪两声,小艾又给了渣男两记耳光。 “人渣!” 小艾蹲在旁边边打边骂,裴之曲这边把猫妖放下来,勾勾手指:“说都说了、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猫妖战术后仰:“什么?” 看着独眼猫妖这副警觉的样子,裴之曲打消了原本想问那两口井的事的念头,免得打草惊蛇。 脑子转了转,她提起那间白天里没见过的屋子。 独眼猫妖惊了一下:“你们找那间屋子干嘛?那里头住着个女鬼,花痴得不行,听说只要长得好看的凡人,不管男女,她都爱。但我觉得不是,她花痴得还是很有原则” 裴之曲微笑:“听说?” 不知道是节目组里的哪个倒霉鬼体质做的任务内容,这样的屋子都能找到。 不出意外的话,回家后昏迷的那些男性应该是被花痴女鬼强行留住了。 ... 修呈和阳沅沅蹲在休息站的房间里盯后期,他冷不丁地打了两个喷嚏,喝了口热茶,又接着打了两个。 阳沅沅问:“领导,你别是感冒了吧?” 修呈摆手苦笑:“我觉得是裴之曲他们骂我了。” “这话我表示赞同。”阳沅沅笑得开心,顺手接过同事递过来的数据表和热门评论,“领导,第一天数据下降比较多,结合热评来看,应该是觉得太平淡了。” 第一天的主题就是逛吃逛吃,唯二的小插曲就是遇见粉丝小情侣,以及老茶馆里的微醺大爷。 小分队今天那过于平和的画面放在惊叫声一片的灵异区直播间里,评价变差热度变低也是正常的。 粉丝们等得都已经自行在玻璃渣里找灵异糖吃了。 修呈在屏幕上指出几个违和的字幕,让工作人员修改。 然后才不紧不慢道:“管他们呢,又不是他们直面危险,只要安全,之曲他们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是,我们的好修导。” ... 独眼猫妖是个菜鸟新手,这事解决得快,画出一道灵符把它收进包里,裴之曲转身时看见地上的小魏已经肿成了嘟嘟脸。 她默了一瞬,小小声道:“......嗯,那个,小艾啊......” 小艾转脸过来,还在瘪着嘴抽泣。 恍惚间,裴之曲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受了欺负金毛幼崽。 “要不我帮你把他扔回房间去?” 小艾擦掉眼泪:“今晚他会醒来吗?” “......可以醒不来。” 小艾目光坚定:“那就让他睡在这地上。” 好方便你半夜想不通起来揍人渣是吧? 第152章 你追我逃 最后,裴之曲还是如了小艾的愿,并留下十个大炸果子给她,美其名曰分手礼物,祝福她分手快乐。 小艾:? 虽然疑惑,但出于礼貌都收下了。 等裴之曲离开后,她看见地上的小魏都来气,撕了一块炸果子就往他嘴里塞。 不是非要吃炸果子吗,吃个够吧你。 第二天天色刚转亮,头天晚上接到女儿哭唧唧的电话的艾氏集团两口子就派来人接宝贝女儿。 小艾连行李都懒得要,背上包就离开了。 一直到早上房东敲门来送早餐,小魏才悠悠转醒,捂着酸痛的脸起身开门,得知小艾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转身把房东送来的早饭放在桌上,这才注意到自己在小艾房间里,心下一惊,但看见行李都在屋里,又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他昨晚不是在自己房间里吗,难道......成了? ... 因为心里好奇得不行,米砼一反常态起得非常早,洗漱后殷勤地捧着牛奶面包四处找人,总算在院子里等到了推门进来的裴之曲。 他哒哒小跑过去,有种老父亲看着漂亮女儿这么早从外面回来不知是什么情况后纠结的既视感:“之之,你夜不归宿啊?” 裴之曲斜了米砼一眼,将手中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递给他:“叫大家吃早饭,吃饱好干活。” 米砼:“干什么活?” ... 上街的农家小院中,米砼和对面看起来身体非常健硕的大爷四目相觑。 米砼疑惑脸:“大爷,你刚才说干什么活?” 健硕大爷忽然弓起腰背,反手捶腰,肱二头肌看着比他的都还大块,装起虚弱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咳咳,我老了,今天早上发现院子里的大白鹅都跑出来了,小伙子,你们中间能出两个人帮我把大白鹅找回来吗?” 漆与梁一言难尽地望着在大爷身后悠闲漫步的几只肥美大白鹅,心想这还需要他们抓么? 闻丘也发出同样的疑惑:“节目组真的安排这么简单的任务?” 【简单?闻丘你......】 【大白鹅的战斗力你们一无所知,以我从小被外婆家的大白鹅追击的经验来讲,投降认输越快越好。】 【+1,大白鹅这小子六亲不认,谁都敢打。】 【看到大白鹅我死去的记忆就开始攻急我,屁股蛋子隐约又疼了起来......没有什么能打败我.jpg】 【你的屁股蛋子我的屁股蛋子受过的伤好像都一样。柯基杯微.jpg】 【我打算换个直播间,米砼这样总给我一种今天捉鹅不成反被鹅追的预感。】 【哈哈哈哈,说出去谁能相信啊,今天我们在灵异区直播间里久违地见到抓鹅这项极限运动。】 直播间里的观众毫不吝啬地分享起自己被大白鹅虐过的经历。 而在现场,裴之曲提议小分队采用猜拳的方式,公平公正地选出两人去捉鹅,米砼拒绝了。 原话是这种活他来就行,顺便把漆与梁也拉上一起。 米砼捂嘴和漆与梁说悄悄话:“小漆,我们一人一头,先这样,再那样,然后一扑而上,打它个措手不及!” 漆与梁把他的脑袋顶开,故作嫌弃:“什么这样那样,我们还没默契到这个地步。” 米砼才不管他的口是心非,好歹是一起捉过妖的人了:“哦,真的吗?我不信。” 说完,他把漆与梁往反方向推了一下,自己则往另一头猫着腰放轻脚步走过去。 凌卿忍不住提醒两人:“打不过记得跑。”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卿卿有经验。】 【不仅要跑,还要跑得够快。】 【谁说不是呢,战斗大鹅的脚丫子piapiapia追得可快了。硬撑罢了. jpg】 作为五人里生活经验最接地气的人,她提出的建议,两人都放在心上,分别抓了一根树枝绑成的扫帚挡在身前。 展现了拙劣的演技后,大爷捧出来一把炒瓜子,热情地邀请裴之曲三人品尝。 “吃吧,吃吧,我家老婆子炒的,什么都没放,但是特别香。” 把瓜子分给三人,大爷又转身进屋拖了三把竹条编成的椅子和一张矮方桌出来。 不愿出镜的大娘从门里伸出一只手,递了一盘皮薄瓤红的冰西瓜出来。 大爷伸手去拽老伴,人没拽出来,反倒挨了几巴掌。 他不气不恼地把西瓜放在矮桌上,揉了两下被老伴打的地方,乐呵呵的招呼三人吃瓜。 “我老婆子害羞得很,拉不出来还急眼了。你们坐着等,看他俩那样就没捉过大鹅,反正得等好一会儿去了。” 说完,他就背着手开开心心去哄老伴儿了。 闻丘望着大爷嬉笑着离去的样子,淡淡道:“这就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凌卿抿唇点点头:“原来这句话意思是男人到死都很欠?” 这一辈子,辛苦大娘了。 【哈哈哈哈,这个大爷好搞笑。】 【大娘的拒绝都溢出屏幕了,大爷非要去招惹,挨打了吧。】 【大爷家的鹅也很搞笑,换到其他视角的直播间看米砼抓大鹅可太有意思了。】 差点摔个狗啃泥的米砼气到仰头哈哈两声,展开鹅翅飞奔的大白鹅停下来,挑衅地站在原地等待。 漆与梁握着扫帚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小饭桶你能不能行啊,到底是来捉大白鹅的还是跑马拉松啊。” 米砼和大白鹅就像前世今生的孽缘,你追我跑,你不追我就等,你又追我就继续跑。 主打一个极限拉扯。 两个人的摄像头互拍,漆与梁视角的观众看得开心得不得了,米砼的视角则累得不行,仿佛跟着米砼进行拉练。 虽然被大白鹅溜了,米砼只歇了片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发动袭击,大白鹅掉以轻心,被他抓掉几根羽毛。 大白鹅:……你知不知道我的毛很贵的。 珍惜的鹅羽被抓掉了,大白鹅扑腾翅膀,反客为主,掉头就朝米砼追去。 米砼扔掉扫帚,拿出苏神的短跑速度掉头就逃,逃跑的路上不忘拽了漆与梁一把:“啊啊啊!小漆快跑!” 漆与梁瞠大眸子,脚步本能地狂迈:“啊啊啊!你拽我干什么,它刚才没有追我啊!” 米砼边跑边扭头跟进大白鹅的追逐进度,实时向直播间的粉丝反馈被追的情况。 “啊啊!它脖子怎么那么长。” “哎哟,它啄我大腿肉。” “大鹅大哥,刚才是小弟无心之举,不是故意扯掉你羽毛的。” “啊求求了你别追了,我要跑断气了......小漆你怎么不叫啊!” 漆与梁淡定吞吐,匀速逃跑:“为了保持体力。” 第153章 来游泳的 米砼和漆与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裴之曲看不下去了,起身下了小台阶,单手叉腰站在他们的赛跑圈外等着。 大白鹅边跑边啁啾鸣叫,米砼一头柔顺头发全都往后飘,看见裴之曲站在不远处,他咧嘴笑得十分逞强。 同时扯开嗓子喊道:“之之——马上就抓到大白鹅了——你们再等一下——” 裴之曲:...... 你们俩要是不跑这么快我还可以假装相信一下。 两人“咻”的一下从裴之曲面前掠过,就在大白鹅也要掠过时,她伸手握住它的脖子一把拽过来,小声警告:“不想死的话,就别反抗。” 这话在大白鹅听来,就是屠夫举着刀,赤裸裸的威胁。 它不过是这个环节中的工具鹅,丢命不值得。 遂,老实。 杀手鹅被拦截,漆与梁终于可以停下来,转头看着大喘气的米砼,欲言又止,接着摇了摇头。 米砼不服气,弓身撑着膝盖:“怎......哈......怎么,你要......哈......说什么就直......哈......接说,不许眼神......哈......骂人!”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看着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大白鹅,此刻乖顺地跟烤鹅一样待在裴之曲手里。 都是人,怎么还被一只大鹅区别对待了呢。 看了眼时间,裴之曲拎着大鹅往笼子里一扔:“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去把那几只也收拾了。” 说完,她便走到那几只大白鹅身边,也不知道是大白鹅轻敌还是怎么,裴之曲过去没一个撒丫子逃跑的。 她弯腰,伸手,诶,捉住了。 捉个大白鹅就跟扯小葱一样毫不费力。 漆与梁二人花了半天的时间被大白鹅虐,裴之曲一出手,还不到十分钟就唰唰唰全部扔进笼子里。 纵观跑得太猛还在喘小气的米砼,和虽然胸腔起伏明显但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的漆与梁,裴之曲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 看着她招呼大爷出来交接任务,顺利拿到节目组标识别在手腕处的绑带上,米砼忽然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他瞥了眼漆与梁,打算让他一起挫败:“我们俩可真没用啊,还不如之之。” 漆与梁瞪他一眼:“我们什么我们,是你不如,我努努力还可以如的。” 米砼:...... 这个男人的心和他的嘴一样冷。 结束了追大鹅的任务,小分队按照昨晚定的路线直接找去蒸糕铺子,路过时,裴之曲往那五口井瞧了一眼,暂时没发现异常。 倒是看到昨天在茶馆遇见的那位微醺大爷,今天看起来也很微醺,正在井边打水。 他整张脸和脖子都是红的,看来是早上起来把白酒当做牛奶喝了。 裴之曲收回视线,也进了蒸糕铺子。 从蒸糕铺子出来的是一位仪态万方的婆婆,她穿着繁锁的民族服饰,两手交叠置于腹前。 头发往后梳成一个高高的发包,头饰则是简单地在两边额角都各斜插了一支类似掩鬓的银饰,高雅的气质和她身后的古香建筑融为一体。 凌卿由衷地感叹道:“真的好有气质。” 闻丘:“这难道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那边的大爷搞笑,这边的婆婆高雅,这个古镇好分裂哦。 裴之曲上前问老人:“婆婆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老人揭开身边那口大石缸的盖子,徐徐开口:“我今天要做蒸糕,发现家里没水了,但今天非常不凑巧,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你们能帮我打满这缸水吗?” 这回,没有人再敢轻易说这任务简单。 米砼甚至非常有头脑地分析了一回,按照捉大鹅的难度等级,这位婆婆所说的打水肯定不止打水这么简单。 几人都在心里暗暗思忖,老人则从柜台后又拎出两只木桶。 还是两只看起来不太完整的木桶。 米砼:“啊?这破桶怎么打水啊......” 老人微微一笑:“对啊,这破桶我可怎么打水啊。” 这态度就是没得商量了。 认命地把破木桶接过来,几人退出蒸糕铺子。 凌卿想了想,说:“我记得井边有两只铁桶。” 漆与梁也记得:“是的,昨天看见了,你是想把木桶套进铁桶里拎水回去?” 凌卿点头,如果没有补救措施,就这俩破木桶,他们在这里待到退休年龄都不一定能把那缸水打满。 刚才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的裴之曲则任他们去,这些只是需要动动脑子花点力气完成的事情,她不觉得大家需要她帮忙。 她总不会一直在凡间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 五个人走过去,正好和微醺大爷碰了个头,他哟吼了一声:“又是你们。” 低头瞧见他们手中的破木桶,大爷面露疑惑:“你们钱包被偷了?” “......” 能不能盼他们一点好的? “看来不是钱包被偷,你们惹到蒸糕铺的那个老太婆,然后她把你们的水桶摔破了?” “......” “哦,看来也不是,”大爷搓了把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五人,“你们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吧?” 米砼哈哈笑两声,被大爷理解为默认。 也不知道大爷看过什么综艺节目,张口就是惋惜:“你们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被爸妈送来这犄角旮旯变形,看来不太省心啊。” 【哈哈哈哈神他妈体验生活来了。】 【我发现了,这里的大爷都很接地气,搞笑的地气。】 【大爷你一定是看了某个交换人生的综艺吧,哈哈哈哈还变形。】 【我可以吐槽我的家乡是犄角旮旯,别人不行。理直气壮.jpg】 【噗哈哈哈大爷的神态变化可以直接封神了。】 【无语——疑惑——惊讶——怜悯——惋惜,短短几秒,大爷已经成为我心里的影帝了。】 还是凌卿靠谱,把话题扭转回来:“大爷,你是来打水的吗?” 大爷低头看了眼两手满满当当的水桶,这不明知故问么。 他抬头面无表情道:“不~是,我是来游泳的。” 凌卿:?? 米砼:“哈哈哈哈大爷你好幽默哦。” 第154章 异常 大爷摇头,边走边回嘴:“哪里,哪里,还是你们更幽默。” ......大爷果然还是大爷。 小分队给他让开路,然后才去打水。 还好有两只铁桶,凌卿试了一下,木桶能卡进去三分之二,刚好两个桶的提手都在同一高度,拎起来没那么费劲。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和时间,两个女生合力打水,再由漆与梁和米砼一人一趟往蒸糕铺子里运送。 除去木桶占去的体积,每次拎回去的水大概也只有三分之二桶。 不过在十几回合后,连日常健身的漆与梁都甩了甩手腕。 闻丘建议:“要不我们歇一下?我的手臂也有点酸,卿卿你呢?” 凌卿把水倒进米砼面前的水桶里,然后也点了点头。 虽然是她们俩协力合作打水,但一直没停过,手臂确实酸了。 米砼一路小跑回蒸糕铺子,将水倒进大石缸里后,凑拢看了下水面高度,然后又一路小跑回水井边:“休息会吧,还有三分之一就能把那个大缸子填满了。” “之之呢?” 闻丘扭头指了下那边被封住的两口井:“刚才就一直在那边,是不是那两口井有问题啊?” 打水的四人没觉得不高兴,直播间的观众们化身正义的骑士闹起来了。 也不是说别的,就是以裴之曲为什么不帮忙打水作为辩题,在直播间里展开了正反方的辩论赛。 正方观众认为裴之曲一路上没少出力,第一个任务捉大鹅也是她出手才搞定的,第二个任务歇一会怎么了,保不齐第三个任务还得靠她呢。 反方观众则觉得作为捉鬼小分队的一员,既然不捉鬼,那在这些体力活上大家就都是平等的。 闻丘和凌卿都一直在劳动,裴之曲也应该要去轮流打水。 【前面我对裴之曲还挺有好感的呢,有事总是第一个冲,今天...啧啧......】 【啧个毛啊,捉妖的时候有眼珠子的都看得明白,全靠之之带其他四个飞。】 【就是,之之一直冲在前头,护着队友,不代表什么事情她都必须要做吧!】 【粉丝护主我能理解,但我们讨论的是裴之曲在旁边看风景都不舍得搭把手的事情,这可不是一个队友该有的行为。】 【我呸,说得冠冕堂皇的,现实中还不知道是如何不懂感恩的人呢。】 【真·队友没意见,网友不干了。】 【666啊......】 四人都转着手腕、抡着胳膊往裴之曲那头走,见她盯着井盖若有所思,也没人打扰她。 米砼递给大家一个眼神,随后带着三人退到一边。 “有没有觉得,之之在深桥古镇特别的......不活跃?” 凌卿点头,她其实也发现了:“之之很少有这种陷入沉思的时候,是不是这里有古怪?” 自从魂体被裴之曲修复融合之后,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就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了。 原先还挺排斥不同于常人的这点,现在倒有点懊恼了。 米砼拧眉,把自己昨晚的疑惑用气音说了出来:“我怀疑,这里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平静,之之在有意识地让我们不要接触到这里的古怪。” 虽然米砼平时比较搞笑跳脱,但思维该在线的时候还是在线的。 从这两天的蛛丝马迹,结合他的超强第六感,他几乎可以确认裴之曲有事儿瞒着大家。 同样把视线转回来的漆与梁沉眉道:“之之不说,我们也别多问,她有她的考量,我们就做好任务。” 默了一秒,他又说:“毕竟我们的实力是怎样的,自己都清楚,尽量别拖她后腿就行。 ” 尤其是他和米砼,更应该知道,在麻家庄能扯动巨妖的后腿,没有裴之曲的暗中助力,他们即便再有力量,也抗衡不了一只妖的。 在保持沉默这件事上,他们俩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四人心里有了数,见那边裴之曲动了,赶紧各退一步,站在原地活动筋骨。 裴之曲走过来,扫了眼古古怪怪的四个队友:“累了?” 米砼点头,漆与梁摇头。 米砼:......默契呢,兄弟? 漆与梁:......缺心眼儿吧你。 “还剩多少水打满?” 凌卿:“小、小饭桶说还有三分之一。” 当着镜头第一次叫这个别称,凌卿还怪别扭的。 倒是米砼早就接受了,听多了还觉得可爱,反正他也吃得多。 “行,你们先歇着。” 裴之曲说完就转身走向水井,啪啪两声把两个铁桶都扔下井里。 井够宽,两个水桶同时放下去正好。 接着她两只手臂无情地开始绕绳,皮肤肉眼可见地被重力拉扯勒得下陷,但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拽了满满两桶水上来。 闻丘正想出声提醒,得用破木桶才行,随后就看见裴之曲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把井沿上的两个破木桶放进铁桶里。 破木桶就那样飘在水面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假桶。 而水,竟然没有漫出来。 四个人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看裴之曲跑了三趟,再从蒸糕铺子里出来时,手上只剩铁桶,没有破木桶了。 另外,手腕绑带上还多了一枚节目组标识。 就......很离谱。 他们哼哧哼哧打了多久啊,才接满三分之二缸,她轻轻松松三趟就填满了三分之一。 漆与梁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具体来说,是他们与裴之曲之间的参差。 把铁桶底部擦干净后,又放到井沿上系好绳,裴之曲才招呼队友们:“走,老茶馆。” 闻丘:“我觉得,之之好像很赶时间。” 米砼:“如果对方不是之之,我现在已经扯着他的衣领问她是不是在羞辱我了。” 漆与梁:“你有什么可羞辱的,加紧锻炼吧你。” 凌卿:“嗯。” 裴之曲走在最前面,笑意敛去,只余下眼底压抑的暗涌。 那两个井盖位置变了,昨天到现在,有人去动过井盖。 但镇上的气息没有变化,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井盖只是不小心碰到,很快被人复原了,里面的妖还没来得及跑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是井下的妖其实......可以自由出入。 -- ps.还没退烧呢,但是强迫症让我不想断更,估计这两天更新速度都很慢。我为数不多的读者乖乖们,做好防护啊,生病是真难受。 第155章 冤家 小分队到达老茶馆的时候,微醺大爷都无语到脸上的笑容都定格了。 他翘起二郎腿:“怎么老是你们?” 米砼笑着打哈哈,心里想的却是他也想问怎么走哪儿都有这位大爷。 这次小伙计迎出来,瞧见裴之曲手腕绑带上的两枚节目组标识,到嘴边的“欢迎客官光临”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叹息:“哎......” 米砼:“蛤?” 这个小伙计为什么一见他们的面就叹气啊。 漆与梁把米砼往后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演上了。” “哦。”米砼懂了。 这座古镇演员太多,入戏又太快,是他学艺不精跟不上了。 闻丘憋着笑问小伙计:“这位小伙计,你这是怎么了?” “哎......” 小伙计又叹了声气,把长毛巾往手臂上随意一搭。 “是这样的,今天说书先生病了,客人们都眼巴巴等着,老板让我去寻找一位说书先生,可这深桥古镇就这么大点,没有第二个说书先生了呀。” 说书先生病了? 五道视线从小伙计忧伤的脸上移到里面的舞台,长条桌也在,说书先生也站在那头正中气十足地和喝茶的人交谈。 “......” 睁眼说瞎话也不过如此了吧。 五人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校园,明明黑板上的今日课表是体育老师的课,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却抱着教案跨进教室。 留下一句苍白又无情的“你们体育老师生病了,我来替他上堂课”,然后就不管他们死活了。 小伙计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僵了一下,十分敬业地开始给自己找补:“看吧,我都急得出幻觉了,你们一定和我感同身受吧?” 裴之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嗯嗯。” 小伙计的演戏热情很高涨,反正也是走剧情,为了快点把任务完成,那她短暂地瞎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这座古镇不能久待,至少她的四个队友,要离开这里安全系数才会高一些。 如果井中妖能自由出行,难保在现有的镇民中没有他的同伙,或者是早就信仰于它的凡人。 凡人一旦有了信仰,又将这份信仰看得格外珍重,大概率是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且相对疯狂的。 这里所有人都不值得多接触,哪怕是老山神。 并不是她不愿相信退休的老同事,而是世间变数太多也太大,她是勇,但并不会自大。 若对方是远超五千年以上的修为,裴之曲认为自己一个人还能拿命赌一赌拼一拼,大不了一命呜呼回到本体嘛。 可一旦有了后顾之忧,那胜算有几成就不得而知了。 哎,果然,仙女还是不能和凡人做朋友,要操心的太多了,尤其是他们的小命。 她撇开心里的想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径直上了舞台。 说书什么的,小菜一碟。 ... 副台长把数据表怒甩到吴导桌上:“你看看你上一期节目的数据,怎么一期不如一期!” 当初吴导说要做这档节目时可是把饼画得又圆又大,再加上第一期节目爆火,确实在台里风头无两。 虽然每期节目都有大大小小的意外发生,但是总的来说都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副台长也吃下了这个大饼,虽然有点噎,但到底是自己做了担保,甚至立下军令状,保证节目最大限度地曝光以及为台里吸引些资源。 大话就这么咻地丢出去了,如今看着越来越难看的数据,副台长只觉得自己吃的不是大饼,是栓塞,堵得他血液都不流畅了。 “老吴啊,你说说看,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对手电视台该骑到我和台长的头上来了。” 吴导敲出一根烟夹在手上,眼前白纸黑字的数据格外刺眼。 不止副台长生气,他也很气。 如果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没有那些嘉宾的勾心斗角,他是要靠着这档节目更上一层楼的。 现在眼看着楼梯搭上去,他脚往上一踩,垮了。 见吴导这副腌茄子模样,副台长深吸一口气,将火气收敛了点。 “老吴,我也不是要骂你,你的节目从来没有出现这种半中央数据下滑的情况,如今隔壁的节目即便曝光度腰斩,数据也遥遥领先......” 吴导倏地抬眸:“副台,你说什么?” 什么叫曝光度腰斩了,数据遥遥领先? 副台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两句:“你和修呈同期不同台,这些年你的事业可谓是青云直上,偶尔一档节目也说明不了什么。 别想其他了,我今天来,要的就是一句保证,下一期数据能不能好看?” 领导在跟前叭叭叭什么,吴导完全没有心思听了,他解锁手机,点进隔壁台的官方账号。 从得知修呈那档《探索法则》节目被举报起,除了最初的几条宣传微博外,就再没有多余的宣传了。 点进修呈的个人微博,也没有任何宣传,就好像无所谓数据好不好一样。 从前到现在,他就是不太喜欢修呈这种态度。 明明面上云淡风轻,这不在乎那不在意的,幸运的天秤却往往都往修呈那边倾斜。 而他呢,除了努力还是努力,眼看着这些年比修呈好了许多,不论是地位、收入还是生活,他都比修呈高出一大截。 不过一档被举报被压制的节目而已,难道就能让修呈再翻红吗? “老吴,你听见了吗?” 吴导点燃手中的烟,深吸一口,然后点点头:“能,无论如何,一定能。” 得到满意的答复,副台长才离开了吴导的办公室。 小助理随后就被呼叫进来,刚进门,一沓文件夹就扔了过来,硬角砸在手臂上,又疼又不敢捂,只好往后退了半步。 “小朱,你去搜集修呈那档节目的数据收集了个什么?副台都在我这里来问责了,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他的节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吴......” 小助理刚刚张口,吴导又打断他,签字笔啪地拍在桌上:“再有隐瞒就滚蛋。” “......”臭脾气真难伺候。 屈服于钱包的厚度,小助理老老实实说了《探索法则》被移到灵异区直播间的事,并且如今热度极高,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裴之曲去的。 “灵异区?呵,修呈都混到这种地步了。” “吴导,是灵异区断层领先的榜首,曝光度不可小觑。” “断层领先的榜首”七个字仿佛七道钢钉,被小助理一一钉进了他的心脏。 吴导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狗屁不如的策划案揉成一团废纸扔出门:“他们这期节目在哪里录的?” “深、深桥古镇,贴吧灵异贴前十的地方。” 吴导用力往后一靠,椅子都晃了几下:“那我倒要看看,这个裴之曲在装神弄鬼到哪种程度。” 小助理跟不上吴导的思维了:“啊,啊?” “告诉策划部,下一期节目的地址......就定在深桥古镇附近。” 第156章 又一个演员 老茶馆里,茶客们正屏息倾听台上的裴之曲讲故事,手上捏着下茶水的小食都忘了送进嘴里。 所有人仿佛都跟随她的语言一起,在那壮阔的天地里一同遨游。 裴之曲:“曾经,那位审判上神就因过于秉公执法,被八界投诉过数次......” 底下哄笑,仿佛看到了裴之曲口中的审判上神油盐不进的样子。 裴之曲喝了口水,煞有介事地并起二指敲了下桌沿。 “但她向来情感薄弱,对此浑不在意,只要能除天地恶煞,保百姓安宁,区区几道投诉算什么。 想她后来被贼人所累,被天道罚入人界渡劫,在一复一日中因祸得福,累积了不少以往缺乏的情感,在此后的审判中也多了一分慈悲。” 她抬眸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淡淡道,“或许正是因为审判上神在人界走了一遭,看多了世间情感的复杂化、多样化,心底多了一分慈悲,才给了一些漏网的魑魅魍魉乱蹦跶的机会。” 微醺大爷听得津津有味,早已经从门口的位置挤入前排。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说书先生,之前那个就是个狗屁复读机,没这个精彩。 他单手握住自己的膝盖,搓了两圈:“那按你所说,这岂不是审判上神有错?” 裴之曲摇了摇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笑得意味深长:“审判上神......一直看着八界呢。” 不是不罚,是会罚得更无情。 再说了,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压在一位上神身上呀,要是这样的话,还要其他神仙干什么。 反正她家上神就是最最最好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问:“后来呢,后来上神渡劫成功回到天上又发生了什么吗?” 裴之曲却站起身,在满堂期待的目光中粲然一笑:“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异口同声,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啊......” 米砼听得正入迷,闻言扁嘴跟着闹:“啊~~这个说书先生怎么这样吊人胃口啊~~” 小伙计扭头盯着他,末了来一句:“你们不是队友吗?” 【噗哈哈哈,但凡这个小饭桶演戏有这么投入,早就火了。】 【人艰不拆是作为饭桶粉的基本素质(bushi......】 【我为之之摇大旗,干一行行一行,做什么像什么。】 【楼上你在绕我的口?】 【你是说之之爬树像猴,我知道了。(已截图,拿之之美照来换)】 【蛤?之之像猴是什么梗......】 【就是在之前当飞行嘉宾的一档综艺里,爬树溜得仿佛是只猴儿。捂嘴.jpg】 【不瞒大家说,其实我和米砼想的一样。】 【我也,好想再听她继续说说关于那位审判上神的故事。】 【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啊?】 在掌声中,裴之曲走下舞台,对小伙计伸手。 小伙计乐呵呵地从腰带里取出一枚节目组标识,也扣在她腕间的系带上。 “不知道你们之后有没有意愿来这里兼职个说书先生啊?” 她说的故事既有神话,也糅杂了现实,感情跌宕起伏,十分吸引人。 再加上她的高颜值,只要她肯来,这老茶馆肯定场场爆满。 米砼抬手比叉。 达咩达咩,之之不可以留在这么偏的地方。 刚拿到标识,他就催促队友们赶紧离开,生怕小伙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裴之曲给说服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服饰铺,五人往中街走去,找到了昨天那家对他们爱答不理的铺子。 这回铺子老板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三枚节目组标识,直言:“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啊。” 然后生硬地接上剧情,手肘撑在柜台上,扶着脑袋作头疼状。 入戏速度可谓是十分快。 “......” 捉鬼小分队五个人里,有四个演员感到自愧不如。 “你们有所不知啊,我新进了一批成衣,苦于没有模特展示,一直都卖不出去,眼看着一天比一天亏损得多,我的心里苦啊。” 得,他们懂了。 这是要他们变装的意思。 米砼配合着服饰铺老板演戏:“请问老板,你对于模特有些什么要求呢?我们都失业了,想混口饭吃,如果符合要求的话,不如我们来当你的成衣展示模特,怎么样?” 说完,他抛给同伴们一个眼神。 漆与梁毫无灵魂地点头:“嗯呐,我也才知道我们都失业了。” 闻丘眉头拧成倒八,泫然欲泣:“只要老板给口饭吃就成......” 凌卿和漆与梁异口同声:“过了,过了,收一点。” 服饰铺老板清了清嗓子,走到里面一点的位置,拉开布帘,五套风格有些许不同的衣裳挂在架子上,质感看着一般般。 女子服饰颜色倒挺不错,一套浅蓝色的纱袍,一套经典红黑的异族服饰,还有一套缀着银铃的民族服饰。 两套男子服饰都很简约,颜色也鲜艳得多。其中有一套衣裳红彤彤的,十分抓人眼球。 看样子也算是用心找来的。 漆与梁怔怔地望着那套红色服饰,脑海中一下就出现了自己穿着它的模样,神采奕奕,轩然霞举,正走向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 “小漆。”裴之曲在他手臂上揪了一把,竟然没反应,她立即又大声叫他名字。 这倒霉孩子,怎么老被鬼盯上,看来得把他盯紧点。 凌卿也发现了漆与梁的异常,抬手在他脸颊上拍了几下。 眼前的画面仿佛玻璃碎片一样炸开,他这才感觉到脸颊和手臂都有点疼:“我怎么了......” 闻丘和米砼后知后觉地看过来:“啊,他怎么了?” “没怎么,”裴之曲摇摇头,把话题转回任务上,“我们随便穿哪套都行吗?” 服饰铺老板拿出一个竹筒,里面有一颗骰子,他往柜台上一拍。 “每人一次摇骰子机会,最后根据摇到的数字领取对应的服装。” 闻丘想了想,问他:“老板,那万一摇到相同的数字怎么办?” “这好办,先摇者直接领取对应号码的服装,后摇者获得一次重新摇骰子的机会。” 所以穿哪套服装全凭运气,但好在服装虽然风格有差别,但都挺好看的。 第157章 卡了两个好bug 至于小分队的五个人谁先摇谁后摇,则用最古老最公平的方式——猜拳来决定。 五人围成圈:“石头、剪刀、布!” 四个人出石头,一个人出剪刀。 剪刀手米砼默默退到一边:“......受伤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接下来的三局也很快结束,凌卿第一,漆与梁第二,裴之曲第三,闻丘第四个,剪刀手则最后摇骰子。 服饰铺老板把竹筒和骰子递给凌卿:“摇吧。” 从来没摇过骰子,凌卿不得要领,才摇了一下,就用力过猛把骰子甩到门外去了。 恰好门外的路微微倾斜,骰子弹了一下就滚下去了,凌卿“啊”一声,赶紧追出去。 【艹,我竟然觉得卿卿有点懵懵的萌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个人,哈哈哈她啊的那一声我爆笑。】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凌卿果然是个冷面乖乖女,看着以为很酷很高冷,实际是个会追着骰子跑的女人罢了。】 等凌卿把骰子追回来后,服饰铺老板亲自上手教她怎么摇。 她很聪明,老板教了两三次就基本明白了手势该怎么做,趁热打铁摇下骰子,是三点。 老板把第一套衣服取了下来,是那套缀着银铃的服饰。 凌卿接过来后,就被领进试衣区换衣裳。 接下来轮到漆与梁摇骰子,他摇出六点,老板看了他一眼:“要重新摇吗?不然就按五点给你拿对应的衣裳。” 裴之曲和闻丘对视一眼,直觉服饰铺老板话里似乎有些弯弯绕绕。 凌卿摇出来三点的时候,老板可没有一点迟疑,而是直接把衣服取下来给她。 如果有规则定下摇到六算作五,那他大可直接按五点把对应服饰给漆与梁就是了,何必多此一问。 裴之曲回想了一遍规则,总算发现了其中的bug。 ——男女服饰并没有分别列数字。 换句话说,就是有可能她们有可能摇到男子服饰,相反,他们也可能摇到女子服饰。 很显然,五点所对应的服饰一定是女子服饰。 漆与梁这倒霉孩子,如果不要求重新摇,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得穿着女装招摇过市了。 想到这里,裴之曲叹了口气,又是一个bug。 ——服饰铺老板讲规则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些服饰要穿多久。 修呈这个人,是懂怎么钻文字游戏的空子的。 服饰铺老板举起撑衣杆在剩下的四套服饰里点兵点将:“要重摇吗?倒数三个数......” 漆与梁纠结过后,把骰子又扔进竹筒里扣在柜台上:“重摇吧。” 这回摇到四点,老板点点头,把另一套宝蓝色的男式长衫取下来递给他,指着另一头的试衣区:“男模请去那边试。” 男模漆:“哦。” 最后裴之曲摇到了红黑色的异族服饰,浅蓝色纱袍归闻丘,红彤彤的服饰毫无疑问被米砼领走。 米砼拎起自己的服饰,摆摆手,自信向前走:“我知道,男模走这边,本男模要去换衣服了。” 服饰铺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这小伙子有点不正常。 裴之曲边换衣裳边默想,好在这服饰铺老板心思够淳朴,不然今天可能不止是单纯的变装秀了。 凌卿最先换好服饰,在店里员工的帮助下戴上一顶银色发冠。 发冠不大,比正常皇冠更小一圈,俯瞰是呈八角形,每只角也缀着一只小银铃。 漆与梁这时也撩起布帘走出来,宝蓝色的长衫把他的皮肤衬得极白。 凌卿“哇”了一声,脑袋上的银铃跟着她的动静响起:“宝蓝色真的很显白哎,小漆。” 闻丘穿着仙气飘飘的纱袍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亮眼的宝蓝色小漆,她拎着裙摆围着他转了两圈:“宝蓝色太显白了吧,我们的小漆。” 这时一片红彤彤的影子窜出来,在落地镜前转来转去地欣赏自己:“哇,我也太适合这个红色了吧!” 他转头想寻求同感,一下子瞧见漆与梁:“哇,小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白,宝蓝色衬的么?” 漆与梁:...... 谢谢,我已经被动把宝蓝色显白这个诀窍刻进脑子里了。 裴之曲最后出来,红黑的异族服饰衬得她像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冷酷女杀手,加上此刻她脸上没有笑容,更像了。 工作人员忙完手上,见她出来,便从饰品墙上取下一串同色系的额坠,调整好角度别在她头上。 有了额坠,她那股子冷酷杀手的气质一下子就弱了两分。 刚才还是杀人不眨眼的话,那么现在看起来只像个一拳出去打青两个眼窝的新晋女杀手了。 米砼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头瞧自己的服饰,越来越觉得自己红得就像......待娶的新郎子。 等到小分队的人都到齐了,服饰铺老板才慢悠悠开口:“服饰都换上了,但是任务还没完成。” “......”就知道没这么顺。 “接下来,请穿着这身服饰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下个任务完成之前都不得换掉,否则便会被判定任务失败,需要从头再来,” 他捏着一枚节目组标识晃了两下,“回来之后,我便会把酬劳付给你们。” 裴之曲表情十分淡定:果然如她所料。 除她之外的四个人:??? 米砼的拳头都捏紧了。 【卧槽,前面几个任务我还觉得套路就是那个套路,大家拿得很容易,这个任务开始还玩套娃呢。】 【哈哈哈哈我懂了,意思是捉鬼小分队得穿着这身衣裳,直到完成下一个任务。】 【怪不得昨天节目组的pd把这次触发的任务叫做“古镇夜游记”。】 【提醒一下各位,第五个任务点他们还没找到呢,这意味着......】 【有请模特们开始走秀。人家才没有嘲笑.jpg】 【迄今为止,我觉得深桥古镇都很正常啊,为什么它会排进贴吧灵异贴前十啊?】 【因为小分队昨晚并没有出去啊。】 一个名叫“哎呀”的观众默默发了条评论:【之之晚上出门了,还救了个人。】 但评论滚得很快,眨眼就被其他讨论盖了过去。 没人看见她的评论,小艾叹了口气,把枕头垫了垫从床上坐起来,旁边躺着一颗炸果子。 艾妈妈担忧地看着从古镇回来后把炸果子当孩子养,还放在枕边的女儿,转头扑进丈夫怀里捂嘴痛哭。 她可怜的女儿,怎么有疯掉的前兆。 “咔呲,咔呲。” 酥脆的啃咬声响起,夫妻俩倏地转头看去,小艾竟然开始啃她当孩子养的炸果子了。 第158章 新代言预定 今早被接回家里时,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小艾连衣服都没力气换。 只不过还下意识地抱着炸果子,倒头就睡,睡到日上三竿。 刚睁眼就上网去搜裴之曲最近在录什么节目,昨晚太过害怕,她完全忘了问这事。 好在网友们热心,发来私信告诉她现在外边不让提这个节目,被人举报过。 然后告诉她《探索法则》在哪个直播平台的哪个区播放,让她赶紧去看,小分队哗哗地都做完三个任务了,再不去就结束了。 谢过了热情网友,小艾转头就注册了直播号,直接滑到灵异区,点进了《探索法则》的直播间。 还好赶上了他们做第四个任务,又看到网友们说深桥古镇太平静,一点都不恐怖。 她真想摇着他们的肩膀把他们带回昨晚,听听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以及那只独眼猫妖。 一个忍不住,就发了条评论替裴之曲辩驳两句。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见花里胡哨的五人脑袋凑在一起想对策,小艾才拿起那颗炸果子吃起来。 虽然这个炸果子四舍五入已经放了一天了,但表皮依旧酥脆。 艾妈妈强忍住酸涩的情绪,下巴颤抖着摸摸女儿的发顶:“宝贝啊,你这是怎么了?” 小艾又咬了一口炸果子,不明所以:“吃炸果子啊,妈妈,你要吃吗?” 可惜那十个炸果子她能塞的都塞小魏嘴里了,不能塞的也都给他留下了,不然也能让妈妈尝尝这个炸果子的味道。 艾妈妈摇摇头,下巴越抖越凶:“还想吃什么,妈妈叫人给你做。” 小艾把最后一块炸果子囫囵塞进嘴里,忽然伸手把爸妈拽过来紧紧抱住,仰起小脸撒娇道:“妈妈,爸爸,我们晚上吃粥底火锅吧,我想吃妈妈亲手做的......” 艾爸爸眉毛都竖起来了,厉声道:“想吃就去外面,回来就知道折腾你妈,你......” 小艾:“......庆祝我回归单身。” 艾爸爸眉毛又耷下来,言语中透着喜气:“你想吃,爸爸给你做,女儿想在家吃怎么啦。” 艾妈妈憋了好久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她捧着女儿的小脸,小心翼翼地说话。 “是那个小魏惹你不开心了?” 小艾摇头:“是之之帮助我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个人渣的本质,也让我明白了之前我的任性对你们伤害有多大,妈妈,爸爸,对不起。” 之前为了小魏和他们大吵一架,还幼稚地离家出走。 如今女儿能认清现实回心转意,两口子是最高兴的。 艾妈妈转身就想下楼去忙,却被女儿拉住手,露出一看就很有目的性的笑,她立即黑脸:“怎么?要是再为那个人说话,你就别回来了。” “不是,妈,”小艾眨巴眨巴眼,尽量显得自己很可怜,“我是想问艾氏高定珠宝代言人签了吗?” 艾爸爸冷哼一声:“小肚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呆地,我是想说之之她......裴之曲她真的很符合我们集团珠宝的调性,而且她算得上是你女儿的救命恩人,难道还不值一个珠宝代言吗?” 被女儿狠狠拿捏住的艾爸爸瞪了她一眼,掷地有声:“值,就算把你名下的股份都给她也值。” 小艾:......亲爹。 ... 拿着昨晚凌卿手绘的简易地图,小分队把几个路口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那个屋子。 他们甚至又仔细把深桥古镇逛了一遍,的确没有发现第五个贴着节目组标识的任务点。 五人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一边探讨从此是不是要把这身衣裳焊在身上了。 闻丘托着腮,扭头看见米砼几乎没有瑕疵,且皮肤十分紧致的侧颜,感叹道:“小饭桶你当初能出道也正常,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米砼骄傲起来了,拉了下衣领,下巴微微抬高:“那是,我的粉丝相当一部分都是颜粉。” 这话不假,在出道位的那九人里,米砼算不上最帅的,技能也不是最出挑的,但就是凭借在节目中被包装出来的邻家弟弟气质吸引了一大批粉丝。 最初都是妈妈粉,后来顺利出道,妆造有所变化,加上出演了几部网剧的霸总,妈妈粉里有一部分转为了颜粉。 “还有一部分呢?” “还有少数人是我的女友粉,就是怎么看我都觉得帅炸天了那种。” 漆与梁补刀:“就是俗称的散光近视眼吗?” “......” 米砼飞他一记眼刀,恨不得把他高挺的鼻梁削成伏地魔。 闻丘两根手指拉起米砼那略微宽大的衣袖,捻了两下:“还别说,今天你穿得就像个大喜之日的新郎官似的,你的后援团物料又有得更新了。” 听到这话,裴之曲转头看过去,米砼的头发被束起,又加上假发包,还真的像个古代的新郎官。 大概是因为这身红裳穿在米砼这个命硬仔的身上,漆与梁即便和他靠得这么近,也没再出现过失魂的现象。 这也让她越发肯定心中的设想:“今晚可能要喝喜酒了。” 四人像被逗猫绳吸引的小猫咪,同时转过头:“啊?谁要结婚了?” 裴之曲耸耸肩,撑着膝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天机不可泄露,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你们再去那几个路口找找那间屋子,可以吗?” 没人问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坚定地点头表示自己能行的。 随后裴之曲便走到一个岔路口,隐去身形和周身的灵气,重新回到小分队身后。 这次明面上没了她,不到五分钟,小分队就找到了那间屋子,房檐下贴着节目组的标识。 看起来和照片上的几乎一样,只不过现在那扇门是关着的,当初节目组那张照片的门是开启的。 米砼打头,他嘀咕着“怎么刚才没注意到这间屋子”,三两步迈过去,抬手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来开门,凌卿正要上前去看,屋子对面的镇民招呼起来:“你们是做什么的?” 凌卿指了下屋檐下的标识,那位镇民恍然道:“哦是明星啊,就你们四个人?” 还没等他们回答,那人就回到屋里,不一会儿就拿出一把钥匙。 他也不过来,就远远把钥匙抛过来,米砼连忙伸手接住。 那位镇民又说:“钥匙可别弄丢了,只此一把,配不了的。” 四人定睛一瞧,是一枚成色老旧的铜钥匙,形状就像是细长的铜片顶着一枚铜钱。 也没时间多好奇这把钥匙,他们转头看向那扇门,正中挂着一把明亮如新的古铜锁。 刚才有这把锁吗? 第159章 进入古屋 也顾不上回忆刚才到底有没有这把锁,米砼一手握着古铜锁,一手拿着钥匙去开锁。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打不开锁。 然后又分别换了凌卿和闻丘,还是打不开,就像是拿错了钥匙一样。 闻丘转身看着唯一没试过的漆与梁,正打算把钥匙给他,让他也试试,被凌卿拦住了。 凌卿拿着钥匙走到对面,敲了敲刚才给钥匙那位镇民的门,想问下他是不是拿错钥匙了。 这下倒好,那边门打不开,这边镇民也不开门了。 她又走回队友身边,下意识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石块道路:“之之怎么还没来呢......” 众人看不见的裴之曲此刻正弯腰细看那把门锁,锁眼里不知道被谁塞了几粒大米,卡在中间。 难怪打不开门。 观察完古铜锁,她又仰头打量这座老旧的屋子,发现阴气还挺足的,门框上方有三处长方形的痕迹,比周围的颜色更浅。 了解的就知道,那里曾经贴过符纸。 至于是发生过什么贴上去的,又发生了什么全都被揭下来就不知道了。 现在连那位搭话的镇民都不再开门,恐怕也是有所顾忌。 为了防止她的出现导致这间屋子再次消失,裴之曲愣是忍着没现身,背着手站在队友们身边听分析。 毕竟此行的目的除了完成节目组任务,还要将那些男性回到家后失魂的原因找出来并彻底解决。 冒冒失失行动很可能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好在漆与梁和凌卿心细,一个发现了古铜锁里米粒,一个想办法把米粒弄了出来。 这回米砼再去开锁就格外顺畅了,他甚至感觉刚把钥匙插进锁眼还没拧呢,古铜锁咔哒一声自己迫不及待地开了。 但这份淡淡的怪异感在他看见屋里的陈设时,瞬间抛之脑后了。 要说他们见过的几户古朴民居里,或多或少都还有现代社会的痕迹的话,这间屋子就是完完全全大家印象中的古屋,还得是大户人家的古屋。 四人刚跨进屋里,身后的门啪一下关上了。 他们惊得立即转身,瞧见裴之曲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正跟门后的门栓较劲。 “之之,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裴之曲把门栓卡好,又凝了一条灵力绳把它锁得更牢固,从外面无法推开,免得把镇民们牵连进来。 她转身走过去转移话题:“就你们刚开锁的时候我就来了,走吧,进去看看。” 进门后左右两边各有一条游廊,围成一个方形,通向里面的堂屋。 也可以直接走下四道石阶,从中间的小庭院直接走向堂屋,里面正对大门的方位摆着两张满是灰尘的宽大座椅,中间有一张雕花木桌。 两边各摆了三张略小一些的座椅,穿插放置了两张雕花小方桌,同样都布满灰尘。 正位后面是一堵墙,两头的小拱门都和背后的院子相通。 对于这种布局的古屋,凌卿很熟悉,她曾经参演过一部剧,演了个大夫人的贴身小丫鬟,当时剧里的布局就和这里大同小异。 几人结伴又走到后面去,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超大的四合院,不过和想象中的破旧还是有所差别的。 地上既没有灰尘和枯叶,廊柱之间也没有蜘蛛网,门窗更是一点都都不破败。 米砼原地转了一圈:“这后面的院子看起来可真干净,怎么刚才的堂屋那么多灰尘,难不成这里还有人住啊?” “......” 其余四人看着他,表情各不相同,但汇在一起大有“我觉得你真相了”的意思。 直播间的观众们第一反应和米砼相似,各抒己见,烘托足了诡异的气氛。 【这后院的确是干净得不像话啊,米砼没说错,但这样反而更诡异了。】 【我阅剧无数,这种格式的屋子大多都是曾经的有钱人家,怎么会寥无人烟呢?】 【嗐,你忘了麻家荘啦?辣~~么大个荘子,还不是说空下就空下了。】 【以我所见啊,这期深桥古镇的高\/潮部分要来了。】 【直觉,就是直觉,他们倒回去堂屋再看,肯定会发生巨变......】 【我有一个问题......之之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啊?不是有事不在吗。黑人问号脸.jpg】 【这位网友,你的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慢......】 裴之曲察觉到空间有微弱的波动,她立即往队友身上扔了道灵力护体,并且把他们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紧堂屋那面墙两边的出入口。 原先还安静的屋子忽然出现了说话声,听起来是个老妇的声音。 裴之曲带着凌卿他们闪身躲进旁边的房间,听见那道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却又带着几分谄媚。 “老爷,你看那宁姑娘誓死不从,老奴又谨遵您的吩咐不得伤她分毫,这......我也不好让手段粗鲁的下人把她强行带回来呀。” 闻丘连连咂舌。 这放在公司里,就是个手段高明但其实又不那么高明的中层管理者。 对上说的全是漂亮话,对下呢则打压排挤,把一切没办成的工作全都甩锅下去,自己却摘得一身轻松。 听那老妇的意思,大概率是这家的老爷看中了某家姑娘,那家姑娘宁死不屈不肯将就。 不过现下的情况不是该思考别人的时候,漆与梁压低声音问裴之曲:“之之,我们还在深桥古镇的古屋里吗?” 裴之曲点头,沉默片刻,三言两语给他们分析了目前的情况。 “我们还在古屋里,但或许不是同一时间线的古屋了。接下来的情况需要大家打起精神,灵活面对。” 她说着话,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身红衣的米砼。 “有时候,该屈服的......屈服一下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小命要紧。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否则按照米砼跳脱的性子,恐怕会当场扒下这身红袍,宁可裸着,也不要屈服。 外面的老妇又说话了,这次是对着下人。 言语间的谄媚没了,只剩下趾高气扬,正挨个点名辱骂不敢吭声的下人。 骂得情绪高昂的时候,听见她某些音节重了几分,恐怕是直接上脚踹了人。 屋里的小分队耳朵贴在门上偷听,拳头都捏紧了。 第160章 小新娘 门外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光亮消失,连同屋里的光都一起暗下来。 闻丘正要从包里拿备用手电筒,身后蓦地亮起一簇火苗,朦朦胧胧地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因为身高最高,漆与梁和米砼都站在最后面,米砼的视线被一道帘子遮挡了大半。 但漆与梁的视线无阻,稍稍往左边偏过头,就看见了屋里的床边坐了一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他下意识吞咽,艰难地发出细微的声音:“你们看那是......新娘吗?” 米砼还以为他故意吓人,扭头就想骂人,话还没出口,他的视线就擦过漆与梁的肩膀看到了那边安静坐着的新娘。 “小漆......我们俩中午吃坏肚子了......吧?” 上一次见到刺激的场面还是麻家荘,没想到这一次的刺激场面这么快就来了。 米砼只觉得自己腿脚像泡在花椒水里,有点发软,抬手与脸色惨白的漆与梁相互搀扶着。 两个男生都被吓到不敢动弹,更别说闻丘和凌卿了。 凌卿的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毕竟前不久才经常见到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 但闻丘就不同了,她此刻完全把脑袋埋在凌卿胸前,紧闭双眼,睫毛不停地颤抖。 小时候看过的古早恐怖片,女鬼新娘真的是她脑中既残暴又吓人的存在之一。 如今毫无预兆出现在身边,要不是抱着凌卿,她早就跌坐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只有裴之曲一如既往地勇,她径直走到鬼新娘面前,把旁边贴着“囍”字的金色盘子端起来,里面有一根玉如意,是用来挑喜帕的。 一般人家都用喜秤,不差钱的也会选择玉如意。 裴之曲微微歪头,嘴角挂着极淡的笑容:“姑娘,还要嫁吗?” 【卧槽!!!】 【艹!!这真的不是密室逃脱里的npc吗?】 【刚才顺着漆与梁的镜头看过去,我头皮都麻了......】 【我全身麻到无法动弹,反应过来后赶紧退出了漆与梁的直播间。】 【果然人不能有太大的好奇心,还好刚才我去厨房泡了个面,错过了惊悚值拉满的一幕。】 【米砼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原以为你不会转身去看的......嚎啕大哭的美女子.jpg】 【有没有一种可能,米砼只是想转过去骂他以为在恶作剧的漆与梁?】 【在理,但吓到我了。拖下去削了.jpg 】 【之之你的胆子是熊做的吗这么牛掰!】 【裴之曲直播间的朋友们,注意注意,我们可以自主呼吸的。】 【我称之为勇女,勇女勇女向前冲,我能行的,速效救心丸在手,小命我有。】 【之之想干嘛!!她不会想去挑喜帕吧!!!】 在裴之曲开口之后,一直没动过的新娘像被解了穴,忽然动了一下。 门口的四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害怕极了。 谁知道那张红盖头下面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青的灰的白的还是皮包骨的,不管哪一种,都能把他们直接送走。 哐当—— 金色托盘和里面的玉如意应声落地,玉如意碎成了三节。 是裴之曲把它们用力摔开了。 直到确定面前的人确实不是来害她的,红衣新娘才抬起手一把扯下红盖头,露出一张偏圆润的瓜子脸。 她的双眼只瞄了极淡的粉色,睫毛天生微翘,鼻头有点肉肉的,大概是闷得久了,比较和两颊都泛着潮红。 看见裴之曲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个被宠大的大小姐一样扑过来懒腰拦腰抱住裴之曲。 “姐姐,你是蘅哥哥派来来救我的么?” 没有意料中的恐怖面庞,反而是明眸皓齿,算得上是个小美人了。 米砼凌卿四人长松一口气,只要不是鬼脸就好。 面对小新娘欢欣鼓舞的语气,裴之曲心狠地摇摇头,否认了:“不是,我并不认识你的蘅哥哥。” “哦。”小新娘眼里的光亮迅速褪去,转而泪光盈盈。 她松开裴之曲,重新坐回床边,捡起喜帕赌气似的又要往头上盖。 裴之曲压住她的手腕:“还要嫁给一个知命之年的老人?” 虽然五十岁按人间现在年龄来只能算中年,但要劝人,就得把话往难听了说。 哪怕那个老爷只有四十,在这里也只能是个老人。 他们目前处于什么时代无从可知,但看这小新娘稚嫩的模样就知道,那位强娶的老爷肯定能给她当爹了。 小新娘神情落寞,手指不停地绞动着喜帕,似乎在纠结开不开口。 裴之曲就这么耐心地等她开口,他们能在瞬息之间到达古屋的平行时间,见到这只可怜的小新娘,古屋里的那只女鬼肯定没少出力。 几乎可以断定,小新娘是多年前的女鬼。 经历了什么伤痛的事,又对人世间失望透了,在日渐流逝的时间里,才成了摄取人魂魄的女鬼。 裴之曲需要从还没怎么有防备之心的小新娘口中,尽可能多地了解当年的事情真相。 小新娘的鬼魂既然一直留在这间古屋,说明到最后她并没有逃脱,而是被迫嫁了。 她口中的蘅哥哥很可能是让她彻底失望的原因之一。 “姐姐,”小新娘终于再次仰起脸望着裴之曲,眼眶染了一圈粉红,“你是这府里的人吗?” 裴之曲摇头,展开双臂,示意小新娘看这身像杀手的衣裳。 “啊~~我知道了!姐姐是行侠仗义的女侠,知道我被这府里的好色老爷掳来,特地来解救我......的?” 说到最后,她的气势越来越弱,尾音上扬,透出两分俏皮。 裴之曲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单手撑着床栏问她:“救不救你,得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小新娘:“我一定说!” “好,你是何家女子,你口中的蘅哥哥又是谁,你和这家老爷是如何碰见的,还有......谁把你掳来的?” 问题有点多,小新娘掰着手指头记下裴之曲问的问题。 思考了片刻,她才挨个回答:“我是宁娘,父母早亡,寄居于叔婶家几年,后来街上纺织铺的大娘瞧我可怜,收我做学徒,我才脱离叔婶家独自生活......” 小分队的几人听得面面相觑,这什么世纪大撞梗? 跟前不久被叔婶闹事泼脏水的裴之曲经历相似度,也就高达百分之八十吧。 第161章 以怨报怨才是我心中的天道 并且在节目开播前,四个人或多或少都对曾经默默无闻但突然爆红裴之曲做过了解。 自然知道她也是在未成年时父母意外离世,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 然而此刻裴之曲背对他们站着,他们也看不见她的神情变化,只能在心底希望她别难过。 小新娘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蘅哥哥他......其实是我亲娘当年同闺中密友的长子,是给我指腹为婚定下的未来夫君。 后来我爹娘出事,我们家没落,蘅哥哥他们家却日渐发达,搬进了京城。” 一个是父母双全,家境优渥的富家少爷,一个则是家道中落的孤女。即便小宁娘一直称呼娘亲的闺蜜为姨,也抵不住他们家早已转变的心。 唯一给小宁娘安慰的,是那位蘅哥哥多年如一日的关怀,他总会托人从京城带些时令糕点和花果,每回也会附上书信一封。 点点滴滴的温柔,将小宁娘的心捂得热热的,她也幻想着,蘅哥哥有朝一日会像他信中所说的那样,会回来娶她的。 “但是后来,我没等来蘅哥哥,却在一日守铺子时撞见了陪大夫人来挑选织布的朱老爷。 从那之后,他便常常来纺织铺,找些由头挑我的刺,起初我真的以为是我做错了。 直到某日,他府上的婆子带人来威胁纺织铺的掌柜大娘,说如不放我嫁入朱家做四房,就天天来搅得她没买卖可做。 掌柜大娘心好,当晚就替我收拾盘缠,让我逃得越远越好,但我刚出城就被人敲晕,再醒来就已经在朱家了,谁把我掳来的我也没能看见...... 姐姐,我不想嫁给朱老爷,你能带我离开吗?” 小宁娘眨着一双晶莹的大眼睛,裴之曲又心软了,但她清楚,小宁娘出不去。 心结所困,缚地成魂,一日未解,永世不出。 “好,”裴之曲捉起她的手腕,抬手拂袖,便带着小宁娘落在院落中,“我带你离开。” 小宁娘扯下头上的步摇收进袖笼中:“嗯!姐姐,待我们出去,我就把这步摇首饰卖了,够我们用一阵了。” 漆与梁和米砼打开门追出去,凌卿扶着腿软的闻丘也跟上。 米砼小声叨叨:“这之之怎么回事,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四个旧人吗?” 闻丘“嘘”了一声,叫米砼别乱说话。 遥望携手走在前方的两道身影,明明小宁娘是跟着裴之曲走向自由的方向,他们却端端看出一股子凄凉来。 漆与梁不禁问道:“难道小宁娘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不是鬼?” 凌卿摇头否认:“她确实是鬼新娘,但至少目前还不是个坏的。” 他恍然点头:“也是,之之从来不对作恶的妖鬼手下留情。” 然而醋溜溜的米砼再次敏锐地发现一个事情,他犹豫片刻,说出这个发现。 “同志们,你们有没有发现,小宁娘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我们一眼?” 他扯了下红彤彤的衣摆,“我这身衣服,还有小漆这身衣服颜色都很鲜艳,即便之之有意遮挡小宁娘的视线,她也不至于一次都没向我们看。” 起初疑惑这件事还是因为他们四个人同时后退半步的动静不算小,但小宁娘全程都只看着裴之曲。 仿佛那间屋子里,只有她和她,再无他人。 跟随裴之曲二人穿过焕然一新的堂屋,满堂的下人正在打扫卫生。 他们看见裴之曲拉着新娘子出来,惊得愣住手脚,过了半晌,才面色狠厉地扑过来。 “留下新娘子!我们便可放你一人出去。” 说话的是最初那个谄媚的婆子,裴之曲听出来后,厌恶地上下打量她,末了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在朱家奴仆中,婆子说话向来都有些分量,自大惯了,遇见裴之曲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自然是气恼上头。 她抢过小厮的扫帚往裴之曲身上招呼,面目十分狰狞。 和小宁娘比起来,这个婆子才算得上是一个鬼该有的面貌。 裴之曲抬手掐住她的脖颈,冷笑道:“是你把小宁娘掳来的?” 恶婆子嘴硬:“......呸!她天生就是给人做小的命,我们老爷瞧上她是她的荣幸,是来享......呃!” 不等她继续狗叫,裴之曲指节微微用力,化出缚灵索缠住恶婆子的脖子。 只要她再狗叫一句,缚灵索就会收紧一分。 “没有人是天生做小的命,小宁娘的命如何,更不该由你们这些恶人来决定。” 裴之曲轻轻摩挲小宁娘腕间凹陷的绑痕,转而握住她小小软软的手掌。 如果没有朱家主仆的好色与恶毒,小宁娘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嫁给心上人,日日织布等着夫君归家,在恩爱中诞下一双子女。 更远的将来也会儿孙满堂,一直到寿终正寝离开人世,不会再像这般清苦。 前十年小宁娘的苦或许是命运使然,而如今称得上是劫。 造劫的是朱家,被无妄牵连的小宁娘如何能不恨不怨。 所以即便小宁娘后来成了冤魂,留在朱家以怨报怨,也是他们该得的。 恶婆子脸色已经涨红,十指不停抠拽脖颈间看不见的束缚,再无往日的高傲,只剩下呜咽求饶。 她跪行到裴之曲跟前,连连磕头,祈求这位比她还恶毒的女子饶她一命。 “我不会饶了你。” 裴之曲转头看着身后泪眼婆娑的小宁娘,见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便一脚重重踏在恶婆子的手背上。 “小宁娘也不会饶了你,她所受过的苦,你必须一件、一件地全部还回来。 哦......不止哦,欠她的你要还,地狱的风光我也一定会让你尽情体验。 你既没想过做好人,也别指望她会开恩。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才是我心中的天道!” 恶婆子痛苦地倒地挣扎,有了前车之鉴,其余奴仆也不敢再阻拦裴之曲,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紧握着新娘子的手,打开府门走出去。 “姐姐,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说我该以怨报怨,说我不是天生做小的命。” 小宁娘倏地停在门内,盯着裴之曲与她相握的手,留恋不舍地松开。 随后伏地下跪,郑重地向裴之曲叩拜行礼。 “走到这处大门,宁娘便记起了,我早已死去,这座朱府将我困住,我出不去。” 裴之曲喉间酸涩:“我带你出去。” 小宁娘摇头,泪珠从眼角话落,衬得她越发惹人怜悯。 “宁娘一定铭记姐姐今日恩情,倘若有来生......定报答姐姐。” 只可惜她明白......她再无来生。 第162章 心软的神 身后的四合院随着小宁娘的话开始崩塌,米砼四人疯狂向门口奔跑。 关键时刻,裴之曲伸手往虚空里一抓一扯,把四个队友扯出门外,随后她又强行想把还跪趴着的小宁娘也拉出来。 可惜这次小宁娘成了一道时空里的虚影,再也触碰不到了。 裴之曲面对着眼前紧闭的古屋大门,闭上眼,压下心中想要对天道的怒吼。 一时间觉得这天地不公的地方......还真是多啊。 被迫害而丢掉性命,后感到不公及冤屈后化为恶灵的四位白大褂; 被歹人迫害而黑化成恶妖的乌兽一族的少主乌拉,以及被她强行救下来偷偷养护的乌琰; 被号伟残害的无数条动物生灵; 被霸凌致死的井开颜,以及百年来守在这座古屋里的小宁娘。 裴之曲不理解,为何不能让他们把所感所受统统还给加害者,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呢? 曾经的审判上神是不是也受到过同样的困扰,所以她划下的审判才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哎哟!”米砼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进行了一场八百米的赛跑,“累死我了。” 尤其是刚才接连崩塌的墙瓦砸下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平行时空的古屋里了。 此刻乍然回到现实破旧的古屋里,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总算有了实感。 其他三个人状况也差不多,跑得又快又急,都还没缓冲过来。 纷纷挨着米砼,就近在堂屋前的石阶上坐下。 凌卿抬手指了下背对大家而立的裴之曲:“从平行古屋时空出来后,之之的情绪好像有点点低落。” 应该说是,没把小宁娘从那段不堪的岁月里拉出来,她才会失落得如此明显。 裴之曲不说话也不动,四人就默不作声地坐在后面陪着她。 好歹是相处过这么多天的队友,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各种安慰,静静地等待、陪伴着她比什么都强。 强大如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过来的。 古屋里光线偏暗,在四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婀娜身姿从左手边的游廊走过来。 “姐姐......” 裴之曲蓦地转头,看着身侧比不久前成熟稳重了不少的身影:“......小宁娘。” ... 小分队坐在后边四合院的石阶上,看着那边并排坐在游廊栏杆上的两个人。 哦,是一人一鬼。 米砼学闻丘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啧,我承认我有一点酸了。” 漆与梁反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斜了米砼一眼:“酸什么?” 米砼:“之之和小宁娘才认识多久啊,怎么感觉她更喜欢她呢?” 闻丘捶他一下:“直男无疑了,之之那是心疼。” 凌卿也难得怼他:“你要是和小宁娘的经历一样,被一个大老爷强娶,之之肯定也很心疼你的。” “......”这个团队对他没有爱了。 小宁娘端坐在栏杆上,打量一眼那边的四个凡人:“你非普通,怎的和几个凡人做了朋友?” 看着着实弱了些,配不上强大的姐姐。 裴之曲没理会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两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宁娘:“怎么了?” 裴之曲握住她的手掌,冰冷又枯瘦,再没有当初的那份柔软:“捆绑的伤痕没有了,真好。” 她默了一瞬,又问道:“你后来怎么样了?他们还有打你吗?” 仿佛没想到裴之曲还在担心她腕间的伤痕,小宁娘不自在地收回手,藏进袖笼里。 那段晦暗的日子她一次都不想再提起,每想起一次,就会提醒她那些屈辱带给她的伤害。 可眼前的是无数曾闯进古屋的人里,唯一没在恶婆子出现时放弃她的人,也是唯一替她教训恶婆子的人。 忽的,她就想把那份沉重的委屈全盘倾诉于她。 小宁娘笑了笑,面庞没有当初的丰腴,消瘦了许多,眼神也没了那份光亮,连带这分笑容在裴之曲看来,都是勉强为之。 她抬手拍了拍小宁娘的发顶:“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你的权利,我们小宁娘总得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吧。” 她的动作又轻又柔,带着不自觉的亲昵,连称呼都有些不一样。 “我们......”小宁娘。 小宁娘长久干涸的眼眶微微发热,从来没人用如此带有归属性的称呼叫她。 如果当年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那她会不会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个畜生...... 裴之曲耐心给她解释道:“在如今的时代,我和他们都是艺人,拥有许多喜欢我们的人。 比如他们通常会称呼我为‘我们之之’,这是他们下意识把我当成他们珍惜的人,是偶像,是朋友,也是家人,是没有理由的喜欢。 我知道,我们小宁娘也是个值得被很多人喜欢的姑娘,会织好看的布,会哼好听的曲儿,还会偷偷把金子做的步摇藏起来,说要换钱和我一起生活......” 【呜呜呜小宁娘好可怜啊。】 【呜呜呜我们之之真是心软的神,遇见有可怜身世的鬼新娘也会轻声细语。】 【再也不是冷漠无情的杀鬼机器了我的之之。】 【呜呜呜......】 【什么情况,都在这里呜呜呜开什么火车?】 【噗哈哈哈哈楼上你赔我眼泪,人家正感动呢,突然眼泪就分叉了。】 【不管今天看到的是真是假,我都觉得深桥古镇不可怕了呜呜呜......】 【那...小宁娘是好鬼的话为什么要勾那些男人的魂魄呢?】 虽然直播间的评论不能实时看到,但裴之曲和粉丝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她也问了小宁娘关于那些回家后就昏迷不醒的男人们,是不是被她勾了魂魄? 万一是那些男人见小宁娘漂亮可爱好欺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呢,那她高低得找那些男人说说理。 小宁娘蹙眉想了想,才想起是有那么几个非常讨人厌的男人。 “那些男人,家有妻儿还不满足,外面还有妾,我可不会勾他们的魂,嫌脏。” 此言一出,直播间一片哗然。 原本那些家庭不断在控诉深桥古镇,若得知丈夫、男朋友出轨的秘密,此刻恐怕得闹翻天。 第163章 像块门板 要不是这档节目正处于半封杀的状态,恐怕马上就有铺天盖地的批斗通稿。 当然批评的肯定不会是那些昏迷不醒的、又被戳穿出轨的受害者,它们只会逮着裴之曲挑刺。 至于会被挑什么刺,捉鬼小分队其余四人都很有经验。 米砼掰着指头细数了“罪名”最大的几点。 要不就会说裴之曲刻意渲染这种不利于婚姻和谐的氛围;要不就是说她公然搞封建迷信;再不然就是说她为了吸引眼球故意找个演员来配合着上演这么一出戏...... 当然也会有其他声音,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好话似乎成了媒体群里默认的不讨好且没流量的标志,只有说话越难听流量才越大。 但同样的,大部分媒体们都很双标,他们可以指责艺人,但艺人不可以呛声。 裴之曲目前不太清楚人间娱乐圈的一系列骚操作,也不太在意。 她接过小宁娘的话头,问起了那些人来这座古屋逛耍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宁娘点点头,但是似乎有所顾忌,并未开口说明,只是悄悄在裴之曲手心写了一个字。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裴之曲心里就有数了,起身把小宁娘带过去介绍给四人认识。 “这是我的队员们,这是凌卿,这是闻丘,他叫漆与梁,这个是米砼,都是好人。 这是宁娘,生前是好人,死后也是个好鬼。” 面对四人时,小宁娘的态度只算得上客气,冷冰冰的,一点不像对裴之曲那样话痨。 米砼扁嘴。 这个女鬼还挺双标的嘞。 在古屋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外面天已经黑了。 小宁娘的表情骤变,连忙叫几人进那间屋子里躲着。 上空的黑云如泼墨,连带着连院子里的路都快要看不清。 裴之曲也顾不得那么多,抓起四个队友直接瞬移到房间内。 好在房内的烛火还没熄灭,他们进来后,小宁娘便将门关上。 “姐姐,你们暂时隐匿气息吧。” 裴之曲没多问,一并将队友们的气息再次隐匿。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妖气,带着血腥臭味,且越来越臭。 凌卿看了眼时间,小声说道:“九点了。” 那位房东大叔说过,晚上九点后就别出门了,当时的理由还是轻描淡写的晚上黑灯瞎火,没什么可看的。 现在看来,黑灯瞎火是真,可明显还有更让人恐惧的原因。 估计就是这片妖气了。 看得出来小宁娘也惧怕它,裴之曲就一个字都没打听,转而把话题转到节目组的任务上。 “小宁娘,之前有人来古屋里布置过吗?带着这样的标识?” 裴之曲亮出手腕上的三枚标识,小宁娘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否认了。 “是有几个人来过,但是刚进来就退出去了,我这古屋里没有这个。” 这回轮到米砼他们震惊了,毕竟是亲眼见到屋檐下的节目组标识他们才会进来的。 这句话米砼不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被闻丘捶了一下:“嗷!小蚊子你怎么老爱捶我,你上辈子一定是把无情铁锤吧。” 闻丘微笑:......真想撕烂他的嘴。 凌卿也说出心里的疑惑:“会不会那个标识最初并不是贴在小宁娘的古屋上的?” “啊~~”小宁娘反应过来,指着米砼问道,“古铜锁的钥匙是谁给你的?” 突然被双标女鬼cue到,米砼的表情呆呆傻傻的,也“啊”了一声:“你对面的邻居啊。” 小宁娘叹气:“......其实因为我,对面早就没有人住了。” 为了证明这话不假,她便提起来几年前,她出手让对面那位镇民的夫人当面捉住她夫君在外面另有相好的事。 米砼胆战心惊的:“那她老公后来怎么样了?” 他有理由猜测那位又搭话又给他们钥匙的镇民也是个鬼,还是个出轨鬼。 “当然是那位夫人休夫了,把她夫君赶出家门,两年前,那位夫人被孩子接走,临走前还特地给我烧来香烛元宝呢。” 提起这事小宁娘就很开心,眉眼带笑,仿佛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我知道,你们又要问我为什么做这些事......因为当年,我的蘅哥哥没来救我的原因,竟然是和别的女子成亲了。 在我被朱老头强占,哭天喊地时,他没出现;在我腹中的孩子被大夫人和婆子合伙害死的时候,他也没出现。 最终我杀掉这一家人时,他倒是出现了,一句过往不问,只叹息我太过莽撞,太执着于从前。” 漆与梁低低地骂了一声:“哪来的脸教育你。” 凌卿:“就是,渣男!” 小分队和宁娘立即站在同一阵营,把能骂的委婉的措辞都说了一遍,把她哄得很开心。 她转头看向裴之曲,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要在这里久留,恐怕你们所说的这个标识也是被人刻意换到我这古屋来的。” 说着说着,又扭头瞄了红衣米砼一眼,“若非姐姐在平行时空的古屋里不曾抛弃我,你这同伴恐怕要留在那里与我成婚,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好说......” 米砼直接黑人问号脸。 果然总有人想害他这个超有魅力的大帅锅,让他这个单身狗从此困在平行时空里与女鬼相伴,真是其心可诛啊! 念在刚才的愉悦,小宁娘还是出声安慰了几句。 “不过,我应当瞧不上他,瘦得像块门板,做活定然不利索,那......全须全尾地回来肯定没问题。” 米砼:??? 他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被双标女鬼放过狗命,还是该愤怒自己的好身材被双标女鬼形容成门板。 ...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想闭眼又不能闭眼,颤颤巍巍地掐着点关闭了直播间,也没心思去看后台数据。 修呈的状态也没好多少,但他是导演,阳沅沅和嗷嗷也都还在,他就一直强撑着,故作镇定。 曾经亲身经历是一回事,通过裴之曲亲眼见到鬼魂又是一回事。 第164章 外瑞古德 有工作人员大着胆子凑过来,剩下的见修呈没赶人,便陆陆续续都挤进了他的临时办公间。 人多了之后,每个人都感觉背脊没有那么凉了。 嗷嗷喝了一口速溶咖啡,问道:“修导,我们去布置的最后一个任务点,明明不是那间诡异的古屋,怎么会......” 修呈摇摇头,手肘撑在桌沿上,手指关节正又缓又重地揉按太阳穴。 当时布置任务的小队一共有四个人,保险起见,四个人都是一起行动的。 原本最后考察的地点是听镇民们介绍的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古屋,他们也确实去看了。 但刚进门,修呈、阳沅沅和嗷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间古屋的不对劲,当下就带着另外一名工作人员退出去了。 第五个任务地点自然也没有定在那里,而是定在它斜对面那家民居,里面没有带给他们怪异的感觉。 从捉鬼小分队一直找不到第五个任务地点开始,再到裴之曲离开队伍后又轻易被找到的古屋,节目组标识无端出现在古屋屋檐下,以及对面镇民主动搭话到提供开锁钥匙。 剧情设定完全偏离了节目组搭建好的轨道,修呈和阳沅沅、嗷嗷三人后背已经不止一次冒出冷汗了。 为了稳住其他人,他们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但毕竟布置任务的还有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此刻就紧贴嗷嗷坐着,端着热茶水也瑟瑟发抖。 嗷嗷很有眼力见,与其这位工作人员在私下传播,还不如他们把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来说开。 节目已经半封锁了,可再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修呈和嗷嗷交换了眼神,又不动声色地看了阳沅沅一眼:“看来是那家民居户主不太满意我们给的租金,私下把标识贴过去了,不然他怎么会主动搭话又给钥匙的。” 因为被举报,上头提供的资金也十分有限,要不是深桥古镇偏僻,大部分镇民们也比较淳朴,估计那点租金也拿不下。 这个理由在工作人员听来,挺靠谱。 有人嘟囔说那人心眼子真多,顺带问了一嘴:“修导,那间古屋里真的有鬼吗?那个小宁娘真的是个鬼新娘?” 就说人多了难免出个缺心眼儿,这不就来了。 眼看着修呈把话题往旁边带,这缺心眼儿一下子就给拽回来了。 倒是阳沅沅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拿出二把手的派头,严词警告一番。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档节目被无数人盯着,同样也有无数对家试图挑刺。大家都记住,不论看到什么,只要除我们以外的人来打听,回答都只有俩字——特效。” 她唱红脸,嗷嗷就适时唱个白脸:“沅沅说的没错,如果节目彻底被封杀,我们的绩效和奖金可就完蛋了。 别人的好奇心,我们凭什么要拿自己干瘪的钱袋子去填呢,你们说是吧......” 这话说进大家心里,也懂得他们的意思,纷纷表示自己一定会管牢嘴巴,并当场表演起被娱记和粉丝们追问时要怎么回答的情景剧。 问:“你们节目里的妖魔鬼怪是真的吗?” 答:“是!特!效!” 问:“哟你们的特效做得很逼真啊,请的谁做特效总监?” 答:“裴!之!曲!” 嗷嗷不住地点头:“很好很好,外瑞古德。” 紧张的氛围有所缓和,修呈让大家今晚就在隔壁临时办公间休息一会儿,等明天裴之曲他们录制结束,再去半山酒店好好放松一下。 而在古屋里的五人一鬼此刻躲在房里,人没有一个合眼睡觉的。 而小宁娘不知何时端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了。 裴之曲、凌卿和闻丘三人坐在椅子上,米砼和漆与梁则席地而坐。 直播间关闭后,肩膀上的摄像头就没有那一点亮光了,闻丘内心还是稍稍有点恐慌的。 按米砼不过脑子的的话来说,就是外面看不到他们此刻的处境,他们也没办法联系外面,真出个什么大事,也不一定能及时赶过来救他们。 好在主心骨裴之曲此刻坐在椅子上,呼吸平稳,闭目养神。 无形之中给了四个队友一种“这个情况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case”的错觉。 实际上,裴之曲在心中盘算明天一早哪条路线才能最快离开,如何才能把队友们平安送出去。 半晌之后,她眼帘半张,从包里取出四粒护身石,又往上加持了更多的灵力,分别给四人。 “这是护身石,无论如何都必须随身带着,出了深桥古镇的范围再随你们怎么放。” 饶是之前在麻家庄,裴之曲也只是在他们的腕间套上灵力手链,现在忽然每人得了一粒护身石,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米砼原地转了半圈,面对裴之曲坐着:“之之,这次的情况比麻家庄难搞?” 裴之曲估摸了一下空气里的妖气浓度,歪了下头:“还行,双重保护而已。” 漆与梁蹙眉:“你该不会是想把我送走,然后孤军奋战吧?” “......” 不得不说,漆与梁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敏锐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虽然裴之曲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她不会如实告知大家。 “现在直播间应该关闭了,我想说,深桥古镇里或许有一只大妖,你们嗅到空气里的血腥臭味了吗?” 四人点头,九点刚过,那股味道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难闻到无法呼吸。 “它应该作过不少恶了,实力修为尚不清楚,你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凡人,不能和它硬碰硬......” 凌卿捉住裴之曲的手,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话:“之之,你不可以独自去面对危险......” 裴之曲反手拍怕她,继续说道:“还是和上次一样,有情况我会让你们配合的,但是如果我没有叫你们,就一定别凑拢来。” 米砼:“我可......” 裴之曲:“当我和大妖对上时,需要你们藏好自己......你们不能成为我的后顾之忧,明白吗?” 四人艰难点头,不断劝导自己,在这种时候理性要战胜感性,他们不能拖之之后腿。 第165章 作死吴导要来了 这一夜,除了小宁娘被动变为坐在床边不动的鬼新娘以外,小分队的人全都没睡着。 四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行动却相悖而行。 凌卿和闻丘假装睡觉,借用了裴之曲的肩膀,一人靠一边。 米砼和漆与梁很想把她的腿困住,但又碍于怕被她揍,便退而求其次。 漆与梁背靠裴之曲的椅子旁边,后背轻轻挨着她的膝盖,只要有动静就能立马感觉到。 米砼则一屁股坐在她鞋面上,找了个更欠扁的理由:“哎呀地上有点脏,还有点冷......” 裴之曲:??? 算了。 她猛地把脚一抽,米砼“腾”一下坐地上,还没来得及委屈,又被她用脚背一把踢开。 米砼抱住自己,不满地瞪着没被裴之曲推开的漆与梁。 哼哼! 争取下一部剧里用演技报复回来,碾压他到痛哭求饶。 ... 早上六点半,天几乎亮透了,浓郁的妖气快速减退,裴之曲立即起身,对着还保持鬼新娘状态的小宁娘低声道别。 又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小宁娘,她会回来渡她转世。 之后,捉鬼小分队便离开了古屋,那把钥匙他们直接留给了小宁娘,若坏心眼的那个镇民想要就自己去古屋拿好了。 到达服饰铺门店的时候还大门紧闭,米砼上前敲门,恨不得马上把这身差点要他命的红衣给剐下来扔老板脸上。 敲了好一阵,大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服饰铺老板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他吃惊极了:“你们怎么现在来?!” 闻丘打开电筒扣在下巴做鬼脸:“因为我们不想继续睡在古屋里了啊......老板,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服饰铺老板怔愣住:“......你们去古屋干什么?” 他问过的,被节目组征用的五个地方可没有古屋。 裴之曲没回答服饰铺老板的问题,率先进了店铺内,没伸手要任务标识,反而是催促四个队友赶紧去试衣区把衣服换下来。 四个人都还没走几步,空气中的妖气忽地又变浓了。 她一记手刀把服饰铺老板劈晕,然后抓上队友回到节目组租的那间农家小院里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动作要快。” 凌卿没多少东西,很快就走了出来,身上的民族服饰也都换了下来抱在怀里,打算交给节目组统一归还。 看现下的情况,他们是不可能再往回走的。 其他三个人出来后也都脱掉了节目组的衣裳,换回了便于行动的专业服装。 裴之曲没着急换,反正她的这身异族服饰还算干练修身,当初图方便,专业服装就穿在里面没脱。等上了节目组的车再脱也不迟。 情况不同,裴之曲没再让大家慢悠悠地往回走,而是闭眼回忆了一下阵法册里的传送阵的步骤。 接着再根据现有的人数,按照自己的想法稍微改良一下,造了个改进版的传送阵。 这样的阵法用起来又快又方便,她也不用每回都要抓着四个队友才能瞬移。 反正耗费的灵力都差不多,她当然选择自己最舒适的方式方法来。 漆与梁最后一个踏入正散发着莹光的传送阵,刺眼的光束乍起,眨眼间小分队就出现在了深桥休息站外面。 闻丘望着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出现的深桥休息站:“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米砼下意识接上:“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闻丘捏紧拳头追打米砼,裴之曲则直接进入了修呈三人的临时办公间。 一个个黑眼圈比他们五个人都还重,看见裴之曲突然出现在这里,修呈几欲张嘴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裴之曲关上办公间的门:“修导,我们赶紧转移吧,深桥古镇不宜久留。” 阳沅沅起身:“小宁娘不是个好鬼吗?” 裴之曲摇头:“她是,但镇里还有一只大妖,什么形态尚未可知,我确定它身上一定背着数条冤魂。 原路返回恐怕来不及,途中也不好做阵,大家先退去半山酒店。 至于理由,还请你们想一个不会引起众人恐慌的,只要人都到达半山酒店,我就有把握让你们都平安。” 到时候,她会凝出一个巨大的灵力罩罩在半山酒店上方,只要这些人不主动跑出去,性命就能无忧。 来人间这么些日子,裴之曲还是第一次感到紧张。 没有别的原因,而是这次没有天后呵护,没有审判上神护短,余绒的仙力又未恢复,她真的是要孤军奋战了。 哎。 裴之曲面上格外镇定,其实内心早就叹息连连了。 修呈行动力十足,一方面让工作人员通过主直播间发通告,说设备有点意外情况,要暂缓五个嘉宾的个人直播间的开播。 一方面亲自组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全部上车,确保人一个不漏,器材一件不落。 上午十点半左右,节目组就抵达了半山酒店,比原定时间早了三个小时。 把车停好,贵重器材都随身携带好,大伙就都坐在酒店大堂等待前台通知办理入住。 半山酒店一共三层,每层十二个房间,外立面都是可欣赏山林景色的玻璃幕墙。 此刻除了知道真相无心赏景的修呈、阳沅沅和嗷嗷三人,其他人都在玻璃墙前后疯狂拍照。 裴之曲背着手围着酒店外面的小道往返走了两圈,意外发现了一个小的九宫八卦阵法,还有两张早已褪色的符箓。 九宫八卦阵向来用于隔绝外界的干扰,起固守的作用,在阵法内还可以增强力量,看来半山酒店之前就找风水大师看过。 这样也好,她又能省点力。 布下灵力罩后,裴之曲回到酒店大堂,工作人员已经在排队办理入住了。 有酒店员工是执事,看见裴之曲进来,激动地问她可不可以合影。 裴之曲接过手机主动站在前面一点,和粉丝合影了几张,装作无意地提起酒店的风水不错。 这位执事自然而然地接上话,将每年大老板都会请风水大师来看风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我们大老板求神拜佛的可诚心了......” 裴之曲把手机还给粉丝,忽然听见前台那边有游客惊呼。 “天呐!鹿贺寻和褚缆他们也来这边录节目了!” 裴之曲:...... 她想知道,那个吴导到底是有多想死啊? 第166章 龙的传人 小朋友们都捏着观光车票,站在他们里年龄最大身高也最高的冯壹语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乖乖给站台乘务员检票。 上了车,也紧随壹语哥哥的脚步进入车厢,在他的帮助下找到各自车票上的座位。 本来还因为要分开而有点小忧桑,结果被观光列车内部的装饰吸引,顿时睁大眼睛四处探看,也顾不上忧桑,新鲜得不得了。 经历了四期节目,小孩子们早就玩作一团,要不是考虑到安全问题要求大人同座陪同乘坐,六个小孩早就挤在一起坐了。 这趟观光列车一共两节车厢,《一起去看看》节目组提前和官方沟通过,节目组的人统一进入一节,另一节的留给其他旅客们乘坐。 这样既避免了侵犯游客们的肖像权,同时也避免了节目录制的节奏被疯狂粉丝打断。 节目组的人全都进入车厢后,中间的通道门就关闭了感应器自动开启的功能。 除了工作人员刷工牌进出,其余游客是过不来的。 吴导也跟着上了列车,他坐在第一排,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今天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莫名就想到裴之曲,如果她在,恐怕又要说几句不讨喜的话劝他离开。 此刻在静谧的景色中,他也相对没那么浮躁。 一棵棵树木后退,曾经裴之曲的每一句劝说和警告在此刻全涌上吴导心头。 撇开地位不谈,似乎裴之曲曾经说过的每句话......都不是假的。 “吴导,吴导。” 见吴导在发呆,小助理叫了几声,他刚回头,小助理就把手机递过去。 上面显示的是节目的官方微博账号。 在最新一期节目官宣微博下,全是骂声,工作人员删都删不过来。 清一色都是指责节目组为什么要去深桥古镇附近,问他们是不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一开始还只是骂节目组,后来不知道谁评论了一句:【听说这一期节目录制地点是w临时变的,dddd......】 风头一下子转了一波,把吴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吴导接过来划了两下,被骂得心烦,干脆又把手机扔回小助理手中:“把微博评论关了,眼不见为净。” 小助理“哦”了一声,扁扁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照做。 官博的微博评论一关,五家粉丝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更气愤了。 一气之下,他们直接打电话去台里举报,事情一度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微博热搜前三的词条都和深桥古镇有关系。 更有在深桥古镇有过亲身经历过的人开了一个话题贴:#我与深桥古镇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个话题贴一度超过《一起去看看》节目组的热度,光速蹿上热门榜首。 里面发帖数肉眼可见地增加,胆小的网友们进去看两眼就会退出来,胆大的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这个话题贴就被撤下热搜榜,前三十都看不见了。 再有人发相关的词条就会马上被屏蔽,多几次,网友们也就明白了这是什么骚操作。 捂嘴捂得挺快,就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 车厢里,贺荼坐在靠窗的位置,鹿贺寻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留给了跟拍摄像师。 贺荼扒着窗边:“舅舅,你看这条河,像不像大龙?” 前不久学校里正好发起了一个“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的活动,自从在老师那里见过龙的卡片后,贺荼脑子里除了大龙就是小龙。 节目录制的两天前,贺荼放学回家见没见到美丽妈妈,反而是舅舅坐在沙发上吃葡萄。 他扔下书包跑过去,非要让鹿贺寻从今天起称呼他为贺龙龙,不然他就要把舅舅开除龙籍。 整个就是一龙的传人。 当时鹿贺寻就塞了颗葡萄堵小外甥的嘴,直言“那你开除我吧”,反正就是不肯叫。 随后给小外甥收拾起这一期节目的衣服,并且给他选了一件红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作为今天录制的穿搭。 没想到小孩子执拗起来也真的很难让人招架,这么多天了还沉迷于龙。 并且还沉迷于把所有东西都与龙沾边,纸巾拧巴拧巴也能被他取名为刚出生的婴儿龙。 观光列车刚出发的这一段路程平直,不远处的河道也像尺子比划过的一样笔直笔直。 哪里像大龙了? 鹿贺寻捏了下贺荼的胖脸蛋,既敷衍又夸张附和他:“哇,真的耶,好像大龙龙哦。” 褚红豆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盯着鹿贺寻的侧脸看了会儿,又转过头看正在给褚宁思整理收声器的褚缆:“爸爸。” “嗯?宝贝怎么啦?”褚缆笑得一脸慈祥。 褚红豆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爸爸真好”,又被后排的历历吸引了注意力。 历历表情木讷,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褚红豆从包里拿出两颗糖果,从座椅缝隙往后递:“历历哥哥,请你吃糖。” 盯着那只小手上的糖果,历历不但不领情,反而还闭上眼把头转向窗外。 竹溪立马当和事佬,接过褚红豆的糖果,解释历历是有点晕车不太舒服。 小孩子好哄骗,听见小哥哥不舒服,也就不烦他了,又转过身来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赏景。 褚缆急得鼻孔都快喷气了。 女儿太善解人意热脸贴冷屁股怎么办? 【啊我的小红豆怎么不熊了啊?】 【大概是家里一些长辈的态度,让红豆觉得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个,才会用调皮捣蛋来引起关注。】 【有同感,我隔壁的夫妻二胎后,大儿子就性情突变,皮得跟窜天猴儿似的。】 【因为他们更在意二胎吗?】 【是的,本能地偏心却不自知,其实小孩子比大人们想象的敏感多了。】 【不过红豆比第一期好了太多了,从跟裴之曲一起录节目开始。】 【我也觉得,大概是裴之曲对小孩也能做到尊重,并且说话算话吧。】 【话说,裴之曲最近在录的那个节目是不是也在深桥古镇啊?】 第167章 之之来救我们了! 这边直播间已经有人在拿两档节目做比较了。 吴导多年累积的粉丝里有相当一部分不带思考的铁粉,总爱揣摩吴导的表情、神情来判断他近期的心情状态。 自从修呈的节目获得大量关注,吴导的神情就再不如以前的放松,他粉丝们看着也着急。 相比较之下,修呈的粉丝则理性太多。 直播间有人挑事他们也不主动掐架,反倒是吴导的粉丝蹦跶得厉害。 有相当一部分《探索法则》的观众因为直播无法按时开启,又听说吴导的人找事,一时间全都涌进来,发一句嘲讽的“呵呵”又离开。 吴导的粉丝还没来得及反击就找不到人了,只能憋着。 热闹的直播间也只能影响吴导这边的嘉宾了,毕竟裴之曲他们在酒店办理入住,看不见。 酒店前台速度还算快,半个小时左右就办理完入住,修呈节目组的人全安排在第二层的房间。 有三个豪华一些的套间,其中两间分别给男女嘉宾们住,还有一间是修呈、阳沅沅和嗷嗷三个人住一间。 二层剩下的大床房和标间,则由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自行组队分配了。 裴之曲拿上房卡,和凌卿、闻丘一起进入最末尾的套间,米砼和漆与梁住在她们隔壁的套间。 三人在套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左一右两个房间,客厅的沙发宽大软绵,能平躺两个人。 凌卿本想说自己睡沙发,却被裴之曲抢了先。 她把包扔到沙发上,分别指了下左右两个房间:“你们俩一人一间,沙发我要。” 都知道她说一不二,这样的选择也没让她俩吃亏,凌卿和闻丘也没多客套,各自挑了个房间进去放包洗漱。 这间套房是最角落的,客厅的落地窗还带一个折角,比中间的房间视野更开阔,连斜对面的观光轨道都看得见。 只要观光列车经过,她在客厅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吴导那种三番四次爱作死的人,裴之曲其实一点都不想管。 要不是车上同行的还有和无辜的大人和孩子,她还真想尊重他的命运。 虽然半山酒店这一片没有妖气,但离深桥古镇不算远,裴之曲也不敢掉以轻心。 光是酒店这里,就听前台说预定爆满,至少要等下个月才能再预约,说明来这边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凌卿拍着脸走出来,看见裴之曲表情凝重地站在落地窗前,身上还穿着那身异族服饰,在光晕中还真像个深不可测的异族神女。 她走过去和裴之曲并肩而立:“之之,你要不去房间里洗漱一下?” 裴之曲摇了摇头,指着泛绿的河水,笑道:“这河水看起来虽然清亮,但一定挺深。” 凌卿正要说话,闻丘从房间出来了。 她慌慌忙忙地捧着护身石啪嗒啪嗒跑过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看起来很惊慌。 “之之,刚才它从裤兜里滚出来了,我没注意到,洗完澡才发现它泡在水里,还能用吗?” 虽然她不太懂这些讲究,但妈妈给她说过,这些东西通了灵气,要谨慎对待。 这下可好,一个不谨慎,就让护身石泡洗澡水了。 裴之曲伸手覆在闻丘手上,将护身石上的污秽之气去除:“没关系的,只要我在,它们就一直有用。” 几人正说着话,刺耳的尖叫声忽地传来。 三人下意识回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 裴之曲神色一凛,看见从同一处延伸出来的九条尾巴正卷着刚钻出隧道的第一节节车厢轻轻摇晃。 一只锋利的爪子正卡在两节车厢交接处,车皮都被压得凹陷下去。 车里的人只能拼命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来稳住身体,避免摔倒。 看着车里的人尖叫害怕,这只妖转过身来,发出婴儿的啼哭声。 “......” 裴之曲第一时间往半山酒店下了两道禁制。 她想过会是比她修为高的侏獳或蠪侄,但仍然带着侥幸心理希望是侏獳。 然而现实世界又一次给了她沉重的打击,那只毫无预兆出现的大妖,竟然是凶兽蠪侄。 和侏獳相比,它可强悍太多了,是要吃人的! 深桥古镇里的独眼猫妖和小宁娘的顾忌,裴之曲此刻总算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叮咚—— 叮咚、叮咚—— 门外的人门铃按得越来越急促,闻丘收好护身石,走过去开门。 “米砼,漆与梁,你们过来干什么?” 米砼举着手机,来不及多说,径直走到裴之曲面前往前一递。 “之之,你看鹿贺寻他们的直播间,就像在地震一样不停摇晃......” 但他和漆与梁第一时间在窗边看过,并不是地震,而是列车自己在不停摇晃。 漆与梁说车上肯定有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才急忙慌地过来问问。 裴之曲淡淡地“嗯”一声,接过米砼的手机,画面里的人都被摇晃得略显狼狈。 六个小孩儿里,除了被舅舅紧箍在怀里的贺荼胆大到还敢看窗外,就只有冯壹语故作坚强地安抚尖叫个不停的姐姐冯可乐。 吴导在最前方,脸色惨白,唇色发乌,是在场最狼狈不堪的人。 他整个人都贴在车身的竖杆扶手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列车刚开始摇晃时,褚缆就飞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给两个孩子扣紧安全带,也顾不上自己的腰腹被座椅扶手顶得发疼,把孩子们紧紧抱住。 褚红豆扁着嘴忍住眼泪,抬眸仰视爸爸:“爸爸,地震了吗?” 褚缆点点头:“对,是地震,震过了就好了,红豆乖,宁思乖,爸爸在,别怕。” 他的安抚短暂地起了效果,但褚红豆的眼泪还是无声地掉落下来,砸在褚宁思的脸上。 “爸爸,我想之之姐姐了。” 之之姐姐最厉害了,还救过她和弟弟。 褚缆欲哭无泪,心里想我也想你之之姐姐了。 要是她在这里,情况哪儿还会这样,一定会很快稳定下来的。 忽然,列车停止了摇晃,哐当一下回到轨道上。 一道红黑色的身影从车顶滑下来,单手扣在车皮上,另一只手仿佛拽着什么东西。 “之之姐姐!!”褚红豆歘地扑向窗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上。 贺荼挣脱舅舅的怀抱,扒在玻璃窗上,扁着嘴就要哭。 “舅舅,之之来救我们了,呜呜哇......” 一直强撑着的两个小孩见到裴之曲出现,比谁哭得都伤心。 第168章 指桑骂槐 没有时间和大家叙旧,裴之曲又扯住蠪侄的一条尾巴往后拽。 火灵鞭绕着长尾向上,倏然昂首,重重抽打在蠪侄背上。 它转过头,九个脑袋都张着血盆大口,凶相毕露:“刚才是你在给我挠痒痒?” 裴之曲:...... 神他妈挠痒痒,我在打你你没有感觉的吗。 蠪侄最大的那颗脑袋往前凑拢了一点,鼻子耸动几下,露出一丝疑惑,又嗅几下。 “原来是个黄毛小仙子啊。” 一颗脑袋比她整个人都要大,裴之曲蹙眉凝视着它,在思考它这样的凶兽是吃了什么,长得如此巨大的。 妖气也浓厚到过分,怕是但凡有一些修为的他都不会放过。 独眼猫妖在包里感受到了大妖的气息,但它看不见,便自以为小声地吼道:“仙子仙子,就是这个味儿!就是它让我捉纯净的魂体给它的。” 蠪侄愣了一下,忽地仰头大笑,九头九尾也跟着乱颤动。 它踩着列车顶站起身来,抖了抖一身厚重的毛发,那股血腥臭味又散发出来。 离得太近,这股味道差点就把她熏背过气去,裴之曲憋着气松手往下一跳。 列车里的人惊得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挤过去往下看,她的身影又咻地从另一边冲上去。 蠪侄身形巨大,四肢如同虎爪,最顶上的那颗脑袋后仰,仿佛脖子被折断了一般,冲着闪现在列车顶上的裴之曲扯开嘴角笑。 “那只小猫妖原来被你捉住了啊?” 蠪侄说话时懒洋洋的,九条尾巴时而散开,时而缠绕。 裴之曲仔细观察过,若蠪侄的尾巴摇摆得慵懒,就表示它心情还算平静。 若是像天线那样竖得又高又直,那表示心情不太美丽,甚至想吃个人。 而此时,它的尾巴状态又不一样,裴之曲猜它很不爽,因为她把他的苦力给捉了。 她要把它引开:“它那只的眼睛是被你弄瞎的?” 蠪侄哈哈一笑,觉得裴之曲说话很没礼貌。 “小仙子的年龄左右不过几千年,怎么,还想来挑战我不成?” 裴之曲背过手,在掌心凝聚仙法武器,嘴上还在不断挑衅蠪侄。 “对呀,我才五千岁,很年轻吧?瞧你这模样起码得上万岁了,都算得上是个老妖了。” “......?” “还有,你不知道那句名言嘛,前浪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你今天可能要被我拍在山上。” “......”狂,太狂了。 “你为什么要长得像九尾狐啊,是因为喜欢吗?不过......有你真是九尾狐族的不幸,本本分分活着,杀\/人吃\/人的锅却从天上掉下来。” “......” “你为什么要藏在深桥古镇里呢,是害怕打不过外面的小仙子吗?” “......” “还有啊,我最讨厌的妖之一,就是那种明明一身本领却还要从别人身上偷修为,还要靠着吃\/人延寿命的妖,你如果认识这种妖,一定要骂它一句‘臭不要脸的’。” “......” 蠪侄的九颗脑袋已经被裴之曲小嘴叭叭地气歪了五颗。 它又不是没开智的小东西,听得懂她指桑骂槐的在说些什么。 区区一个小仙子,竟然口出如此狂言,蠪侄怒吼一声,发出九道高低各不相同的声音,同时抬起宽厚的虎爪去抓裴之曲。 眼见蠪侄禁不起激将法发怒了,裴之曲直接在原地消失,闪现到它此刻视线盲区的尾部,隐匿气息,拉开灵弓。 携裹了缚妖诀的灵箭直逼其中一个后脑勺,却不想半路出现一条尾巴卷住灵箭给扔了回来。 裴之曲的灵力凝出的弓箭自然不会伤她,而是回到她手中,带着一些怨气猛地扎进那条挡路尾巴的根部。 黑血刺啦一下喷出来,裴之曲闪身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河面的上空。 ... 修呈在酒店里焦急万分,刚才过来找五人商量最后这天的节目要不要换个形式,结果被告知裴之曲消失了。 然后四人就按照裴之曲的交待给修呈转述了一下这件事。 “修导,之之说,我们绝对不能离开这个酒店。” 修呈疑惑:“之曲也告诉你们了?” 米砼眼神发问:告诉什么? 漆与梁拉了他一下,摇摇头示意别再问了。 关于深桥古镇有个大妖的事,裴之曲只是略略提过,更多的并没有说。 刚才她突然消失,轨道上的列车也平静下来,直播间里有小孩惊呼“之之姐姐”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裴之曲去救人了。 能不顾及后果影响也要用这种方式明目张胆地去救人,只能说明那只大妖出现了。 房门没锁,阳沅沅端了个果盘进来,一眼就瞧见酒店外的空中缠斗的裴之曲。 她正飞来飞去把大妖的九条尾巴编辫子一样编在一起,用火灵鞭当发绳系在末尾。 “你们......看那儿,之之飞起来了。” 列车里的贺荼也扒在车窗上惊呼:“之之飞起来了!” 鹿贺寻往周围搜索宜芢的身影,终于见到角落里怔愣的她。 他叫了两声才让宜芢回过神:“过来一下。” 宜芢牵着小蝴蝶的手,把她一起带过来。 鹿贺寻起身把中间的座位让给小蝴蝶,又细心地给她扣好安全带,然后才跟宜芢说悄悄话。 “看得见外面是什么吗?” 宜芢扭头瞄了眼摄像头,眨了眨眼。 鹿贺寻立即明白,她看得见外面除了裴之曲还有谁。 褚缆也悄悄凑过来听墙角:“为什么你看得见?” 难道是她的护身石更多? “褚哥,”冤种主动凑上来,鹿贺寻自然不会放过,“要不你去叫吴导中断直播?” 褚缆:“蛤?为什么是我?” 宜芢:“当然是因为褚哥你的资历和圈中地位啊,吴导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这个画面播出去,暂不说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如果和之之那档节目一样被举报被封杀,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这话我倒是想对吴导说,你看他会理我吗?” 这话没毛病,褚缆一时间也反驳不了,稀里糊涂的就走到吴导身边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吴导就颤抖着手去关身旁的摄像机。 “关了!全都给我关了!” 第169章 你可管不着 亲眼目睹裴之曲飘来飘去,吴导再不愿意相信,此刻也不得不信了。 关掉摄像头的原因也不全是为了保住节目和车上的人,他跌坐回座位上,视线忍不住地往外边飘。 节目录制一旦中断,如果裴之曲要来秋后算账,就没有直播视频当证据了。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和修呈的节目置气,硬要把这期节目改成来这边拍摄。 不出人命还好,要是出了人命,他后半辈子都得完。 暂时不说后面一节车厢的游客,就他们这一节车厢的五个嘉宾艺人,丢一个都要赔到他倾家荡产。 唯一庆幸的是余家的小儿子余绒在上一期气得冒烟,这一期宁肯赔违约金也不再来了。 要是余绒出事,恐怕余家就不是要他赔钱这么好对付了。 即便到了这种攸关生死的时候,吴导也只是短暂地后悔了一下,自私自利的本性也暴露到了极点。 ... 狂风卷起,蠪侄俯趴在隧道上的山头,九张血盆大口张张合合,尖长的牙齿锋利到连石头都能轻易咬碎,跟咬豆腐块似的。 九条尾巴被裴之曲编成辫子后,它挣脱不开束缚着它们的火灵鞭。 尾巴被束缚,平衡力就差了不少,飞又飞不上去,蠪侄只能压下一腔怒火匍匐在山头伺机攻击。 这个黄毛小仙子究竟是谁座下的,竟然把靠自身灵力供养的火灵鞭当发绳用! 而裴cody则漂浮在半空中,用睥睨一切的姿态将蠪侄的位置和动态尽收眼底。 观光列车一共两节,鹿贺寻他们所在的那节车厢已经钻出隧道外面,还有一节被迫停在隧道里,里面都是无辜游客。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以寻求一个能将两节车厢都护住的方法。 蠪侄看透裴之曲的用意,立起上身呼啸,虎爪划破长空,携裹了满满妖力的掌风直袭她的面门。 若是被它击中,不死也得少块肉。 发丝被狂风卷起,衣摆也全往身后贴,裴之曲面色未改,展开双臂,将它打出的掌风收拢到一处。 身体被撞得后滑了半米,她掌心凝出两枚灵力珠,阖眼掐诀,带着妖力的掌风分成两股被吸进灵力珠里。 蠪侄大怒:“大胆小仙子,竟然敢当我面偷我妖力!” 裴之曲睨她一眼,掂量掂量两颗吸满妖力的灵力珠,嘴角忽然上扬。 “哎哟~~怎么会说我偷呢?你在打我诶,我接住了就是我的本事,至于我怎么躲开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可管不着。” 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蠪侄气得嘴皮抖动。 其他八颗偏小一些的脑袋神态各异,皆瑟瑟缩缩的凝视着最大的那颗兽头。 仿佛它就是它们的主宰,一切都对它唯首是瞻。 裴之曲闭上眼轻笑一声,这九颗大脑袋,还真当她看不出来里面谁在出头,谁又在隔岸观火? 又一道妖力打过来,裴之曲微微侧过身避开,出其不意闪现到九颗兽头前面。 将撑满了妖力的灵力珠捏出一道引线,用紫火点燃,在它爆炸前塞进最大的那张嘴里,然后又顺着它的脖颈滑下去,硬生生把灵力珠给它送进肚里。 蠪侄:“你把什么塞进我嘴里了?!” 裴之曲耸肩:“请你吃爆米花。” 话音刚落,蠪侄蓦然消失,空气中隐约听到两声爆炸,裴之曲头也没回,再次回到车厢旁边。 它不可能轻易离开,那她只能争分夺秒救人。 “之之姐姐,”冯壹语撇下冯可乐跑到车窗前,打量着再次回来的裴之曲,“之之姐姐,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要和他的哥哥一样,为了救别人而至今生死不明。 贺荼瘪着嘴,看着露出笑容的裴之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刚才一定是有怪物打到之之了,他看到她忽然往后滑的时候皱了眉。 “之之,你放心,荼荼也会保护好舅舅的!” 鹿贺寻:......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车内的人惊魂未定也只是因为剧烈摇晃的车厢,如果看到裴之曲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恐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么淡定。 吴导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大力拍打车窗吸引裴之曲注意。 她有本事,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裴之曲,裴大师,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裴之曲神色一凛,下一秒便出现在车厢里,一把掐住吴导的脖颈,将他用力撞向另一边。 “你不想死,他们就想? 三番四次的警告你都不听,这时候倒想起要我救你了? 从你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尊重你的命运,寿命该到头了也就别奢望多余的。” 说完,她松开手,任凭吴导滑坐在地上,然后转身看向车内其他的人。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生活,为了工作,被吴导身上的黑气卷进来,属实无辜。 “接下来,我希望你们......都找位置坐好,安全带系紧,无论如何都别起身。 鹿贺寻、宜芢以及在座的嘉宾们都分开坐,工作人员以嘉宾为圆心,围绕着他们坐。” 他们身上都有她给的护身石,以这种方式才能将护身范围发挥到最大化。 列车以细微的动静往前行驶,裴之曲扭头走到驾驶室里,看见两位虽然惊恐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列车员。 “你们也扣好安全带,别出来。” 哐—— 一声巨响从隧道里传过来,裴之曲闪身出现在第二节车厢里,以灵力隔空画符,一笔成型,符纸融入车厢的四面。 宋格忽地站起身:“裴、裴老师!” 晓晓也探出头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之之?” 她旁边的短发小女生也弹起来:“真的是之之!” 怕裴之曲不记得她,还拿出手机,晃了晃手机壳上的亚克力漫画人像牌吊坠:“我是胡臻臻呀,之之。” 哦,那个被孤立还被偷福泽的小女生。 裴之曲:......真的是,怎么都在这里来了? “你不是出国了?” 胡臻臻腼腆地笑道:“是后天的航班,听说你在这边录节目,我想最后来看看你。” 裴之曲垂眸叹息。 最后来看看,一个不留神就真的会变成最后看看啊,我的小乖乖诶。 第170章 不跟没素质的人讲素质 一个可以是巧合,两个也可以是巧合,但三个以上就不对劲了。 这期节目刚开始录时,裴之曲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有陷阱,但思前想后都没理顺究竟能坑害她什么。 今天可算是得到了答案。 她捣毁了两个生魂祭阵的窝点,显然已经引起背后之人的注意,深桥古镇之行没有直接下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两节车厢,一大半都是她曾出手救过的人,必然不会是巧合。 今天的蠪侄在大白天出现,大概也是因为那人气恼她护住了四名队友,又带着节目组的人躲到半山酒店里,没能让它得逞。 一定是有什么催动它盯上这辆列车。 视线一个个划过车厢里的人,除了几个认识的,其他确实都是普通人,裴之曲再次嘱咐第二节车厢的人在座位上坐好别乱走动。 随后又取出三块护身石,分别交给宋格、晓晓以及胡臻臻。 面对危险时的人性是最难测的,三块护身石交给其他人裴之曲不放心。 “宋医生,”她故意把他的职业暴露出来,希望其他人脑子可以清醒一些,“你们来这边是干什么的?” 宋格和晓晓对视一眼:“在附近来义诊,今天结束了,我们俩就来放松一下,谁知道碰到这档子事。” 裴之曲点点头,又看了眼胡臻臻,在她耳边小声说前半句话:“你的福泽尚在,只要听我的,这次你也不会出事。另外,有些时候不能心软,明白?” 胡臻臻重重地点头,她知道裴之曲不一样,自然信她说的话。 她也不傻,这车上所有的视线都在他们三人身上,之之这是在告诉她要先保证自己安全。 裴之曲交待完就要回到第一节车厢,刚才的动静不小,说明蠪侄就在观光列车附近。 催动它过来的目标不在这里,那就在第一节车厢里了,她得回去。 “你是明星吧!” 裴之曲刚走到两车之间的过道,一只手大力地把她拽住。 她转身一看,是个一头卷发且面相不善的大妈,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同龄的大爷,一看就是个善于拱火但不爱灭火的高手。 估计大妈出手来拉她也有大爷的功劳,此刻见到裴之曲看过来,他就转头避开视线,十足心虚又自大的模样。 垂眸看了眼被拽住的地方,裴之曲还算客气,只是冷声道:“放手。” “我不放!” 卷发大妈开始撒泼胡闹,不仅不放手,还把裴之曲拽来拽去。 “你刚才给那三个人什么了,凭什么只给他们不给我们,这车上这么多人呢你都不管?” 裴之曲手腕一翻,变守为攻,将卷发大妈的手腕扭了半圈压在她自己的肩膀上:“哦?那我凭什么都要管呢?” 凡人还真是有意思,真正的危险还没开始呢,这些人的人性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卷发大妈疼得吱哇乱叫,不停地拍打裴之曲的手命令她放手。 裴之曲当然不会依着她了,卷发大妈打她一下,她手上的动作就重一分。 那位大爷也不起身帮忙,对上卷发大妈求救的目光,只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索性闭上眼不看了。 “死老头子,你倒是把她拉开呀......哎哟......” 车上有乘客看不下去,帮了句腔:“你快放手吧,再怎么她的年龄也能当你长辈了吧......” “就是,现在当明星可真容易,什么素质的都能当。” “还不是她自己不能公平处事,人家大妈问问她怎么了。” 有人开口帮腔,其他心存不满的人也混水摸鱼,小小声地附和几句,表达各自心中的不满。 裴之曲冷笑一声,甩袖一挥,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就像吞了磁铁一样,倏地吸在观光列车的铁皮上。 顶上吸附了两个,车尾的位置两个,卷发大妈和跟她同座的人也都被吸附在旁边的铁皮上,六个人怎么动都下不来。 “真有意思哈,刚才这位为老不尊的大妈拽着我摇来摇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说她,欺软怕硬呢? 不过没关系,我也就是手腕被大妈捏得都快断了而已,活该我还想着来救大家,现在看来大家也是在给我上课,教会我别什么人都救。 你们就贴在上面尽情地骂吧,我可不跟没素质的人讲素质,也从来不认为一个没素质的对陌生人动手动脚的可以随便当人长辈,至少当不了我的长辈。 什么叫公平?我和你们非亲非故非朋友,有好东西不给你们多正常啊。 这三人,两个是救过我的医生和护士,一个是送我亲手做的礼物的妹妹,我给他们不应该吗? 你们这副嘴脸我见得多了,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卷发大妈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要不是今天情况不同,我才懒得跟你们费口舌解释这么多,原本还想着给他们三个委以重任,留在这里好歹也能护着大家,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裴之曲咂舌摇头,满脸失望,抬手招了两下,示意宋格他们过来。 “宋医生,你们三个还是跟我去第一节车厢,留在这里,不被妖怪折磨也会被这群看什么都充满戾气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妖怪?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像晌午时分的蛐蛐儿开会。 晓晓巴不得离开,见宋格还在愣神,立即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然后背上包,一手拽宋格,一手牵着胡臻臻,大步流星地往裴之曲走去。 车厢里的人见裴之曲嘴巴厉害,又怕自己也被吸到铁皮上去,只能恨恨地对着她的背影剜一眼。 眼珠子还没摆正呢,就啪地一下被身旁的列车铁皮吸走了。 听见动静,裴之曲转头看到新增的任性磁铁,笑出了声:“哦忘了告诉大家,不止是骂我的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的也会变身磁铁哦。” 走到第一排时,一个大热天还带着毛线帽的男生脑袋低垂着,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捏在一起,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你。” 车厢里的人同时抬起头来,略带惊恐地看向裴之曲,却看见她看着第一排的某人。 男生迟缓地抬起头,一下子就撞进裴之曲的视线中。 裴之曲点点头:“就是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第171章 托举 戴帽子的男生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吗?” 裴之曲点头,催促道:“速度要快,我还有事,你的情况......和医生在一起会好一些。” 男生蓦地睁大眼睛,她、她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宋格看出来裴之曲是想要帮助这个男生,不给他纠结的时间,直接走上去,摸着他前面的一个黑色行李箱问:“这是你的吗?” 男生点点头,乖乖地起身,几人这才看见他其实挺高,就是太瘦了,视觉上看起来小小一团。 他几次想要接手自己的行李箱,都被宋格挡开了。 “你刚做过手术?” 男生正想说“是”,裴之曲抢在他前头心平气和地戳穿:“没呢,他该做,但是逃跑了,是个小逃兵。”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等一下,”有个看起来和裴之曲同龄的女孩子站起来,看了眼小逃兵,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可以带他一起走呢?” 刚才,这个女孩子虽然没帮腔指责裴之曲,但心里是有怨言的。 一部分怨言是对那些挑事的乘客,一部分则是对裴之曲。 两档综艺她都追过,虽然身为可乐瓶,她本能地对冯可乐带有滤镜,但理性使然,她觉得裴之曲也没做错什么。 再加上裴之曲亲口承认自己是半个玄门的人,她就更觉得刚才裴之曲说有妖怪是真的有。 如果裴之曲只带那三个她的熟人走,她也不敢站出来问,可...... “那三个是你认识的人你才护着,那他呢,也是你认识的吗?” 或许是心里觉得委屈,女孩子说着说着就成了哭腔。 裴之曲捂嘴小声问戴帽子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也捂着嘴小声回答:“杜星鸣。” 星光熠熠,一鸣惊人,也是个带着父母的爱与希望的名字呢。 裴之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女生:“是啊,我弟弟,刚认的。” 话音刚落,她就带着四个人跨进第一节车厢。 第二节车厢里的人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不大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尤为突出。 “刚才他们怎么过去的?中间的感应门并没有开啊......” 吴导见裴之曲过去一趟就带了四个人过来,顿时脸色就沉了下去。 裴之曲正要介绍,观光列车突然加速前进,她把新来的四人交给鹿贺寻安排座位,再次原地消失。 蠪侄正趴在车顶上,最大的那颗头已经被灵力珠炸得不成型,见裴之曲出来,它飞身跃起,直直地扑向她的头顶。 它也要咬掉她的脑袋! 两节列车厢完完全全从隧道里穿了出来,刚刚还吵闹的人,此刻从窗户看到在空中飘来飘去,时不时玩闪现的裴之曲,全都噤了声。 这是人吗? 这不是吧...... “你不是想护着那些人吗,那我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渺小的小人儿是如何被我撕碎的。”蠪侄的长尾轻轻一扫,车厢里和半山酒店的人全被开了天眼。 “卧槽,那是什么鬼?!!”小助理下意识抓着吴导的手,指向窗外。 “......天啊,那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大只?” “你能看到吗?” “刚刚不是还看不到,发生什么了?” “之之在它面前看起来好小一只啊,怎么办,她能打得过吗?” “......” 第二节车厢的人再说不出一句话,刚才是他们合伙把能救命的人给逼走的。 此刻看见那只不晓得是什么东西的妖怪,只能依照裴之曲之前的嘱咐,乖乖坐在座位上,心中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裴之曲双手交叉,重重往后方甩开,两把被银光包裹的长刀顿然出现,前一秒她还在数米开外,此刻就出现在蠪侄背脊上。 长刀挥舞,一条威武扬起的尾巴断了一半,但还连着皮肉,没彻底掉下去。 “啧,可惜了。” 裴之曲一边叹息,一边转身拖着长刀奔向蠪侄的头顶,趁它此刻吃痛,右手反握长刀刺向最近的一颗脑袋,左手挥刀挡住两条偷袭的尾巴。 然后冷脸又回到数十米开外,余光始终关注着两旁的动静。 半山酒店的小道上全是攒动的人头,但好在都有听劝,没有一个人出来的,但观光列车这边情况不容乐观。 她需要找个时机,把蠪侄引开,然后给列车布两道灵力罩。 如果不是刚才蠪侄隐身藏在列车周围,灵力罩她早就布下了,一旦把它也护在灵力罩内,它一定会反过来汲取她的灵力。 那不就成了她杀她自己了嘛。 “小仙子,是我小瞧你了,没料到你会玩偷袭这种下招。” 蠪侄转头看自己半断的尾巴,弥弥黑血从受伤的那颗头流下来,其他几颗头刚要怒吼,就被喂了一嘴黑血,立马嫌弃地直吐舌。 裴之曲眼睛一亮。 这九颗头似乎各成一派,并不是很团结对外。 都上战场了,还在嫌弃别的头流下来的黑血,看来她想攻破蠪侄这道坎,还得找到破绽分裂它们。 其中一颗头被灵力珠炸伤,一颗头被砍伤,加上她布在刀上的破灵诀,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那她只需要再对付七颗头。 心里有了主意,她的行动就快了一倍。 裴之曲的身形小,比蠪侄灵活,左闪右躲揍妖不讲究路数。 蠪侄一时不防,接二连三又被伤了四颗脑袋。 它仰天长啸,山河动摇,观光列车又开始摇晃。 裴之曲立即凝出长弓,对准蠪侄的喉咙。 察觉到危险,蠪侄转身玩消失,临走前还扬起长尾拍在列车车头上。 重力的作用下,列车缓缓的从头开始往下坠,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河水,观光列车的窗户又都是封闭式的,掉下去不被淹死也会缺氧而死。 “啊!!”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吓得尖叫,攥紧安全带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车厢倾斜向下。 褚红豆紧闭双眼,也攥紧安全带,嘴里默念“之之姐姐”。 “红豆别害怕,爸爸在!”褚缆将口袋里的护身石摸出来就要往两个孩子口袋里塞。 哐当—— 观光列车以扭曲的姿势停止了下坠,被惯性带得颤了两下。 众人睁开眼,看见裴之曲双手撑在第一节车厢与车头相连的位置,以一己之力将下坠的车厢往上拖举。 第172章 他能看见人的灵魂 该死的蠪侄! 裴之曲只觉得这节车厢格外沉重,肯定是蠪侄消失前做的手脚。 越是用灵力托起,越觉得车厢沉重。 她闭眼凝神,神识抬眸一瞧,狗东西果然趴在观光列车顶上,正扭着脖子舔舐半断的那条尾巴。 一边舔得正起劲,一边还知道摁着车顶发力给裴之曲增加负荷。 不仅自视甚高,没想到还是只心机蠪侄。 裴之曲一鼓作气将列车往轨道上推,手上的长刀挽了个花变幻为一柄长矛。 她的脚尖轻轻点在车窗上方,腰背仿佛有一块弹弓的皮绳绷着,把她远远拉开,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握着长矛狠狠刺进蠪侄的肩背。 “嗷——” 长啸划破天际,被长矛刺透的皮肉被忽冷忽热的灵火灼烧得往外绽开,看起既恐怖又略恶心。 裴之曲下手的位置刁钻,蠪侄头够不着,爪碰不到,只能生生承受这被长矛刺穿皮肉的痛,也甩不开那簇越烧越深的灵火。 它不再匍匐在原地,放弃了被伤的六颗脑袋,猛地扑向立于空中的裴之曲,周身黑压压的妖气四溢,将它包裹得看不清模样。 裴之曲立即抬手结印掐诀,一束似水滴的金银色图腾倏地从她身后凝结往前飞出,与蠪侄乌黑的妖气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与光亮。 那光亮太过刺眼,凌卿好一会儿才能睁眼。 只不过河面上已经没有裴之曲和蠪侄的身影了,她顿时起身,跑到尽头处四处搜寻。 漆与梁则去了另一头查看,闻丘红着眼往回跑,米砼担心她躲起来哭,便追了上去。 打开房门,闻丘一头钻进房间,从随身携带的训练包里拿出攀岩绳等用具。 米砼伸手拦住她:“你想出去?” 闻丘没吭声。 她娇生惯养长大,身边多得是同圈层的朋友,但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身处复杂的社会关系中,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而非朋友。 好在她有一对好爸妈,从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不拿她的终生幸福去换取商业价值。 即便她想进入娱乐圈追逐梦想,父母也都依了。 在娱乐圈的这些年,她也算是尝尽了冷暖,也总有人在知道她是集团千金后,常常笑说“闻丘如果再拼不出头就要回家接手千万家业了”这样的话。 也就在《探索法则》里认识裴之曲后,她不把她当个千金,反而积极挖掘她的长处。 遇见危险也从不会独自遁逃,即便在闻丘心里,他们四个都是累赘,但裴之曲一次也不曾丢下过大家。 她看了一眼第一次脸色严肃到发黑的米砼,忍着喉头翻涌的酸涩说道:“之之她......我想救之之,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机会,我也不想后悔。” 刚才收到米砼的消息,凌卿和漆与梁转身匆匆忙忙追上来。 一见救兵来了,米砼如释重负,伸手扯住闻丘的攀岩绳挂在自己肩膀上:“你们快劝劝闻丘,她要去送死......” 凌卿点点头,上前抱住闻丘:“我和你一起去,漆与梁也去。” 漆与梁颔首:“嗯。” 米砼揉按睛明穴,然后憋着气怒问:“蛤?一起去?你们脑子是不是不清醒啊?” 他看向闻丘:“你几斤几两?” 又看向凌卿:“你呢,命都是之之救的,想让她白费力气啊?” 然后瞪视漆与梁:“还有你也脑子生锈掉了,这么想送死,当初就不该接受之之的帮助。” 最后拍着自己的胸脯进行自我评价:“我自知我的能力,能不添乱就不错了,出去不仅是送人头,还要让她拖着一米九的累赘去跟大妖斗。 我的兄弟姐妹们,大家都一样,想救之之的心情,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多,但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至少在目前的战况中,之之占了上风,那只大妖六颗脑袋都受了伤,尾巴还断了一截,咱们就别添乱了好吗......” 米砼是真的着急,之之离开前的交待他牢牢记着,誓死守好后方阵营。 眼见三人要去送人头,他急得抓头。 漆与梁点点头:“说得很不错,但是谁说我们要出去了?” 凌卿对米砼一笑:“对啊,我们要听之之的安排,不能出酒店。” 米砼被他俩的三言两语弄糊涂了,又要救之之,又保证不出去:“那......还能怎么办?” ... 观光列车里的人陆陆续续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臂,这才发现虚空中空白一片,裴之曲不在,那只大妖怪也不见了。 车上的人叽叽喳喳讨论起裴之曲的生死,宜芢转身怒吼:“都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八卦生死,要是之之死了你们以为自己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吗?” 她转回去紧盯着窗外的天空,扯着衣袖揩掉眼角的泪珠。 贺荼抓着宜芢的衣角扯了两下,递出一张纸巾,牵起她的手安抚道:“宜芢姐姐别哭,之之不会有事的。” 这期节目异常沉默的竹溪突兀地接上话:“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的?” 贺荼盯着竹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开宜芢的手扑进鹿贺寻怀里,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舅舅,竹溪阿姨变了。” 鹿贺寻动作一顿:“什么?” “她的灵魂冒出来了,但有一半还在身体里。” 鹿贺寻:...... 小外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得鹿贺寻眼冒金星,他抱紧小外甥轻拍安抚。 怎么会......姐姐她知道贺荼能看见人的灵魂吗? 虽然听不见贺荼在跟鹿贺寻耳语什么,但宜芢感受到了贺荼的情绪——他害怕今天的竹溪。 前几期节目竹溪都很正常,这一期却看起来特别疲倦,连精致妆容都遮挡不住眼下的青黑,两颊也微微凹陷进去。 一直不太说话的她,竟然对裴之曲出不出事有着强烈的反应。 见贺荼不答话,竹溪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的?” 宜芢蹙眉,冷淡回怼:“难道你不这么希望?” 竹溪摇摇头,双手捧着消瘦的脸无声哭泣。 她怎么会不希望裴之曲没事啊,她只希望裴之曲能平安归来,能救她的女儿一命啊。 她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第173章 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 裴之曲并非消失,而是将蠪侄强行拖进自己设下的结界阵法中。 阵法图腾缓慢转动,浮起的光点仿似缚妖索一般将蠪侄的四肢和尾巴控制住。 灵弓拉开,有火苗飘动的灵箭一支接一支射向它的身体,然后在它体内散开,蔓延进骨血之中肆意奔腾。 再次拉紧弓弦,裴之曲闭上右眼:“是谁让你盯上这趟观光列车的?” 今天被阴了数次还没长记性的蠪侄在阵法图腾内挣扎到精疲力竭,体内的骨血仿佛架在热锅上蒸煮,灼烫得它更加无力。 它的脑袋都虚弱地耷拉着,呼吸孱弱,仿佛裴之曲再发动一次进攻就能让它断气。 “呵......” 蠪侄嘴硬,裴之曲也不啰嗦,眨眼间,灵箭上的灵火倏然换成紫火,小小一簇,却足够震慑对方。 收到紫火之日时,裴之曲就问过审判上神,这火该怎么用。 审判上神怎么回答的来着? ——“之曲仙子,这簇紫火从此以后便是你的,至于你能让它发挥几成功力,那要看你的本事。你若本事滔天,紫火自是万千兵器难挡的上古神器,若你功力平平,那它便和你能凝化的灵火相差无二。” 无数次,她靠着紫火自带的威力震慑敌手。 无人知晓其中奥秘,更不知在她手中的紫火和在审判上神手中的紫火,称得上是两个品种。 “你怎么会、会有上古神器!”蠪侄仅存的三颗脑袋异口同声,“这不可能的......你明明就是个几千岁的黄毛小仙子而已,绝不可能!” 裴之曲松开勾弦的指节,被紫火箭射中的蠪侄脑袋瞬间化为灰烬,连带着身后属于它的那条尾巴也消失殆尽。 她平静地望着剩下的两颗头,尽管此时它看起来惊惧交加,但从前面的交手看来,它绝不是这么好对付的角色。 身为凶兽,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蠪侄吃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吃的,就像它以修为为诱饵,诱使小妖们替它捉至纯魂体一样,它是个饮食习惯颇为挑剔的妖。 列车上的至纯魂体,只有除了历历在外的几个孩子,鹿贺寻、褚缆和宜芢也勉强能沾边。 冯可乐因口舌孽背负了几条人命,至于竹溪......今天看见她的魂体也快待不住了,也入不了蠪侄的眼。 而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有人性无法避免的恶,虽然大体是善的,但不是至纯。 更别说第二节车厢里有相当一部分恶大于善的人性的人,裴之曲觉得蠪侄身上的血腥臭味难闻,而它又何尝不觉得充满恶性的人群酸臭。 若不是这样,它也不至于逮着第一节车厢可劲儿折腾。 若把目标锁定在五个小孩和三个大人身上,裴之曲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并且需要证明它的真实性。 既然蠪侄牺牲一首一尾也要演的戏份,那她愿意配合着演演,反正又不花钱。 又一箭射出去,再一首一尾灰飞烟灭。 蠪侄总算开了口:“是有人告诉我,他要的东西在那辆观光列车上,我只是收了好处办事而已。” 裴之曲收起灵弓,右腿后退一大步,以极为夸张的姿势在虚空中拉开。 刚才还是s号的灵弓,眨眼间就变成了xxxl号。 蠪侄目瞪口呆,甚是无语。 这位小仙子究竟师承何方啊,怎么打架不按套路,凝实的法器也如此奇......与众不同。 加加加大号的弓箭稳稳地立在地面,裴之曲悠闲地倚靠着弓箭:“说说看,是什么东西?” 只见她两手小幅度地拉开,身旁的加加加大号灵弓也同步拉开,弦上无箭,但前端被紫火扭曲的空间却昭示着灵箭的存在。 这回蠪侄心里是真的有点怵,一边腹诽现在的年轻仙子不讲武德,一边挑了个无关轻重的答案丢给她。 “说是一个碎片。” 说话留一半,它想勾起裴之曲的好奇心,然后和她谈条件。 谁知裴之曲又不按套路来,直接跳过这个步骤,问下一个问题:“那人承诺你的好处是什么?” 蠪侄一秒都没迟疑:“魂体和修为。” 裴之曲神色冷厉,嗤笑道:“是生魂吧?” 蠪侄一噎,没反驳,那人确实承诺给它无数生魂,可随它挑选食用。 “我再猜猜,你也没见过那人,只是能听见那道声音,他不找你,你便找不到他?” “!!!” 从蠪侄震惊的瞳仁中,裴之曲确认了这个猜想。 从种种迹象中抽丝剥茧,也明白了自己被那人纳入了这次生魂祭中,并且将她身边接触过的人都聚拢来。 是报复,也是打击。 碎片,生魂祭,永生花...... 那人不是想要永生,而是想要救回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若是碎片,那......他要救的人无非就八界中的一类。 八界之中有什么大人物消陨吗? 裴之曲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也不再多问,双手拉开,控制着超大号灵弓对准蠪侄最后一颗完好的脑袋射出。 蠪侄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四爪不断在图腾上抓挠。 裴之曲冷眼看着它血糊糊的几颗脑袋,只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 “你不愿说实话,我也不想和你多拉扯。蠪侄,不管你伤人夺其魂魄是因何,你都该死。” 为虺弗摧,为蛇若何,今天哪怕要同归于尽,她也不会放过蠪侄。 紫火缓慢地从伤口蔓延开来,蠪侄愤恨地问道:“你这小仙子叫什么!” 裴之曲张开五指,掌心中出现一只通体碧绿的笛子。 她将笛子放在唇边,嘴角轻轻勾起:“我又不傻,告诉你名字等你来报复啊?” 音律响起,悠长且空灵,一道道音符化为各种符箓将她和它包围起来。 蠪侄大惊失色:......竟然是散魂曲! 它还是那个问题,这人究竟是谁教出来的? 混不吝的哪儿像个仙子,难不成天界如今落魄到随便来个长得好看的阿猫阿狗都可以走后门了? 紫火烧到一半,散魂曲还未吹出最后一个音符,裴之曲设下的结界阵法忽然爆破开来。 有人悄无声息地来了。 她立即幻化双刀,抡圆了朝虚空中猛划过去,锋利的刀气追着半死不活的蠪侄补刀。 另一片刀气直追虚空,那人手上有法器,堪堪躲过追踪。 第174章 给力列车长 结界破开,半山酒店的人和列车里的人见到裴之曲再次出现,心里都大松一口气。 见她没受伤,就更是如释重负。 这一刻,至少大家的心里是祈祷着裴之曲能好好活着的。 蠪侄身负重伤,即便被人救走,也只是穷途末路,但也不能不防着它抵死也要回来拉几个魂体陪葬。 裴之曲再次幻化出绿笛,半阖眼帘,将慈悲之气借由音律散得更为深远。 一道道符箓引入山林河水之中,四周金光点点皆向裴之曲汇集。 两节列车厢里有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多米诺骨牌效应使然,一哭百应,不少人也忍不住落泪。 大家像是一瞬间有了默契,哭得都十分隐忍。 “哭什么?”裴之曲站在第一节车厢里,倏然出声。 她刚吹完曲子,就听见数道哭泣的声音,趴在窗边随意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哭的人太多,她干脆进入车厢里,倚在门框上,敲了敲铁皮。 “不是都活着嘛,有什么好哭的。” 几个小孩看见裴之曲出现,又哭又笑的大喊:“之之姐姐!我们就知道你会打败怪物的!” 褚红豆兴奋地趴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眼里都是光:“就像姐姐把我和弟弟从那四个怪物手里救出来一样!” 小蝴蝶也举手,眼里的光不比褚红豆少:“就像姐姐让我和妈妈能再相见一次一样!” 冯壹语嗫嚅着,最终只是攥紧拳头趁眼泪掉下来之前把它擦掉。 曾经哥哥是不是也和之之姐姐一样,为了保护百姓,不管对方如何强壮,都能英勇奋战。 贺荼扁着嘴巴要去解安全扣,被裴之曲制止了。 “我没说安全之前,就都保持现状。” 话音刚落,裴之曲忽地抬手掐住侧方,就好像......那里有一个人似的。 褚缆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他们能看见那只和裴之曲缠斗的大妖,却似乎都看不见除了它以外的妖怪? 明明看裴之曲的动作表明车厢里还有其他异类的存在。 鹿贺寻扭头正好和他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纵使心里有再多疑惑,此刻都选择憋在心里。 一道声音在车厢中穿梭,那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众人仿佛听了一场环绕音效的广播。 “阻挡我者,死。” 上一秒裴之曲还掐着大家看不见的东西,下一秒前排的小助理的灵魂被生生扯出肉体。 裴之曲分神将小助理的魂魄压制回去,被那东西钻了空子反掐住脖颈,转瞬便涨红着脸被推出观光列车外。 小助理惊魂未定,坐在座位上摸摸自己的四肢,双手不停地颤抖,掌心的冷汗擦了又冒。 刚才他亲眼见到自己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疼痛欲裂,要不是裴之曲分神救他,恐怕他就要成为这节车厢的第一个遇难者了。 眼看裴之曲被反攻,众人的心又被悬了起来。 半山酒店的顶楼正好挨着一处顶部高出一些的山头,四双手攀着山顶,脑袋缓缓冒出来,正好将河面上空的情况纳入眼底。 米砼伸手出去,触摸到一层玻璃罩似的屏障。 “你们说的搭个手就是在这山顶?” 凌卿头也不回,紧盯着裴之曲回答米砼:“对,这里能看见,并且也还在酒店的范围内。” 漆与梁也伸手去触碰屏障,面露担忧:“可是我们出不去。” “静观其变吧。”凌卿想了想,暂时没把自己能出去的事情告诉其他三人。 她想救裴之曲不假,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依然会选择听从裴之曲的安排,做不了坚实的后盾,也不能成为其后顾之忧。 ... 脖颈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圈紧,刚才在车厢里,裴之曲没挣扎,现在既然被推出车厢,她倏地隐身,用神识去探测对方面目。 对方十分警觉,在裴之曲的神识探测过来之前就撤了身形。 裴之曲只看见一抹黑色鳞片,一块鳞片面积有一节车厢那么大,可惜没能看到更多。 拥有这样鳞片的妖兽也有不少,难道是黑蛟? 身后空间乍然波动,裴之曲忽然后翻,单手向下压去,在接触的瞬间,掌心的紫火一闪而过。 被紫火灼伤的那节身体在空中翻腾,虽然只有一截,裴之曲还是看出来了,确实是条满身黑鳞的巨蛟。 这样的蛟修为以万年为单位,实力远在裴之曲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观光列车蓦然失控地往前冲,前方是另一头的隧道,有一道弯,这样的速度冲上去只怕要撞成两块废铁。 裴之曲来不及思考黑蛟的事,哐当一下出现在车头前方,双手与车头相抵,大量灵气溢出,与黑蛟的力量相搏。 无名风蓦地将裴之曲后脑的发丝托起,额坠上的珠子也轻轻摇晃,即便黑蛟的力量从后背压迫而来,她也不愿放弃。 几十条人命,她不会认输。 裴之曲嘴唇微微张开,默念金光神咒:“......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光光照十方......” 司机乘务员是才上岗的,年龄偏年轻,被此情此景吓住,一时间愣着不敢动。 倒是列车长最快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自身安全,打开驾驶室车门往车厢走。 司机乘务员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列车长的裤腰:“你往哪里去!不能离开座位,你这样会有危险的。” 列车长扭头看了眼在外苦苦支撑的裴之曲,扯开他的手,重重捏了下他的肩膀:“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看她为了救大家的命在外苦撑,她又不欠我们的。” 说完,他毅然走出驾驶室往中间走去。 但列车此刻速度太快,列车长又是逆行,往前跨三步就被惯性带得往后退两步。 裴之曲猜到他要做什么,分神凝出一道灵力推动着他往前走,有了灵力相助,列车长顺利走到车厢连接处。 等按下紧急制动装置后,他的制服衬衫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列车哐当作响,又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上的人全往前扑。 列车长一时不稳,往前翻了个跟斗。 杜星鸣伸手勾住他的裤腰,细胳膊被迫往前抻。 他眉头紧锁,宋格看着都疼,连忙伸手帮忙,但手费力伸长也只能勾住列车长的衣领。 没办法,情况特殊,宋格说了句“抱歉”,就是没放手。 虽然列车长差点被俩救命恩人勒yue,但还是说了一句:“......谢...呃...谢......” 。 第175章 重伤 在列车长勇敢的配合下,观光列车的车头刚刚冲进隧道就停了下来。 解决了突发事件,裴之曲又马不停蹄地往列车上布下两道灵力罩。 连续大量的灵力输出,此时她的额头已经泌出细细的一层汗,只要闭眼进入神识海里游一圈就能立刻恢复,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车厢内,吴导像疯了似的,大力拍驾驶室的门,让司机乘务员赶紧把列车开离这个地方。 列车长在杜星鸣和宋格的帮助下总算没有撞得头破血流,他抬头对上司机乘务员看过来的眼神,轻轻摇头。 驾驶室的门决不能打开,尤其是外面有一个冲动暴怒的人。 若是被暴怒中的吴导抢走驾驶位,后果不堪设想。 “你给我把门打开,凭什么你安安全全躲在里面,我也......呃!” 吴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脖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下,被握着手机支架的小助理接住。 他把吴导拖到座位上,又费劲替他系好安全带:“吴导见谅啊,你一个人安静,我们才能清净,不得已啊,我是不得已。” 车厢里的其余工作人员都撇开脑袋,视而不见。 说实话,只会无能狂怒的吴导他们也烦了,如果不是他非要和别人比较个高低,大家也不会遇上这档子事。 说到底,大家后怕之余的怒意会愈演愈烈,而始作俑者自然要承担下众人的怒火。 即便小助理没有将吴导敲晕,也已经有其他人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上前。 所以对于这件事,大家都选择没见过、不知道、不明白的态度,甚至连吴导醒来后的责骂都想好了。 问就是他太闹腾,被妖怪扇了。 裴之曲意外又略欣慰地瞄了眼小助理,随后视线扫过那几道至纯魂体。 忽略掉本就是借命而生的魂魄傀儡历历,她双手结印,将凝出的图腾往前一推,五道图腾分别覆在其余五个小孩背上。 接着又以指为笔,以灵力为朱砂,天地为黄纸,画出三道护魂符。 三道护魂符落在鹿贺寻、宜芢和褚缆的身上,转瞬便没入他们的体内。 层层防护之后,裴之曲又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手背相抵,自下往上画出一道圆。 圆圈印在车厢连接处,立即变成朱砂红色,裴之曲正要完善圈内的内容,忽然听见车厢内失控的惊呼。 自知危险就在身后,裴之曲咬破指腹,将灵力和血液混合,加速画下禁制符箓。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即便她会消殒,也要让精怪伤不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笔刚落下一半,忽然一股鲜红的血喷射出来。 一截尾巴从裴之曲背后穿过,从腹部刺出,鲜红的血液喷溅。 禁制符箓内,车厢铁皮上,连带着最近的第一节车厢的玻璃车窗上,全是血珠。 宜芢再也顾不上其他,慌忙扯开安全带,不停地拍着车窗:“之之,你别管我们了!你躲开啊!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啊!!” 贺荼被车窗上喷溅的血珠吓到怔愣,小手攥紧鹿贺寻的手。 鹿贺寻掰过他的脸,柔声安抚道:“没事的,之之没事的。” 所有人都掩耳盗铃般安慰自己,裴之曲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强,那只穿透她的尾巴肯定是妖怪的障眼法。 可大家又都止不住地颤抖,纵使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可车窗上的血珠仿佛是一柄锋利的箭,从眼中直直钉进他们心脏里。 晓晓崩溃着要往那边冲,被宋格按下。 “宋格,我要去确认一下,我坐在这个位置看不见,你不知道,我妈又寄了一箱水果来,我还没来得及转交给之之呢......” “晓晓,冷静一点,我们是在场唯一的医护人员,必须要冷静,如果裴老师出事,我们就跟阎王抢人......” 好疼啊...... 裴之曲垂眸看着穿腹而过的那条尾巴,嘲讽地笑出声:“没想到......黑蛟救下蠪侄,竟是为了榨干它剩余的价值呢。” 黑蛟粗黑的身体翻滚,在裴之曲身后时隐时现,看起来十分愉悦。 能灭掉碍事的人,它自然是高兴,连带着此刻裴之曲的嘲讽都只当做耳旁风。 卷着裴之曲的肩膀往上,将脑袋抵在她的发顶,下巴的鳍尖锐似刀尖,展开时正正好杵在她后颈,姿态嚣张。 “没有利用价值的妖兽,自然不值得我去救。可惜......” 黑蛟绞紧身体,勒得裴之曲面色红紫,又故意触碰那条还插\/在她伤口上的蠪侄断尾。 “你若是不多事,我倒瞧得上你的脾性,但你毁我生魂祭,该杀。” 说完,它又微微松开身体,只虚虚将裴之曲束缚住。 车厢里的人看清黑蛟的脑袋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说蠪侄在他们眼中已经是非常巨大的妖,那也不过将将比得上这条黑蛟的脑袋。 若是黑蛟完全显形,只怕能把山头荡平。 裴之曲只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顺着腹部的伤口不间断地往外涌,好在身上的红黑异族服饰还没有时间换下来,这样,旁人看起来也不会觉得太恐怖。 她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放低姿态降低黑蛟的防备心,指尖微微转动,封了孩子们的天眼。 他们本该天真,实在不该看这样血腥的场面。 再说了,她希望......在他们心中永远是那个勇敢又厉害的之之姐姐。 受伤这么丢脸的事,还是别让孩子们看见了,怪没面子的。 裴之曲的示弱让黑蛟很是开怀,它仿佛一块永不停转的齿轮,绕着裴之曲的身体不停转动。 趁着它脑袋挪开的瞬间,裴之曲抬手在腹部抹了一把鲜血,凝出大量灵气将禁制符箓的最后一笔完成。 金光射出,道道金针直逼黑蛟双目,它倏地松开裴之曲,翻涌着消失,观光列车彻底安全。 裴之曲眼皮渐沉,趁着还有知觉,将带毒的蠪侄断尾逼出。 她转头看向左边的半山酒店,四个队友正在捏着拳头哐哐砸灵力罩,见拳头没用,米砼和漆与梁又助跑几步冲撞起灵力罩。 裴之曲叹了声气,将三个字送入四人耳中。 “要活着。” 第176章 我有msd潜水员证 四人动作顿住,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叫他们要活着的裴之曲掉入河中,拍出巨大的水花,一股鲜红色随着水花翻滚上来。 凌卿再也坐不住,她按住闻丘的肩膀,稳了稳情绪道:“闻丘,你来帮我绑个专业的结,要我能解开的。” 闻丘:“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救之之,还记得上一次在麻家庄之之教会我们的策略吗?” 三人重重点头。 凌卿从地上抓起攀岩绳,双手用力扯了扯:“我不到九十斤,你们应该能拖住我。” 闻言,漆与梁已经上手接过一边的绳头往自己肩膀上背挎包似的绕了两圈,又系了个死结。 “拖住你没问题的,但是你要怎么出去?” 凌卿默了一瞬,坦言道:“如果是我一个人,就能出这道灵力罩,但是带不走你们。” 这件事是不久前她跑到小道尽头寻找裴之曲身影时意外发现的,因为她摔了一跤倒地时,一只手轻松就撑在了灵力罩外面去。 回酒店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原因,最终能想到的也只有裴之曲曾说过,她积攒的大半仙德都用来给她融合魂体了。 大概就是因为体内残留的仙德,她才能暂时不受限。 “话不多说,我们按‘y’字型来,小漆你和米砼用同一条绳子,一人绑一头留在后方。 我观察过,这座小山头的后方就是酒店的顶楼,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你们只要往后用力坠着加压就行。” 闻丘也开始上手替凌卿绑结:“我要做什么?” 凌卿捧住她的双手,安抚住她不自觉的颤抖:“攀岩,你是我们里面最专业的,我需要你和我同系一根绳索,并与他俩的绳索相扣,根据情况放绳,并在灵力罩边界指导我如何向下。 其实我恐高,如果自己往下看,说不定还没救到之之就......” “凌卿,河水很深,你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 凌卿摇摇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放心,我有msd潜水员证,会以最快速度找到之之,把她救上来的。” 他们边说话边行动,两根绳索交扣在一起,米砼和漆与梁已经在往酒店顶楼下去。 闻丘也快速地给自己套好装备,全力托住凌卿,目睹她轻易地就走出灵力罩,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就抓着山头上的凹凸处往下退。 四人协力合作之下,凌卿的脚尖没多久就触碰到了水面。 她沉稳心态,拿出专业水平转过身投入河水之中。 好在有被血迹污染的河水指引,凌卿很快就搜寻到裴之曲缓缓下沉的身影,她加快速度潜过去,几步之遥,腰上的绳子已经绷直了。 凌卿立即解开绳结,游过去,从背后一把拖住裴之曲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裴之曲感觉自己看见了熟人。 她眼帘半睁开,看见扣在肩头的那节手臂,是捉鬼小分队的专业服装。 哎...... 到底还是没听话,不好好活着,还下水来捞她。 眼看着绳索没了束缚往后退去,凌卿奋力追赶了两三次都没能抓住它。 裴之曲抬起左手,指尖卷向掌心,那根绳子就乖乖地自己游了过来,并且将两人套住,绑上了十分专业的绳结。 做完这一切,裴之曲脑袋一歪,这次是真的彻底昏迷过去。 凌卿用力扯了下绳子,山头顶上的闻丘立即起身,用两肘将绳子绕起,可惜下面拖着两个人,她拉得十分吃力。 就在快要脱力时,一双双手忽地冲过来拽住绳子前端,修呈朝着身后大声喊道:“都给我全力拉!!” 他们为裴之曲所救,自认为出一份力是责无旁贷的事。 负责拉绳的此时都全力往上拉拽绳索,一部分人帮着米砼和漆与梁用力坠住绳子,剩下的则从酒店前台要来干毛巾。 被拉出水面后,凌卿小心避开裴之曲的伤口,改为揽住裴之曲的胸腔下部。 两人绑在一起,被上托得缓慢,凌卿便又咬牙抓住山体的凹凸往上爬。 终于,在半山酒店的人通力合作下,凌卿带着裴之曲翻回了山顶。 精疲力竭的她看着身旁同样湿透的裴之曲尚还有起伏呼吸,头一歪,也昏了过去。 对面观光列车的人们目睹全程,皆是说不出话。 那位为了追逐冯可乐而来的女生站在窗边看见裴之曲被人救起,红着眼解开身为可乐瓶标志的粉丝手环。 从前就当她瞎了眼吧,才会觉得冯可乐可爱温柔,才会觉得裴之曲在装腔作势。 若不是今天这一场诡谲的打斗,她永远也不会相信会有人为了救毫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宋格转身问列车长能不能尽快联系到人来帮忙,他必须要以最快速度赶去半山酒店,以确定裴之曲的身体情况。 酒店房间里。 裴之曲的体温时冷时热,偶尔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沉思。 宋格和晓晓忙前忙后都没能等来她睁眼,要不是她腹部的穿透伤正在以极难察觉的速度恢复,大伙都准备把她送医院了。 人群都聚在半山酒店外等消息,为了裴之曲的耳根清净,修呈用节目组的扩音喇叭跟大家好声好气地分析利弊。 长篇大论下来,最终就是一句话。 “今天的事请大家务必记在心中,但切记,哪怕憋出内伤,也不可以对外说一个字。” 小助理扫过人群就知道里面有些什么玩意儿,他干脆捂嘴装作要吐血。 修呈侧眸看向身边,瞳孔地震:你在演什么? 小助理:“我感觉那个东西还在我们周围,刚才我正想说节目可能有录到开头,就一阵钻心的疼,直到我默念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出去,那阵疼才过去。” 人群中有些人脸色刷白,小助理又再加一剂猛药:“我听见它说......” 有人着急了:“说什么你快说呀!” 小助理:“它说,裴之曲身负重伤,它......随时要了我们的命也不会再人来救了。” 米砼戏瘾上身,像被谁推了一把,猛地往人群扑腾了好几步。 被人群搀扶住以后,他畏畏缩缩地左看右看:“谁、谁推我了?” 人群:“......” 米砼双手合十对着虚空:“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要是说出去,”他反手指向身后的人群,“他们就不得好死!” 人群: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漆与梁顶了下眼镜,肩膀忽然被人抡开,看起来比米砼的演技更为真实可信。 他也双手合十向虚空保证,说着和米砼一样的话:“我要是说出去一个字,他们也不得好死。” 人群:...... 这俩人是不是毛病? 就你们清高? 但转瞬人群里就出现“我说出去他不得好死”“我说出去他断子绝孙”“我说出去她这辈子solo”这种格式的保证语。 引领这场戏的小助理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就说嘛,只要关系到自身安危,自私的人会比其他人嘴巴还要严。 第177章 人家才五百岁 裴之曲一直没能醒来,但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毛巾换了又换。 她能听见耳边的说话声,但始终听不清晰。 忽的,身后传来认识了五千年的声音,她倏然睁眼,看见书香仙君小跑着追过来,擦着她的肩膀又往前跑去。 那边有一个小仙子,还没书阁前的盆栽高,正抱着卷书卷往前逃。 她三步当书香仙君一步,没一会儿就被追上。 “哎哟,小仙子,你可别胡闹,这本书是绝本,你可别把它弄散了。” 书香仙君将手中的册子卷成筒,轻轻地敲在小仙子的脑袋上。 她抱着脑袋“哎哟”一声,把手中的书册往仙君手上一送,然后坐在地上耍起赖来。 “仙君不好,哼。” 书香仙君气笑了,这小丫头每天都钻来藏书阁看书识字,问这问那的,他可一次都没赶过她。 那会子成天跟在他后面左一句“书香仙君是八界最有学识的仙君了”,右一句“仙君对我最最好了。” 现在轻轻吓唬她一下,他就不好了。 幼年小仙子的情感变化就是来得这么让他措手不及。 他只好弓身往她眼前引来书蝶转移注意力:“今日小仙子逮到哪只书蝶,本仙君就给小仙子讲哪个故事,当作赔罪可好?” “好,好,好,书香仙君最最好了!” 她嘴上说着夸人的话,身体却已经诚实地转过去扑书蝶了。 书蝶调皮,逗得她满场跑圈,她撅起嘴巴,哼哼两声。 奶声奶气地哄道:“书蝶呀,书蝶呀,我现在还控制不好水灵脉,不想伤到你。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呀? 你稍微、稍微地飞低一点点嘛,我才五百岁,还没长大,都追不上你......” 书香仙君在阁中,听见她哄小朋友似的话,噗嗤一笑。 抬眸看了一眼书蝶群,随后它们便飞蛾扑火一般被迫扑进小仙子怀中,生无可恋,任君挑选。 小仙子惊喜地跑进藏书阁,及时刹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开口说道:“书香仙君,我捉到书蝶啦!” 书香仙君放下毛笔,笑道:“既然如此,之曲仙子今日想听什么故事?” 小之曲仙子将书蝶放飞,随后哒哒哒跑到他的桌案前,下巴搁在桌案边,眼睛里都是星芒。 “歘歘歘!”她小巧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口头配音模仿火焰窜起来的声音:“我还想听......审判上神的故事。” 书香仙君睨她一眼,拒绝了。 不是他言而无信,而是:“你是真的听不厌啊,都听多少遍了?” 小之曲仙子嘟嘴,大眼睛眨巴眨巴,歪头认真数起来:“也没多少遍呀。” 书香仙君:“第一次听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记得!第一次听是我四百岁生辰那天。” “那你现在几岁?” 小之曲仙子垂眸在桌案腿上画圈圈:“人家才五百岁嘛......” 剩下的话书香仙君没说破,握起笔继续书写。 每年生辰都逃不过这个要求,但想着好歹是小之曲仙子的生辰愿望,他也就遂她愿了。 但她隔三差五找着由头来碰瓷,就是为了要继续听审判上神的故事。 上回已经说到上神被天道责罚,被封了所有记忆进入下界渡劫,但小之曲仙子实在太好奇下界发生的事了,不仅问他,还跑去问天后。 得知此事,天后虽没明说,但也暗里提醒过书香仙君,让他讲故事可以省略某些情节。 此后,他也就不会回回都依着小之曲仙子。 同样的,小之曲仙子很有眼力见,知道书香仙君向来说一不二,他不说,她也就不再继续提这件事。 随手捞起一只书蝶,手心轻轻拂过,便是一本神君册。 里面的大部分上神名讳,她都有所耳闻。 每位上神的生平都记录在册,最长的一位上神生平记录有上千页。 书香仙君见她坐在旁边看得认真,也就随她去了。 虽然天界许多仙子仙君提起之曲仙子都要叹气,不是因为她调皮,而是因为她小小的身体里全是大大的问号。 他们常常被问得噎住,实在是招架不住。 但无一例外,都夸赞她聪慧。 甚至因为小之曲仙子天生自带两分慈悲之气,她仙殿院中的水永远清澈,生物永远鲜活。 连傲娇的哮天犬也总是人前对小之曲仙子龇牙咧嘴凶巴巴,人后会偷摸着去找把她气哭的仙子仙君报复。 即便后来之曲仙子长大了也老爱追着哮天犬跑,它也最多飞一道白眼,从不曾正真伤过她。 书香仙君想,或许正是这样鲜活的小仙子才能得到天后垂爱。 书写完成后,他便起身往书阁顶上走去。 原先空无一阶的楼梯随着他抬脚,一阶阶出现,踏过的台阶又缓缓消失。 桌案上的书卷倏然消失,出现在顶层的书香仙君身后,他指尖轻轻指着书阁上的空位,书卷便轻轻落下,填补了空缺。 之曲仙子捧着神君册跑过去,仰着小脸往上探看,发钗上圆润可爱的小珍珠轻轻晃动。 她左看右看都没看见书香仙君,便小小声对着上方呼喊:“书香仙君,书香仙君,你、在、吗?” “问。”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小之曲仙子便指着神君册上的一个名字问:“隽青上神是干什么的呀?” 书香仙君蓦地出现,收走她手中的神君册。 “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万古上神,你这是又想听故事了。” “哎呀~仙君最好了。” 书香仙君噗嗤一笑,背过手往藏书阁外走,小之曲仙子拎起裙摆追上去,一路撒娇卖萌求他讲故事。 眼前的画面如烟雾散开,书香仙君和小时候的她也一同消失。 裴之曲再次听见耳边米砼和闻丘的说话声。 “之之怎么还不醒啊?” “宋医生不是说她除了腹部的伤口问题不大吗?” “米砼你能不能暂时闭一下嘴?” “我刚才闭嘴了之之也没醒,你说我能不能把她给烦醒?” “要不......你试试?” 第178章 余绒来了 最后是晓晓把人都轰了出去,并让他们非重要的事不能来打扰,然后亲自守着昏睡不醒的裴之曲。 用从酒店借来的额温枪隔六小时就给裴之曲测一下体温,这是第二次给她测。 体温夸张到了四十二摄氏度,晓晓心下一惊,用手背去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 的确是发烧了,但没有额温枪上显示的这么高。 晓晓退出房间,打算再去找个传统体温计给裴之曲测体温。 之前潜水救人耗费了太多体力,凌卿昏睡了几个小时才醒过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指尖发呆。 见晓晓出来,赶忙上前:“之之她还好吗?” 晓晓:“放心,之之的伤口只要在愈合就一定没事,你看见宋格了吗?” 凌卿指了个方向:“刚才见宋医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好,谢谢,那请你先照看着之之,我待会儿再来。” 说完,晓晓也出了酒店房门,先上顶楼去找宋格,结果看见他在楼下小道旁边,正跟一辆面包车上的人说什么。 她转身跑下去,碰见宋格拎了一个医药箱,正往楼上走,她惊喜地停住脚步:“宋格,谁把药箱送过来的?” 宋格避开晓晓伸过来的手,示意她往回走:“我来拎就行,我们义诊那个镇的镇长送过来的,体温计还有两只新的,你拿去给裴老师测一下腋温。” 晓晓松了一口气,手肘碰了碰宋格:“你也觉得之之体温不太对劲?” “嗯,四十几度脑子都得烧坏,还是多测一下保险一些。” 所以量过体温后他就立即联系还留在镇上的同事,托人送药箱过来,但没想到是镇长亲自来的。 镇长还问宋格怎么在半山酒店来了,他只说这边遇见个病人,临时过来的。 晓晓和宋格两人一路交谈着工作上的事,进入房间后,看见米砼几人又出现了,正坐在客厅背对着落地窗直播。 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宋格二人避开镜头先进房间去,然后随时把控着直播间的节奏。 捉鬼小分队唯独裴之曲的直播间一直没开,就有粉丝追问是不是她出事了。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告诉大家,四人和节目组商量好口径,说她今天不小心摔倒然后撞到头,医生嘱咐她卧床休息。 粉丝们当然很关心裴之曲严不严重,但四个人坐在一起,即便有意料之外的问题,也能马上应对。 正好宋格从房间里出来,工作人员上前问他可以不可以帮忙解释一下“裴之曲确实是摔到头眩晕需要仰卧休息”这个理由。 酬劳是可以让他免费做一个宣传,宣传内容他自行决定,只要不违规,节目组都可以接受。 宋格也明白事情的严肃性,点点头,坐到漆与梁旁边,耐心地解答一些有关专业的问题。 这件事情顺利遮掩过去,在房内给裴之曲测腋温的晓晓也放下心里的石头。 三十九点八度,虽然是高烧,但也比四十几度来得好。 果然是酒店额温枪不太好用。 当晚又测了一次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期间裴之曲又冒出大量的汗,晓晓和闻丘、凌卿配合着照顾她。 总算在凌晨快三点的时候,等到了裴之曲体温回到正常数字。 可没多久,见裴之曲嘴唇惨白,一测体温,她们才发现竟然降到了三十五度。 米砼和漆与梁也没怎么睡,随时听候差遣,要去拿点什么东西总是往返跑得很快。 没人有怨言,因为都知道,此刻饱受煎熬的裴之曲比他们任何人的感知都要痛苦得多。 裴之曲昏迷前最后说的那个“yu”字,凌卿苦想了好久,沉思中不自觉地念出这个字眼,被晓晓点破。 “你是说余家?” 凌卿不解:“为什么说是余家?” 晓晓给裴之曲掖好被角,小声说道:“余家小少爷余绒,是之之的粉丝。之前我一个朋友去给余家作画,之之也有去,余夫人对她感觉还挺好的。 对了,凌卿,你为什么不愿意签给余莱娱乐啊,多好的机会,签了这家娱乐公司,你的资源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凌卿勉强一笑,没答这个问题。 拿起手机翻找余夫人的微信,她犹豫一秒,又退出微信,改为上网去搜查余绒这个人。 如果他是裴之曲在生命垂危之际最为相信的人,她觉得余绒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那可以上网搜索一下,一是看他对别人的态度,二是看他的人品,三当然希望能看出他和之之是不是同道中人。 还没翻几下,就看见了那条余绒亲自下场怼冯可乐以及她粉丝的微博,最后一条的“永不再有任何形式上的合作”看得凌卿痛快极了。 确认了余绒的粉籍,凌卿也就不再犹豫。 ... 余夫人接到裴之曲受伤的消息是早晨快五点,得知现场有医生在,她便承诺会立即派人去接他们,同时还会让余家名下投资医院的医护前往。 能去的都是嘴严的,但余夫人做事严谨,依旧跟每人签下了保密协议,确保今天不论看见什么都不会外传。 安排好这些,她赶紧把这事告诉余绒,让他和医护人员同时前往半山酒店。 一听裴之曲受伤昏迷不醒,余绒惊得瞌睡全无,顾不上问其他,他立即就起身收拾,等待医护人员准备出发。 得知半山酒店顶上没有停机坪,一行人只好坐车前去,抵达时已经是上午快十点了。 下了车便匆忙赶往他妈转发给他的房间号,套房门没锁,一进门就瞧见五对黑眼圈瘫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偶像或演员该有的气质。 都是在娱乐圈混的人,加上自己管理着余莱娱乐,这几人小有名气,余绒还算眼熟,生疏地打了个招呼,就转头被凌卿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那个见到他会露出八卦玩味眼神的之曲仙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任旁人给她擦脸。 换做以前,她早就嫌弃得跑开,并大喊“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不用你帮忙”。 余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一想到母神得知裴之曲伤到要卧床养病后扑头盖脸而来的责骂就觉得头疼。 他拉过两张椅子,一张推给凌卿,一张自己坐下:“昨天发生什么了,具体说说。” 第179章 互相试探 凌卿就把昨天的事情省略掉他们救裴之曲的经过,其他关于那两只妖兽的事都告诉余绒了。 刚听完他就腾地站起来,腿弯把椅子都弹开了:“你说那个妖怪有九头九尾?” 凌卿点点头:“嗯,还有爪子也像虎爪,身形巨大。” “是蠪侄。”余绒确认无疑,“不是狐妖,是上古凶......对了,你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吗?” 比起裴之曲,余绒的心更细。 刚才第一眼,他就看出这个所谓的捉鬼小分队的人都还算靠谱。 来的路上余绒也联系过修呈,修呈一顿顾左言他,就是一副死守秘密的样子。 好不容易才以他知道裴之曲的身份并举例说明,才撬开修呈的嘴巴。 得知裴之曲出事的时候,小分队的队员一个都没逃,反而在关键时刻通力合作下河捞裴之曲。 余绒之所以还要这么这么问一问凌卿,是要她本人一句保证。 裴之曲的情况不能传出去,按他了解到的情况,在场除了蠪侄,还有一条黑色鳞片的巨蛟。 蠪侄大概率已经被黑蛟灭了,但黑蛟被金针刺伤后逃离了这里,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他不得不防。 “信。”毕竟她还经历过被猫狗救回半条命的离奇事,“之之救过我的的命,前辈你但说无妨。并且外面的几个人都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的。” 顿了两秒,她又说:“如果不是之之昏迷前跟我说了一个‘yu’字,我恐怕也不会告诉你这事儿。” 这话不假,即便晓晓当时那么肯定就是余家,凌卿还是抱有七分怀疑,从而才会进一步求证,最终放心把这事儿告诉余夫人。 余夫人只知道是裴之曲受伤昏迷,如果余绒亲自前来,凌卿才会如实告知,如果他并未来,那证明裴之曲口中那个“yu”就不是他。 闻言,余绒轻笑着摇摇头,结束了互相试探。 “行,蠪侄是上古凶兽,声音像婴儿,常常用这样的声音降低人类的警惕,进而将其捕捉食用。早在多年前,蠪侄被上神惩罚,囚禁于百兽窟。 它出现在深桥古镇,应该是被谁不知不觉地救出本体放置于此。之曲曾经提起过生魂祭,我想恐怕和这事儿有关。 昨天的事......大概率是针对之曲来的,她就是胆子太大,下次你们拦着她点儿......” 凌卿慎重地点点头,把这事儿认认真真记在心上。 好像想到什么事情,余绒嗤笑一声,又道:“是我在说胡话,她那性子,你们可拦不住。算了,你们就听她的,她叫你们跑,你们就别回头。 以我对她的了解,等她醒过来,你们少不得要挨一顿训。” 凌卿微微怔愣住,瞄了眼床上呼吸平稳的裴之曲,很快又明白过来。 她也忍不住笑出声,颔首对余绒这句话表示赞同,把米砼的无赖语气学得八分像:“训就训吧,只要她没事,我们挨点训怎么了。”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当天下午余绒就把裴之曲接回律城,捉鬼小分队的四人也跟车一起去了余家的庄园。 修呈和工作人员们慢慢善后,并开会商讨如何更合理化地应对之后网络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吴导一行人也在傍晚时分收拾东西离开,另选了之前策划案里的地点重新录制这一期节目。 在几位嘉宾的坚持下,孩子们都不参与重录。 分别前,宜芢和鹿贺寻还分别加了小分队的微信,方便后续了解裴之曲的情况。 他们离开后的当天晚上,半山酒店来了不少年轻的游客模样的人。 他们举着手机、相机怼近酒店工作人员脸上拍摄,都来打探《探索法则》是不是在这里住过并且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修呈和余绒都有提前打点,酒店的工作人员守口如瓶,只回答是嘉宾们的确住过这里,但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那些人还想继续闹,被安保小组以合法合规的手段赶出酒店。 并且十分迅速地于各个平台的官号上说明了这件事,还附上了被马赛克的照片,以防止被倒打一耙。 那群人在酒店外蹲守了好一会儿,又在停车场的溜达了几圈,确实没看见节目组的车子。 其中两个穿卫衣的小伙子小跑着回到车上,点开微博里收到的那条私信怒骂。 什么裴之曲被怪物穿腹坠河,被小分队的人下河捞起来了,生死未卜。 这条消息有些劲爆,害得他们偷偷混在那些私生饭里想拍些照片或者视频,好做个独家大头条。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绿色卫衣发动汽车,看了眼还坐在花坛边的那群私生饭,嘲讽一笑:“你说那个发私信的人是不是......不太正常?这哪有什么怪物。” 副驾上的灰色卫衣点点头,懊恼地把笔记本电脑扣上。 “路上有人碰见修呈节目组,便跟上了。结果正好碰见酒驾检查,他们凑上去打招呼,才发现车里根本没有那几个嘉宾。 咱们俩啊,白跑一趟,还以为能靠着这个新闻爆一下,季度的绩效考核能提升一个level呢。” 开了几分钟,车子离开半山酒店,驶入主道。 夜色茫茫,两人闲聊着要不要去追踪一下捉鬼小分队的事,没注意到车后不远处阴鸷的目光。 和半山酒店里的气息相比,黑蛟主动放弃了这两道不太聪明的魂魄。 转头离去,盘旋在离酒店不远处的上方,等待裴之曲主动出现。 ... “你说什么?” 闻丘、米砼、漆与梁异口同声,震惊地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望着一脸平静的凌卿。 “我说,我把之之给我的灵石留在酒店了。” 闻丘:“为什么?之之交代我们一定要收好的。” 凌卿摸出手机往小分队群里发消息。 【凌卿:避免隔墙有耳,就在这里说。】 【凌卿:灵石上有之之的气息,说不定能转移那条黑蛟的注意力,酒店似乎还有之之布下的防护,它也不会主动攻击。】 【闻丘:黑蛟?】 【凌卿:嗯,余绒说昨天那两只巨妖是蠪侄和黑蛟,都是凶兽。】 【漆与梁:我明白了,你是为了让黑蛟嗅到之之的气息,以为她还在半山酒店那边,就不会在这边来。】 【凌卿:对,不管后面它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但至少能给之之几天恢复时间。】 第180章 告状紫火 【凌卿:余绒还说,那条刺透之之的蠪侄尾巴上有毒,所以之之恢复得才这么慢。】 【米砼:还好有余家,这几天我们就能正常进行后续工作,粉丝们都敏感,免得他们发现异常。】 【闻丘:我也明白了,还是卿卿考虑周到,我傻乎乎的都没想到那条黑蛟的事儿。】 【凌卿:这两天我们都别过来,要不待会儿把余绒拉群里?之之的情况咱们只能靠他了。】 【闻丘:好。】 【米砼:同意。】 【漆与梁:嗯。】 四人站在余家庄园外等各自的车,余夫人从豪华的观光车上下来。 “各位辛苦了。” 余氏当家人出来,米砼连忙示意他们噤声,转头回应:“不辛苦,不辛苦,余夫人是有事吗?”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四人,最终在凌卿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提了一个邀请。 对四人来说纯属天上砸馅饼的惊喜。 “你们和现在公司的合约还剩多久?” 闻丘没多想,脱口而出:“我还有一年半。” 和父母约定的五年时间只剩一年半了,时间一到,她要是还没做出更大的成绩,就会自己回家去学着管理公司。 虽然父母从没这么要求过闻丘,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尝试过追梦,也同样该替父母分担。 漆与梁定睛打量余夫人,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其中深意。 余夫人对上他的目光,温婉一笑:“没有其他意思,是想问下你们有没有换公司的意愿。” 米砼哭唧唧:“!!!余夫人,我们公司霸王条款,一次性签十年才让出道......” 他这才过了两年,想哭...... 这可是余莱娱乐啊,一整个公司才几名艺人,每个人的资源都好到爆。 连员工福利每年都是业内大部分人羡慕的,多少自带名气的艺人想进去都难,他们竟然收到了余氏当家人的主动邀请。 漆与梁语气平淡,问余夫人:“余夫人,请问是因为之之吗?” 余夫人:“不全是,我们是有打算签下之之,但她似乎更向往自由。这次你们也很让我感动,我想......签下你们是个双赢的局面。” 当下捉鬼小分队的每个人热度都高,加上人品都称得上不错,签进余莱娱乐,肯定又能掀起一波热度。 公司能财源广进,同样的,他们几人也能得到比从前更多的机会和收入。 得到余夫人直白的回答,漆与梁当下就表示愿意:“余夫人,我正和公司进行解约程序,有点不太顺利,不知道你的这份邀请期限是多久?” 余夫人转头看了眼豪华观光车里,打了个手势,随后拍了拍漆与梁的肩膀:“你的事,我听小绒说过,放心,你愿意来,我就派律师团队去帮你谈解约。” 说完,她又看向凌卿:“你呢,还是不愿意来吗?” 凌卿沉默片刻,没接受也没拒绝:“抱歉,余夫人,这事儿我想等之之醒来后再谈,可以吗?” 余夫人颔首,刚对上闻丘的目光,就见她咧嘴一笑:“余夫人,虽然我很想加入余莱娱乐,但是我合约到期应该是要回家替父母分担一点公司的责任的。” 余夫人不甚在意道:“没关系,咱们可以跟前公司谈解约,能来待一年算一年嘛。” 这就前公司了? 米砼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余氏的当家人,够霸气。 ... 裴之曲知道自己被人转移,也听见了医生和余绒的交谈声。 没想到凌卿真的联系来了余绒,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之后就不再训他们了吧。 就是不知道那条黑蛟消失后去了哪里? 有没有趁她现在不得动弹大肆设下生魂祭敛收生魂? 最开始明明只是为了积攒仙德早日返回天界,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在无形中把这些事当做自己的责任。 不得不说,自己真是太有责任心了。 天界有她这么一个极负责任心的小仙子真是幸运。 “之曲仙子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斩妖除魔?” 冷冷清清的音调自带威严,悠悠传入耳中。 裴之曲倏然睁开眼,看见前方高座上的身影,不敢置信地捂着嘴。 “审判上神?” 好离谱,蠪侄断尾上的毒究竟是什么,老让她做些奇怪的梦。 上回梦见五百岁的自己和书香仙君,这回改成毕生偶像了? “哦?”审判上神抬眸看过来,尾音上扬,严肃中带着一丝丝的冷淡,“看来还清醒。” 裴之曲左看右看,在这片空间里再没看见第三人,她才确定审判上神能看见她。 可上一回的梦境,书香仙君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呀。 “上神您能看见我?” 审判上神放下手中书册,指尖轻扬,那卷书册就被勾向虚空,转瞬便被紫火吞噬。 “你在我殿中,我看见你很奇怪?” 裴之曲连退数步,一百八十度转过身背对着审判上神,无声地尖叫。 在天界几千年了,她无数次想找机会拜访审判上神的地盘,看看她是如何下判。 没想到现实中没做过的事,梦境里竟然做到了。 虽然梦境里的审判上神也冷冷清清的让人生畏,但不管她说什么话,上神都会回应,比现实中的上神还是要温柔那么一丢丢的啦。 一簇紫火蓦地蹿到裴之曲跟前,飘上飘下的,然后哼哼唧唧地又闪回审判上神身边。 裴之曲从来没见过那么大一簇紫火,比她脑袋都大。 而且刚才她感觉到紫火是在打量她,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气呼呼地跑回去了,在审判上神跟前上蹿下跳。 难道......是在告状? 裴之曲心里刚得出这个结论,就瞧见紫火一下弹过来,一簇火苗像手臂似的伸过来指着她。 “上神您瞧瞧,当初您从人家身上切下一片紫火送给之曲仙子,她就这么用的?” 审判上神又扔出一卷书册:“她怎么用的?” 紫火委屈之余还抽空去烧书册,烧完又回来,委委屈屈地降到裴之曲腰腹的位置。 “她往自己身体里送紫火!” 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射过来,裴之曲头皮一紧,瞪了紫火一眼,慌忙给审判上神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审判上神您听我说。我在深桥古镇碰见了蠪侄,蠪侄背后黑手又是一条巨蛟,浑身黑鳞。 当时是为了保全数十人性命,才将紫火借机融入伤口的血液,又用血液画禁制符箓,才能把黑蛟逼退,为......” 审判上神打断她的解释:“之曲仙子,紫火灼体的滋味如何?” 第181章 小仙子嘴还挺硬 裴之曲想说不好受。 忽冷忽热,不止是伤口疼,连五脏六腑都跟着遭罪。 但摸不准审判上神的意思,只好委婉地回答:“还行。” 旁边的紫火忽然静止不动,半晌才来一句:“小仙子嘴还挺硬。” “......” 审判上神也轻笑一声,右手托腮,左手抵着桌案,细长又干净的四指指尖依次点在桌面上,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裴之曲腰腹处。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动静明明不大,裴之曲却连发丝都紧绷起来。 都说审判上神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就是冷淡了些,笑起来是真的可怕,裴之曲此刻稍微有了一点点实感。 尤其是审判上神她敲桌子的节奏,看似慵懒随意,实际上杀气四伏。 “还、行。”审判上神盯着裴之曲,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 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当初就告诉过裴之曲,紫火是上古神器,威力会以她的功力深厚程度为载体,她强则紫火强,她弱则紫火弱。 裴之曲在下界斩妖除魔,积攒了不少仙德,又在实践中不知不觉提升了修为,功力自然比以前强上许多,心智也更为坚韧。 那一小簇紫火在她手中能发挥的能力会比她自己以为的更是大得多。 如今裴之曲冒险把紫火融入伤口之血,一个不慎把握不好尺度,就能让自己元神受创。 他日再遇见像蠪侄、黑蛟这样修为本就远超于她的妖兽,她必死无疑。 “还、行......”审判上神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嘴角那一丁点笑意全都敛去,眼底冷意尽显。 裴之曲望着她,正想再附和一句,旁边的大紫火忽然小声劝道:“快认错求饶,审判上神这是恼......” 紫火话还没说完,裴之曲忽然捂着腹部跪在地上。 小脸脸色惨白,汗珠从两鬓顺着下颌线滑到下巴尖上,直到下一滴汗珠滑落汇合,下巴上的汗珠才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 “审......”她想站起来认错,但从腰腹传至全身血脉的疼痛感让她力气抽掉了八九分。 没有倒在地上蜷缩着,已经是她努力的最好的结果了。 审判上神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桌案上的书册,只不过下判的速度比先前慢上许多。 她微微侧脸阅览书册上的文字,纤长的紫色尾睫随着她眨眼的节奏轻颤。 紫火缩在旁边不敢吭声。 一边是威严震慑的上神,一边是苦苦支撑的小仙子,它倒是想替小仙子说句话,但怕上神又把它打入冷宫。 它真的很难。 一刻过后,裴之曲已经像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审判上神才放下笔,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睥睨着她:“现在感觉如何?” 还能如何啊。 裴之曲跪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摇头,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审判上神白璧无瑕的面庞:“不如何,不如何......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我气了,上神......” 刚才那一刻钟的煎熬,让她体验了五脏六腑都被紫火灼烧的痛感,以及元神被灼烧的惊慌。 她再不明白审判上神在生什么气,就白挨这顿折磨了。 审判上神伸手:“上古神器的威力不可小觑,无论如何,只要你没足够的把握就万不可拿你自己的性命去博。” 裴之曲搭着上神的手,美滋滋地起身,完全忘了刚才才被她惩罚过。 这是审判上神的手诶,嘿嘿。 “虽然你比下界凡人的寿命更长,但正如你心中所想一样,他们的命是命,你的命也应该是命。” 裴之曲:“可是,我比他们更能保护自己,若昨天是他们直面蠪侄,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怎......” 审判上神觑她一眼,忽地笑出声。 这回她的笑容浮现于眼底,不再是发怒前的嗤笑。 片刻后,裴之曲才听见她说:“之曲仙子和......曾经的我很是相像。” 审判上神说着话往前走,深蓝色的披帛像飞羽似的漂浮在她身后,状似无意地把裴之曲挤开。 裴之曲:??? 它挤我干什么。 这恐怕又是个什么法器,心眼还挺多。 跟随审判上神的脚步走入一片石林中,裴之曲看见了每块石头里都有一个和上神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只不过看起来那个人活泼又可爱,不似上神这么清冷肃穆。 其中一块石头穿过缝隙飘来二人眼前,审判上神的指尖轻轻一碰,四周的场景转瞬就变成了一座古代城镇。 街道上热闹非凡,那个和上神同张面孔的女子正和另外两人结伴而行。 同行的两人里,女子是凡人,男子是妖,他们正赶往一家医馆。 审判上神微微颔首,那座医馆里发生的事就像被放大一样,一点点动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裴之曲自然就没错过那名后来进入医馆里的女子取下帷帽后,那双蒙着一层灰色阴翳的眼眸,以及她扭曲的手指。 “上神,这是......” 审判上神:“敌军精心设计下的怪病,传染性极强,你可有察觉到这座城有何不同?” 裴之曲摇头:“未能察觉。” “此乃我在凡间渡劫时经历的,一座由一位誓死守护百姓的城主夫人的执念所化的虚幻之城。 她既是城主夫人,也是位年复一年与困在这座城里的敌军鬼魂们战斗的女将军。 若是你,你想救她吗?” 裴之曲重重点头。 这样的英魂就该获得解脱,并获得最好的来世转生。 “上神,您最后救她了吗?” 审判上神看着身穿银色铠甲跨进医馆的女将军,目光难得的柔和。 对于裴之曲这个问题,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又提出一个问题。 “之曲仙子可知,若这一次再不能让这位喻家的女将军释怀心中执念,她就会灰飞烟灭,永无来世。” 裴之曲愣愣地杵在原地,听见审判上神继续说道。 “当时我被天道封印了所有记忆,我不知我本体,只以为自己天赋使然,自然吸收天地灵气,才有了修为。 一心想让喻将军解脱,哪怕早就知道城中之人全是鬼魂,我也愿意耗费灵力让他们在这一次的重复中,获得更好的结局。 如果我早知,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恐怕不会如此莽撞。” 第182章 心寒,真的心寒 审判上神提步往前走去,四周景物快速轮转,很快就看见城门外身着铠甲的敌军正差士兵们用脸盆粗的木桩撞门。 城内死守的,除了兵将,还有自告奋勇的城民们。 听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给喻将军报仇,要在喻将军的头盔拿回来前守住这座城。 裴之曲问道:“喻将军......死了吗?” 审判上神摇头,笑道:“我拿命去救了她,同时我被毒僵所伤,一时间灵力全无。” 裴之曲倒吸一口冷气,灵力全无的严重性,比她用全部仙德去救人还要重得多。 身处妖魔横行的乱世,因为那身灵力,审判上神渡劫时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妖怪,灵力全无,那岂不是成了一块香喷喷的肉,任人宰割分食。 更别说她还一心想要让喻将军主动释然,从而解救这一座城。 虽然此刻上神提起灵力全无这件事时,语气格外平淡,就像不是她经历过那些事一样,但裴之曲何尝不明白那一刻的惊慌。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和闷痛的呻\/吟,裴之曲倏然扭头看过去,是一群敌军正将喻将军的侍女菘蓝刺伤。 鲜红的血浸透了银白色的盔甲缝隙,刺目万分。 裴之曲下意识想追上去,审判上神拂袖挥过,场景再次转变。 只见喻将军策马奔腾而来,哪怕伤亡无数、哪怕打不过敌军也在硬撑的城民们忽地生出巨大的气势。 他们嘶吼着斩杀身前的敌军士兵,他们怒吼着:“将军还活着......锦岚将军她还活着!我们誓!死!不!降!” 喻将军手持一柄长矛,半臂展开,单手握紧缰绳,从远方奔来。 裴之曲望着那道马背上英勇飒爽的身姿,在她从身前掠过时,听见她轻声对战马说着。 “无敌,咱们得守住阳川城,让百姓有家可归。” 纵使这匹战马身上也有裂开的伤口,但它的灵性足够让它领会主人的意思。 喻将军一声令下,它便加速飞奔,马蹄踏地声渐行渐远。 裴之曲只觉得胸腔里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能跟随喻将军进入战场杀敌,以他们之血,慰藉我方百姓之魂。 正在战场烽火四起时,那时渡劫的审判上神出现了,她抬手间幻化出十支纯白的灵箭同时射出,将同行的二人护在身后。 不过片刻,这十支灵箭便串起了上百敌军。 本就是鬼魂,被灵箭所缚,加上审判上神的手掌心摊开后跟个火炉子似的,随着她十指收拢,它们立即化作烟雾彻底消失。 场景忽然消失,裴之曲意犹未尽地望着石林,还想再看看审判上神在凡间渡劫的故事。 谁知审判上神蓦然转身,她嘴角带着极浅的弧度,肩头微微前倾,发出致命一问。 “之曲仙子刚才看了这些,可有何感想?” 嗐哟~~ 小时候,书香仙君也老爱在她看完书卷后问类似的问题。 为什么就不能只看看就忘了呢。 为什么还要人家写观后感嘛。 裴之曲扁着嘴,双手捂着腰腹处的伤口,这回不敢再乱说话了。 她仔细想了想,审判上神不会无缘无故带她去看历劫的往事,那必然是和之前让上神生气的事有关。 哦,她明白了。 “我明白了,审判上神带我去瞧,是为了让我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自救的能力,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靠别人救助。 而我如果不知天高地厚,在将来某天面对巨大的危险时,不仅不能保护他人,反而可能阴差阳错误了他人。 我应该要再求取上进一些,充实自己的内在,提升自己的修为功力,才能像上神您一样,将他人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裴之曲抬眸瞄了眼审判上神的表情,迅速避开,又抬眸看了一眼,再迅速避开。 心虚到不行。 上神会不会听出来刚刚的话都是她硬凑字数说出来的啊...... “之曲仙子,” 审判上神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将掌心覆在裴之曲腰腹的伤口上。 手拿开时,在骨血里穿梭的紫火便全都退了出来,又汇集成一片,落在裴之曲的肩头。 “我的意思是,你要先明白自保,才能保他人的道理。 或许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便可以多做些,这话我是赞同的,因此一次也没阻止过你。 昨日的危险,若你没能制胜,若你沉入湖底无人能救,今日你便该在阎王殿奈何桥上了。 再者,你可有想过,那条逃走的黑蛟得知你弱得一捏就碎,它会如何?” 裴之曲沉默着思考审判上神的话,想反驳,又觉得无可辩驳。 前两个生魂祭阵是她破的,黑蛟的怒气也是因她阻碍而生,如果她不在了,无辜的只会是下界的百姓。 她明白上神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该这么做,可就是在面对一些情况时行动比脑子更快。 审判上神背起双手继续往前走,乌黑的发丝垂顺地搭在身后。 “你天生带着两分慈悲之气,见不得无辜旁人受牵连,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无须藏拙。 但同样的,你得明白,有时候藏拙,是为了更快找出对方的破绽,好一击致命。你可明白?” 最后几句话恍若醍醐灌顶,裴之曲一下就领悟到了审判上神的意思。 ——该揍的妖魔鬼怪还是得揍,且要不留一份情面地揍;如果对方强大太多,那便要先隐藏自己的实力,保全自身性命并伺机探看对方破绽,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她原地小跳了两下,随后大步朝审判上神跑去。 刚跑两步,就被身前的屏障给弹了回来,身后的地面消失。 裴之曲只觉得上神的背影越来越远,而她一直在往后坠。 风从耳后呼啸往前,裴之曲双手拱成喇叭状,对着那道背影喊道:“审判上神,我太喜欢您啦,我会继续努力的,您一定要继续看着我呀~~ 哎哟!这谁家的青鸟,撞了小仙女屁股怎么不道歉就跑呐......” 裴之曲的声音淡去后,紫火蹦蹦跳跳回到桌案前,犹犹豫豫好久才敢张嘴提问题。 “上神,您怎么会亲自昭来之曲仙子的元神,还替她又解毒,又抽出紫火的......” 人家跟你多少万年了,怎么对我没这么好呢。 审判上神睨它一眼,淡淡道:“去看看刚才那只青鸟是哪位神君的坐骑。” 紫火:“上神您想作甚?” 审判上神不咸不淡道:“今日得闲,替它看看是否有眼疾。” 紫火:......心寒,真的心寒。 第183章 丢撵,真的丢撵 余家庄园的别院中,裴之曲倏地睁开眼睛,看见窗边正在打电话的余绒,鼻子忽地就有点酸酸的。 “余绒呜呜呜......” 听见突如其来的哭声,余绒吓得转过身盯着终于醒来的裴之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谁?” 裴之曲:“......我是小仙女。” 不对劲,太不对劲。 之曲仙子不会这么跟他说话的。 余绒想了想又问:“你是怎么醒来的?” 裴之曲翻了道白眼,咬牙切齿道:“我是被你打醒的,行了行了,能给我点吃的吗?我好饿。” 这才像之曲仙子嘛。 余绒点点头,一个电话出去,不到十分钟佣人们就送来了丰富的饭菜,有肉有素有鲜汤,还有新鲜脆甜的水果。 裴之曲吃得狼吞虎咽的,就像是饿了一个月。 余绒把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她:“怎么一天一夜不见,把自己饿成这样。” 裴之曲嘴里不空,只能先摆摆手,把食物都嚼碎咽下去了才假装擦两下眼泪。 “你不懂,我梦见审判上神了,她说我不知惜命,还罚我了。我感觉那火在我身体里窜来窜去,脂肪都给烧没了。” 她又叉了两块桃子肉塞嘴里,含糊不清道:“脂肪都没了,那不是饿得飞快嘛。” 接着,她又说起上神谆谆教诲,为了让她明白道理,上神还带她去曾经渡劫的地方,然后要求她口述一篇观后感的事。 最后还不忘提起她梦醒前往下坠落,被不知道谁家的青鸟撞了屁股的事。 “之曲啊,有句话我想说一说。”余绒清了清嗓子,等待裴之曲回应。 “你说呗。” 余绒:“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梦?” 裴之曲夹菜的动作一顿,她放下碗筷,若有所思:“为什么会有这种可能?” 余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审判上神渡劫的经过,除了天帝天后知,她本人知,司命星君的命簿空间知,谁还能知?” “对哈,”裴之曲两手一拍,反应过来了。 她又没见过审判上神的命簿空间,肯定不知道上神渡劫时经历过哪些事,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在梦里看得到那么多呢。 还有审判上神的眼神,确实有点真实。 但真的反应过来后,裴之曲反而笑不出来了。 她扭头跑向床边,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塞,在里面呜呜哇哇的假哭。 余绒觉得好笑,拿出手机拍她这副样子,借机套话:“你在呜呜哇哇什么?” 瓮瓮的声音传出来:“你不懂,我以为那是梦境,跟审判上神说我太喜欢她了。丢撵,真的丢撵。” “哈哈哈......”余绒保存了这条视频,打算留着当把柄,让之曲仙子别记恨他误伤过他。 又另外点下视频录制,从小桌上的好几个空盘拍到把脑袋缩被窝里的裴之曲,然后点开捉鬼小分队的群,把这条视频发过去。 【余绒:[视频]】 然后又发了条语音过去:【你们的之之醒了,吃可多。】 收到这条消息时,米砼正在跟着经纪人去面试一个小角色,手机交给经纪人保管着。 看到弹出来的消息是名为“余绒”的人发来的,经纪人顿时弹跳起来。 猫爪挠心般地抻长了脖子在门外等米砼出来。 余绒啊,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余家小公子余绒吗? 他这不争气的艺人不走帅哥路线,偏偏凭搞笑路线出圈之后,他就一直担忧这位米姓艺人将来的戏路。 如果是余绒,那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他能不能给米砼介绍点活干? 米砼这边在面试新角色,漆与梁则又在公司谈解约。 这回有了余莱娱乐的专业律师团队在前,经纪公司弱得像个鹌鹑,气势全无。 更别说律师团队逐字逐句挑这家经纪公司合同里的违法条款,并掷地有声地留下一句“公司规则永远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然后留给他们二十四小时考虑如何谈漆与梁的解约。 送走律师团队后,迎面看见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的发小走来,漆与梁冷着脸避开。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救赎却在暗地里想取他性命的朋友,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凭什么,凭什么你永远都能得到更好的机会!”发小压抑地吼出声,内心的黑暗疯狂滋生。 他不知道的是,每当他内心的黑暗生长一寸,他的命就自折一分,一切都是公平的。 漆与梁转过身,冷淡地回视他:“因为我从来不害人性命。” 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漆与梁低头看了一眼,是余绒发来的消息。 他转身往公司门外跑去,一边在群里回消息,得知米砼在不远的地方面试,便直接打车去米砼面试角色的地方汇合。 闻丘在录音室走不开,让他们先去看看裴之曲。 凌卿本就在去余家庄园的路上,因此是第一个到达的。 有了余绒的提前通知,门口保卫室看见凌卿来便直接开了门,用观光车送她过去。 路上碰见一身休闲装在家里折腾名贵花草的余夫人,凌卿难得主动打招呼:“余夫人。” 余夫人转过身,手上还拿着一把园丁剪刀,看见凌卿时笑容瞬间绽放:“卿卿呀,来看之之的吗?” 凌卿点点头:“余前辈说之之醒了,我们就过来了。” 余夫人放下工具,取了手套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自然而然地上了观光车:“别叫他前辈,你可是救过他的命,叫他名字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凌卿笑着点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裴之曲的房间,见她生龙活虎的,凌卿一下就红了眼。 裴之曲赶忙迎上去,把凌卿搂紧:“怎么我醒过来还哭呢,我没事了。” 凌卿低头去看裴之曲的腰腹,哽咽着问:“你真的没事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余绒在旁边帮腔:“她又不是一般人,恢复能力强得变\/态,放心好了。” 裴之曲也点头,“嗯嗯嗯”地表示确实是这样。 余夫人见几个年轻人正说话,转身往外走,打算让后厨准备些补汤。 不管裴之曲是不是一般人,受了伤就有影响,还是得补补身体。 谁知她刚走出几步,就被裴之曲叫住了。 她站在门口,浅浅一笑:“余夫人,要不要谈谈凌卿的事?” 余夫人微怔,目光扫过表情愕然的凌卿:“卿卿的事?” 裴之曲:“嗯,她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跟余家签合同的事。” 第184章 她不再需要朋友了 说凌卿的事之前,余夫人先通知厨房准备吃的。 三盅补汤端上来,余绒看着唯独自己面前空空如也,两手一摊:“余夫人,你儿子我的呢?” 余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一边玩儿去。 随后佣人又端来了一些小食,甜的酸的咸香的辣口的都有。 余绒喝不到爱心补汤,索性降低存在感吃小食。 还别说,下界的小食五花八门各种口味,比天界的好吃太多,大概受原身影响,他也挺爱吃也挺能吃辣的。 大家先默默地喝着汤吃着东西,余夫人时不时瞧裴之曲一眼,但看她不慌不忙,她也就没开口。 裴之曲喝了一会儿补汤,忽然将一碟特辣的小食推到凌卿面前,抬了下下巴:“卿卿吃呀,你不是也爱吃辣嘛。” 凌卿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裴之曲。 她没提过自己爱吃辣这事儿啊,之之怎么知道的。 裴之曲说完又跟刚看见一样,望着余夫人面前只剩辣椒的碟子。 “呀,看来余夫人也爱吃辣的。” 余绒:??? 不会吧不会吧。 余夫人也明显怔愣住了,下意识扭头看向凌卿,见她正紧紧握着裴之曲放在膝盖上的手。 裴之曲无奈叹气,凑过去和凌卿耳语:“你心中是有埋怨的,更多的也是骨气,所以即便知道事情真相,也从没曾回来央求过什么。 这事儿我原本看出你不愿意,并不打算提,但是如今既然你的心理已经发生了转变,如果那一天你没有幸运地遇见那双猫狗,你真的想要孤独离去吗?” 凌卿咬着嘴唇不说话,内心天人交战。 裴之曲说得没错,从捡回半条命那天起,凌卿常常都在后悔。 可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格外好强,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不允许自己示弱。 在高中那年晚自习回家,从喝醉酒来奶奶家要钱的爷爷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时,站在门外无意听见这个秘密的凌卿是无比惊慌的。 她沉浸在那样错综复杂的情绪中,看着粗粝的指腹,心想着,那个大到时不时上报纸杂志的余家......真的会接受她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矜贵的人吗? 后来是班主任看出她那段时间情绪特别低沉,以为是家里出现了什么状况,找了个午餐的机会跟她谈谈心。 关于身世的事,凌卿自然没提,只是淡淡地说爷爷又来奶奶家闹事了。 凌卿的家庭情况班主任都知道,他和妻子又都是个热心肠。 看着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纪的凌卿过得这么辛苦,隔三差五多准备点牛奶鸡蛋带给她。 爷爷酒品非常差,成天喝酒,喝得不知天南地北的时候,回到家里只知道砸东西,唯一有人性的是他从来不打奶奶。 但是奶奶忍受不了,看着因为爷爷发酒疯砸东西而日渐变得空荡荡的家,她不顾子女劝解,毅然提了离婚。 在那个年代少不得邻里乡亲闲言闲语的,好在奶奶不在意,在和爷爷撇清关系的那天只带走了自己的物品和凌卿。 “我是在奶奶的爱中长大的......”凌卿握紧裴之曲的手,在她的鼓励中缓缓开口,“虽然她是在田埂里捡到的冻成紫茄子的我,但真的很用心把我养大。” 余夫人毕竟是几个孩子的妈,听见凌卿平静地说出自己是弃婴的事,她顿时鼻子发酸。 凌卿向余夫人伸出自己的手,即便这几年进了娱乐圈打拼,她掌心和指腹也依然看得见老茧,粗糙得一看就干过不少粗活。 “高中的时候我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为了避免奶奶难过,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直到我差点死掉,才对亲生父母有了一点怨恨,并且暗暗发誓,永远也不要和他们有牵连。” “差点死掉?”余绒抓住了重点,“是因为什么?” 在余绒原身的记忆中,那时两人在同一剧组,凌卿除了是女主角的替身,还出演一个小角色。 下戏之后,凌卿几乎是独来独往,原身有几次请剧组吃水果、喝奶茶,凌卿都没加入了。 当时原身以为凌卿可能是比较高冷,还好心地给她劝告,说娱乐圈也相当于职场,偶尔也要学会和人打交道。 但当时凌卿似乎回了原身一句“她不再需要朋友了”,就再也没说别的。 原身可能心大没听出来,现在的余绒可聪明多了。 他顿了下又说:“被朋友坑了?” 凌卿点头,回想起好几年前的那一幕,顿觉血液倒流。 裴之曲见她状况不太好,便帮她讲述当年那件事。 毕竟在麻家荘替凌卿融合魂体时该看不该看的她都看了,以前只是凌卿心理没动摇,她也就没多干涉。 “卿卿学习之余有去做兼职,当时她有在兼职的便利店认识一个同龄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儿性格非常开朗,久而久之,卿卿就和她熟悉了。 两人有时候一个兼职班次,就一起下班。 有一回,那个女孩儿的前男友来......” 余夫人惊讶:“前男友?”她瞧了一眼凌卿,然后又说,“不是才高中吗?” 余绒夹起一根酥肉就要往他妈嘴里塞,被余夫人一把拍开,他浑不在意地送进自己嘴里,小声提了一句:“妈,你该吃吃该喝喝,听着就行,别插嘴。” 裴之曲又说:“情窦初开谈个恋爱,其实只要是好的、能相互鼓励一起变得更好的也不是全都不可取。 但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于感情之事更多的是好奇和冲动,以及青春期自然的情愫碰撞,二三十岁的也不一定全能弄明白感情这回事儿,更何况半大的孩子呢。” 那个女孩儿也因此被偏执的人缠上了,当她明白所谓的男朋友是个偏执到可怕的人时,已经挣脱不了了。 她平时住校,家里人也不知道这事儿,学校老师又被她骗过去。 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是半停课状态,就是为了躲偏执男友。 为了挣点生活费,她才找了便利店的兼职,也认识了凌卿。 “但是,那个女孩儿的偏执男友最终还是跟踪她,找到了便利店这里,一直在外等着她下夜班。” 第185章 你们之间有亲缘线 凌卿对于外界的不安全因素向来都比较敏感,本来交接完工作后,她先下班出来。 刚出门就瞧见对面的花坛边坐着一个男人,上半身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只有明明暗暗的红色光点证明那里的确是个活人。 想起和霖霖,也就是那个女孩儿一起吃盒饭时,她劝自己别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要好好学习的话。 凌卿顿时觉得,那个隐在暗处吸烟的人就是在等霖霖。 她取下背包,假装在包里找东西没找着,然后转身又进了便利店,一直等到霖霖也收拾完东西才一起出了便利店。 起初,那个男人并没有直接跟上来,凌卿也就放下心来,在岔路口和朋友分开了。 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尖叫,她想也没想地转身抄起地上的一个广告牌往回冲。 眼见那个男人把她的朋友往巷子里拖,凌卿头铁地追上去,这才看见他手中隐隐的银色光刃。 竟然带了刀。 凌卿感觉背脊都震麻了,本能告诉她该转身逃开,可是一想到如果朋友因为她逃开而被伤害,她就动不了。 “你、你放开霖霖!”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喊出这一句,声音颤颤抖抖的,一听就没什么气势。 那男人停下来,嘲讽一笑,用刀背拍了拍被他扣住脖颈的女孩儿的脸:“打个工还能交到朋友呢?” 想到这里,凌卿紧闭上双目,仿佛再一次面临了那场恐怖的虐杀。 “霖霖趁机逃跑了,” 凌卿的泪水浸湿了睫毛,微微的颤抖让她内心的恐惧展露无遗,“她的那个偏执男朋友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扇耳光、用脚踹,掐着她的脖颈怪她多管闲事,她就像一只被老虎叼住咽喉的小猫,毫无反击之力。 “最终他用刀捅了我之后也逃跑了,我躺在阴暗的巷子里,一直望着入口,期盼着......期盼着霖霖不是扔下我逃走,而是去搬救兵了。 直到我彻底失去意识,她也没再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谁在舔舐我的脸,睁开眼便对上了无数只若隐若现的小猫小狗。 舔舐我的小猫和小狗竟然开口说话了,它们说‘谢谢你曾经给我们温暖,现在我们还你一条命’......” 猫狗说、说话? 余夫人觉得匪夷所思,可凌卿的痛苦太真实,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再提起还是会惊惧。 裴之曲便抬手在余夫人面前拂过,将凌卿曾面对的全都让她亲眼目睹一遍。 她看见凌卿无畏上前,她瞧见凌卿奋力逃跑,她听见凌卿被捅哀嚎,她看见凌卿倒在血泊中逐渐失望,她看见凌卿被猫狗围绕,她看见凌卿发现自己竟然又活了过来后惊慌失色...... 心脏某处骤然紧缩,余夫人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还在房间里。 她失神地凝视着裴之曲:“你、你怎么可以让我看见这些的?” 还是老借口,裴之曲耸耸肩:“不好意思,余夫人,我其实是半个玄门人,会一点小术法。 疑惑我为何要让你看这些吗?” 余夫人自然疑惑,余绒瞄了一眼人间的老妈,倒是明白了裴之曲这番麻烦的操作是为了什么。 裴之曲翻转手腕,指尖轻轻一弹,一条亲缘线顿然出现在余夫人和凌卿中间,中间还打了一个结。 第一次在余家园子里见到余夫人时,她就留意到这条特殊的亲缘线。 当见到凌卿后,裴之曲一下就确定她就是那条死了又没死成的亲缘线的另一头。 “因为你们之间有亲缘线。 余夫人上回见面没跟我说实话,你早年生下余绒大出血,应该是还有个龙凤胎女儿。 只可惜,那个女儿没多久就夭折了,对吧。” 余绒显然不知道,他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找到这段,显然从记事起就没有“妹妹”这么一个角色。 只有余夫人知道裴之曲说的全是真的,这下她对于裴之曲玄门人的身份最后一点疑虑都没了。 当年女儿的夭折是她和丈夫心中的一块永远散不开的疙瘩,余绒不知道,裴之曲更不可能是从他口中知道的。 裴之曲又说:“本来就是狸猫换太子,结果狸猫命不长,狸猫之父母就把太子给抛在凌晨的田埂里,若没被好心人发现,迟早冻死。 余夫人,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凌卿就是那个被人调包的余家真正的小女儿,我上回问过你,你的子女中可有经历过死劫又起死回生的。” 余夫人点头:“我记得,我记得,当时我以为你说的是小绒......” 只可惜真正的余绒确实已经死了,起死回生的那个子女其实就是凌卿。 这件事对余夫人的冲击性过大,她一时没缓过来,想起凌卿经历的事情,她忽地起身离开房间,连看一眼凌卿的勇气都没有。 房间内的三人都没有起身去追,在这种时候,只能靠余夫人自己去消化。 裴之曲叹了口气,下界的这些事真的好让仙头疼。 好在解决了凌卿的事,哪怕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也不用担心凌卿再被圈里人欺负。 万一凌卿还是不愿意接受余家的帮助,但至少,余家能保住凌卿的安全。 以余夫人疼孩子的特性,凌卿想做什么,她都会默默成为她最强的支柱的。 裴之曲斜过身去瞧凌卿:“卿卿怎么样,是不是说出来、哭出来心里松快多了?” 凌卿轻轻地“嗯”了一声,感激地抱住裴之曲。 这件事在她心里太久了,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恐惧,对亲生父母的怨恨陡然滋生,她知道自己太倔强了。 在前段时间,余夫人主动说想要把她签进余莱娱乐时,她有一瞬间的开心,转瞬却又被难过都淹没。 复杂又矛盾的情感让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狠心拒绝余夫人的邀请,只有离得远远的,才能将心底呼之欲出的期待都克制住。 如果不是裴之曲顺着她松懈的心防把这件事摊开说,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让余家知道这事儿。 “之之,谢谢你。” 余绒默默在一边把这件事理顺,get到了凌卿就是他这个身份的亲妹妹时,心态立即不一样了。 回想了下电视剧里哥哥怎么对妹妹的,他起身走出房门,没多会儿又亲自端了三盘特辣零食上来,有牛肉干、猪肉干,还有一盘不知名字的,全往凌卿面前一放。 大手一挥:“妹妹,尽管吃,不够哥哥再给你拿!” 裴之曲:??? 这冗余仙君进入角色也太快了点叭。 第186章 知名综艺导演中毒昏迷 伤感的情绪被余绒搅混了,凌卿见余绒当哥哥当得格外开心,也没有泼他冷水。 直到晚些时候,漆与梁和米砼赶过来,余绒才恢复正常,他贴心地顾虑着亲妹妹的心情,没在不知情的人面前称呼她为“妹妹”。 余夫人一直没再出现,但是叫厨房准备了丰富的晚餐给几个年轻人吃。 她把丈夫推到楼梯口旁边,躲在墙口后,指着被余绒不着痕迹照顾着的凌卿对丈夫说:“老余你看,这就是卿卿,我们的......亲女儿。” 下午她回到房里,把这事儿从头到尾都给丈夫翻来覆去地说,两人在屋里沉默了大半天,丈夫才开口要求想要偷偷看看女儿。 这会儿亲眼看到了,他才觉得,怪不得妻子这么看好这个女艺人,原来竟是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在帮忙。 半晌后,余夫人推着丈夫回到房间,提起墓地里那个假女儿,丈夫气得把拐棍一扔,当即打电话让人查当年医院的事。 如果不是那个女婴夭折,这么多年她就会取代凌卿成为余家的掌上明珠,受尽宠爱。 余夫人叹了口气,坐在床尾和丈夫对视:“老余啊,我可能太自私了,这个时候竟然想的是幸好那个女孩儿早夭,卿卿才没受到更大的伤害。” 余老爷拍了拍她的手:“我可能更自私,你说,我把那个孩子迁出墓园不过分吧......” “......要不我们找之之看看?” “我看行。” 裴之曲业务加一。 ... 就在裴之曲昏迷不醒的这两天里,《一起去看看》节目组去了景区重新录制。 好在是淡季,游客相对较少。孩子们都被送回家去,剩下的五位嘉宾相对敬业,面对镜头时都挺精神,镜头一撤就都瘫坐着。 尤其是竹溪和冯可乐,一闭上眼就看见两只巨妖,导致做任务时神情恍惚。 冯可乐平地摔,下意识拉身边可抓的一切,一下把竹溪也带倒了。 两人不同程度地崴了脚,吴导叫小助理去替两位女嘉宾去做任务。 小助理这次腰板硬了,他连吴导都敢打晕,还怕拒绝他吗? 当即表示:“不行,我这儿还得给她们找医生,不然您去找?” 吴导一阵沉默后,决定自己亲自上。 在他走过来的同时,宜芢挤着鹿贺寻和褚缆一个劲往旁边躲。 褚缆小声问:“怎么了,小芢,吴导有问题吗?” “不知道,我只看到他浑身都模模糊糊的,之之在的话就能看见是什么了,总而言之,我们离他远点,免得被迫遭罪。” 宜芢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看向褚缆,“另外......褚哥,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吴导走到两位女嘉宾的位置,转身问小助理:“竹溪和冯可乐的任务是什么?” “按照卡片上的图片采集蘑菇。” 吴导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拿起一旁的竹篮,依次翻开里面的卡片。 每张卡片上都是一种蘑菇,下方有文字说明,特别提醒过,除了图片上的蘑菇以外都别采,免得采到有毒的蘑菇。 “这很简单嘛,两位女嘉宾放心,”吴导十分有信心,挎着竹篮按指引牌往前走,“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宜芢他们也分别进行各自的任务,并且在规定时间内都回来了,虽然任务完成度不算高,但也算及格。 刚经历过一场差点丧命的危机,大家都心有余悸,吴导不在,加上这期改为录播,有后期鬼手,大家也都得过且过了。 小助理担任临时导演,拿着喇叭播报:“宜芢完成任务,积分加六,鹿贺寻和褚缆完成任务,但有出点小错,积分加五,接下来就剩暂时代替竹溪和冯可乐完成任务的吴导了。” 然而被众人等待的吴导,此时正在林子里哼着歌采蘑菇,举着手上摄像机拍摄画面。 每采集一种蘑菇都会把卡片放在蘑菇旁边,用摄像机拉进镜头进行拍摄讲解。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蘑菇旁边的卡片吹翻,吴导连忙抓起摄像机就追上去,跑了几百米,卡片终于落在草堆上。 他心里暗骂这风有毛病,早不吹晚不吹的,伸长手去够那张卡片,谁知脚下忽然一滑,他直直地栽进那片草堆。 草堆下方有一片纯白的菌菇,菌盖散开后就像一把伞,吴导直直地砸在这片白蘑菇上,张嘴呸呸呸地把不小心磕进嘴里的蘑菇碎渣吐出来。 他爬起来,拍了拍弄脏的衣裳和裤子,骂了声脏话,气恼上头,上前去把这片蘑菇都踏碎了,才捡起地上的摄像机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吴导白眼一翻往后倒下,顺着微微的小道斜坡滚了半圈,脸正好又扣在那堆刚刚才被踏碎的菌菇上,昏了过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吴导回来,担心出事,便分了三队去找他,鹿贺寻和褚缆也去了。 他们身上有好几块护身石,至少遇见危险还能护住工作人员。 “吴导。” “吴导!” “吴......你们看,那边是不是躺着个人,好像穿着吴导一样的衣服!” 三队人全都调转方向往那头赶:“吴导怎么不按节目组的路线走啊,那头我们布置路线的时候都没去过。” “快别说了,我心头有点怕怕的。” 鹿贺寻和褚缆对视一眼,心下明白,吴导多半是被迷了眼,不小心走过去的。 等三队人都赶过去将昏倒在草堆里的人翻过来一瞧,吴导嘴边全是白唾沫,脸色吓人。 他们赶紧联系急救,将吴导送去最近的医院里。 当天晚上,一则知名综艺节目导演误食毒蘑菇中毒陷入昏迷的新闻爆了出来。 米砼赶紧把热搜推到微信群里。 【米砼:瞧,这就是害人偏害己。】 【闻丘:真的不是我心坏,他差点害死一车人的时候,我可真想他早点遭受报应。】 另一边的五人小群也弹了消息出来,裴之曲退出小分队的,点进另一个群里。 宜芢把同样的新闻也分享到群里。 【宜芢:@ 裴之曲,之之,你看这叫什么来着?】 裴之曲捧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两个字,发送。 【报应。】 第187章 不是眼瞎是心盲 吴导中毒这件事爆出来后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他入院抢救当天晚些时候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在他齿缝发现了菌菇碎片,经化验确定是致死率极高的白毒伞菌所含的毒伞肽。 后来根据吴导自己拍摄的画面,节目组还特地查了专业资料并问了专业老师,剪辑出来做了一段科普视频。 被他踏碎的菌菇名叫白毒伞,菌体纯白,别名致命白毒伞。 不熟悉菌菇区别的乍一看根本不会把它当成剧毒菇,毕竟大众熟知的毒菇标志之一就是鲜艳。 而节目组在台里开会后,按照上级指示,只对外宣称吴导是滑倒的时候恰好磕到白毒伞上。 虽然从视频资料里看起来确实是吴导自己摔倒的,但只有看过原本完整视频资料的员工才知道,吴导在拍摄第三种菌菇的时候已经不对劲了。 大家看着他视频里拍的对比图,明明卡片上是无毒可食的普通菌菇,旁边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菇,吴导愣是把它俩说成同一品种。 好比是对着柯基和大熊说它俩长得一模一样。 后期工作人员一边剪辑一边吐槽吴导:这不是眼瞎的程度了,是心盲。 家属见吴导一直没能脱离危险,跑去电视台大闹要说法。 结果所有指向都是工作人员们建议暂时取消这次录制,吴导坚决不同意。 连做任务都没按节目组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走,才导致他遇见白毒伞菌。 总的证据来说,导致这件事发生的最主要责任人还是吴导自己,但电视台作为单位,出于人道主义把保险报销后的其余花费都给他填上了。 同样的,《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节目打算在换导演和停播之间二选一,最终抉择则等待上级领导开会后决定。 就因为这次意外,一时间所有涉及户外活动环节的综艺审核都卡得特别严。 有些野外探险类的节目甚至要求配备随行急救人员,并在节目镜头中适时展现出来。 裴之曲是在回家的车上看这则新发出的要求的,她在余家园子多待了一天,实在是招架不住余夫人的眼神,干脆以要回去工作为由遁逃了。 她不在,凌卿自然也不会再单独前往余家,不过她们确实都需要时间去适应这段血缘关系。 而且人家两母女的关系,她是旁观者,不适宜多掺和。 后续该怎么解决,那是她俩的人生课题,她裴之曲的人生课题只有:斩妖除魔积仙德,早日回去仙女殿。 回到公寓,裴之曲掐诀把家里焕然一新,走进客厅一眼就瞧见厨房桌上放着两箱水果。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瞧,是晓晓留的便利贴,落款日期就在昨天,两箱水果分别是晓晓和宋格买的。 水果都很新鲜,刚打开纸箱,清新的果香就发散出来。 第一层水果上还有一张便利贴,特别大写了一条ps:醒来一定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裴之曲立即脑补出晓晓的表情,笑着从包里翻出手机,拍下两箱水果给晓晓发过去。 【谢谢晓晓,我没事了,不用担心,毕竟我很强的。小可爱做俯卧撑.jpg】 然后又问起观光列车上那个叫杜星鸣的手术小逃兵,晓晓很快就回了个电话回来。 那天裴之曲坠入河中被救起后,没多久观光列车的人也被搭救走,虽然启动紧急制动对列车有一定的影响,好在剩下的路程不多,顺利抵达终点。 宋格和晓晓毫无疑问赶去了半山酒店,杜星鸣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被宋格摁下了。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仔细一问,这才知道杜星鸣就是从市一医院逃跑出来的。 作为市一医院的一名实习医生,宋格当即就黑脸联系了医院,杜星鸣的父母得知孩子找到了,赶紧过来把他接回医院。 回到医院这两天,宋格就像个黑面神,一有空就在杜星鸣病房前晃一晃,吓得他要是下楼去晒晒太阳都会主动给宋格报备了。 “之之,你不知道,宋格这两天气压可低了,病人们都叫他黑面神。因为害怕,每个病人都很听话,哈哈哈,宋格的老师可疑惑了,还以为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说到这里,晓晓顿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的确是经历了重大的事情。 她忐忑地问裴之曲:“宋格应该不会是心理出现问题了吧?” 裴之曲盘腿坐在窗前,斩钉截铁道:“不会,宋格有那样的父母做榜样,品性只会更坚韧。他只是成长了,我明天来医院看看吧。” 宋格心理没问题,杜星鸣那孩子就不好说了,他是有点倔强在身上的。 再者他虽然的确病到需要做手术,但不是单纯的生病。 又聊了几句,两人挂断了电话。 晓晓瞧见跟在老师身后的宋格结束了巡房,随后老师走开,几个人相互问着问题往这边走来。 “宋格。”晓晓叫住他,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待会儿看消息。 旁边几个都是年轻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宋格抬手一人给一拳:“别乱起哄。” 晓晓也叉腰:“就是,别乱起哄,耽误我找对象。” “是是是,晓晓姐不敢惹,先走为敬。” 宋格边走边看消息,得知裴之曲已经醒过来并且明天会来医院看看,紧绷的情绪陡然卸下来。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又拐去杜星鸣的病房,他的主治医生正在给他说手术时间以及术前注意事项。 宋格就在一旁看杜星鸣乖巧安静地听着,他眼底的生机比几天前第一次见时多了很多。 “小宋,来啦。”杜星鸣的主治医生打趣道,“我说呢,怎么星鸣今天这么乖巧老实,原来是害怕的宋医生在旁听呢。” 宋格笑了笑,说:“嗯,怕杜星鸣再逃跑一次。” 房里的大人都笑出声,只有杜星鸣耳根红红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拽。 主治医生离开后,宋格上前去拍了拍被子下拱起的的脑袋。 “明天裴老师会来医院。” 杜星鸣哗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那个姐姐要来?” 宋格睨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是姐姐了?” 杜星鸣嘿嘿一笑:“她这么厉害,在我心里就是姐姐。” 第188章 和记者鬼打赌 杜星鸣的父母都知道他被找到那天遇上了点事儿,虽然是什么事儿孩子始终不肯说,只知道是一个叫裴之曲的女明星救了他们的孩子。 现在听说她明天要来医院,杜妈妈赶忙问宋格裴之曲喜欢什么,她待会儿就去买。 宋格想了想:“以裴老师的作风,她可能更需要的是杜星鸣听劝一些。” 这话说得甚是符合裴之曲的心。 等宋格离开后,杜星鸣的父母赶忙叫儿子上网查查裴之曲的喜好,实在查不出来的话就打算请她吃顿大餐。 总得要谢谢人家伸手搭救的恩情。 ... 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市一医院,裴之曲靠在宋格办公室外的窗边,闭目养神等着他来上班。 中途嗅到熟悉的气息,睁眼就瞄见那个记者鬼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楼下大厅的花坛后,听前面戴着黑口罩,穿着黑衬衣的男子打电话。 按照记者鬼的尿性,打电话的男子多半是个艺人,还是它在世时曾经跟过的艺人。 裴之曲多瞧了几眼,远远看见有一个模样可爱的女生视线就没从这个男艺人身上挪开过,直到男艺人抬了下帽子,那个女生才走过来,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记者鬼的怒骂传入耳中:“渣男,渣男,肯定是骗人感情的渣男。” 是真情实感在骂人了,裴之曲把记者鬼一把拎上来,吓得鬼赶紧噤声。 结果它扭头一瞧,发现眼前竟然是让它觉得可惜的大美女鬼。 它收起笔记本,裴之曲:“好久没看见你了,你不在这医院混了?” 裴之曲颔首,敲了敲记者鬼的笔记本:“打个赌怎么样?” 记者鬼后退半步:“赌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 “赌一次转生机会。” “蛤?”记者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裴之曲,觉得她这么久不见多半是抓去隔壁精神科了。 还转生机会呢。 这种千载难逢等都等不来的机会,它要是有的话,现在起码都十岁了。 裴之曲微微偏过去,和它小声交流:“你赢了我送你去转生,你输了就把你的笔记本给我。” 记者鬼:“???” 它觉得不对劲,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不管怎么着,听起来占便宜的好像都是它,难道一个记录了数名明星八卦和小道消息的笔记本还能比转生机会更贵重? “你就说赌不赌吧。”走廊那头已经出现脚步声了,裴之曲也懒得跟记者鬼多说,直接要个答案。 “怎么不赌!你说的啊,我赢了要送我转生。”记者鬼勾起小指,“拉钩发誓,你不能骗我。” “啧,幼稚,那边有人来了,”裴之曲打了个响指,一颗花椒大小的小光点飘下去,落在那位黑衬衣男艺人身上,“我赌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记者鬼拍着胸脯说:“我赌他是个渣男。”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看过多少男男女女的明星火了以后就和曾经的恋人分手,更过分的还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瞧那个黑衬衣和旁边的女生避嫌的模样,它觉得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想负责而已。 只恨它现在是个鬼,虽然跟拍起艺人来神不知鬼不觉,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哪怕它拍到再多的猛料都没办法爆出来。 这个男艺人它认识的,最近有一部低成本的网剧大火,他在里面是深情男二,迷倒一大批粉丝。 事业财运都更上一个台阶,前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机会,只要他清醒,就肯定会抓住这些机会往前冲。 怎么可能还会有责任有担当,这样的人恐怕是电视剧里才有的。 赌注下完,记者鬼也飘走了,他凑在男艺人和女生中间,一会儿看一眼检查报告,一会儿又侧耳倾听女生说的话。 裴之曲转过身没再去看,反正有小光点传音过来,她都能接收到。 “裴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宋格打开办公室的门,身上穿的是浅蓝色的t恤,很清爽。 他扶着门邀请裴之曲进办公室坐一会儿,被拒绝了。 裴之曲:“晓晓担心你的心理状态,我来看看。嗯......看起来还不错,浑身上下充满了正气。” 宋格知道自己被打趣了,挠了挠头发,穿上白大褂带裴之曲往杜星鸣的病房走。 “杜星鸣明天就做手术,我说你要来看他,这回应该是没有要逃的心思了。” 裴之曲有些意外,昨天她只告诉晓晓,今天要来医院看看,可没说要来看杜星鸣。 没想到宋格竟然猜到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宋格又说:“我所认识的裴老师好像从不做多余的事,一节车厢里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你唯独只问了杜星鸣,我想是他身上有引起你注意的地方。” “不错嘛,宋格。”真不愧是学医的,脑子够好。 裴之曲跟着宋格进了电梯,“他的确有点不对劲,具体的还要看看他的父母。” 电梯停下,他们又拐了两道弯,进入另一栋住院大楼。 杜星鸣早早地就醒了,洗漱收拾,把帽子也戴上。 杜妈妈怕儿子热,让他在室内不用戴帽子,医生护士又不会嘲笑他头发都剃掉了。 但是杜星鸣誓死不从,护着帽子不让妈妈取。 母子俩说话间,裴之曲已经到门口了,她敲了敲门:“杜星鸣,早上好啊。” ... 听妻子说裴之曲已经到病房了,杜爸爸加快步伐,端着三份早餐往病房赶。 心想着待会儿裴之曲要是没吃早餐,就都给她吃。 裴之曲坐在窗下的沙发上,杜妈妈则倚坐在杜星鸣床边,杜爸爸蹬蹬蹬赶过来,非常热情地招呼她吃早饭。 裴之曲:“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你们快吃吧,吃完我还有点问题想问你们。” 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转头看看宋格。 宋格无奈一笑:“快吃吧,你们不吃,裴老师是不会说的。” 话音刚落,杜爸爸就“诶”了两声,把清汤抄手端到杜星鸣面前。 他自己的是一份红油油的干拌面,杜妈妈则是白粥榨菜和煎蛋,都吃得很简单。 裴之曲的目光落在杜妈妈手腕间的那根藤镯上,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这根藤镯有些年头了吧。” 第189章 小case轻松解决 而且岂止是有些年头,三百年的怨气遮都遮不住。 杜妈妈放下饭盒,摸了摸腕间的藤镯:“裴老师是说这个吗?” 裴之曲微微颔首:“谁卖给你的?” 听见这话,杜爸爸和杜妈妈脸色同时一变。 杜爸爸也放下面碗,问妻子:“这是你花钱买的?你不是说是你的朋友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杜妈妈不吭声,只是不停地摩挲那根藤镯。 裴之曲“哦”了一声,是疑问语气:“杜先生别着急,虽然是卖,但其实你的妻子也是被骗了。” 儿子大病手术在即,当妈妈的心急如焚到乱投医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世界好人是多数,但总会有坏人出现,往你的困境再雪上加霜一把。 只不过......那个卖藤镯的人心可真的是毒。 “我想问下杜星鸣妈妈,你的妹妹是怎么跟你说这根镯子的功效的?” 杜星鸣这下跟他爸一样恼了:“妈,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被她骗,这根藤镯花了多少钱?” 杜妈妈抬手抹眼泪,半晌都挤不出一个字。 正好宋格有事,为了避免尴尬,他就带上门出去了。 裴之曲伸手一招,那根藤镯就脱离了杜妈妈的手腕,飘到裴之曲掌心里。 杜爸爸:!!!他看到了什么戏法。 杜妈妈:......? 杜星鸣星星眼:哇,裴姐姐果然很厉害。 “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想给你个机会自己说出来,免得过后太后悔而已,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代劳了。” 裴之曲起身,将藤镯抛向空中,原本小小一圈的藤镯竟像虫子一般在空中蠕动起来。 她又凝出一颗火灵珠将它包裹住,它这才停止了挣扎。 杜妈妈跌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刚才还是镯子的怪物不停地撞那颗球,结结巴巴地问裴之曲:“这、这是什、什么?” “一根三百年的鸡血藤,好看吧?都是血浸染的。” 上面附着一道怨灵,还是个胎死腹中的孕妇,三百年来,但凡佩戴它的人,都会受邪祟影响,或重病,或家庭破裂,如果有孩子,那遭受痛苦的一定是孩子。 就像杜星鸣一样。 “你全盘托出,我就可以让欺骗你的人受到惩罚,当然,如果你心软,愿意拿自己孩子的命去成全别人,我就把这根鸡血藤镯还给你,再当不知道这回......” “我说,”杜妈妈面色涨红,显然是气到极点,“是我妹妹,得知星鸣生病后,我也跟着身体不适,就送我了这根藤镯......” 一开始,她的妹妹只说这藤镯是特地给她买来的金刚藤,能解毒、祛湿、缓解风湿疼痛,还有祈福保平安的寓意在。 杜妈妈既开心又感动,觉得妹妹变了,竟然知道安抚她焦灼的情绪。 当时妹妹也没图回报,送来藤镯就离开了,还特别叮嘱,要经常佩戴,晚上睡觉时也可以取下来给杜星鸣戴戴。 妹妹走后,杜妈妈搜索了一下金刚藤,确实和她说的一样。想着总归是对身体好的,她便隔三差五就在杜星鸣睡着后把藤镯给他戴上。 哪怕儿子病得越来越重的,她也从没怀疑这根藤镯。 后来念着妹妹这时的好,她在说什么投资稳赚时叫杜妈妈也试试。 这一试,就把家里唯一的房产都搭了进去。 儿子又病着,她成天焦虑,也不敢告诉父子俩房子没了的事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根藤镯有问题,如果我知道,就是死也不会给孩子戴啊。”杜妈妈捂着脸痛哭。 此刻她的心底是把自己千刀万剐也不够的后悔。 杜星鸣都懵了,他望着裴之曲,好久好久才平静地问道:“裴姐姐,我会死吗?” 裴之曲蹙了下眉,嘴角勾起:“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还担心自己会死?” 死的只会是鸡血藤里由恨生怨的怨灵罢了。 火灵珠中,那根变成虫子扭动的鸡血藤哐哐哐地试图撞破灵珠,无奈功力在裴之曲面前实在不够看。 它正要最后一击,火灵珠忽地消失。 面前出现一道黑乎乎的缝,它听见了铁链由远及近的声响,倏地转过头瞪着裴之曲:“你是鬼差?!” 裴之曲无情挥手,怨灵就脱离了鸡血藤,被扇进那道黑乎乎的缝里:“我是你姑奶奶。” 黑缝里头传来负隅顽抗的挣扎声,范无咎不耐烦地挥舞铁链把怨灵无情捆绑,跟裴之曲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没了怨灵俯身的鸡血藤哐当掉在地上,裴之曲捡起来仔细瞧了瞧,问杜妈妈:“你还要吗?” 杜妈妈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再要就没儿子了。” 杜爸爸也连声推辞:“大师您收着吧,我们、我们不敢要。” “行。”裴之曲低头往自己包里一塞,也不推辞。 然后走到床边拍了两下杜星鸣的脑袋,驱散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怨气,又微微修补了一下他体内被怨气阴噬的元气。 这样即便手术后也不至于太虚弱,并发症之内的也都不会有。 “作为藤镯的交换,你体内的怨气已经清除了,只要术后听话好好调养,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裴之曲正说着话,包里忽然有谁在跑在叫,她顿下一听,顿时乐了。 大头鬼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包里拱来拱去的喊叫:“谁套圈圈套我大脑袋上了啊,太重了太重,不行,我要躺下。” 多半是好奇藤镯,凑近去瞧,一不小心摔倒,脑袋卡进镯子里取不下来了。 杜爸爸和杜妈妈听裴之曲这么一说,想要给她下跪叩谢,但膝盖就像安了块钢板似的,不管怎么样都弯不下去。 裴之曲冲杜星鸣比了个“ok”的手势,摸出电话,翻出一个人的微信电话打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叹了口气,对杜妈妈说:“希望你是真的清醒了,最迟明天早上会有警察联系你们,别关机,一定要接......” 刚说完,电话接通了。 裴之曲转身往门外走:“小组长,我要举报有诈骗犯。” “我不管诈骗案这一块的。” “那我不认识其他小组长啊。” “要不我给你个电话......” “行,那互删吧。” “......行行行,你给我说,我帮你反馈上去。” “小组长就是小组长,霸气。” 第190章 你要保护我 这件小事搞定后,裴之曲没再去找宋格,离开医院往特管局赶。 门口保卫一见来了个生面孔,正要问话,想起什么,抬眸看了两眼,直接打开门放行了。 裴之曲对他挥挥手:“谢谢啊。” 新保卫才调来不久,脸都没认熟,上一个保卫交接工作时特地提起过裴之曲,说她来是可以直接放行的。 伞的内衬里卡着几张人像照片,除了裴之曲,还有局里的人。 每天上班他就拿出来卡着,下班又收回去放好。 裴之曲径直去了鹿贺清他们的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外等着。 趁这空档把大头鬼放出来透会儿气,刚一出来,它就捧着大脑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藤镯不大不小刚刚好卡在他头上,甚至还把收了丑八怪的那片树叶也卡在其中,像个大头王子。 一见裴之曲在跟前,大头鬼眉头挤在一起,大喊道:“小仙女救命。” “嘘,这里都是厉害的抓鬼大师,喊这么大声你想被抓吗?” “唔!”大头鬼立即靠着裴之曲的腿,空出手把嘴捂住,超小声地说,“我不喊了,小仙女,你要保护我,不要让他们抓我。” 裴之曲把藤镯取下来,丑八怪想趁机飘走,被她两指夹住毫不犹豫地塞回包里,全然不像对待大头鬼那么温柔。 “你都叫我仙女了,我还保护你一只小鬼,合理吗?” 将鸡血藤镯上下左右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损坏,她才把目光投向大头鬼:“还疼吗?” 大头鬼嘟嘴:“小仙女刚才明明就是更担心这个藤镯。” 它、都、看、见、了。 “哟,小鬼头还没长大就会吃味了呢?这根鸡血藤我可有大用,不能损坏。”裴之曲想了想,把它放进神识海里养着,慢慢去去祟气也好。 “之之?”鹿贺清和鲜垚凭空出现在楼梯口,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做完任务匆忙赶过来的。 大头鬼连忙背过身,用力攥着裴之曲的裤腿,生怕被抓走了,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我是好小鬼我是好小鬼,你们别抓我。” 两人走过来,盯着长得像小土豆顶个半大土豆一样的小鬼问裴之曲:“这是?” 鲜垚见它怕得发抖的样子,脚尖轻轻撞了下它的小屁屁。 大头鬼马上背过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小屁屁,另一只手始终攥着裴之曲的裤腿。 它都想好了,绝对不能放手,小仙女不会不管它的。 下一秒,裴之曲就把它捞起来放在肩膀上:“这是只还没长大的大头鬼。” 大头鬼躲在裴之曲发丝里面,自以为藏得很好,然而大半个脑袋都顶在外面。 既然裴之曲都没把它直接消灭掉,那说明确实是个不足挂心的小鬼头。 鹿贺清和鲜垚也不再逗大头鬼,推开办公室门邀请裴之曲进去。 没了那位被裴之曲送走的环卫工大爷每天打扫办公室,但凡出差几天回来,桌上就是一层灰。 这间办公室聚齐的话是六个人,但通常只有鹿贺清、鲜垚和甘彭经常使用。 除了固定会议,其他人完成任务能不来特管局就不来,真有事就直接一通电话告知就行。 鹿贺清坐在座位上,双手噼里啪啦敲结案报告。 鲜垚递过来一瓶雪碧,裴之曲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捂着嘴打嗝,把双眼都给冲红了。 鲜垚见大头鬼好奇地盯着裴之曲喝水,转身又找了个空瓶把盖子拧下来,接了点矿泉水放在茶几上:“小鬼头,想喝水?” 大头鬼转过头,有点怕怕的点头。 裴之曲直接把它从肩头拎下来,放在瓶盖旁边,替它扶着脑袋:“喝吧。” “嗯!”大头鬼解放了双手,撑在瓶盖两边,噘着嘴巴,“吸溜......吸溜......真好喝呀。” 鲜垚觉得好笑,问它:“你尝得出味道?” 大头鬼当然摇头:“就是觉得好喝嘛。” 没经过小仙女灵火烧来的食物,它都尝不出味道的。 但这丝毫不妨碍它在心里觉得人类的食物都超级美味,毕竟有了甜蜜q弹的果冻作了铺垫。 难得看一个小鬼觉得丑萌丑萌的,鲜垚主动接手裴之曲,替它扶着脑袋。 裴之曲就起身在屋里打转,等了几分钟还不见甘彭,她才晃悠到他的工位旁。 见桌上的钢笔笔帽没拧好,她伸手将它拧紧。 上面的气息带过一副画面,是有人来找甘彭,他匆忙离开的画面。 裴之曲倏地抬眸,问鹿贺清:“甘彭去深桥古镇了?” 刚才来找甘彭的那人身上混着一股深桥古镇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甘彭若是碰见黑蛟就糟了。 鹿贺清和鲜垚都否认了:“深桥古镇有三队的人跟进,有规则在前,甘彭不会主动干涉其他队友的行动,免得破坏他们的计划。” 虽然她俩这么说,裴之曲还是不放心,布下一道袖珍灵力罩把大头鬼留在办公室。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俩拉上,三人穿过办公室的门径直到达深桥古镇。 鹿贺清转着一双眸子打探周围古色古香的老房子:“之之,你出个门可真是省钱。” 裴之曲隐去他们的身形,在空气中搜寻甘彭的气息。 由于不清楚黑蛟是否在这附近,镇上又大多是些手无寸铁的镇民,她根本不敢放出神识去搜,就怕引来黑蛟,只能在近处找。 这处没找到,就随意拉开一道门穿去另一处找。 鲜垚感觉自己像个强盗,一会儿时间快要把镇民们的家都逛了个遍。 终于,在五口井旁边看见了三道人影。 鹿贺清袖子一撸就想上前去骂人,被裴之曲叫住:“别在这附近逗留,今天来找你们就是说这附近巨蛟的事情,带他们赶紧回去。” 随后她一伸手,把正阻止另外两人掀井盖的甘彭,连同那两人一把抓了回来。 交给鹿贺清,让她和鲜垚把人扣回去。 “你们回去告诉文局,这两人差点害死自己不说,还违规找甘彭。 还有......深桥古镇,暂时别过来。” 说完,裴之曲瞪着那两生面孔,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这样的能力不该在特管局办事。 不谨慎、不细致、不顾后果,更不计他人安危。 她甚至敢肯定,刚才如果井里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危险,他俩会把甘彭推出去。 “你们俩别不服气,甘彭是一队队长连我都知道,你们会不知道? 好的不学学会道德绑架了,你们要作死怎么不去找自己队长啊。” 三队队长:谢邀哈。 第191章 得付工钱 这俩都是新队员,对固有的规则制度主打一个随机应变。不过随机的都是队友,应变的都是别人。 他们只是晚了n步地察觉到井里有妖气,却不敢肯定里面是什么妖。 回到特管局想找人汇报这情况,不知道先找自己队长,反而看到一队队长就越级汇报。 甘彭当时自然是劝说过他们优先给队友说,听各自队内队长的统一部署安排。 俩三队的新队员把情况说得紧急万分,又说联系不上三队队长,甘彭要是不跟他们去看看情况,万一那妖跑出来祸害人怎么办...... 两人道德绑架的时候鹿贺清和鲜垚不在,不然非得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忽然有道气息快速靠过来,裴之曲立即停止训人,把身边民居的门拉开,将五个人打包扔过去。 “哎哟!” 五人赫然出现在特管局办公楼大门的楼梯口。 俩新队员踩滑了,跌坐在地上,顺着大门出入口的三五台阶腾腾腾坐滑下去了。 他们一起被送回特管局,鹿贺清从深桥古镇离开前接收到裴之曲的眼神。 所以刚落地就拽住身边的鲜垚和甘彭,站在原地不动。 俩新队员扭头看见鹿贺清三人稳稳站在被传送的位置,一步也没挪,仰头就问:“你们怎么知道......” 鹿贺清这会儿心情正好,有些小傲娇地回答道:“这就是经验,你们俩赶紧回去找队长吧,这事儿我已经告知他了。 至少在熟读规则制度和明白团队协作的重要性前,你俩都别想出外勤。” “哦。”俩人悻悻离开,心中再不服气也没办法。 而裴之曲则留在深桥古镇,没和特管局的几人一起回去。 刚才那道忽然靠过来的气息在半途消失,她顺着消失的地方转过去,一眼就望见了小宁娘的古屋。 她的屋前支了一个小摊,还冒着油烟气,香甜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裴之曲:...... 老山神怎么跑这里来炸果子了? 她走过去左看右看也没瞧见老山神的身影,倒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裴之曲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用油纸包夹了个热气腾腾的炸果子,坐在老山神的工位上大口大口吃起来。 有镇民路过,看她吃得香,也馋了,便上前问她卖多少钱一个。 她摆摆手,正要说不要钱,老山神从旁边蓦地出现,把她的手拍下去,瞪了那位镇民一眼。 “你又不是没买过,还问什么价钱。” 镇民嘿嘿笑着接过油纸包:“我这不是看新面孔嘛,以为是新摊子。” 说完镇民就走了,老山神想走没走成,被裴之曲用缚仙索给缠住双脚,动弹不得。 “你这小仙子,竟敢对我无礼。” “嗯呐,嗯呐,老山神故意躲着我,我再有礼一点,你又该跑了。” 老山神被她这么一噎,轻哼一声:“你又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半山酒店那边的事,他虽没亲眼所见,但尚能感知几分。 空气中的血腥气不属于任何妖物,反倒带着独特的香气,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裴之曲。 但此刻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像受了重伤。 裴之曲起身把工位归还给老山神,按着它的肩膀让他坐下,还假模假样地给老山神捶了两下肩膀。 见他神情有所缓和,才摊开手心绕到他眼前。 老山神抬手推开,那只手又倔强地弹了回来,他扭头望着裴之曲:“干什么?” “工钱,刚刚给老山神捶肩五分钟,得付工钱。” 老山神蹙眉:“......拢共才捶多少下就五分钟了?” 裴之曲理不直气很壮:“天界的工钱就是这样给的,不足五分钟按五分钟算,我给天后捶肩,每回都不用我开口,天后就主动赏我了......” 老山神瞪她一眼,默了一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又背过身去。 这小仙子,为了坑他一点工钱,连天后都搬出来了。 他总不能跑去天界问天后:小仙子给您捶肩,您真的付工钱了吗? 他可没这么八卦,也不敢因为这种小事专程跑回天界去。 “说吧,要多少工钱,我现在可没多少钱,你可悠着点开口。” 裴之曲嬉笑着蹲到老山神跟前去,眼珠子一直往他身后那道古宅的门瞟。 老山神转身一瞧,捏紧钱袋的手瞬间就松开了:“你想进去就进去啊,谁还拦得住你,又不是没进去过。” 裴之曲:“啧,老山神虽然退休了,但也不可以阴阳怪气啊,我要进去哪儿需要问你要什么工钱。” “那你想要什么?” “嘿嘿,”裴之曲站起身,从神识海中摸出鸡血藤手镯,“我需要老山神的一点点山神之力,让这根鸡血藤多一层保护,别那么容易碎。” 老山神:“就这?” 他将信将疑地把手覆在鸡血藤上方,一缕绿色的山神之力融进鸡血藤中,它肉眼可见的变得坚固了许多。 裴之曲收回来捏了两下,意外发现触感比之前还柔软了几分,即使把它捏到变形也不会轻易折断。 她看向老山神,眉尾就像是眼皮痉挛牵扯下轻挑了一下,随后粲然一笑。 “老山神果然厉害,收徒吗?” 老山神瞪她一眼,连声赶她走:“你还不如去找现山神,我都退休了,收什么徒,这不是找罪受。” “不收就不收嘛,”裴之曲起身跟他道别,“后会有期啦,老山神。” 见四下无人,她直接穿透屋墙进入古屋内。 刚进入古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这位老山神也不简单呐。 山神之力在退休之时起,便会收回九成,刚才他那一手看着可不止一成。 如果他身上仍持有山神之力,为何黑蛟和蠪侄出现作妖伤民时,他从来不曾出现助她伏妖。 黑蛟他抵挡不住,难道蠪侄他还摁不下来吗? 不是她不信一位从岗位上退休的老神仙,而是现实摆在眼前,她不得多一分怀疑。 连廊内传来轻巧的跑步声,一道红色身影拎着裙子跑过来,欣喜又讶异地停在两步之外:“姐姐!你真的回来找我了?!” 裴之曲上前两步,抱住小宁娘:“嗯,姐姐说过会回来救你的,当然要来。” 第192章 他达咩啊 裴之曲把鸡血藤镯拿出来,想要套进小宁娘手腕,见她盯着它若有所思。 问道:“小宁娘,你可愿意离开这座古宅。” 这座古宅的主人一手造成了小宁娘的不幸人生。 日复一日对昔日未婚夫的失望变得更加浓烈,对尚未有机会看这世间的艳阳和明月的孩子心怀愧疚。 加上后来蠪侄横行,让她甘愿在此地作茧自缚。 而那些意外闯进古屋见到小宁娘的人,无不是一次次向她展示人性,让她再不愿意相信这世间上还有不一样的人。 换作从前,有人问她可否愿意离开此地,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可从面前这个同她身份天差地别的姐姐身上,她感受了百年来未曾感受过的心疼。 不是得知她经历后呼之欲出的怜悯,而是从心底滋生的心疼。 几天前,裴之曲匆忙离开,给她留了字条,承诺会回来救她。 那一刻,她既庆幸这么好的人能平安离开,又自嘲这样的承诺终究也会变成一场空。 今日她在后院呆坐,蓦然嗅到裴之曲的味道,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全然没考虑过会不会是陷阱,也没想过会不会成为巨妖的食物。 她想再见一见护着她、心疼她、替她教训恶婆子的姐姐。 也真的如愿见到了。 小宁娘重重点头,发间的饰品叮当作响:“我愿意的,姐姐,我想要离开。” 她想要离开这座束缚了自己百年的古宅,去往新的人生。 “好,”裴之曲将鸡血藤镯套进小宁娘手腕上,握着她的手,咧嘴一笑,“我送你离开。” ... 地府广场。 今天是孟婆自己定的生辰日,她被特赦休息一日。 原本酆都大帝不同意,每日排队转世的鬼魂不计其数,耽误一天,那工作就得成倍累积。 后土娘娘劝说道:“人世间的凡人也是忙不完的工作,还有年纪轻轻就猝死的。 咱们地府就一个孟婆熬汤,接班人没找到之前,可别惹她生气。 她日复一日做着熬汤散汤的工作,心里正烦着呢,近日来是肉眼可见的暴躁。万一少放了汤料,那些投胎的鬼喝了出问题怎么办?” 这话说到酆都大帝心坎上,为了不出大问题,他大手一挥,让阴曹司传令下去。 ——孟婆生辰日,特赦休沐一日。除了十八层地狱里受刑罚的恶鬼外,其余无过万鬼和鬼差皆可前往地府广场同庆。 孟婆得知这消息,只觉得是酆都大帝疯了。 但又听忘川河的船夫说,是后土娘娘替她争取来的,便心存感激地坦然接受了。 奈何桥两头挂上锁链,竖起“休沐一日,投胎明日再来”的牌子。 孟婆拎着酒食,请船夫送她去后土娘娘住处表达谢意,还送给他一瓶亲手酿的酒。 “我给此酒取名忘川酒,和在忘川河上撑船的船夫先生你,正相配。” 船夫乐呵呵接过来,摇船的动作都带着欢快。 ??? 裴之曲带着小宁娘到达地府的时候,发现四周空空荡荡的,只有偶尔路过值守的鬼差,谢必安和范无咎不在。 连工作狂孟婆都不在工位上,冷锅冷灶的,她踮着脚尖去瞧桥头上的牌子。 一名鬼差忙说道:“仙子不用看了,今日孟婆生辰,酆都大帝和后土娘娘特赦她休沐一日。” 另一名鬼差也接话:“万鬼和鬼差同庆呢,地府广场今日可热闹极了。” “对,仙子来得很是时候,不妨去瞧瞧热闹。” “就是,保不齐能看见黑无常耍剑,”说完,鬼差又补充一句,“是刀剑的剑。” 小宁娘噗嗤一笑,觉得地府的鬼差甚是有趣。 裴之曲给他们道了谢,按照自己的行事惯例用灵火烧化一串金元宝过到他们手里。 得了好处,鬼差们心情好极了,见她还带着个鬼新娘,好意提醒了一句:“今日可投不了胎,得等明日。” 两位鬼差离开后,裴之曲让小宁娘跟她去了秦广王的鬼判殿外。 她进去找秦广王,小宁娘则乖乖在殿外的草垫上跪坐着。 鬼差进殿通报,秦广王抬头疑惑道:“她怎么又来了?” 有那么多鬼需要她一个小仙子亲自送来吗? 地府多得是鬼差,前不久范无咎反馈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就又新招了一批。 之曲小仙子到底是有多闲,老抢鬼差的活干? 不等通传的鬼差答话,裴之曲就在门口笑嘻嘻地敲了几下门。 有礼貌,但真的不多。 秦广王佯装恼怒:“又怎么了,这次又要看谁的命簿?” 裴之曲上半身扭了几下:“哎哟,秦广王你别这么凶嘛,我这是在为地府做好事,只不过回回都留了名而已嘛。” 秦广王清了清嗓子,怒斥道:“小仙子你正常一点说话,这样我心里瘆得慌。” “哦,”裴之曲恢复平常风格,径直走到他桌案旁,“我把小宁娘带来了,她被欺辱被害死,又被困百年,我想看看地府会如何判功过。” 秦广王:......搁这给我出考题呢。 别说,她把小宁娘的百年之苦放在前面说,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啊。 如果判得不公正公平,合规合法,只怕是会闹翻天。 “秦广王,”裴之曲忽地退到大殿正中,两手抱掌前推高过头顶,弯腰行下大礼,“之曲并非要求秦广王打破下判规则,只求......能给小宁娘一个公平。 该受的罚,她可受,若功能抵过,还望秦广王能给她一个极好极好的来生。 若她的功不够换取一个极好极好的来生,之曲愿为地府打白工三件作为交换。” 前面还听得感慨万分,一听打白工,秦广王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谁稀罕你打白工了,你哪回不是自己就来了。” 拿着“打白工三件”这理由,她岂不是更可能常常来烦他。 想起前不久遇见的一个因通宵玩游戏猝死的小年轻的口头禅,是什么来着。 哦,达咩。 秦广王瞄了一眼殿中的裴之曲,内心怒喊:他达咩啊,他达咩的。 嘴上却说—— “你且去地府广场凑热闹吧。”去烦范无咎吧。 “我自会公平下判,仙子无须担忧。”你可快点离开吧。 “只要功能抵过,她的来生定不会差。”可别再提来打白工的事了。 裴之曲起身蹦跳着往殿外去了,只留下一句:“多谢秦广王,之曲一辈子记得你。” 第193章 地府广场 从秦广王殿里出来,裴之曲就把小宁娘拉起来,开开心心往地府广场走。 “姐姐,你好像很开心。”小宁娘落后裴之曲半步,见她嘴角就没耷下来过。 显然是想办的事情都办妥了。 她也跟着开心:姐姐能够心想事成,真好。 裴之曲:“嗯,开心,走,咱们去凑热闹。” 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就看到了地府广场,两根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地柱中间悬着一块招牌。 上面是后土娘娘亲笔题下的“地府广场”四个大字。 其实当年她也不是很想题这几个字的,觉得不够风雅好听,但耐不住鬼差们都喜欢这个名字,她也就随它们意了。 穿过天地柱,眼前就变成另一番景象。 一条笔直的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摊贩,每个摊位前都挂着灯笼,只是灯罩颜色略有不同。 黑的,黄的,红的,粉的,一共有四种。 裴之曲探头瞧了更远处的摊位,发现也是这四种颜色的灯笼。 小宁娘很久未曾见过这样的热闹,跟着裴之曲左瞧瞧右看看。 “姐姐,这是什么?” 裴之曲顺着小宁娘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个卖小食的摊子,不大,上面有形状不同的食物,但都是同一品种。 她走过去,打量了一眼摊贩,是个年轻的女鬼。 裴之曲盯着年轻女鬼:“请问你怎么把辣条弄来地府卖的?” 在人间她被晓晓投喂过辣条,虽然这里的形状都奇奇怪怪,但她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辣条没跑儿了。 年轻女鬼眼睛一亮,用夹子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递过来。 “美女识货,这是我给我弟托梦,让他给我烧来的,再这么一加工,立马能卖个好价钱。免费给你尝尝。” 还挺有方法,知道托梦找货源,不愧是年轻的鬼,浑身充满新时代的气息。 裴之曲也不客气地接过来,又给小宁娘:“尝尝看,可能有点辣。” 小宁娘:“姐姐先......” “这里的食物我不能吃。”毕竟都是些阴间食物,她喜欢吃阳间的。 话说到这里了,小宁娘也就不再推让,接过碟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小表情倏然变幻,接着又咬了一大口,一边“嘶哈”一边说“这真的很好吃”。 吃完整块,小宁娘的小脸辣出了天然腮红,看起来格外可爱。 裴之曲又拉她去了旁边的甜水摊,买了碗银耳羹,盯着她喝完。 结完账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哟,小仙子这是在照顾小孩儿呢。” 裴之曲转身一瞧:“原来是孟婆姐姐呀,祝孟婆姐姐生辰快乐。” “谢了。”孟婆淡淡笑着,往她身后瞧去。 小宁娘有点怵孟婆,她声音冷冷的,人也冷冷的,连笑都不达眼底。 被孟婆那双眸子瞧着,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送进畜生道。 “小新娘,为何如此惧怕我?” 孟婆故意上前半步,见小宁娘又往后缩了缩,这才满意地站在原地。 轻笑一声,“这般模样,可不像是百年修为的鬼了。” 裴之曲赶忙打岔:“孟婆姐姐可要吃一碗银耳羹,很甜的,我请客。” “罢了,”孟婆的视线淡淡地从小宁娘身上飘过,往街道更里面走去,“我可不爱吃甜食。” 孟婆走远了些,裴之曲扭头对小宁娘说:“孟婆姐姐外冷内热,都是地府的鬼,别怕。今日是她生辰,可别触她霉头哦。” “嗯!姐姐,我知道了。”小宁娘点着头给自己打气。 百年来都待在阴森古宅里,太久没同时见过这么多鬼了,难免有些社恐。 裴之曲觉得小宁娘甚是可爱,拉着她追上孟婆。 孟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裴之曲,立马加快脚步。 她逃,她俩追。 一人两鬼从漫步发展成了竞走,又变成小跑,最后变成拎着裙子在广场街道狂奔。 小宁娘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孟婆,但见裴之曲追得嘴都咧到后脑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她一顿猛追。 三道风一样的身影掠过,范无咎从酒馆追出来看热闹。 “刚才谁啊,今晚是有设置跑步竞赛吗?” 酒馆外的鬼乞丐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刚才跑第一的是孟婆,还有俩女的,我不认识。” 范无咎简直要刮目相看:“啊?孟婆跑第一?” 没想到冷面孟婆除了坐着、站着、慢慢走着,竟然还会跑步,还跑得如此之快。 也不知道到追她的俩女鬼是哪家女侠,着实让他佩服。 又在门口等了会儿,没见那三个影子跑回来,范无咎便转身回到酒馆里。 他走时谢必安就是闭着眼坐得直挺挺的模样,他都回来了谢必安还是那副模样。 “老谢,你真是无趣。” 谢必安半睁开眼,盯着范无咎不说话。 范无咎被盯得毛骨悚然,抬手投降:“是我无趣,是我无趣好了吧。” 他给谢必安斟一杯酒,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 确定没有其他鬼偷听,才小声说道:“让无趣的我给你说个八卦,孟婆刚才被俩女鬼追得......拎着裙摆迈步大跑。” 谢必安两指捏起酒杯,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能把孟婆逼得当众迈步大跑,那不用想,必然是之曲小仙子又来了。 酒香醇厚,他一饮而尽,目光从范无咎放在一边的铁链上扫过。 范无咎陡然警觉起来,条件反射般把铁链攥在手里:“难道是之曲仙子来了?” 谢必安:“还不算太迟钝。” ... 另一头,一人俩鬼撑在拱桥边的栏杆上大口喘气。 好胜心一上来就跑得急了,竟然没一个动用修为辅助的,硬生生来了一场千米追逐赛。 这会儿停下来都上气不接下气,裴之曲更是感觉心脏就在嗓子眼儿里跳。 另外两个没心跳的,也在喘气,没裴之曲喘得凶罢了。 孟婆上手去捏裴之曲的脸颊肉:“你没事儿追我干什么啊。” 小宁娘连忙抱住孟婆的细腰往旁边扯:“孟婆姐姐你别生气......呼......姐姐是想问你......呼......” 孟婆另一只手捏上小宁娘的脸颊:“问我什么?” “问你喜欢什么,想要送你生辰礼而已啦。” 生辰礼? 看着一左一右两张被捏住的小脸,孟婆怔愣住。 什么年头了,竟然还有小屁孩儿要送它生辰礼。 她松开两人:“我喜欢美,怎么,要送我美吗?” 小宁娘扭头小声问裴之曲:“姐姐,孟婆姐姐这么美了为什么还喜欢美?” 裴之曲被逗笑,都笑出声了:“哈哈哈,小宁娘,你的天真我很喜欢。” 唯独孟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出一个方向。 “你们俩,滚。” 第194章 是我家姑娘 “好嘞,天大地大今天寿星最大。” 害怕真把孟婆惹生气,裴之曲带上小宁娘扭头就走。 走得远了,她才抬起下巴,一副“我说的没错吧”的模样:“孟婆是不是不可怕?” 小宁娘弯起眼睛:“嗯!孟婆姐姐和你的心地都很柔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刚才被孟婆凶巴巴地捏脸了,但一点都没把她捏痛。 说是凶巴巴的,倒更像是心软姐姐对待淘气妹妹的那种纸老虎似的凶。 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这里的鬼魂们就像百年前挑着担子在街上叫卖的小贩一样。 有鬼来问,它们就变着法儿的推销自己的商品。 有的还穿着年代久远的长袍纱裙,有的穿着旗袍,有的是一身正气的中山装,有的则是明艳的衣裙。 但没有一个鬼对其他鬼的着装提出疑惑,大抵是因为不管生于何年死于何月,都成了地府的鬼魂,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好奇。 小宁娘看着来来往往逛街的鬼魂们,似乎和她没来地府之前所想的不同。 它们不全是悲伤的,也不全是阴暗的,好像都能很快适应新环境。 就像慷慨赠她辣条吃的年轻女鬼,糖水摊给她装得满满当当的鬼阿姨,酒楼外面喝酒吃花生米的乞丐鬼。 一个个仿佛还和生前一样,有着别样的盎然生机。 “哇!你们瞧,”迎面走来一群着装各异的鬼魂,围住小宁娘转圈,“是小新娘!” 被陌生的气息包围住,小宁娘下意识龇牙,身上的阴气散发出来,吓得那群鬼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别、别生气,我们就是还没见过新娘鬼,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的。”说话的是个穿着中山学生装的男鬼。 今天为了参加集会,它还特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周正的五官都露出来,生前应该也是个唇红齿白的大好青年。 裴之曲瞧了一圈,走过去悄声安抚小宁娘:“你比它们的鬼龄都大,加起来都打不过你,先把牙收收。” “哦。”小宁娘收牙,又变回可爱乖巧的小新娘模样。 一个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小女生立刻凑上来,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彩虹屁,把小宁娘都夸迷茫了。 “你当鬼都一百多年了呀,好厉害。” “你会变那种特别可怕的模样吗?那种真的好酷炫,我可想了,但是我的鬼龄才不到一年,放在偶像团体里就是忙内。 但是又不太一样,偶像团里忙内都是被宠的,在这鬼团里,忙内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 “你都一百多年,四舍五入两百年了,那我岂不是得叫你一声祖奶奶?老祖宗?” 这话痨程度和米砼有得一拼,没人搭话也能叭叭啦啦说个不停。 再加上一个被原身性格影响的余绒,他们仨凑在一起的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聊三百六十一天,调休四天。 裴之曲想想都觉得可怕,更别说小宁娘了。 鬼团里看起来最成熟稳重的一只鬼站出来,把意犹未尽的忙内拉到身后,对小宁娘行了一礼。 “抱歉,小孩比较闹腾,没见过新娘鬼......” 它话头一顿,随后满是歉意地又行了一礼。 “抱歉,其实我们都没见过。” “哈哈哈哈,你们还怪有趣的。”裴之曲伏在小宁娘肩头开怀大笑,她看向那几个好奇鬼,“请问你们知道服饰铺在哪里吗?” 再这么被人围观下去,小宁娘恐怕会从头龇牙到尾。 裴之曲打算带她去置办一声新衣裳,虽然明天就能投胎转生,但希望把她生前的一些遗憾能弥补的都弥补上。 会睁着一双星星眼叫她“姐姐”的小可爱,要开开心心地去转生才好。 鬼忙内指着左手边:“那头有好几家服饰铺呢,古代、民国、现代装应有尽有,老祖宗喜欢什么肯定都能挑到。” 她说着话又盯上了裴之曲:“这位姐姐好生漂亮啊,你也是现代鬼吗?穿的衣服还是名牌,一看就很贵的。” 裴之曲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是在余家园子里休养时,余夫人准备的。 当时没考虑价格高低,只觉得有钱人的品味真不错,款式简单,剪裁合身,材质也细腻亲肤。 现在被鬼忙内一提,她又想起了那天离开前,余夫人和余老爷提出的想请她去看看那个夭折的孩子的墓地能不能迁走的请求。 当时没给准话,现在看来拿人手短,不得不去了。 她收回思绪,抱臂冲鬼忙内抛了个wink:“我这么好看,穿什么不显贵?其实你该叫我老祖宗才......” 话还没说完,鬼忙内就“鹅鹅鹅鹅鹅”地笑起来:“你好有梗,我好喜欢,鹅鹅鹅......” 鬼团的鬼一下把它的嘴捂住拉走,都走得老远了,空中还回荡着它的鹅叫声。 裴之曲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推着小宁娘往左边的服饰铺走去。 果然和鬼忙内说的一样,一排铺子,各个款式的衣裳都有。 小宁娘盯着左边第二件铺子里忙碌的身影出神:“大娘......” 是生前将她从叔婶那里解救出来,又在古宅老爷想强娶她时赠予她盘缠助她逃跑的纺织铺掌柜大娘。 “姐姐,”小宁娘愣在原地,扭头看着裴之曲,嘴角刚刚翘起,眼泪就一颗接一颗落下来,“是纺织铺的掌柜大娘。” 裴之曲看了一眼那位大娘,就知道她百来年来为何还在此处,不肯投胎转世,大抵也是有了某些未了的愿。 她几步走到铺子门口,屈指敲了敲柜台:“掌柜的。” “诶,”大娘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抬手往里请客,“姑娘可是要看衣裳?” 裴之曲摇摇头:“我在路上捡到一位姑娘,你瞧瞧可是你家的?” 她侧身让开,泪流满面的小宁娘倏然现身,掌柜大娘微微眯着眼去瞧,模糊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 “宁娘?” “我是宁娘!”小宁娘飞扑上来,和掌柜大娘抱在一起。 掌柜大娘红着眼,手上拍着小宁娘颤抖的肩膀,眼睛却看着裴之曲。 她微微颔首,皱纹里都是笑意:“是我家姑娘,一百多年了,总算是等到了我家姑娘,多谢......仙子。” 裴之曲眉头一颤,正想问大娘怎么知道她是仙子的,就见掌柜大娘的目光转向门外。 她转头一瞧,参天大树的枝丫上,孟婆正坐在上头优哉游哉地晃着双腿。 第195章 哄人招数 把空间留给舍不得分开的小宁娘和掌柜大娘,裴之曲折身一跃,飞到孟婆身边坐下。 坐得高看得远,在这里一眼便能将灯火通明的地府广场美景尽收眼底。 纵然是寻常人眼里阴森的地府,也有如此耀眼的美景。 只是看美景的美人略有忧伤。 裴之曲脑袋一歪,不客气地靠在孟婆肩上:“孟婆姐姐香香软软的,之曲很喜欢。” “......”孟婆睨了她的头顶一眼,没挣脱,而是指着远处说:“这里看过去好看吗?” 四色的灯笼在夜色中仿佛彩色油画,在昏暗的建筑物中格外醒目。 最初只有红色灯笼,后来有鬼魂提议,根据鬼龄高低领取不同颜色的灯笼,既便于区分管理,也能给地府增添色彩。 这一提议被采纳,并很快实施,才有了如今的色彩。 若全是红色灯笼,总会渲染出几分惊悚的色彩。 黑黄红粉就不同了,跳脱又明媚,总能让她恍然间觉得自己在人间。 “好看,”裴之曲两只脚勾在一起,也晃晃悠悠的,“孟婆姐姐,你好像有心事。” 孟婆抽开肩膀:“你这小仙子懂什么。” “孟婆姐姐,你等我一下,别走哦。”裴之曲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冲进大娘的铺子。 孟婆瞧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嘴角不禁翘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样的日子,她都快记不得要多少年了。 生前是何身份,有何亲人,她都不记得。 连范无咎都常常开她玩笑,说她是不是熬汤尝咸淡时喝过量了,不知不觉把自己记忆都抹了。 曾经她不止一次问过后土娘娘,为何唯独她没有生前的记忆,后土娘娘只道是天意。 待她赎罪完毕的那天,便可投胎转世,届时或许能走马观花地看一遍。 连后土娘娘都不愿多说,孟婆后来便知趣地没再问过。 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熬汤散汤的日子,生活了无乐趣。 若非那时在人间渡劫的审判上神调皮,隔三差五不打招呼就塞鬼下来,惹得她叉腰骂人,恐怕她也不会在鬼鬼相传中得了一个“不能惹”的名头。 枝丫晃了晃,打断孟婆的思绪,一套淡到极致的黄色衣裙捧到她面前。 裴之曲眉欢眼笑:“孟婆姐姐,送你的生辰礼之一,精心挑选的衣裙,要了最最上好的布匹面料。” 孟婆眉目一沉,心想:又来了。 她不明白,当初审判上神因为记忆被封锁一口一句“孟婆姐姐”也就罢了,怎么又来了个也赶不走的小仙子。 是她的脸还不够臭?气质还不够冷? 抬手一推:“谢谢仙子的好意,如此名贵的面料,我不过地府的鬼差而已,配不上谪仙才能穿着的衣裙。” 裴之曲定睛瞧她,末了,把衣裙往她身旁放下。 “反正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你不要就扔了、烧了,再不然就挂在这树上让它随风飘荡好了,哼......” 说完她就跳下树枝,在小摊中挑挑看看,直到服饰铺那边传来呼喊声。 孟婆也循声看过去,是换了一身衣裙的小宁娘。 不再是那身封锁着所有悲痛记忆的新娘装,而是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的衣裙,衬得她更加可爱了。 裙摆随着她展臂转圈荡漾开来,活脱脱一个快乐无忧的小姑娘。 裴之曲走了过去,将一对珍珠白贝珠钗斜插在她的发髻间:“小宁娘真漂亮。” 收回视线,孟婆的余光瞥见身边那身衣裙,闭了闭眼。 想到裴之曲跳下去之前那番赌气的话,低头轻笑。 这一笑,就对上了树下啃着果子的范无咎探究的目光。 孟婆:...... 这小子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她目光一横:“看什么看!” 范无咎咂咂嘴:“就知道凶我,不过我不在意。” 他的确是不在意,反正孟婆也不止凶他一个。 说完他往上一跃,刚要坐在树枝上,就被孟婆一掌推开。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核心力够强,恐怕就要当着众鬼的面摔个大马趴了。 他十分不服气:“干嘛推我。” 孟婆:“你坐我新衣服上了。” 范无咎:“......你不是不要嘛,我都偷听到了!” 人家之曲小仙子费心准备的生辰礼,她不接受,反而一番说教。 他还以为孟婆不要了,想说正好垫着坐,不然树枝粗粝,怪硌屁股呢。 孟婆冷眼瞧他,单手压在那套新衣裙上,语调阴沉:“你管我。” 范无咎:!!!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也就管管谢必安,哪儿敢管她啊。 唇瓣嗫嗫嚅嚅半天,想不出合适的怼回去的话,范无咎咻一下飞遁了。 一阵风掠过,卷起孟婆的裙摆。 ... 街道上的鬼群都涌向同一个方向。 裴之曲随机抽取一名鬼魂问大伙要去哪里,答曰是一场由鬼差和鬼魂们自行排练的大型表演,其中范无咎要耍剑。 想着闲逛得也差不多了,难得遇见鬼差表演,她当然不能错过,就拉上小宁娘跟随鬼流一同前进。 途中遇见话唠鬼忙内,它自然而然地招呼裴之曲二人一起。 小宁娘这回习惯了它的热情,没有拒绝。 鬼忙内虽然是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集会,但不知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连节目单都弄到手了。 裴之曲悄悄觑它一眼,可惜它不在天界,不然定能和她双剑合璧,成为天界最强八卦情报站。 鬼忙内把节目单折成掌心大小,指着一行小字。 “你们看,这个耍剑的节目,本来是黑无常要舞他的勾魂铁链,白无常冷嘲热讽,说他没分寸,万一把围观的观众们给伤了怎么办......” 裴之曲:“后来呢,怎么变成耍剑的?” 鬼忙内又发出鹅笑声:“后来,黑无常觉得白无常说的在理,就去把节目改了,然后自作主张把白无常的名字也添上去。 我听说,白无常借着训练黑无常剑法的机会,把他虐惨了,鹅鹅鹅......” 裴之曲忍俊不禁,也难为谢必安遇见这么一个坑货队友了。 待他们走到最末端的大舞台前时,表演已经开始了。 别看范无咎平时欠扁,认真起来还是挺抓人眼球的,和谢必安的剑花挽得利落又漂亮。 他们刚下场,掌声轰鸣,一群盛装的鬼魂相继上场。 鬼忙内看着整齐的群舞,不禁感叹道:“要是能有烟花就好了。” 小宁娘歪头凑过去:“什么是烟花呀?” 裴之曲拍拍她的脑袋,笑道:“我有办法。” 说完,她就把小宁娘交给鬼忙内,叮嘱它照顾好祖奶奶,然后转身钻出鬼群。 “真是的,她还挺放心。” 熟悉的音调在耳边响起,小宁转头一看,顿时惊喜笑开:“孟婆姐姐!” “嘘。”孟婆竖起食指挡在红唇前,抱臂盯着舞台上。 地府可明令禁止,不许燃放烟花爆竹,免得污染地府环境。 她倒想看看,这个小仙子能从哪里弄来烟花。 “咦,你们看,那座塔顶上是谁?” “是个女人。” “哎呀,她在玩儿火。” 话音刚落,星星点点倏然射向上空。 咻——啪—— 咻咻——啪—— 一声接一声的爆竹声响起,空中炸开绚烂的烟花。 裴之曲脚尖往塔顶上轻轻一踏,轻巧地跃入空中,那些烟花在她的操控下,变幻成大大的两排字。 ——孟婆姐姐,生辰快乐。 ——小宁娘,来生要幸福。 孟婆怔愣地望着绚烂的半空,第一排那八个大字印在她的瞳仁里,轻轻闪烁。 鼻尖莫名发酸,她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在哪儿学的招数。” 小宁娘在旁边努力地拍手,高兴地完全不像个百年女鬼:“哇,烟花真的好漂亮,你们看,姐姐用烟花写我名字了!” 炫耀完,她又转头眼巴巴地望着孟婆:“孟婆姐姐,生辰快乐!托你的福,我也有烟花名字啦。” 孟婆一怔:“怎的是托我的福?” 这时,裴之曲展臂从远处飞来,落在舞台上,朝她们挥手。 见孟婆抬眸看过来,她眨巴眨巴眼,笑得灿烂:“孟婆姐姐,美吗?” 美吗? 脑海中倏然出现不久前被裴之曲追到满街跑后,她问出的问题。 ——她问:“孟婆姐姐,你喜欢什么。” ——她敷衍作答:“我喜欢美,怎么,你要送我美吗?” 嘁。 她抿了抿唇低头笑开,这一回,她没再将之曲仙子的祝福拒之千里。 低低的声音从鬼群中绕过来,裴之曲听见孟婆笑道。 “嗯,美。” 这场绚烂的烟花,是一场将会陪伴她度过无数个熬汤的日夜的最好的生辰礼。 ... 酆都大帝听闻之曲小仙子公然在地府放烟花,正要发火,被赶来的秦广王和黑白无常拦下了。 “你们拦我作甚!” 秦广王解释道:“之曲仙子燃放的并非是烟花爆竹。” 酆都大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过脑袋凑到秦广王跟前:“你再说一遍?” 都咻~啪~了,还不是烟花爆竹? 他又不聋。 谢必安上前行礼:“之曲仙子用的是仙力。” 范无咎也行礼:“都给大伙惊呆了。” 酆都大帝噎得说不出话。 人家都用仙力哄人开心了,又没违反地府规矩,他还能说什么。 罢了,罢了。 第196章 仙德升级了 当晚,把小宁娘托付给孟婆后,裴之曲就先行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小宁娘只敢躲起来远远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扑进孟婆怀里哭得超级可怜。 孟婆虽然嫌弃,但看在裴之曲的面子上也没把小可怜推开。 啧,她明日只能换上之曲仙子买的那身衣裙了。 倒不是她想穿,而是裴之曲护着的小姑娘把她衣服哭脏了,明天还要看着小姑娘投胎。 那......用裴之曲买的衣裙来抵,这不过分吧? ...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鹿贺清、鲜垚和甘彭三人都还在特管局办公室。 鲜垚滑了张椅子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被黑色工装裤笼着的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 一向都长在眼睛上的墨镜微微耷下来,露出上半截眼睛,目光锐利又森冷地盯着三队那两个新队员。 大头鬼怒气冲冲坐在她肩头,也盯着对面的两人。 它都听说了,就是这两个人害得小仙女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两个新人被三队的队长训过后,又被拉到一队的办公室。 这三个前辈一人在疯狂敲键盘,一人靠在窗边引风玩儿,还有一个紧紧盯着他们。 走又不敢走,只能如坐针毡地端坐着,尽量离鲜垚前辈的腿远一些,免得她腿滑。 “前辈诶诶诶......”两人刚开口想问可以不可以回家了,一阵风就卷过来。 两人嘴皮发麻,仿佛被风扇扇叶不停在拍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甘彭才恍然大悟一般转过身,伸手把那卷会扇人的风收走。 不咸不淡道:“抱歉,手滑。” 新队员欲哭无泪,什么样程度的手滑会滑得这么刚好。 简直就是会控分的学霸说一加一等于三是他刚才嘴滑不小心说错了一样。 门忽然被拉开,裴之曲笑眯眯地走进来:“呀,都在呢。” 大头鬼见小仙女终于回来,激动得当场一个立定跳远,自己跳进她的随身包里,生怕再被落下。 鲜垚长腿一收,把墨镜顶回原位,将裴之曲上下打量一遍,随后拖着椅子回到自己工位上。 三队的两位新队员看见裴之曲如同在沙漠里看见了清泉,觉得生命得到了极大的拯救。 她一回来,办公室绷紧的氛围立即就松懈了五分。 鹿贺清迎上去把裴之曲转了两圈:“没受伤吧?” “没事儿,”裴之曲走到沙发旁边,挥了两下手示意两人坐过去点,随后才坐下来,“去了一趟地府办点事,耽误了。” 嘶—— 沙发另一端的两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去地府这事被裴之曲说得就像去朋友家串门一样简单。 他们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位前辈会因为他们的莽撞动怒。 裴之曲转过头看向二人,语气格外认真:“深桥古镇你们俩别再去,干工作有积极性是好事,但别做无用的积极。 那古井里的蠪侄已经被我灭了,但周围还有只修为甚高的妖,是一条巨蛟,浑身黑鳞,好收集生魂。 你们若要行动,一定要有万全之策,切记不可莽撞。” 两个新人一听蠪侄就傻眼了,在特管局的图书室里,有见过关于蠪侄的描写。 那么大一只凶兽,她就一句“被我灭了”就完了? 好可怕的女人,以后绝对不能惹她。 见她说完,立即点头如捣蒜,并自觉将这番话记下来。 随后裴之曲偏了一下头:“走吧。” 两人如临大赦,从沙发上弹起来,争先恐后逃出这间办公室。 待他们跑出特管局大门后,裴之曲才将生魂祭就是那条黑蛟搞的事给甘彭三人挑着重点说了一遍。 听完这事,最为沉默的就是鹿贺清,那天突然接到电话让她把贺荼先接回家。 碰面时鹿贺寻只说出了点事,至于是什么事,他和贺荼都十分默契,一个字也不肯说。 但见贺荼回家后也没什么异常,最多就是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写写画画的时间更多了。 那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亲眼见到巨妖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用担心,”裴之曲见鹿贺清忽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以为她在担心贺荼,“荼荼身上也有我画的图腾在,黑蛟伤不了他们的。” 时针对准十二点,裴之曲起身打算回家,鲜垚吞吞吐吐地叫住她。 裴之曲看着她:“怎么了?” 鲜垚别扭地转过脸,看向窗外:“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哦,这个呀。 裴之曲拍了拍腰腹,比了个赞:“恢复能力极好,死不了的,放心。” 今日消耗有点多,她稍微觉得疲倦,现在只想回家里躺着,再进入神识海里游一游。 说完这番话,她再次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挥手拜拜。 跨出这道门便一头栽进卧室柔软的床榻上,发出舒服的喟叹声,连衣服都懒得换了。 手脚并用地在床上划拉:“果然还得是自己的地盘最舒服。” 也不知道她在天界的仙女殿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小蜘蛛趁机钻进去结网,小乌琰在石缸里有好好恢复吗...... 真是的,乌拉在消亡前唯一的请求就是拜托她一定要将乌琰重新养大。 虽然不用乌拉说,她也会这样做,但......就让它以为是自己的请求才能让乌琰有更多的生机吧。 将来回到天界,她也一定会告诉乌琰,它还有个非常疼爱它的哥哥,叫乌拉。 将发散的思维拉回来,裴之曲一头钻进神识海里,被炫到一下退了出来。 什么情况? 怎么是金灿灿的一片? 她做足准备,再次进入神识海,有过一次仙德暴涨的经验,这回她很快就适应了。 上次叫暴涨,这次不如叫做更新迭代。 原先的仙德是金光银光混合的,闪闪亮亮,甚是美丽。 如今的仙德一片金光,耀眼夺目,显得她甚为......富裕。 “哈哈,我来辣!” 裴之曲助跑两步,跳进金色仙德海中自由泳。 游了两个来回,她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更加精神奕奕。 看来金色的仙德果然不一样! 这次的伤没白受,人都救下来了不说,仙德都升了级。 看样子,今后的仙德应该都是金色的了。 想到这里,裴之曲睁开眼,起身冲出房间,在昏暗的客厅中摊开掌心。 紫火倏地升起,比之前的火苗大了整整两圈! 第197章 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这个认知让裴之曲兴奋到整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余家园子。 余夫人本来要去公司处理事情,因为她的到来立即取消了今天所有能取消的工作。 临出发之前,裴之曲问了一句:“余老爷怎么还不下来?” 余夫人怔了一秒才说:“老余他腿脚昨晚疼了一整夜,今天一动就疼。” 裴之曲颔首:“疼是正常的,你叫人把他接下来吧,去一趟说不定能收获意外惊喜。” 最后,余老爷还是被架到了墓园。 裴之曲打量了一圈,不由地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连私家墓园都大得离谱。 靠最里边有一个小一圈的半圆形墓地,不用说,里面安葬的自然是那位被换的夭折女婴。 裴之曲走过去,在墓碑前的小平台上发现了糖果融化但没被清理干净的痕迹。 她转头问余夫人:“谁来祭奠过这个孩子?” 余夫人摇头:“这是私家墓园,若没有余家的人允许,外人进不来的。” 哦~~ 那就是女婴的亲生父母了。 “余老爷看到调查结果,感受如何?” 从知道凌卿才是余家的亲血脉后,调查当年的医护,以及按流程做亲子鉴定,像余家这样的大家族,自然是该做的每一步都做了。 当年也是因为女婴夭折,也没有机会让他们发现破绽,自然也不知道安置在墓园供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其实是别人家的。 自己的女儿却过得如此心酸,甚至差点丢了命。 但全部的调查结果出来后,余老爷顺藤摸瓜找到真正导致这场错认发生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弟弟余二。 说来也巧,当年余二打的主意是要换走余绒,谁知准备好的产妇却临时出了岔子,竟然生了个女孩儿。 原以为计划就此落空,手术室里被买通的人却告知他,他嫂子怀的是龙凤胎。 大概是抱着原计划不成也想恶心一下自己哥哥的心理,余二没有一点犹豫,当场就安排人把两个女孩儿换了。 那时余夫人大出血,余老爷既要忙着家族企业的事,又要亲力亲为照顾她,谁都以为当时余氏的当家人人选会落到余二头上。 谁知他的算盘落空,他聪敏的嫂子命保住了,孩子们也还算健康,哥哥连家主之位都稳坐,可谓是事业家庭两得意。 只有在看到哥哥和嫂子对待别人家的孩子掏心掏肺好时,余二扭曲的心里才爽快了些。 更别提后来这个女婴自己不争气早夭了,哥哥嫂嫂为此消沉了好久的事,让他痛快了二十几年。 提起这事,余老爷就感觉像看见余二在面前笑着吃了口狗屎一样恶心。 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闷响一声:“我已经和妻子商量好,会撤了他手里所有的股份,将来全留给我的女儿,这是他这个当叔叔的该弥补的!” 这事儿,裴之曲没多过问。 只要余老爷和余夫人表态,她才好下手处理这墓里的女婴。 “余老爷的腿,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裴之曲走过去,在他的膝头敲了几下,有明显的膝跳反应,但不多。 她摊开右手,幻化出一把金剪刀。 左手则在余老爷膝盖前头挽线头似的绕了两圈,又扯了扯。 骤然被束缚的实感让余老爷惊了一下,他看了眼妻子,又往前去看自己的膝盖。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刚才就是感觉被一根绳子似的东西勒住了。 裴之曲将其一刀剪断,顺着另一头将女婴的魂体牵扯出来,颔首掐诀,将其超度了。 这女婴早夭,本该进入轮回,却被用心险恶的人强留下来害人。 直接超度它,已经是裴之曲综合考量之下最公平的解决办法了。 余夫人亲眼所见裴之曲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金剪刀,又见她剪断什么后,那把金剪刀又自行消失了。 “之之啊,刚才是有什么吗?” 裴之曲没有隐瞒,她点点头道:“那名女婴被人强留下来,就是为了用它的阴气和怨气害余老爷。 余老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了......某种会让你觉得恶心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将女婴留在你身边。 它在你身边一日,你的腿就会时好时坏,但总归是不能再独立行走的。” 余老爷张了张嘴巴,目光落在那块小小的墓碑上,终究还是柔软了下来。 “它也是可怜,能麻烦大师帮我选个好一点的位置吗?它虽不能呆在余家的墓园里,但也算让它没有遗憾地去吧。” 裴之曲瘪了下嘴,没拒绝。 果然能大富之人,必有一颗偶尔柔软的心。 她不难猜到余家两位的选择,只要不伤害到凌卿,她都无所谓的。 正想到凌卿,余夫人就把她拉到一边:“之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卿卿来家里吃个饭,我看她最近行程很满,那天在片场瞧见,感觉她都瘦了......” 这才几天,能瘦到哪儿去啊。 大概是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了吧。 裴之曲点手机的手顿了下,故作疑惑地看向她:“余夫人,你们不是微信好友吗?我受伤的时候可是卿卿联系你的。” “......”余夫人扁起嘴巴,也不找借口了,哭丧着脸卖惨,“我就是怕卿卿会不理我嘛,以前不知道她是我女儿,我只当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才锲而不舍追着她要签她的......” 裴之曲:“现在不是应该更好开口吗,女儿回到自己家的公司,天经地义的是不是?” 余夫人点头如捣蒜,虽然她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之之,你可能不了解,卿卿在娱乐圈打拼到现在,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如果因为我的私心、因为我想弥补而擅自做某些决定,那肯定会让所有人都否认她的一切努力。 我当初是被卿卿的敬业和商业价值吸引的,我想其他喜欢她的人也是因为她这个人。我希望她一如从前般自由坚韧,只不过现在会有爸爸妈妈在背后做她的后盾了,我就还希望她能健康一点,快乐一点......” 余家两口子都是正道经商,常行善事,凌卿回到余家后就等于一切回到正轨。 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顺,父母的苦心也该让她知道的。 裴之曲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卿卿,听见了吗,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余夫人目瞪口呆中带着一丝慌乱:“你、你你给卿卿发语音了?” “对啊。” 叮—— 那头很快回了信息,也是语音,背景嘈杂,但不妨碍余夫人听清楚亲亲女儿的声音。 【凌卿:知道了,后天吧,这两天有点忙。】 余夫人像个小女孩儿似的,转身小跑到丈夫面前,手舞足蹈的。 “老余,女儿后天要回家吃饭啦!” 第198章 送走猫博士 从墓园出来,裴之曲拒绝了余夫人说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只是要求坐他们的车到十字路口。 车行驶了十分钟就到达十字路口,裴之曲在路边下了车。 余夫人探头出来:“之之,这边地儿有些偏,你注意安全。” 裴之曲点了点头。 直到车子开得远了些,她才拿出手机给司丝发信息。 晓晓一如既往地活跃,倒是司丝最近略显沉默。 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半天不回复,裴之曲扭头望着身后那只猫灵。 “好久不见,你来找我的?” “喵呜~”不是找你的,恰好碰见了而已。 裴之曲转过身蹲在它跟前,伸手去逗它的猫耳朵,指腹还没碰着,猫耳朵就一下收平了。 “嘿,怎么还不给碰啊!” 猫灵:“喵呜~”我有洁癖的! 裴之曲坐在马路边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猫灵过来一起坐。 猫灵傲娇不过三秒钟,就姿态优雅地走到她身边端坐着,细长的尾巴从后面绕过来,正好搭在两只前爪上。 当初第一次参加录制《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时,她就和这猫灵打过照面了。 只是那时它身上或多或少有怨气,甚至盯上了当时那位跟拍摄像师的家人。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它不仅没变得更凶恶,反而平静了不少。 裴之曲忍不住想去rua这只猫灵,被它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吓退。 她只好抱起自己的双手:“好啦,好啦,知道你独爱碰瓷博士。” 真是没眼光,天界小仙女不比博士香吗? “喵喵呜~”才不是。 “哦,”裴之曲翻了个白眼,补充道,“你还喜欢那个领养你的摄像小哥。” “呜。” 猫灵短暂地呜了一声,算是认同裴之曲这句话了。 当初它的两个铲屎官结婚生子,迎来了新的铲屎官。 虽然小铲屎官很爱哭闹,且不好哄,但小铲屎官奶味十足,它勉强有点喜欢吧。 后来来了一对老人,它听见当初在校园里被它认养的那个铲屎官叫他们爸妈,也就明白了,他们都是家人。 只不过,他们似乎不是很喜欢它。 曾经女铲屎官给它精心准备的挂在阳台玻璃窗上晒太阳的窝,被两位老人嫌碍事,给拆了。 那它就睡它的纸箱吧。 结果没多久,纸箱也碍着他们了,又被拆拆剪剪扔了出去。 沙发也不再允许它跳上去,有一回趁女铲屎官在房间里给小铲屎官喂奶,两位老人拿着拖鞋追得它满屋逃窜。 那天它的尾巴很疼,是在追逐的过程中,意外被踩到的。 直到晚上,女铲屎官出来上厕所,才发现它瑟瑟缩缩地躲在马桶背后的空隙里,惊恐地看着她。 不管他们怎么叫喊,它都不愿意钻出来。 直到男铲屎官下班回来,它才拼了命地爬到他身上去不肯下来。 这份从来不曾有过的异常,立即就引起了两个铲屎官的注意,也敏锐地发现它尾巴受了伤。 当晚,男铲屎官带着它去见了医生,尾巴上夹了板子,弄得它很不习惯。 但是铲屎官说这样会恢复得更快一些,看着他好像比它还疼的表情,它勉强同意了。 “后来,他们趁家里没人,你也没注意,就把你捉出来扔了。”裴之曲轻轻抚摸着猫灵的小脑袋。 在外飘荡这么久,毛色虽然不如待在家里干净,但依旧光滑,足以见得摄影小哥小两口曾经有多用心在养这只猫博士。 他们的父母说到底也是担心孩子受伤害,只是方法偏激了。 不管是猫是狗,终归是条生命。 更何况,他们并非主人,猫博士何去何从的问题,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们来自作主张。 总的来说,有关养猫猫狗狗的知识科普,任重而道远啊。 或许老两口把猫随意扔到这里来,并不是想要它的命,但却间接害死了猫博士。 猫博士心里有怨气:怨铲屎官为什么不来救它,恨铲屎官的父母伤害它。 它可能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它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们要讨厌它呢? “其实你也知道的吧,摄像小哥和他的妻子一直在找你,还悬赏两万块哦。” 猫博士对金钱没有概念,它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两万块是很多吗?” 裴之曲点点头,掰着指头算给它听:“摄像小哥工资不算高,两万块的话,他得要不吃不喝四五个月呢。” “什么?!”猫博士浑身的毛都支棱起来了,“他是每天都要吃很多的人,四五个月不吃不喝岂不是要饿死!” 裴之曲噗嗤一笑,笑说猫博士果然口是心非。 当初在节目组的车里见到一车的黑气,它即便是害怕也依旧扒在车子外面,没曾离开。 “放心,他还活着,只不过大概二十年之内都不会放弃寻找你,就像你一直记得他一样。” “喵呜~”谁会记得那个铲屎官啊。 和猫博士聊得差不多了,裴之曲起身往身后的林子走去。 在一棵大树背后看见了黑色的猫包,里面的猫博士早就成了一具骨架。 不知道它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但既然愿意放下仇恨,主动让裴之曲察觉到,那她理应送它一程。 手中金光亮起,裴之曲问它:“可还有话想说?” 猫博士:“不要告诉他我死了,让他另外找个主子吧。” “为什么?” “这样他哭的时候,就可以抓新主子,然后把眼泪都擦它身上了。” “?” (?_?) 送走了猫博士,裴之曲心里有点淡淡的难过。 猫博士是只好猫,也极为聪明,经历过流浪的前半生,也拥有过幸福的后半生。 虽然结局抱憾,也保持着那份善良。但凡它想报复,害它至此的凶手都不会好过。 它的放弃,是基于对铲屎官的爱意,最终自己默默消化了怨气。 当然,也是因为遇见了裴之曲,它才主动给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猫博士的事让她又想起号伟那事儿,裴之曲登上微博,转发了号伟那件事的公告,并呼吁她的执事们爱护小动物。 【即便不爱,也别伤害。】 在上一期探索法则得知裴之曲受伤后,粉丝们一天逛八百遍她的主页。 虽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捉鬼小分队成员都再三保证裴之曲没事,但粉丝们还是不放心。 所以裴之曲这条转发微博一发出来,就涌来大批粉丝在评论区问“真的是之之本人吗?” 米砼今天没行程没工作,闲人一个,收到特关提示音,也点进去凑热闹。 在这条微博下评论了一条:【旺旺。】 裴之曲回复他:【max问号脸.jpg】 【米砼:可以不爱,但别伤害。】 【裴之之之曲:有病?】 之之骂人了,说明今天精神气不错。 米砼放心地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第199章 social一下 好在看到正主被骂的米粉们都很欢乐,不仅没怼裴之曲,反而在她那条评论下保持队形,留下“+1”。 粉随其主,米砼本人就常常没个正形,加上《探索法则》第一期凭借搞笑出圈吸来的粉丝,也被他带得没个正形。 原先的粉丝们看着米砼微博主页上日渐进入四位数的粉丝数量,深感欣慰。 同时也很懂得米砼能在灵异直播区吸粉,基本仰仗的是强大的裴之曲。 因此,为了感谢裴之曲带他们家米砼起飞,只要裴之曲有任何新物料或者是官宣的新动向,米砼大吧都会不遗余力地进行转发置顶。 微博最多能置顶两条,米砼大吧宣称其中一条份额永远都有裴之曲的位置。 其他三家的大吧也不甘落后,同时表了和米砼大吧家一样的态。 难题就转到了裴之曲家的大吧这边,最多能置顶两条,总不能厚此薄彼。 大吧灵机一动,做了一张花里胡哨的海报图,五人表情各异的大脑袋顶着一排配字。 ——“捉鬼小分队,要啥啥都会”。 裴之曲大吧将带这张图片的微博置顶,同时艾特对面四家的大吧,只要对方都回应,这轮带有社交性质的比拼就算结束了。 可惜这图的配色排版土潮到对面四家迟迟不敢接招。 没想到今天裴之曲一出手,仅仅是转发了一条有关动物的微博,就把米砼的二哈属性给调动起来。 他家的大吧不得不出现,并回应了裴之曲大吧的土潮微博,其他三家的大吧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回应。 粉丝们边笑边调侃,说仿佛看见了捉鬼小分队的大吧代表们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举着装满快乐水的高脚杯进行一场不得不进行的聚会。 别人家的聚会都说cheers,捉鬼小分队家的只能说social一下。 闻丘忙完单曲录制,也围观了这一场由正主带头的喜剧表演。 她把最热门的几个评论截图发到微信群里,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热火朝天。 从粉圈对决聊到第二期节目直播后各自的工作,除了裴之曲和有余氏律师团帮助谈解约的漆与梁,其他三人都说自己忙得每天睡眠不足。 【米砼:没工作的时候天天想着我可以为工作赴汤蹈火。】 【闻丘:有工作的时候天天只想着放火?】 【米砼:......小蚊子竟然了解我到如此地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叭!】 【闻丘:小饭桶你竟然普信到如此地步,心痛痛!!飞云萌妹微笑着给你一拳.jpg】 【凌卿:笑哭,你们俩什么时候能不掐架?】 【米砼:好啦好啦,言归正传了啦,讨论下小漆的解约进程呢?@ 漆与梁,微信名都改了,忽然感觉硬气了起来。】 【漆与梁:我只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果真不假。】 【凌卿:之之在干嘛呢?刚才还聊得好好的,忽然消失了几分钟。】 隔了大概三五分钟,裴之曲才回复消息。 【裴之曲:艾氏珠宝想谈代言。】 闻丘一听,来了兴趣,直接发起群视频通话。 裴之曲正好在看手机,立马就接通了,另外三个人也陆续出现在对话框里。 “之之,艾氏珠宝怎么联系上你了?你是不知道,最近两年的红毯上,艾氏珠宝旗下的高奢系列可是出了大风头,不少艺人都在谈代言机会呢。” 米砼皱眉:“有这么牛哄哄的嘛,我都没听说过。” 闻丘对着镜头狠狠戳了两下,吐槽道:“你当然没听说过,手腕系根橡皮筋就是你最熟知的珠宝了。” 米砼欲言又止,气呼呼地闭了麦。 这回漆与梁都笑出了声,埋着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闻丘:“我继续说,之前艾氏珠宝的高奢系列出圈的不多,换了设计师后,直接开挂,每季新品都大热。 就目前我听到的小道消息啊,之之前边参加的那个综艺里,两个女艺人都有去接洽。” 凌卿一听那俩人,下意识蹙了下眉。 之前那档节目,她有看。那个叫冯可乐在里面没少耍茶艺,也就遇上之之这样的人,招招都给她扣得死死的。 至于另一个竹溪,出道早,也有出色的作品,算是大前辈了。 但就前不久裴之曲出事时,竹溪的表现有点不讨喜。 当时她似乎担心的不是裴之曲有没有危险,而是如果裴之曲醒不来,她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但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不了解竹溪和裴之曲的关系,凌卿也就暂时按下心里的小芥蒂,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镜头怼着裴之曲的下巴在拍,她身后似乎有人路过跟她打招呼。 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也不得不说她是美的。 路人走过后,裴之曲边按门铃,边说话:“是的,他们刚才电话我的时候有提到,不过无所谓,这次代言应该是我的了......” 她话说到一半,那边门打开了,裴之曲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正在视频的几人都听见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个人。 “你们等我一下,我解决点事情。” 说完镜头一黑,也没挂断,能听见摩擦声,大概是裴之曲把手机随手放进了包里。 直觉那边是有点什么事情,米砼、凌卿四人都没吭声,安安静静拉长耳朵偷听。 这边,裴之曲想着司丝一直没回消息,过来瞧一瞧。 结果瞧见她的别墅客厅里,横七扭八坐了一客厅的人,男女老少还挺齐全。 有几个年长一些的看着特别不好对付的样子不屑地瞟了一眼裴之曲,不觉得一个年轻女孩儿能做什么,那几个年轻的就更有恃无恐了。 司丝手上还有绳子绑过后的红痕,右脸颊连带脖子上也是一片红。 心头怒火猛地窜高,裴之曲往前一站,一脚踢开灰色的软凳,坐在上面的男人一下坐在地上。 他正要转头骂人呢,裴之曲又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把他脖子上属于司丝的金项链给剐了下来,交到司丝手上。 “我只问一遍,是谁,绑了司丝;是谁,打了司丝;是谁,自作主张将司丝的财物据为己有;又是谁,带头强闯民居知法犯法?”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老人倏地站起身,指着裴之曲的鼻子就乱骂,嘴脏得不得了。 裴之曲随手一挥,他们骤然安静下来,只能动嘴,出不了声。 第200章 教训一家人 之前只听司丝说她的亲生父母知道她现在能挣钱,还住上了大别墅,一门心思想把她认回去。 用往她手机里种怨灵这种下作手段不说,现在看计谋不成,竟然直接闯进来家里。 怪不得最近司丝几乎没动静,换做往常,要是知道她受了伤,肯定得嘘寒问暖。 晓晓估计也来过,但是她那个战斗力,哪里打得过胡搅蛮缠的一群人,司丝肯定想办法把她哄回去了。 想到这里,裴之曲就气呼呼地转过头去,瞪了司丝一眼。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选择自己一个人面对呢。 司丝包着嘴唇,可怜兮兮的,看得裴之曲更来气了。 这时,楼下下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孩儿,看见客厅里的人立即惊呼出声:“裴之曲!” 裴之曲循声望过去,看着她身上那套之前司丝给她准备的丝质睡衣,被气笑了。 年轻女孩儿拿出手机想拍照,裴之曲脑袋轻轻一偏,女孩儿的手机就脱离她的手,从二楼坠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我管你什么曲,你来我家做什么!”是第一个被裴之曲教训的那个男人。 他捏紧拳头重重朝裴之曲脸上袭来,临门一脚被她挡住。 那个拳头停滞在空中,进不得退不得,反而咔咔作响,疼得他脖子上青筋凸起。 “这样不行的哦,”裴之曲盯着茶几对面还在啃水果的孩子,直到他们识相地放下,才满意地点点头,“闯入别人的家里,霸占别人的财物,吃别人的食物。” 她又抬头对二楼的女孩儿扯唇一笑,“还穿我、的、睡、衣。这个时代了还有强盗一家呢?” “你!”又是一个年轻男孩儿,看样子还是学生。 他也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能讲道理的。 从进屋后,裴之曲就注意到了他,不情不愿的坐在一边,从肢体上到态度上都在排斥家人的做法。 裴之曲出现后,他的脸就再没抬起来过,仿佛被陌生人看到他的家人如此不齿的行为,他很丢脸。 “我怎么,哪个字不是事实?”裴之曲也不多啰嗦,“既然你们不愿意承认是谁做的哪件事,那就一并处理了。” 话音刚落,裴之曲抬手往虚空中划了一个半圆。 除了司丝,其余人都被抛起,又重重砸向地面、墙面或者是桌角。 “他绑的我。”司丝指着拳头男。 下一秒,拳头男就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看不见的绳子束缚住了。 “他们抢了我的手机,并趁我被绑着打我耳光。”是二楼的年轻女孩和客厅中的两个中年人。 下一秒,裴之曲凭空出现在二楼,卡着女孩的脖颈翻过栏杆就往客厅跳,将她重重砸在同伙的身上。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坐起来你拍一我拍一地互扇起耳光来。 主打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疼就一起疼。 “他们三个,知道我不认识他们,以摔倒受伤需要我帮忙叫保安骗我开的门。”司丝说的是那两个老人和旁边稍微安静一些的老人。 裴之曲摸了摸司丝的头。 她就说嘛,司丝怎么可能会主动给那家不安好心的人开门。 倒没想到为了进这家门,连装受伤碰瓷这样的套路都用上了。 还是怪她的网络护卫太善良了。 “行,我明白了,那就......罚他们用什么样的借口骗你开的门,就受什么样的伤吧。” 两个老人声音的禁制被解开,立马坐在地上大骂裴之曲心肠歹毒,这样对两个老人。 他们声音洪亮,似乎就想引起外面邻居的注意。 裴之曲:“随便叫,毕竟是老人,总要有一些优待。这样吧,你们叫声一停,惩罚就立即开始......” 她还没说完,三个老人就急吼吼地开始展示肺活量:“啊————” 裴之曲嗤笑道:“瞧你们急得,我还有半句话没说呢......叫喊声越长,惩罚越长。” “......” 小孩儿们瑟缩地躲在年轻男孩儿身后,被他一手挥开。 早说了不要干这种事,一个个的非不听,鬼迷了心窍硬要来找司丝,他从没觉得家人如此让人丢脸过。 尤其是看到司丝被绑住、被欺负时,他第一时间冲出去想找保安报警,结果被爸妈拽了回来。 多可笑。 从爷爷奶奶口中得知,当年司丝是因为轻微自闭症被抛弃。 如今她凭自己本事发光发亮,竟然吸引来了一群饿狼。 他虽然算得上是饿狼中的人,但也是个力量太弱的人。 裴之曲盯着他看了很久,刚才一视同仁也飞摔了他,算是对他的惩罚。 看他的命运分叉口,这件事便是其中一个隐藏的导火索,有朝一日这根导火索被点燃,他去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人生道路。 “你。” 年轻男孩儿看过来,呆呆地指着自己:“我吗?” 裴之曲点头:“报警的机会给你,要不要?” 男孩儿的眼睛倏地亮起,但看着家人们此刻理智全无的表现,他又有点不知所措。 “放心,你们进屋后的这一段都会忘记,但是同样的,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司丝受到的伤害不能白受,你说呢?” 到底是心底的天秤倾向了正义,年轻男孩儿不再犹豫,直接报了警。 裴之曲把司丝带出屋子,站在花园里怒斥她这种行为要不得。 那家人都敢绑人了,谁知道还会做什么。 但凡当时她透露给晓晓一些信息,裴之曲就会马上赶来揍人。 司丝噘着嘴巴,嘟囔道:“晓晓说你受伤了......我怕你也打不过他们嘛。” 裴之曲扶额:“那你怎么不联系余夫人?” “......对哈,我傻了。”司丝哭笑不得地扑过去要抱裴之曲,被闪躲开,“其实我的电脑上有设置报警系统,明天凌晨就能自动报警了,没想到今天你会来。” 这倒不是司丝马后炮。 她除了晓晓和裴之曲外,少有出门社交,平时接触最多的除了画画就是电脑。 为了不误触,报警系统她设置的四天。 连续四天她还没有登录系统签到的话,就会默认她遇到危险,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所以即便被抢了手机暂时不能联系外界,她心里还是不慌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还是给了她一点启示,她打算改一改这个系统,不然下次等她一命呜呼了它才报警,那还有啥用。 ... 后续司丝和物业联手提供了相关的视频片段,证明那家人是用不法手段强行进入民居内。 并且通过屋内的监控画面看见他们的暴行和强盗行为,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违法行为。 而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并没亲自出面的司丝亲生父母也被逮住了。 只有年轻男孩儿免于处罚,因为司丝出面证明这个男孩儿数次帮助她,只是没成功而已。 得到最终的处罚结果后,司丝花大价钱改造了屋子的安保系统,并升级了报警系统。 第201章 官宣 回到还没挂断的视频通话中。 小分队的四人几乎是在屏息聆听,听见哗哗啦啦噼噼嚓嚓的声响就知道裴大佬又在教训坏蛋了。 可惜手机在她包里,他们没能实时看全程,只能听声音过瘾。 等了好一会儿,又听见裴之曲在那儿训人,但话里行间都是关心。 大伙就明白,这是进行到流程的最后了。 他们摆正手机,果然没过多久,裴之曲的美颜就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她一愣:“你们怎么还在?” 米砼挤眉弄眼的,乱用脸说话:“大佬不发话,我们不敢挂。” 闻丘:“哟呵,还单押呢。” 捉鬼小分队的队员们口风有多紧,裴之曲是清楚的,她们直接翻过这个篇章,再次回到珠宝代言上。 艾氏珠宝这次的高奢珠宝有三个系列,分别代表可爱、活力和优雅,要拍三种风格的广告。 要不是当时艾氏集团打电话的时候,小艾跳脱的声音传过来,裴之曲都没把她和艾氏联系在一起。 小艾非常热情,并且格外积极地邀功。裴之曲这才知道,这个代言是小艾爸妈对女儿的爱,也是对她救女之恩的感谢。 而且,代言费是原主和她这么久以来接到的最高的代言费了,裴之曲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旦对方采纳,捉鬼小分队就可以一起拍摄这三种广告。 小艾当然同意,她把裴之曲的想法转达给父母后,他们也觉得很不错。 反正也是要请很多人拍摄广告,如果他们五个人就能拍摄出最好的效果,既能满足裴之曲,又能为艾氏珠宝节约经费,何乐而不为。 漆与梁很意外,通常这样的高奢大代言,代言人都希望自己就是最亮眼占比最大的存在。 哪里像裴之曲这样,自己代言还没签下来呢,就在给他们拉业务了。 虽然他们不是代言,但是拍摄广告也能增加曝光度,更何况是当下热度正高的小分队合体拍摄的珠宝广告。 只要他们演绎出了珠宝的设计内涵,必然能拿到双赢的结果。 米砼双手合十:“之之,你真要带上我们啊?” 裴之曲挑眉:“不愿意?” 米砼乐不可支地往后一倒,凳子一滑,他手脚并用地在空中划拉,还是没能避免摔下去。 随后又刷一下冲起来,对着手机摄像头傻乐:“愿意愿意,我还没拍过珠宝广告呢。 拍了之后,小蚊子就不会再说我是把橡皮筋当珠宝戴的男人了。” “噗哈哈哈。” “米砼你缺心眼儿吧。” “没救了哈哈哈哈。” ... 为了这次的代言和广告能顺利拍摄,小艾亲自来和裴之曲谈合约。 代言范围为艾氏珠宝全系列,为期三年,期间所有的宣传都要积极配合,出镜的配饰尽量佩戴艾氏珠宝,不管是活动还是私下穿搭。 有一点是裴之曲最为满意的,如果当年销售额达标,代言人还有额外的小钱钱拿。 捉鬼小分队里,经纪公司比较坑的是米砼和凌卿的,漆与梁解约马上完成,即将是余莱娱乐的一员。 余家自然乐意新成员自带一些热度和资源,金钱方面也不会克扣漆与梁的。 闻丘更不用担心,经纪公司轻易不敢乱坑她。 为了剩下的两个可怜人不被经纪公司剥削,小艾和裴之曲商议后提出来对外宣称他们两个是友情出镜,拍摄酬金就由裴之曲私下转付给他们本人。 听起来挺不合规的,但要是跟公司签,这俩人能拿到的钱估计只够喝碗清粥。 公司不仁,他们也就稍微地不那么义一点。 谈好这一切,艾氏珠宝就紧锣密鼓地做准备工作。 策划案定好,服装到位,场景也搭建到位,力争能在下一期《探索法则》开播前,放出第一支广告。 广告拍摄当天,五个人天还黑着就抵达拍摄场地。 今天要拍摄的主题是“活力”。 大致内容是当天光渐亮时,四人终于在山崖下方找到探索途中失踪的闻丘。闻丘单臂撑在山崖边角时,四人去拉拽,镜头再给到他们身上不同位置的珠宝。 刚刚结束了一个镜头的拍摄,五人坐在帐篷下休息,妆发人员顺便过来调整。 米砼摸了下左边靠肩膀的那枚胸针,小声说:“还别说,珠宝就是珠宝,就这么一丁点儿晨光都如此之闪。” 闻丘笑了笑,喝了口热水,任工作人员给她调整头上的发卡珠宝。 广告剧情里,就是这枚珠宝发卡折射出的光芒引起了裴之曲的注意,他们才顺利发现并协力把闻丘拉上来。 广告台词不多,也没有生硬地往珠宝上套,但画面中展示的活力呼之欲出。 四人协力救助同伴的样子,把同伴拉上来后五人相视一笑的样子,姿态肆意地坐在原地补充能量的样子,还有他们整装待发去进行未知的探索的样子,无不表现出向上的活力。 虽然凌晨就开拍,但五位艺人配合度很高,又很少ng,很快就拍完了所有需要的画面,工作人员们心情极好地收了工。 广告拍摄结束得早,裴之曲又被领回去拍代言人官宣照。 下午刚确定好照片,艾氏珠宝就在小艾的催促下火急火燎官宣了代言人。 【艾氏珠宝:捡到一个宝藏,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全系列代言人呀。@ 裴之之之曲】 这文案风格就......很小艾。 第202章 #裴之曲被骂不配# 艾氏珠宝这条官宣消息一出,最先赶来的是各家早已得到风声说自家正主在争取这份代言的粉丝们。 他们首先在官宣微博下各种评论“也不过如此”、“就这?”、“感觉看了新代言人我再也不会买艾氏珠宝了”。 甚至还利用粉圈控评的那套操作,把吐槽裴之曲这个新代言人的评论顶到最前面。 在娱乐圈大部分人看来,裴之曲这段时间不管是曝光度还是是资源,都呈现出一个崛起的姿态。 从曾经没什么戏可拍,到在灵异综艺里狂吸一波粉,如今竟然不声不响就拿下了高奢珠宝代言。 路人懵逼,执事们又何尝不懵逼呢。 热搜词条上的#裴之曲被骂不配#的词条一出来,执事们就冲进去想看哪家的粉丝吃饱了撑得来找事。 结果发现他们家的裴之曲默默地就官宣了代言。 试问谁能不懵? 但是懵归懵,执事们反应过来后,立即转发宣传控评一条龙。 超强的执行力,完全对得起他们“执事”的这个粉丝称谓。 而凌卿、米砼他们的粉丝也成为裴之曲的后援。 不仅转发置顶,还在官宣微博下跟别家的黑粉据理力争。 也有不少之前竞争的艺人工作室表示祝贺,之前都不怎么认识的,这时候也就是为了表现自己大度,假客套一下。 ... 因为裴之曲代言艾氏珠宝全系列这件事,微博上热热闹闹的持续了好几天。 冯可乐正窝在化妆间的懒人沙发里发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天前艾氏珠宝官宣微博。 裴之曲的美照九宫格很耀眼,但是这次冯可乐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气愤,没有嫉妒,甚至都没生出要进行骚操作的心思。 观光列车上的一幕幕犹在眼前,这么多天了,她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安神的药也喝了,就是不管用。 经纪人说在替她谈珠宝代言时,她一反常态地没有觉得欣喜。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经纪人见冯可乐没反应,上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冯可乐吓得瑟缩一下,抬头看见是经纪人,眼里的恐惧才迅速褪去:“什、什么?” 经纪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示意化妆师先出去,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在冯可乐面前坐下。 “你最近怎么了?工作老出岔子,让你拍照发微博上营业你也做得敷衍,没见粉丝都有小意见了? 今天拍时尚杂志,你这个状态可不行的。” 冯可乐点点头:“明白了,哥,我......我就是最近睡不好,精神有点差。” 经纪人:“安神药也没用吗?” 自从冯可乐说晚上睡不好后,他这个经纪人就四处找人推荐好的安神药,也算得上称职了。 如今她说都没用,他还是有点泄气的。 “不然就去医院挂个号瞧瞧看,再不然就推两个行程去针灸。” 冯可乐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哥,我眯两分钟,你待会儿叫我一下。” 经纪人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冯可乐嫌弃他话多找理由赶他走,起身带上房门出去了。 化妆间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冯可乐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天的观光列车上。 她亲眼看见裴之曲能够在空中飞来飞去,也亲眼见到她手中凭空出现的两把长刀。 观光列车即便是空车也很重,更别说车里还有几十号人和那么多拍摄器材。 可就在车厢往轨道下坠落时,是裴之曲再次出现,一个人撑起了所有重量。 当初在网上看到裴之曲只手挡车的视频时,她不止一次鄙视过这种廉价的特效手段。 可如今亲眼所见,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说那又是裴之曲为了火的手段。 毕竟裴之曲受伤之后坠入湖中,那么多的鲜血,普通人这样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冯可乐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被浓厚夸张的假睫毛遮挡住了半枚瞳仁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 死亡近在咫尺却被人硬生生给扯了回来的感觉,她总觉得不真实。 裴之曲难道真的如她在那档节目上所说,是半个玄门人,所以才要冒死救下所有人? 冯可乐自嘲一笑:“呵,还真是......让我莫名有一丝愧疚。” 叩叩—— “可乐,准备拍摄咯。”门外的人在喊。 冯可乐收起情绪,起身走出化妆间。 ... 而另一位竞争者竹溪,此刻正在老家,带着两个孩子在神婆屋外大力地拍门。 “神婆你出来!” “我把历历带来了,你把我孩子的命还给我!” 历历冷眼站在一边,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竹向晨则一直牵着妈妈的手,瘦了很多的小脸气色不太好。 虽然竹溪自己的状态也不怎么样,但她明显感觉到在观光列车那件事结束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了。 在那之前她总能恍惚间灵魂出窍般,悬在半空看着自己,也能看见女儿相同的状态。 所以她才会担心裴之曲会不会死掉,如果裴之曲都没了,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救她的女儿。 哐哐哐—— “神婆!!” “我知道你在家里!!” “你出来啊!!” 身后的乡间小路上出现以为挑着箩筐的大爷,他停下来招呼竹溪。 “这神婆作孽了,自己在家里摔了一跤,昏迷不醒。被村长召集人送进医院了,还没回来呢。 你们找她的话过些日子再来吧,别在这屋子前待久了,晦气。” 竹溪小跑上前:“晦气?” 箩筐大爷左右瞧了瞧,小声透露了一件事。 神婆摔跤当天是晚上,村民们饭后都坐在自家院坝里吹着老式电扇,摇着一把蒲扇饭后闲谈。 直到有人发现神婆的屋子里都是四泄的光点,小孩子们都欢呼雀跃,猜测神婆肯定是养了一屋子的萤火虫,全都跑出来了。 孩子们动作快,不等大人们说话,就往神婆屋子前奔。 大人们怕他们冲撞那个奇奇怪怪的神婆,蒲扇都来不及放下就跟着追上去。 到达神婆屋前的道路时,孩子们先是怔愣,随后陆续爆哭。 唯一清醒的孩子扭头大喊:“神婆死了,神婆死了,那些萤火虫都是从她身上飞出来的!” 大人们赶到时,只见神婆正面朝下趴在小腿那么高的门框上,点点光芒从她背脊里泄出来。 第203章 不是历历是婴灵 大伙这才看清楚,那些光点不是什么萤火虫,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反正从神婆身体里出来后就飘远直至他们看不见。 竹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箩筐大爷:“光点?” 箩筐大爷点点头:“很多,反正都从神婆身体里钻出来飞走了。 后来村长闻讯赶来一瞧,还有气儿,就把她送医院了。” 虽然这位箩筐大爷并不是亲眼所见,他住的地方离这里走路得半个小时,都是道听途说。 神婆昏迷了多久,这件事就传了多久。 只不过每天都会被会讲故事的村民们再加上一个点,久而久之就变味了。 大家都开始说神婆是妖怪变身,吸食凡人精气神,所以都说她的屋子周围都晦气。 竹溪苦笑着谢过箩筐大爷的好意提醒,一手牵一个小孩,回头看了神婆的屋子一眼,毅然离去。 村民们在日渐的编排中竟然误打误撞说对了一点,那就是神婆是靠吸取别人的寿命来给自己延寿。 怪不得裴之曲说她们母女俩在被人换命,想来换的就是神婆和历历的命。 竹溪扭头看了一眼历历,他比从前更沉默了,像是只会行走的傀儡,没有任何情绪。 “历历,”竹溪在他面前蹲下,“干妈求你了,好吗?” 历历眼神空洞地望过来,竹溪下意识把竹向晨护在身后。 她又说:“干妈愿意抚养你到成年,你的学费生活费所有费用干妈都可以出,只求你别害向晨,好吗?” 听了这话,历历的脑袋忽然歪向一边,就像断了似的,他盯着竹溪身后的竹向晨,微微一笑:“美味。” 竹溪:!!! 几乎是下意识要松开历历的手,但她无论怎么都甩不开。 再抬头时,历历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画面只是她的幻觉。 “向晨,从妈妈包里拿手机......” 竹溪一转不转地盯着历历,谨防他突然有所行动伤害竹向晨。 声音是克制不住的颤抖:“给之之姐姐打电话,快!” 竹向晨听话地从妈妈包里翻出手机,电话联系人太多,她又切换到微信里。 她记得妈妈有一个群,生日会的时候妈妈往群里发邀请,她见到过,之之姐姐就在里面。 裴之曲收到微信群视频通话邀请时,正在小艾办公室。 广告视频初剪片段出来了,她觉得很不错,特地找来裴之曲让她也瞧瞧,有意见提出来方便调整。 两人刚说没几句,裴之曲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通后,小艾自动噤声,清清楚楚地听见一道小女孩的声音传出来。 “之之姐姐,妈妈叫我给你打电话。” 裴之曲看见竹向晨身后的田园小路,猜到他们回了老家:“好的,我知道了,你能告诉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竹向晨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神婆的住处:“在神婆这里。” 裴之曲起身在屋里搜寻,随后锁定小艾身后的文件柜:“向晨和妈妈在原地等我,马上就来。” 刚刚拉开文件柜门,小艾就跟了过来。 裴之曲制止她:“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最多半小时,广告视频的事回来再继续谈。” 说完她一脚跨进去,关上柜门。 小艾果然乖乖地回到座位上等着,即便再好奇也没有去拉文件柜门。 早就见识过裴之曲捉独眼猫妖的手段,她此刻看自己这个特意淘来的古着文件柜都觉得不对劲。 她撑着脑袋想:难不成这个文件柜也是妖怪变的? ... 竹向晨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就看到裴之曲出现在神婆的院子里,她的手中还抓着一颗丑丑的土豆。 丑土豆大头鬼瑟瑟地缩在裴之曲手中:“小仙女,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神婆就是在这里把它炼成锥钉害人的,它记得可清楚了! 裴之曲轻轻地捏了捏它的脑袋:“好的,领路有功,会替你报仇的,先进包里待着。” “嗯!”大头鬼乖乖回到包里。 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身朝小路上的三道身影走去。 历历背对她而立,竹溪则蹲在历历跟前,竹向晨站在最后面。 神婆经历摔跤后,所吸收的寿命都顺着破损的皮肤钻了出来,回了该回的地方。 竹溪和竹向晨头顶聚集了不少光点,但似乎被什么阻挡着,钻不回去。 反观历历,他......或者说它,身上的阴气涣散,但同样也很茂盛。 只是它阴气涣散的情况下,量再多也提升不了质。 要不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竹溪母女俩早就被它干掉了。 裴之曲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拎着历历的后衣领往神婆屋子的方向一甩,随后在屋子上方布下一道阵法。 历历从房顶掉入屋内,他体内的婴灵终于按捺不住,打开房门冲出来。 在触碰到阵法结界时,历历的身魂分离,没了躯壳傀儡的婴灵现出原形,而历历却如同一件衣衫似的软软瘫瘫地掉在地上。 竹向晨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妈妈叫出声,又腾出一只手捂住妈妈的。 “那、那是什么......” 裴之曲扭头瞄了竹溪一眼,淡道:“婴灵,寄生于凡人体内,时日一久,便会将凡人的魂体吞噬,只留一副皮囊做遮掩。” 换言之,一直以来和竹溪生活在一起,并不是最初的那个历历。 早在领回家的第二年,婴灵就取代了真正的历历。 也正因为有了婴灵做内应,神婆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头鬼炼化的锥钉钉入竹向晨体内。 在游乐园餐厅替竹向晨取出锥钉那天,裴之曲就在给历历的糖果中种下了一道神婆根本察觉不了的禁制。 只要她和婴灵再提取凡人寿命,禁制就会启动。 届时,神婆的皮肤会破裂,她所偷食的寿命也会全部逃出,历历也会因为和神婆之间的关联,失去力量补充。 没想到神婆还挺有冒险精神,即使知道自己被裴之曲发现了,还是为了一点寿命挺而走险。 裴之曲走到阵法边上,指尖轻触婴灵额间,垂眸默念法咒。 直到婴灵周身阴气散尽变得透明,她才轻启红唇:“破。” 婴灵骤然被紫火吞噬,转瞬便不见踪影。 第204章 别犹豫,揍他 竹溪抱紧女儿,内心唏嘘。 原来她一直把一只婴灵留在身边,怪不得每次想指责历历的时候,她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让女儿忍让。 包括上《一起去看看》这档综艺节目之前,竹溪是打着趁机曝光自己有个女儿的主意接的。 可不知怎么回事,最终变成了历历和她一起去。 她骤然清醒过来,更加后怕,将女儿抱在怀中久久不肯松手。 “妈妈,”竹向晨也抱着妈妈的头,像曾经妈妈哄她一样轻轻拍打,“妈妈,之之姐姐把妖怪都赶跑了,你别害怕。” “嗯,”竹溪远远对上裴之曲那道看不真切的目光,潸然泪下,“妈妈不害怕了。” ... 裴之曲不近不远地跟在竹溪母女身后,把她们送到停在路边的车上。 竹溪把竹向晨放在后座上,又给她找出水杯和小蛋糕,然后才关上车门,和裴之曲倚靠在后备箱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 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锁扣弹开,里面是两排细长的女士香烟。 竹溪拿了一根点燃,夹在涂了透明色护甲油的指间,烟雾缭绕,把她的脸都模糊了。 直到香烟燃到底,竹溪也没吸一口。 把烟头摁灭,转身走到驾驶座旁,通过半开的车窗,把烟头放进车载烟灰缸里。 随后,竹溪再次回到裴之曲旁边:“之之,你......” 裴之曲点点头,也不否认:“对,我不是早年间拼命救你的那个裴之曲,但你挺走运。” 不论是原主,还是她,都救了竹溪一次。 原主救下的是即将被长枪短炮对准,淹没在未婚妈妈的舆论里的竹溪。 而她救下的,是经历死劫,不止自己要死连女儿的命也要搭进去的竹溪。 竹溪了然一笑,分外苦涩:“岂止是走运,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恐怕......” 裴之曲睨她一眼,打断她的煽情:“什么恐怕,是肯定会死。” 要不是她,竹溪就死定了。 竹溪必须清楚明白地记住这一点。 “所以别再轻易作死,我一般不会救不听劝又爱作死的人。” 比如至今还在医院要死不活的吴导,她就懒得救。 那种不当别人的性命为性命的人,有什么好救的。 医生护士是职责使然,她可没什么不得不履行的职责。 “好了,我还忙着呢,”裴之曲直起身,通过后车窗看见竹向晨正对她挥手,她回应着对竹溪说,“我和向晨说几句话,待会儿你们别再逗留,早点离开。” 竹溪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裴之曲则打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举起手掌对着竹向晨:“今天向晨很勇敢,给个鼓励的击掌怎么样?” “嗯!”竹向晨放下小蛋糕,兴冲冲地对着裴之曲的手掌拍过去。 裴之曲握着她的手,说话又轻又柔:“向晨很乖,但有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乖。” “如果你非常珍惜的东西,有人就是想抢,你可以坚定地拒绝他。” “如果你不愿意做的事,有人非要逼你去做,你也可以坚定地拒绝他。” “如果有人抢你吃的,别犹豫,揍他。” 竹向晨哈哈大笑:“之之姐姐,要是我揍不过他怎么办?” 裴之曲竖起大拇指,反手指了指后车窗外的竹溪:“揍不过就告诉妈妈。” 竹向晨抿紧嘴唇:“妈妈会选择帮我吗?” 大概是曾经历历带来的伤害太深刻了,她始终觉得,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会选择她。 她做得好或不好,妈妈都不会骂她或者表扬她。 妈妈只会在乎历历哥哥,历历哥哥说什么,妈妈都很相信。 裴之曲揉了揉竹向晨额头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才松手。 “向晨,你妈妈很爱你,只是用错了方法,今后不再有历历哥哥,她自然也不会再受到影响。 今后可要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哦,你妈妈一定会成为真正为你好的妈妈的。” 至于历历的问题,裴之曲相信,竹溪和她的经纪人任禾会想出最好的办法解决的。 裴之曲推开车门,竹向晨轻轻拉住她的衣摆。 “怎么了?” 竹向晨问她:“之之姐姐,你是神仙吗?我们有危险就会来救我们的神仙。” 裴之曲皱起鼻子,笑了笑,推开车门走出去,用实际行动给了孩子回答。 如果她是神仙这个答案能让竹向晨变得更勇敢,她不介意告诉她的。 等在车外的竹溪转过身,透过车窗忽然发现车里只有竹向晨在。 她跑过去拉开车门探看:“向晨,之之姐姐呢?” 竹向晨神神秘秘地笑着摇摇头:“之之姐姐去拯救世界啦!” ... 小艾办公室。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掐着点去敲文件柜的门。 “之之,半小时到点啦,你怎么还不出来?” 敲了两回门,裴之曲还是没出现,小艾有点着急了。 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扣在文件柜的铜圈把手上。 两分钟,不,五分钟。 五分钟再不出现,她就要叫捉鬼小分队的成员过来江湖救急了。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刚过去两分钟,裴之曲就推开文件柜门走了出来,带出两排泥脚印。 她拐起脚一看,鞋底全是半干半湿的泥土,多半是在神婆屋前踩上的。 裴之曲单手制止热情扑过来的小艾:“等一下。” 接着掐诀将鞋底连带地上的泥土都清洁干净,这才舒心地吐出一口气。 她坐到椅子上,把电脑挪过来了些:“刚才说到哪里了?” 小艾怔愣着望着裴之曲,忽然感觉心空。 她为什么会觉得刚才单手制止她的裴之曲很帅气啊!! 还有做事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怎么看怎么帅气啊!!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小艾的脑中忽然谋生了一个新想法。 活力有了,可爱和优雅也板上钉钉,那么...... “之之,介意再增加一支广告吗?” 裴之曲皱眉,盯着小艾满怀期待的脸沉思了半天。 叹了口气:“这......” 小艾:“加钱!!” 裴之曲握拳:“一定拍摄到位。” 第205章 要开新地图了 托裴之曲的福,捉鬼小分队的四人又喜提一支珠宝概念广告。 有她在,酬金的事都不用担心,小艾自然会考虑到位。 米砼直呼裴之曲是他的大福星,跟着她就像跟着个猪肉批发部,怎么样都有肉吃。 从这以后,也不叫之之了,对内有事无事都是一句脆生生的“老大”,对外则称“大佬”。 第三期《探索法则》开拍前夕,艾氏珠宝终于将“活力”概念的广告投放至各个渠道。 大楼巨屏、市内公交、当红的各大网络平台同时开花。 最后还花了大价钱,在市中心商场的裸眼3d屏投放这支广告。 带有剧情的广告内容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很多不认识他们的路人也因为这支广告去搜索了五个人的资料。 可谓是更火了。 修呈的办公室窗户对出去,刚好能看见那块裸眼3d屏上的广告,除了惊艳以外,更多的是庆幸和真正地卸下了心底的一块石头。 从那天在半山酒店分别后,他和裴之曲就没再见过面。 不是不想见,而是捉鬼小分队的其他几个人都说之之想要一个人静静,大家只要知道她没事了就行。 话都说到这里了,修呈自然也没去打扰,偶尔还是能从闻丘或者米砼口中听到裴之曲的恢复进度。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再做策划时,他始终有些畏首畏尾。 虽然当初裴之曲说让他尽管找地方,其他的交给她来解决。 但当面临生死时,修呈还是做不到完全不顾及她的安危,即便是玄门高手又怎么样,她的命也是命。 谁又天生就该保护弱者,谁又必须要被强者保护呢。 阳沅沅和嗷嗷也不敢放开胆子去做,裴之曲受伤的那一幕虽然他们不是正面看见的,但她坠河前腰腹部那截断尾实在是太刺眼了。 如果这次不是凌卿、闻丘他们四个人靠谱,协力合作去捞裴之曲,恐怕第三期节目他们就要再考虑一下换人了。 “修导。”阳沅沅敲了敲办公室门,单手托着笔记本电脑。 嗷嗷抱着一沓策划案跟在后面,见她敲了门,便直接进去,将策划案一股脑放在桌上。 修呈转头瞧了他俩一眼,又转回去指着对面的3d大屏:“瞧,之曲的新广告,概念还不错,每个人表现力也很好,就闻丘非专业演员,细节表情差一点。” 两人凑上去也跟着看,正好看见五个人坐在地上仰头喝水的一幕,身上的珠宝闪烁,与他们的笑容相得益彰。 阳沅沅感叹了一声“真好”,嗷嗷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修呈转过身走到桌子前坐下,拍了拍那一沓策划案:“怎么这么多?” 嗷嗷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3d大屏上挪开,推着阳沅沅一起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 这些策划案有一些是他自己找的地点做的,有一部分是粉丝们给官博的积极私信投稿的。 他挑着其中一些被人熟知的地方做了初步的策划案,想看看修呈是什么意见。 “这一部分,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的。”嗷嗷挑出三本放到一边,又指着剩下的说,“这些就是粉丝投稿的地方,我看着做的方案。” 蹲深桥古镇直播的观众没见到最后那天的情况,自然不知道现实有多惊悚,所以现在才一个劲儿地推荐那些一个比一个恐怖的地方。 这档探险节目硬生生被掰成了灵异区捉鬼节目。 嗷嗷还在说话,修呈则挑出之前就准备好的三本方案翻看,分别是石岛湾,郊区校园,无佛庙。 这三个地方修呈都有所耳闻,在直播间的评论区也经常看观众提起。 节目结束后,他还专程去搜索过相关的帖子,发现这三个地方都很诡异。 是那种文字平平淡淡,但就是给人感觉背脊发麻的诡异。 如果直接从中选一个作为第三期的主题,裴之曲肯定没意见。 反正他不追求所谓的流量,如果裴之曲伤还没好透,第三期节目缓一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面两期的一些画面剪吧剪吧还是能凑出一期。 阳沅沅联系裴之曲,把节目组这个想法一告诉她,就被她拒绝了。 理由是:她不怕鬼,且需要鬼。 如今她仙德升级,力量也倍增,再遇见什么妖魔鬼怪,胜算也比以前高出不少。 而且,裴之曲有种直觉,黑蛟在半山酒店蹲不到她,一定会暂时放弃,转而抓紧时间去布置新的生魂祭。 从被她破坏掉的生魂祭来看,几乎分为水、陆、空三大类。或许,黑蛟还会再将欠缺的生魂祭阵补上。 而且黑蛟似乎在从其他大妖身上汲取能量,她要赶在它之前,将那些身上带有极大能量的怨灵妖怪们都灭掉才行。 打定主意后,裴之曲主动给修呈发去消息,表示可先从这三个地点入手,但这次可以考虑多给捉鬼小分队的其他四个队员准备点装备。 修呈拗不过裴之曲,应下来了,并如实将情况转达给了凌卿他们。 得知裴之曲要去,凌卿几人也打定主意不退缩,心里都想着万一再遇见什么情况,他们还能帮上忙。 嘉宾们的意见都定下来后,修呈就带上阳沅沅和嗷嗷,趁着节目前去给大伙求了护身符,还特意请大师开了光。 虽然不一定比得上裴之曲的护身石用处大,但总归是多一份保险。 于是,《探索法则》第三期在充分的准备下,开播了。 万众期待中,穿上全新专业服装的五人闪亮登场。 之所以说闪亮,是因为......都戴上了基础款式的珠宝。 裴之曲是一条手背链,从手腕处延伸了三条细链子,归于中指的戒圈上,在手背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闻丘一如广告中的装扮相似,干净利落的马尾,别了一枚发卡。 凌卿的是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下方活灵活现地坠了一颗小的祖母绿。 米砼和漆与梁则都是胸针,简约的造型设计,倒是和他们的新服装很搭配。 直播间直呼【太闪了,太闪了。】 【背靠代言人,连我们小饭桶都有珠宝戴了。】 【搞不懂,艾氏也不怕他们把珠宝弄丢了,上个探险节目戴什么珠宝啊。】 【有点酸味。】 【其实......是艾氏千金非要让小分队佩戴着珠宝录节目的。】 【你又知道了?!】 【我是艾氏员工啊,当然知道,再说了,艾总发话,就算珠宝丢了也没事,就当送给代言人和她的队友们玩儿了。】 【!!简直壕无人性!】 第206章 律城美术学院 自从佩戴了珠宝胸针后,米砼的腰板就没再塌过,胸膛也挺着,工作间隙经常举铁的健身效果也颇见成效。 漆与梁看不下去他这副孔雀满世界开屏的模样,往旁边跨了两步。 阳沅沅通过镜头递来一个抽签筒。 “本次任务比较正常哈,请每位嘉宾上前抽取一支签筒,上面有一个节目组标志,请前往本次探索地点寻找对应的颜色图标,并完成对应的任务......” 捉鬼小分队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又重新看向还在讲述规则的阳沅沅。 米砼歪过头,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捂住收声话筒小声叨叨:“我现在一听‘节目组标志’这几个字,就有点心慌。” 闻丘小幅度地点头,别说米砼了,她也这么觉得。 在深桥古镇为了找节目组标识,他们都闯进鬼新娘的地盘了。 要不是小宁娘不是个是非不分的鬼新娘,米砼早就成她的新郎子,能不能回得来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又来节目组标志,除了裴之曲,四个人心里难免都还是惊了一下。 裴之曲忽然出声:“修导,这次我们的探索地点是哪里呢?” 修导神神秘秘地摇了两下手指:“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其实大家刚才下车后就发现身处特别偏僻的位置,如果不是郊区就是什么村落。 但好歹刚刚才从古镇村落回来,应该不会又钻进另一个村落。 修呈就差把“郊区校园”四个字贴在脑门上了,裴之曲也没戳破,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然后又检查了下身上的装备。 检查完自己的,又转过身一个个给队员们检查。 她没说话,而是在替他们整理衣领的时候,趁机将一股仙力凝出,形成一条看不见但他们摸得着的项链。 “之之......”凌卿最先察觉到,她摸着颈间的那一圈,在对上裴之曲目光时转移了话题,“你要多注意安全。” 米砼飞了两个媚眼:“对啊对啊,你安全就是我们安全,这样说有没有道德绑架住你?” 闻丘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捶了一拳,让他话别这么密。 检查好装备后,几人嘻嘻哈哈地抽好签往裤兜里一塞,跟着节目组的路标指示往前走。 节目组这次良心也很好,他们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大门,顶上是“律城美术学院”六个裹满灰的旧金色大字。 直播间的评论一下子多了起来。 【竟然真的是郊区校园!!】 【天呐,修呈这是越玩越大啊。】 【哈哈哈谁叫哪些谁谁去投诉举报的,要不然修导也不会来灵异区,他不来灵异区,节目的主题就不会越来越往这个区的主题靠。】 【好刺激啊,我们之前翻进去律城美院看过,那时还不知道它就是鼎鼎有名的郊区校园,刚进主楼就被吓退了。】 【发生什么了?】 【也没发生什么,就是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森。】 【我听说宿舍有点诡异的事情,以前一个灵异区的阿婆主进去直播过,我还跟过他两期,结果突然有一天就不更新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阿婆主后来直接注销了账号,可惜那些直播回放都看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他曾经的粉丝下载下来看的。】 【裴之曲赛高,真的好猛一女的,瞧她单手撑杆跳的姿势,我又被击中了。】 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早就生了锈,推又推不开,只能翻过去。 旁边的行人通道又安装上了一道封顶大铁门,挂了三把大锁,其中一把都生锈了。 节目组还贴心地在旁边贴了一张温馨提示。 [电动伸缩门已损坏,请自行想办法进入校园,前提是不得损坏这两道门。 另,进入校园请保持安静,切勿大声喧哗,] 裴之曲放弃了撬锁的想法,回到电动伸缩门前丈量了一下高度。 高度及腰,对她来说很轻松,上手摇晃两下,发现这道门还算结实,应该能承受得住她的重量。 随后便单手撑在支点上,轻轻往上一跃,两条长腿相继扫过,裴之曲整个人翻进门内,稳稳落地。 翻进去后,她又左右打量,盯上了门卫室外面的撑伞石块。 石块又高又厚,是水泥浇筑的。 她轻轻松松地搬过来,放置在伸缩门旁边:“你们可以踩着这块石头落地。” 米砼和漆与梁本来人就高,腿也长,有了这块石头在里面垫脚,他俩撑着对方的肩膀,踮起脚往里一垮,正好踩在石块上,毫不费力地就翻了进去。 三人进来后,又把凌卿和闻丘给弄了进来。 离开前,米砼把撑伞石块恢复原位,然后才小跑几步跟上大部队。 这座校园非常大,从正对大门的雕塑和再往后的那栋大楼就看得出来,曾经也是独具匠心的。 即便是在交通略微不方便的郊区,当年的律城美术学院也是众多学子的第一选择。 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师生进修机会,律城美院都是数一数二的。 后来整个校区搬迁,这个处在郊区的校区就成了临时转换的老校区,几乎是用作读硕博的学生们的教学点。 但新校区完善后,这边的教学点也完全撤了,一时间就空了下来。 这么大一块地,曾经传说要拆了重新修建大楼,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中途停工,进度也就彻底停摆。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这座老校区还屹立在此处。 除了没有人进行校园维护保养使得外观上显得更为破旧了以外,这座校园好像和从前的差别不大。 五人经过高大的雕塑时停下看了两眼,是常见的雕塑作品。 倒是它座下的水池里,全都是枯枝败叶。 凌卿从包里拿出地图,找到大家所在的位置,指着上面正中间的一栋楼:“这里应该是主楼吧?” 其他几个人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一张半平面的校园地图。 正中间的大楼顶上有标注“主楼”,外观和他们百米开外的那栋大楼几乎一样。 主楼后面还有一栋楼,比主楼更高一些,像帆船的两片帆。 第207章 进入男寝 主楼和帆船楼的左边有四栋楼,右边有一栋实验大楼,还有一个食堂。 现实中,他们站在主楼前看不见帆船楼后面的景色。 地图上却画得很仔细,绕过帆船楼,有一块绿化地。里面有假山,有园心湖,有凉亭,还有图书馆。 这块绿化地的左边有两栋高高的教学楼,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食堂。 右手边是两行学生宿舍,男女各占一行,每行宿舍共四排,由中间的一条小道隔开。 绿化地的后面是一个露天的体育球场,球场右边有一栋楼,地图上没有标注是什么大楼。 球场左边有一个停车场,还有一道后门。 整体都是很常规的规划,大家也对整体的路线有了数。 漆与梁首先开口:“我们要不还是先一起过一遍路线,找到各自抽签的对应标志颜色,然后再去完成任务。” 裴之曲赞赏地瞧了他一眼:“可以,这样是最安全的做法。” 也方便她探查这座校园里的异样。 从进来律城美院后,裴之曲也没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就收敛了许多。 她并不担心四个队友会栽跟头,毕竟一个比一个聪明。 两个大喇喇的人,再搭配上凌卿和漆与梁两个心思细腻又感官敏锐的,出不了太大的事。 目光在地图上转了一圈,裴之曲带头往主楼右边的小路走。 那栋实验大楼一共四层,外部的逃生楼梯已经锈迹斑斑到看起来一踩就会塌。 但是从它的正门往里看,还挺规整的,完全没有搬迁后的杂乱。 就像......其实它还在被使用一样。 裴之曲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抬手一挥,把几人的天眼暂时开启了。 开了天眼,能看见不对劲的情况,总比看不见来得好。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更可怕的,这校园里即便有,也是人模人样的,还能比麻家荘的巨妖,或者是九头九尾的蠪侄更可怕吗。 米砼警觉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恍如惊弓之鸟:“老大,你对谁挥手?” 裴之曲微笑:“......蚊子。” 说完,她又转过身继续前进。 经过食堂时,裴之曲驻足看了一眼,随后又低头看腕间的电子表,才早上九点多。 听觉灵敏的她听见了食堂里传出的剁肉声、洗菜声,搬碗盘的声音。 走到食堂门口一瞧,里面什么都没有,后厨也没人,只是声音还在。 凌卿跟在她后面走过去,也听见了,但她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就没提。 离开食堂后,一行人沿着小路到了宿舍区。 女生宿舍还有几间的防护栏上挂着晾晒的衣服,估计是当年搬迁时落下的,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此刻随风飘扬,让人很难不想起那些年追过的宿舍文。 毕竟女寝通常都是灵异惊悚文里的热门地点。 大伙正在感叹这就是“物是人非”,米砼已经一脚跨进了对面的男生宿舍楼里。 漆与梁追过去,只差一秒就能抓住米砼,却被身后的力量扯了回来。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转头蓄势待攻,却发现是裴之曲:“之之,米砼他......” “没事,” 裴之曲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看着米砼一步步走到了二楼,还在继续往上。 “这样,你们三个去女寝搜搜看有没有节目组图标。如果有,”她摸了下颈间的位置,“就摸下这里,我会和米砼赶过来的。” 说完,她就把漆与梁往凌卿那边一推,嘱咐他们三个相互保护。 接着勾起嘴角,大摇大摆跨进男生寝室楼。 凌卿只看了一眼,就按照裴之曲说的,和闻丘、漆与梁进入女寝探查。 能让裴之曲放心的区域,一定是没有异常的。 但男寝就不一定了,否则米砼即便性格再跳脱,也根本不可能任性地独自行动。 走到二楼平台时,漆与梁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道间根本看不到裴之曲和米砼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卿卿,米砼刚才有点不对劲。” 闻丘和凌卿互看一眼,架起漆与梁的胳膊往楼上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他。 “你是呆子吗?” “你也知道米砼不对劲,那你就别再往那头看了。” “就是,那边可是男寝,你也是男的。” “啧啧,会不会那边还有个男的鬼新娘,看上米砼了?” “这米砼傻不拉几的,怎么这么受鬼怪的喜欢。” 【哈哈哈哈,闻丘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在口出狂言,还带上了我的卿卿。】 【女寝怎么感觉没什么呢,是因为他们白天进去看的原因吗?】 【我觉得不对,你们看,米砼刚才的确不正常啊。】 【就是,他的标准问候流程可都没走,中指呢?骂骂咧咧呢?】 【我从裴之曲直播间过来的,就是告诉你们,快去看,有刺激的!!】 这边的观众一瞧,哗啦啦全涌进裴之曲的直播间。 可不是刺激咋的,一堆白花花的肌肉和鲜肉四散逃窜。 个别男生拿着脸盆捂住重点部位背对着裴之曲往后退,一边尖叫着“你别过来啊”。 裴之曲皱着眉在里面找米砼,刚才还在前面的,拐过二楼楼道平台,他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一群从沐浴间出来的男大学生。 裴之曲抬头望了眼盯上的天空,进入大楼之前,还是上午,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 她实在是没兴趣欣赏这堆肉,抬脚继续往前,打算去前面找找米砼。 谁知刚走几步,一个头发湿漉漉的男生被推了出来。 身上的t恤紧紧地勒住脖子,短裤的裤兜也朝后,一看就是慌忙中随便抓了两件衣裤套上,所以全穿反了。 他张开双臂:“你、你不可以再往前面走了。” 这群男大学生似鬼非鬼,竟然还有胆量拦着她,裴之曲意外地瞧了他一眼,又往他身旁的那间男寝瞄了一眼。 里面还有五个人,拉着被子把自己裹得跟热狗似的。 她饶有兴味地打量起面前单纯的男生:“我是来找我朋友的,你看见他了吗?” 男生明显一怔,下意识摇头,随后又问:“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裴之曲抿唇想了想,道:“米砼,身高大约190。” “不可能!” 走廊上那群保护自己重点的男大学生异口同声愤愤道,“他不可能有190!” 第208章 泡泡头拼图男 裴之曲上下打量他们,一个个表情都很鲜活,总之就是拒不承认米砼的身高。 要是米砼在这里,恐怕能跟他们扯着嗓子证明自己。 米砼不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笑得五花八门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额鹅鹅鹅,米砼:谁都不能质疑我的身高(190)】 【这群男大学生是人是鬼啊嘎嘎嘎】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对于身高的执念?(我191,未来可期)】 【没人发现湿发男学生长得像斯文败类吗,就差一副金丝眼镜。】 湿发男学生转头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对裴之曲说话:“不好意思,这个点,大伙都在冲澡,你能下去等吗?” 下去等? 想得倒挺美。 真下去了,米砼还不得被困在这里让他们为所欲为。 “行,那你们告诉米砼,让他洗快点儿,我在楼下等他。” 湿发男学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之曲睨了他一眼:“你就告诉他,老大来找他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下了楼。 被扣押在沐浴间里的米砼听见外面的动静,得知裴之曲真的走了,心都凉了半截。 这一群到底是人是鬼啊! 哪有鬼一来就跟他称兄道弟的,还说他打完篮球都臭了,非要把他拖来沐浴间冲澡。 他什么时候打篮球了。 再说了,他很香的好吗! 那群男大学生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米砼就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a说:“那女的真的走了?” 小b说:“不知道,但是没动静了。” 小c拍开他俩,挤在中间去听:“刚进来那小子哪个班的,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生为了找他跑进男生寝室。” 闻言,米砼噘着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满脑子都是:这么漂亮又护短的老大,你们没有吧哈哈! 这时,沐浴间最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巨响,接着帘子捞开,一颗顶着白色免密泡沫的脑袋顶了出来。 “你们吵什么吵?!” 沐浴间里鸦雀无声,abc三个男大学生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米砼好奇地看过去,那人的双肩一看就经常举铁,又宽又结实,还有恰到好处的肌肉。 米砼盯着看了几秒,视线上移,看到他满头的泡泡。 “你看什么看?”泡泡头不满地走出来,他手中的拼图板恰到好处地充当了马赛克。 拼图缺了一块,但不难看出上面的图案。 米砼皱眉,十分迷惑:“tom and jerry ?” 这个大块头竟然喜欢这么可爱的动画片,甚至连洗澡时间都在拼图。 泡泡头眼睛一亮,脸上的烦躁不见了。 他啪嗒啪嗒走过来,带出一地的湿脚印,唯有头上顶的泡泡纹丝不动:“你知道这副拼图?” 米砼下意识想点头,又警惕地歪着下巴开始扭脖子。 万一这是个鬼,肯定就是在迷惑他想套他的话,说不定只要他一答应,就要被困在这里走不掉了。 他就是脑袋转掉了都不可能点头的! “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你这怎么差了一块......” 话音刚落,米砼就看见泡泡头脸色骤变,捧着拼图板问:“为什么拼不出来呢,为什么,为什么? 九百九十九块拼图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是有个空缺呢?” 眼看氛围不对,米砼灵机一动,扭头问abc三个男大学生:“是不是你们把他的拼图拿走了一块!” 小c:“我没......” 米砼:“你当然说没有,我刚才被带进来之前,明明就只有你们几个在这里面,不是你们拿的是谁拿的?” 泡泡头怒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abc三人问:“是谁拿的?!” 小b欲哭无泪:“真不......” 米砼叉腰:“我明白了!你们突然把我抓进来就是想让我背锅的。怎么,敢做不敢当,还算什么男人。” 小a:“不是我把你抓进来的。” 米砼指着他们:“噢吼,转移话题!谁把我抓进来的这个问题稍后在进行讨论,现在我们说的是缺失的拼图。” a、b、c:你可快点闭嘴吧,咋这么能叭叭呢? 米砼以密度极高的话术,把沐浴间的四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嘴上不停地在说,脑子里却不停在思考。 从abc三人的反应来看,泡泡头才是这里面最可怕的,而能激怒泡泡头的条件就是这副未完成的拼图。 难道他想离开,就必须要帮泡泡头找到缺失的这块拼图? 得出这个结论后,米砼又开始思考怎么把泡泡头一起哄出去,有他在,起码abc三人不敢阻拦。 只要出了沐浴间,他就可以大声呼喊裴之曲。 管他们是人是鬼,他的老大一出手,那还不把他们打得个落花流水噼里啪啦。 打定主意后,米砼就开始忽悠泡泡头:“要不咱们出去找找,会不会是落在来时的路上了?再不然就是宿舍里,这种小拼图掉进犄角旮旯藏着,可不容易发现了。” 泡泡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觉得米砼说得有道理。 想了想,把拼图板郑重地移交到他手中,走向abc三人,三下五除二就用浴巾把他们绑在一起。 随后打开门就要往外面走,米砼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腱子肉成精。 此刻,成精的腱子肉还想要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走出去。 米砼生怕他污了裴之曲的眼睛,赶忙叫住他。 “等一下,你这样出去不太好吧?” 泡泡头看了下自己:“不太好?” 米砼点头:“是的,你想想外面的人都穿啥,你这啥也不穿......” “明白了,”泡泡头关上门,伸手朝米砼走了回来。 前一秒,米砼:? 后一秒,米砼:你别扒拉我衣服啊,我是叫你穿衣服,不是叫你扒我衣服。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进入男大学生的寝室楼里一日游。】 【你有点子委婉,什么寝室楼一日游呢,脑子里是不是一片空白?】 【可不是一片空白咋滴,都是白花花的肉,就是这马赛克很是无情。】 【哈哈哈哈,好同情米砼,为了生存绞尽脑汁,还是挡不住一身腱子肉的攻击。】 【本来跟着米砼的视角看到周围场景变化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怕怕的,现在只觉得不愧是米砼,在哪里都这么搞笑。】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是什么?快说说看。】 【传言律城美术学院里,有一个大四生,他格外喜爱拼图,经常从外面买几千上万块的拼图回来拼,到后面自己亲手画图制作拼图......】 第209章 一块拼图 【什么拼图这么爱啊?】 【不清楚,只知道他本人爱的风格比较高端,很难拼。但是后来喜欢一个学妹,学妹最喜欢tom and jerry,所以他特意买来这幅拼图的,打算拼完去表白的。】 【后来呢,表白成功了吗?】 【没有,这个大四学长好像人没了......】 【补充一下,我也是听说啊,不确定真假。】 米砼的衣摆已经从裤腰里扯出来了,在他的誓死扞卫下,整体衣着还算完整。 一块拼图从拼图板上脱落,恰好砸在泡泡头脚趾上。 米砼赶在泡泡头开口前一顿呵斥:“瞧瞧,都说让你别扒拉我,把拼图损坏了怎么办! 这本来就差一块没找到呢,又掉一块,赶紧捡起来,我们出去找找!”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端着拼图板往沐浴间门口走,徒留泡泡头在后面怀疑人生。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泡泡头还是照做了,他弯腰捡起脚趾上的那块拼图跟上去。 见米砼双手捧着拼图板,主动伸手拉开沐浴间的大门。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湿发男学生蹙眉:“你怎么穿着衣服出来的?” 米砼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又不变\/态。” 他转身看着那群坦诚相见的男大学生们,腹诽道:一个个的,几岁了,洗完澡不穿衣服,对面还是女寝楼呢。 不害臊。 但这话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现在势单力薄,虽然不能融入,但也不能得罪。 湿发男学生又问道:“你就是米砼?” 米砼扭头问身边的泡泡头:“他是谁啊?问题这么多。” 泡泡男:“这一层的楼长。” 哦,大小是个官,问题多点也正常。 但米砼还是没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湿发男学生有什么事。 湿发男学生道:“刚才有个女生来找你,被我劝走了。” 米砼有一些激动,他没听错,果然是之之来救他了! “她还说什么?” “她说老大来找你了。” 说完,湿发男学生身后的门框里忽然跳出来几个还裹在被子里的热狗,上下打量米砼。 “你190?” “蛤?”米砼有些迷糊,这怎么还问上身高了。 热狗:“看吧,他不敢回答,我就说不可能。” 米砼把拼图板塞回泡泡头手里,叉腰走过去,抬手轻轻松松扶在门框上:“报一丝,四舍五入就是190。” 走廊上的白花花们再次愤愤道:“不可能!” ... 另一头,把女寝从上逛到下,凌卿三人都没找到节目组标识。 而且女寝的氛围也不奇怪,也就常年累积的灰尘有些呛人,其他都再正常不过了。 为了不错过蛛丝马迹,三人下楼时还是又将每层楼都逛了一遍。 走到二楼时,闻丘忽然在其中一间女寝的窗台上看见一枚拼图形状的小卡片。 她叫住走在前面的两人:“卿卿,漆与梁,你们看这个......刚才有吗?” 凌卿和漆与梁折返回来,看见这块拼图模样的小卡片,同时摇头。 这是他们第二次检查二楼,第一次检查时,他们从天花板到角落都检查过,更别说窗台这么明显的位置。 这块小卡片明显是因为第一次没被发现,所以这次不知怎么被刻意弄出来的。 漆与梁看了眼对面的男生寝室楼,静悄悄的,那两人还是没踪影。 他又低头看窗台上的小卡片,示意两位女队员退远一些,然后捂住鼻子猛地一吹。 小卡片面上的灰尘被吹开了一些,露出上面的图形,的确是一块拼图。 直觉使然,三人都没乱碰。 那边米砼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他们可不能再被迷惑。 想了想,凌卿抬手触摸颈间的灵力圈,一阵风过,裴之曲就出现在面前:“发现什么了?” 凌卿指着窗台上:“一块似乎是特意出现的拼图。” 裴之曲看了一眼,将拼图拿起来。 刚才在男生寝室楼,她隐去身形看到米砼捧着一副拼图出来,身旁还跟着块泡泡头腱子肉。 或者说,那个泡泡头是那群男大学生里唯一的,真正的鬼魂。 其他的人不过是替代品,也是他制造的幻境里,曾经确实发生过的一幕。 幻境一旦打破,那些白花花的鲜肉也会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一样不复存在。 看样子,这块拼图就是他用来留住外来人员的手段。 缺少的拼图既然出现在女寝,那就不得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了。 “不错,你们继续搜,女寝这边没有鬼魂,男寝那边的也不值一提,米砼现在正在那边被迫一起找缺失的拼图呢。” 闻丘见裴之曲不慌不忙,问道:“之之,这里是不是没那么棘手?” “嗯,小打小闹,最多就是想把有趣的灵魂留下来一起玩。” 漆与梁沉默,半晌才道:“嗯,米砼的确是个有趣的灵魂。不过他不会中招吧?” 裴之曲想起他小嘴叭叭叭把泡泡头忽悠过去的样子,忍俊不禁。 “放心,他警觉着呢,不用担心。” 直播间跟了全程的观众们纷纷表示裴之曲这话不假,每回那些男大学生抛出一个看似是坑的问题,米砼都会不着痕迹地给打回去。 总之就是没有非要作死的骚操作,即便有时候脑袋转得慢了些,也总能在临门一脚清醒过来。 跟着米砼直播视角观看的观众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总能有惊无险地滑入平地,又进入下一个虎口。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大智若愚了,看起来很蠢实际很聪明。】 【这样的人来灵异区直播真的没来错,我最讨厌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死不听劝的人。】 【对啊,这也是我喜欢这只捉鬼小分队的原因,即便之之再强,他们也从来不将之之当做第一挡箭牌。】 【就比如刚才,这块拼图,换成一般的探险博主,可能就直接上手了。】 【五个人是实力、聪敏与清醒的组合,我真的很爱,只要他们一直在,我愿意一直追。】 【我在五个直播间来回切换,笑死,米砼在那边吵架呢。】 【为了什么?】 【身高,那群大学生不信米砼有190,米砼偏要证明自己有190,嚷嚷着让他们证明他怎么就没有190了。】 【妍珍:你出现在这里该我失望才对。】 【......】 第210章 组织开会 随遇而安的米砼以以一敌百的气势,把那群男大学生气得说不出话。 泡泡头的眼里却迸射出另一种光。 这个人很有才能,如果把他留下来替他完成这幅拼图,说不定就能如愿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拼图板,不舍地抚摸着,下一秒咬牙将它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砸。 毫厘之差,一只脚凭空伸出来,勾住拼图板往上一垫,稳稳落入裴之曲手中。 她对着泡泡头咧嘴一笑,当着他的面摸出那块被闻丘他们找到的拼图,摁进空缺中。 泡泡头眼底蓦地清明,他盯着那块拼图,慢慢闭上眼:“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这块拼图,怎么会被陌生人找到。 裴之曲朝对面努努嘴:“女寝二楼啊。” 从不敢置信到悲不自胜,泡泡头忽地笑出声:“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米砼转过身回到裴之曲身边,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群男大学生就像真正的学生一样,吵嘴干架第一名,他在这里这么久,没有一个想伤害他的。 尤其这个执着于拼图的泡泡头,虽然其他人都很怕他的样子,他也从没对米砼动手过。 裴之曲摇头,上前两步将拼图还给泡泡头:“你那年不是就该明白了吗,何必自欺欺人。” 米砼嘴巴微张,一脸懵逼地看着裴之曲和泡泡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哈哈哈,米砼你干嘛演我状态。】 【我成长了,已经可以从之之的态度中分辨对面是好鬼还是坏鬼了。】 【+1,只要之之二话不说上前就揍的,肯定是作恶的坏鬼。】 【那个......你们已经能这么坦然地谈论好鬼坏鬼的话题了吗?】 【那不然咋滴,这些男大学生看起来也不可怕啊,白花花的肉肉,多可爱。】 【你那是觉得可爱吗,你那是天生sai迷。】 泡泡头面对墙蹲着,成了一块可怜的腱子肉。 裴之曲有点不忍心,反手挥两下叫米砼先下楼,她则靠墙在泡泡头身边坐下来。 “你看,这天的黄昏真的好看。” 泡泡头哽咽:“好看有什么用,这天我死了。” 裴之曲瞄他一眼,笑道:“还知道自己死了呢?” “嗯,你把图拼完的那一刻,我的记忆就回来了。”泡泡头用手背擦眼泪,给裴之曲说起他的故事。 他是大四生,在一家室内装修公司找了份实习工作,刚去两周,这周是回学校弄论文的事。 公司里带教他的师傅人非常好,一身本事从不藏着掖着,遇见工作中的人情世故也总会提点他几句。 本来他有一个能看得非常远的很好的未来,就断在了这天的沐浴间里。 死前,他恍然想起宿舍里那张只差一块就要完成的拼图,那是他的表白礼物。 他想着,洗完澡后就把最后一块摁上去,再清清爽爽地去找中意的学妹。 裴之曲打断他的悲伤回忆,提起了更悲伤的话题:“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死的吗?” 泡泡头轻轻“嗯”了一声:“触电而亡。” 当时是下课时间,宿舍楼里的男生要不就在球场打球,要不就陪女朋友去压马路,要不就在教室里自习,还有一部分在外面实习,不常回来。 所以泡泡头因为触电而倒下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及时施救,他就这么倒在了光明前途的起点。 怎么会不遗憾呢...... “之前来的那些人你怎么对他们的?” 泡泡头:“他们都哭哭啼啼的,只知道尖叫,我就把他们吓走了。” 裴之曲从包里翻翻找找,没找到趁手的寄托物,便盯上了拼图盘里的拼图,从她刚才摁进去的那块拼图旁边抠了一块出来。 “虽然不太想知道你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但我觉得,你应该想去看看父母?” 泡泡头倏然转过来,猛地点头。 “我想,我想!那天在空中看着医护人员把我抬出去后,我就发现自己只能待在沐浴间里。 后来每年能再往外延伸一些,所以现在我能在这一层楼活动了,下楼还是不行。” 每年都能往外延伸活动范围,但多半是出不去校园的。 裴之曲有了一个设想,这座校园里会不会有生魂祭阵,只要那些鬼魂待得够久,又始终完不成心中夙愿,总会发疯的。 等它们全都发疯了,再进来的人就不是简简单单觉得这里面惊悚恐怖而已了,而是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有,那偌大的校园里,阵眼是什么呢? 她忽然捂住左肩的摄像头和身上的收声器,说:“我能把你带出去,前提是你要组织这校园里所有滞留的鬼。” 泡泡头不解:“组织它们干什么?” 裴之曲起身,弹弹裤子上的灰尘,笑道:“开会。” 说完她把拼图递过去:“你暂时寄存在这里面,出去后感应到同类我再放你出来。” “为什么?” 裴之曲蹙眉:“还能为什么,我总不能带着不穿衣服的你满校园乱逛吧。” ... 米砼重新出现后,漆与梁几人连忙走过去又掐又捶地确认他是不是本人。 闻丘一拳头接一拳头地砸上去,米砼都乐呵呵地受了。 “哼哼,没想到你们这么担心我,打是亲骂是爱,你们仨都爱我,我知道了。” 漆与梁翻了个白眼:“的确是本人。” 凌卿看了眼他身后:“之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米砼噘嘴:“老大在跟一个男大学生谈心呢,估计快下来了。” 他们站在男女宿舍中间的小路上等待,没过多久,裴之曲就下楼了。 几人再抬头望去,发现有一层楼的栏杆上全是半透明的鸟儿。 裴之曲手中抛着一块拼图也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瞧,看见那一排鸟儿。 她解释道:“那些鸟儿都是死后误闯入的,被留了下来,变成了男大学生。” 米砼脸青一阵红一阵,他竟然被三只鸟儿给扣押在沐浴间不得动弹。 丢脸。 裴之曲把拼图放进手臂衣袖上的口袋里:“走,这次我们变被动为主动,把这校园里的留守鬼都找出来。” 第211章 杂技表演者 从宿舍区离开,五人再次往前走。 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大家也不再只打探,稍微察觉一点不对劲,就直接冲进去瞧,大有鬼子进村的气势。 大概是有裴之曲在就有了底气,米砼和闻丘的胆子大了不少,凌卿和漆与梁无奈地跟着两人行动,适时阻止他们偶发性的莽撞。 五个人的队伍,不一会儿就在操场是发现了节目组标识,是一面褐色的小旗。 小旗旁边是两个像高跷似的玩具,凌卿认得,给大家说那叫跳跳鼠。[如图] 她小时候看不少邻居家的小孩都玩过,有时候一群凑在一起蹦,就跟未成年的小袋鼠似的,很有趣,她也很羡慕。 小分队走过去看这个任务的玩法介绍,发现这就是个纯纯体力活。 [请抽到褐色签条的嘉宾使用道具“跳跳鼠”绕内场一周,并复述环境内肉眼可见的数字。 中途落地便返回起点重新开始,优先抵达并正确复述数字视为完成任务。] 看到后半句,大伙不约而同环视操场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数字,倒是在体育场的一个入口处看到了几道躲在黑暗里推搡的身影。 那些身影是个什么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捉鬼小分队收回视线,开始商量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当时抽了签,谁都没看手中对应的纸条内部是什么颜色,揣进兜里就来了。 虽然那群东西危险系数低,就是米砼这样的也能应付得了。 但裴之曲还是想稳妥一些,毕竟有些鬼怪爱耍阴招。 她把签条摸出来,微微翻开一个角,露出里面的粉色。 然后不动声色地又合上,往地上一扔:“哎呀,签条怎么掉了呢。” 凌卿表情冷冷的盯着掉在裴之曲签条旁边的签条:“哎,我这手有点抖。” 漆与梁蹲下系鞋带,兜里的签条自己掉了出来:“这可不关我事啊。” 【......你们...我......算了。】 【三个演员一个比一个生硬,哈哈哈哈。】 【你们的良苦用心,节目组会看到的。】 【这种没有pd跟随的直播节目就是好玩儿,随便怎么做,嘿,节目组只能干看着制止不了。】 【他们做这个任务感觉很简单啊,没有难度。】 【嘉宾本人都还没膨胀,观众们就膨胀了。笑哭.jpg】 米砼正要扔签条,节目组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五人抬头一瞧,是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显然节目组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不可以不讲武德,不可以不讲武德。” “请签条还没来得及掉的两位嘉宾参加跳跳鼠比赛任务。” 米砼和闻丘都算是平时在运动的人,现在又被当众点名,只能选择认命,直接取下背包交给队友们。 然后展开签条一瞧,竟然两个都是褐色的,可谓是天选任务人。 五人莫名被戳中笑点,笑得前仰后合,直言节目组来这一招,让他们前面的动作都白铺垫了。 原本还想着商量之后把签条混合了,选两个玩儿得好的去做任务。 这下可倒好,只能米砼和闻丘去上。 闻丘平时就在做攀岩训练,平衡力不错,只试了三五下就掌握了跳跳鼠的窍门。 虽然不能蹦太快,但保持一定节奏还是非常稳的。 倒是米砼,天生的跳跳鼠掌舵人,虽然从来没玩儿过,也不妨碍他一试就得心应手了。 为了避免作弊,在上空盘旋的无人机和漆与梁同时做裁判。 一声哨响,米砼的胜负欲就被吹响了。 他咬紧牙关,拿出立定跳远的气势刚开始就蹦出老远。 闻丘则稳中求胜,力求中间不落地平稳到达终点。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居然渐渐拉近。 原因无他,而是一群孙猴子似的大学生跳上了米砼那本就不富裕的跳跳鼠踏板空间。 背上还背了不知道几个,米砼感觉自己都要被勒得窒息了。 他双手掌舵,还费劲地侧过头去看闻丘。 没想到她的跳跳鼠上不但没有大学生,反而旁边还有两个一直步行跟随着她,鼓励她。 算了,这年头双标的鬼他也不止见过一次两次了。 站在体育场中央观看比赛的三人,是亲眼看着从那个入口处涌出来的鬼魂一个个跳上了米砼的跳跳鼠。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别提有多开心了,连阴气都减弱了不少。 凌卿和漆与梁看着米砼左摇右摆不知所措的脑袋,可耻地笑出了声。 饶是向来形象偏清冷的凌卿,此时也忍不住抬手挡着眼睛吐槽:“哈哈哈,这可怜见的,怎么在这律城美院老被鬼盯上啊。” 换做以前,漆与梁也是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鬼,而一个人可以反反复复被不同的鬼缠上。 但米砼和这座废弃的律城美院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不咸不淡:“可能是他身上还有清澈的愚蠢吧,那些鬼学生觉得比较好沟通。” 手臂口袋里的拼图不停在跳,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裴之曲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她知道了,然后就抱臂静静看那两人完成任务。 很好。 那群小鬼可以让米砼带到终点站,她再毫不费力地一举拿下。 而作为裴之曲眼中“运输司机”的米砼,此刻还一边在塑胶跑道上蹦跶着,一边和鬼学生争论。 一开始的几个鬼学生还是从那边入口涌过来的,后来的几个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好像被困在这座校园久了,很久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和这么闹腾的人,它们都没忍住,选择出来一起加入。 但鬼一多,就苦了米砼,他也顾不上在直播,扯着嗓子开吼。 “你们能不能别都来挤我啊,我这是在做任务,不是玩儿。” “拜托,你们看似是一个背一个,实际上全骑我背上了好吗。” “我这是跳跳鼠,不是印国杂技表演的摩托车啊。” “呃!谁又勒我脖子啊,都给我下去!” 闻丘本来就玩儿得不太熟练,看见前方米砼身上重重叠叠都是鬼,吓得都不敢继续往前,只在原地蹦跶。 - 在字数达标的前提下,说个题外话哈,有时候作话大家看不到,就在这里问问: 看大家对审判上神的故事很感兴趣,但是之前那本十几万字了也不好改就没开放了,如果写个审判上神的小番外你们看吗?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看的番外剧情? 第212章 你是个假粉吧 她一点都不想落地然后又回到起点重新出发。 哪曾想旁边两位看客见她一脸沮丧,竟握起拳头给她加油打气:“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 闻丘:“......”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见俩鬼学生给她加油。 闻丘嘴巴瘪起,尽量离米砼远一些,一边蹦,一边找周围可能藏数字的地方。 直播间这回吐槽的声音占了多数,实在是裴之曲他们直播镜头中的郊区校园和印象中的相差太远。 在贴吧的帖子中,郊区校园之所以能名列前三,要归功于所有前来探险过的人所讲述的亲身经历。 有人在校园里遭遇鬼打墙,主楼到大门口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距离,他们走了半个小时。 有人也在宿舍区听见了嬉笑打闹的声音,甚至还有个别人和米砼一样,被迷惑后主动上了楼,也见到过那一堆白花花的肉。 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们却都没了印象,只是眼一闭再一睁就回到了主楼前。 还有人说绘画室里有个特别凶的学姐,去的人碰上她,会被要求当人体模特,如果身材太差还会被骂一顿。 也有人说,教学楼里才是真的恐怖,里面黑漆漆的,一层楼也就过道上有灯,教室里的灯泡都被拾荒的拆走了。 如果哪间教室有灯光,说明里面有...... 总之就是整个校园都不对劲,进去过的人无一不是被吓得尖叫不止的。 哪儿像这群人,脸不红心不跳。尤其是米砼,还能跟鬼吵嘴。 【说实话,这一期是我觉得最像请了npc的一期,人还是人,就是鬼不像鬼。】 【之前是怎么把郊区校园排到灵异贴吧第二名的?】 【真的救命,我感觉在看喜剧,给闻丘加油打气的那俩货是颜控吧?】 【这一期给我感觉好平和啊,难道是因为都是些学生鬼的原因吗?】 【我关注的点在于,如果它们都是律城美院的学生,那数量是不是多了点?】 【对哈,这么多年没听说律城美院有什么命案呢,怎么这么多的鬼学生。】 节目组自然不可能请这么多npc,主要是也没那么多经费。 加上第一期被投诉后,经费再次缩减,修呈还能把节目继续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他们此刻紧盯着屏幕,无人机没经过裴之曲的手,靠得太近的时候画面会受到影响而变得扭曲,所以不得不飞得高高的。 直播间的那些评论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对于这期“过于平和”的评价,他们其实有同感。 开播前,他们还特意去求了一堆护身符,人手一份,现在看来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修呈紧盯着画面中裴之曲的身影,隔得太远,她面部的细微表情根本看不清。 他只好招手让两个裴之曲的粉丝过来分析分析:“你们看之曲的状态是乐观还是不乐观?” 阳沅沅和嗷嗷对视一眼,嗤笑一声:“修导,之之什么时候不乐观过?” 修呈瞪眼:“啧!” “你放心,以我对人类肢体语言的研究,”嗷嗷喝了一口咖啡,“之之现在很放松,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阳沅沅提出了不同意见:“你们看,从这个角度的直线距离划过去,她一直在盯着米砼,对于闻丘呢,她就没那么担心。 肯定不是因为她偏心,而是米砼身上的鬼学生太多了,我猜......之之在考虑是什么把它们吸引过来的。” 修呈顺着她的话去观察,发现还真的是这样,顿时觉得果然还得是真粉丝更了解自家偶像。 他扭头看向嗷嗷:“你是个假粉吧?” 嗷嗷:? ... 米砼周围的鬼学生还在增加,裴之曲心底的怀疑得到了初步的证实。 那些凭空出现的鬼学生,并非都死于这所废弃校园。 更像是这里有某种诱惑,把他们都吸引了过来,一旦进来就怎么都出不去了。 究竟为什么它们都盯上米砼,反而放过闻丘,她暂时没考虑。 而是不动声色地往闻丘的跳跳鼠上送了一缕灵力,有了这个辅助,她前进的速度既快又平稳。 米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反超,整张脸都在用力,但负荷太重,跳跳鼠脚下的弹簧也无能为力。 忽然,他身上的重量卸下。 米砼还没反应过来,就骑着跳跳鼠duangduangduang地直接蹦出塑胶跑道,冲前面的教学楼而去。 裴之曲神色微微变化,看了眼教学楼上昏暗的教室窗户,直接闪现到米砼身前。 米砼奋力挣扎:“老大,这跳跳鼠不听使唤啊。” “嗯。”她一把夺过那根跳跳鼠,挑衅似的举起来看了看。 接着一手抓一头,屈起膝盖一顶,跳跳鼠就弯成了一个锐角。 随后放出灵火一烧,米砼就听见从跳跳鼠内传来的惨叫声。 “老大,里面有东西?” 裴之曲:“嗯,刚开始没有,后来有了。 走,回体育场。” 他们俩刚走回去,那群嚷嚷着要走的鬼学生们就安静了。 裴之曲懒得费口舌,把泡泡头从拼图块里放出来去给他们科普一下现在的情况,以及做个说客,让他们知道什么交待什么,争取宽大处理。 没多久,就有一个女生鬼举起手来。 裴之曲颔首:“说。” 女生鬼:“我不是这个学校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睁眼就在这里面,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旁边的鬼也说:“我有一天晚上无聊,又睡不着,在校园里闲逛,看见一条巨巨巨巨巨大的黑蛇在空中晃悠过去。 只看见后半截身子,真的非常非常巨大,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经过这里。 当时我感觉一股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了都,一直到它消失,我才重新活了过来......我的意思是我才能喘口气......” 最后一排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我也见到过那条黑蛇,还问为什么它能自由出入......” 裴之曲点点头,心想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条黑蛇肯定是黑蛟没跑了。 没当场把提这种蠢问题的小鬼干掉,看来它是真的很缺生魂,也很急于敛收更多的生魂。 第213章 土着鬼们诉说往事 有了前面三个小鬼开口,其他的鬼再开口就容易多了,七嘴八舌说了许多有用无用的信息。 律城美院的土着鬼表示,当年这座老校区之所以拆迁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的原因无他,就是闹鬼。 但是当时闹的不是它们这一批鬼,那批闹事的老鬼蹦跶得过了头,被开发商请来高人给灭了。 灭就灭吧,又没灭干净。 等高人一离开,幸存的鬼就将怒气都撒别人身上了。 开发商估计不缺钱,这块地拆不动,索性就放置着不拆,硬是空了这么多年。 土着鬼一直在这里,起初还能在周边晃荡。 后来某一天,来了个恶霸鬼,定了规矩让每个鬼必须抽生魂上交,不然就会被打到魂飞魄散。 最初没有鬼信恶霸鬼的鬼话,所以在第一次交作业不齐时,就有两只鬼被杀鸡儆猴了。 自那以后,律城美院仅存的几只土着老鬼就不得不干起抽生魂的勾当。 它们从最初的良心不安,到后面越干越顺手,甚至从外面收拢鬼小弟发展下线,无所不用其极,导致律城美院的口碑直线下降。 曾经还有不少学子怀念老校区,周末会过来玩一玩,后来灵异事件频发,就少有人再来。 后面再来的都是些打着探险噱头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利益,土着老鬼们都瞧不上这些被熏臭了的灵魂。 恶霸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家都不知道。 只是在该交作业的日子,恶霸鬼再没出现的时候,大伙才猜想它是不是去祸害其他的鬼了。 从那以后,大家终于不用被迫害人,每天在这校园里看日升月落,惬意得不得了。 听着它们讲述故事,裴之曲表情始终淡淡的,最后看向泡泡头,问他:“你觉得它们说的是实话吗?” 泡泡头脖子一梗,它哪儿知道啊。 “大师,我一直以来活动范围就在男生宿舍楼,如果不是你带我出来,我都不知道校园里有这么多鬼。” 更别说什么恶霸鬼,什么发展下线了。 裴之曲抿紧嘴唇点点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乍一看森冷的很。 刚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鬼们立刻噤声,站军姿似的站在原地,紧盯着裴之曲。 只觉得这个泡泡头口中的大师散发出的威压和那条黑蛇不相上下,都是能吹口气就让它们掉脑袋那种。 凌卿和米砼站在裴之曲身后,恰好能将她的表情纳入眼底。 依他们对她的了解,这群小鬼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而身为一只抽取了那么多生魂的鬼,欺骗裴之曲的下场可想而知,啧啧...... 半晌后,裴之曲动了动手腕,隔空抓取一只土着老鬼。 她的声音有一丝暗哑,伸直的手臂纤细,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被她掐住脖颈的那只老鬼不停地抓挠脖子,想挣脱无形的束缚,但都无济于事。 它只好求饶:“大师......我说......我......我说......” 不等它说什么,裴之曲的五指骤然收紧,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土着老鬼瞬间化为灰烬湮灭。 “晚了。” 鬼群们这才知道面前的美女不是普通的大师,她甚至可以隔空让一只老鬼灰飞烟灭。 原本还有所保留的小鬼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发言,生怕晚了一秒就被干掉。 “大师,大师,我知道那条黑蛇老爱去教学楼。” “大师,我亲眼见到恶霸鬼被黑蛇吞掉,因为它想和黑蛇谈条件!” “还有,以前校园里有一个女鬼,特别厉害,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校方才筹备了多年把学校搬迁了。” “大师,我交代,当初抽取过人的生魂,但是没成功,还可以算作是个好鬼吗?” “大师,你别听他们的,教学楼去不得,那里面我们都不敢去。” “对啊,大师,那里面好像有很多人,但又像没有人,我只是有一次偷听到那里面有几个鬼和黑蛇吵架。” “上一个和黑蛇吵架的鬼都死了,但是它们没有死。” “还有......” 小鬼们还在说,裴之曲却已经在思考那栋教学楼里存在的东西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生魂祭阵眼就在教学楼里面。 可是这么多楼层,每层教室都不少,黑蛟会把什么设为阵眼,又会把阵眼放在哪里呢? 她转过身,仰望毫无光亮的教学楼。 现在是大白天,即便是所有教室的灯泡都被拾荒者拆走了,也不至于一点光线都投不进去。 裴之曲头也不回地拂手,将作恶的老鬼就地正法,其余的鬼打包送入地府,该如何判自有地府定夺。 一大群鬼就这么没了,唯独把泡泡头留了下来。 漆与梁看了眼略显拘谨的泡泡头,问裴之曲:“它是有什么用处吗?” 裴之曲摇头:“只是承诺过要带它回家看看的,得言而有信。” 说完,她就把泡泡头重新收进拼图块里,转身看着四个队友。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不会这么轻松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四人异口同声:“嗯!” 上空的无人机拍到捉鬼小分队齐齐走近教学楼的画面,还想再靠近了拍,忽然镜头前闪过一道黑影,画面彻底黑了下来。 工作人员只能盲操作,把无人机往后退了十来米,画面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一耽搁,裴之曲几人的身影是彻底不见了。 他们就像是被漆黑的教学楼吞噬了一般。 ... 进入教学楼里,正对大门有一面穿衣镜,投射出五个人的身影。 右手边的保卫室的内部窗口顶上写着四个字——禁止喧哗。 一楼安静得连呼吸都像放大了数倍,闻丘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平时听起来不大的声音,此刻却震耳欲聋。 凌卿、米砼和漆与梁下意识捂住耳朵,再放下时才发现耳朵已经血红血红的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裴之曲开始用手势和气声跟大家交流,这也就意味着,大家不能分开太远。 “保持安静,这里的分贝极限很低,小心耳朵受伤。” 米砼:“这难道就是沉浸式探险?” 第214章 追上小女孩 这回连闻丘都没反驳,因为这种用气声说话的方式真的很沉浸,和之前流行的asmr吃播差不多。 只不过asmr能哄人睡,他们这只能把人哄得更加睡不着。 第一层楼氛围惊悚值几乎拉到过半,漆与梁指了下穿衣镜旁边的楼梯,想去二楼看看又是什么情况。 裴之曲摇摇头,展开双臂带着他们往后面退。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楼上下来。 五个人顿时警觉,全都盯着楼梯口一眨不眨。 一个穿着红色娃娃袖上衣和黑色微喇长裤的小女孩儿抓着楼梯扶手跑了下来。 楼梯台阶又陡又高,她下最后一梯时还踉跄了一下。 漆与梁和凌卿下意识要上前去扶,谁知小女孩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自己在站稳后又抬头往上面望了几眼,然后往右边的走廊跑去了。 她的抽泣声十分隐忍,却在分贝极限非常低的一楼立体环绕播放。 好在裴之曲提前预防,往队友们的耳朵上布下了两道小罩子,过高的声音会自动被罩子过滤成合适的分贝。 刚才闻丘打个喷嚏,他们的耳朵都充血到差点就流血,再来一次分贝刺激保不准会受伤。 在这里,至关重要的器官可不能受伤。 裴之曲收回目光,脚尖随意地在地上轻轻碾了下,画出个半圆形:“在这里等一下,那个小女孩再跑过来时,我们就跟上去。” 闻丘:“她还会回来?” 凌卿眉头紧拧,替裴之曲回答:“会的,刚才小女孩儿跑过去的光线不一样,和我们似乎不是一个时间的。” 她紧盯着那个方向时,清楚地看见了光线中不甚清晰的分界线。 托了猫狗魂体的福,凌卿的视力极佳。 “凌卿说的没错,”裴之曲拍了下手臂口袋里的拼图块,简要解释道,“泡泡头所在的宿舍楼的时间也和外界不一样,外面是早上,他的空间里是黄昏。” 刚才那个小女孩跑过去的时候,她所经过的窗口外面是黑的,头顶有昏黄的灯光,说明她的时间处于晚上。 而凌卿、米砼他们在裴之曲的预警和保护下,提前退到了安全距离外,没踏入小女孩的空间里,所以他们并不在同一空间。 既然不在同一空间,小女孩看不到他们也正常。 “这里面有一些被束缚于某个方位的鬼怪,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活动范围也会增加。” 细微的脚步声再次从右边的走廊传过来,裴之曲往前跨出两步,右手甩出,一条火灵鞭转瞬便幻化出现。 “这栋教学楼里有恶灵,你们的颈间有我凝的灵力圈,关键时刻,扯下它,想象出你们用得最趁手的武器就行......”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之曲三步并做两步跨入小女孩的空间里,在她刚刚跑过的瞬间,甩开火灵鞭。 刺耳的嘶鸣响起,似象似狼,火灵鞭上的火竟在空中烧出一个人形轮廓。 裴之曲单手用力一荡,火灵鞭又浪出一道曲线,将那个人形轮廓牢牢锁住。 即便知道这道人形轮廓是小女孩的心魔所凝化,裴之曲依旧用足了力气,利用灵火将它燃烧殆尽。 不停奔跑的小女孩终于停下来,看着蓦然出现的裴之曲,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小女孩深深地看了裴之曲一眼,刚要向她靠拢就被身后的暗影吞噬。 “跟上!” 裴之曲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其他四人也紧随其后进入暗影。 短暂的黑暗之后,五人出现在一座三层小楼房的顶楼,地面上都是晒的稻谷。 凌卿小声道:“现在是秋收时节,稻谷收回来要晒几天才能装起来,免得发芽发霉。小时候我和奶奶一起干过这活,这几天村里都会很忙。” 邻里乡亲的房顶平台,还有屋前的空地上全是黄灿灿的稻谷,上面全是一道道钉耙推拉的痕迹。 【卿卿说的没戳,我也回老家帮忙晒过稻谷。】 【我的天啊,跟着捉鬼小分队,我还有什么看不到的啊啊......有没有人掐醒我,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我已经掐过我自己了,不是做梦,是真的有另一个空间。】 【我宣布裴之曲就是我的神。】 【你们注意到了吗,之之分给他们武器了,这就好像我妈把厨房交给我,说我该自己煮饭了。】 【哈哈哈神比喻,震惊,这种时候我还能笑得出来。】 【我吓到连灯光暗区里的水杯都不敢拿,就怕进入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里,我又没有之之在身边。瑟瑟发抖.jpg】 小分队成员听着凌卿的科普,同时顺着屋檐旁边的楼梯往下退,很快就到达底楼。 底楼除了厨房和厕所,还有两间屋子,屋内空无一人。 厨房里的灶台上闷着饭菜,灶孔里甚至还烧着红薯和玉米,发出香甜的气味。 漆与梁突然出声:“有人推开院子门进来了。” 五人同时侧身,漆与梁和凌卿离厨房的门近,转身躲在门后,另外三人则往里躲在高大的柜子里侧。 漆与梁和凌卿透过门缝看到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往厨房旁边去了。 五人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那人出来。 裴之曲摇了摇头:“那人不会出来的,他趁这家里没人躲进来,就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凌卿也适时提出至关重要的一点:“别忘了,这是小女孩儿的空间。” 所有的人事物都于她的心魔所凝化,他们几个能被直接带进这个场景,说明小女孩的心魔就是受这一天的影响而生。 似乎想到了什么,米砼和漆与梁脸色登时铁青,咬牙切齿着就要往外走。 场景忽然一暗,厨房的香甜气味还在,但是周遭的事物都不见了。 穿着泡泡袖上衣和黑长裤的小女孩又跑过来了,依旧是满脸惊恐。 泪盈盈的双眼只在扫过裴之曲那张脸时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秒。 短到让人觉得那是错觉,但裴之曲不认为那是错觉。 第215章 剩下的都交给我 明明小女孩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她却一直在恐慌落泪,在挣扎逃跑。 裴之曲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她不是不能帮她解决掉每一次心魔化出的追逐者。 可这无异于救火扬沸,只能短暂地平息小女孩不断滋长的心魔。 虽然有的方法残忍,但也是最有效的。 要把小女孩从这片困境中彻底解救出来,就不得不让她把场景转回到那个对她来说残忍的场面。 裴之曲忽然叫住她:“你为什么一直在逃跑?” 小女孩脚步倏然停顿,她转过身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给凌卿看得鼻子发酸。 两个大男人也偏过头,努力压制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 闻丘正要上前,被裴之曲抬手制止了。 “我叫裴之曲,他们都叫我之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依旧抽泣,盯着裴之曲,就是不回答。 “你看,刚刚我有帮你打跑追你的坏人,对不对?” 小女孩点头,她记得。 裴之曲又说,“你不愿意说名字,那就说小名,你的家人叫你什么?” 小女孩终于拿开捂嘴的双手,喏喏地回答裴之曲的问题:“鲍宝。鲍鱼的鲍,宝贝的宝。” “很好,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们......谁一直在追你吗?” 快要哭出来的四人只听见裴之曲近乎冰冷的语调,连他们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鲍宝。 其实小女孩的情况,他们几乎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要让年幼的她亲口说出来,未免太过残忍。 依照他们对裴之曲的了解,她是不会刻意往人伤疤上撒盐的。 除非...... 四人相觑,忽然福至心灵,隐约明白了裴之曲一反常态的做法是为什么。 他们现在身处的空间变幻全靠鲍宝,她一直逃避,他们就一直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 裴之曲不是冷漠,她是着急把鲍宝从这片困境中完完全全地解救出来。 除了让她直面记忆深处最不愿想起的画面,别无他法。 裴之曲半蹲下,握住鲍宝瘦小的肩头:“勇敢一点,这次我们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鲍宝再次捂起嘴巴,扑进裴之曲怀里抽泣。 “鲍宝,你的心魔如果我强行破开,你会受伤的,知道吗?你要自己把我们带过去,剩下的......都交给我。” 鲍宝小小声地“嗯”了一下。 裴之曲又问:“那个人不让你说话?” “嗯......” 四人站在后方,看着裴之曲的背影,仿佛看见刚才那一刻她周身倏然窜起的无名火。 那火焰的热气将这片黑暗的空间不断扭曲。 米砼:“老大又生气了。” 上一次生气还是因为小宁娘的悲惨遭遇。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得火大,恨不得能穿过镜头,和捉鬼小分队一起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刚开始我还觉得之之这回怎么冷冰冰的,原来是我错怪她了,她也是为了可怜的鲍宝。】 【我只希望是我想错了,希望鲍宝没有经历非常不好的事,她才多大啊。】 【之之说都交给她的时候,有多平静,怒火值就有多高。】 【我去搜过,新闻里没有一个关于鲍宝的事。】 观众们讨论得火热,裴之曲只是沉默着将鲍宝护在怀里,起身直视前方。 黑暗的幕布撩开,一道光亮投射进来。 裴之曲转身对着队友们偏了下头,经历了几次探险,五人已经培养出一定的默契。 只一个偏头的动作,四人的行动就比脑子还先行一步,跟上她往那片散发光亮的缝隙里钻。 五人穿过缝隙,回到了小院内。 裴之曲护在怀中的鲍宝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厕所那边传来的尖叫。 漆与梁和米砼上前飞踢开那道门,果然看见一个猥琐的身影,正一手捂着小鲍宝的口鼻,一手抱着她。 漆与梁的拳头还没下去,就见那个猥琐的人脑袋猛地往后仰,喉结艰难地滑动着,接着手臂又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撇向一边。 像极了那些年看过的小日子国的恐怖片。 耳边传来他们从来没听过的冷漠如深冬寒冰的声音。 裴之曲站在门口,恍若冷面杀神:“你不该死,你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下一秒她的头轻轻向左边偏了一下,猥琐的人两只手同时向后撇去,骨头发出错位的响声。 裴之曲的瞳仁由黑转紫,米砼拉住漆与梁默默后退,连他们都有些怵。 得到解救的鲍宝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住裴之曲的腿,全然不觉得此时的裴之曲可怕。 即便这只是一个由心魔产生的空间,裴之曲也从不敷衍对待。 好像她一直在把“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的原则贯彻到底,且一视同仁。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她都不会让对方抱憾离开,也绝不会让对方永远被冤屈困扰。 米砼不由地想:玄门的人都这么会换位思考的吗? 他在思考的时候,裴之曲把鲍宝交给了门外的凌卿和闻丘,走到猥琐男跟前,抬脚踢在他的腿弯。 猥琐男两条手臂都像鹌鹑似的往后撇着,被裴之曲踢得跪下,一下平衡不稳,直直地栽向蹲坑里。 裴之曲抬脚踩在他的后颈窝,微微使劲,睥睨着他,冷言冷语道:“不让鲍宝说话,那你也别想说话了。” 从凝化猥琐男的微弱气息中,裴之曲看到了后续的处置。 鲍宝的舅舅和舅妈及时回来,听见了厕所的呼救声,在最后关头制止了猥琐男的下一步行动,舅妈不管不顾地非要将猥琐男扭送报警。 这件事闹大后,猥琐男得到了有期徒刑五年的判决结果。 可邻里相亲却总有爱嚼舌根的人,每当这时,爸爸和舅舅负责站出来和那群长舌妇对吵。 妈妈和舅妈则温柔安抚鲍宝,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可以说,在鲍宝的这片阴翳中,爸妈和舅舅舅妈就是黑暗里的那束光,他们解救她,劝慰她。 他们告诉她错不在她,是猥琐男的错,是那些空长了舌头却不会说人话的人的错。 而那个猥琐男五年后出狱,竟然第一时间跑来鲍宝家叫嚣,说他又没做成什么,凭什么让他进去蹲五年。 第216章 现实无法做的,她来便是 好在鲍宝早就跟着舅舅舅妈去了爸爸妈妈打工的城市,她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没有人可以再对她评头论足。 守在家乡的爷爷奶奶也没把猥琐男出狱后找来的事告诉鲍宝,他们家的孩子,受到一次伤害就够了。 再后来,爷爷奶奶也被接走,老家这座小楼房彻底空了下来。 猥琐男即使进去蹲了五年也没有丝毫反省,出来后找不到鲍宝,就不停抹黑鲍宝及她的家人。 那五年橘子生活不但没让他洗心革面,反而滋长了内心的恶。 甚至多年后,还在酗酒宿醉后扬言要找到鲍宝,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这话可算是踩到裴之曲雷点上了。 她抬手在左肩的镜头前面挥了两下:“抱歉,直播间的各位观众,有点事不方便让大家看,你们自己去玩儿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直播间镜头倏然一黑,什么画面都没有了。 裴之曲攥住那缕气息往外一抽,那个姿态扭曲跪趴在蹲坑里的猥琐男消失不见了。 她单手置于胸前,凝神掐诀,渐渐的,一缕一缕的灰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和裴之曲手中那缕气息融合在一起。 不到半分钟,一道比猥琐男年龄大了不少的魂体凝成了。 和猥琐男相比,他不仅更猥琐了,还色心不死。 以为自己梦见了天仙美女,竟然直接伸手想去摸裴之曲的脸。 米砼捂着眼睛:“他完蛋了。” 门外的闻丘问凌卿怎么又来一个男人,凌卿问她是不是近视,闻丘点点头说她六百度呢。 为了美观,闻丘都是戴的隐形眼镜,加上左眼散光度数增加,今天戴的新配的隐形眼镜,还有点不适应。 凌卿也没多说,只让她继续看着。 猥琐男嘿嘿笑着伸出手,裴之曲忽地粲然一笑,问他:“开心吗?” 猥琐男:“开心,开心,怎么会梦见这么好看的女人,真......啊!!我的手!!” 裴之曲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眸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睫毛轻颤。 猥琐男的手掌顿时往下掰,与手腕形成九十度。 他的脸涨红得像块猪肝,双臂因为疼痛而不住地发颤。 裴之曲脑袋微微往左歪了一些,猥琐男的肩胛骨以零点五倍速往后折。 猥琐男开始破口大骂,用词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除了证明他的文化水平也就到此为止外,并不足以激怒裴之曲。 他骂了好几句后,裴之曲才恍然大悟般睁大双眼:“抱歉,我忘记了,说好不让你说话的,既然是我的错,那......我就温柔一点好了......” 指尖的紫火倏地变为灵火,钻入猥琐男的嘴里灼烧他的咽喉。 她温温柔柔地笑着问:“现在呢,有没有更开心?” 猥琐男想叫叫不出,喉咙又烫又痛,手掌、肩膀没有一处不在受折磨。 这个女人竟然还变\/态地问他有没有更开心?! 他一个劲儿地摇头,余光终于瞥见厕所外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双眸猛然睁大,迸发出阵阵恨意。 “唔唔!唔!”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女孩,都怪她,现在竟然还敢跑来他的梦里报复! 他恨不得当初直接掐住她的咽喉,让她永永远远都发不了声,永永远远都只能像个破碎的娃娃,被丢弃,被掩埋。 裴之曲往前迈了一步,指尖转动,停留在他咽喉的灵火调头往他身体四处游走。 最终涌向某处......作恶源头。 “口孽的债你要还,其他的债也要,” 裴之曲下巴抬起,身后幻化出数根还冒着寒气的冰针。 针尖尖锐,针体长短不一,长的有十公分,短的至少三公分。 她面上依旧是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总不能厚此薄彼,对吧?” 话音落下,冰针齐发,全部没入猥琐男的下腹,疼得他立即晕了过去。 似乎是不够解气,裴之曲上前一脚接一脚地踹在猥琐男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了漆与梁和米砼一眼,然后走出去,抱起鲍宝,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样,没骗你吧?有我在,他永远也不能再伤害你,也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鲍宝瘪着嘴点头,终于露出笑容:“嗯!” 裴之曲捏着她的脸颊柔声安慰道:“鲍宝不会再无休止地奔跑了,你可以乖乖地等着家人回来,啃香甜的玉米和红薯。” 她废了猥琐男的咽喉,让他血液里永远都要受到灵火的灼烧,让他永远都无法再动恶念。 只要他还动邪念,就会承受那双手自行折断的痛,疼到所有的小孩都可以轻易挣脱掉他的拉扯。 现实中无法做到无人做到的事,她来做便是。 没有一个恶人能从她手中轻易逃脱惩罚。 若有因果,大不了她受罚。 凌卿听着裴之曲的话,一边擦眼泪,一边转过身铆足劲去踹地上的猥琐男。 她动手了,闻丘也不再忍着,更别提两个男生,四个人上前痛扁猥琐男。 米砼一边揍人,一边捂着嘴说:“没想到之之还有这么病娇的一面呐。” 漆与梁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闻丘扭头看了眼在哄小孩的裴之曲,说:“之之的心真的比谁都柔软,只有作恶的人才会惧怕她。你怕什么。” 米砼噘嘴辩解:“我不是怕,我那是崇拜。” 就在大伙以为这件事情结束时,小女孩大喊了一声“哥哥”。 紧接着小楼房垮塌消失,五人再次回到了教学楼的一楼。 小分队依旧站在穿衣镜前面的位置。 鲍宝则抓着楼梯扶手,扭头示意他们跟她上楼。 “哥哥。” 鲍宝又叫了一声,没几下就跑不见了。 米砼一下蹲在地上,抱着头用气声感叹道:“怎么刚走个妹妹,又来个哥哥啊。” 第217章 之曲仙子犯了天条该不该罚 命簿空间将裴之曲带领小分队成员教训猥琐男的画面,全都展现给上座的天帝和天后看。 审判上神也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抛着紫火玩儿,旁边一个身着青蓝色仙袍的小仙童正给她斟茶。 上生星君瞧了一眼,打趣道:“审判上神何时收了个小仙童在座前伺候,难道是这小仙童资质颇优?” 天帝和天后也看过来,将仙童上下打量了个遍。 天后笑道:“不知这小青鸟是哪里惹恼了上神?” 审判上神将剔透的茶杯放下,淡笑道:“谈何惹恼,不过是忽然想找个仙婢,恰好这只小青鸟飞过门前罢了。” 小青鸟低眉顺眼的,扁着嘴不敢反驳。 那日它不过是与师兄追逐中撞了一位仙子,它还没看清楚那小子是何模样呢,就被紫火追赶来审判司了。 起初它还以为是不小心冲撞了上神,但上神不骂不罚,只问它是哪个神君座下的。 她都这么和蔼可亲了,它自然是和盘托出。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自家神君打包送到了审判司,留下一句“保重”掉头就走。 那时它还不明白为何神君如此惧怕审判上神,明明上神她温柔又美丽啊。 直到它被迫留在审判司这些日子—— “小青鸟,这地不甚干净,你扫扫。” “小青鸟,那柴火有些碍眼,你劈劈。” “小青鸟,这茶湿润了些,你炒炒。” “小青鸟,本上神的头有些疼,你按按。” “小青鸟......” 说真的,它现在都怵审判上神叫它,每回叫它准没好事。 夜深人静时,它也常常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在何时何地做了何事? 上神隔三差五也会问“你可知你为何在这里?”诸如此类话术不同却意思都差不多的问题。 它除了“不知,请上神指点”这样的话,还能说什么。 虽然它其他的不明白,但上神每回听到这个回答后微微变化的脸色和倏生的尾睫,都让它觉得鸟头不保。 今天又一大早被审判上神带来大殿,听到上神轻飘飘地说它是恰好路过被她召去当旁侍仙童,它真的好想问上神有没有心。 天帝瞥了眼小青鸟,将话题拉回来。 “今日特邀司命星君将之曲仙子在凡间的所作所为都调度出来,为的是解决该如何处置她肆意抓取凡人魂魄进入心魔阵处罚的问题。” 审判上神睨了一眼下方的司命星君,只一瞬又收回视线,吹开水面舒展的茶叶,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茶。 “天帝这茶不太爽口,可有其他茶?” 天帝垂在腿上的手倏然握紧。 这哪是嫌茶不太爽口,分明是看他不太爽。 还好天后在,她象征性地拍了拍天帝的手背,转头吩咐仙婢去换壶她亲自制作的茶来。 天后出面打圆场,审判上神也就给了几分面子。 只是上神这么一打岔,其余仙子仙君顿时心里有了考量。 按天规来说,之曲仙子确实是触犯了,仙力不可对平凡人使用这条是身为天界一员都该熟知的。 从前在天界时,之曲仙子最多是口嗨,每回被谁气得冒烟,总会吵吵嚷嚷着要把谁变成大猪小猪。 转头呢,却又能没事人似的见面打招呼。 可这回去了下界,反倒不口嗨了,说到就做到,说杀鬼就杀鬼,说惩罚就惩罚。 言行之间,颇有审判司的风格。 之前有天后兜着,天后有滤镜在,她总能为之曲仙子的行为找到最为合适的理由去美化。 到头来,明明是违规,却兜兜转转记成功德一件。 不过这回,明眼仙都看得出来,之曲仙子确确实实是越了界。 倘若只是在鲍宝的心魔阵里惩罚那个作恶的人也就罢了,她还通过那缕气息,生生把那人现实中的魂体给拖入心魔阵。 在那个作恶的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梦,甚至第二天睁眼就会忘记。 但是他身体内的冰针绝不是梦,是之曲仙子对他实实在在的惩罚手段。 天界不可过度干涉下界的律法,这便是世界规则。 若要严格按照天规天条处置,之曲仙子是要被打入万妖窟受惩戒的。 可是......审判上神周身的气势散漫出来,他们实在是不敢惹啊。 没人提意见和建议,天帝有些挂不住面子,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座下各位仙君仙子,为何不言语?” “嘁......” 安静空旷的大殿中,这种不满中带着不屑的感叹词格外突出。 “何人无礼!” 天帝大掌拍在桌上,下一瞬,小青鸟就被迫飞摔出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司命星君瞄了眼旁边的小仙童,十分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它腾下跪的位置。 小青鸟也真的是小青鸟,气呼呼地就地爬起来,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依旧是朝着上方的天地天后跪拜行礼。 “刚才是你这只小青鸟?” 天后说话和风细雨的,略微抚平了小青鸟内心的不忿。 自知自己莽撞了,它又对着天后行了一礼:“天后,下仙乃一只青鸟,当年得了机缘,被之曲仙子救下,放置于仙殿旁的树上。 虽然之曲仙子对着还是只鸟蛋的下仙说了许多话,还说此后是生是死便要下仙自求多福了......” 小青鸟顿了顿,忽然挺直了背脊,望向上座的天帝天后。 在天界,或许是所有仙都要敬重二位,可它最为敬重的是口嫌体正直的之曲仙子。 “但是她还是给下仙搭建了非常大的鸟窝,每天偷偷摸摸找着借口从鸟窝前飞过看下仙有没有破壳。 如果哪天鸟窝又多了一根树枝,多了一块绒草,便是仙子又来过了。 之曲仙子是下仙在天界遇见过的最最心善,最最心口不一的仙子了。 凭何要因一个作恶的人,惩罚善良的之曲仙子,这样的天条公平何在?!” 大殿内雅雀无声,无仙不在心里感叹这只小鸟崽子,胆子比个子还大。 公然和天帝呛声,少不得要挨一顿罚,若是天帝气极了,这罚还要重一些。 第218章 天帝感觉自己要撅过去了 众仙还在担忧着,小青鸟又不怕死地开口了。 “受人恩惠,就该铭记于心,即便是要受罚,下仙也要说出来,之曲仙子没错,错的是那个作恶的凡人。” 天帝气笑了。 扶着额头半天都没发话。 审判上神养的个什么玩意儿,比她还能气人。 她最多就是偶尔言语刺一刺,这小鸟儿倒好,不分场合噼里啪啦一通乱倒。 “小青鸟品行不错,”天后笑盈盈地起身,缓步下了台阶,走到大殿内将小青鸟扶起来,“就是莽撞了些,和幼时的之曲仙子极为相似。” 小青鸟刚站起来,天后转过身,它又啪叽一下跪地上了。 司命星君:......真的是好不怕死的一只鸟啊。 小青鸟:“下仙的命是之曲仙子救的,若要用天条处罚,下仙愿代仙子受。” 它的表情坚毅,仿佛明白,万妖窟一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一命抵一命,公平得很。 一直没说话的审判上神忽然嗤笑一声,食指微微抬起,小青鸟就被迫站起身。 她直直地盯着它,解开它身上那层禁制。 禁制一解,当初小之曲仙子如何救下这颗鸟蛋,又如何安置它、照顾它的画面全部浮现出来。 三言两语,不如亲眼观看。 小青鸟仰头望天,小之曲仙子稚嫩的脸庞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它的眼中忽地就泛出点点泪光。 司命星君恍然想起,曾经是有一段时间,之曲仙子老是来他司命殿中晃悠。 偶尔还会问一问“怎么养没有父亲母亲的孤儿鸟”、“鸟蛋需要捂在屁股下面孵吗”、“鸟儿的房子要怎么建才能抵挡大风大雨”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只当是孩子心性,敷敷衍衍地就糊弄过去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之曲仙子不来司命殿叨扰,他还有点不习惯,便守在殿门口装作浇花,蹲住了从司命殿上空飞过的之曲仙子。 总算看清这段日子她不来司命殿问问题,是去了藏书阁,缠着书香仙君问这问那。 至今书香仙君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如何饲养仙鸟》的书卷,也全是因为之曲仙子。 司命星君内心被这块小石子荡起一点点涟漪,他伏身作揖。 “天帝,天后,小青鸟所说也没错,之曲仙子的确是个心善之人,天生自带两分慈悲之气而生的事,天界恐怕无人不知。” 书香仙君也起身:“之曲仙子固然越界,却不为私心,下仙以为,之曲仙子......可罚,但不该罚入万妖窟。” 两位资历算老的仙君都选择站在之曲仙子那边,其他众仙开始小声咬耳朵。 各种声音传出来,有支持天帝要处罚之曲仙子的,有支持小青鸟、司命星君和书香仙君的,还有中立观望的。 天帝气极,当场一拍桌子就要命人去把之曲仙子捉拿回来,押入万妖窟。 审判上神神色冷漠,姿态慵懒地依着长椅,以审视的眼神看向天帝。 她收敛脾气,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在她眼中,之曲仙子这事办得合情合理,虽也算犯了天规,但那又如何? “天帝赏罚分明,甚好。” 大殿内的众仙皆愣住,仿佛一瞬间被施了定身术法,都看向审判上神,等待她的下一句。 “那......之曲仙子为救数十上百凡人,差点殒身的事,又该如何赏?” “之曲仙子超度百年怨灵,避免更大的灾难,又该如何赏?” “之曲仙子秉公执法,且辅助地府收了多少魂的事,又该如何赏?” 天帝感觉自己要撅过去了。 这个上神,就不能给他一点点的面子? 他不就是拉不下面子,故意放狠话找补找补吗。 有天后在旁边盯着,他如何会狠心惩罚之曲仙子。 天帝甩袖:“上神说的不错,是该赏,但罚也要受,罚过之后,该赏的分毫不少。” 闻言,审判上神垂眸微微一笑,指尖随着颔首的节奏轻轻敲打在桌上。 在座的看客们无不紧张万分,生怕下一秒看见万年难得见到的审判上神揍人的场面。 说实话,大伙并不觉得天帝能打得过审判上神。 一个是文职管理层,一个武职的更高级别半退休状态的管理层。 谁强谁弱,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 天帝即便有再强的实力,在全力一击的审判上神面前似乎还是不太够看的。 “既然天帝不讲奖惩顺序,那本上神也就随心一些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眼站起身,审判上神招手让小青鸟回来,公然表态站在之曲仙子这边。 “天帝秉公处理,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但是......” 她指了下命簿空间的画面,裴之曲正和一个用灵力圈幻化出菜刀的人背对背一起对付仿似胶泥般的怪物。 “若这时将她捉拿押入万妖窟,下界的四个本该寿终正寝的人,可就是被天帝你害死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天帝上头的怒气总算散去了七分。 其余支持处罚之曲仙子的仙君们也都噤声。 “也望众位坐在殿中享福的仙君仙子们明白,你们做不到不敢做的事,之曲仙子正在不遗余力地做着。” 小青鸟躲在审判上神身侧,探出个脑袋拼命点头:“就是!我都能看出来,之曲仙子是为了找生魂祭阵的阵眼......” 不等它吐槽完,就和审判上神一起消失了。 殿中的神兵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天帝气呼呼的,他们只好请示天后:“天后,可还要将之曲仙子捉拿押入万妖窟?” 天后摇摇头,望着命簿空间里咬牙坚持的裴之曲,心随着她为了保护队员被偷袭的每一下颤动。 那个曾经在她跟前撒娇耍赖的小仙子,如今成了独当一面且有责任心有担当的成熟仙子。 天后的内心既欣慰,又担忧。 若不罚,今后之曲仙子把握不好尺度,受更大的处罚,她又该如何护住她呢? 若罚......天后抬眸扫过审判上神座前那杯还没冷透的茶,上神一定会帮之曲仙子的吧。 半晌,天后温和的声音传来:“罚。” 第219章 看我不吃了你 教学楼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空间全被绿呼呼的一团透明粘土质地的东西堵住。 凌卿手握散发着银光的菜刀不断砍向蔓延过来试图套住她腿脚的粘土妖怪,裴之曲将它的触角一刀切断。 漆与梁总算是将闻丘和米砼全从里面扯了出来,他的双手都被粘土妖怪的黏液粘裹,怎么也甩不干净。 而另外两个被粘土妖怪完全吞噬的两人全身都黏糊糊的,行动也变得缓慢。 为了吸引粘土妖怪的注意,两人避开三个队友,往旁边翻滚。 同时捡起地面上的灵力圈,这回米砼掌握住了粘土妖怪的特性,闭眼努力回想在露营活动见过的喷火枪。 下一秒,手中便多了一把巨大的喷火枪,他抬起脖子,将喷火口对准拍过来的粘土触角按下开关。 滚烫的火焰喷出,粘土触角瞬间融化,然后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上。 闻丘则幻化出最结实的威亚绳索,将自己吊在半空。 米砼见她位置极好,将手中的喷火枪抛过去:“小蚊子,接着,滋它!” 呼—— 闻丘接住喷火枪,对准粘土妖怪的顶部开火。 “小蚊子,烧之之说过的地方!” 米砼一边往后退,一边提醒闻丘,他手中没了武器,只能躲在闻丘后面的位置,保证不挡路就行。 闻丘也不负所托,将粘土妖怪的头顶烧出个小坑,眼看着它就要融化塌陷,楼梯下方的裴之曲忽然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之之!”凌卿和漆与梁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挡在裴之曲身前。 没了裴之曲的灵力加持,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顿然消失。 闻丘腰上一空,直直往下坠落。 幸好米砼就在他身后,飞扑上去接住她,护着她的脑袋滚下楼梯。 就在粘土妖怪再次崛起时,一只透明的硕大的鸟儿飞入教学楼,展开翅膀护在裴之曲身前。 紧接着审判上神的身影闪现,看着倒在地上的裴之曲,她叹了口气。 为了这个孩子,她破例太多次了。 这次竟然被天后算准,她得知裴之曲要受罚的瞬间,立即下界来。 倒没想到天界下手如此快,她还没来得及和裴之曲交待上一两句。 罢了。 审判上神元神进入裴之曲身体,她的力量太过庞大,裴之曲的躯体承受不住,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惊得旁边四人又惊又怕,凌卿一边替裴之曲擦她嘴边和脸颊上的鲜血,一边安慰其他队员:“没事的,没事的,之之不会有事的。” 米砼从背包里抽出唯一能用的摄像机支架:“你们照顾老大,我和漆与梁去对抗那个恶\/心的妖怪。” 审判上神的威压在,粘土妖怪一时停滞不前。 小青鸟瞪它一眼,缩了身形,变成一只青色小鸟,显形落在裴之曲下巴上。 闻丘抬手去驱赶,闭着眼把手臂抬得老高:“哪里来的鸟妖,别想伤害之之!你、你要咬就先咬我吧!” 上神缓缓睁眼,勾了下嘴角。 不枉费之曲仙子一直护着他们,还算有情有义。 她传音给小青鸟:“青鸟,去收了那妖怪,它身体柔滑,你食之无碍。” 小青鸟犹豫了一下,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就像在问“上神你真的舍得让我去吃那么大一坨妖怪吗”。 现实是上神舍得。 凌卿见裴之曲睁眼,连忙将她扶坐起来,取下背包垫在她的腰后,让她靠墙歇息。 “之之,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上回受的伤还没好透?” 闻丘也凑过来,拧开水瓶,一手接在裴之曲下巴下面,一手小弧度地倾斜水瓶喂她喝水。 恍惚间,审判上神看到了她渡劫时,跟在她身边的一人一妖。 她受伤那次,也听见他们在耳边唠唠叨叨的。 人说:“裴桑意,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的兔妖烤来吃了。” 妖说:“哎呀,裴桑意,她要烤我了!” 人说:“裴桑意,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鲜肉饼,我练了你教我的剑法,你怎么都不睁眼看看呢?” 妖说:“晦气,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喜欢就算了,结果她还成了植物人。” 总之,他俩一唱一和,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她醒过来。 就和现在守在裴之曲身边的队友们一样。 上神回过神来,挡住再次喂过来的水瓶,淡漠道:“多谢,不必了。” 骤变的态度让凌卿和闻丘都怔愣了一瞬,眼前的裴之曲模样未变,可气场却陡然拔高。 她说不必,闻丘就真的不敢再继续。 换做以前,闻丘肯定撒娇耍赖都要哄着裴之曲多喝两口。 而前方。 青鸟扑腾翅膀,把两个不自量力的男凡人扇到后面去。 它的救命恩人,它来守护! 粘土妖怪抬头一瞧,竟然是青鸟,它收回蔓延到各处的触角就要往楼上逃。 原本还坐在凌卿和闻丘面前的审判上神忽然抬眸,闪身朝楼梯间粘土妖怪逃跑的方向去,举步生风,眨眼便堵住了粘土妖怪的退路。 她摊开掌心正要幻化紫火烧了这妖怪,随身包里突然钻出个丑土豆。 丑土豆仰着脑袋望着她,笑眯眯道:“小仙女,可以给我留一点么,它看起好像你之前给我买的果冻哦。” 审判上神嫌弃看着它,心想这之曲小仙子怎么有养奇奇怪怪宠物的癖好。 仙殿的石缸里那只乌兽一族的小公主,脾气大不好惹的哮天犬,横冲直撞的小青鸟,这下又来了个大头鬼。 她拉开裴之曲的随身包一瞧,顿时没眼看。 怎么还收了独眼猫妖,还有那个封印在树叶里的丑八怪。 沉默了好几秒,手上的紫火到底还是收了起来。 审判上神往粘土妖怪那边抛了个眼神,满眼期待的大头鬼立即钻出包包,飞扑下去。 大喊道:“欺负我小仙女,看我不吃了你!呀哈!” 小青鸟被大头鬼砸进黏土妖怪的动静溅了满翅膀的黏液,嫌弃地甩了甩羽毛,往它脑袋顶上啄两下泄愤。 谁知大头鬼转过头来,毫不在意地捧起一把粘土妖怪:“你身上也有小仙女的气味耶,来一起吃,我们两个肯定能把它干掉!” 小青鸟无语:“刚才你怎么不出来?” 大头鬼无奈摊手:“小仙女怕我们被怪物吃掉,封住了包包。” 漆与梁出神地望着楼梯上方背手而立的裴之曲,皱眉问身边的队友。 “那......还是之之吗?” 第220章 紫网电鬼拍 在另一头一直等不到直播镜头恢复的修呈,放下耳机,叫上阳沅沅和嗷嗷就往律城美院赶。 一到美院大门口,三人就手脚并用笨拙地往电动伸缩门上攀爬。 明明之前看到裴之曲几人翻这道门就跟跨栏似的,轻轻松松。 怎么轮到他们了,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仿佛前方有一道他们看不见的屏障,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费了好一阵劲儿,铁三角选择放弃,开始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怀疑人生。 嗷嗷本来就略胖,平时又忙于工作缺乏锻炼,没动几下就累得喘气。 他搭着修呈在肩膀:“领导啊,里面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修呈摸了摸工作背心上的口袋,摸出一盒茉莉薄荷糖,抖出两颗扔进嘴里。 嗷嗷把糖果盒拿过来,给阳沅沅和自己也分别倒了两颗。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风拂过耳边,嗷嗷忽地叫了一声,得到了同伴们的白眼。 “抱歉,抱歉,我以为有谁在我后面挠我耳朵呢。” 修呈把糖果盒子揣回衣兜里,站起身往律城美院里深深地望了一眼。 “走,回去。” 嗷嗷:“不进去了?” 阳沅沅揪着他的衣袖跟上修呈:“你别忘了之之之前说过的话,里面真有什么,我们三个进去能帮得上忙?” 嗷嗷摇头。 刚才确实是他们担忧过度,不管不顾就跑过来了,好在大门的阻拦给了他们时间清醒。 他们三个能不拖累裴之曲就不错了。 捉鬼小分队的其他几个成员,好歹还是身强力壮,且聪明机灵的。 才相处到第三期,就能义无反顾地跟随裴之曲偏向虎山行了。 阳沅沅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就结了,我们回去等着,再不行就报警。” “报警?谁信这个啊......” “特管局啊。” ... 教学楼内,三楼。 堵在楼梯口的粘土妖怪被大头鬼和小青鸟吃得只剩残渣。 小青鸟的个头还是那个个头,大头鬼的体型却不可自控地膨胀了数倍。 裴之曲的随身包它是进不去了,只能跟着小分队一起行走。 或许是吃饱喝足了,它的智商也有所提升,迟缓地发现裴之曲和往常有所不同,也不敢老往她跟前凑。 米砼看着如今得有两个他那么宽的大头鬼托着巨大的脑袋,表情一言难尽。 倒是大头鬼还是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米砼哥哥”喊得特别亲热。 多听几次,他也就接受了被这么一个大块头叫“哥哥”。 审判上神背着双手走在最前方,那只吃撑了的青鸟就站在她的肩头,不也喳喳乱叫。 将三楼拉通走了一遍,审判上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没收敛周身的威压,气场全开,这栋楼里即便有点什么,也全都缩回龟壳里不敢出头了。 想起在裴之曲命簿空间里看到的,审判上神倏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在凌卿、闻丘、米砼和漆与梁四人中来回打量。 “你过来。”她叫的是凌卿。 凌卿加快速度跑过去,攥紧了包带等待她的后话。 见她紧张成这样,审判上神翘起嘴角:“害怕我?” 凌卿点头,又摇头。 “我不害怕之之,但......您不是之之对吧?” 审判上神:“很明显?” 凌卿一个劲儿地点头,不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的米砼三人也同频点头。 岂止是很明显,简直就是举着一块写着“我不是裴之曲但我比裴之曲厉害多了”的牌子在他们面前晃过。 裴之曲毫无预兆地昏倒,接着醒来就气场全开,自带一股威严气势,也没了从前的接地气。 连米砼这种傻不愣登的都能一眼看穿,这换人了,何况更为聪敏的凌卿。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之之怎么了?” 审判上神正要说话,倏然抬手掐住身后虚空中的一道幻影,那道幻影还没来得及痛呼,就被掐散了。 解决了这个搞偷袭的鬼,她又若无其事接上凌卿的问题:“无事,去受罚了。” 凌卿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受罚?!!” 米砼跑上来,也顾不上害怕,虽然腿不自觉地哆嗦,但还是问道:“老大怎么会受罚呢?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谁罚老大啊?是她的师门吗?她的师门可真有意思,有忙不来帮就算了,怎么做了事还要受罚?怎么你们玄门也玩职场多做多错那套吗?” 聒噪。 实在是聒噪。 审判上神后退半步,半眯着眼眸盯着米砼,停在她肩头的小青鸟也挪了下爪子。 漆与梁看见“裴之曲”的脸色不善,连忙上前去捂米砼的嘴:“抱歉,他就是话有点多,不是有意冒犯的。” 他有预感,再不阻止米砼叭叭,他就再也叭叭不了了。 直到四周安静下来,审判上神才悠悠开口:“玄门。” 之曲仙子一向能忽悠,但她没料到她这么能忽悠。 不过在这凡间,的确是需要个靠谱的身份背景,不像她渡劫那会儿,没什么顾忌。 四人都靠拢在审判上神周围,大头鬼也托举着自己的巨头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 审判上神往对面的走廊瞧了一眼,指尖轻轻挑起,两头便都竖起紫色的网。 她抬步走出去:“你们就在这里......养精蓄锐。” 四人一鬼也想跟着“裴之曲”出去,却怎么都穿不出去,大头鬼一碰那两片网就疼得吱哇乱叫,最后索性原地靠墙坐下,再也不敢去冲。 凌卿、闻丘也放弃挣扎,拉下另外两位还在努力的队友席地而坐。 四人刚刚坐下,两边的紫网就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偶尔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他们就像是坐在两面电蚊拍隔出的空间里,不管外面是多凶的鬼怪,都逃不过紫网电鬼拍的威力。 凌卿叹了口气,回想今天经历的事,分析起裴之曲受罚的原因:“可能今天之之气狠了,下手时违反了师门的规矩。” 漆与梁和她一起分析:“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个进去蹲了5年橘子还不知悔改的人。” 凌卿不解:“不对啊,之前之之也惩罚过那个虐杀动物的叫号伟的人。” 闻丘:“也和这次的手法一样?” 凌卿想了想,她当时并没亲眼所见,只是在楼下感知到号伟被人拖走了。 她可以肯定的是,被拖走的并非是号伟这个人。 加上后来知道裴之曲身份后,她就更加肯定,号伟一定是被用特殊手段惩罚了。 结合今天处理那个变\/态男的手段,凌卿感觉get到了裴之曲被处罚的原因。 “如果是常规手段的处罚,似乎之之的师门并不会过多干涉。” 凌卿给大家提了号伟那件事,漆与梁率先反应过来:“号伟那件事,我也有关注过相关的新闻,他现实中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的损伤,” 漆与梁私底下有给流浪动物收养中心捐过款和物资,所以对这样的事情关注得比较多。 当时新闻报道一出来,他就特地去查了这个人,知道号伟的身体一切都正常。 本就是个反社会人格障碍的人,即便被裴之曲惩罚了,也不会有太多的反省。 但肯定有些他们不懂的玄门手段,让他不敢再作恶。 他的目光从米砼身上划过,指着他身上某处解释道:“但今天这个男的不一样,他可能永远地......废了。” 不止是魂体受到处罚这么简单,而是裴之曲用非现实手段把那人阉\/割了。 直到这一刻,四人才真正理解到裴之曲对鲍宝说的那句“他永远不能再伤害你,也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代表的含义。 米砼挡着自己的重要部位,背心有点凉。 他家老大下手是真狠,也是真解气啊! 第221章 万妖窟 万妖窟。 裴之曲垂眸瞧见自己身着在天界混的时候的着装,立即明白自己是元神被捉了回来。 她站在洞口,趴在结界屏障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外面的天后,衣裙上的飘带挂在臂弯,更显得慌乱。 好久不见了,她的天后还是这么雍容,只不过这次稍微狠心了一丢丢。 “天后,我知道错了。” 万妖窟就在身后,她不得不服软求饶,谁知道万妖窟里有些什么玩意儿,万一遇见她打不过的怎么办。 天后侧头看向身边的仙婢,那仙婢便将一个雕花盒子打开,里面有一瓶内服丹药和一瓶外用药水。 两个药瓶在雕花盒子里消失,转瞬便出现在裴之曲手中。 裴之曲感觉头皮都扯紧了,身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天后竟然还要赠她药物防身。 “天后,这......为何要突然捉我来万妖窟,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司命星君和书香仙君在后面给裴之曲疯狂递眼神,让她别再说了。 裴之曲收到暗示,把余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离开万妖窟,不然她的四个队友在教学楼里还不得分分钟一命呜呼。 但自然有仙君仙子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大有不惩罚她善不甘休的气势。 “之曲仙子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说自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之曲仙子是否是去下界太久,忘了天规不可对凡人随意使用仙力这条。” “起初之曲仙子惩罚那个手上沾了上百条动物性命的人时,尚还有分寸一二。” “极是,今日的手段过头了些,纵然众位仙家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 司命星君大咳嗽两声,不屑的目光一一划过那几位仙家。 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还没临到他们头上呢,就如此撇开关系、落井下石了。 小心他日之曲仙子回来引水淹了你们的仙殿,哼。 天后微微蹙眉,看着结界内的裴之曲,眼底流露出不忍的情绪。 娇滴滴的小仙子进了万妖窟可怎么办...... 司命星君上前提示天后,要快些言语,之曲仙子也好早些开始受罚,早日出来。 天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往前走近几步:“之曲仙子此番在下界的作为,天帝和众仙也都看见了,审判上神也替仙子争取过奖赏,待仙子在这万妖窟待足时间,便出来领赏吧。” 说完,她又传音给裴之曲。 “若在里面遇见危险,你就大喊审判上神的名讳,自会有人出现来救你。” 裴之曲怔住,这是个什么操作。 她还想再多问两句,天后已然携众仙离去了。 深吸一口气,裴之曲转过身望着弯弯绕绕向上蔓延的台阶,提起裙摆往上走。 就当来旅游一回了,她边走边安慰自己。 台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洞穴交错着,里面莹光忽闪,静谧到不像是万妖窟。 不经意间左边一个洞口发出粉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她望了眼前方,迟疑片刻,还是拎着裙摆转身进了能发出粉色光芒的洞穴。 待她进去后,粉色的光芒倏然消失。 下一刻,裴之曲便抱着裙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来,身后一条蠕动的触角紧追其后。 “卧槽,卧槽,卧槽。” 裴之曲连说三声优美的语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刚才那是什么妖怪啊,一排排尖牙比停车场的伸缩阻位器弹出速度还离谱。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在进入万妖窟的第一分钟就得塞它牙缝了。 身后蠕动的声音还在紧跟,裴之曲只能不断地跑。 万妖窟真的好坑。 在这里如果调用仙力,沉睡的妖便会被香味唤醒。 刚才在粉色的洞穴里她就飞了一下,那排牙齿就停止了弹起弹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触角追了出来。 这坑仙的规则,她在这里不就等于被一群恶犬围攻的精品五花肉吗? 一边腹诽,她一边拼命逃跑,余光瞥见下方的浮石,她扭头看了眼那条触角,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不管下面有些什么,先躲开那条触角再说吧。 果然,那条触角伏在台阶边缘俯视不断下坠的裴之曲,没有跟上来。 直到确定裴之曲不会再回去,它才调头离开。 裴之曲收回视线,打量着下方大小各异的浮石,选中一块最黑最小最不引人注意的落脚。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她蹲在小黑浮石往上看,心下一惊。 飘在上方的其余又大又亮的浮石,从下方看上去,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长了一只眼一张嘴的怪物。 虽然裴之曲不认识,但她心里有一个十分成熟的认知:能进万妖窟的妖怪,都不可小觑。 她席地而坐,开始计划要怎么安全且快速地出去。 忽然,身下的小黑浮石带着她快速往下降,熟练地避开每一块大浮石妖怪,卡进一处缝隙完美地伪装自己。 一看就是为了躲避父母视线玩游戏而刻苦练了千百遍逃跑路线的小屁孩。 裴之曲:......什么运气。 “噼呲噼呲。”平整的石面上拱起一块,随后幻化成人形,只不过修为不够,它只幻化出了上半身,下半身出不来。 裴之曲见它这半成品的模样,噗呲一笑,压着嗓子问它:“你在叫我?” 半成品点点头:“你是仙子,为什么会进万妖窟,你也成妖了吗?” 裴之曲摇手指:“姐姐我只会成神,成什么妖,你是什么?” 半成品叉腰,骄傲到不行:“我是我爹娘爱的结晶。” 裴之曲面无表情:......妖界也流行纯爱么? 纯纯的爱情生出这么个蠢蠢的小天真。 不过既然是在万妖窟出生的小天真,那她应该可以套点话。 她故意扁了扁嘴巴,缓缓地摇头:“真的吗?我不信。” 第222章 八卦库+1 小天真急了,它的爹娘就是万妖窟里知名的恩爱夫妻。 虽然其他的妖常常不屑地说“秀恩爱死得快”,但小天真觉得都是因为它们羡慕,毕竟它们在这里都死不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它,爹娘太恩爱了,这万妖窟名册里便又多了它。 在爹娘的呵护下,从没有妖伤害它,但是它心里清楚,这里有很多厉害的妖怪,为了不让爹娘担心,它很少出界。 裴之曲装作勉强相信的样子,问它知不知道洞口台阶那边有个粉色的洞。 小天真点头:“当然知道,那个洞里有条很长很长的触须对不对?” 裴之曲:“对,还有很多排尖锐的牙齿。”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有妖怪说它是文文,也有妖怪说它是傲因,没人见过它的全貌,正因如此,大家都不去招惹。 总之啊,这里面的都不是好惹的妖怪。” 小天真看了裴之曲一眼:“你不会一来就惹到那个妖怪了吧?” “......”裴之曲顿了一秒,尬笑着否认,“呵呵呵怎么可能呢,我不是那种因为好奇八卦招惹妖怪的仙子。” 接下来,她仗着小天真傻乎乎,把话题转到万妖窟上。 这才知道,这里看似静谧,其实处处是杀机。 尤其是针对仙家分子,它们都恨不得剥皮拔筋,报仇雪恨。 甚至这里面还有凶兽,不过像当初蠪侄那样的上古凶兽倒是没关在这里面,看来实力更恐怖的在其他地方。 曾经也有触犯天条天规的仙君被扔进万妖窟,进来时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时披头散发。 一旦有人靠近就无差别释放仙力攻击,ptsd总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消停。 万妖窟的恐怖程度不言而喻。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仙家再触犯天条天规。 裴之曲把脸埋进手心,她倒是亲手把自己给送进来了。 “我得回去了,你还要跟我待在一起吗?”小天真缩回浮石里,只剩下一颗头还在外面,“待会儿我爹娘发现你,可能会揍你的。” 裴之曲瞪眼:“揍我干嘛!” “因为曾经有个仙君挟天子以令诸侯......” 裴之曲:“他抓你去威胁你爹娘就威胁你爹娘,你是哪门子的天子,你爹娘还教你知识呢?” 小天真从浮石里抓出一卷被保护得很好的简易书卷,放在脸旁边蹭了蹭。 “你们天界的仙还是有一些很好的仙的。这卷书就是另外一位仙君赠给我的,上面的字也是他教我识的......” 怪不得这个小浮石会对她如此友善,原来是有前人栽树,让她这个后人乘了凉。 裴之曲凑过去瞧了眼,觉得字体分外眼熟。 想了半天,她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你说的那人该不会是书香仙君吧?!” “嘘!” 小天真心虚的模样,裴之曲就知道是书香仙君没跑了。 但是他一个管理藏书阁的仙君,怎么会被扔进万妖窟里,而且还能活着出去。 几千年来,她从没听说过书香仙君受伤的事,连一点点传言都没有。 哼哼,捂得可真严实呢。 不过既然小浮石的爹娘对仙家有敌意,那她就不便和它继续待在一起。 告别了小浮石,裴之曲顺着身后石壁的凹凸攀爬上去,没爬几米就看见一个平台,她左右探看一番,又硬掰下一块石壁上的凸起扔过去。 没反应,周围也没动静。 她轻巧地跨过去,落在平台上。 刚才在石壁上看着这平台还挺厚实,现在坐在上面才发现,它都不能称为块,而应该叫片。 薄薄一片。 和初冬结冰的河面差不多,看似结冰了,其实稍微施加点重量,一踏就碎。 裴之曲小心地顺着这片平台穿到对面的石壁上,好在这边的石壁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石道。 她才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被身后蔓延的树枝锁住。 一条又一条的干枯树枝聚拢过来,将裴之曲彻底掩埋,枝头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蠕动的树枝愣了一下,嫌弃地抖落这些花,再开出来的花还是如此,它索性放弃,任凭五颜六色的花开满枝头。 幽静的空中回荡着满足的笑声:“呵呵呵......好多年没开过这么多花了......呵呵呵......” 裴之曲睁开眼,紫色瞳仁转瞬消失。 她打量着被树枝束缚住的双手双脚,一抬头,便看见这方由树枝聚拢而成的空间里,挂着无数骷髅头。 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在说着她听不清的话。 一颗骷髅头被树枝送过来,它空洞洞的眼眶对准裴之曲的:“真美,加入我们吧,一定能开出这世间最美的花。” 裴之曲:“我呸!” 骷髅头忽然在空间内乱撞着大叫:“她吐我口水,她竟然吐我口水!” 第223章 花骷髅 裴之曲嗤笑一声:“吐口水?我要不是手被束缚着,我还打你呢!” 想要吸收她的血肉仙力来养花就直说,还一定能开出这世间最美的花。 她可谢谢它了。 语言也真够懂如何美化的。 裴之曲可以忍受和别人打架打输,但就是忍不了对方觊觎她的血肉和仙力。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妖怪,爱好竟然是养花。 骤然间,束缚着她手脚和身体的树枝又收紧了几分,勒得她胸口闷闷的,呼吸都不畅快了。 眼下这种情况,简直是进退两难。 若用仙力,这点小树枝烧了便是,但是极有可能会引来更多未知的妖怪。 若在万妖窟遭遇四面埋伏,更不好对付。 她沉吟片刻,手脚暗暗用力,偏偏这货就和大蟒一样,你越是挣扎它越是绞得紧。 裴之曲抬眸去看顶上其他看热闹的骷髅头,它们大小形状不同,也不知道生前是人是仙还是战败被同化吞噬的妖。 那颗骷髅头宣传了一圈又回到裴之曲面前,这次学机灵了,没再凑那么近。 它远远地看着裴之曲,对她的皮囊极有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之曲感觉身上的树枝在缓缓放松,甚至有几条枝丫在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似乎所有的枯枝都随着骷髅头的情绪变幻。 她刻意示弱,问起问题来:“你是什么妖怪?我怎么没听其他仙子说起过。” 这话不假,裴之曲在天界的确没听过万妖窟里有这么一颗能控制枯枝的骷髅头。 如果它极具威胁性,天帝天后断然不可能让它存在于此,早就让它去和蠪侄他们作伴了。 不过......如果是和蠪侄作伴,说不定就它爱用人血肉养花的特殊癖好这一点,就能脱颖而出,成为黑蛟的好帮手。 裴之曲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还好这个花骷髅没被放出去。 若是在外面遇见它,裴之曲根本不会和它废话,灵火紫火轮番上阵,总能烧它个片甲不留。 但普通凡人碰上它,可能在被枯枝束缚的一瞬间,就成为又一副人骨了。 花骷髅听见这个问题,笑得花枝乱颤,枯枝上的花朵摇曳,花瓣接连掉落,一时也分辨不清它笑声的含义。 “我?小仙子好生有趣。” 裴之曲:嗯? 她就正常问个问题,哪里有趣了? 花骷髅转了一百八十度度,无数花朵聚集在它周围,片刻后再散开时,它竟成了一名风姿绰约的背影杀手。 灰白的发丝飘逸,花里胡哨的衣袍穿在它身上没有丝毫突兀感,配上它高挑纤瘦的身姿,着实算得上是风流公子一位。 只不过当它转过头时,骷髅头还是那颗骷髅头。 可惜,可惜。 花骷髅走过来,捉住裴之曲的左手手腕,枯枝识相地散开。 它挑起她的下巴:“如何?小仙子现在可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开百花?” 裴之曲忍无可忍,捉住花骷髅的手往后用力下掰。 说话就说话,挑什么下巴,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么油腻的作风。 要不是另一只手仍然被枯枝束缚着,她恨不得把他的指节全掰断喽。 “你能不能看看你那副尊容,开百花?在那之前我早让你脑袋开花。” 说完,她不客气地重重地甩开花骷髅的手,看它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该不会又是书香仙君留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被这花骷髅学了去吧...... 实在是不想看一个骷髅头做戏,裴之曲干脆半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恍然间从枯枝缝隙中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浮石小天真。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难道它去搬救兵了? 裴之曲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想,小天真和她相处拢共才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可能为了她去搬救兵。 再说这是万妖窟,能搬的救兵也只会是妖。 花骷髅被裴之曲忽视得彻底,叫嚣着控制枯枝将她的脑袋也包裹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花香的味道,闻得裴之曲脑袋昏昏沉沉的。 恍惚间,她觉得有人在替她梳头盘发,有人在替她更衣,还有人在为她画眉点唇。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裴之曲沉下心来,蓦然睁开双眼,看到一群枯枝在为她服务。 其中一群树枝正举着一顶金灿灿的凤冠要往她头上扣。 周围环境也已经变化,再不是万妖窟里那块石壁,而是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内。 房内布置异常华丽,目光所及之处不是黄金就是玉石,富贵至极。 当然,还有数不尽的花朵。 就这五颜六色不讲究审美搭配的插花来说,定然是不久前枯枝从她身上汲取的灵力开出来的。 此时她既在万妖窟内,又不算完完全全在万妖窟内,而是幻境。 裴之曲便少了些顾忌。 她反手甩出火灵鞭将面前的枯枝侍婢们一举消灭,站起身往屋外走。 刚走两步,那顶掉落在地上的黄金凤冠四平八稳地飞到她的发髻上。 “小仙子,为何这般不开心?” 房门被推开,一位皮肤粉白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配套的金丝绣成的婚服,灰白的发丝都盘了起来,被黑金的婚帽盖住大半。 裴之曲不可否认,花骷髅原本的皮相真的很不错。 在天界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甚至放入下界,他也能凭借美貌大火一把。 看来这是他自己的结界幻境内,所以才能完整地幻化出本相。 没了那副骷髅头,裴之曲看他都顺眼了两分,她暗暗掐自己大腿。 裴之曲啊裴之曲,这个时候可不兴颜控的啊,你可清醒着点吧。 掐人大法即时性很不错,她马上就疼得清醒了至少五分:“你别问些让本仙子无语的问题,可以吗?” 裴之曲扯起身上的嫁衣,又捞了下两侧从凤冠上垂下来的链子。 “换做你莫名其妙被人捉来这样穿衣打扮,你会开心?” 花骷髅那双桃花眼看不出一丝愤怒,反而盛满笑意地望着裴之曲。 眼眶微微泛着粉,看起来就像他真的在宠溺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一般,深情得让一般人难以招架。 “如果是小仙子,那在下定然开心。” “......” 算了,人妖殊途,无法沟通。 裴之曲反手在背后摊开手心,凝聚紫火,一只纤细的手搭了上来,娇羞道:“小仙子竟然如此主动。” 第224章 深情兔妖 他的手搭上来的瞬间,裴之曲只觉得手掌心被他冰冷指节所覆盖的位置微微发热。 “你......”这个花骷髅,竟然在自己的结界幻境内下禁制。 伤她一千自损八百。 她一身灵力使不出,他也是同样。 花骷髅牵起裴之曲的手走出屋子,走到同样开满鲜花的院子里,邀请她一同赏月。 院内石桌上瓜果食物,还有升腾起热气的新鲜花茶。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裴之曲也斟了一杯。 “是在下低估了仙子的实力,一不小心让你在我的幻境里伤了我的侍婢。” 他呷了一口,美滋滋地闭了闭眼,放下茶杯,又捻起一颗青葡萄送入口中。 “既然是一不小心,那我定然要及时修补这个漏洞,你说呢?” 裴之曲木着脸,撸起衣袖,将茶杯里的花茶全泼到地上。 然后抱臂赏月,就是一个眼神都不再给花骷髅。 也不知道她的队友们怎么样了,拖着她的身体还能好好逃跑吗? 裴之曲走神得明显,花骷髅也不恼。 她倒掉茶水,他再替她添上就是了。 难得遇见有趣的小仙子,他的耐心自然是足够的。 半晌之后,裴之曲单刀直入问花骷髅究竟想干什么。 花骷髅捻果子的手一顿,不疾不徐地将果子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吞咽下后才托腮直视她。 “无他,在万妖窟太久,日子无趣,遇见小仙子这样内外兼修的女子,便忍不住动了心。” 虽然花骷髅是在夸她,但裴之曲就是听得很火大。 “呵,你动了心,你有心可动吗?” “初见时你就是一副骷髅头的模样,别说心脏了,连双眼都只有一双漆黑的洞。” “你日子无趣,就要捉我来玩乐。也不打听打听我在天界是如何横行霸道,连哮天犬我都敢惹。” “别给我来这套,一般女子被你这样一番花前月下的表白恐怕会有几分动容。我,天界着名八卦仙子,从来不将一颗心放在毫无意义的情情爱爱上面,你这些小花招对我都没用。”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反正也是限时限定款,有本事你出去也保持这副模样啊。” “你也别费尽心思、拐弯抹角了,就直说要干什么。打一架本仙子奉陪到底,一定不逃脱,既然是进来受罚,即便战败也不算什么。” 裴之曲抬脚踩在旁边的石凳上,全然没有仙子该有的仪态可言。 她心里正恼火着呢,净挑着戳花骷髅心窝子的话来说,她可不想真的在这环境里被迫和一个妖成亲。 即便是假的,传出去她在天界也没法再混。 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反正不知道对方实力修为,她就拼尽全力去应付就是了。 和蠪侄和黑蛟那一战也不是没受过伤,再受点伤也不碍事。 大概是没想到从裴之曲嘴里蹦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狠,花骷髅宛若石化,不言不语不动弹,只是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始终锁定她。 “小仙子对其他人可有像对在下这般......心狠嘴毒?” 裴之曲张嘴就要再刺他一下,被他抬手制止。 花骷髅双眸微垂,睫毛上还沾染着细小的粉色花瓣:“你不愿与我成婚,即便只是幻境里的也不愿,她也是如此......” 他是如何成妖成魔的来着? 哦,是在成婚之夜,被心爱之人所杀。 也是在成婚之夜,他才明白,那个会温柔给他掌灯夜读的人是妖,那个会担心他晚归遇到危险的人是妖,那个会羞涩地回应他的拥抱的人是妖。 那个在成婚之夜,用喜杆捅穿他心脏的人......是妖。 如果不是她假惺惺的眼泪落入他被捅穿的心脏,他也不会因执念成妖成魔。 更不会在寻找她的时候被天界捉拿,从此在这不见天日的万妖窟里苟活。 一道声音打破他席卷而来的痛楚记忆,花骷髅红着眼抬头望去。 “她不是她,你就是杀了她,她也定不会与你成婚。” 幻境的顶上,是一只剪影,唯独暗红的瞳孔明显。 “岁月无光,你究竟还要寻找多久才肯罢休?” 花骷髅哼哧一笑,拂袖起身:“当局者迷,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份无结果的情甘愿困在此地,如今倒是爱管旁人的闲事。” 裴之曲也循声望过去,竟然是一只兔子。 她盯着它目不转睛,莫名觉得它出现的时候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兔子甩了甩长耳,笑道:“这位小仙子可算不得是旁人,她的闲事我倒爱管一管。” 说罢,兔子便化了形,强行破掉花骷髅的环境将裴之曲带走。 花骷髅也没追上来,裴之曲看着身旁略显稚嫩的脸,想不起自己怎么认识这样一只妖的,竟然会来救她。 待完全出了花骷髅的幻境,裴之曲又瞧见迎上来的浮石小天真。 “你竟然会替我搬救兵?” 小天真哼哼唧唧地托起兔妖和裴之曲往上飘:“因为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和兔哥哥相似的气息,兔哥哥待我好,我就想着万一你是他的朋友呢。” 反正它是不会说,它是因为在裴之曲身上感受到了紫火的灼热,才会跑去找兔妖帮忙的。 万妖窟里谁不知道兔妖深情,为了一场永远不可能有回应的情感,连在窟里的窝都选的最顶层的。 只为能有机会看意中人从上空飞过,即便只有一瞬,也足够让它开心很多天。 小天真的本意,是想让兔哥哥开心的,但看样子,这位小仙子并非兔哥哥苦苦等待的那位。 将二人送到最顶层的洞穴里,裴之曲被顶上的缺口惊住了。 那道能看见外界的缺口,不知被谁精心雕琢,竟有了人的轮廓。 当外界的光芒从缺口投射下来时,一道身影便会投射在地上。 裴之曲快速地瞄了一眼兔妖,腹诽这个兔妖深情到有些变\/态了。 没想到跟随他跨进洞里,才知道还有更变\/态的。 洞穴中间是用泥土雕塑而成的一座人像,栩栩如生,分明是她受伤那时在梦里见过的渡劫时期的审判上神! 十支灵箭皆在弦上,眼神坚定,绝对是她家审判上神。 这兔妖怎么回事,痴心妄想了属于是。 第225章 黑蛟黑化的真相 在裴之曲心中,这天地间就没有能与审判上神匹配的人,实力不够看就算了,颜值也顶不上。 她展臂挡在雕像前,面对出手相救过的兔妖,忍了忍还是没说伤他的话:“你可知这雕塑是何人?” 兔妖苦笑道:“如何能不知,当今天道中唯一存在的上神——审判上神,你定也在心里嘲我痴心妄想了吧。” 话说到这里,兔妖选择岔开话题。 他拿出一块黑色鳞片:“你已经与黑蛟打过交道了,虽然上神替你疗过伤,但黑蛟身上的气味要一段时日才能祛除。 我未进入这万妖窟时曾见过它,你可愿意细说黑蛟出现为何会伤你?” 裴之曲蹙眉:“听你意思,黑蛟本不会伤人?” 兔妖颔首,将曾遇见且略有了解的黑蛟的事缓缓道来。 那条黑蛟当年渡劫失败,眼看修为折损,是一位上神出手相救,还带着它四处游历,做尽善事,教它尽结善缘。 有了功德加身,黑蛟也一直在潜心修炼,是有机会飞升成神的,但它自愿放弃了。 裴之曲不解:“为何?” 天地间多少的仙与妖都渴望修炼成神,黑蛟既然有此机缘,为何又要放弃。 兔妖轻轻摇头,将黑色鳞片放入裴之曲手中:“因为那位救它的上神消陨了,为救苍生而消陨。 但苍生不但不记得那位上神的付出,反而责怪他出现得太迟。” 黑蛟日夜听着那些埋怨声,终将这片当初代表追随隽青上神一世行善承诺的鳞片丢弃。 行善既无用,它亦不再信。 如此不知感恩的事裴之曲听得火大,她攥紧黑鳞,问道:“不知是哪位上神?” 兔妖:“隽青上神。” 隽青...... 隽青上神? 隽青上神! 她想起来了,受伤入梦时见到幼时的她在藏书阁问过书香仙君,原来竟然是那位记在神君册里的万古上神。 脑中凌乱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最终拼出一幅的图画,将事情起因完整呈现。 隽青上神为救苍生而消陨,黑蛟因苍生不知感恩而生心魔,又因心魔和执念一心想复活隽青上神。 而它用的办法,就是生魂祭。 用万千生魂来凝聚护养隽青上神的元神,便是黑蛟所能想出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是既然是消陨,那元神当是不复存在的,黑蛟又如何能复原隽青上神? 除非当年隽青上神消陨时......有遗落的元神碎片,且落入了下界?!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因为隽青上神的碎片就在下界,所以黑蛟才会不断在下界设下生魂祭。 但迟迟未动手,除了生魂祭被她破坏了以外,应当还有那块元神碎片没被找到的原因。 上神的元神碎片若要在下界存活,只有三个办法。 一个是通过昆仑池罗入下界化作一介凡人渡劫凝神,一个是附着在上古神器上被灵气将养,还有一个则是附着在气运上佳的凡人身上。 会是哪个原因呢...... 裴之曲对着黑鳞发呆,脑子里拼命思考所有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会存在的地方。 所以当初埋在阴阳大楼地基下面的仙家之物,是隽青上神的。 黑蛟将上神的物品埋入深底,倚靠丑八怪汲取的生魂灵气源源不断地朝它供给能量。 在世外桃源村时,它又说服了因误以为妹妹乌琰被害死而彻底黑化的乌拉,那座关押着数十魂魄的塔,人骨阵法...... 一切的指向都非常明确,黑蛟一直在致力于给上神重塑仙身! 永生花为隽青上神而开,生魂祭为隽青上神而设。 执念被心魔所累,黑蛟早已没了神智,也未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隽青上神真的得以重生,在得知自己复活真相后,又会否开心呢? 万古上神为救苍生而消陨,又汲取苍生性命而复活。 裴之曲想着,若是她以这样的方式复活,大抵是会非常痛苦的。 深桥古镇一战,她曾经想过再次见到黑蛟,要如何把它抽筋剥皮才能解恨。 如今得知了它这番行为是为了什么时,忽地就理解了。 如果她所敬仰的审判上神遭遇这样的事,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另一个黑蛟。 倘若当年那些被救的生灵心存感恩,那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 黑蛟不会因此放弃成神,更不会任心魔蔓延滋长,手段狠辣地攫取生魂。 它有错吗? 有,亦没有。 兔妖将洞穴门口封住,打算带着裴之曲往更里处走去:“别发呆了,跟我走。” 裴之曲回神:“去哪里?” “真正的窝。” “蛤?别人都是一个洞穴,你搞特殊么,还有别的窝。” 兔妖皱眉横她一眼:“兔子的本能,你不知?” “行吧。”裴之曲把黑鳞收好,拢了拢宽大的衣袖,追上兔妖的步伐。 “兔妖大哥,你能给我讲讲上神渡劫时是什么模样吗?” “我还想知道除了战场以外,上神还经历了哪些事?” “她在凡间是不是也很好看?有没有很多人追她?她凡间的父母疼爱她吗?” 兔妖脚步一顿,闭了闭眼,顺下胸口的闷气:“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上神她在凡间是个孤女,独自长大,十二岁以前神力未觉醒时一直都过得很苦。” 裴之曲还想细问,兔妖当即加快速度朝前方奔去,她只好也提速跟上去。 狡兔三窟,她可不能跟错方位进别的妖洞。 “兔妖大哥,你再说说,审判上神十二岁以后还苦吗?” 兔妖:“她十二岁以后,苦的是别的妖魔鬼怪。” 第226章 悲惨世界 裴之曲本人在万妖窟回不来。 而教学楼内,披着裴之曲外形的审判上神原路返回。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鲍宝也在后面,牵着她之前说的那个哥哥。 哥哥旁边是一个女人,面色憔悴,神情却十分坚定。 再往旁边看,是一个看外表就十分暴躁的男人,他走几步就会看一眼旁边的女人。 在四人后面,是巨化的青鸟。 它起的大概是牧羊犬一样的作用,但凡前面的人有一丝异动,它便能立即展开翅膀扑腾,保准他们站不起来。 走到紫网外面时,审判上神停了下来,不用她开口,青鸟就把四个人往前赶了几步。 审判上神抱臂靠墙而立,依旧是那副淡漠到不行的姿态:“说吧。” 漆与梁的目光从“裴之曲”脸上划过,落到鲍宝身上。 或许是因为裴之曲当面惩罚了猥琐男,消除了鲍宝内心的恐惧。 也或许是因为有哥哥在,鲍宝的神情平和了太多,反而是她的哥哥看起来更紧张。 凌卿也先观察了鲍宝的状态,随后看向那个面色憔悴的女人。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强势,但是凌卿能感觉到她在这几人里面是占主导权的。 果然,那个女人站了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即便如今已成一缕鬼魂,她也是个体面的鬼魂。 “我叫鲍望月,我爸妈说,我出生那天,他正带着我妈在院里边赏月,边翻八字书给我起名字。 原本预产期还有两周的,可能是我比较闹腾,当时我妈突然有了反应,叫我爸去准备东西,好去医院。 结果他东西还没收拾完,我就提前出来了,医院都没有去。 我妈常说我是她最珍贵的宝贝,整个孕期从没让她难受过,连生产这种在鬼门关走一趟的事,我也没让她疼多久。 爸妈对我很好,一直想给我更好的条件,将我留在家中,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舅舅舅妈住得不远,为了照顾我,也经常来帮爷爷奶奶干活。 他们很爱我,不管是被那个人猥\/亵前还是后,他们都很爱我。 那件事情不是我的错,我知道的......” 鲍望月说起这件事时,眼底平静无波。 这么多年了,她内心的惊惧早已淡了不少。 除了被时间冲淡了恐惧以外,还因为鲍宝的出现。 鲍望月侧身朝鲍宝伸出手,鲍宝毫不犹豫就牵上她的手,和她并排站着。 凌卿和漆与梁对视一眼,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她们的关系。 米砼和闻丘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结合鲍望月讲述自己的事情和鲍宝的经历,他们也明白了,鲍望月就是鲍宝,鲍宝就是幼年的鲍望月。 那另外两个人的身份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鲍望月:“某一天,我突然变得快乐,好像曾经的惊恐记忆全都消失了,爸妈带我去大医院看过医生。 那时是我第一次知道鲍宝......是为了承担我的痛苦,衍生出的第二人格。” 审判上神闭上双眼,解决教学楼里的怨灵不难,难的是要同时解决掉她的另外三个人格。 如果是裴之曲,恐怕会一个个去开解它们。 但她不喜欢这么麻烦,索性一次性围剿这只四合一的鬼。 解决掉这件事,她才好离开这里。 “那哥哥是第三人格?”米砼脑子灵光了一回。 鲍望月点点头。 “他叫小护,是因为鲍宝而生的第三人格,每当鲍宝陷入痛苦时,他就会出来保护鲍宝。” 小护,连名字都带着保护的意义。 鲍望月幼时经历猥\/亵时年龄还太小,闲言碎语更是让她不知所措,好在她有一对好父母始终陪伴她开解她。 “有了他们兄妹俩,我的内心平静了很久。此后专注学业,顺利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后留校成为一名教师。 一次学校的工会组织的联谊活动上,我认识了在律城美院任职的丈夫,他对我的追求仿若无声细雨,一点点地安抚我内心的裂痕。 我们相识相知,我也在他对我的好中渐渐沦陷。两年后,我们结婚了,他托关系把我调来了律城美院任教。 开始的日子非常美好,是直至今日也能让我觉得幸福过的时光......” 小分队敏锐地抓住鲍望月这句话里的时态词——幸福过。 后面的事情发展无外乎就是家暴、精神pua和出轨。 但这两样对她这种心理曾经受过伤的人来说,都算得上是致命一击。 “我的丈夫控制欲极其强,转到律城美院任教后我才明白,他并不是为了能每天多点时间和我在一起,而是想更近距离地控制我。” 那些都是她的丈夫在婚前未曾暴露出来的恶性,也是鲍望月不曾想象过的世界。 她以为......她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幸福,现实却告诉她,那不是幸福,是禁锢。 各个通讯软件便是一道枷锁,她的课表安排,丈夫会比她还先知道。 上课前丈夫会亲自送来润喉的茶水,下课后丈夫会早早等在教室外面。 人人都说:鲍老师,你真的太幸福了,这样的丈夫真是百世难寻。 鲍望月总想着,如果百世才寻来这样一个控制欲强到恐怖的丈夫,她一定祈求上苍,再别让她有来生了。 旁人不明白事情真相,作为旁观者反而被所谓的好男人好丈夫的行为迷惑住。 起初鲍望月还会反问对方几句,渐渐的,她再听见这样的话,总是一笑而过。 反正没有人相信她的身心都备受折磨,她也懒得费口舌。 目的达到后,鲍望月的丈夫更加得寸进尺。 他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侵蚀着鲍望月的每一寸肌肤和血肉,再钻入她的大脑,让她的每个细胞都只看得到他。 日日夜夜的折磨,在看到爸妈的头顶长出白发还在为她状态不好而担忧时崩溃。 鲍望月害怕亲手把她交给对方的爸妈内疚,更怕他们老无所依,被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指指点点。 终于,在她的控制狂丈夫生日那天,她借口下楼扔垃圾,独自来了律城美院教学楼的办公室内。 在所有平台上发出对丈夫的血泪控诉之后,她又写下遗言,她的财产全都留给父母和舅舅舅妈。 随后便从小冰箱里拿出积攒已久的果核,磨成粉末全吞了下去。 第227章 阵眼找到了 第二天是周末,办公室没人来。 第三天是一位老师来办公室拿东西,意外发现抱着一个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娃娃平静地躺在午休床上,早已没了呼吸的鲍望月。 这才赶紧给校长打了电话,又通知了鲍望月的家人。 因为桌上有字迹工整的遗书在,他们暂时没报警。 鲍望月的家人赶来学校,看看她的遗体和一共五页的遗书,当下就报了警。 在遗书里,她说了许多,但不全是对那个男人的控诉。 她说,她喜欢当老师,喜欢看着活力四射的学生奔跑着跑过来叫她“鲍老师”的模样。 她说,她有好的父母,却遗憾没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女儿。 她说,她在精神控制和精神暴力下,生病了。 她说,她解脱了,终于。 鲍望月指向旁边的暴躁男,给众人介绍。 “他说他叫暴躁,是在我产生要让丈夫消失的念头时,出现在我的思想世界里的......第四人格。 人如其名,他很暴躁,如果被他占据了主导权,我就会变得像个疯女人一样。 我讨厌那样的状态,也希望在自己彻底疯掉之前逃离人世。这样的话,我还是那个体面的鲍望月,还是学生们的年度最喜爱老师。” 说到最后,鲍望月的情绪总算有了一丝起伏。 她死后,不知因为什么,并没能马上离开,甚至陪着自己的遗体在办公室待了一天两夜。 她的丈夫接到消息来到学校,假惺惺地痛哭流涕,仿佛他真的爱她到骨子里。 只有她自己明白,他在做戏给别人看,为了将他好男人好丈夫的形象维持到底。 可惜,她根本不会如他的愿。 那一封封控诉早就发到她的各个平台上,等待他的将是所有人的质疑和唾弃。 结局自然是鲍望月的丈夫从一开始的狡辩、哭诉、卖惨,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后,他的破罐子破摔以及脸皮厚得毫无底线。 伤心的只有鲍望月的家人,而他的家人为了儿子不受制裁,一门心思往鲍望月身上泼脏水。 把她形容成一个多么不自爱又多么矫情的女人,仿佛他们的儿子之所以这样对待她,都是她的错。 这时候,那些曾经觉得鲍望月是世界第一幸福的女人的那些同事、邻居才回味出一丝丝不对劲来。 而她唯一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伤心之余更是不遗余力地为了这件事奔走。 朋友要的就是还鲍望月一个清白,一片清静。她生前受尽折磨,没道理死后还要被那家人污蔑。 在她和鲍父鲍母的坚持和努力下,那个所谓的好男人最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虽然晚了些,但总归是一个交代。 可对于鲍望月来说,她更希望从来没有踏入这样的温情陷阱。 鬼魂留在教学楼的这么久以来,鲍望月默默送走了自己曾经的学生,看他们笑容洋溢地拍着毕业证。 这期间,她的另外三个人格也时不时会出现。 没了躯壳,他们便能同时出现,虽然曾经是争夺身体主导权的竞争者,如今倒更像是一家人了。 米砼长长地吐了口气,胸口闷得不行。 他曾经在片场听前辈谈论起以前参演的电视剧,剧里的谁谁谁有多么多么惨。 那时他经历得少,从小生活得也算无忧无虑,自然不明白那样的悲惨世界并非只是戏剧里才会存在的。 现实里有,有时候还会比经过美化润色的戏剧里更加惨。 如今鲍望月和她的三个人格站在一起,带给他的震撼是心灵上的一次次撞击。 他忽然明白了,裴之曲为何会对鲍宝格外温柔,又为何会对作恶之人格外狠厉。 她的心思太细腻了,又太会与人共情。 这既是优点,也能成为弱点。 审判上神瞧了眼听完鲍望月故事后神色大同小异的四人,以及在他们后面,托举着脑袋闷声哭唧唧的大头鬼。 都是些性情中人\/鬼。 “行了,既然了解了事情原委,那你便说说,”她指了下米砼,“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处理。” 这个她,毫无疑问是指裴之曲。 米砼犹豫片刻,思想不断拉扯,比起回答这个问题,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会得到答案后就去处罚我老大吗?你们师门会不会是在钓鱼执法?” 闻丘上前捶了他一下,凌卿也没忍住,跟着捶了一下。 这个缺心眼,人家都帮忙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是敌方吗! 就算是同一师门的人,看她的行事风格就知道她和裴之曲是一路人。 审判上神忽略掉他的傻问题,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她,会怎么处理。” 漆与梁按住米砼的肩膀,上前答道:“之之会消散怨灵的怨气,安抚它们的魂体,恶者惩罚,善者护送。 而加害者她......也不会放过。” 在今天之前,四个人都没觉得裴之曲做的有何不妥。 他们只觉得内心痛快,更迸发出想要自己再成长得快一些,好和裴之曲一起并肩作战的想法。 可是如今连她那么强的人,都轻易就被抓走惩罚了,他们忽然清醒了几分。 不论玄门是怎样的,他们生活在法制社会,一切都有法可依,怎么可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恐怕裴之曲的师门也是如此,才会惩罚她。 想通了这些,四人无声地建立起一种默契。 那便是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要在紧要关头阻止裴之曲的过度惩罚。 只要把控好那个度,既能解气,又能保证她不会再受罚。 思考了片刻,审判上神收了那两片紫网,细长的指节轻轻拂过,走道尽头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小分队瞪大了眼,看着迎面走来的一黑一白对“裴之曲”恭敬地行了一礼:“上神久等。” 上神? 四人面面相觑,怎么玄门还有上神这个等级么? 范无咎的铁链勾住暴力男走在后方,另外三个则乖乖地跟在谢必安身后。 刚走出几步,范无咎倏地转身,盯着巨化的大头鬼,阴恻恻地笑道:“漏了一个。” 米砼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它不是鬼,我的意思是它是个好鬼,不能带走它的。” 凌卿也护在前面,这是之之救下的小鬼,她既然没送走它,那他们就更要护着了。 不然等之之一回来,两手一拍,大头鬼没了。 大头鬼也小小声地控诉:“我是小仙女的,你不能带我走。” 范无咎的步子一顿:“小仙女的?”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审判上神,在她淡淡的笑意中明白大头鬼口中的小仙女是何方神圣。 跨出去的脚滑了回来,他怒目圆睁:“罢了,改日再来收。” 裴之曲的玩意儿,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他还是别惹的好。 黑白无常带走四道魂体后,审判上神取出一颗饱满的苹果。 将它交到了漆与梁手上:“此物是她需要的,待她回来交给她便可。” 谁也想不到,鲍望月为了守护住这里的学生,把黑蛟设下的生魂祭阵眼藏到了这颗不起眼的苹果里。 即便短暂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不算快乐,可她仍然想守护着学生们的快乐。 正因为有这样强大的信念,她才可以成为占据主导权的主人格。 第228章 希望开发商有良心 漆与梁把苹果小心翼翼地收好后,审判上神便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 闻丘赶忙问她:“请问......我们还要去哪儿?” 审判上神头也不回:“送你们出去。” 米砼:“这校园里的其他地方的小鬼我们不去找了吗?” 审判上神轻描淡写道:“都送走了。” 捉鬼小分队:......啊,都送走了啊。 至于是怎么个“送”法,他们也不敢好奇,只能拿上自己的包追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教学楼再回头看,一排排教室的窗口不再是漆黑一片,终于透出了光。 就像鲍望月一样。 在“裴之曲”的带领下,他们顺利走到律城美院的大门口时,大头鬼身形这时也差不多变回原来的大小。 它自觉地回到裴之曲的随身包里,还贴心地从里面把包口的暗扣给扣好。 审判上神抬手搭在凌卿的肩膀上:“不知她何时才能回来,你们护好这副躯体即可。” 说完,她便元神出窍,头也不回地离去。 小青鸟一步三回头,看着瘫倒在凌卿身上的裴之曲,心里不忍。 它扑腾着翅膀追上审判上神:“上神,听闻万妖窟里的妖都凶残至极,之曲仙子她会受伤吗?” 审判上神觑它一眼,想起万妖窟中的老友,勾起嘴角:“无碍。” 之曲仙子虽然争强好胜,但很会审时度势,不管什么样的环境,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去适应。 万妖窟虽然被外界妖魔化了,但只要不刻意招惹,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审判上神相信,之曲仙子不是个莽撞的仙子。 危险临头时,她的一身傲骨可以比长虫还软,甚至服软得比谁都快。 加上她的老友在里面,定会照拂一二。 时间待够后,之曲仙子自然会回到下界的躯壳中,继续积攒她的仙德。 不过说起仙德,审判上神的目光隐晦地闪了闪。 恐怕之曲仙子在下界把仙德积攒到满出来,也不一定能回到天界。 仙德,更像是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借口,实则是借她这次误打误撞进入下界,去解决一些天道不允许天界的人出手的事。 比如,和隽青上神息息相关的生魂祭。 审判上神此次未态度强硬地阻止天帝天后处罚之曲仙子,还有一个缘由。 那便是想让她在万妖窟里,借由那些妖怪的口,让她悟出生魂祭的来龙去脉。 审判上神并不担心之曲仙子悟不出来,毕竟她的八卦功力,她有所耳闻。 ... 裴之曲再度瘫倒,几人的直播设备也瞬间恢复了。 修呈几人看到除了裴之曲的四个人的直播间画面,全是裴之曲的放大美颜,就知道里面的事情解决了,但是裴之曲又遭了。 直播间等了很久的观众们也一脸懵逼。 【发生了什么啊?】 【不是......这郊区校园里面有什么啊?怎么之之又倒下了。】 【我感觉我悟透了。】 【楼上的悟透了什么?】 【哼,之之每一次受伤,都代表着那个地方的确存在点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很厉害的东西。】 【你们想想,是不是如此。】 【但是同样的,她昏倒,表示这个地方从此以后清净了。】 【那得让开发商给钱啊,他们之前请的那些所谓大师出手跟玩儿过家家似的,还不如之之和她的进步队友们。】 【附议,希望开发商有良心。】 【已经连续两期蹲守在《探索法则》的直播间里看偶发性的黑屏了,但我还是很爱。】 【谁不是呢......】 上空的无人机也恢复正常,拍摄到了节目组来接捉鬼小分队成员的画面。 另外还拍到了余氏的车子来接裴之曲,凌卿护着她一起上了余氏的车的画面。 这一波直接炸开,网友们开始寻找蛛丝马迹,猜想裴之曲什么时候搭上了余氏这条粗线。 很快就有网友说,余氏的小儿子余绒,在参加吴导的综艺节目后被冯某人的粉丝冲了,为了避嫌也为了表明态度,他有隐晦地表明过自己是某个人的粉丝。 这个画面一经放出,便将余绒是裴之曲粉丝的事情坐实了。 而艾氏珠宝也第一时间用官号在各个平台发布撑腰的声明,表示裴之曲是一个非常独立且有魅力的女性。 更直言:【若是和之之做朋友,你会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全方位无死角的护短。所以,不管是谁,折服于她的人格魅力而成为她的粉丝都不奇怪。】 两家财大气粗的都发言维护了,网络上分为三大阵营: 路人网友的羡慕和好奇,其他家粉丝的酸,还有作为执事的开心。 第229章 礼物 裴之曲自然是又住进了余家园子里。 至少有余绒在,很多事情都能顺利遮掩过去。 现在外界都在猜来猜去,左右不过说裴之曲攀上了高枝,今后的资源将源源不断地来。 毕竟大部分的酸言酸语也就只能用在将她本人的努力全部抹去,然后归功于资本的力量,似乎这样才显得他们和她没什么两样。 余绒也看了如今的评价,没让人压下这些新闻。 凌卿已经将大致情况都告诉了余绒,关于她永久阉\/割了一个人,关于她身上忽然降临的惩罚,以及那个第一时间出现帮助他们解决律城美院问题的被黑白无常称作“上神”的人。 能惊动上神下界帮忙,余绒心里也就有了数。 多半这次裴之曲玩得有点大,天界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母神为了护住裴之曲,宁可这次下令惩罚她。 一则是避免她今后酿成大祸,二则有天后主动下令,其余人再想说什么也没用。 天界的处罚条例在脑子里转了转,余绒锁定了万妖窟。 凭借裴之曲那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没道理一般的处罚会逃不出来。 只有设下禁制的万妖窟,若非到时间被放出来,那是只能在里面待着的。 他倒不担心裴之曲能在万妖窟里面受什么伤,其他的仙家进去,若还是那般清风傲骨不懂得收敛周身仙力,那必然会唤醒窟里的大妖们。 但裴之曲不同,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两转,就会明白自己在万妖窟处于劣势,立即变身鹌鹑保命。 再说她身上自带的两分慈悲之气,饶是唤醒了一些妖怪,也不至于它们一出手就是死招。 只要她招惹的不是难缠的大妖就行。 余绒坐在门口的软椅上,看见凌卿正和佣人一起照料裴之曲,他仰头望天。 在人间就按人间的规则来,既然裴之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那这些又黑又红的讨论至少能保住她的热度。 说不定他还能趁裴之曲昏睡不醒之际,先斩后奏对外界宣告余莱娱乐签下了裴之曲。 哪怕她醒来后全力否认,都没人会信了。 将裴之曲安顿好,凌卿走了出来,坐在余绒旁边的软椅上,不停地捶按肩颈,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余绒把小桌上的果茶推过去:“受伤了?” “谢谢,”凌卿接过果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开胃,“没有受伤,就是感觉松懈下来后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她身上有一股子倔劲儿,这点和裴之曲很是相似。 明知自己是余家后人也不肯借一丁点东风,余绒觉得这种倔强十分没有必要。 但如果是心里还有怨怼,那自然另当别论了。 人家母女俩的事,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暂时凭借着“哥哥”这个身份,明里暗里地对凌卿好一点。 至少凌卿对裴之曲是真心相待的,他对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很是欣赏。 凌卿的这层身份始终没有正面说开,即使和余夫人面对面碰头,她也只是点头一笑。 从前还能叫一声“余夫人”,如今连这个称呼都叫不出口了。 余夫人心里着急,便找出在这里陪裴之曲的理由挽留她。 还表明如果凌卿介意她出现的话,那她来的时候她就不出现。 总之态度很卑微,连余绒都要对他这个雷厉风行的人间老妈另眼相看。 凌卿也不是感觉不到余家人的示好,只是如今在裴之曲的帮助下重获新生,她心里不再只有那点血缘亲情。 也不是亲生父母要认回她她就一定要回应的。 有些情感和心结,只能交给时间慢慢去抚平。 现在能和平共处,已经是凌卿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余家老爷和夫人自然知道这些,也不强求,反正他们就暗中关注好不容易得到的女儿就是了。 再说,不还有余绒这个混混子嘛。 得益于他的小嘴能叭叭,凌卿和他相处起来也没这么生疏。 就像现在,他俩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余绒从小桌下方拎出一个口袋,凌卿认识,是一个珠宝品牌,看起来就很贵。 把口袋往她那边一放,余绒自然地勾了勾下巴:“看你在珠宝广告里表现很不错,这是鼓励。” “......” 见凌卿不说话,余绒坐正身体,强调道:“这可是哥哥亲自设计,亲自盯着人做的,你不许说不收啊。” 凌卿淡淡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饰品盒,翻开一瞧,是一套日常可以佩戴珠宝。 造型简约但又显得华贵,就是简单的白金底搭配了简单的透蓝色的水滴钻,和凌卿的气质非常配。 她合上盖子,手指在盒子转角处摩挲。 余绒再次强调:“这不贵,贵的是你哥哥的设计和人工,谁家公司老板去盯工啊。” 他说得自然,好像真的是屈才了一般,把凌卿逗笑了。 她收下这套用心的礼物,项链没戴,但是把两枚耳钉戴上了:“谢谢,这是我第二次收礼物。” 余绒问:“第一次是谁送的?” 凌卿:“是奶奶,砸锅卖铁也要送我上学的机会,不然如今我可能不会站在这里。” 说起奶奶,凌卿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很快又调整好。 他们又谈起读书时候的事,凌卿说起了那时候她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毕业的时候,才从室友口中明白期间那些她避之不及的男生,竟然是在追她。 余绒完完全全代入了哥哥的角色,开始拧着眉头追问谁家混小子给他妹妹偷偷塞玫瑰花。 “什么啊,一束玫瑰就想把我妹妹追到手,笑话。” “买牛奶不给买鸡蛋,买米饭不给买汤,pass掉。” “俗气,才多大的人就送你钻戒,一看就是渣男。” “不行不行,现在的花花肠子多得不得了,你要睁大眼睛看看。” “哎......”余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不能代入,一代入就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妹妹。” 凌卿看着余绒的表情变来变去,对她记忆中那些人这也嫌那也嫌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 余家的人一直在循序渐进地向她靠近,从没让她感觉到不适。 她也希望自己能早日解开心结,迈过那道坎。至少如今父母在世,还有个护短的哥哥,人生便能少留一道遗憾,不是吗? 第230章 打钱! 废弃律城美院地皮的开发商从秘书部得到了小道消息,说是不少网友私信他们公司账号。 内容简洁又明了,就像统一了话术的某种组织。 ——【打钱!!给裴之曲打钱!!】 裴之曲他们自然都知道,这几天打开微博就能看到有人骂她,但她从来不回应。 秘书部赶紧将网友私发的直播录屏投屏给老板看。 从男生宿舍楼到曹操的一大批学生鬼,最后是教学楼里的异常。 虽然画面有时候会跳,但该看的都看得到。 开发商老总将信将疑,怀疑这不过是一群戏子做戏,不可能他花高价请去的高人没能解决的事情,一群演员爱豆给解决了。 秘书部关闭投屏,顺便提起了裴之曲之前几期节目发生的事。 老总听得玄乎乎的,沉默了一瞬,叫秘书部把这几段视频发给他,被严词拒绝了。 秘书部:“老板,因为一些原因,这个节目被上面压着呢,就别传播了。” 老总拍桌:“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看!” 秘书部微微一笑:“因为裴之曲给你解决了律城美院那块地皮的难题,网友叫老板你给她打钱。” 老总:“......” 隔天开发商老总就请了一位高人一同前去,郊区校园还是那个郊区校园,但却变得普通。 和前两天直播间里看到的建筑物相比,现在的陈旧度才更符合它废弃校园的身份了。 就像是一株植物忽然失去了生机,变得黯哑不堪。 高人被一群人拥着进入校园里,空气里除了腐朽的铁锈味、弥漫的灰尘就是泥土的味道。 不仅没有传说中的恐怖事情发生,连一点点异动都没有。 高人转身就往校园外走,开发商不明所以,赶紧追上去。 “大师,大师,你这怎么走了呀,还没看教学楼那边呢。” 高人摆摆手:“这里一切正常。既然已经请过高人来看,就不用再请我等了。” 说完他转身快速离开。 开发商这才对网友说的那些话又信了几分。 如果真的是裴之曲解决的这件事,他给钱是应该的。 谁的钱都可以欠,玄门的钱不能,不然给他把不干净的东西又放回来了可咋办。 从网上得知裴之曲被余家接走,开发商又联系不上裴之曲本人。 几经周折,他们才联系上余家的人,表示想去探望一下裴之曲,并支付酬劳。 余绒得知后,主动出面和开发商谈报酬的事,探望自然是没让他们探望的。 虽然仙家行事不一定讲究因果,裴之曲做这事也不是为了钱。 但人都躺下了,钱,该要还是得要。 余绒拿出混迹商场的那一套,嘴巴又能说会道,硬生生说得开发商主动提高了心理预期的酬劳底线。 并表示还会额外送裴之曲一套二环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安保系统和物业设施什么的都很好。 余绒统统替裴之曲收下了。 仙家不嫌仙力多,凡人不嫌金钱多。 毕竟那块地皮能成功拆除再建的话,开发商能赚的钱只多不少。 给裴之曲争取了这么些酬劳,改天她请吃饭就不会再以没钱当借口抠抠搜搜了。 ... 从律城美院回来后,裴之曲昏睡了快一周还没醒。 余绒没等来她的元神,等来了瘟神。 吴导的家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裴之曲,跑来余家闹,让他们把裴之曲交出来,去解决吴导一直不醒的事情。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前脚在电台闹完,得到了出于人道主义的赔偿,连医药费都没让他们掏一分钱。 后脚又盯上了裴之曲,还在痴人说梦。 余绒直接让安保部去守着他们,也不赶人,就是纯粹地守着。 只要是在余莱娱乐大楼的范围内,他们要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就是不给一丁点的机会让他们钻进楼里闹事。 蹲守了两三天,吴家人都没蹲到想蹲的人,反而搞得自己跟蹲局子一样。 漆与梁这天解决完前公司的事,和余绒约好了来余莱娱乐签约。 刚到大门口,他就看见了那一家人。 从前没见过,但有幸在关于吴导的新闻报道中见识过他们胡搅蛮缠的嘴脸。 听说吴导至今没醒来,他的家人则四处闹事要赔偿。 他微微压下车窗看向那家人,怎么闹到余莱娱乐来了? 车子刚要驶进大楼,吴家人里面有个年轻一些的挣脱了安保,冲过来扒在车子上,就是不撒手。 他无赖似的往车前盖上爬了爬:“你们别动我,要是动我,我就出去说余莱娱乐的人仗势欺人,开车撞我!” 撒泼耍赖的人确实难对付,那边腾出两个安保过来,都没把他从车上扒下来。 那人又喊道:“我要找裴之曲!我要让她解决我二叔的问题!肯定就是她作的怪,我知道她不是个正常人!” 哈! 埋头刷手机的漆与梁忽地抬眸,盯着车前盖上的无赖,表情瞬间冷下来。 原来是吴导的侄子,果然是不知感恩的一家人。 要不是裴之曲,他的二叔早就凉透了。 他现在昏迷不醒还不是因为自己作的,不听劝就算了,还想带上别人。 漆与梁伸手按在司机肩上:“换换。” 下一刻驾驶座和后排的车门同时打开,戴着口罩和墨镜的漆与梁下了车,抓了下头发坐进驾驶座。 他挥手示意安保退开一些,对于无赖则一句都不劝,直接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往前耸了一下,那人吓得一把抓住雨刮器,对着漆与梁破口大骂。 坐在副驾的经纪人适时打开摄像头拍下无赖骂人的嘴脸。 等他骂够了,漆与梁又踩下油门,轰鸣声响起,无赖只觉得肚子和胸口都被震得发麻,抓着雨刮器的手也快要坚持不住。 漆与梁不慌不忙地把手搭在换挡杆把手上,这回不等他有所行动,那个无赖就自觉地滑了下去。 两名安保连忙把他又赶回去。 漆与梁径直将车开进去,经纪人这才出声说他:“小漆,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他跟你刚到底,你还真要撞开他不成?” 漆与梁瞥了眼车前的后视镜,把车正正好停进车位线里。 把墨镜和口罩都取下来后,他才冲经纪人笑了一下:“他们那样的人,最怕死。” 第231章 自坑 他不觉得那个无赖真的有这份韧性和胆量。 “而且,他们敢把锅甩到之之身上来,我客气不了。 方哥,你该听说了的,之之帮了我不少。” 原来的经纪人早就被漆与梁的发小抢走了,即便现在看到漆与梁隐隐有东山再起的趋势想再带他,也被他拒绝了。 他自认不是什么圣人,当不了圣母。 而且认识裴之曲这么久,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曾经的经纪人见风使舵,甚至配合着漆与梁的发小对他做小动作,耍小手段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愧疚过。 所以解约的同时,漆与梁找到了前公司里同样被打压的经纪人方哥。 两人理念相同,三观相符,一拍即合。 余氏的律师团顺带把这个经纪人也捎上,一并谈了解约。 经纪人不像艺人,前经纪公司松口松得很快。 拿到解约文件后,两人就一同来到余莱娱乐。 方哥明白漆与梁在原来的公司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自然也明白裴之曲毫无目的的帮助,对漆与梁来说意味着什么。 连他的父母都不愿意站在他这边,裴之曲却站了。 他点点头:“明白了,那些人不会去找你麻烦吧?” 他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人走舆论路线,颠倒黑白。 漆与梁下了车锁好车门,把钥匙抛给了刚刚换位的司机,攀着方哥的肩膀走进大楼里。 “放心,他们不会的,余家也不会放任他们抹黑之之的。” 二人直接上了顶楼,余绒正在打电话。 他们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送进来茶水点心,以及两份合约。 漆与梁仔细翻看了一遍,随后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落下签名。 余绒打完电话走过来,拧开钢笔的笔帽,也签上自己的大名:“没有疑问了?” 漆与梁摇头:“之之说余莱娱乐值得相信,那就一定值得相信。” 签完合约,余绒一通电话又呼来工作人员。 不到一分钟就进来两个人,一个收走合同,一个领着方哥先去办理入职手续。 办公室只剩下漆与梁和余绒两人。 余绒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问道:“在律城美院,‘裴之曲’是不是交给你一样东西?” 漆与梁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余绒是裴之曲的朋友,但他仍旧保持着警惕心,谨慎地没说这事。 想来余绒已经和凌卿聊过了,但凌卿没具体说,就表示她也有防备心。 怪不得余绒今天得知他解了约,就马上约他来这里签约。 原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样东西。 他倏地抬眸审视起余绒:“你想找什么东西?” 余绒“嗐”了一声,笑道:“我能找什么,就是替之曲看看,别白费劲。” “哦。”漆与梁点点头,但没接话。 那位说过,东西要交给裴之曲。 那么裴之曲一天没醒,他就一天不会松口。 余绒这么一问,他觉得怎么看他怎么不像个好人。 谈完正事离开后,漆与梁转头就把这事儿发进了捉鬼小分队的群里。 【漆与梁:余绒不对劲。】 【凌卿:???】 【闻丘:啊?】 【米砼:莫??】 【漆与梁:他今天找我签合约,什么都不问,一上来就问我“裴之曲”是不是交给我一样东西。】 【凌卿:......你也没说?】 【漆与梁:嗯,我直接否认了。不管怎么样,等之之醒来再说。】 【米砼:他不是之之的好友吗,这个世界肿么了?帅哥不理解.jpg】 【闻丘:我们现在大概是得了一种之之不在,就看谁都像坏人的病。】 【闻丘:美女累了.jpg】 【米砼:帅哥也累了.jpg】 【闻丘:?你指定有病。】 【米砼:你也。】 四个人在群里聊了几句,凌卿又私聊漆与梁,让他把东西放好,谁都别告诉,连米砼和闻丘都别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俩心思直,也护着裴之曲,就怕被有心之人拿着裴之曲当借口使诈诈他们话。 最后凌卿又重复了一句:“你也别告诉我藏哪里了。” 她现在对余绒的心防没有以前那么重,万一余绒真的有点什么,她都保证不了自己不被迷惑。 余绒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就被小分队成员划入了伪敌军阵营。 ... 躲在兔妖的洞穴里很久了,裴之曲还是没明白,天后所说的时间待够是指多长时间。 为什么还不放她出去。 难不成真要她去单挑几只妖怪,身上挂个彩才能出去? 但这万妖窟里的妖怪千千万万,也奇奇怪怪。 她倒是想去打探些有用的消息呢,又怕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围攻了。 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五千年的道行在这窟里不太够看。 裴之曲瞥了眼斜上方化为原形闭目养神的长耳兔子,扁扁嘴。 就连这只兔妖的修为都比她高不少,作为一只兔子,竟然能避开凡人修炼成大妖,真是不简单呐。 曾经的傲气忽然小小地受挫,她以为自己很强的。 但是在这里竟然畏首畏尾,一点办法也没有。 甚至被花骷髅逼着成亲也没法第一时间对付它,要不是兔妖及时出现,恐怕她还真的会被摁头成亲。 大概是裴之曲失落的情绪太明显,兔妖睁开眼,暗红的瞳仁盯着她:“挫败?” 裴之曲声音拔高八度用来掩饰自己的情绪:“谁、谁挫败了,我就是在想怎么出去而已。” 兔妖轻笑一声,抖了抖身子,化为人形,倚墙而坐。 “挫败不是正常么,强中自有强中手,遇见强的就要变得更强,这是你所崇拜的审判上神的风格。 她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比别人弱就感到挫败。你猜,要是今日被关在万妖窟的是她,她会如何做?” 裴之曲愣住。 审判上神会怎么做? 恐怕是争得头破血流也要硬闯出去。 兔妖像是知道裴之曲心中所想,他摇了摇手指:“她会蛰伏,以最安静的姿态找到各家的弱点,再一次性出手击破。 你别瞧上神气质清冷,渡劫时被封锁了记忆,行事从不讲究,看见自己感兴趣的还会偷师。” 裴之曲震惊了:“偷师?” 兔妖点头,笑得花枝乱颤的:“嗯,但是没学会。” “还有上神学不会的事情?”裴之曲忽然对自己有了点信心,她握拳问兔妖,“是什么能把上神都难倒了?” “鲜肉饼,她一直没学会。” 裴之曲:......这个兔妖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第232章 恋爱脑真可怕 裴之曲正在问兔妖是不是没有心,洞穴口外忽然传来一阵绵长的笑声。 绵长到裴之曲觉得下一秒它就能背气撅过去。 兔妖的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自己不搭理那阵动静,也不让裴之曲搭理。 裴之曲好奇问了一句:“难道是你的追求者?” 兔妖白她一眼,翻了个身背对她躺着:“不是追求者,但是追了我很多年了。” 不是追求者? 看来是字面意义上的“追”了。 裴之曲撑着下巴欣赏毛茸茸的兔子后脑勺,再次感叹兔妖修炼成大妖真不容易吖。 不仅要躲凡人,还要躲天敌。 那阵笑声还在继续,裴之曲只探出一双眼睛去瞧,竟然是只身上雪白,但尾巴尖儿火红的狐狸。 看了丑陋的蠪侄,这会儿看着真正的九尾狐才觉得赏心悦目。 它扭动之中隐约出现婀娜的人形,但始终保持着狐族形态。 不得不说,狐族天生的魅惑对谁都挺受用的。 想到这里,裴之曲顿了一秒,扭头瞄兔妖一眼,否认了刚才的想法。 至少对兔子不受用。 看来那只九尾狐就是不甘心而已,追逐这么多年都没能吃到美味的兔肉,最终竟然还沦落到一起关进了万妖窟。 在万妖窟里下手机会那么多,九尾狐都没下手,那它基本上是无聊闹着玩儿而已。 怪不得兔妖这么烦它,换成她她也烦。 狐妖懒懒地躺在洞穴口,四肢舒展,九尾轻轻晃动,实在是过于怡然自得了。 裴之曲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妖可以到处乱逛,但有很多妖却只能待在洞穴里。 兔妖老是顾左右而言他,真正的答案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九尾狐的尾巴忽然顿住,它收回舒展的四肢,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突然往裴之曲的方向看来。 四目倏然相对。 裴之曲:....... 九尾狐笑出声,这回的笑声不再绵长,反而像初学者拉二胡一样,难听得很。 仗着在兔妖洞穴里,别的妖进不来,裴之曲底气陡增:“笑什么笑。” 九尾狐:“原来被扔进来受罚的小仙子就是你啊。” 裴之曲张嘴瞪眼:“什么被扔进来的,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九尾狐点点头,眉眼柔和,看起来竟给人一丝宠溺的错觉。 它宠溺个鬼啊。 这副欺骗人心的臭皮囊。 裴之曲叉腰,试图为兔妖主持公道:“你一只狐狸为什么跑来兔妖的洞穴门口卖笑?” 卖笑? 这回轮到九尾狐表情僵住,它弓起身子,看起来就像要冲进来咬人似的。 “你还好意思生气?兔妖大哥在睡觉,你来这笑这么大声,已经扰民了知道吗?” 九尾狐转了转脑袋,有些不明白这个小仙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它明白的是,小仙子在为兔妖打抱不平。 “那小仙子可知,我为什么要追那家伙?” 裴之曲捂耳朵:“不知,不知。” “......” 大概是被气到了,九尾狐扒在洞穴门口的结界屏障上,超大声地把当年兔妖的事迹喊出来。 裴之曲有理由相信,它在凡间一定是喊麦的一把好手。 九尾狐:“要不是兔妖先盯上我狐族子嗣,我会对他穷追不舍?” 蛤? 裴之曲来了兴致。 怎么兔妖和狐族还有这等不可说的往事? 不等九尾狐继续喊麦,兔妖就从里面蹦了出来:“你别败坏我名声,谁盯上你狐族子嗣了,我不要命了?” 裴之曲的脑袋左看右瞧,最终选择站在兔妖这一边。 也是。 只要兔妖不是伤了脑袋,就不会主动去招惹狐族。 大部分狐族不会主动伤人,但不代表它们不会抓小动物来吃。 尤其它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兔子。 从这几日的相处来说,裴之曲觉得兔妖虽然有时候嘴毒了一点点,但脑子是没问题的。 她比较相信兔妖的话。 九尾狐冷笑着往空中扔出一块水晶,虚空中投射出一段看起来就是很多年前的画面了。 那时的兔妖幻化人形后比现在看起来还要稚嫩,穿着一身白衣,身姿纤长,正猫手猫脚地往一处山洞里走。 腰上别了一个和他一身装扮十分违和的破布麻袋。 裴之曲扭头看向兔妖:不是吧? “你们今天都在家里,长辈出门了吗?”是稚嫩兔妖在说话。 裴之曲又回头继续欣赏空中电影。 山洞里有藤蔓,有花朵,还有草垛,一窝小狐狸正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听着兔妖大忽悠。 虽然它们尚未成年,但本能的感知让它们明白眼前的人是处于它们下端的。 因此防备心大减,甚至和兔妖你一言我一语地搭上话。 “要不要跟我出去玩?还有一个漂亮姐姐,特别喜欢你们这样毛茸茸的小可爱了。” 好一个诈\/骗话术。 裴之曲扶额,觉得自己看错妖了,没想到九尾狐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看向兔妖,小声问道:“你一个兔妖,怎么敢呐。” 兔妖梗着脖子,不甚在意:“带小狐狸一起玩玩儿怎么了?” 嘴真硬。 都被人家长拿着监控视频找上门了,还问怎么了。 裴之曲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这只兔妖。 后面的画面被掐断,九尾狐收了水晶。 裴之曲在洞口瞧见其余大小的洞穴口都有因为好奇探头出来看免费电影的妖。 好歹她现在寄人篱下,连忙出声喊道:“九尾狐,你还没放完呢,这样掐头去尾的视频,在凡间放出来是要被顶上热搜挨骂的!” 兔妖在后面默默点头,就是该挨骂。 这么多年了,九尾狐隔三差五来找事,每回找事就放这段陈年老画面。 不止它看烦了,周围的邻居也差不多看烦了。 裴之曲的话一出,窟里响起各种各样的叫声,九尾狐经不起这样的激将法,气鼓鼓地把水晶又抛出来。 兔妖诱\/拐小狐狸的故事继续开展。 这回,裴之曲可算看明白了,它一个兔妖为什么会主动去招惹小狐狸。 画面中有一个简陋的屋子。 屋里,有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在运功救地上的一团雪团子。 但那雪团子似乎早就没了呼吸,只是那道身影还不肯放弃罢了。 “裴桑意,你看,谁来做客了。”兔妖松开麻袋口,放出一群鲜活的雪团子。 小狐狸们蹦蹦跳跳地跑向裴桑意的身边,亲昵又温和地舔去她挂在下巴的泪珠。 ... 裴之曲摇摇头,兔妖喜欢的人果然是审判上神,还是从她渡劫时期就开始喜欢的。 为了哄上神开心,它竟然敢只身去闯狐狸洞。 啧啧啧。 恋爱脑真的可怕。 第233章 拉勾 完整视频一放出来,窟里的“咦~”声便一声盖过一声。 有妖大喊“兔妖你肉不肉麻”,也有妖放声大笑“妖界还有如此纯情的大妖呢”,更有不少妖替兔妖说话“你们都不懂爱”。 总之,九尾狐想要的声讨不仅没要到,还歪打正着替兔妖的深情兔设添砖加瓦了。 本来住在顶层洞穴的深情兔妖在万妖窟里就格外有名,这下更是坐实了它的深情。 九尾狐气得哐哐砸结界,让兔妖出来决一高低。 裴之曲出乎意料地把兔妖护在身后:“既是我家上神的老友,我就不会让你伤害它的。 你的狐族又没有受到伤害,不过是带去见了见审判上神而已,这是荣幸,你长这么大你见过上神吗?” “......” 谁想没事去见审判上神啊,它又不是疯了。 纵然没见过,也早就听闻审判上神做事不留情面的风格了。 它们作为妖,就是要一辈子都见不到审判上神才好。 一般见到的都是犯了大错需要受罚的,它们遵守本分,才不要去见上神。 九尾狐的气焰略微降了一些些:“上神盛名在外,这只兔妖......它带我的子嗣后代去见上神是何居心,难道不是为了......” 裴之曲高声打断它:“为了什么!还能为了什么!你看不见那时即便不知自己真身的审判上神也在拼尽全力救你那早已伤亡的子嗣吗? 你看不见兔妖将你其余子嗣带去她身边,是为了安抚上神对自己无能的崩溃情绪吗? 还是说,你看不见审判上神为了保住你余下的子嗣不受伤害,往它们身上撒下的福泽? 你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不成我家上神和兔妖还指望着吃你们那体味难祛的狐狸肉?” “噗嗤!”兔妖笑得弯下腰,这小仙子嘴倒是厉害得很。 不过,裴之曲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这么些年九尾狐一直追着兔妖不放,说是仇家,更多的却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在万妖窟的日子索然无味,它便总会找着由头来兔妖洞穴口胡闹一番。 兔妖知它无恶意,也从来不反驳,而是任它去撒泼打滚。 见九尾狐的气焰彻底熄灭,裴之曲蹲在结界里面问它:“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进万妖窟的?” 九尾狐摇摇头,尾巴圈到胸前:“不记得了。” 它只记得某一天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狐狸洞中,而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山里,四周堆满了断了气的人。 天界的人就是在那时降临的,它一问三不知,自然就按照当时最重的惩罚,关进了万妖窟中。 事发突然,它都不知究竟是为何会出现在那处山头。 裴之曲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这只老九尾狐被利用了。 那些断了气的人如果不是陷害它的手段,那便极有可能是它的杰作。 加上它当时一问三不知,很可能是被某种术法迷\/惑了。 如果这些年不是靠着这块水晶里的影像,它在万妖窟重中恐怕更加度日如年。 毕竟连和狐族亲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裴之曲试探着把手伸出结界,翘起尾指:“如果你能尽可能地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替你去看看你的子孙后代。” 九尾狐将信将疑地转头看着她。 替它看看子孙后代...... 这样的话它不是没听过,往往都是那些进来受罚的人的缓兵之计。 他们想逃离这个外界眼中恐怖的万妖窟,骗也好,哄也好,就想借用大妖的力量助力自己逃出去。 裴之曲又晃了晃尾指:“拉勾啊,我们来拉勾,这代表承诺。” 九尾狐迟疑地看了一眼后方的兔妖,见他点点头,这才傲娇着把尾巴搭上裴之曲的手:“仙子说话算话?” 裴之曲勾住它的尾巴晃了晃,然后又捶了两下心口:“言而有信,只要你能想起当年的事。” 直觉告诉她,当年老九尾狐一定是被黑蛟盯上并被利用的。 不管那些人是九尾狐害的也好,还是黑蛟害了人后嫁祸给九尾狐。 她只要知道关于隽青上神的线索就行。 一旦她先于黑蛟找到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就能制止黑蛟继续设生魂祭。 生魂祭中止,也就等于挽救无数的性命。 即便是为了无辜受累的凡人,她也要破了黑蛟的谋划。 为了早日得知子嗣后代的消息,九尾狐一刻也没再多逗留,转而回到自己的洞穴中寻找记忆。 裴之曲则留在兔妖洞里,跟兔妖一起从往事中寻找蛛丝马迹。 可即便兔妖把回忆过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没有更多关于黑蛟的线索。 裴之曲叹气:“你除了记得我家上神的一切,能不能也关注一下外界信息啊,恋爱脑。” 兔妖不解,虚心求教:“什么是恋爱脑?” 裴之曲挥挥手站起来:“恋爱脑约等于脑子丢掉了。” 她往外走两步,又转身谄媚一笑,“兔妖大哥,你可别睡熟了,我出去瞧瞧,总得早日出去才行。万一有大妖追我,你得放我进来啊。” 兔妖点点头,一边嘱咐她要小心,一边在她刚出去的时候毫不迟疑地落下结界屏障。 离开了兔妖洞穴,裴之曲拎起裙摆左右交叉着扎进腰带里,没有层层的裙摆碍事,她大步流星地往下走。 不知是不是顶上住的都是大妖的缘故,空中弥漫着灰黑的雾气。 想起兔妖说这上面的大妖都在休眠,不怎么理洞穴外发生的事,裴之曲放心地跳下石阶,缓缓往下降。 错落分布的洞穴有的巨大,有的很小,她没时间仔细打量,只略略扫过。 脚下突然踩实,是那块浮石小天真上来了,它拖着裴之曲不要命地往上冲。 裴之曲蹲下来问它:“怎么这么急?” 小天真带着哭腔说话:“你、你快回去,我爹娘不知从哪里知道又有仙子进万妖窟受罚,正在到处找人呢。” 它人微言轻,纵使说裴之曲是个不会欺负它的好仙子,爹娘也不信。 加上有其他不安好心的妖怂恿,它们便开始四处寻找起裴之曲来。 第234章 烛洼 “蛤?你爹娘找我麻烦干嘛?”裴之曲无语。 她又没有抓它们儿子,未免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了。 小浮石也不知道为何爹娘对仙家有这么大的敌意,它只知道,兔哥哥的小仙子朋友不能被爹娘找见。 它们是真的会伤害她的。 一想到小仙子会被抓住扔进那里面,小浮石就很着急,它拼命往上冲,却仍旧没能冲出爹娘的手掌心。 毕竟短腿倒腾三步,约等于长腿的一步。 “你这竖子,胳膊肘往外拐?”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裴之曲趴在小浮石上往下瞧,被下方的巨型浮石数量惊到了。 这些浮石妖怪不是吧,追她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小浮石那点修为,怎么可能比得过它的长辈们。 不忍心它的努力被辜负,裴之曲拍拍它,语气尽可能轻松:“这样,待会儿你把我放在石壁的夹角处,然后你去引开你爹娘的注意,怎么样?” 小浮石摆了摆,表示不同意。 裴之曲便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这么把我送到你兔哥哥的洞穴口,万一你爹娘他们找它麻烦可怎么办? 我迟早是要出这个万妖窟的,可是你兔哥哥暂时出不去,以后和你爹娘结了仇,它在这里面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小浮石还是白纸一张,心性比一般的人还要善良天真。 在它的心中,少有恶的存在。 它善良且勇敢,因此才会连续两次都想办法来救她。 裴之曲趴在浮石平面上,勾住两边,当做给小浮石的拥抱。 “小天真,姐姐会记得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出去。下次给你带礼物来,你想要什么?” 小浮石终于被说动,它的速度慢慢减缓下来,哭腔又浮上来:“我、我想要书卷,我、我还想去万妖窟外面看看别的天地。” 裴之曲直起身,展开双臂往后一跃:“一言为定。” “小仙子姐姐!!”小浮石惊觉身上重量减少,迅速刹住,转过身一瞧,裴之曲已经落在了斜下方的石壁上。 她稳稳地踩在两个洞穴之间的夹角中,刚刚站稳,一块接一块的巨型浮石就冲了上去。 小浮石也看见爹娘它们冲了上来,立即挪开视线,往旁边的路线狂奔去。 只要爹娘它们现在没瞧见小仙女,它就能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竖子,你还逃!”浮石爹怒吼,“怎么被仙家之人抓过还不长记性,天真得简直不像老\/子的儿子。” 小浮石噘嘴,虽然不满,但眼下只顾着逃,才不跟爹爹争吵。 明明它们曾经教导它: ——妖也有妖道,遵守妖道的便是好妖,违反的便是坏妖。 ——仙也有仙法,遵守仙法的便是好仙,反之则是坏仙。 这万妖窟里好妖坏妖都有,但在外界的口中,这里面的妖都是十恶不赦的。 包括它。 小浮石一度不服气,它这么天真可爱,怎么可能是坏妖呢。 那些人的嘴巴真坏。 可今天......小浮石觉得它爹爹的嘴巴也很坏。 小仙子一丁点都没伤害过它,还跟它做朋友,还陪它说话,怎么会是坏仙子。 爹爹怎么能把自己亲口说出的话都推翻了,就为了捉小仙子! “孩子,别跑了,当心冲撞到顶上的大妖。”浮石娘十分担忧。 顶上有好些休眠的大妖,是它们轻易不敢惹的,万一小浮石冲撞了它们,那就糟了。 好在这话小浮石听得进去,它只在离各个洞穴很远的位置穿来穿去。 裴之曲见浮石大军被小浮石带跑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又往下降。 不知用了多久,灰黑的迷雾才散开。 她明白自己脱离了顶层大妖的地盘,垂眸便看见了下方的一片浅浅的水洼。 水洼上漂浮着形状极像手掌的绿叶,掌心拖起一只火红小巧的花朵。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烛光海。 裴之曲降得再近了些,这才看见水洼中间有一条极细的道路,把浅水洼一分为二。 她在中间的道路上落定,俯首去瞧水洼的深度。 透过水洼竟然能看见再下方的景物。 裴之曲暗道不好,这是哪只妖怪在半路上设下的幻阵?! 眩晕之感传来,裴之曲只觉得自己被某种力量拖拽着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片火红小巧的花朵一瞬全开,散发出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她困得睁不开眼,在心中腹诽。 这里的妖怪都不讲武德啊。 没事就爱使幻境这招,花骷髅是这样,现在这位不知名的妖也是这样。 怎么就跟幻境过不去了呢...... “之之!!” 呼声乍响,裴之曲睁开眼。 看见前方的捉鬼小分队成员手上还握着她给的灵力圈,正在努力战斗着。 再前方还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瞧,竟然是鹿贺寻、宜芢、褚缆还有几个孩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便由不得她多想,迎面一股火喷出来,她原地消失,闪现至那群人生前。 无根灵水从下往上升起,形成一片水帘,将那群人护在后面。 裴之曲这才瞧见,眼前的怪物是个四不像,就像一张随意揉成一团的纸,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像被它盯着。 她凭空拉弓,将水灵箭对准四不像的喷火口。 紧接着又幻化出火灵鞭套在四不像的四肢上,它很快就被烧得塌了下去,变成了一堆一吹即散的灰。 身后的人纷纷迎上来。 凌卿:“之之,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米砼也凑上来,咋咋呼呼地围着裴之曲转圈圈:“老大!不愧是我老大,果然没事。老漆你过来看看,老大还活着。” 一团小小的肉丸子从两人中间挤出来,贺荼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之曲,他后面还跟着鹿贺寻几人。 褚红豆和褚宁思也在,冯壹语、小蝴蝶也在,包括竹向晨也来了。 “之之姐姐!我们好想你啊!” 荼荼不服气地强调了一遍:“之之,我最想你哦。舅舅和宜芢姐姐都没有我想你的,褚缆叔叔不想你,他不敢想你......” 这群人既虚幻飘渺,又那么真实,裴之曲泄气一笑,眼眶涌起一股热意。 如果确实是幻境就好了,起码他们不是真的面临危险。 第235章 幻境的试探 刚才一时情急,她才会忘记自己是在烛洼环境里,冲上前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想想也是,她明明在万妖窟中受罚,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见到那群凡人呢。 裴之曲抬手从幻影中划过,小分队和鹿贺寻他们瞬间变成了水中映月,晃晃悠悠地破碎、散开。 虽然他们不是真实的,但她的水灵箭灭掉了四不像喷口中的火,足以说明那只四不像是真的。 身侧的手掌蓦地张开,一柄银月长刀幻化而出,裴之曲闭上双眼,放大周身感知。 这个幻境里出现的人事物会根据她的心情来变幻,所以捉鬼小分队的成员们才会出现。 而她同时又在心底分析鹿贺寻、宜芢那边的小队情况,所以他们也都出现了。 这意味着......烛洼幻境一直在探寻她的内心,试图找出她的弱点来对付她。 她的弱点...... 裴之曲蓦地睁眼,双手握住长刀刀柄,猛地往下刺去。 浓厚的云雾被劈开,她的长刀刺中黑蛟的尾巴,一颗丑土豆得以脱离让它窒息的束缚,托着脑袋往下掉。 裴之曲绷紧脚尖,用脚背把丑土豆往上一踢,旋即展开双臂,上身前倾,用背部稳稳地接住了那颗丑土豆。 “小仙女!”大头鬼爬起来一瞧,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头都来不及扶,“我还以为我又要死掉了!” 大头鬼边说话,边顺着裴之曲的背往上爬,最后坐在她的肩头,叹下一口气。 那条黑蛟一刺就跑,没有正面和她对上,只会是幻影所成的。 但大头鬼却又是真实存在。 裴之曲眉头紧蹙,烛洼幻境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若她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困境中。 她不仅要正面迎战,还要快速地分辨敌友。 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头鬼摇头:“不知道,我记得我在小仙女的包包里和独眼猫妖吵架呢,结果一下子就被扯到这里来了。小仙女,这是哪里啊?” 裴之曲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它的脑袋,却笑不出来了:“万妖窟里的烛洼环境。” 一听是万妖窟,大头鬼也一样笑不出来了。 它在这里和真的土豆没什么两样,只能当大妖们连牙缝都不够塞的下酒菜。 裴之曲担忧的却是:大头鬼能被扯进来,难保其他人不被波及。 其中的契机是什么她还没能发现。 只望那群凡人别真的被牵扯进来就好。 ... 幻境外。 小浮石被一左一右两块大浮石夹着,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虚空中出现的画面里,小仙子和幻境妖怪斗法。 除了大喊大叫,它别无他法:“爹爹,娘亲,你们为何要欺负小仙子。” 浮石爹冷哼一声:“你看她出手迅捷的模样,我们还能欺负得了她?” 小浮石也学它爹的语气,冷哼一声:“你们怎么能和洼妖勾结,陷害小仙子,你们不陷害小仙子,她会出手吗?” 浮石爹:...... 孩子还没长大就知道向着外人了,它略微有点点忧伤。 望着画面中为了救下大头鬼而与黑蛟幻影战斗的裴之曲,它忽然有些不忍。 能救下一只鬼的仙子,自然不会和曾经那些道貌岸然、善恶不辩的仙家不同。 旁边浮石娘靠过来,低声安抚丈夫:“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必自责。” 说完,两人都状似无意地往身后的儿子看去。 天后说过,只要它们能助这位仙子看清情况,就可赦免小浮石,将它放出万妖窟。 为了孩子,浮石爹娘不得不使计策将裴之曲引入烛洼幻境中。 可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小浮石竟然把小仙子当成了朋友。 为了朋友,它竟然试图用那点不够看的修为与整个浮石妖族相搏。 更让它们没想到的,是裴之曲为了不让小浮石难过与难做,竟然自己跳了下来。 它们就跟在后面,怎么可能没看见裴之曲的小动作。 浮石爹想着,既然是天后的安排,那小仙子进入幻境中只要心绪安宁,自然也不会受伤。 谁知道她脑子里想那么多事。 看到那一群大大小小的人出现时,浮石娘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惊呼。 后面那一节黑蛟的尾巴看得它们更是惊心。 第236章 金殿 因为这些都是它们的设想中不曾存在的。 不过一个天界的小仙子,没有一官半职的,顶多是比旁的仙子仙君多得了些天后的宠爱。 它们想当然地以为,裴之曲即便进入烛洼幻境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顶多是做一场噩梦,在噩梦中看清一些真相,以便于她醒来之后做决定。 天后没明说要之曲仙子做什么决定,它们也不敢问,只管照做便是。 如今看来,这之曲仙子倒像是经历了很多,连在这幻境之中还牵挂着他人。 不仅是人,连大头鬼她都没有放弃。 一群妖怪看得内心百感交集,甚至还有极个别在心里幻想,若当年遇见的是这样的仙子,是不是它们的结局又会不同。 在幻境的裴之曲不管外面的妖怪怎么想,她只想破开这幻境。 大头鬼坐在她肩头乖乖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妖窟不止在天界有名,在各界的名气也都不小。 虽然大头鬼向来都佛系,也从不主动害人,但万妖窟里面的妖气强大到它觉得呼吸都被压制着。 这样的情况下,它不动便是对小仙女最好的帮助了。 “大头鬼,你进来之前还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裴之曲仰头四处查看。 这片幻境里的景物随时在变,刚进来时还是一片云海,现在又变成了石林。 四不像被她解决之后,就是半截黑蛟幻影的尾巴,其余就再没出现新的妖怪了。 两旁浅洼中的红花依旧是全开的状态。 裴之曲记得,这花是在她跌进烛洼幻境的一瞬间全开的。 难道要想办法让花瓣再度合上,才能走出这幻境? 大头鬼扒着她的耳垂耳语:“小仙女,进来之前我没有感觉到其他的异样,是被突然扯进来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有异样。” “......”说了等于没说。 指望不上这只小鬼,裴之曲只好自己探寻。 她收起手中的大刀,沿着中间的小路往前行。 行走不过百步,承托着红花的手掌莲渐渐变了颜色的。 靠近中间根茎的位置还是浅绿色,往外则渐变成了粉色,越往外,粉度越深。 叶片的形状也更为舒展,不再像手掌,反而更像普通的莲叶。 中间的红花也变成了真正的火苗,还会随着微风轻轻跳动。 裴之曲歪着脖子去瞧,这才从莲叶的缝隙间看到浅洼不知何时变深了些,已经算得上是汪水池。 那些绿粉相间的莲叶便是被细长的根茎从池底托出水面来的,裴之曲一下子想起了狗腿鱼和它的小粉荷。 思绪还在往回飘的时候,裴之曲甩了甩脑袋,倏然清醒过来。 差点又被幻境阴了。 要是她再细想,少不得连狗腿鱼和溪主都会出现在这里。 正当裴之曲整理思绪的时候,大头鬼忽然“咦”了一声。 她侧过头,耸了下肩膀,问它:“怎么了?” 大头鬼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面,正往他们来时的路看去。 小仙女的头发太长,挡住了它的视线。 它索性把挡住视线的那几缕头发往两边捞开,别在自己耳朵后面:“小仙女,后面的路都没有了。” 裴之曲脚步一顿,面带疑惑地转过身,身后的路果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满绿粉莲叶的池塘。 她摇了摇头,心想这幻境里有的妖大概是急了。 如若不然,怎么会这么急吼吼地封了她的退路。 “没事,”她边安抚不安的大头鬼,一边迈步继续往前,“咱们不走回头路,不怕它封路。” “这位仙子倒是不同。” 小路延伸出去,连接了一座刚才还没有的石桥,桥的顶端有一座金壁辉煌的宫殿,殿门口站着一位衣袂飘飘但看不清模样性别的“人”。 刚才那句话便是出自它之口。 看着身形像是男子,听声音却又柔和得像名女子。 裴之曲转念一想,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走上去瞧一瞧的,倒不如直接去问问这人。 三步并作两步往石桥上赶,看似很近,她却走了足足一刻钟。 在近处瞧着,这座宫殿更为辉煌了。 比起奢靡的暴君修建的金殿更为奢侈,不知内里如何,至少从外观上来瞧着,是纯纯金银打造。 难怪会发出如此耀眼的光泽。 裴之曲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屋顶四角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鸟儿舍不得挪眼。 这四只雕刻的鸟儿两金两银,羽翼丰满,鸟喙锋利,和她的仙女殿很是相配。 等了好一会,那人都没听见裴之曲开口,便耐着性子转过身来。 一眼就瞧见了她从心底透出来的欢喜,他咳嗽两声:“仙子竟然喜欢这等金银俗物?” 裴之曲艰难地收回视线,理直气壮地回他:“怎么就是俗物了,没了它们,如何交易五谷杂粮,绸缎锦帛。” 她哼哼着把那人从头打量到尾,又从尾打量回头。 生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还不知道内里灌的都是些什么想法呢。 惯会指责别人,怎的不反思自己。 他不爱金银俗物,那就别把大殿建成如此奢靡的模样啊。 嘁。 裴之曲此刻又深刻地体会到了当初晓晓说的那句“又当又立”是何意了,放在这人身上,简直是绝配。 “我且不管你是人是妖,但你不能双标。” 那人怔了一瞬,捞起宽大的衣袖挡住鼻唇,大笑出声。 “仙子果真是有趣之人,在我的地盘竟然不怕惹恼我?” 一共就说了三局话,句句都足以让裴之曲翻白眼。 米砼在跟前肯定能把他怼到怀疑人生,余绒也能。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路,果然都变成了铺满燃着火苗的莲叶。 说着貌似君子的话,行径却小人得很。 裴之曲直接指着断掉的退路,皮笑肉不笑:“你也是有趣得很,把来路断了,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天界的仙子,想必也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吧? 别的不说,惹事我一般不会主动去惹,但是有人硬要来找茬,我也不怕事的。 说吧,你出现在此处堵我,是想做什么?” 第237章 不可以咕嘟咕嘟 她毫不避讳地将话展开了说,那人也不再多言。 转身走到金殿大门口,两扇沉重但材质喜人的大门往内缓缓打开,他率先跨了进去。 裴之曲跟上去,刚进门,两扇大门便又缓慢地重新合上。 趁这机会,她赶紧上手摸了一把。 金子做的大门手感真不错啊。 那人:...... 天界的仙家何时需要用金银之物做交易了。 难不成......这个仙子去往了下界历劫? 他盯着摸了纯金大门一脸喜滋滋的裴之曲,摇头否认自己的想法。 历劫后不会还是这副财迷气质,是他多虑了。 他甩开衣袖,继续往里走。 裴之曲也不担心他玩儿阴的,他往哪里走,她也跟着往哪里走。 总之就保持着不超过五步的距离。 庭院中连盆栽植物都是金银色的,她谨慎地没去碰这些一看就易损坏的东西,生怕被那人照着由头给强行扣押在这里。 虽然金殿是很好,但看久了她也眼睛疼。 “对了,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裴之曲跟着那人拐进长廊,见他径直走下台阶,步入一处深潭中。 她连忙叫住他,“你倒是说说再淹啊。” 那人头也没回,渐渐的,连头顶都没入了水中。 潭水清澈泛着绝美的蓝绿色,看似不深,可那人下去后一瞬便没了影子。 裴之曲左右瞧了瞧,蹬蹬蹬跑到长廊的一侧,捞起衣袖掐住一片金叶子威胁道:“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金银叶子都掐掉。” “......”没有回应。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一样,潭水中连一点涟漪都不曾漾开。 她心一横,当即就把金叶子真的掐了下来,走到石阶边上,把它扔进潭水中。 刚才还平静无波的水面立即左右晃动起来,卷起一片接一片的水浪。 而金叶子竟以极快的速度被腐蚀融化,直到它完全溶解,潭水再次恢复了平静。 大头鬼后怕地拍着胸脯感叹:“还好小仙女没有跟下去,不然世界上就没有小仙女这么好的仙女了。” 裴之曲闭了闭眼,尽量心平气和地叫大头鬼这种时候就不用拍马屁了。 大头鬼扁嘴。 其实人家哪里是想拍马屁,不过是惜命,顺便提醒她也要惜命而已。 若真的下去被这么咕嘟咕嘟煮没了,想伸冤都没处可伸,而且他们还不知那个不怕被咕嘟咕嘟的是什么鬼东西呢。 大头鬼虽然不拍马屁了,但一个劲儿地在裴之曲耳朵边上碎碎念。 裴之曲只好保证,自己不会随便带着它下去泡开水澡的,它才终于停止了唠叨。 领路人不见了,她只好自己在这座金殿里面转悠。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金黄色。 怪不得下界的人为了金钱忙忙碌碌,甚至有些人不择手段。 这么大一堆金子,连她看着都甚是开心,更何况以金钱为生的凡人。 这时,从偏殿走出来一个小奶娃,头发扎起一半,系了根红绸。 肉肉的小手揉搓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对着虚空叫了一声“师父”。 这便又是幻影了。 只见那小奶娃并起食指和中指修炼术法,小巧的尾指也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小奶娃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半天,最终少年老成地捏着那根不听指挥的尾指,语重心长道:“你呀你呀,老是不听话,你这样翘着,我的口诀就不灵啦。” 他又把尾指强行按下去,并且掰过无名指把它压着。 双眼一闭,刚要开口念诀,又倏然睁眼盯着尾指,见它没有翘起来,才满意地点点头。 裴之曲仔细去辨听小奶娃念的何种口诀,但不知是不是幻影的缘故,始终没能听清楚。 孩子虽小,但练功是刻苦的。 从幻影口中得知,小奶娃应该是从早练到了晚。 即便这样,小奶娃还是开开心心地对着虚空喊“师父,徒儿今天也有好好练功哦”这样邀功意味很轻,但撒娇明显的话。 也是,这么小的孩子,确实是爱撒娇的时候,更何况是用功了一整天后。 这么用功的画面,裴之曲不得不想起天界的红人——冗余仙君了。 那小子,仗着一副好皮囊外加好家庭,吸引了无数仙子的关注。 偏生他还是个刻苦修炼,恪尽职守,从不对仙子们油嘴滑舌且礼仪有加的人。 这种人设不给他点苦头吃吃,从前的她都觉得不公平。 可现在亲眼看到一个小奶娃从早练功到晚上,裴之曲忽然觉得冗余仙君被天界那么多人看好是他该得的。 练功枯燥无味,像她这般无官无职的仙子,自然是完全依照自己的性子来。 今日想修炼便修炼,累了就歇息,倦了就躺下,馋了就去天后宫殿晃悠,总能找到乐子。 可冗余仙君身为天帝之子,想来日子从未轻松过。 天界各个都传,将来冗余仙君是要继承天帝衣钵的,所以从小便在天帝的严苛督导下成长。 那他是不是也每日在练功中迎来日出,又在练功中送走落日呢...... 这样沉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排解心中的郁气的。 哎...... 裴之曲坐在石头上,看着小奶娃练完功又不见了,心底莫名地就生出一丝丝自责。 那时在天界,也有听别的小仙君说过冗余仙君冷傲的话,当时她甚是赞同。 可如今只觉得,那样的冷傲说不定只是一层保护色。 既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别人。 要是从前......她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冗余仙君的不容易。 有她这个开心果八卦站在,他是不是就能和下界的余绒一样,成为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开玩笑就开玩笑的人呢...... 大头鬼从裴之曲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膝头。 小仙女久久不说话,它还以为她睡着了。 “小仙女,你在想什么呀?” 裴之曲捏着大头鬼的脑袋,把它拎起来恶作剧地晃了晃,笑得有一点点的苦。 “哎,我觉得以前的我有点坏。” 大头鬼立即反对:“才不坏呢!小仙女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善良最善良的小仙女了!” 第238章 隽望的隽,青丝的青 裴之曲眉尾挑了挑,把大头鬼又放回膝盖上:“哦?” 大头鬼顺势坐下,扶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小仙女救我的事情就不说了,你还救了那么多人,明明就很善良,为什么要说自己坏呢?” “......”莫名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大头鬼:“每个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以前的小仙女肯定也很善良,但是可能会比较粗心,不能事事尽善尽美,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你现在能反思自己,那就说明你成长了呀,你比从前还要善良了。 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说自己坏,你才不坏! 坏的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大家伙。” 黑不溜秋的大家伙......看来是形容的黑蛟了。 裴之曲抿着嘴唇,戳了戳大头鬼的脑袋,打算回去后给它买十斤果冻当奖励。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一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鬼给安慰到。 它说的对,她成长了。 下次见到余绒,就对他温柔一点吧。 等今后他们都回到天界,她也要对恢复仙君身份的冗余仙君再温柔一点。 不能让他在下界享受过有朋友相伴的滋味,回到天界又恢复到孤独的状态,那太残忍了。 顺便,她还要找找那个当初和冗余仙君打架的仙君的麻烦。 都怪他,不然冗余仙君和她都不会到下界走这一遭! “嘿!哈!”奶声奶气又出来了,生生打断了裴之曲的思绪。 她睁大眼睛望过去,小奶娃怎么刚离开没多久,又出来练功了。 而且这回似乎还长高了一些,手中的大刀都快赶上的身高了,看着都费劲。 裴之曲觉得那大刀瞧着眼熟,走近几步想看看细节。 谁知那把大刀却被小奶娃脱手甩飞,径直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好在小奶娃反应够快,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大刀就被压在地上,哐当哐当地挣扎起来。 最后还是小奶娃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刀才彻底罢休。 教训完大刀,小奶娃又噘嘴看向面前的女子。 想了想,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老噘嘴,又生生压了下去:“你是何人,为何偷看我练功?” 裴之曲绝望地仰起脑袋。 天呐,天后呐! 她不过就是想凑近瞧瞧小奶娃练的什么功法罢了,怎么就和幻影搭上话了呢。 但既然小奶娃都开问了,那她也不好意思不回答:“我是之曲仙子,你是何人?” 小奶娃歪着脑袋低声重复了两遍:“之曲仙子?之曲仙子、之曲仙子......我没听师父提起过这号人物,你是才飞升成仙的吗?” 裴之曲点点头,顺着小奶娃的话说:“我是生自天地灵气,无父无母,自然成仙。” 她没骗小奶娃。 当初天后也是念她无父无母,才更心疼她一些。 没想到小奶娃还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奶娃。 一听裴之曲无父无母,大眼睛登时就红了,下巴也轻轻颤抖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从腰带中拿出一颗褐色的丹药。 “抱歉,我、我无意提起仙子的伤心事......这是师父炼的丹药,能护住心脉,只此一枚,送你了。 你切莫再伤心,可好?” 小奶娃虽然年龄小,但处事有度又格外真诚。 原本裴之曲还想装装委屈,这下人家连师父炼的丹药都送了出来,她再装委屈就不合适了。 不过该套的话还是要套的。 裴之曲探头嗅了嗅那颗丹药,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味道。 “你师父不是见你年龄小骗你吧?” 小奶娃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地把丹药放到裴之曲手中。 然后左右看了看才捂嘴说道:“我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把师父的胡子都气飞了,嘿嘿嘿......” 想到当时师父吹胡子瞪眼睛的有趣表情,小奶娃乐不可支。 裴之曲也被感染到,她捏起那颗丹药,用灵力凝出一层保护罩,将丹药护在里面,然后还给小奶娃。 “我曾经听天后说过,有位老仙君炼丹极为厉害,但他性子古怪,也不爱和别人打交道。 但是那位老仙君炼的丹药都十分苦涩,尤其是一味可护心脉的丹药,味臭难以下咽。 所以你这丹药......我才会有此疑惑。 既然是贵重的丹药,那你便收好,别随便送出去。” 当年听天后说起过那位老仙君后,裴之曲就怕得不行。 从前有病就拖着,后来稍微有点生病的苗头就主动煎药服药。 为的就是不给老仙君机会喂她臭臭的丹药。 如果天界真有能炼出无味丹药的人,怎么天帝天后都不知重用呢。 小奶娃一听,两眼直放光。 那师父也太厉害了吧! “之曲仙子,我的师父是最厉害的师父了,为了让我乖乖吃药,才炼制出了无味的丹药。 虽然我练功不见进步的时候,师父也会很凶,但其实人家知道啦,师父最最喜欢我这个徒儿了!” 裴之曲好奇,随口一问:“你师父有几个徒儿?都和你一般大吗?” 小奶娃摇头,骄傲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师父就收了我一个。” “才一个?” “对呀对呀,师父说再收两个徒儿,他要被气死了。” 裴之曲:......是她草率了。 小奶娃骄傲地把丹药又塞回给裴之曲:“没关系的,之曲仙子,等明年生辰,我再问师父要一颗便是。师父很疼我的。” 忽然,小奶娃回头看了一眼,朝虚空作揖。 裴之曲只看得见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小奶娃是幻影,那手中的丹药也是幻影。 既然离开这里后他们都会消失,裴之曲便无负担地收了下来。 否则依照她的性子,非要回个礼才觉得不亏欠。 小奶娃和虚空说了好久的话,大概是要离开了,专程跑过来和裴之曲道别。 “之曲仙子,我要回去了,他日有缘再相见。” 裴之曲福身回礼:“多谢今日赠与我护心丹药,还不知你名讳......” 小奶娃挥挥手,跑开几步又停下来。 他说:“我叫隽青。隽望的隽,青丝的青,是我师父取的,好听吗?” 裴之曲倏地攥紧掌心的丹药,额角突突直跳。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答道:“嗯,好听。” 第239章 都死一遍 小奶娃再次消失后,裴之曲卸了力一般缓缓蹲下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怎么会让她在幻境中见到幼年时期的隽青上神呢,不仅如此,竟然还让她看见隽青上神的刻苦和努力。 这个幻境究竟要做什么? 思绪百转千回,裴之曲陡然意识到这一次会被抓来万妖窟,不是单纯的受罚。 会不会是天后知晓了生魂祭的事,借机授意? 可是如果天帝天后知晓隽青上神的事,又为何会让她一个只有区区五千年仙力的小仙子承担这一切呢。 她虽然自信,但不盲目自信。 和黑蛟对手那一回,虽然是因为观光列车内几十上百号的凡人分了神才身受重伤,但裴之曲心里清楚,即便没有那些凡人分神,她和黑蛟真正交手起来也不一定能占上风。 毕竟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蠪侄弄出去为自己所用,也能出手狠戾一招伤到她昏迷不醒。 当时虽然也有她自己把紫火送进伤口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黑蛟的修为实力。 它放弃成仙后,一身修为随之堕落,变得亦正亦邪。 总得有个修为不相上下的神仙来吧。 现在可倒好,她在下界无意间发现并破坏了生魂祭,天道仿佛就将这么重大的责任直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今明里暗里让她了解当年的情况,甚至看到隽青上神的过去,难道不算是另类的道德绑架? 难不成还要让她亲眼目睹一回当年隽青上神是如何为救苍生而消亡的吗? 裴之曲抱着自己的腿,将头埋在臂弯中,掩耳盗铃般刻意屏蔽掉周围的所有。 大头鬼见小仙女不开心,默不作声地靠在她的脖颈侧边,小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哄她。 良久,裴之曲才重新抬起头,眼眶虽然红红的,但眼底多了一分坚定。 不论如何,既然天道要她面对,那她面对便是了。 一切顺其自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大不了从此消陨。 反正无父无母无牵挂,她怕什么! 下定决心后,裴之曲顿觉神清气爽,转身离开这里,朝那潭会腐蚀金叶子的深水走去。 临下水之前,她将大头鬼放在长廊边角,又往它身上布下一道防护罩。 防护罩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它,万一遇见危险,它便可以随意挪动。 大头鬼还想跟着小仙女一起下水,被她拂袖给挡了回来,一不留神滚下了对面的台阶。 费劲跑回潭水旁边时,已经看不见裴之曲的身影了。 ... 潭水下又是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几乎所有裴之曲记忆中的人都在。 天帝天后、审判上神、司命星君、书香仙君、哮天犬还有地府的黑白无常等人。 除此之外,凌卿、米砼四人以及鹿贺寻、宜芢那一群人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回......他们好像都看不见裴之曲。 “仙子还算有勇气。”领裴之曲进金殿的那人再次出现,这次变成一名女子,却用的是男声。 她身上穿的是一声蓝绿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挽起,发髻间只简单地点缀了一支珍珠簪。 裴之曲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把我引来此地究竟是何意?” 那女子摇了摇头:“非也,可不是我把你引来此地的,而是你跟随自己的心意来了此处。” 什么跟什么啊。 裴之曲眉头紧紧蹙起,被女子的话弄得有些莫名。 来万妖窟非她所愿,进入烛洼幻境非她所想。 更别说进入这座金殿后见到幼年隽青上神,又沉入潭水中看见了记忆中的所有人。 这一切,都不是她所愿所想,到头来怎的都推到她自己头上。 那女子耐心解释,指尖往前一送,一圈接一圈的水波纹推开来,那面的人又经历变化。 天界和地府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捉鬼小分队的几人。 他们在没有裴之曲的带领下进入了麻家荘,上空妖气满溢,进去容易出来难。 裴之曲的心都悬到了头顶,只能趴在结界上叫他们快点退出来,别进去。 可这次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人再嬉皮笑脸地叫她“老大”,也没有人冲上来关心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们四人进入了巨妖的地盘,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机会就被宅鬼夺取了魂魄,被雾妖迷惑,被装成女孩的巨妖欺骗。 裴之曲眼睁睁看着大家从完整的、鲜活的人,变成零散的碎片。 小分队还没消失,宜芢、鹿贺寻他们又出现了。 这回是在世外桃源村。 鹿贺寻、宜芢和褚缆,还有孩子们前一刻还在开心地做着任务游戏,后一秒全都行尸走肉般走向乌拉村长的屋外。 大人们被乌拉吞噬,小孩子们被抽走生魂,成为乌拉身边的新傀儡。 纵使知道乌拉早就不在了,裴之曲的心底还是被这样的画面震得发麻发疼。 认识的朋友们一个个在面前惨死,她却只能在这边看着,无能为力。 女子再度出声,带着让人发怒的笑意:“瞧,这便是他们原本的结果,是你改变了他们,可若没有你呢?” 裴之曲怒不可遏地伸手掐住女子的脖颈,被她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激怒:“你故意放出这样的幻境,不止是为了激怒我......” 从刚才起,她就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四周。 只不过被捉鬼小分队四人悲惨的结局所扰,她一时间没想起这股气息来自于谁。 此刻看见女子的笑容,只觉得她和黑蛟的可恶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黑蛟很有可能从某处得知了她被关进万妖窟中受罚,乘机放进来一缕气息,控制住了某只或者某几只妖怪,想激怒她,甚至是魔化她。 由仙成魔,该是多大的笑话。 若非裴之曲心性坚定,又向来佛系,恐怕刚才被怒意干扰,还真的会生出心魔。 不论何人,看到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掉,总是难以控制住内心的愤怒。 也会生出为什么、凭什么的疑问。 只有经历过同样痛苦的黑蛟,才会试图用这样的手法让裴之曲和它感同身受。 它敬重的隽青上神的消陨,是它心魔诞生的开端。 便想让裴之曲也生出同样的心魔。 可是黑蛟低估了裴之曲的心性。 第240章 上神小课堂 裴之曲甚至觉得,那条黑蛟还不够了解她。 如果了解,那它放出的就该是审判上神被消灭的画面,还要有多惨就多惨。 说不定她一下子就疯魔了,甚至能比它更疯魔。 但是审判上神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消灭的,当年被天道罚下凡间历劫,不也强大到突破了天道封锁的记忆和神力。 若是用审判上神的幻影当幌子,她自然也能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那都是假的。 裴之曲指尖燃起一簇紫火点在那女子额心,黑蛟附在她身上的那缕气息就像被水泼灭的火堆,“滋啦”一声化成烟雾消散。 女子神色清明了几分,看见裴之曲眼底的戾气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仙子这是何意?” 裴之曲松开她,淡淡一笑,没事人似的摇了摇头:“无事,刚才你大概是魇住了,有些不可控,我帮你控制住了。” 女子:...... 天界的仙子帮忙都是掐人脖子的? 但脖颈处传来的痛感让她不敢反驳,就怕裴之曲真的两指一扣,把她在这里彻底解决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接这个活。 早日获得自由和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 ... 审判上神刚回到审判司,就处理了几件耽误的公务,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万妖窟。 洞口那点禁制对她来说当然不够看,她没有停顿地直接进入内部。 意外的是,万妖窟中安静得像个废弃老窝,所有妖怪似乎同时陷入沉睡。 紫火在空中飘来飘去,这个洞口瞧瞧,那个洞口逛逛。 “上神,那些妖怎么都不见了?” 审判上神觑它一眼,淡淡道:“你在这里,它们不敢出来罢了。” 紫火一哽,不自在地回到她身边,规规矩矩地跟着一起走。 审判上神有时候还蛮阴阳怪气的。 不让它乱窜可以直说嘛~ 浮石妖怪已经回到原位,大浮石们都闭着眼“沉睡”,只有不谙世事的小浮石虚睁着一只眼睛往上看。 那簇紫火衬托得万妖窟里都格外温暖,它透过光晕去瞧传说中的审判上神。 浮石爹见孩子好奇心太重,不动声色地把它拖过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遮挡住。 其他时候,它都可以随孩子调皮玩闹。 可眼前是弹指间便能杀掉一片妖怪的审判上神,它赌不得。 下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审判上神的眼,尤其那只被刻意遮挡住的浮石小妖身上还残存有之曲仙子的气息。 不过她没过去,而是拂开小儿科似的障眼法,露出半空中的一片烛洼。 在烛洼幻境中,她看见了和之曲仙子交谈甚欢的幼年隽青上神。 也看见了之曲仙子被引进幻境中的幻境。 眼皮微微一跳,审判上神的嘴角随之勾起。 想不到天界的神仙竟也有如此厚脸皮的做法。 明知之曲仙子遭遇了什么,即便也都明白她的实力修为都不够与黑蛟斗,却还是强行让她看到这一切。 真是......厚颜无耻了些。 空旷寂静的万妖窟中,兔妖慌慌忙忙赶过来,幻化出人形朝审判上神走去。 “桑意,好久不见。” 好久没有这么近地站在一起,兔妖心底到底是雀跃的。 他与旁人不同的,便是获得审判上神回归本尊前允许他依旧叫她“裴桑意”的承诺。 虽然她感情迟钝,久久未能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并非“哥们儿”,但他不介意。 以如今审判上神的心思来定,若是知道了他的爱意反而会渐行渐远。 审判上神侧头看了一眼兔妖,轻轻颔首:“好久不见,这万妖窟中发生了何事?” 兔妖不带一丝犹豫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给上神听,在其他装睡的妖眼中就是妥妥的叛徒。 他说的无外乎就是不久前听见一些妖凑拢在一起讨论要怎么做才能又不伤害小仙子,又能达到天后的要求。 另外,他也将之曲仙子问过的黑蛟的事提了几句,并且非常老实地交代了自己有回答相关的问题。 最初关于隽青上神和黑蛟之间的渊源就是从他嘴里透露出去的。 “罢了,这事不怪你。”审判上神抬手拂过一片瑟瑟发抖的烛洼红花。 即便兔妖不说,之曲仙子也会从其他的妖怪口中听到。 只不过兔妖会还原真实情况,其他妖就不一定了。 “这些花开得够久了......” 上神语气淡淡的,就像不经意间说风太大了一样,可浅洼中的红花还是感觉到了危险,一个接一个地合上了花瓣。 最后一朵花闭合后,之曲仙子和大头鬼同时被吐了出来,那片烛洼幻境也随之消失。 审判上神背着手,默默往旁边站开。 一仙一鬼没有人搀扶,啪叽一下摔在石阶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大头鬼更是一个刹不住,往石阶下方滚去。 好在裴之曲眼明手快,把大头鬼一把捉住,它才没继续往下掉。 等他俩坐起来,才看见审判上神竟然就在面前,兔妖化作人形也站在她旁边。 裴之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老老实实对着审判上神行了一礼。 “之曲见过审判上神。” 审判上神嗤笑一声:“幻境可好玩?” 裴之曲咬着嘴唇,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心想:又来了,又来了。 审判上神小课堂又开课了。 回回都是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小问题,让她根据问题找答案,一个不注意就要受点小惩罚。 上回因为对自己下紫火被审判上神惩罚的痛感还历历在目呢! 为了不再受罚,裴之曲的脑瓜子嗡嗡加速直转。 思考再三,她摇摇头,老实交代:“不好玩,还发现了更不好玩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她猜想审判上神也能想到,不然也不会直接来万妖窟中。 上神不来的话,她还想再出了潭水去和隽青上神聊聊的,好问问他若有一日元神受损,会选择哪种方式将养碎片。 可还好上神来了,她被挤出幻境,心中那一点点怯懦就有了合理的借口。 是不是不去了解隽青上神的经历,她在面对黑蛟时就能更有底气。 会不会不去了解隽青上神的经历,她在找到他的元神碎片时,就能果决地出手。 裴之曲苦恼的问题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出这万妖窟,而是出了万妖窟之后,她要怎么做。 因为......从前在她心里,对隽青上神是尊敬且钦佩的。 第241章 假哭是没有用的 今天亲眼见到他之后,心里又不止是尊敬和钦佩了。 审判上神转身沿着台阶往上走,裴之曲乖乖地跟在后面。 兔妖则原地站着没跟上去,他知道,上神这是有话要对之曲仙子说。 一路沉默地跟着审判上神来到了那片有灰黑雾气的妖洞前,上神才停下脚步。 她指着其中一个黑洞:“之曲仙子可知这洞中是何妖怪?” 裴之曲摇头,她自然不知,这一片的大妖一个都没出来过。 要不是仗着审判上神在,她都不可能在这片洞口前逗留这么久。 上神又说:“这里面是隽青上神救过的大妖,与其说是救,倒不如说是给了它新生。” 她又指向更高的那个洞口,看向裴之曲。 裴之曲略微迟疑:“不会又是隽青上神救过的吧?” 审判上神点头。 裴之曲:...... 隽青上神怎么这么爱救别人,心肠好得过分。 这回不等审判上神指向其他的黑洞,裴之曲忽地就生出一个念头,她当即向上神求证:“难道这一层全是和隽青上神有关联的大妖?” 所以它们又是一个极具危险性的不确定因素。 审判上神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的确,黑蛟本应在这里,但不知为何,它却流落在外......” 裴之曲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神的脸。 虽然上神嘴里说着不知为何,但看她的神情,莫名觉得有种很不屑的味道在里面。 其他蠢蠢欲动的大妖都被扣在万妖窟里出不去,唯独落下了最为癫狂的黑蛟。 这很难不让人觉得天道有它的人在。 或者说......连天道都觉得隽青上神的消陨十分可惜,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黑蛟作妖? 可转瞬裴之曲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天道之下是苍生。 即便是为了苍生,天道和天上众神也不可能看着下界的百姓无辜受累。 “之曲仙子可知今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裴之曲点头:“我在幻境中看见的、悟出的,都和下界的凡人息息相关,我怀疑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就在下界,我想找到它......” 审判上神的表情有一刹的变化,她还没捕捉到究竟是什么,就被上神摸了摸头。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牺牲?”上神问。 裴之曲语气铿锵:“嗯,我会努力证明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还在,并找到他,彻底打断黑蛟的生魂祭。” 孩子志向远大,审判上神也不忍泼冷水。 只提醒了一句“凡事先掂量掂量自身的本事再做决定”。 一如当初提醒隽青上神那样,可最终的结果却...... 在审判上神眼中,之曲仙子极具天赋,渗悟能力也差强人意,假以时日定能飞升成神。 况且如今之曲仙子神识海内的仙德已然是金灿灿一片,她的潜力连她自己都不知其一二。 恐怕看到金色仙德时只会庆幸自己运气怎的如此之好,根本不会想到是因为她自己在下界斩杀妖魔鬼怪的实战中,实力迅速攀升。 在天界浑浑噩噩混日子,仙力不高不低刚刚好稳定匹配她的年龄。 打得赢的不会输,打不赢转头跑掉便是。 司命星君不止一次劝之曲仙子好好修炼,她都当做耳旁风,到头来还不如去下界走这一遭来得快。 既然之曲仙子仙力暴涨,周身灵力也充沛,审判上神忽而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契机。 只不过这个契机通往哪个路口,就要看她自己了。 两人又顺着石阶原路返回,径直朝万妖窟洞口走去。 裴之曲心里美滋滋的,一个劲儿地在心中夸赞上神真好。 不仅把她从烛洼幻境中拉出来,还要亲自把她救出万妖窟。 可是这份感动还没持续多久,裴之曲就苦着脸扒在万妖窟洞口的结界上大喊“为什么”了。 洞外的审判上神转过身来,不解地问道:“什么为什么?” 裴之曲在洞内拍拍结界:“上神你不是带我一起走的吗,我还没出来呢。” “哦,”审判上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以为你是送我,原来是想逃?” “......呜呜呜上神你真的不带我吗?”裴之曲扁着嘴硬挤眼泪,但没什么用。 审判上神挥着手离开了,甚至都不带一句道别的。 大头鬼从裴之曲的发丝中钻出来,小小声地安慰她:“小仙女,上神她多酷呀,你假哭是没有用的。” 嚎半天了,眼睫毛都没湿润呢。 “话说,小仙女,你在下界的时候不是个演员吗,怎么......”哭戏有点差。 裴之曲挺起胸膛,十分不服气:“你不懂,我这是在万妖窟,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妖的面真哭呢?” 她起身往回走,打算去找找那只九尾狐。 “你想,它们这群妖怪要是笑话我了,还能怕我吗?” 大头鬼:“可是我觉得它们是害怕审判上神耶......” “闭嘴。” “哦。” ... 这回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兔妖洞口,看到了又化成原形躺倒在窝里的兔妖。 裴之曲被它郁郁寡欢的模样逗乐,又碍于寄人篱下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忍了又忍,好半天才敲动洞口的结界请它开开门。 谁知兔妖就跟聋了一样,只动耳朵,身子不动。 明明就醒着,就是不想搭理她。 裴之曲哼哼两声:“你不能把不开心都撒我身上呀,要不是我,审判上神她也不会进来,你也不能见到她,对吧?” 话说得有理,但兔妖不想理。 它从洞中扔出来一张白纸:“老狐狸说它能想起的都在这里的,其余实在想不起,你若无法替它去看后代子孙也无碍。” 裴之曲展开白纸一瞧,在灵力的作用下,一行行字显现。 大意就是当年的确遇见过黑蛟,但那时黑蛟化为人形,九尾狐没能防备被袭击,再后面醒来的事裴之曲也听九尾狐说过了。 她收起白纸,转身又回到万妖窟洞口。 既然确定了是黑蛟搞的鬼,她便只需要在洞口等待天后到时间来放她出去。 第242章 找茬 “天后,审判上神在殿外......神色不虞。”仙婢匆匆忙忙进入殿内通报。 天后将头上的发冠取下,换上朴素的发钗,命人替她更上外衫后,徐徐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仙婢们全都不见踪影,只余审判上神一人,正单手抵着额角,坐在座椅上闭眼假寐。 她身着深色衣衫,宽大的袖笼几乎将椅子都掩埋了。 天后顿觉心惊。 审判上神越是淡然的姿态,越是容易触怒。 若非上神当年在凡间历劫走了一遭后恢复了三成七情五感,只怕此刻早就出手了。 如今存世的万古上神仅她一位,她若真的动怒,天界的神仙们根本招架不住。 平素里审判上神的客套不过是对他们天帝天后这层身份的顾及,一旦不再顾及,只怕是可以随时换人来坐这个位置。 天后深吸一口气,屏退身侧跟随的仙婢,独自往审判上神走去。 每靠近一步,她都觉得仿似有千斤重物压顶,行了不到十步,背心已然泌出一层细密的汗。 换做常人,只怕早就被上神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挪动不得。 但天后还是有实力修为在身的,她硬撑着走到审判上神身前。 这才看清楚......审判上神眼尾的紫睫早已幻化,丝毫不隐藏实力。 紫火一出,紫睫幻化,乃是审判上神已经发怒的标志。 虽然现在只见紫睫,未见紫火,但天后可以肯定,稍有不慎,这座殿就要重新修葺了。 见天后走近,审判上神才半撩眼帘瞧了她一眼:“天后近来可好?” 天后掩在袖笼里的手攥紧,只觉得喉间腥甜翻涌。 她强压着不适,得体作答:“谢上神关心,很好。” 可惜,她越是这副姿态,审判上神心中的火气就越大。 她淡笑道:“天后可知......有些人不太好?” 这就是指的之曲仙子了。 天后沉默片刻,想是审判上神知晓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怒意。 她不多做解释,抬手行礼道:“都是为了苍生。” 审判上神眼眸倏然睁开,瞳仁缩紧又复原,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嘴角的笑意不明显,但嘲讽呼之欲出。 好一个为了苍生。 当年隽青上神也是为了苍生,不仅没好报,反而落得一个神魂俱损。 如今更是因为他可能存世的元神碎片,黑蛟在下界搅得不得安宁。 现在又一句为了苍生,就妄图重蹈覆辙,再牺牲一个之曲仙子。 “既是为了苍生,那天帝天后便一同作战吧。上神可更替,仙子可牺牲,天帝天后又有何不可?” 天后不疾不徐地解释:“审判上神,之曲仙子定不会有事的。” 她将她当做女儿疼爱,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牺牲。 若说天界之中有最看不得之曲仙子受伤的人,那定当是天后。 不然也不会因为小儿子冗余仙君误伤了之曲仙子,当夜就将他也扔下昆仑池,还锁了他周身仙力。 “审判上神......若不让之曲仙子知晓前因后果,依着她的性子,只怕会横冲直撞。 你我都知晓,黑蛟如今早无人性可言,下手狠戾,之曲仙子修为比它低,对上它胜算有几何? 况且,她实在太过善恶分明,天生自带的两分慈悲之气,既是福也难免成祸。 若有一天,她战胜了黑蛟,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毁掉了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她会如何煎熬...... 为今之计,须得让之曲仙子看清楚一切再做出决定,你我虽不能过多干涉天道决断,但可以在后方护着她,她不会死的。” 天后为了疼爱的小仙子和苍生,在知晓下界的生魂祭后,便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处置。 还不等她找到机会叮嘱,下界的裴之曲就快准狠地接连捣毁黑蛟的两个生魂祭阵。 原本黑蛟并未将她这个小仙子放在眼中,那两场下来,它不由地重视起她来。 为了没有人阻碍它的大计,黑蛟当然要对之曲仙子除之而后快。阴差阳错便导致生魂祭阵的事直接落在了她的肩上。 但既已被天道赋予如此重任,他们也无法解绑,只能从旁不动声色地辅佐。 她不能再让之曲仙子冲动行事,生魂祭要破,仙子......也必须得活下来。 只有让之曲仙子亲眼看见她所珍视的、保护的、在意的人都在眼前殒命,她才会更加妥善地处理每一次的危险,也会更将自己的性命当做一回事。 天后说得情真意切,审判上神撑着脸颊打量她,良久之后,眼尾的紫睫才收起,四周威压顿消。 天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周身都轻松了百倍。 这便是审判上神接受她的说法的意思了。 天后走过去,在审判上神身旁落座,桌上的瓷杯已经迸出几道裂缝,她的手从杯上拂过,瓷杯转瞬便恢复如新。 她给审判上神斟了一杯茶:“审判上神,他日若事情超脱掌控,还请你能......护着之曲。” 审判上神懒懒地觑着天后,眼皮眨得缓慢,只留下一句“天后好算盘”,便直接消失了。 没了审判上神,天后的殿内殿外都恢复了生气。 院中池塘里鼓出一串串气泡,随后一个接一个地冒出脑袋,除了仙婢,还有些成精的花草。 他们对着天后叫苦不迭。 天后蹙眉,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都在池塘里作甚!” 仙婢们忙伏地跪成一片,但没有人开口。 倒是个别成精的花草脾性未曾收敛,只道是审判上神突然带着漫天的威压降下。 它们根本来不及躲,就被扫开。 陆地上的被扫飞,离池塘近的直接拍进水中,久久起不来。 天后看着一个个落汤鸡似的小可怜,按压着太阳穴,让他们都退下。 真的头疼。 她虽预判审判上神知晓此事后会发怒,但没想到怒意来得如此迅疾汹涌。 曾经隽青上神的消陨对审判上神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失去挚友的痛。 现下之曲仙子入得了她的眼,若还想再来一回,只怕审判上神会时不时释放威压提醒他们做事别过分。 第243章 破大防 隔天。 天帝天后便命人将之曲仙子放出万妖窟。 裴之曲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天后本人,只得问旁的仙家:“为何天后不在?” 司命星君赶来,把裴之曲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之曲仙子,切莫多问,审判上神昨日发怒,天后殿中的仙婢和花花草草都泡了半天水。 天后的状态也不见得多好,天帝敢怒不敢多言,所以才差人早早将你放出。” 裴之曲竖目:“什么叫早早,我都在里面等多少天了!” 司命星君“啧”了一声,催促她赶紧走,免得天帝天后反悔。 “小仙子......”万妖窟内有人叫裴之曲。 她转身一瞧,是小浮石。 它依旧是半人半石的状态,眼巴巴地漂浮在万妖窟洞口来给裴之曲送别。 “你要保重,不要再来了,但是能托旁的人给我带书卷进来吗?” 裴之曲点点头,从神识海中切割出拇指大小的仙德送入小浮石身体内。 在洞中相护的事,她一直记在心中,想着要送小浮石一份礼物。 刚才看见它半化形的可怜模样,心念一动,决定赠予它一点仙德,助它成功化形。 别的不说,小浮石在爹娘的呵护下实在是太过天真,又容易相信他人。 万一哪天遇见心怀不轨利用它的人,凭借着这点仙德护体,它也能逃过一劫保住小命。 洞中的妖怪们既然没有伤害她,她自当不会记恨。 “小浮石,希望你将来还是个好妖。书卷我一定会给你带来的,你也帮我带句话给九尾狐,说之曲仙子答应它的一定会做到。” “嗯!”小浮石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往里飘。 谁知行了好几步,它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是在跑。 它蓦地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面上的双腿,转头去瞧裴之曲,却见洞口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浮石娘得知孩子去送仙子离开,匆忙间拽着浮石爹追来,亲眼目睹裴之曲赠与它们孩子仙德助它幻化出完整人形的场面。 要知道,长久来只能半化形的状态是小浮石不可言说的心病,为此还自卑了好久。 如今轻轻松松被裴之曲解决了,它们心中感慨万千。 小浮石愣在原地噔噔噔地踏步走:“我、我完整化形了......” 从此以后不会再被浮石妖族嘲笑了! 小仙女,我一辈子记得你! ... 余家。 余绒正拿着棉签蘸水给裴之曲湿润嘴唇。 在天界时,哪儿轮得上他伺候她这个小仙子。 现在倒好,他不仅得伺候着,还得天天伺候着。 知道他人间的老父亲腿脚恢复神速也是托了裴之曲的福,余家对待裴之曲如同别姓祖宗,生怕她有所闪失,直接把余绒拉回来当仆人。 余莱娱乐也不用他操心了,他的人间亲妈余夫人亲自上场掌控。 就这么几天,也不知道他妈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对外官宣了漆与梁与原经纪公司解约加入余莱娱乐的事情。 外界拍到凌卿数次出入余家园子的照片,借着捉鬼小分队最近扶摇直上的热度,一举冲上热搜前五,曾经的作品也都被翻了出来。 媒体为了噱头,当然五花八门的猜测和编排都有。 余老爷和余夫人为了孩子的名誉,愣是压着心里的怒火,亲自问了凌卿的想法后,才出手发出一则声明。 只说是裴之曲对余家有恩,住在余家园子里,凌卿只不过是常来找裴之曲玩耍。 昏睡的裴之曲莫名地就替凌卿挡了回枪。 不过,大概是她在《探索法则》中坦白玄门人身份以及有名的斩鬼手段让人信服。 加上她常常出入余家后,余老爷已经不用轮椅能自行行走的事也同时传出,外界并没有质疑她余家恩人的身份。 见余家没有借机挑明自己的身份,凌卿本人也松了口,虽然不愿意对外承认他们是她的亲人,但也跟着签进了余莱娱乐。 短短几天,捉鬼小分队除了米砼还是个局外人,其他三个队友都和余莱娱乐沾边了,连闻丘也已经在走流程签入余莱娱乐。 作为和平解约的条件,她将以老东家的名义发行三张专辑,收益依旧按旧合同和老东家分成。 老东家觉得命苦,谁想要她三张专辑的收益了。 还不如她几场攀岩比赛的名气大呢。 可是余氏的律师团队就在旁边笑里藏刀,老东家的掌舵人看着一页页纸上列举出来的漏洞,不愿意也得愿意。 虽然各项流程还在进行,但背靠大树好乘凉,闻丘已经默认是余莱娱乐的人了。 米砼得知他们如此这般“说好都不学习你们仨却考了并列第一名”的行径,在群里每天都发一个熊猫吐竹叶的表情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漆与梁难得秒回米砼,但还不如不回。 【漆与梁:行程太满,有点累。】 【米砼:......如此凡尔赛的人应该开除群籍。呸.jpg】 【闻丘:怎么如此不文明了,委婉的熊猫吐竹叶的表情包呢?】 【米砼:你们都没有心的,抛下我一个人独自去了更好的地方,我不服!】 【米砼:笑死,我也没有很想去,你们真的很装。破防大哭.jpg】 【米砼:看我发疯.jpg】 【米砼:熊猫吐竹叶.jpg】 米砼已经被漆与梁和闻丘二人联手气到玩起了破防梗,熊猫吐竹叶的表情发完,又是大哭,又是撒泼打滚。 看得两人乐得不行。 凌卿正在余莱娱乐开会,手机弹出接连个表情包,她就知道又到了米砼的发疯时间。 锁了手机屏,她抬头认真看着白板上的行程讲解和安排。 新的经纪人是圈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和当初带竹溪的那位叫任禾的经纪人不相上下。 这位新经纪人刚刚接手她,就做出了一系列的工作安排。 甚至抛出五个剧本让她挑选,五个剧本的角色风格都不同,也基本都是女二号、女三号的角色。 按经纪人的话来说,虽然她现在因为《探索法则》名气激增,但演戏的履历不够精彩,只要剧本好、角色人设好,她就可以尝试,磨炼之后将来才能稳稳接住女主的剧本。 凌卿当然不会挑剔,女二号的剧本她从前都没接过,一般都是更边缘的角色,最接近女主角的时候便是兼职替身。 如今有了正式出演女二号、女三号的机会,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余绒照顾裴之曲的同时,也会分神关心关心妹妹和公司新人。 除了裴之曲还没醒来以外,其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第244章 转圈圈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余绒又来给裴之曲喂水。 余夫人交代佣人不许帮他忙,还要在旁边盯着他好好干活。 余绒哭笑不得,但依旧照做。 结果他手中的棉签刚刚挨到裴之曲的嘴唇,她就一下子坐起来,一不小心将余绒手中的水杯都撞翻了。 水不止洒在她自己的额头上,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还打湿了余绒的衣服前襟。 偏薄的布料吸附在身上若隐若现的。 余绒赶紧抱住自己,瞪着终于睁眼的裴之曲:“你可算醒了!” 裴之曲嘿嘿一笑,开口就让余绒原地转两圈看看。 余绒十分防备:“干嘛?” 裴之曲扁嘴:“你转转看。” 余绒叹气,在佣人的监视中照做,甚至还多转了两圈。 看到余绒完整无缺,裴之曲心中的担忧才被抚平了一些。 离开了烛洼幻境,他们本人都健健康康的,也没有受到伤害。 不知为何,那些画面时不时地就在脑子里乱蹦跶,裴之曲很是恼火,不想去想,偏偏它们非常活跃。 余夫人得知裴之曲醒来,赶紧拉着丈夫过来探望。 两人见到过裴之曲的真本事,对她很是尊敬,所以才会强行要求余绒来照顾她。 他们想着,大师醒来后总要顾念着他们儿女对她的照顾之情,护着他们一些。 虽然想法是有些自私,但也是出自父母对儿女安全的担忧,而且并没有强行道德绑架她,裴之曲倒是很能理解。 反正她也是要护着余绒的,能被他伺候伺候也是不错。 将来回到天界,她就能拿捏着这个把柄,让冗余仙君不许疏远她这个朋友了。 一旦他不同意,她就满天界宣传冗余仙君在下界历劫的时候伺候她了。 按照冗余仙君的秉性,一定会妥协。 ... 下午时分,捉鬼小分队的成员们得知裴之曲醒来,被余绒安排车子一车拖进了余家园子里。 刚下车,余绒就沉眉制止他们继续前进:“转四圈。” 四人甚至不问原因,一脸懵逼地展开双手,原地转了四圈。 转完圈圈,米砼问余绒:“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转圈圈?” 余绒微笑着摇头,他也不知,但他都做了,其他人也得照做,这样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再晚些时候,鹿贺寻、宜芢、褚缆和文局也被另一辆豪车拉来了余家园子。 车快到达余家园子的时候,文局盯着对面的褚缆看:“你们知道裴之曲有什么事吗?” 褚缆被文局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鹿贺寻靠近了些。 宜芢摇头又点头,试图挡住文局的视线:“你是特管局的文局吗?” 文局点头:“对。” 宜芢:“那你干嘛一直盯着褚哥看?” 文局呵呵一笑:“这不第一次见到大影帝,想着帮孩子要一个签名不知道如何开口嘛。” 宜芢咂舌,她不太信:“你不是见过之之,也见过他们吗?” 裴之曲在阴阳大楼受伤之后,文局有到医院慰问。 这一提,褚缆和鹿贺寻也想了起来,同时看向文局。 文局收起僵硬的笑容,醋溜溜地又瞄了一眼褚缆:“我就是想看看,我老婆迷得不行的影帝是不是真有她说的那么好看......” 哦,吃醋啊。 那他们理解了,这很正常。 说话间,车子驶进余家园子,几人下了车,远远看见裴之曲被余绒按着肩膀,强行坐在轮椅上。 文局快步走过去,正想关心一下她又怎么了,就被不知他身份的米砼喝住。 米砼抬起一只手,一本正经地看着新来的四人:“停,转六圈。” 他们都转了,他们也得转。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见裴之曲出声阻止米砼,只好都照做。 余夫人和余老爷在主楼的楼顶阳台远远看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裴之曲醒来后,就挨着挨着让每个人在她面前转圈。 搞得他们像在余家上舞蹈课一样。 这下又来一群养眼的明星在院子里转圈圈,他们看热闹看得十分开心。 文局歪歪扭扭坐下来,不明所以地看向裴之曲:“你腿怎么了,受伤了?” 裴之曲摇头,问他们:“孩子们怎么样?” 文局将右手背叠在左手心里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可别问孩子们怎么样了,你先说说你自己怎么样,怎么下半身都不遂了,在律城美院遇见什么东西了?” 宜芢小队:“......” 凌卿小队:“......” 米砼更是差点捏着拳头砸上去,这文局怎么当上局长的,哪只眼睛看见他老大下半身不遂了。 裴之曲蹬了蹬双腿,指着身旁的余绒说:“还不是他,非说我躺了这么多天,小腿肯定萎缩了,非要我坐一天轮椅。” 自从在幻境中看到幼年的隽青上神,又联想到在天界看起来孤傲的冗余仙君后,裴之曲这次醒过来再看见余绒,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余绒非要让她坐轮椅适应一下,她也随他去了,反正她坐着他在后面推着,也不吃亏。 鹿贺寻看了眼余绒,又打探裴之曲的表情,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裴之曲对余绒的态度变柔和了许多。 好在早就认清内心的感情,不然此刻早就醋翻了天,哪里只会有满脑袋的问号。 刚才被迫原地转圈圈时,鹿贺寻有注意看过,裴之曲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身躯,在确定了什么之后松了一口气。 所以昏睡的这些天,裴之曲一定经历了什么,还是和他们有关的。 思考片刻后,鹿贺寻还是选择直接问她:“是我们要出事?” 余绒后知后觉地歪头去看裴之曲。 当时只是觉得她可能昏睡了这么多天,不知道在万妖窟里经历了什么,所以再次看到他们时,才会有患得患失的表情。 现在看来,那不是患得患失,而是在明晃晃地求证。 余绒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对这副凡间躯壳十分不满。 话多就算了,这脑子是什么反应速度,还不如鹿贺寻这区区凡人。 裴之曲颔首:“是我亲眼看着你们在过去的时空里出事,想证明是幻境而已,都没出事就好。” 第245章 领任务 更具体的内容裴之曲自然不会对大家说,只是借此机会提醒大家,今后一旦感觉不对,不要怀疑自己,马上撤。 这句话无异于一个警示,几人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人都是听劝的,裴之曲也不担心。 至于不怎么听劝的人,她压根就没过问。 比如冯可乐,还有后知后觉意识到错误的竹溪,她是一点不想管了。 天儿聊到这里,文局顺带提起上回蠪侄和黑蛟的事。 这事儿是一队和三队一起提出来的,并且提到了裴之曲。 借今天这个机会文局就多提了几句。 如今特管局已经专门安排了人手去那一片地区,大妖没瞧见,捉了几只还没酿成大祸的小妖怪。 后面又闲谈了几分钟,五句话有三句都在暗示让大家别对外多说蠪侄凶兽这事儿。 一是信的人会心生恐慌,深桥古镇的人也不得安宁;二来不信的人会觉得哗众取宠,借机闹事也不是没可能。 特管局虽然重心是放在降妖除魔、并配合重案组解决非常规案件上,但也不愿意被莫名其妙的理由推入大众眼中。 鹿贺寻知道他担心什么,直言当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会外传。 米砼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那些人不会说的,我们都是对天发了毒誓的。” 说完,他就望着鹿贺寻三人,眼睛眨了两下。 鹿贺寻抿唇压住笑意,对文局说道:“对,他们发了毒誓的。” 只不过是米砼和漆与梁用那些人发的毒誓而已。 说到这里了,文局突然想起前两天鹿贺清说,有个女明星乔装打扮去特管局门外晃悠的事情。 鹿贺寻愣了一下,这事儿他去姐姐家时没听她提起过。 裴之曲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目光对上时,他摇了摇头。 他都不知道,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那位女明星......不会是竹溪。如果是竹溪,会直接来找她的。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目前只有心生恐惧的冯可乐会出现在特管局。 “冯可乐最近和你们有联系吗?”裴之曲看向宜芢和褚缆。 褚缆立即避嫌地往旁边侧了下身体:“她怎么可能和我联系!” 宜芢扭了扭脖子,背对褚缆做了个鬼脸,将手机摸出来点了几下递给裴之曲。 “吴导抢救的事情爆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联系过我,不过问的是你住在哪里。” 裴之曲的住址,宜芢当然没给冯可乐,谁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那人的“前科”实在是圈内人尽皆知的,偏偏有粉丝自愿当枪手替她抗下所有,被坑过的人有苦说不出,证据也拿不出,只能看她继续逍遥。 观光列车事件后,冯可乐消停到现在,各个平台上都没有营业。 她的可乐瓶们满世界找她,宜芢不信她会看不到,就是不想搭理粉丝们罢了。 裴之曲那次受伤后,一直在余家园子里养伤,后面回家后也不常出门,冯可乐即便从其他渠道得知她的住处,也蹲不到她。 即便蹲到了,裴之曲也不见得会搭理她,谁叫她把余绒吓到了。 “行,”裴之曲想起身,又被余绒按下去,她干脆放弃挣扎,乖乖坐好,“你们旁敲侧击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冯可乐心性不坚定,里子又半黑不白的,这种人心神不宁的时候最容易被鬼怪盯上。 要是她再生出点别的心思,难保她不搞点事出来。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褚缆在旁边欲言又止,凌卿恰好看见,问道:“褚前辈是有什么话要说?” 褚缆:“吴导出这么大的新闻,又隔三差五送进重症监护室抢救一下,节目应该会暂停一两期来避开这个风口,平日里大家就不会跟冯可乐有多余的联系......” 别说他已经有了妻儿,就是没有,他也烦冯可乐。 跟个鼻涕虫似的,黏着人就不放。 鹿贺寻那个不讲义气的也是,每回被冯可乐黏上都变着法往他身上推,不知道他造了什么孽要跟这两个人一起录节目。 但眼下不是联不联系冯可乐的事,而是不录节目他们就联系不上。 裴之曲满脸意外:“吴导还活着?” 米砼哈哈两声:“老大,你收敛一下表情。” 一直沉默寡言的余绒这回开口了:“我派人去医院了解过吴导的情况......” 吴导食入白毒伞菌的量绝对是致死的,正常情况下已经该入土为安了,但他却一直在死亡边缘徘徊。 要死又不死的,连他家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最初的每一次抢救,吴家人都是全员到场,后来次数一多,就都找着借口,把小辈的推去医院守着。 还真的是从里到外都很契合的一家人,逮着机会就要把自私尽全力发挥出来。 裴之曲扭头望着他:“你觉得不对劲?” 余绒颔首。 她挤眉弄眼地打暗号:一起去看看? 余绒微笑,就知道这个热闹她肯定要去凑一凑的。 最终,大家各领了任务。 鹿贺寻、宜芢和褚缆注意冯可乐的消息。 凌卿、米砼、闻丘和漆与梁除了《探索法则》的准备工作要做以外,也要注意周围的异常。 另外,她安排捉鬼小分队的成员空闲时间可以去多接触一下趁手的武器,擀面杖、扫把都可以,只要别像在律城美院的教学楼里那次就行。 宜芢听得可有兴趣了,连忙问当时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闻丘噗嗤一笑,开始爆料:“米砼当时借着之之的力量,变出了一个......名牌鼠标,底部的彩灯跑得那个绚烂哟。” 裴之曲也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叹了口气。 说实话,米砼真的惊到他了。 米砼捂着脸转身背对大家,他就知道闻丘这个小蚊子嗡嗡嗡的,迟早把他的糗事爆出来。 不就是录节目前面试了一个电竞剧本,翻看原着的时候被作者描述的鼠标击中了内心,在某采购网站上逛了好几天嘛。 他当时努力在脑子里想有用的武器时,鼠标自己就蹦出来了呀。 真的不能怪他的。 第246章 生是直男,死是直鬼 在那之后他已经好多天不敢再点开购物网站乱逛了,转而开始看那些美食频道。 自己手机没电,就借经纪人的手机,导致经纪人经常收到美食频道的推送。 什么乡村美食主播、自制美食啊之类的米砼都有涉猎。 经纪人仔细回想,不记得有给米砼接煮夫的角色,索性问他是想转型还是怎么的,突然风格大变。 米砼只说最近对美食有些着迷,想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实际上是想形成大脑记忆,将砍切猪骨、牛股的厨具都刻进脑回路里,方便下次华丽出场,一雪前耻。 但裴之曲提起这回事的初衷,是想让他们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能更快地应对。 或许下回遇见鬼怪时,她会选择自己去。 幻境里的画面,一个也不能变成现实,她不想冒险了。 因为米砼这个搞笑小插曲,氛围轻松了不少。 余夫人特地安排了丰盛的晚餐邀请大家留下来用餐,裴之曲也在,其他人都没拒绝。 晚餐后,两队人分两车送走。 裴之曲给余绒微信发了消息:【零点出发,我带你,不坐轮椅。】 没有恢复仙力的人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回了一个句号。 零点刚到,裴之曲乍然出现在余绒的房里,一句话没说,抓起他就直接闪身去了医院探看吴导的情况。 晚间值班的护士刚回到护士台,走廊很安静。 两人看着外间的沙发上睡得打呼噜的人,摇摇头进入里间,吴导戴着氧气罩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旁边坐着一个鬼,是那个和裴之曲打赌的记者鬼。 裴之曲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记者鬼见到裴之曲,拍着嘴打呵欠,看起来又熬夜了:“我在等这个人醒过来,想问他一件旧事。” 他又打了个呵欠,指着旁边的余绒说:“这不是超级富三代吗,怎么来这里了,他也死了?” 余绒:“......” “哟~还认识这个富三代呢,”裴之曲阴阳怪气地瞧了瞧余绒,遮着唇角说,“他也有问题要问这个人,拜托我带他来的。” 记者鬼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又坐回椅子上。 余氏备受宠爱的小儿子,他当然知道。 当年跟别的明星时,无意间拍到了他。 和别人的认知顺序不同,记者鬼是先拍到了余绒作为余氏小儿子的身份,后来才在同事那里知道了他在娱乐圈当演员的事。 当时记者鬼没多想,实在是富家子弟进入娱乐圈的事太常见了。 即便本事不行,有了家境背景加持,也能有大把大把资源往身上堆砌。 直到过了一两年,余绒在片场被排挤的事情爆出来,即便那种情况下,余绒也没提出自己的身份。 记者鬼也管住自己的嘴巴,对谁都没提。 靠自己打拼又踏实的人,他都很钦佩。 哎。 没想到也死了。 记者鬼又扭头看裴之曲和余绒一眼,这两人走在一起虽然养眼,但是周身都是正气,想编造点绯闻都难。 也不知道现在外界的新闻都被什么风气污染了。 每次在医院的大屏上蹭新闻,他都听得怀疑这种只管流量和热度的报道真的也算新闻吗? 好像真正讲事实的新闻反而很少人关心了。 不像他还在世那会儿,虽然几家记者同时熬夜蹲守独家新闻的事并不鲜见,但大家最终登出来的报道都是真真实实的。 现在能发出这样入不得眼报道的新闻社,放在以前都是要倒闭的。 裴之曲递给余绒一个眼神,让他去靠窗的那边椅子上坐着。 他刚坐下来,记者鬼也坐到他身边,自言自语地提起他早就知道余绒身份但从来没对外界说过的事,言语间不乏骄傲。 那或许是对他记者这份职业的热爱与尊重才有的独一份的骄傲感。 余绒笑了笑,问他:“换成其他人,应该会给当时的我寄一份照片,别的不说,封口费肯定是要的......” 即便当时的余绒不答应,知道真相的记者把这条新闻转手发出去也能获得很大热度,也能拿大笔的奖金。 但这个记者鬼竟然什么都没做,默默地守口如瓶。 可惜真正的余绒已经死了,现在的余绒除了口头夸奖赞赏记者鬼一番,似乎也不能做更多。 裴之曲围着病床绕了一圈,吴导周身并没有其他奇怪的气息,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在垂死边缘挣扎的病人而已。 记者鬼飘过来邀功:“我没事的时候就守着他,一旦他不对劲我就搞点动静,他的陪床家人就能及时按铃。” 裴之曲和余绒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弄半天原来记者鬼的手笔,怪不得每次吴导情况突变,医院都能及时发现呢。 记者鬼又捂着嘴看了眼外间的呼噜汉:“这人忒没用了,来这里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玩游戏,上一次他戴着耳机听不见动静,还是我想办法替他按的铃呢。” 当时若非他及时出手,吴导那天指定得去面见阎王。 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才多久点,吴导的家人就纷纷变脸。 记者鬼:“要不是我有事要问他,谁愿意在这里守着他啊。” 余绒好奇:“你和吴导之间还有点事儿?” 记者鬼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非常不满意余绒的措词:“你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好吗?我生是直男,死是直鬼。我和他没事儿! 只不过是当年我有机会转型娱乐节目,死前辛苦做了策划,还没交出去就倒在办公室里,醒来发现自己能在医院里乱飘荡,才明白我死了。 可是后来看到医院里的病人看节目,我觉得很是熟悉,和我的方案实在是太像了,是论文查重都通不过的程度......” 裴之曲点点头,大概捋清了记者鬼和吴导之间的关联。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记者鬼在哪里看到了策划人落了吴导的大名,所以他才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说到底,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相信曾经的同事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裴之曲拿出手机,问了记者鬼他看到的那档节目的名字,上网一搜,策划人大名果然是落的吴姓大名。 第247章 黑心肝,呸 她还找到一个当时节目小火的时候,台里自制的采访视频。 采访的都是工作人员,其中就有吴导。 在短暂的视频中,他倒是提了一句这档节目的策划是为了纪念曾经的同事,并极尽赞美之词夸奖同事。 主持人明知故问地提起那位同事,吴导用堪比演员的演技迅速红了眼睛,说同事倒在工作岗位上了。 并且借机宣传了记者的不容易,这波举动在其余同事中间拉足了好感。 裴之曲锁了屏,问记者鬼:“说的是你吗?” 记者鬼木然地点点头。 余绒火上浇油:“这不就是移花接木,偷了你辛苦种出的果实,为他铺了路吗?” 记者鬼从茫然到愤怒,恨不得抓起病床上的黑心肝扔去喂狗。 怪不得他觉得那档节目眼熟,果然是偷了他的方案稍作修改后直接用了。 那还守什么床,早点翘辫子吧他。 他两步冲到病床前,手指一下下戳空,只能隔空点着吴导的脑袋破口大骂:“黑心肝,黑狗屎,除了头发不黑哪哪都黑,我呸......” 果然是坚守职业操守的记者,生前有道德,死后骂人都这么温柔。 可惜,好人有时候真的得不到好报。 但没关系的,有她裴之曲在。 相信在这种事情上,以吴导的性格,会将原本的方案留下来,秘密藏着。 或许在名利双收的日子里,还会翻找出来当下酒菜。 毕竟这种不拿他人性命当回事的人,是不会害怕自己剽窃已故同事创意的事情暴露的。 这种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秘密,只会让吴导心里麻麻乱乱的生出刺激感。 为了往上爬,他什么做不出来呢? 裴之曲甚至相信,如果让记者鬼和吴导当面对质,吴导也能厚着脸皮说他不过是为了把记者鬼的心血公之于众罢了。 这种只会让善良、正义且正直的记者鬼更难受、更死不瞑目罢了。 她会让记者鬼获得应有的,即便再也无法得到奖金,名誉和夸赞是也是他该得的。 而吴导,即便离死不远,也该被钉在剽窃者的耻辱柱上,永远。 记者鬼守在床边骂够了,转身就气冲冲地往病房外走。 裴之曲拉上余绒,跟在记者鬼身后。 他们就这么绕着楼底进入底层的大堂,又绕着大堂走了好多圈。 两人就安静地陪着记者鬼,直到他失落地坐在长椅上。 裴之曲递过去一粒小石头,记者鬼抬起头来,疑惑地接过小石头,顿时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这、这?” “这是超级无敌护魂体好运石......” 余绒站在对面的墙柱旁,看着裴之曲笑嘻嘻地介绍那粒小石头的功能。 总之就是一顿天花乱坠地吹,又是护魂体,又是能带给他好运,又说能解决他心底的遗憾,还能送他去奈何桥转生。 真中带假假亦真,比人间的金牌销售还能说。 但余绒相信,即便是小石头没有的功能,裴之曲也能单独办到。 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宽慰记者鬼的心罢了。 余绒笑着转身在大堂里信步闲逛,心里有了更真切的感受。 也不怪他的母神和各种小生物都亲近之曲仙子,这样的仙子,谁能讨厌得起来呢。 曾经他也很羡慕之曲仙子的天真活泼、什么压力都没有的自在样子。 可他的身份并不被允许,为了不让自己有不该有的妄想,他强迫自己不与天界任何仙子仙君交好。 背地里那些仙家怎么评价他,他都不介意。 如今在下界来,见到了更加鲜活的仙子,比起在天界成天乱窜着讨八卦的时候,人情味更是成倍增长。 而他也能仗着余绒这个身份和碎嘴子性格,和小仙子成为了朋友。 哮天犬当年说“之曲仙子护短得不行”的故作嫌弃的模样,他在下界有幸体会到了。 有人骂他,裴之曲会背后替他找回场子。 这回在万妖窟经历了磨人的幻境,她也会担心他这个朋友是不是真的受到了伤害。 甚至他能明显感觉到,裴之曲对他多了两分父母对孩子特有的宠溺情绪? 哎...... 限定友情,他会好好珍惜的。 等不日回了天界,他恐怕也不能再如此与他人交好了。 只希望到时候之曲仙子别骂他就好。 裴之曲余光看见余绒在大堂里闲晃悠,抬手五指一抓,一把把他抓了过来。 没有任何仙力的余绒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块被吸铁石吸走的磁铁一样飞了过来,掩面苦笑。 裴之曲拉下他的手:“你肯定有门道匿名发个新闻吧?” “发那个?”他瞄了一眼记者鬼。 裴之曲点头:“发那个。” “找到了?” “还没,天亮之前。” 余绒噘嘴思考:“效率这么高你怎么在上面的时候那么摆烂?” 裴之曲哈哈尬笑两声,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记者鬼颤抖地伸出食指指着两人,觉得不礼貌,又伸出中指并在一起:“你、你们是活的?” “嗯哼,我们看起来不像活的吗?” 记者鬼抓头:“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啊?” 不是鬼怎么能跟个鬼似的在医院里乱飘荡啊,他还把记录了好些娱乐新闻的笔记册给她看了,前不久还跟她用那本册子打赌了。 搞半天跟他说她是活的。 这比吴导偷他方案更能让他心脏怦怦跳啊。 可是他害怕裴之曲故技重施让他也成一块磁铁,不敢骂她黑心肝。 原本在医院跟了好几次那个年轻男艺人后,他就明白了这回裴之曲的看法是对的。 男艺人不是渣男,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在医院里碰见了认识他的人,也毫不避讳地说陪未婚妻体检。 本来还想着赖掉那本册子,这下哪儿敢啊。 他磨磨蹭蹭地摸出那本册子放在椅子中间,往裴之曲那边推了点:“上次打赌,我输了,愿赌服输。” “哈哈!”裴之曲一把抓起册子,往后一靠,晃悠着腿就翻开来看,“我就说嘛,你还不信。” 册子翻到竹溪那一页,看清这次她的命相终于稳定下来。 死于交通的劫也消失,后半生只要行善积德好好过,竹溪和竹向晨都会拨开这段阴霾的。 裴之曲合上册子往随身包里一塞。 她行善积德又一件了。 第248章 找证据 交待记者鬼这几天多多关注新闻后,裴之曲和余绒又匆忙离开了。 不过两人没回余家园子,而是去了吴导工作的电台。 有吴导的气息在,两人一秒也没耽误,径直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整排柜子,半透明的柜门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码放的书和资料。 别的不说,吴导确实是个爱看书的人。 那些国内以及国外的专业书本都被他翻看旧了,看来成名后也在不断充实自己,免得某天被观众们抓着不放。 裴之曲每个柜子都扫了一遍,在正中间的柜子里找到一个深蓝色的旧版文件夹。 如今企业大多讲究5s或者6s管理,桌面的整洁不仅在于空旷且干净,统一文具用品的规格也是很重要的。 看吴导桌上的文件夹以及柜子里的文件夹,早就换成了浅蓝色系的。 独树一帜的深蓝色旧版文件夹就只有柜子里这一个。 余绒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份节目策划方案的复印件,空白处有几个手写字体模糊不清。 内容粗略浏览过去,的确和那档节目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并且这份复印件每一页的页脚有一排短小的纹路,是由记者鬼的姓氏首拼音“s”连成的。 一般人都会当做笔记本自带的花纹,不会过多在意。 裴之曲在记者鬼的册子上见过,当时他就说过,凡是他自己的东西,都会画上一排这种“防伪标志”。 大概是曾经被坑过,所以想出这么谨慎的一招来应对。 裴之曲问余绒:“能不能巧妙地把这个东西也发出来,了解那只记者鬼的人自然认得这个标志。” 有些事情,确实还是需要一点点舆论力量。 否则电台的领导难免不会为了保住吴导名下的几档节目而避重就轻。 可是明目张胆剽窃他人果实的人,又凭什么因为别人的果实而受到优待呢...... 余绒拿出手机把文件完整地扫描了一份。 然后又打开相机,一晃一晃地拍照,该清晰的地方清晰,无关紧要的地方模糊。 裴之曲看了都要夸他拍照技术好。 她抻长脖子去看手机上的成品,效果很不错。 就如同余绒说的那样,看起来有“一不小心发现了个秘密慌忙之中偷偷拍下证据怕被人发现快速逃走”的味儿了。 接着余绒又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告诉裴之曲等待明天的热搜就行。 不过他还是多提了一句:“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鹿贺寻他们那档节目恐怕就不止是暂停一两期的问题,你要不要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裴之曲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被他这么一提醒,觉得有点道理。 当即就给鹿贺寻私发微信说了这件事,并让他转告宜芢和褚缆。 刻意没在群里说,就是不太确定竹溪能不能守口如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然已经是凌晨,鹿贺寻那边还是很快回了个“ok”。 反正违约方不是他们,也没什么损失,正好孩子们都能休息一下,而他们也能继续别的行程。 【裴之曲:竟然还没睡。】 【鹿贺寻:在看剧本。】 【裴之曲:荼荼呢?】 【鹿贺寻:好吃好睡,但学习上有点反常。】 接着一张照片就发了过来,是贺荼背上绑着一块板子,坐得笔直在画画的场景。 又一张照片发过来,是贺荼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肉脸颊挤得嘴巴都嘟起来,他的脸下方是一张画风张牙舞爪的画。 画面中,一个火柴人被一条粗粗的黑线裹住,火柴人嘴角有血,腹部却贴了一张创可贴。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哪个场景。 裴之曲眼眶有点热热的,她把照片也给余绒看。 余绒有些意外:“这是贺荼画的你?” 裴之曲点点头,指腹轻轻碰了碰照片里贺荼的肉肉脸,照片缩了回去。 她再次点开:“其实当时可疼了,可孩子们都在列车里面看着,我也没好意思喊,硬扛住了......” 谁知道贺荼人虽小,但心思的细腻程度比同龄人高这么多。 说来也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又忙了其他的事,紧接着又是节目录制。 这回节目录制过程中间她又昏倒,小半个月才醒来。 也就是说半山酒店之后,她就一直没联系过鹿贺寻他们。 小孩子也没像从前那样吵着要找她,看来小心灵是受了一点刺激的。 改天去看看这个小家伙,免得他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来。 打定主意后,裴之曲特意给鹿贺寻发了条语音,用着明显哄孩子的声音说过两天去看贺荼。 鹿贺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起身出了客房,推开贺荼的房门,把孩子摇醒。 贺荼迷迷瞪瞪地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是舅舅,又两手一松趴回被窝里。 “有些人爱答不理哦,那之之发的语音我就不给有些人听了......” 贺荼的小屁股突然动了一下,但很矜持地慢慢起身,大眼睛没了刚才的迷迷瞪瞪,盯着鹿贺寻手机的手机挪不开眼。 “舅舅,”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脑袋顶着枕头,拍拍被子发出邀请,“我的床很舒服的。” 这小子见风转舵的功力日渐增强,鹿贺寻直接躺上去。 小外甥手脚并用地扒上来,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伸手把手机往他脸上招呼:“解锁解锁。” 鹿贺寻无可奈何地把贺荼的小手困住,单手解锁,单手点开语音。 裴之曲的声音传出来,贺荼突然嘿嘿嘿直笑,鹿贺寻捏了捏他的肉脸蛋,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贺荼给舅舅一个熊抱,附赠一个小亲亲:“之之没有死耶。” “......”鹿贺寻怔了两秒,笑着去挠他痒痒,“傻孩子,之之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贺荼:“可是电视里的大人都常常说善意的谎言。” 鹿贺寻深呼吸一个来回,总算明白了小外甥反常的原因在哪里。 他以为裴之曲这么久不出现,是死掉了。 他还以为,大家告诉他之之还活着的话是善意的谎言。 多大的小不点哦,操心这么多不该操心的。 第249章 见鬼似的 这回亲耳听见裴之曲的声音,贺荼才真的开心了。 在床上跟个毛毛虫似的拱来拱去,缠着舅舅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条语音。 鹿贺寻觉得自己是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本来是想捉弄小外甥,结果现在苦的是他自己。 小外甥的瞌睡是没了,他的瞌睡也别想有了。 裴之曲原本哄孩子的声音在他耳中逐渐变得魔性。 他捏了捏贺荼的脸颊肉:“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之之啊?” 贺荼想了想,翻身坐起来,隔着睡衣边戳舅舅的肚脐眼儿边说话:“因为之之很好,很厉害,还很漂亮。荼荼喜欢之之。” 鹿贺寻抬腿把小外甥轻轻蹬倒在床上,拉过他的小被子守护住自己的肚脐眼儿。 贺荼被舅舅放倒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又弹坐起来,抱住鹿贺寻的双腿不放。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贺荼突然噔噔噔爬到舅舅脑袋旁边,抱着他的脑袋轻轻抚拍。 口中念念有词:“舅舅不难过啊......” 鹿贺寻被气笑了,一个反扣把贺荼压在枕头上:“我难过什么?” “嗯......因为舅妈不见了,之之又不喜欢舅舅。” 这回轮到鹿贺寻弹坐起来了,他一把扶正贺荼,正色道:“什么意思?” 贺荼捂着嘴巴超小声地说:“之之不是舅妈,舅妈不会捉鬼,之之会。” “......” 好家伙。 鹿贺寻从来没发现贺荼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连他都花了好久时间,经历了好些事情才接受裴之曲换了个人的事实。 贺荼竟然不知不觉间就看出来真相,难道是鹿贺清偷偷给孩子补玄学知识课了? 他打算等天亮后问一问他姐,知不知道贺荼已经知道裴之曲不再是从前那个裴之曲的事情。 顺便再把观光列车上,贺荼能看见竹溪半出窍魂体的事给鹿贺清也说说。 ... 第二天下午一点,大部分人已经用过午饭的时间。 一则新闻爆出来,大标题毫不避讳地写了“剽窃者可耻”五个加粗大字。 虽然很多人还是缺乏这方面的意识,但大众尊重版权和原创的意识已经逐渐苏醒,看到这么一条新闻,都点开来看。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点出吴导,但很快就有人顺藤摸瓜,找出当年那期节目,以及电台自制采访片段。 进一步证实了吴导就是新闻里那个将“剽窃”美化为“纪念”的人。 这件事刚出来没多久,电台领导就立即下令去和新闻平台交涉,将这事儿压下来。 但这玩意儿就跟雨后春笋似的,这边刚压下来,那头又冒了出来。 电台越是表现得欲盖弥彰,就越会引起大众的反感。 余绒安排的人适时上场,以内部人员偶然拍到的文件为切入口,掀起另一个话题。 【照片看得出来是匆忙间拍摄的,但是这能证明什么?】 【对啊,不能随便发个文件就说吴导剽窃吧。】 【别人还在病房里生死未卜,你们就在这里煽风点火了,是人?】 一开始评论区的评论还比较平和,都是合理的质疑。 余绒的人就等着,见热度起来了,维护吴导的出来蹦跶时,他们才又放出别的证据。 吴导口中纪念的那位同事,也就是记者鬼当年的私人笔记被马赛克处理过后放了出来,特殊的自制防伪符号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那些人还不甘心,就又有专业且严谨的学生做了调色盘,将那档当时小爆的节目和记者鬼的方案初稿做了比对。 结果自然是求锤得锤。 原本还想保住几档节目的电台领导防不胜防,索性不防。 他们后知后觉地成立了调查组,对外宣称会还原事实,若吴导当年的确是抄袭剽窃,他们会替已经过世的那位同事正名。 这件事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直到第七天傍晚,电台才发了处理声明,证实了热搜上面的事情属实。 当年吴某某剽窃已故同事苏某某的策划方案并因此获利的事情,直接被央台转报出来,并痛斥剽窃、抄袭的行为。 得到叮嘱后就常常关注医院病房的小电视的记者鬼看到这一切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不止如此,他还获得了迟来的公正。 记者鬼摸着手掌那块超级无敌护魂体好运石,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裴之曲的姓名。 她既活着,又能看见鬼,还能隔空取人,应该是不一般。 如今他们一夕之间就让他的冤屈得到排解,他都不知道该送什么谢礼才好。 但是黑白无常没留给他太多时间。 当天深夜,收了裴之曲好处的黑白无常就带着一溜的鬼差来了医院。 医院里的鬼看见鬼差就跟见了鬼似的,四散逃窜。 其他的小鬼交给新鬼差,谢必安和范无咎则去找裴之曲交待的那个记者鬼。 不过没多费神,记者鬼就在大厅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直望着医院的大门口。 范无咎抬脚就往那边走去,铁链子哗哗作响,在深夜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谢必安伸手拦住范无咎。 范无咎:“拦我做什么?” 这个没眼色的家伙,没被之曲仙子揍都是命大。 “你说呀,拦着我又不说话,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谢必安:“等一等,他在等人。” 范无咎嘴角向下,一边收勾魂铁链,一边吐槽:“老谢你竟然有这等菩萨心肠,还会体量一只鬼了。” 谢必安懒得争辩,顺着他的话头说:“嗯,比起你是显得心肠更好些。” “......” “而且,你就不想想他在等谁?” 范无咎没说话,主要是不想暴露自己确实想不出记者鬼在等谁。 老谢这人很没意思,往往有话不直说,提醒人只会话说一半。 真想拍他嘴巴,拍成两根香肠,让他想说都说不出来。 一个成了鬼魂的记者,还能等谁,总不能等一个新闻发布会吧。 他气鼓鼓地调头离开,在医院走廊里追小鬼玩儿。 捉一只就带到谢必安面前,让他看守着,然后又转身去捉其他的。 谢必安没有范无咎那么闹腾,只是站在那里抬手随意指挥两下,小鬼们就都乖乖在他身后排好队了。 第250章 没戳! 黑白无常都出动了,小鬼们也不敢再逃。 反正逃了还要被黑无常追一回,它们嫌累得慌。 谢必安抱臂立在原地观察了好久,记者鬼始终如一地盯着医院大门口,外面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别说人了,飞禽走兽都不见一只。 他几步走过去,在记者鬼身边坐下:“等之曲仙子?” 记者鬼忽地转过头,一脸“纳尼你在逗我吧”的表情看向谢必安:“之曲仙、仙子?!” 谢必安呼出一口气,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手臂上,面无表情地辨别记者鬼的表情。 微微颤抖的瞳仁,倒不像是在演戏。 对面大厅里的大屏电视自动打开,播放的正是替记者鬼正名的新闻。 他扫了一眼:“这事儿,就是之曲仙子办的。除了她,我暂时想不到还有谁既有能力又有这个心思去管你们这种地缚鬼的闲事。” 这只记者鬼连之曲仙子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还稀里糊涂得了仙子的帮助,简直令鬼发指。 实在是谢必安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记者鬼一阵讪笑。 他不好意思地搓着裤腿,既惭愧又有点羞涩:“我起初以为她也是鬼呢,没想到她是活人,现在更没想到她竟然是仙子......” 谢必安还能说什么呢,傻鬼有傻福吧。 在世时是个坚守职业操守的人,成了鬼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不正符合之曲仙子的帮扶标准嘛。 “遗愿已了,准备好了就跟我们上路。” 记者鬼对着谢必安鞠了一躬,请求道:“大人能不能再等一会儿?我、我还没来得及和仙子道谢呢......” 谢必安站起身,拍了拍记者鬼的手臂:“之曲仙子应该是来过了,谢意她会感受到的。 你也不必再等,别错过了她替你挑的好时辰。” 之曲仙子格外大方,提前先给他们各烧了一串沉甸甸的元宝,就是要他们在关键时刻有点用。 不过......往常她都要亲自送一送,这回怎么不亲自送了? 裴之曲在谢必安跟记者鬼搭话的时候就来了医院。 她隐去身形,连黑白无常都没发现。 她想说,谢必安刚才有一句话不对,这些在她的眼中都不是什么闲事。 凡人在世时,有家人、有朋友、有美食、有宠物,还有医生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开解。 可若成了鬼,亲友都无法相见,美食也无法享用,甚至猫猫狗狗还会冲它们大叫。 它们心中的郁结又能由谁来开解呢? 如果凡人心中有执念,顶多持续到逝去的那一天截止。 鬼的执念太深,那时间跨度就无法估量了。 记者鬼坚持初心,没被魔化,那她来当这个“医生”又有何不可。 没了执念和遗憾,开开心心投入来生,才是最好的结果。 裴之曲看着三步一回头的记者鬼,虽然知道他此刻看不见她,还是默默挥了挥手。 “苏记者,来生幸福。” 裴之曲并非不想替记者鬼送别,而是从几次相处中捉摸出一点记者鬼的脾性。 本就会觉得欠了她的人情,若是她出现了,记者鬼恐怕又不肯安心上路。 他顺利投胎,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啊——”二楼走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裴之曲抬头看,是个捂着嘴的小护士。 小护士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裴之曲听她都快哭了。 “你、你、你在哪里......大厅里电视谁开的啊......嗯,傍晚确认过......好......” 电话一挂,小护士转身飞奔离开,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裴之曲扶额。 谢必安也是个不靠谱的,电视管开不管关啊。 算了,反正医院里发生点非常规事件不是很正常么。 她懒得插手。 ... 从医院离开,裴之曲又回到余家园子。 她洗漱完后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反正睡不睡都行,她便直接用老手法把余绒抓来别院里。 余绒已经习惯了。 淡定地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坐进客厅的云朵沙发里,整个人都往下陷,差点又把睡意勾上来。 他干脆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冰冰凉凉的汽水,拧开瓶盖后递给裴之曲一瓶。 “又怎么了?” 之前只有裴之曲嫌余绒烦人的时候,这几天他有点嫌弃她了。 被她拖着闪来闪去,余绒感觉自己这副身躯的睡眠严重不足。 “苏记者送走了?” 裴之曲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 喝过不少次,有了经验,她已经能控制住不打嗝了。 余绒就耐心等她喝完,然后才问这个点了不打招呼把他抓过来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裴之曲“嗐”了一声,把汽水瓶推到一边,拖过一块坐垫凑到他面前坐下。 “我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上神的元神碎片最有可能将养在哪里。” “上神的元神碎片?”余绒蹙了下眉,脑海中迅速形成一个名字,“你的意思是说隽青上神?” 裴之曲拍着手缓慢摇头:“不愧是天帝天后寄予厚望的冗余仙君,我刚说个1,你就知道答案是2了。 没戳!我基本可以肯定隽青上神当年有元神碎片掉入下界,这才是黑蛟在下界设生魂祭的根本原因。 可是现在很大可能......连黑蛟都没找到上神元神碎片的下落。但我有一个猜想......” 她手指朝自己勾了勾,余绒凑拢,听到她说了一个名字。 余绒瞪大眼睛:“不会吧?” 裴之曲扁起嘴巴,小下巴微微抬起,一副“你且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吧”的傲娇神情。 两人一顿合计,出于裴之曲有理有据的又逻辑顺畅的讲解,余绒渐渐觉得她的设想也不是没道理。 余绒:“元神碎片自然是寄存在有灵气的地方最可能,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试探一下?” 裴之曲捏了捏眉头:“这事儿先放一放吧,你明天也不上班吧?” 余绒心里警铃大作:“干嘛?” 裴之曲睨他一眼:“跟我一起去慰问小孩儿呀。” “......” 第251章 逛商场 慰问心灵受到刺激的小孩儿这件事情当然由不得余绒同意不同意。 裴之曲精力充沛,一大早就把余绒叫起来。 余夫人没能改掉的儿子爱赖床的毛病,裴之曲一次到位。 早餐是清汤面和小笼包,她不止自己吃得开心,还使劲往余绒碗里夹。 余老爷的眼神倏变,桌子下碰了碰夫人的脚,两眼亮晶晶的。 整张脸都沐浴在“儿子难道和裴大师在一起了”这样的大好消息中,全然忽略了夫人无语的表情。 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角色。 大师那样有本事的人,且不说她将来找不找另一半,就算找,也不一定找个平凡成余绒这样的人啊。 只有余绒这个当事人最清楚,裴之曲夹给他的每一个小笼包里,都是满满的慈爱。 他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神经?” 裴之曲摇头:“看你都瘦了,让你多吃点而已。” 余绒信么?他不信。 但当着凡间爸妈的面,他也不好多问,只能埋头干饭,好早点走人。 三两下喝光碗里的牛奶粥,余绒边擦嘴边起身给爸妈道别。 裴之曲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也被他扯走了。 车子在外面等候着,司机见余绒过来,连忙把钥匙递上去,然后退到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出发去逛商场。 出门的时间碰上早高峰,路上的小车堵得十分热闹。 裴之曲歪着脑袋抵在车窗上:“还要堵多久啊。” 红灯倒计时刚好跳到七十八秒。 如果前面的车起步快一点,他们应该不用再等一个漫长的红绿灯。 余绒开着车不方便看手机,让裴之曲先在手机上看看有什么要采购的,先截图做好清单,待会儿到了商场直接买单走人。 裴之曲小眼神儿晃悠两下:“余总买单吗?” 余绒嗤笑一声:“你这问题一问,只能我买了。” 裴之曲竖起大拇指:“老板大方,老板发财。有自己人就是好,都不用花我的钱......” 虽然她现在挣了点钱了,但是舍不得花呀。 挣钱真难,况且她还不算太火,身价还没涨多少,挣得也不多,当然能省则省啦。 余绒轻飘飘瞥裴之曲一眼。 瞧她这副抠门模样,给地府的鬼差烧金元宝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这么吝啬呢。 提起这茬,余绒忽然记起了律城美院老校区开发商给的报酬和谢礼。 他翻开两座中间的小翻盖,示意裴之曲把卡和一张小区出入电子卡片拿走。 裴之曲照做,翻着面看这两样东西:“这是什么?” “银行卡里是律城美院的开发商给你的酬劳,应该比你两档综艺加起来的酬劳还多。另外我还帮你谈了一套房子,另外那张小卡片就是小区出入卡。 那边的安保防护系统更强一些,你两边都可以住着,再火些之后,还是挺有用处的。” 她受罚期间,余绒把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到了,还帮她挣了钱和房子。 虽然她就是挂在树枝上也能睡,但心底就是感动万分。 “冗余仙君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这都替我想到了,既然这样,那今天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随便你挑,我不心疼......” 前方绿灯亮起,余绒松下手刹,车缓缓前进。 听见裴之曲叫他冗余仙君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怔愣了一秒。 虽然知道回到天界后,他就不可能再继续放任自己和谁做朋友,但此刻还是想顺着她的心意点点头。 毕竟她说送他礼物不心疼,就真的不会心疼。 好在堵过了车流最密集的路口后,一路还算畅通。 两人到达商场时,裴之曲特意用小术法改变了样貌,下车后大摇大摆跟着余绒一起进入商场。 一层是女士服饰区,二层则是孩童的服装和玩具,三层是珠宝首饰区,往上还有男装和饮食区域。 工作日的早上,在商场里闲逛的人也不少。 裴之曲瞥见楼上有果汁店开了门,留下余绒在二楼,自己搭电梯上去,买了两杯鲜榨西瓜汁重新回到二楼。 余绒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进了一家童装店。 裴之曲走过去把西瓜汁递给他,看他拎起两套童装套装:“你要买这个?” “不太行?” 裴之曲点点头,回想了一下贺荼的身高身宽,觉得余绒手中的两套衣服都会把孩子显得更像颗肉丸子。 她避开营业员跟余绒说悄悄话:“孩子长得快,万一穿不上多尴尬,咱们去看点别的,玩具什么的。” 裴之曲说的有道理,余绒直接把两套衣服又挂回架子上。 最后买了一辆儿童赛摩和一套品牌画画用品,贺荼应该会喜欢的。 另外又分别给褚家的龙凤胎、小蝴蝶和冯壹语买了礼物。 裴之曲想了想,给竹向晨也买了一份。 大人做法欠妥,可那个孩子确实是最无辜的。 冯壹语是最惨的,知道他学霸爱学习,余绒缺心眼儿地给人买了一整套题集,还喜滋滋地觉得这是今日最佳。 裴之曲只能翻他白眼,其余不好说什么。 毕竟余总给钱。 孩子们的礼物准备完毕,裴之曲又拉着余绒上楼上去挑选给他的礼物。 西装好看,买! 金丝眼镜够斯文败类,买! 切尔西,达咩! 宝石袖口,买! 余绒看裴之曲跟个土豪似的,张口闭口就是一个买字,伸手拦下她递出去的银行卡。 “买这么多干什么,又带不走。” 他这一说,裴之曲才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也对,买的这些身外之物,冗余仙君将来带不走。 他回天界之时,便是余绒正式宣告死亡之时。 那将来在天界他不承认她花大价钱送他礼物怎么办? 裴之曲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挑挑拣拣最终只买下了那副金丝眼镜,然后便拉着余绒去珠宝区逛逛。 艾氏珠宝在这里也有一家巨大的店,店内店外都在滚动播放捉鬼小分队拍的第一支广告。 裴之曲脑子灵光一现,想起了小艾。 她可以自己设计一份礼物,然后拜托小艾帮她做出成品的呀! 这样的话,她可以借机用灵火一烧,将来冗余仙君回到天界,那东西就能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第252章 你能成熟一点吗 裴之曲避开余绒的视线,给小艾发消息咨询了这件事。 小艾满口答应,并催她赶紧把设计稿交过来。 裴之曲想了想,说两天后给她图稿。 今天要去看孩子,是来不及了。 明天一天就在家画设计稿正合适,还能去找司丝指导她一下,顺便看看她的近况。 离开商场后,她给鹿贺清弹了几条消息,那边立即打电话过来。 “之之,你们到哪儿了?” 鹿贺清那边切菜声响得十分有节奏感,背景音里还有荼荼叫“妈妈救命”的呼喊声。 裴之曲点开免提,往前看屏幕上的导航距离:“应该快到了,还有什么需要带上去的吗?” “嗯......我看看啊......帮我带一盒鸡蛋吧,鹿贺寻那小子,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昨天买回来,还是忘了。” 鹿贺清说起弟弟都是满肚子气。 在里边和小外甥玩闹的当事人听见被骂了,顿时放轻手脚,免得再因其他理由被亲姐骂。 贺荼趁机跑出来,中气十足地对着电话那头的裴之曲喊道:“之之快点来,我有礼物要给你——” 车里的裴之曲和余绒同时笑出声。 余绒用气音问她:“贺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裴之曲耸耸肩:“人格魅力,老少皆宜。” “......” 结束通话后,两人又去了鹿贺清家附近的大超市,样样齐全。 除了一盒鸡蛋,裴之曲还买了好些零食,大人吃的、小孩吃的都有。 汽水也拎了一提,她喜欢喝。 这次裴之曲拒绝余绒付钱,自己付的,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姐姐有钱”。 得。 才一张银行卡就把小仙子整膨胀了。 余绒乐意惯着她,转身就近拎了一箱啤酒放上自助收银台:“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裴之曲:...... 到达鹿贺清小区门口的时候,裴之曲一眼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居家常服的鹿贺寻,和一看就精心打扮过的贺荼就在入口处等着。 但她敢肯定至少贺荼的发型设计得不是很精心。 谁家好小孩整贴头皮中分呐。 要不是贺荼年龄小又长得粉嘟嘟,裴之曲能当场叫他离远点,免得油溅过来了。 余绒把车往里开了些,安保人员过来登记访客信息。 他还没开口,贺荼就撒开舅舅的手,跑过来踮起脚尖扒在副驾窗户边:“之之!余绒叔叔,你们终于来啦!” 鹿贺寻还懵懵的,副驾座位上是裴之曲? 余绒对贺荼另眼相看,登记好访客信息,招手让两人上车一起进去。 鹿贺寻将信将疑地上了车,一直盯着前排的后脑勺看。 余绒还是那对眼睛那张嘴,可裴之曲怎么看都不像裴之曲啊。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裴之曲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但此刻还没到鹿贺清家里,她没解开小术法,也没给鹿贺寻解释。 倒是贺荼,一个劲儿地给裴之曲说最近上学的趣事,以及他被老师们夸赞的事情。 车子停进停车位之后,四人分工合作拎裴之曲在超市采买的食物。 贺荼也分担了一瓶气泡酒,抱在怀里走得十分稳当。 电梯也没等多久就来了,鹿贺寻按下楼层,眼神不自觉地往“裴之曲”身上飘。 到达家门口后,他打开大门,叫了声“姐,你过来一下。” 鹿贺清拿个汤勺走出来,看见余绒,点头打了个招呼。 再往他身后瞧:“这位是?” 鹿贺寻一颗心归了原位,他就说嘛,不可能是他眼睛出了问题。 有问题的是小外甥的脑子。 到了不会被拍的环境下,裴之曲才解开易容小术法,现出本来的脸:“是我啦。” 鹿贺清嗔怪地瞪她一眼,叫她赶紧洗洗手,先吃点水果。 贺荼热情得不行,自愿当人肉导航仪,把裴之曲和余绒带去洗手间。 同时贴心地递上擦手纸。 鹿贺寻则进了厨房给亲姐打下手:“姐,刚才你也没认出来之之,对吧?” 鹿贺清剜他一眼,让他有屁憋着。 鹿贺寻当看不到,跟在她身后转悠:“贺荼一眼就认出来了,还在楼下的时候。” 鹿贺清倏然转身,紧盯着他。 “哎,真的,我没骗你。还有上回半山酒店蠪侄那事儿,当时在列车里,贺荼就能看见竹溪半出窍的魂体了。 姐,贺荼不会出事吧?” 鹿贺清握紧手中的厨具,深呼吸一口气。 这一天早晚要来,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 贺荼还那么小,除了体重碾压同龄人,身高都没达标。 现在如果再多点不寻常,她怕将来孩子会被其他不懂事的孩子们欺负。 两人谈话间,裴之曲已经和贺荼手牵手出来了。 他左手余绒,右手裴之曲,看起来像非常和谐的三口之家。 鹿贺寻看得牙酸,干脆不看:“贺荼,过来给之之和余绒叔叔洗水果。” 他是发现了,如果要支使贺荼做点什么,一定要有特定的人物或者前缀。 比如现在,裴之曲就是他最大的杀器。 一听是给之之洗水果,贺荼飞奔进厨房里,一个个洗得格外细致。 鹿贺寻想起每回让小外甥给他洗水果时,那种捏着水果在水龙头前一晃而过的敷衍架势,顿时觉得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 他走过去揉搓贺荼的肉肉脸,又去挠他的胳肢窝。 贺荼叹了口气,扭头望了舅舅一眼:“舅舅,你能成熟一点吗?” 鹿贺寻笑容僵在脸上:??? 只有听见贺荼声音的鹿贺清和裴之曲仰头大笑,余绒也觉得好笑,但很给鹿贺寻面子,没笑出声。 裴之曲走进厨房帮忙,把相爱相杀的舅甥俩赶出厨房。 她从挂钩上取下一张围裙,自然而然地穿上:“来,还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当你的帮手。” 鹿贺清笑着把手中的锅铲交给她:“虾仁滑蛋会吗?不会我给你找教程。” 裴之曲也不怯,接过锅铲就让鹿贺清帮她找教程。 在厨房的天赋也是之前参加综艺才发现的,她觉得她能行。 食材配料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也就是放进锅里炒一炒就行。 鹿贺清从客厅拿来平板电脑,搜了一个点赞数最高的虾仁滑蛋教程,放给裴之曲看,她则转身去看另一边的提花雪豆汤好了没。 第253章 醉奶 裴之曲看了两遍,大概掌握了调料的配比后,就直接开火热油。 只在直播回访中看过裴之曲下厨,余绒觉得稀奇,靠在厨房门口看她不慌不忙地滑蛋,顿觉这个小仙子确实比以前成长了。 用下界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稳重得一匹。 没有在天界时的咋咋呼呼,这几天对他也像一个极尽宠溺的长辈。 余绒有点点不适应。 鹿贺清扭头看见余绒,笑了笑:“余总这是饿了?” 她知道余绒多半也不太一样,能和裴之曲关系如此之近,他们很可能是同一类人。 只不过在余绒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灵力。 余绒摇头:“来之前,之曲很大方地请我喝了鲜榨西瓜汁,现在感觉自己说话都是西瓜味。” 裴之曲扭过头指了一下他,又马上转身去看锅里。 他看懂了,这是警告他不要不知好歹。 蹄花雪豆汤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鹿贺清往里加了点盐,搅拌后盛出一盆。 余绒卷起衬衫衣袖,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来:“我来,放餐桌上吗?” 鹿贺清也不跟他客气:“对,桌上有葱花,爱吃的待会儿单独加自己碗里。” 贺荼高举双手:“我不吃葱花。” 裴之曲手一顿,余绒也是同样的反应。 鹿贺寻适时打岔,把小外甥当风火轮转:“不吃葱花的要变成小猪猪,荼荼就变成圆滚滚的小猪猪。” 贺荼连连摇头:“我要变成帅气的小猪猪。” 厨房的三人:......重点竟能跑得如此之偏。 五个人热热闹闹的,把这个家都填满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道菜上桌。 贺荼自己爬上专属座位,座椅垫高了,他坐着正好和桌面齐平。 他的两边分别坐着鹿贺清和裴之曲,鹿贺寻和余绒则坐在对面。 开饭前,余绒把气泡酒给两位女士打开,转头问鹿贺寻能不能喝啤酒,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拆开啤酒箱,拿了两罐出来。 贺荼也有一个小一号的高脚酒杯,里面装的是巧克力奶。 五人举杯,贺荼致辞:“恭喜恭喜。” 鹿贺清边给他系围兜,边问他恭喜什么。 贺荼喝了一大口巧克力奶,学着大人喝酒的表情“哈”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恭喜之之还活着。” 裴之曲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对,恭喜大家都活着......荼荼也要活得开开心心。” 鹿贺清抬眸看了眼裴之曲,莫名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好在饭桌上多问,招呼大家开饭。 菜肴丰盛又美味,喝了几杯气泡酒,裴之曲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晕的,不受自己控制。 被余绒嘲笑:“你酒量也太差了,不是偷喝过蟠桃酒吗?” 裴之曲全身的细胞都警惕起来了,她手指放在下巴下面,指着对面的余绒:“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她悄摸摸离开宴会去透气,也没见有谁跟着她,闻着蟠桃酒香气四溢,一时没忍住喝了半碗。 那酒口感清醇,甜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酸,很合她的口味。 半碗又半碗,一不留神就喝下半坛子酒。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她将那坛只剩一半的蟠桃酒封好放回原处,起身时才发现天旋地转。 脑子不听使唤,手脚各管各的,像极了人间闹分家的人家。 后来她怎么回仙殿的来着? 裴之曲拧起眉头努力回想,始终想不起还有谁在场。 余绒又看着她,面带微笑,笑容中仿佛把天界的神仙名字都轮流报了一遍。 裴之曲:......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天界的人都知道她曾经偷喝过蟠桃酒这回事吧? 天后也知道了? 如果天后也知道,裴之曲就放心了。 天后疼爱她,会给她打掩护的。 贺荼看裴之曲的脸微微泛红,醉醺醺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酒”。 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把自己杯子里巧克力奶闷掉,五指张开撑着脑袋:“妈妈,舅舅,荼荼头晕脸红,有点醉了。” 演的跟真的似的。 鹿贺寻伸手去拿他面前的小号高脚杯:“我看你也是醉了,巧克力奶虽好,但别贪杯哦,喝醉了就别喝了。” 贺荼反应极快地摁住杯座,脑袋摇成拨浪鼓:“没醉,没醉,荼荼没醉。” 他还没喝够呢。 鹿贺寻点点头:“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的,你不能再喝了。” 鹿贺清上手把亲弟的手拍掉,将高脚杯还给贺荼,又给他填了一点巧克力奶:“荼荼酒量好,再喝点。” 贺荼举杯,奶声奶气的:“不醉不归。” 一桌的大人都笑开了。 吃过饭后,两位男士主动收拾残渣和洗碗。 裴之曲则和鹿贺清一起进入贺荼的房间闲聊。 桌上有一幅画,是贺荼亲手画的:“之之,这是荼荼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鹿贺清在旁边帮腔:“嗯,荼荼加班加点完成的大作,也不允许我们插手。” 裴之曲笑得很温柔,指着画上的金色线条:“荼荼,为什么要给我画这么多刺呀?” 换成鹿贺寻,她可能就要质疑他在阴阳怪气她浑身都长满刺,是个刺头。 可是荼荼的话,应该是有特别的理由的。 贺荼笑容变得僵硬,他扣着自己的手指,显得有点拘谨:“这不是刺,是金光。” 哦...... 是她草率了,伤了孩子一颗热爱抽象创作的心。 “哈哈哈,荼荼画得真好,一看就是金光闪闪的,是在夸我耀眼吗?” 贺荼点头。 他眼中的之之,就是周身冒着金光的。 尤其是和那个大妖怪打架的时候,他看到无数光点从她身体内钻出来,又变成金光钻回她身体里。 直到今天见面,之之依旧是浑身泛着耀眼的光芒。 “之之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荼荼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裴之曲放下贺荼的大作,和鹿贺清同时蹲下,她们神情都变得格外认真。 裴之曲握住贺荼的两只手,循循善诱:“荼荼还能看见什么呀?” “妖怪,那个伤害之之的妖怪...... 舅舅和妈妈来学校接我的时候,我在街上看见过。” 第254章 坦白局 裴之曲面色微变。 恐怕黑蛟已经离开深桥古镇,来了律城。 不管它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在城中心,总归是要更加警惕才行的。 城中心人口密集,人流量也大。 要是黑蛟搞点动静,是真的会出大事的。 鹿贺清也明白这事可大可小,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文局。 挂断电话后,也给甘彭和鲜垚都发消息说了这个事,并提醒他们先别声张,免得那只大妖狗急跳墙。 她还是有些后怕的。 毕竟连他们这样成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都没看见过黑蛟的身影,贺荼这个小孩子竟然看见了。 而且还不止一次。 她一言不发,心里却在思考要不要找个理由给贺荼请几天假,最近别去学校了。 “之之,大妖怪还会来吗?”贺荼晃了晃裴之曲牵着他的手。 裴之曲摇头:“来了也不怕,之之会保护大家的。” 鹿贺清转头看过来时,贺荼已经霸总上身把裴之曲的脑袋搂住了。 甚至煞有介事地一拍一拍的,像个什么都懂的小大人。 “没关系的,之之不用保护所有人,很辛苦的。 荼荼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贺荼就放开裴之曲,小跑着冲进鹿贺清怀里撒娇。 “妈妈,我这几天可以不去学校吗?就在家里好好学习,不然就跟着舅舅......” 鹿贺清觉得可行,直接把亲弟安排了。 哄孩子午睡这样的任务也落在了亲弟头上。 她则和裴之曲出门去买西瓜。 两人刚出门,裴之曲就单刀直入地问:“之后你要怎么安排荼荼?” 鹿贺清:“......就正常上学,然后......” 裴之曲打断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在世外桃源村的时候,我有说过,凡事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今天我就想问问,你后悔吗?” 鹿贺清难得地绷着脸,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骨节都泛出青白色了。 当时不明白裴之曲的意思,现在全懂了。 她应该是早就看出了一些什么,只不过没直接戳破而已。 鹿贺清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对上裴之曲淡漠的目光时,那些都蹦到了牙关的字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摇头苦笑:“不后悔,荼荼这么可爱懂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荼荼抱回家的。” 裴之曲揽住鹿贺清的肩膀往前走,下午的天气依旧闷热,但她心里很舒坦。 鹿贺清能捡到贺荼,并且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长大,便是缘。 如今贺荼生得可爱又聪明,除了和鹿家的老本行意外有点相同之处外,也没什么不同。 况且,鹿贺清不后悔,鹿贺寻也很疼爱贺荼,那就比什么都好。 只是将来若是要分离......恐怕得痛苦上好一阵子。 “荼荼的家人会找来吗?”鹿贺清突然看着裴之曲问,问完就瘪着小嘴带着哭腔说,“找来也不给他们!” 当初那么小个团子白白嫩嫩的,什么都没裹,就被人那么随意地扔在荼蘼花海中。 也不担心他会不会对花粉过敏,会不会被蛇虫鼠蚁咬伤。 更没想过他连话不都会说的小婴儿饿了渴了怎么办。 这样的家人找来又有什么用,无非是看中贺荼现在跟着鹿贺寻上了电视,出了几个小通告,能挣钱了而已。 她不相信他们是真心想找回孩子的。 一想到第一次见到贺荼,那小子就对她笑得毫无戒备的可爱模样。 鹿贺清实在是不敢想象他被他的家人接走。 更不敢去猜想,贺荼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妈后,是会留下来,还是会跟着找来的亲生父母离开。 眼泪啪嗒掉下来,鹿贺清用手背擦掉眼泪:“虽然我和荼荼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我们家里的人都把他当亲生的对待。” 连贺荼姓“贺”,都是考虑到将来孩子长大了,万一想回到亲生父母家也不用再改姓,直接加在前面就行了。 这样的话,即便在同龄人还不太懂事,爱拿人姓名开玩笑嘲讽的阶段,贺荼的小心脏也不至于受伤。 他们对待贺荼的心真到若他们不说,别人还真的会以为是鹿贺清的非婚生子。 尤其特管局里某些不用脑子思考,又爱抨击讽刺女同事的人。 连一直默默喜欢鹿贺清的甘彭,在最初偶然听见有孩子叫她妈妈时,也以为她有老公了。 为此还默默买醉,醉了也不闹,就望着天默默流泪。 酒醒后就埋头苦干,成天守在办公室里处理陈案,自主加班加到令同事发指。 要不是鲜垚悄摸把这事儿透给文局,文局又立即出面制止甘彭无休止的加班行为。 一队的队长恐怕要成为特管局历史上第一个加班猝死的队长了。 转折点在于后来无意间得知鹿贺清没有老公。 甘彭又行了! 出个差抓个鬼怪,也能抽空给她带点礼物,还都是给孩子买的。 嘴上说着看孩子可爱顺手买的不值钱的小礼物,可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想当贺荼他爹”。 要不是文局大嘴巴,裴之曲还不能知晓这些往事。 她觉得甘彭这人不错,能力上乘,有上进心,有责任心,情绪也挺稳定,是鹿贺清能镇得住的男人。 而且,他还很喜欢贺荼。 如果贺荼真的是鹿贺清的孩子,相信甘彭也会对他爱屋及乌、视如己出的。 可现在的麻烦是,连鹿贺清恐怕都不能再继续当贺荼的妈了。 裴之曲思前想后,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她扶住鹿贺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我给你讲个故事。” 鹿贺清瞄了眼火辣辣的太阳:“什么故事要顶着烈日在这里听的?” 裴之曲不管她的吐槽,直接开讲。 “......话说有个流传很久的传说,说的是从前天地分为八界,神、圣、仙、灵、人、魔、冥、妖,这里排名不分先后哈,脑子里蹦出哪个字,我就说的哪个。” 鹿贺清被她的严谨逗笑,点着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如今天道中,最大的便是神。从前有一位审判上神,以铁面无私的工作态度出圈。 对八界犯错的人下判那叫一个只会比处罚条例更严苛,不会比条例更柔和。 八界都惧怕那位审判上神,却景仰另一位唤作隽青的上神。” 第255章 这事他擅长 “隽青上神和审判上神虽为好友,但不妨碍他们的工作风格天差地别。 审判上神讲究善要奖,恶要罚,还是重重地罚。隽青上神呢,则讲究回头即是岸。 其实按我个人来说呐,我更喜欢审判上神那套准则,错了不受罚,那对善者又有何正义公平可言呢? 可是换句话说,隽青上神好像也没错。他和审判上神的存在,就仿佛一个是为了奖惩,一个是为了救赎。” 鹿贺清:“后来呢?两位上神怎么样了?” 裴之曲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来......隽青上神为救苍生,消陨于天地间,而他从前救赎的大妖因为苍生不懂感恩而发怒,自愿放弃飞升成仙的机会,也要为上神报仇。 也许是在某种机缘下,大妖得知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可能掉入下界中,它便一心想让上神复生,但手段很是残忍。 而审判上神也因替隽青上神报不平,言辞过于激烈,被天道锁了记忆封了神力,罚入凡间历劫......” 鹿贺清倏地站起身,快步往前走。 她不想听懂这个故事,却又一下子听懂了故事里的人物关系。 裴之曲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看鹿贺清这反应,就明白她是听懂了,也不能太着急,总得给人时间去消化。 换成有一天别人告诉她她捡回来悉心照顾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上神元神碎片凝成的,她不一拳扬过去叫对方闭嘴,她就不叫之曲仙子。 鹿贺清这已经算克制且文明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到十分钟,鹿贺清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哀怨地瞪着裴之曲,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骂什么。 裴之曲加速走过去,侧耳倾听:“抱歉,刚才说什么?” “我说,”鹿贺清咬紧后槽牙,脸上写满不甘和难过,声音软软的戳进裴之曲耳朵里,“你们这些人,一个把我的弟媳妇带走了,现在又要带走我儿......贺荼是吗?” 裴之曲举起双手:“我可没说要带走他啊。” “呜呜......那你们想干什么嘛,我的荼荼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他了,他是不是也不能再叫我妈妈了? 他、他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后,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吗? 我妈还专门给荼荼开了儿童账户呢,以后读书也好,娶媳妇儿也罢,都、都不用愁的。 还有他舅......鹿贺寻,也会、也会给他买喜欢的车车的......呜呜呜......之之,你太坏了......” 这就是女人。 裴之曲递上纸巾,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鹿贺清。 大多数女人的心都是柔软的,为人母之后,心就会更软。 裴之曲明白鹿贺清难过成这样的原因,但只有认清贺荼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她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最大程度地弥补遗憾。 那些计划慢慢来的事情,他们也可以提前去完成、去尝试。 等真正分开的那天,即便是难以自制的难过,也会少了无数的遗憾。 还好她无父无母无牵挂,裴之曲拍拍怀里哭得隐忍的人:“想骂就骂吧,待会儿回去别哭就行。” ... 两人拎着西瓜回到家里时,已经快接近晚餐时间了。 余绒看着裴之曲无奈又讨好的表情,当即就明白为什么两人买个西瓜都能买一下午。 他起身去接过西瓜,跟着两人进入厨房。 明知故问地打趣道:“你们这是步行去邻省买的西瓜?” 裴之曲狠狠剜他一眼。 鹿贺寻的视线在亲姐和裴之曲之间来回打量。 这两人出去是一个氛围,回来又是一个氛围。 尤其是他的亲姐,笑得如此勉强,比哭还丑。 他正想怂恿小外甥去刺探消息呢,亲姐就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你,明天有行程吗!” 鹿贺寻又小又无助地拽起小外甥的手,不让他逃跑:“......没、没吧。” “那你跟我一起,带荼荼去游乐园玩一天!你负责全部开销!荼荼要什么你买什么!不许反驳!” “......”就这? 鹿贺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当付款机器嘛,这事他擅长。 余绒看着裴之曲用水果刀把红红的西瓜瓤切出来,在她要切另一半西瓜时,接过水果刀跃跃欲试。 鹿贺清给鹿贺寻下完指令后,就往房间去了,一直都没出来。 余绒瞧了眼在客厅逗孩子玩的鹿贺寻,转过头把切好的西瓜瓤挖出来放进果盘里。 裴之曲捧着果盘去接,以每三秒一次的频率叹气。 余绒好笑,往她嘴里塞了块西瓜:“说了?” 裴之曲点头,觉得嘴里的西瓜味同嚼蜡。 “你这也太突然了,谁都容易接受不了的,不是说要试探,怎么一下自己就全说了?” “哎,看他们对荼荼这样,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嘛,” 裴之曲低垂着脑袋自我反思,“这次是我太急了,可是你知道吗,黑蛟来律城城区了,荼荼看见过它......” 余绒手一顿,刚才还觉得该缓缓来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贺荼都能看见黑蛟,那就意味着黑蛟一旦察觉到贺荼的不同之处,就会直接下手。 目前他和裴之曲都还是推测,贺荼却凭自己把这个推测又摁实了一点。 他很有可能就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也可能是元神碎片掉入下界时,正好掉在被遗弃的孤孩身上。 他靠碎片活过来,碎片靠他吸收能量和四周稀薄的灵力不断将养。 加上贺荼是被鹿贺清捡回来的,鹿家既然是玄门之人,自然灵气是有的。 只不过城市里灵气聚集的地方太少,所以贺荼长得比同龄人更矮小一些。 “要不要去给荼荼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好好养一养?不管是哪种可能,多吸收些灵气总没坏处。” 裴之曲半眯着眼睛:“你是不是想借机吸收灵气,好恢复自己的仙力呀。” 余绒喉头一哽,用手臂拂开她,让她别耽误他洗台上溅出来的果汁。 果盘端到客厅里,贺荼叉起最红润又没有籽的一块,一只手窝起来接在下面,起身就往房间里边冲。 “妈妈,吃西瓜啦,超级超级甜的哟。” 裴之曲托腮听那边的动静。 哎,这么好的孩子,谁能舍得啊。 余绒说的也对,她是该替元神碎片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第256章 猫球 两人吃过晚饭才离开。 临走前,又把给其他孩子的礼物都托付给鹿贺寻,让他代为保管和转交。 同时,也提醒鹿贺寻,大妖可能来了律城市中心,嘱咐他贺荼一定不能离开视线范围。 他是个靠谱且听劝的人,把两人的叮嘱都记在心上。 离开鹿贺清家后,裴之曲就开始埋头在手机上查看地图。 不仅律城的要看,周围的山头也看,甚至还上网去搜那些旅行安利帖子。 余绒看得直叹气:“你这样搜没什么用的,地图上感受不到实地灵气的多少,浪费时间。” “哦,说的也是。” 裴之曲解开安全带,余绒手快一把扯住她的后领,生生按下了要飞遁的她。 瞬移被破了,裴之曲不敢置信:“你拉我干嘛?” “天都快黑了,你现在去探个什么劲儿?”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无语,更多的是担心和对她说干就干的急性子的无奈。 如果她独自前往,遇上了难缠的黑蛟,再被伤一次没人救可就真的交代过去了。 裴之曲无奈地重新扣好安全带,生无可恋地往后重重一靠。 “......余绒,你最近像冗余仙君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是不是仙力要恢复了呀?” 余绒摇头:“大概我在下界一天,仙力就一天不会恢复。” 起初见裴之曲还能有一身灵力的时候,他是抱着希望等待仙力恢复的。 可是这么久了,别说仙力,体力都够呛。 他也渐渐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母神是故意锁了他的仙力。 原来的余绒真的是体质太差了,他成为余绒后被迫经常去健身,才将这副身板子练得结实了很多。 其实,他挺希望仙力恢复的。 起码遇上黑蛟时,就能和裴之曲二对一,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但当务之急,是他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一大早,裴之曲就离开了余家园子,独自前往修呈办公室。 她记得之前阳沅沅有提到过,嗷嗷做的节目策划里,有一个地方,据说灵气十分充足。 但大多数人也是道听途说,她想亲自去看看。 谁知到达电台一问,才知道铁三角今天出去采风了。 大概率也会去那个地方,他们身上有护身石,如果真的遇见灵气聚集的地方,她能感受得到。 这样,裴之曲干脆离开电台,去了余莱娱乐大楼。 在大楼外面看见了吴导的家人,其中两个眉眼间都是戾气的老人,一身黑气,是将死之相。 不在家里好好修身养性,还跑来外面胡搅蛮缠。 这就是天不想亡他,他非要亡。 但是死在余绒的地盘外面就太晦气了。 她偏了下头,一缕灵力钻进旁边的中年人裤兜里,按下了录音。 然后这缕灵力又钻入旁边年轻人的衣兜,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功成身退,灵气飘了回来。 裴之曲指尖一挡,把余绒碰过的随身包肩带往灵气前凑:“去,找这个气息的办公室,待在他常用的物品里。” 虽然余绒不说,但同为上面掉下来的,久久不能恢复仙力难免会难过。 尤其昨晚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看得她有点心软。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看不得冗余仙君受一丁点委屈的。 灵力嘛,她多的是,分一点给他怎么了...... 这缕灵气像烟花似的,一下子窜出去,径直窜进了大楼顶层的一个办公室里。 裴之曲仰头望了一眼,随即用小术法改变了五官,大剌剌地从余莱娱乐的正门走进去。 闹事的吴家人短暂地停顿下来,见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进了大楼,以为是清洁工人,又收回视线,继续和安保人员对抗。 进入大楼内部,裴之曲就解了小术法,前台那边立即有人认出她来。 胆大的凑上来要签名和合照。 从前原身没能听见的那些层层叠叠来自粉丝们的热烈的爱,裴之曲一一替她接下了,也替她一一给予回应和感谢。 她接过不知道哪个女粉丝递过来的拍立得,站在最前端,高高举起,和身后的粉丝们合影留念一张。 照片出来后,她接过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谢谢你们,喜欢裴之曲。 曾经的裴之曲,现在的裴之曲,都会感谢这些人不计回报的喜欢。 曾经的裴之曲用不断努力来回报,那么现在的她只能更努力地守护住大家的性命。 粉丝合影后,裴之曲去前台问了凌卿、闻丘和漆与梁在哪个地方。 前台工作人员知道他们是队友,贴心地带着她去旁边的电子地图里指出三人各自所在的地点。 说话的是个冷冷淡淡的女生,眉头无意识皱起,看起来很是烦恼。 裴之曲久违地问出一句话:“或许......你信怪力乱神吗?” 冷淡女生瞳孔微微一缩,摇了摇头。 “好吧,”裴之曲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也就尊重他人命运,“谢谢你给我指路啊。” 冷淡女生一脸职业微笑地回到工位上,旁边的女生指了下抽屉里:“你的手机又震动了很久......” 裴之曲放出独眼猫妖,把它的身形缩成拳头大小。 独眼猫妖:......我的威武在这一瞬间全毁了。 “你去跟着她。” 独眼猫妖四脚并用地跑过去,用后腿支起身体把冷淡女生从头扫描到尾,又四脚并用地跑回来。 裴之曲捂住小心脏。 为什么变小的独眼猫妖连那只独眼都变可爱了啊! 尤其是跑起来像个小皮球,一跳一跳的。 她决定下次不要把它变得这么可爱,免得事情没办好,不忍心苛责。 独眼猫妖握拳:“小仙女,她想死诶!” 裴之曲瘪了下嘴巴,可不是嘛。 那女生的求死心非常强烈,但她脸色红润,身上还有淡淡的福泽,一看就是没少做善事,今生应该是多福多寿的命。 她的求死心态多半是和那通纠缠的电话有关。 裴之曲留下独眼猫妖守着冷淡女生,转身看见电梯门打开了,她慌忙跑过去:“等一下,等一下。” 第257章 瞌睡鬼 电梯门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又打开了。 裴之曲匆忙跑过去,正要道谢,才发现电梯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脑袋一点一点,一直打瞌睡的小鬼。 看它眼下的青黑就知道,又是一只爱岗敬业的打工鬼。 她按了楼层,这才往捉鬼小分队的微信群里发了两条消息,并叫漆与梁和闻丘忙完后在凌卿的舞蹈房里集合一下。 “你看起来很疲惫。”裴之曲收起手机,往后退两步,和瞌睡鬼站在一排,“生前多久没睡了?” 瞌睡鬼的眼睛骤然睁大,显然很惊讶。 但下一秒眼皮又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它摇头:“很久没睡了。” “你哪家公司的?” 瞌睡鬼愣了一下,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做运营的。” 余绒这公司风水到底是有多好,鬼都能找错门找到这里来。 也不知道瞌睡鬼在这部电梯里上上下下坐了多少回了。 裴之曲想着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把它送走,否则它身上的阴气会影响经常乘坐这部电梯的员工们。 而且余绒本人也可能受到影响,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来了。 裴之曲用缚魂索强行把瞌睡鬼带出了电梯。 瞌睡鬼挣扎:“我不在这一层下的。” “闭嘴,不然烧了你。” “......哦。” 凌卿练完舞蹈,听到小分队专属提示音,赶紧点开手机来看,这才知道裴之曲来了。 她小跑着冲向门口,盯着电梯过来的方向。 没多久就听见了裴之曲的声音。 “之之,这边。” 凌卿招手,看见跟在裴之曲身后的瞌睡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之之,它是?” 裴之曲摇头,示意顶上的摄像头:“进去说,你的舞蹈老师还在吗?” “我的部分练完,老师就走了。” 两人进了舞蹈房,凌卿连忙把空调打开。 两人靠着墙席地而坐,瞌睡鬼则靠着墙站着继续打瞌睡。 凌卿跟裴之曲聊起了经纪人给她接的本子,其中一个剧本里她饰演女三号,是一名舞者,男主的白月光,但不是绿茶。 总体来说是个不容易败路人缘的人设,演得出彩还能吸一波粉。 但经纪人说里面有些跳舞的场景,她必须得自己完美展现,所以才安排了舞蹈课。 有这样好的机会,凌卿当然拼尽全力,裴之曲也支持她。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漆与梁和闻丘也前后脚来了。 进入余莱娱乐后连摸鱼都成了奢侈,这里签的艺人虽然不多,但每个都很自律。 漆与梁的发尖还有汗珠,他接过凌卿递来的一次性毛巾擦了擦,整张脸都是白里透红的好气色。 状态比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又好了许多。 三人进入余莱娱乐的兴奋都被疲惫按下来了,但疲惫过后,快速进步的成就感又会掀起另一波兴奋。 而局外人米砼除了个人工作外,还要配合团体的日程,昨天坐红眼航班去了另一个城市进行粉丝见面会。 此时只怕还在活动现场和粉丝们互动中,都没时间在群里跳出来发表情包。 裴之曲让瞌睡鬼站远一些,漆与梁和闻丘同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有她在,他俩心里也不怎么怕,随即收回视线问裴之曲:“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裴之曲摇头:“我打算去找一个灵气非常浓郁的地方,想问问你们的档期......” 原计划她想把小分队的成员们都带去沐浴灵气,提高一下身体素质的。 这样她也不用太担心他们。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料到这些人现在行程排得这么满。 “但是挣钱为重,你们先忙手上的工作,等我找到那个地方了再给你说。” 三人点点头。 凌卿看了一眼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瞌睡鬼,问裴之曲:“它要怎么处理?” “直接送走,我看过了,他早已经入土为安,可能魂体不太清醒,来了这里。”裴之曲好奇,“你们天天上下班没碰见它?” 这倒不怪他们。 凌卿的眼睛时而看得见鬼怪,时而看不见。 加上她为了锻炼,每天都走楼梯通道上楼。 下楼的时候坐电梯又有好几个人同行,很难看得见瞌睡鬼。 漆与梁和闻丘这种没裴之曲开天眼就啥鬼怪也看不见的,就更别说了。 不过好在他们也经常爬楼梯上去,无意间避免了和瞌睡鬼有更多时间的接触。 虽然他们见过更惊悚的鬼怪,但还是不太适应单独和鬼魂待在一起。 “不要走,不要走......”瞌睡鬼脸朝下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说不要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裴之曲走过去,戳了下它头顶的两个发旋:“谁不要走?” 瞌睡鬼不敢回头和她对视:“我不要走,我有、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 后面不管裴之曲问什么,他都只有四个字——他不要走。 拥有两个以上发旋的人看来是真的倔。 裴之曲掐诀抽出瞌睡鬼的一丝气息,那缕气息在虚空中缠绕在一起,化作一张寸照掉在地上。 闻丘捡起来:“这是谁啊?” 裴之曲摇头,盯着寸照若有所思。 “这样,你们去问问,这里有没有人认识瞌睡鬼。 它不是余莱娱乐的员工,但魂体却一直逗留在此处,说不定还真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三人对视一眼,拿出各自的手机拍下寸照,转身出了舞蹈房。 裴之曲把瞌睡鬼变成一个玩偶挂件别在随身包上,走出舞蹈房,朝楼上余绒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余绒在家里补眠,没有来公司。 应该是余夫人在办公室里,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打个招呼。 走出电梯右拐前行几十米,就是余绒的超豪华办公室了。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余夫人贴着门板站着,惊恐地指挥里面的人捉什么东西。 裴之曲快步走过去,结果看见了一个在空中乱飞的腰枕。 被她叮嘱的灵气缠绕在上面,左闪右避,愣是没让一群凡人碰到腰枕一下。 裴之曲:...... 说是要给余绒,谁想到这灵气就真谁都不认了。 第258章 找小丁 她轻轻咳嗽两声,腰枕倏然下坠,差点就砸到余夫人的小秘书。 小秘书捡起腰枕,把几面都拍了几下,想放回老板椅上,走两步又退了回来,放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她跟在余夫人身边,自然是知道裴之曲的:“裴大师您请坐。” 小秘书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很有眼力见。 安顿好裴之曲后,她又走到余夫人身边小声说了什么,随后带上另外两个人关上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余夫人看着腰枕有些后怕。 今天她不过是觉得腰有点酸,想垫一垫腰,谁知她指尖刚刚碰到它,它就呼啦一下飞天上去了。 “之曲啊,你说这腰枕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哈,哈哈,余夫人幽默了。”裴之曲笑着打哈哈,将腰枕拿在手上,装模作样地并起两根指头在上面点来点去。 余夫人看得很认真。 裴之曲演得更认真。 半分钟后,她把腰枕递给余夫人:“好了,刚才是它认主,余绒不在,它就不愿意让别的人用。 要不是你是余绒的妈妈,它会像咋小秘书那样砸你脑袋的。” “......哦,这样啊。”余夫人接过枕头,拍西瓜似的拍了几下,又放在耳边听,“确实不动了,还得是之曲你才行啊。” ... 楼下。 凌卿拿着手机负责前台到五楼的区间,楼上的办公室都问过了,只剩前台工作人员。 她出了电梯径直走向前台:“哈喽,我想问下,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最左边的前台员工摇头,中间的那个也凑过来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卿卿,我觉得他很眼熟,但是不太确定。” 凌卿:“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中间的员工摇了摇头。 她比左边的前台员工早来两年,没在公司见过这个人。 “至少这两年我没见过,但是可以问下小丁,她是老员工了,估计知道。” 凌卿往她旁边的工位上瞧了一眼,没人。 “小丁今天没来吗?” 左边的员工抿了下嘴唇,有些拘谨。 凌卿注意到她的表情,当下就保证:“是有什么情况吗?” “卿卿,小丁她今天情绪很差,好像她的家里人还一直电话轰炸她。 刚才她脸色惨白,说去茶水间接点热水,再透透气,但是......一直没回来。” “她带手机了吗?” 中间的员工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机递过来:“小丁没拿手机,虽然知道不该随便给你,但能麻烦你帮我们去茶水间看看吗?” 两个员工刚来时都有受到小丁暖心的照顾。 她们不会的,小丁会倾囊相授。 她们做错的,小丁也不会像某些主管那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 再加上小丁工作几乎不出错,大部分员工都挺喜欢她的。 只是不知道小丁的家人怎么回事,为了什么事情需要这样对她步步紧逼。 可是当大家关心小丁的时候,她只是一笑而过,也不多说。 今天实在是她的气色差到让人担心,两人才更关注了她的动向。 又碍于工作时间不好乱走,只能向凌卿求助。 此刻也顾不上确认瞌睡鬼是不是公司的人,凌卿接过小丁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现实有三十六通未接,均来自于一个“让我喘口气吧”的备注。 看着这个充满压力的备注,她愣了神。 随后往楼上的茶水间跑去。 大堂没设置茶水间,最近的也在二楼,凌卿到达时没见到任何人。 不太确定小丁是不是出事,她从工作群切换到捉鬼小分队的群发消息。 【凌卿:前台的小丁找不见人了,另外两个同事说她今天不太对劲。】 【凌卿:你们俩要是看到小丁,就往群里发消息。@ 闻丘 @ 漆与梁】 【闻丘:好。】 【裴之曲:不用找了,她在顶楼。】 【裴之曲:我这里。】 回完群里的消息,裴之曲抬头去看对面的女孩:“你是小丁对吧?” “嗯。” 裴之曲:“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着急,慢慢说......” 就在几分钟前,独眼猫妖出现,告诉裴之曲前台那个女生想跳楼。 裴之曲情急之下忽略了还在场的喻夫人,抓上迷你猫妖就闪现到顶楼上。 女生倒在地上,像是昏了过去。 她皱起眉头,用指尖往女生的脸上弹灵水。 等女生清醒的时间,微信群弹出了凌卿的消息。 裴之曲收起手机,把小丁扶起来,往围墙上压。 “想跳下去?先直面下高度吧。 虽然余莱娱乐的大楼算不上是律城最高大的建筑,但用料可都是实打实的。 楼下的地面坚硬到你会觉得自己拍打在铁板上,生生疼死过去。 如果不想跳,就说说原因吧......” 说完,裴之曲就放开了她,退后到阴凉处。 真是的,下次要给余绒提个意见,顶楼至少得弄个局部遮阳棚呀。 小丁趴在围墙边沿,头发都耷拉到前边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嘴唇惨白没有血色。 没有意想当中的安慰和劝导,裴之曲反而一个劲地给她讲掉下去会如何痛苦。 她蹲下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爸妈逼我和我不认识的人结婚,背着我收了对方的彩礼,不仅不告诉我,还把彩礼钱都拿去给弟弟买了房子。 我弟弟他......他才刚上高中,我都毕业几年了,虽然从来不指望父母会帮衬我在这座城市站住脚,可没想到我根本逃脱不了原生家庭的束缚......” 嚯! 什么年代了,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裴之曲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 这种为了儿子就不管女儿死活的家庭,将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只是你情我愿的付出,旁人都不能说什么。 但是眼下的小丁,一看就特别痛苦,是真正意义上的被父母“卖”了。 往常那些“你出嫁妆,我给彩礼”的婚嫁习俗尚还被人一通乱编排,如今这样的操作无异于先斩后奏的操作更该被呵斥。 要不是她碰巧今天来了余莱娱乐,又把独眼猫妖留下,恐怕小丁真的会为“被父母花式逼死”的队伍再添一条命。 第259章 意外之喜 可即便这样,也不该用小丁的命来添。 她靠自己好不容易在家庭建造的泥泞沼泽中活了下来,人生路也没有走偏,性格和教养都很不错。 但家庭吸血无度,甚至将主意打在了她的一辈子幸福上。 这,裴之曲就看不下去了。 但她也不会给小丁灌鸡汤,鸡汤虽好,但不宜多喝。 软言细语只会带给小丁一时的平静,内心的委屈和困扰不被解开,她迟早还会想死的。 荫凉的面积又随着太阳移动缩小了些,裴之曲边往后退。边和小丁搭话:“还有什么,一起说出来。” 独眼猫妖跳上裴之曲的脚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手趴好。 心里不断腹诽。 这小仙女奇奇怪怪的,说她心不好吧,她会专程留下它守着小丁,暗示它阻止小丁去死。 说她心好吧,她在这个节骨眼说话比钢筋水泥还硬。 瞧瞧, 现在还有心思躲太阳。 女人心,猫猫实在不懂。 大概是打开了话匣子,小丁又将自己的男友三年前猝死的事也告诉裴之曲。 原本小情侣感情很好,没出意外的话两年前就该结婚了。 男友知道她家的情况,不仅没有因为她父母的原因忽视她,反而对她更加好。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每一项人生大事小丁都要参与其中。 他甚至在私下做了非常详细的求婚计划,想在古灵山上给小丁求婚。 可计划是有了,男主角却没了。 失去了真心对自己好的男友,小丁用了三年时间,才能稍微缓和了心情。 结果她的家人又弄出这档子事情,她一下就崩溃了。 父母不肯拿钱出来还给对方,她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顿时觉得天昏地暗,人生无望。 大头鬼扒在包袋口子上托着脑袋听得泫然欲泣,独眼猫妖趴在鞋面上骂骂咧咧。 裴之曲表情却有些微妙。 她低头瞧了眼变成挂饰的瞌睡鬼,将手中的寸照递过去:“你认识他吗?” 小丁哭得两眼模糊,扯着衣袖去擦眼睛,所有动作都在看清照片上那张脸时暂停了。 她仰头问裴之曲:“你怎么会有我男朋友的照片?” 他男友长时间加班猝死后,遗物都被他的父母收走了。 小丁除了两人曾经一起的合照,连一张男朋友的近照都没有。 可寸照上眼下青黑的模样分明是他经常加班那时的状态。 裴之曲把照片放在小丁手中。 一切就对上了。 那个瞌睡鬼和小丁有关。 但这俩阴差阳错的就是没遇见过。但凡瞌睡鬼见过小丁,都不会进那部电梯。 恰好小丁工位是前台,食堂又在一楼,她没事也用不上电梯。 “这么说吧,” 裴之曲取下瞌睡鬼玩偶往空中抛起,下一瞬便消失无影。 小丁来回看四周,不明白刚才那个玩偶怎么会凭空消失。 她楞楞地对上裴之曲的视线,见对方轻轻一笑,抬手拂过她的双眼。 开过天眼后,小丁再睁眼时,看见了不远处的瞌睡鬼。 她倏地站起身,一时没站稳晃了两下,裴之曲连忙伸手拉住她。 “他一直在你们的一号电梯里,我想送他走,他不愿意,说是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的小丁再次流泪。 她点头,哽咽着说:“他把定的钻石对戒到的凭据放在办公室里的,因为名字写的我的,他出事后,在公司的朋友就把凭据转交给我了......” 当时也是拿着凭据,根据地址找去时,小丁才知道男友默默定了婚戒。 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连取件人名字都只留了小丁的。 除了她,谁都领不走那对婚戒。 可是男友没了,她领走那对婚戒又有什么用呢...... 裴之曲忍不住叹气:“这是或许就是他三年了都不肯离开的执念所在。” 没能亲眼看见心爱的女孩子在看到婚戒时的惊喜,没能亲手把婚戒套进心爱的女孩子的无名指,也没能把她带到古灵山上给她一场难忘的求婚。 哎。 这样被迫的错过,裴之曲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婚戒在你身上对吗?” 小丁拉出脖颈间的项链,上面串着两枚戒指。 三年过去了,依旧又亮又闪。 瞌睡鬼看见戒指的瞬间,忽然伸着手上前,嘴里念叨着:“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是我的东西......” 小丁将戒指捧在掌心里,送到瞌睡鬼面前:“对......这是你的东西......” 瞌睡鬼:“你别哭。” 为了不被鬼差勾走,这三年东躲西藏的时间,瞌睡鬼没魂飞魄散已经算好的。 只不过魂体变得不稳定、记忆也有所断层是必然的结果。 曾经深爱的女孩站在面前,他虽然有些不记得她,却仍然本能地不想让她哭。 他那双因为很困睁不开的眼底却有些迷惘,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这一人一鬼的,还真是让裴之曲无可奈何。 她索性一手拽着小丁,一手放出缚魂索捆住瞌睡鬼:“记得古灵山在哪里吗?” 一人一鬼同时点头,下一秒,天台上便空空如也,只剩一阵掠过的风卷起地上的小砂砾。 古灵山。 裴之曲松开小丁,但把瞌睡鬼收了起来。 这座山真是对得起它的名字,铺天盖地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惊喜地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越是往古灵山里走,灵气越是浓郁。 换成普通人,只会觉得神清气爽,但再走得深一些时,就会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就像去到了高海拔地区那样。 “小丁,就是这里吗?” 小丁点头:“山腰有一块巨石,巨石往左边走百米,有一个庙。他当时就是想在巨石那边的平地跟我求婚......” 巨石? 裴之曲陡然想起当初想去看看产出怨石的地方,说不准就是这里了。 她握着小丁的手腕往山上走。 “小丁,你们俩帮了我一个大忙,为了不欠你们的情,我给你们补一场求婚仪式,但......仅仅是一场让你们告别内心遗憾的仪式。 仪式结束后,我会送走他,你也要继续往前走。 你父母那边,我来报警,贩卖人口嘛这不是......” 顺便也要让他们做做噩梦! 把他们在梦里都打包卖给包里那只丑八怪! 小丁默不作声地掉眼泪,一个劲儿地在后面点头。 第260章 完成遗憾 瞌睡鬼计划中的求婚仪式是如何的,小丁全都口述给裴之曲听。 裴之曲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又是蓝天白云青草地,又是音乐小狗,还有好友的孩子当送戒童子。 总之就是网络上那些高票当选的场景,瞌睡鬼生前都集齐了。 既用心又不是很用心的样子。 但看小丁感动不已,裴之曲也不好吐槽,只是拧着眉头说尽量。 场景复原对她来说不难,送戒童子也不难,大头鬼和独眼猫妖都能临时扮演一下。 但她不太想看过分煽情的画面,也觉得求婚仪式留给两个当事人就行。 两人走到山腰,果然看见一块巨石,上面的妖气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裴之曲也就没下狠手,只是路过时顺手把它净化了。 再跟着小丁说的方向往前走,那座庙却始终没看见。 她估计是当初怨石的妖气旺盛时,生出了寺庙的幻影,吸引更多人主动进去。 怨石被灭,这块巨石的妖气也没了,寺庙随之消失也是应当。 四周没有路人,裴之曲只好从两棵已有些许灵智的桃树上下手。 原本她并不打算找他们的,桃花的花期已过,这两棵却开得满枝丫的粉色花朵。 花枝招展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开花了,她很难不注意到它们。 两棵树短暂地被化为人形,一个被安排给小丁化妆,一个背安排给她弄头发。 俩桃树异口同声:“那衣服呢,我们可没有的喔。” 裴之曲转身往前走:“衣服我会负责。” 小丁站在原地等待裴之曲,不一会儿就看她带回来一男一女。 那一男一女翘着兰花指,神情兴奋,如同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孩子。 她觉得奇怪,但裴之曲更奇怪的事情都带她做了,也就能接受了。 “小丁,他们给你做妆发,你安心交给他们就是,如果他们乱来,我那儿有一把火......” 两棵桃树立即跳脚:“知道了,知道了,不会乱来的!” 什么破仙子,惯会威胁人的。 有一身的仙力了不起啊。 安排好小丁,裴之曲便去了她视线范围外的地方,将瞌睡鬼放了出来。 瞌睡鬼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但六神不做主地东张西望。 这大概就是爱到深处的本能吧。 裴之曲有些同情他俩,但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瞌睡鬼,你就要去完成你生前的遗憾了,小丁也会和你一起完成。但那之后,你不可再继续留恋,否则你们就再无来生了。” 瞌睡鬼朦朦胧胧中听见有人叫小丁,可是眼皮太重了,他睁不开眼去瞧。 小丁? 小丁。 是他的小丁吗。 那个从小过得很辛苦,他好不容易才获得她的心,差点就和她领红本本的小丁啊。 他走了,她可怎么办。 会有人和他一样,不在乎她的家庭,只一心想把她拖出那个窒息的怪圈吗? 会有人和他一样,爱她进骨子里,只想每晚睡前给彼此一个晚安吻,每早醒来相拥道声早安吗? 会有人和他一样,担心她的心防让她不能在公司交朋友,而时常买些零食去笼络她的同事吗? 会有人和他一样,费尽心思想要给她一场深刻的求婚,以及一场梦幻的婚礼吗? 会吗...... 他有那么多的遗憾,他深爱的小丁会知道吗? 不知道也好。 不知道他有多么爱她也好。 他走了,总有别的人进入她的世界,有人爱护她,总比她孤单一人来得好。 忽然有股暖意围绕着他,睡意也被驱逐开。 瞌睡鬼缓慢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想起来了,就去吧。”不等他反应过来,裴之曲就把瞌睡鬼往前一推。 画面倏然拉近,小丁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薄上衣和白色纱裙,头上戴着一顶短头纱正站在背景布前面。 大头鬼和独眼猫妖也被裴之曲化为人形,都穿着可爱的童装,一人拿着手捧花,一人捧着戒盒。 裴之曲随手布下灵力罩,将他们都圈在里面,自己转身往小丁说的那个庙该在的地方去。 庙依旧不存在,但灵气非常足。 这一片的位置是从山脚下到半山腰这段距离里灵气最为浓郁的。 怪不得怨石那妖会选择这个地方。 凡人能爬到半山腰来祈愿,再怎么也能吸收一些灵气。 祈的愿因为灵气实现了,就被传是巨石显灵,要没实现,就说心不够诚再来一次。 总归不会把问题往“巨石没什么用”这上面靠。 那两颗桃树能开智,还不是仰仗着这里的灵气。 贺荼确实适合来这里,余绒也是。 这俩都该好好养养。 逛得差不多,那边的仪式还没结束。 大概是知道这次过后就要真正分离,小丁和瞌睡鬼都哭得可惨了。 裴之曲不想去陪着哭,干脆跺跺脚,想找这一片的土地公玩儿。 结果土地公没跺出来,把一只成精的穿山甲幼崽跺出来了。 “......” 幼崽什么的虽然看着可爱,但是烦人的时候可烦人。 裴之曲毫不留情地把它塞回去。 放出灵水之脉钻入底下找土地公,碰见一群群的小动物在底下聚会。 那场面无异于凡人钟爱的音乐节现场。 各种成精的小动物们在下面玩儿得很是开心。 极少数喜静的则默默蹲在角落里,盘腿吸收这里的灵气。 都这样了,土地公居然不在。 她分出一缕灵水之脉戳了戳一只灰兔子:“小美兔,看见土地公了吗?” 小美兔耳朵一下子耷下来,遮住了害羞的脸,摆了摆头:“土、土地公说他出差去了。” 想起万妖窟中的善良好兔妖,裴之曲莫名就对这只灰兔子也有了滤镜。 见它害羞得不行,又收回灵水之脉,转而去吓刚才那只穿山甲幼崽。 其他的小精怪被灵水之脉吓得四处逃窜,裴之曲躺在地面上哈哈大笑。 大头鬼和独眼猫妖靠在灵力罩的边缘,远远看见裴之曲躺在地上笑得开怀,皆摇头叹气。 “小仙子有时候有点傻里傻气的。” “你不懂,傻一点才更快乐。” “那你这么傻怎么不快乐呢?” “......小心我把你大头给掀了。” “你来呀,你来呀,我把你另一只眼也撞瞎瞎。” “......” “......” 第261章 冯可乐出现 订婚仪式进行到最后,小丁抱着瞌睡鬼久久不愿松开。 瞌睡鬼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无名指上的戒圈抚平了他内心的遗憾。 他像曾经一样轻轻用下巴夹住小丁的肩膀:“又更瘦了,你们余总是不是克扣你工资了?” 小丁还哭着,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笑,将他的腰揽得更紧了。 “别哭,怪让鬼心疼的,你再哭下去我就舍不得离开了。” “嗯,我不哭,你要离开才行,我不能把你困住......呜呜呜......我也不想哭的。”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呢。 瞌睡鬼无奈地看向外圈走过来的裴之曲,知道是时间到了。 他将小丁从自己怀中剥离,在她额头上印下重重的一吻:“大师说,我们还会有来生的,所以你要好好活,我会在下面打工等你的!” 走近的裴之曲一听,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这个瞌睡鬼是对打工有什么执念? 就是因为长时间加班猝死的,他倒好,去了地府还想打工。 再说了......他们有来生的这个话可不是她的原话。 这两人手中的红线还在,终归是有缘的,裴之曲也懒得反驳。 她撤掉灵力罩,走到小丁和瞌睡鬼面前:“遗愿已了,此生便再无牵挂,小丁继续你的生活,别理吸血的家人。” 转头看向瞌睡鬼:“我会特别叮嘱,不让你打工的,打什么工,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吗?” 小丁:“哦。” 瞌睡鬼:“......哦。” 裴之曲凝出一股灵气往虚空中轻轻一划,那边就开了一道口子。 谢必安一只手刚伸出来,就被拉了回去,换成穿黑色工装的范无咎走出来。 “嘿嘿,仙子又有活了?” 裴之曲装看不懂他的假笑,只是点点头:“就是他,成鬼后倒是没有什么罪孽在身,但魂体不稳定了,你悠着点,别下重手。” 范无咎一反常态,也不跟裴之曲呛声了,连连应下,表示会把瞌睡鬼好好带走的。 一张脸上露出谄媚的神色,就......很不正常。 裴之曲叹气:“有话快说。” “仙子下次给我烧金元宝时能多一把火吗?” 裴之曲:“蛤?” “地府新来的一个鬼,成天炫耀他脖子上那三根狗链子粗细的大金链子,我实在是想动手了,又不能动手,那不得找回点场子啊。” 范无咎的表情的确是无语加气愤的。 怪不得刚才能在谢必安出来之前,把他扯了回去,自己出来。 “哈哈哈,什么样的大狗链......金链子?”裴之曲也有些好奇。 那个新鬼想必是家底丰厚的,才会弄这么夸张的随葬品。 但爱炫耀的本色又不像是从小在富庶家庭长大,更像是半途发财的那种财大气粗。 能把范无咎气到,看来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范无咎比划几下:“赶上我的小手指粗了,哼......” 裴之曲让他放心:“只要事情办妥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得到她的亲口保证,范无咎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他将恋恋不舍的瞌睡鬼一下就拽进黑缝里,霎时消失无踪影。 四周的仪式场景也逐渐虚化褪去。 小丁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恢复成了工作时穿的衣裤,扁着嘴又想哭。 但这回大概是瞌睡鬼不在的原因,她咬着唇没哭出来。 裴之曲温声劝解:“虽然一切都是幻影,但你看看他的戒指是不是没有了?” 小丁慌忙一看,挂在脖子上的两枚戒指只剩下了她的那一枚。 “有些牵挂也该随时间飘散了,你会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马上替你报警。” 小丁怔愣了一秒,坚定地点头。 那样不顾她死活的家人算什么家人,她不介意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的好事。 “行!那我们回余莱娱乐。” 她拿出手机,边走边发消息:【小组长好,小组长忙吗?】 【......这次又要让我帮你找谁报案。】 【父母背着当事人收陌生人大额彩礼,强迫当事人嫁过去,当事人不愿意他们就步步紧逼,刚刚差点自鲨,我救下来了。】 【......我造的什么孽哟,帮你联系,等着。】 收起手机,又将独眼猫妖和大头鬼都收进随身包里,裴之曲拉着小丁的手,又回到余莱娱乐大楼的天台。 “下去吧,”裴之曲拉开门,“你的同事们都很担心你。” “谢谢你,我、我不会乱说的。” 说完,小丁就从楼梯通道跑下去。 仿佛那里是一条可以让她有勇气活下去的全新的道路。 裴之曲往捉鬼小分队群里发了确认小丁安全的消息,又叮嘱大家最近工作之余别乱跑。 【漆与梁:是城区里有什么吗?】 【裴之曲:对,有小孩儿看见黑蛟了。】 【凌卿:明白了,我们会小心的。】 【闻丘:收到,之之你也小心。】 米砼还是没回复,等他看到群里的数条消息时,已经是晚上坐上飞机快起飞的时候了。 空乘柔声提醒大家关机,经纪人也在旁边催促他。 米砼只好扫了两眼,看到裴之曲去了余莱娱乐找那三个人玩儿就退出来把手机关机了。 真好,希望他合同早日结束,这样就能和小分队成天混在一起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米砼和经纪人同时抻长了脖子去瞧热闹,看见一个戴着墨镜和奢侈品牌渔夫帽的女人发出尖叫。 空乘们逐渐往那头聚拢,劝那个女人别害怕。 经纪人也说了一句“怎么那人看着像个女明星似的”。 米砼定睛一瞧,可不是女明星嘛。 还是前几天在余家园子听老大过问、大家都联系不上的人——冯可乐。 她此刻就像精神受了极大刺激的人,嚷嚷着邻座的大哥是妖怪。 大哥穿得周正,一看就没受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气。 顿时气得跳起来和冯可乐对骂:“你才是妖怪,你是女妖怪!” 冯可乐冷笑:“妖怪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妖怪。” 大哥气得无语了,指着她好半天蹦不出一个词。 基于自身的高素质,他只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就背过身,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空乘们赶紧把他们隔开,给大哥协调了另一个座位。 第262章 去去去,我去 高素质大哥离开后,冯可乐总算消停了。 空乘们变得格外关注她的动静,生怕她再搞事。 米砼很想拍张照片发给裴之曲,但手机又关了机,他只好作罢,打算等下飞机后立即给她说这个消息。 经纪人还在往那头看,米砼“啧啧”两声:“哥,你是看着美女脖子就自动长长啊。” 一个巴掌拍在膀子上,经纪人瞪他两眼,坐回座位上。 两人前排的乘客戴着耳机酝酿起瞌睡,左边的只有刚才被迫换过来的高素质大哥。 经纪人小声提醒米砼:“待会儿要下飞机前你把口罩戴好了,你最近正火,万一被她缠上,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绯闻来......” 米砼抬手捂住经纪人的嘴巴。 “哥你多虑了,人家也是个女明星,暂时还看不上我这种档次的哈。但是口罩是得戴,保不准她偷偷看过我们的《探索法则》呢......” 按照之前文局和宜芢他们反馈的情况,冯可乐似乎一直想见裴之曲。 见不到裴之曲,一旦见到和她关系亲近的人,肯定也会发疯的。 更何况,米砼对冯可乐那群毫无理智的粉丝颠倒黑白的战斗力是有所耳闻的。 能不接触当然最好,免得百口莫辩还惹一身骚。 米砼把帽子又扣回头上,还往前压了压,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 小插曲过后,飞机很快就升入上空平稳飞行。 冯可乐盯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掠过的一点黑影都会吓得瑟缩一下。 即便旁边没有人,她也一直没取下过墨镜和帽子。 半山酒店观光列车那一段的画面,就像是用刻刀雕刻在她的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睁眼闭眼都是裴之曲腹部被刺穿的场景。 余光有什么飞过,她都会下意识觉得是那条短暂出现的黑蛟。 所以当听说裴之曲没事后,她前所未有的感到庆幸。 甚至觉得只有看到裴之曲站在面前,才能给予她极大的安全感。 往常在娱乐圈里争的抢的那些资源、名誉、地位和金钱,在经历了观光列车的事情后,她忽然顿悟了一般。 如果自己被妖怪吃了,那争抢的那些又有何意义呢? 冯可乐攥紧安全带,一转不转地看着窗外,空乘上前来询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冯可乐笑得勉强,摇摇头:“麻烦你给我一条毯子和一杯热水吧,有些冷。” 空乘很快就拿了过来,将热水放在桌板凹槽里,转身拉起帘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事小声凑过来:“怎么样了,没有再闹了吧?” 空乘轻轻摇头,示意同事别提这事。 别人不知道外面那个神叨叨的女人是谁,她们是知道的。 检票时就看到了“冯可乐”三个字,也知道她闹事的手段有多高明。 如果这件事被机上的乘客捅出去,别的不怕,就怕冯可乐怪到空乘们头上来。 “不过,”八卦的同事叹了口气,用气音和空乘交流,“你听她说的什么妖怪、黑蛇了吗?” 空乘手一顿,点头回应:“听见了,是不是她最近接了恐怖片,还没走出来?” 同事否认了:“就可乐瓶那些骚操作,冯可乐要是接了新风格的剧,那还不得铺天盖地宣传啊?” 想来也是,大家也就不再多讨论冯可乐的事,只是相互叮嘱下机时多注意一下她。 两个小时后。 经纪人把米砼摇醒:“醒醒,要降落了,别睡眼惺忪地被粉丝们拍到。” “哥,我醒着呢,没睡着。” 米砼倏地睁大眼睛,眼白上都是休息不足的红血丝。 人没清醒,嘴很硬。 经纪人懒得跟他争论,伸手啪啪啪地去拍他的脸,没几下就红扑扑的,配上迷蒙的眼神,可爱得很。 又等了会儿,飞机降落在地面开始滑行。 机上陆陆续续出现手机开机的声音,米砼也赶紧拿出手机开机。 趁着冯可乐还没起身时远远地拍了一张,点开微信发到群里。 【漆与梁:大忙人忙完了?知道你坐飞机了,发个照片干什么?】 【米砼:容嬷嬷瞪人.jpg】 【米砼:看看最前面那个是什么?】 【漆与梁:......看上别人的帽子就直接去问,让我们给你猜呢。】 闻丘蹦出来了,那个帽子她这种时尚人士当然是知道的。 她放大照片去看上面的logo。 【闻丘:这是某奢侈品牌新一季的女士渔夫帽,还没正式发售,据说赠送了几顶给有过合作或者有合作意向的女艺人。 前面那人是哪个女明星?】 【米砼:我就不卖关子了,是老大前几天才过问过的人。】 凌卿也洗漱完出来,也看见了这条消息:【冯可乐?】 【米砼:给凌卿鼓掌。】 【米砼:就是冯可乐,起飞前闹事,非说邻座大哥是妖怪,给大哥气得喘气都不匀了,愣是临时换了个座位......】 米砼在群里讲妖怪大哥。 裴之曲在花园里和余绒讲古灵山,没分神去看手机。 余绒被她缠得烦了,只能点头答应:“去去去,我去。” “这才对嘛,我辛辛苦苦找的地方,灵气多得都快溢出来了。你去养养,指不定仙力就自己冲破封印出来了。” 裴之曲坐在秋千上,踮起脚尖往后退,直到快要触不到地面的时候,她才全身用力往前一荡。 秋千一下比一下荡得高,深夜的凉风把碎发卷得乱糟糟的,但是裴之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如果能借此机会找回冗余仙君的仙力,那她可就太棒了! 将来又多了一个“把柄”在手上,看他怎么说得出口不跟她做朋友。 第263章 打了一夜的架 回到别院的房间里后,裴之曲盘腿坐在窗前冥想,随后进入神识海里。 周身仙德聚集,更多的金色光点从别处汇集过来,将她拢在一片金色光芒之中。 余绒站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眺望不远处的别院,别人看不见裴之曲房间里散出的那片金光,但他能。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修为已然暴增,如今竟和他在天界时的仙德海毫无二致。 可眼下,他更多的是对她前路的担忧。 天界总有一群只会嘴炮没有实际本事的仙家,遇见危难时从来都是以激烈的言辞将某个有能力的人推上台面来。 美其名曰能者自应当救世。 实际上他们想借此自保的心态又有谁不明白呢。 父神不明白吗?母神又不明白吗? 他们只不过是在苍生和个人中做出了取舍罢了。 当年隽青上神与其说是自愿牺牲,倒不如说是被一部分道貌岸然的仙家架在火上炙烤。 纵观那年天灾地难,若万仙齐力一心散去一部分修为,也不是不能挽救一些性命。 但同样的,他们也将面临可能从此消陨的后果。 修炼成仙已是不易之事,冗余仙君当年尚幼,但早已明白了一众仙家的私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清云剑就要去与天灾地难相斗。 但晚了一步。 隽青上神以自身修为散入凡间,将山川河脉修修补补,在最后关头选择自毁。 元神破碎,修为撒向世间,及时阻止了更大的灾难,破碎不堪的苍生恢复如初。 唯有逝去的百姓无法再回来。 便因为这事,隽青上神不仅没得到苍生百姓的尊重,反而被斥责,被怒骂。 冗余仙君仍旧记得,每次听见下界的骂声时,他心里那股油然蹿高的怒火。 万妖窟中的那些沉睡的大妖,不就是因为受过隽青上神恩惠,在他消陨后替他抱不平被困进万妖窟的吗。 就个人情感来说,他和之曲仙子一样,都希望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真的在人世。 倘若有一日隽青上神复生了,又何尝不是件天欢地喜的大好事呢? 可黑蛟错就错在,不该以无数无辜性命去换取隽青上神的复生。 天道不允,他和之曲仙子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想到裴之曲今晚死缠烂打也要他去的那座古灵山,余绒心底还是有一些动容的。 如果他真的能借那片灵气充裕之地冲破封锁,恢复仙力,就能和她一起战斗了。 再也不会如同当年亲眼目睹隽青上神消陨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之曲与黑蛟缠斗。 ... 神识海里的金色仙德沸腾翻涌,呼之欲出。 裴之曲在其中徜徉,下沉,跃起。 仙德海在她的意念控制中幻化出一条黑蛟,只不过这次是完整体的黑蛟的模样。 它的长尾倏然从仙德海中抬起,重重朝她拍下来。 裴之曲抬起双手,霎时间便幻化出两柄大刀分散蛟尾的重力。 可惜那尾巴力量太大,她还是被拍入仙德海里,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等了好久,才觉得筋骨恢复原状,裴之曲慢慢悠悠地浮起,仰面飘在仙德海上。 还不够,她的力量还不够。 即便是幻化出的黑蛟都如此厉害,不知真正的黑蛟修为实力又有多可怕。 裴之曲重重吐出一口气,再度跃出水面,与幻化的黑蛟打斗。 失败,再来。 再失败,再来。 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在神识海里和“黑蛟”打架。 终于发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随着黑蛟的动向——躲。 躲过它的正面攻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而且根据它的本体,可得出它的偷袭技能极大可能是绞杀、口吞、尾拍,甚至还有一些她没想到的。 裴之曲心想,她先暂且不管其他的技能是什么。 得把最大可能的三种技能的应对方式找出来。 隽青上神不能在黑蛟的手段中复生,她要保住上神的元神碎片,也要保住下界百姓的性命。 冗余仙君如今身为余绒,没有仙力,她也要护住他,不能让他的魂体被黑蛟抽去填了生魂祭。 如何三全其美,她还需要好生思考思考。 头疼。 真的头疼。 裴之曲缓缓睁开双眼,正好看见窗边趴着两个人,都托着下巴看她。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打了一夜的架。 不过摸索出了一点门道也算是有点小成果了。 裴之曲神清气爽地站起身,蹙眉看向左边的人:“米砼,大早上的你来干嘛?” 米砼直起身,手往前一扫,故作娇羞道:“人家来看看老大精神恢复得怎么样了嘛,昨晚都不回人家信息......” 裴之曲抬手制止:“打住,好好说话。” 昨晚回到房间里,她把手机放下就开始打坐冥想,确实没有看消息。 后来又进入神识海里锻炼了一晚上身体,自然也没来得及看。 米砼“哦”了一声,往旁边走去,余绒也跟过去。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裴之曲打开门,迎进两人:“先坐一下,我去洗漱。” “好嘞。”米砼乖巧又听话,坐下后又哥俩好地把余绒也招呼坐下,“哥,老大还要在你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啊?” 自来熟到开口就叫哥。 在他心里,和裴之曲关系好的,就别分彼此了,都是他的姐、他的哥。 余绒瞥他一眼:“怎么?” 米砼噘嘴:“羡慕呗,我也想老大经常在我家里住。但是我住的是集体宿舍,好像也不适合老大来......” 他也就是随口胡诌,之所以不想裴之曲继续住在余家,主要还是因为外界的声音太嘈杂了。 而且不少网民还在那里有声有色地说裴之曲肯定是傍上余氏这个大豪门了,只不过现在当家的余夫人不想找神棍当儿媳妇,所以才没对外承认。 当时米砼看到这些狗\/屁言论,恨不得马上申请百八十个小号去轮番轰炸他们。 一个个目光短浅之人。 他那么厉害的老大岂是余家的儿子可以肖想的?! 老大能在他们余家养身是余家的荣幸才对。 哼哼,反正余家配不上他老大。 余绒看着米砼坐在那里,五官变来变去,总之不是好颜色。 他顿时觉得还好这人和自己不熟,不知道是个多跳脱的。 虽然相互都有点点嫌弃,却不知道他们早就被裴之曲划分为绝对不可凑在一起的同一类人——话唠。 两人各自有小九九在心里,一人坐一头,有多远间隔多远。 裴之曲出来时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打趣他俩:“你俩怎么不一个坐门外,一个坐门内呢。” 米砼:...... 余绒:...... 她解锁手机翻看昨天群里的一连串消息,对米砼说话:“你发在群里的消息,我刚刚大致过了一遍,冯可乐回到律城了是吗?” 米砼点头:“嗯嗯嗯,她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身边有点动静就咋咋呼呼的喊有妖怪。 身边也没跟着经纪人和助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第264章 它可能发现了 正如米砼所说,冯可乐看谁都觉得是妖怪这事,是裴之曲意料当中会发生的情况。 毕竟冯可乐本来就是个利己主义者。 当经历了可能危及生命的事情后,她的第一念头只会是寻找最能给她安全感的那个人。 比如裴之曲。 可不论她怎么找、怎么等,始终没能见到裴之曲,唯一见到还是通过看《探索法则》的直播节目。 那座废弃的郊区校园,冯可乐也听工作人员提起过。 反正不是个常人能正常进出的地方。 她在直播间也看到了裴之曲在男生宿舍里发生的诡异之事。 换做以前,冯可乐只会觉得是节目组配合裴之曲在故弄玄虚。 但现在只会觉得裴之曲去的地方肯定都有异常,换句话说,就是有异常情况的地方她才会去。 冯可乐这趟就是听见风声去外地找裴之曲,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纯属白跑一趟。 当晚就坐飞机回律城,这才碰上米砼和经纪人。 米砼想着冯可乐疯疯癫癫的状态,提醒裴之曲要小心。 现在裴之曲本就因为和余家走得近被挂在热搜上,如果再闹出其他的事情,还不知道会蹦出多少不理智的网友。 裴之曲只说让他们放心,只要她不想见冯可乐,就肯定碰不着。 话头一转,她提起了赖在余莱娱乐大楼前闹事不肯走的吴家人。 余绒:“哦,他们昨天被救护车拉走了,两个闹事的老人在救护车到达的时候刚好晕倒......” 送达医院前,他们半路醒过来,还能骂急救人员,一切都被记录仪录了下来。 到医院后,两个老人非要离开,大声叫嚷说自己没病没事。 其实是还想回余莱娱乐前去闹。 吴家其他几个年轻一些的人也帮腔老两口,一家人左右不过打的想讹诈一笔金钱的主意,没要到当然不甘心。 一群路人看见医护人员想拦又不敢拦,纷纷举起手机录像。 结果,老两口没走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立即被医护人员送进医院里。 一系列的检查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但病情来得迅疾,他们还是没能熬过昨晚。 裴之曲面色如常,微微颔首:“没死在你们大楼前就好,不然少不得还要纠缠。”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表情,余绒这才意识到:“是你叫的急救车?” 裴之曲斜他一眼:“关我什么事,是老两口的子孙叫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手机好像还有录音呢,可以找找......” 和余绒说话不用说太满,他能懂的。 接收到信息后,余绒就起身出去打电话,通知公司的安保部和监控室准备好这一阵子吴家人来闹事的画面。 工作人员自然明白情况,把漆与梁驾车吓吴家人的那段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分析得出不存在问题后,也没做多余的手脚。 只要吴家人敢颠倒黑白,他们就会起诉其诽谤污蔑。 工作人员很快给了回复,余绒便起身要赶去公司。 米砼想趁今天休息去找漆与梁他们玩,就直接蹭余绒的车一起过去。 他俩去余莱娱乐大楼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之曲又进入神识海内。 虽然昨晚一整夜都在和“黑蛟”打架,但是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精神比睡一晚还好。 而且散架又复原的关节也变得更加灵活柔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色的仙德海就像即将进入暴风骤雨的宽阔海面,一直晃荡不停,平静不下来。 裴之曲将手探入仙德海中,它们立即平静,源源不断的力量争先恐后地钻入皮肤中,通过血脉传入身体各处。 体内的灵火与灵水交织,碰撞出的力量将丹田包裹在暖意之中。 她迟缓地意识到,自己的仙力似乎和从前不同。 若从前的仙力是一排小平房,如今更像是一片高楼。 这个认知让裴之曲兴奋起来,当即又跳进仙德海中泡澡。 ... 自打知道贺荼可能是裴之曲口中那位上神的元神碎片时,鹿贺清就整日整日地心不在焉。 昨天在游乐园里可谓是最独树一帜的存在。 别的父母笑呵呵地给自己孩子拍照,鹿贺清却一直在憋眼泪。 鹿贺寻劝她实在心情不好就回家,得到了一堆白眼和一句“没良心”的评价。 今天到特管局上班的状态也不行,死气沉沉的。 往常工作中,鹿贺清从不掺杂个人情绪,现在却常常走神。 鲜垚虽然不会因为她的走神而骂她,但还是会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出任务会受伤,转身就去找文局说明情况。 接连收到鲜垚和甘彭的提议,文局在亲眼看到鹿贺清魂不守舍地接了一杯开水愣愣地往花坛里倒时,傻眼了。 终于传话下去,让她赶紧回家休假。 再不休假,特管局的花花草草都快死绝了。 鹿贺清这回也没反驳,文局前一秒说让她休假,后一秒她就拎起背包走了。 请假流程还是甘彭帮她办的,文局也没说什么。 从特管局出来后,鹿贺清给亲弟打电话问他带着贺荼在哪里。 鹿贺寻立即切换到视频通话状态,让吃薯条吃成了小仓鼠的贺荼给她打招呼。 贺荼含糊不清地对着镜头叫“妈妈”,又从旁边捧过来一盒鸡米花:“妈妈,我买了你爱吃的鸡米花哟。” 鹿贺寻:“......”行吧,你请客,我买单。 鹿贺清看着贺荼的小脸,鼻子又酸了,她问清楚鹿贺寻今天所在的地址后,挂掉电话就往那边赶。 半路上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她下意识觉得很重要,没有直接删除。 点开一看,竟然是余绒发来的消息。 【你好,我是余绒,之曲比较忙,可能会忘记通知你。麻烦替贺荼收拾些日需用品,我们会带他去一个地方养养身体,百益而无害。】 鹿贺清没着急回复,而是截图给裴之曲发过去。 好在裴之曲今天在仙德海里泡够了,听见手机的声音,她立即退出神识海,啪嗒啪嗒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不是,别理。】 怕鹿贺清不信,她又发了条语音:【它可能发现贺荼了。】 第265章 黑蛟跟车 别的不说,余绒今天去公司处理事情了,暂时没时间管别的事。 他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更不会没和裴之曲商量就直接给鹿贺清发信息。 他们之间又不是很熟,即便要提醒,余绒也会选择提醒裴之曲,而不是鹿贺清。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来到律城中心后,黑蛟察觉到了贺荼的存在。 但它估计也没有百分百肯定贺荼的身份,所以想利用鹿贺清焦灼的心情把贺荼带走进行验证。 好在心里都是有防备的,鹿贺清并没有立即答应对方。 被裴之曲这么一提醒,她也终于清醒了些。 连日来沉溺在伤感的情绪中无法自控,这条冒充余绒的短信就像某人贴着她的耳边敲响警钟一般。 在裴之曲的提议下,鹿贺清回了对方一条信息,是捉摸不清态度的两个字。 【好的。】 ... 黑蛟在上空盘旋,视线一直锁定着鹿贺清乘坐的那辆车子。 它步步紧跟,想证实一番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隽青上神消陨至今已经数千载,黑蛟最初一直在样貌绝佳的成年人中找寻上神的影子。 可是那些人除了姣好的皮囊,哪里都不像隽青上神。 要气质气质没有,要本事本事不行,手破了皮就唧唧歪歪,谈了恋爱还不敢承认,可不是隽青上神敢作敢当的风格。 即便只是一个元神碎片,也绝不可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再加上那些人身上都没什么灵气,倒是污浊之气满满,久而久之,黑蛟就放弃在他们之中搜寻了。 阴阳大楼也好,世外桃源村也罢,它总能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隽青上神的气息。 可当它派人探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那群小毛孩子就更没入它的眼,一个个不是矮就是圆,不然还爱争强好胜,它都觉得没眼看。 唯一气质冷静的是那个叫冯壹语的孩子,而且他聪明,还很有分寸感。 黑蛟派去的人盯了他好久,几番试探,都因为裴之曲在旁边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后来它反倒是盯上了裴之曲。 看起来是个凡人,却周身都是灵气,连乌拉都不是她的对手。 黑蛟才真正重视起这个敌手来。 后来它放出一缕气息混进修呈所在的电视台,得知了他们的下一步动向。 这才有了在深桥古镇时针对裴之曲设下的致命陷阱。 那场陷阱差一点就能彻底解决裴之曲这个碍事的人了。 谁知道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被蠪侄带毒的长尾刺穿腹部后竟然还能活下来。 黑蛟觉得自己看轻了裴之曲,此后的行动便更收敛了一些。 它不再执着于深桥古镇,而是选择进入裴之曲所在的城市里。 也是在它舍弃了深桥古镇那片区域进入律城城中心后,黑蛟有数次感觉自己被人盯着。 可当它看过去的时候,那群普普通通的凡人又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直到......有一次它可以降落盘旋在路中间,贺荼把鹿贺寻往旁边带了一步。 虽然贺荼的视线始终盯着鹿贺寻,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但黑蛟还是察觉到了贺荼的不同。 寻常人看不见它,只要他刻意隐藏气息,连特管局的人都别想看见它。 可是这个孩子似乎能看见它...... 虽然贺荼掩藏住自己能看见它的事情,身体却很诚实地在躲避它...... 当发现贺荼极有可能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所化时,黑蛟的内心是崩溃且拒绝的。 它家隽青上神,从小到大都是俊美到万里挑一的。 怎么会落入下界成了这么矮圆的一颗肉丸子? 这样的短手短脚,怎么能舞得动长剑? 崩溃归崩溃,黑蛟还是有理智在的。 观察贺荼之余,它还关注着和裴之曲走得很近的余绒,也近身试探过他几番。 虽然它觉得余绒身上的气息特别,但经过观察,他又确确实实只是个只会挣钱的凡人。 一点灵力都没有,拍个蚊子恐怕都觉得费劲,黑蛟才没下杀招。 前两天在余莱娱乐大楼上方看见裴之曲带着人消失,为免暴露,黑蛟没跟上去。 但......它担心裴之曲要偷偷摸摸搞点事。 它既然能察觉到贺荼的不同之处,和他联系更紧密的裴之曲恐怕也察觉到了。 一旦被她先行一步,那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还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 它,对天界的仙家都没有信心。 这才急忙冒充余绒往鹿贺清手机上扔消息,她中计的话它便能直接带走贺荼。 若她不中计,那就直接抢人也不是不可以。 长尾扫开虚空中浮现的那一句“好的”,黑蛟继续跟着鹿贺清的车。 它不能再等了,不管那个叫贺荼的肉丸子是不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所化,它都不能放过他。 与其让他被天界的佛口蛇心之辈带回去,还不如自己用生魂祭把他复生。 届时,不管隽青上神是否还记得它,它都会不离不弃供养上神,让他做这世间最自由自在的人。 不用再背负可笑的大义,它可以替他承受所有,只要今生他过得开心又快活。 ... 老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鹿贺清扭头往车后面瞧,没看见异常跟车的情况。 怕波及无辜,她也没往后面扔阵法。 只好催促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师傅,能稍微快一点吗?我要去接......” “孩子”二字还没说出口,鹿贺清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弟弟”。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观察了鹿贺清一眼,默默叹了口气:“你弟弟是老来得子吗?还要你去接。” 他开出租车,经常碰见各式各样的家庭。 重男轻女的没少见,也搞不明白那些家长心里怎么想的,脑子里糊浆糊了吗? 瞧瞧这个乖女儿,长得这么漂亮,还生个儿子自己不管让姐姐管。 鹿贺清:“啊?” 司机师傅脑补出了什么啊。 司机师傅换了档速:“放心,我肯定准时把你送达。” 鹿贺清盯着车后面,心不在焉地回司机师傅的话。 她忽然摸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递给他。 “行。”师傅点点头,在下一个分岔路口时下了高架桥。 第266章 黑蛟自白篇 我是一条小蛟。 虽然常人有说“蛟龙、蛟龙”,但我觉得那不是我。 我倒希望自己有一天飞升,成为一条真正的龙呢...... 天生黑皮肤、大眼睛,我还有别人都没有的睫毛。 就在眼皮上,仔细看。 因为我的黑皮,很多同类都不愿和我玩儿,说我一看就是心很黑的那种。 以貌取人的玩意儿们...... 那你们的心肠岂不是五颜六色的?! 本小蛟才不要和你们玩儿,幼稚,无聊! 此后但凡有长辈担忧我没有玩伴,我就原地翻滚,理直气壮地大喊“是我不想和它们一起玩儿了”。 其实内心还是会有一点点小失落啦,但我很棒,很快就可以完成情绪上的自我消化,要不了多久就能跟没事蛟似的。 毕竟长辈们常常挂在嘴边说的话是:小黑蛟是族中最有可能飞升成龙的。 现在黑皮的蛟你们爱答不理,将来黑皮的龙你们高攀不起。 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儿之后,我开始沉迷修炼。 我的体型越长越大,身型也是蛟族中一等一的俊美(自封的)。 从前那些看不上我的同类们都有点怵我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在传说中的蛟都是反派角色,它们泽野千里,搅得各处不得安宁。 可是我却常常行好事,存好心,毕竟......我想做一个好蛟。 偶然一次机会,我化形下界游玩,但由于太过纯真,被河中女子污蔑我偷看她洗澡时也不愿意逃跑。 那女子惊声尖叫,附近的农户都握着工具向我奔跑而来,那气势好像要将我扒了皮给那个坏女人穿似的。 笑话,我黑蛟的衣服岂是一般人可以穿的? 正准备发力把他们都震开,从河中漂起一具没穿上衣的躯体。 恰到好处的肌肉和本蛟有得一拼。 我不顾女子的尖叫,跳下河中将那人救起来,见他肩膀上有几道鲜红的抓痕,当即脑子一热,伸手指着那名女子:“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女子不停摇头:“不、不、不是我,我没有......” 借着这名半\/裸的男子,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像个大坏蛋似的叫嚣着“赔钱,不然我要你们拿命来陪葬”。 农户们逃走了,隐约听见一两句“神经病”“脑子有洞”,我觉得那是在骂我,但我不在意。 得了赔偿金,我把半\/裸男子带去了镇上的医馆,一捧银子砸在柜台上让掌柜的用最好的药把他救活。 我说:“我不差钱。” 掌柜的却把我们连带银子都轰出门去,斜眉瞪眼地叉腰站在医馆门口,指着我鼻子骂我:“别来耽误我治病救人,睡着了救哪门子救,有病......” 哦,我才知道原来这世界竟真的有人能睡得昏天暗地。 我守了三日,半\/裸男子总算睡饱醒来了。 他见我第一眼就说:“你这小蛟怎的在人间。” 什么小蛟,我现在早就是大蛟了好吗。 但既然他一眼看得出我的本体,我就不与他计较了,只是和他结算这三天的费用。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问我可不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抵扣。 我当即就抱紧了自己。 我可是很直的,只喜欢好看的母蛟。 后来半\/裸男子带着我游遍这座小镇,带着我济世救人。 当离开那日,镇民们送上亲手编制的平安扣、亲手栽种的果子以及这些天我迷上的凡间食物时。 当我同时感觉源源不断的功德汇进体内时。 我才明白,半裸男子说的另一种方式是什么。 他在告诉我,多行善事、多存善心,得了百姓的真心,我才能更上一层楼。 分别之后,我十分后悔当初忘记了问半\/裸男子姓甚名谁。 但看他容貌比天,又仙风道骨,暂且就叫他半\/裸仙人吧。 又过了一百年,我飞升的机缘来了。 那天雷电暴雨,我生生承受住了每一次雷劫,往日里让我骄傲的黑麟被劈得开了叉,肉眼可见下方的血肉。 只差最后要一人封正,我便可腾跃九霄化身成龙。 可是我运气不佳,碰见一位虚伪道人,他看出我在渡劫,硬要我将修为渡千余年给他。 我自然不肯,这种居心不良的道人得了千年修为,恐百姓遭殃。 他便冷笑着毁了我的封正,故意大喊“好大一条蛇啊”。 我可去他的吧! 没见识的道人,蛟都不认识,还想要我修为。 封正失败,我坠入无边深海,所有的不甘和嘲讽将我紧紧束缚住。 我不明白,为何积德行善的我要毁在一个心肠恶毒的人身上。 雷劫打得我皮开肉绽我也咬牙坚持下来了,可是此刻心里的难受又有谁能懂呢? “我能懂,小蛟可愿随我一同去游历修行?” 我睁开眼,看见海面上一道朦胧的身影,很是眼熟。 一瞬后,在我意识涣散之际,我才想起他是谁:“是半裸仙人啊。” 他:“......文化堪忧。” 我醒来已是月余之后,化作人形却拖着半长不长的黑蛟尾巴,游荡在仙气飘飘的亭子里。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我时,第一眼是震惊,第二眼便都是我的小尾巴。 有什么好看的,气死蛟了。 我正要转身离开,听见上空飞过的鸟儿“小声”议论。 “那就是隽青上神救回来的小黑蛟?” “对,就是它。” “还蛮可爱的。” “尤其那条小尾巴。” 我听得满头黑线,想化为原形一走了之。 可是不行,我力量太弱了,只好找了间没人的屋子,蹲在墙角里无声地哭泣。 这回又是半裸仙......隽青上神第一个找到我。 “你这小蛟,躲在这处作甚,收拾行囊,同我一起去游历世间罢。” 我当时没拒绝。 也庆幸没拒绝。 在年复一年的游历中,我的修为逐步回笼,百姓为我修了铜像,日日祭拜我。 我觉得受之有愧时,隽青上神觑了我一眼。 他说:“你这小蛟,何须妄自菲薄,该你的功德你受着便是,早日升仙不好?” 怎么不好,可太好了。 我的蛟生能遇见隽青上神,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希望能永远跟随隽青上神,救助苍生。 也希望早日成仙,侍奉隽青上神左右,成为他的好朋友、好帮手。 可是......我的隽青上神怎么就消陨了呢? 再也没有人对着我魁梧的体型叫我“你这小蛟”了; 再也没有人在我怀疑自己时说我“何须妄自菲薄”了。 没人夸我“做得好”,没人吐槽我“今日怎的胃口这般好”。 那个将我拯救、带我救世的隽青上神,他还没亲眼看到我飞升成仙呐...... 第267章 这是真的 出租车停在了余家园子外面。 司机师傅探头一瞧,顿时觉得鹿贺清更可怜了。 弟弟住这么好的地方,还让姐姐来接。 看了眼前方的计价器,鹿贺清扫码付款,在司机师傅怜悯的目光中下了车。 一直跟车的黑蛟气得不行。 什么时候了,这人不去找孩子,反而跑来余家找裴之曲。 它旋踵即逝,反正裴之曲在余家园子设下了屏障,它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 还不如去做其他事情。 裴之曲很快就出来,亲自把鹿贺清接进门。 余老爷在家休养,得知有特管局的人来找裴大师,立即吩咐佣人们要好生招呼。 所以两人再返回别院时,客厅桌上全是吃的。 裴之曲拉开椅子示意鹿贺清坐下:“边吃边说。” “说什么都可以吗?”鹿贺清超小声地说话。 一路上越来越明显的不适感,让她几乎可以断定是被人跟了。 裴之曲点头:“别人都听不见。” 有她做保证,鹿贺清心里立刻有了谱,拿出手机想翻那条短信给她看。 但除了最近的话费充值成功短信,那条冒充余绒发来的短信毫无痕迹。 如果不是当时截图发给裴之曲过,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情绪起伏太过分出现的幻觉。 “短信没了。”鹿贺清说。 裴之曲把吃的喝的都往她跟前推了推,随口问她:“先说说这几天你的感受吧,有好好消化荼荼的问题吗?” 鹿贺清没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心情。 原先她只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弃婴,将来会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也就是贺荼的亲生父母找来。 可如今事实远超她的认知。 自己无意间捡回来的弃婴,竟然是远古上神的元神碎片,更甚者......是这块元神碎片或许将决定无数性命的去留。 鹿贺清想,从她自愿担起家门责任,又进入特管局以来,为的也不过是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斩妖除魔。 中间经历过的磨砺和痛苦,也从没将她逼退,反而越挫越勇,直到后来能独当一面。 眼下要把这么重大的责任放在那么小一个小不点身上,她却不忍心了。 鹿贺清指腹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目光湿润:“荼荼他......能确认就是你说的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吗?” 裴之曲端正坐姿:“百分之八十吧。” 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猜测,在知道贺荼能看见黑蛟后概率陡增百分之三十。 只剩去到古灵山试探他体内是否有元神碎片一步了。 “虽然那条短信是冒充的,但是内容大致上没错。 我找到了一个灵气非常浓郁的地方,想要带贺荼过去养养,你若是想随同,就一起收拾行李。 最多三天后就必须出发,当然越快越好,你们准备好就联系我,然后在家里等着就行。” 鹿贺清点头:“要带些什么?” “换洗衣服就行,荼荼的玩具......”裴之曲还没说完,余绒从外面走进来。 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也卷了两圈,小臂结实得像刚从健身房出来。 鹿贺清看见余绒,一下抓住裴之曲的手。 裴之曲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心,这是真的。” 余绒坐下倒了杯水,一口闷掉后,才对鹿贺清点头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裴之曲先开了口:“有人冒充你给她发了短信,她来验证一下。对了,你那边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余绒:“和你说的差不多。” 吴家人咬死不是自己打电话叫的救护车,非说是因为安保人员推搡导致老人受伤,赖在余莱娱乐大门口要说法。 好在他们报案后,警方有调查,在叫救护车的通话录音中确确实实听见了吴家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也在另外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机中调出了救护车来之前,他们吴家一群人如何闹事辱骂他人的录音。 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证据,想反驳也没人信。 余绒大度表示,只要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他念在两个老人刚走的特殊情况,不予追究吴家人闹事的举动。 除此之外,余氏的律师团队也口头劝导实则带一丢丢威胁地告诉吴家人,但凡在网络上看到他们摆弄是非、颠倒黑白,余氏肯定会将实际情况公之于众。 吴导剽窃、抄袭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暂且不说他还生死未卜,就算他有一天醒来了,面临的也是曾经火热的事业都被冰冻的事实。 如果被电台开除,那其他企业大概率也不会再聘用无德的导演。 吴家人如果再不知收敛,情况只会更糟糕。 余绒对他们手下留情,也算是积德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出发前我得把工作安排一下......” 裴之曲为他鼓掌,假笑着夸他也是爱岗敬业的好青年一枚。 两人说话时,鹿贺清在一旁沉默不语,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般开口:“我和荼荼随时都可以,只要能保证荼荼的安全就够了。” “行,那就赶紧行动,我们明天出发。” .... 为了避免再被跟车,余绒亲自开车,裴之曲亲自护送,将鹿贺清带到了贺荼和他舅舅所在的地方。 鹿贺寻工作时,贺荼就乖乖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埋头画画。 余绒好奇,走过去一瞧,看见的纸上面是一个穿着时尚服装却顶着猪头的人。 不用说了,这就是鹿贺寻在他小外甥心中的形象。 贺荼见今天这么多人来接他,跳下软椅,捧着肚子奶声奶气地给大家问好。 终于结束工作的鹿贺寻也看见了刚来的三人,连妆发都没来得及卸就走过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余绒捏着贺荼的肉脸颊,回答鹿贺寻的问题:“是大事,但不是商量。你忙完了?” “嗯。” “那走吧,送你们回家。” 第268章 真·无佛庙 将鹿家人都送回家后,裴之曲简要地说了古灵山的事。 鹿贺寻自然是相信裴之曲的,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亲姐老是心不在焉。 虽然他帮不上忙,但是在这件事上大力支持还是可以的。 裴之曲和余绒离开后,鹿贺寻立即进屋给贺荼收拾东西。 以前不觉得,现在每拿一件衣服,都能回想起当初给小外甥买这件衣服时的心情。 当初亲姐说捡了个孩子,要当做亲生孩子对待时,鹿家人只沉默了片刻,就都表示支持。 他们有这个能力和经济实力去养一个孩子,也有信心能把他养得很好。 如今贺荼人小鬼大,性格也很好,软软糯糯的已经成了家里的开心果。 突然说他有一天要离开,鹿贺寻也是很舍不得的。 眼圈莫名其妙就红了,两条小手臂从背后箍上来,锁住鹿贺寻的喉咙撒娇:“舅舅今天很累吗,怎么眼睛红红的呀。” 鹿贺寻:“被你的小衣服给臭到了。” 贺荼仰头大笑,蹬掉怪兽拖鞋爬山一样爬到舅舅背上:“荼荼的衣服才不臭呢,妈妈说荼荼是奶香奶香的。” 他说着话,忽地伸手轻轻地抚摸舅舅的脸颊:“舅舅不难过,妈妈也不要难过,荼荼会很好的。” 泪水毫无防备地掉下来,鹿贺寻嗤笑一声,随手扯过小外甥的睡衣擦自己的眼泪。 但小外甥不仅不生气,还十分大气地说“随便擦”。 门外的鹿贺清也听得直掉眼泪,这个家里要是没了贺荼,该怎么办呀。 .... 第二天一大早,贺荼比谁都还早醒。 他昨晚做了个梦,感觉自己有点点难受。 梦里有个小黑虫一直跟着他,他们还一起去打怪物,比奥特曼还厉害! 早上醒来时,房间里还黑黑的,贺荼叫了两声“妈妈”没人应答,就又呼叫“舅舅”,可这次舅舅也没理他。 他本想自己出去客厅看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道门口怪怪的。 好像一旦走过去,就再也见不到妈妈和舅舅了。 “哎!”贺荼叹了声气,又躺下了。 还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门。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就在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熟悉的“巴掌早安”又来了。 贺荼睁开眼,看见舅舅顶着一张素素的脸,双眼肿得可丑了。 他翻身爬起来,大步跨到床尾,捧着舅舅的脸,在他的眼睛上各吧唧了一口:“荼荼奥特曼,治愈舅舅的丑眼睛,biubiu~” 鹿贺寻:...... 鹿贺清在餐厅喊人:“快点和舅舅出来洗漱、吃早餐了。” “好的,妈妈。” “遵命,亲姐。” 一大一小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比谁刷牙刷得快,鹿贺寻用泡沫剂刮胡子时,贺荼好奇地仰头望着。 末了忽然抱住舅舅的大腿:“舅舅,等我长大了,长了很多很多胡子,然后也能和你比赛刮胡子啦!” 大清早的,鹿贺寻又很想哭。 等你长大了,还能认我这个舅舅吗? 会不会等你长大了,记忆里就不会有曾经这段朝夕相处的岁月了? 但他还是勉强地扯开嘴角,笑道:“那舅舅肯定比你刮得又快又好。” 两人从卫生间里出来,餐桌上摆着极其丰盛的早餐。 姐弟俩默契地没提任何扫兴的话,你一下我一下地照顾着贺荼。 早上九点。 裴之曲准时出现在门外按响门铃,同行的还有余绒和凌卿。 这回连司机都没用上,裴之曲直接带着众人瞬移到了古灵山脚下。 随后的路程便要大家自己走了。 凌卿和余绒的感觉最为明显,尤其是越往山里走,他们越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 贺荼也很能适应这处的状态,蹦蹦跳跳的,全程都没提出要人抱。 只有鹿贺寻算是这一行人里面最普通的,他走得稍显费劲,但总体还是能跟得上进度的。 到达半山腰的巨石附近,和小丁来时没看见的那座寺庙出现了。 孤零零一座庙门竖在一片空地前面,后方既无围墙也无僧人。 在观光列车上时,裴之曲就往贺荼身上布下过图腾,鹿贺寻身上也有护魂符箓,她不用太担心。 随着步步走近,寺庙大门上方的三个字映入大家眼帘。 ——无佛庙。 裴之曲蹙眉,当初在修呈的几份策划案里有看见过无佛庙。 据阳沅沅说,这还是嗷嗷去贴吧做过功课的,是十大灵异贴中排名前三的恐怖地点。 可是......她记得策划案上写的地址不在这里,而是在隔壁省。 如果这里是无佛庙,那隔壁的恐怕是假冒伪劣产品。 裴之曲布下一道灵力罩将他们护住,独自跨进无佛庙去查探情况。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无佛庙的门便消失了。 贺荼盯着门框的方向若有所思,拉了下鹿贺清的手:“妈妈,之之会回来的。” 余绒讶异:“你怎么知道?” 贺荼指着门框里,说:“因为我看见那个僧人对之之说,不让她进去......” 是的。 僧人在赶裴之曲。 裴之曲不服气,那僧人提起扫帚佯装要用武力赶人,被身后一道佛音制止。 她探头探脑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僧人确实对她客气了许多,虽然表情不是很服气。 片刻之后,从内殿里走出来一名侍女,身上的衣袋仙气飘飘,仿若九天仙女一般。 但,裴之曲在天界时没见过这名仙女,所以她肯定不是。 “请问无佛庙既无佛为何称庙?”裴之曲行了一礼。 那假仙女掐起兰花指,指尖纤细置于下巴前,看着裴之曲淡淡一笑:“天界的仙子竟来了我无佛庙,稀奇。” “不稀奇,不稀奇,是你们这样的......”裴之曲连连摆手,上下打量假仙女,“九尾狐族在这里开设一间庙宇更为稀奇。” 假仙女笑容僵住,一瞬后便懒洋洋地恢复了本体,化作一只通体白毛,只耳尖和尾巴尖儿上是橘红色的九尾狐族。 只不过如今她还差一些突破和修为,只修炼出了八尾,但也算不错了。 九尾狐伸着懒腰,翻身从栏杆上掉下来,落地的一瞬又化为假仙女的模样。 姿态婀娜地一步步走过来,却气势汹汹地往裴之曲跟前站定:“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之前来的人,可都没认出她的本体。 裴之曲耸肩,想起万妖窟中那只九尾狐老祖宗:“大概......是我认识你们的祖宗吧。” 不提还好,一提起老祖宗,红耳九尾狐忽然眸色一变,将身旁的石桩踏碎。 “别跟我提那个谋害人命,害得我们九尾狐族名声一落千丈的老祖宗。” 第269章 赤耳 那些年九尾狐族受过的指责,裴之曲隐隐约约也有听说过。 要不是在万妖窟里见到了九尾狐老祖宗,听到一些传言中没有的事情,她恐怕也是这副态度对待那位老祖宗。 现在听见它的后辈这么说,裴之曲替它感到难过。 “你们这些糊涂后辈,就没想过替你们老祖宗找找证据?” 橘红九尾狐愣神,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找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不是都......” 裴之曲咂舌:“有时候,你们看见的不一定就是全部真相,都是千年的道行了,怎么会连这都想不明白?” 就算孙辈不明白,九尾狐族老祖宗的儿子女儿还能不明白吗? 裴之曲实在不懂,血亲之间都没有此等无条件的信任,又叫旁的人怎么去相信那些性命不是它们老祖宗害的。 她转过身,坐在台阶上,托腮看着门外的那群人。 指了指余绒:“如果有一天,我遭遇那样的事,他一定会信我的。” 又指了指凌卿:“她也会毫无条件相信我。” 裴之曲又指向鹿家姐弟,橘红九尾狐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压下她的指尖:“好了,好了,不用再举例子了。 我叫赤耳,你的名讳是什么?” 裴之曲:“之曲仙子,天界的八卦收集站,从前觉得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赤耳掰过裴之曲的肩,强行和她对视。 几秒之后才微微卸下心防:“看在你没说谎的份上,那我就不隐瞒了,其实老祖宗的事情,我和我娘亲也一直在查。 我的祖母也在查......哦,就是老祖宗的小女儿。 九尾狐族的秉性,没有人比老祖宗更清楚,而老祖宗是好是坏,也没有人比我们九尾狐族的后代更了解。 当年老祖宗忽然失踪,不久后就被判定残杀无辜,被关进哪里了我们也不得而知。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没法见到老祖宗,也不知道它过得如何......” 尤其是其他狐族,总抓着这点事不放,趁着九尾狐族的老祖宗不在,想打压九尾狐族不说,还试图瓜分他们的产业。 好歹是老祖宗教出来的后辈,九尾狐族一出手就把侵略者打得涕泗交流,很久不敢再来。 可是,老祖宗的名声一日不得解,他们就一日要背负骂名。 在日复一日中,九尾狐族的后辈都学会了顺着外人的话说。 他们骂,他们也骂,总之就是一个让对方骂无可骂的策略。 裴之曲大致明白这种感受。 九尾狐族老祖宗的字条还在包里,但她不会现在就拿出来。 “赤耳,咱们谈个条件。” “什么?” “我们要借住一段时日,你替我们打掩护......” “凭什......” “事后我可以带你见你们老祖宗。” “......要几间房啊?先说好,伙食可不多的。” 裴之曲:“......” 你们九尾狐族的后人都这么现实的吗? .... 无佛庙的大门再次出现,扫地僧人木着脸,将门外几人请进门去。 裴之曲收了灵力罩,招呼大家进门。 贺荼看见木脸僧人扫地扫得又快又干净,松开舅舅的手,使劲鼓掌:“哇,僧人叔叔扫地好厉害!” 木脸僧人耳朵歘地红透,扫地的动作越发有节奏感了。 鹿贺清赶鸭子似的把贺荼赶着继续往前。 在赤耳的领路下,一行人穿过正殿,进入后边的厢房。 这座无佛庙里别的没有,房间倒是格外多。 余绒、鹿贺寻和贺荼住一间,裴之曲和鹿贺清住一间。 趁着他们收拾物品的间隙,裴之曲又找到赤耳,问她之前怨石的事。 赤耳不肯回答,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给裴之曲气得差点冒烟,将九尾狐族老祖宗的字条又往随身包深处塞了塞。 没想到最后是沉不住气的扫地僧人一口气交代了。 原来当初那块巨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既无灵气又未开智。 而无佛庙却早就在此处扎根,但行好事,只渡有缘人。 无缘之人不得见,有缘之人自相见。 九尾狐族的赤耳常年待在此处,看尽人世间悲欢离合。 听他们虔诚地朝着巨石跪拜祈愿,所为的也不过是身边人、心中情。 某日听得耳烦,赤耳便出手助那凡人完成心愿。 阴差阳错的,那人就以为巨石显灵。 凡人的信仰加诸于巨石身上,结合满山的灵气,它竟渐渐生出灵智。 本来就是捡的便宜成精怪,怨石自然没有那么脚踏实地。 既想更上一层楼,又不愿意老实修炼。 某日不知得了谁的点拨,行为逐渐脱轨。 赤耳发觉不对劲时立即出手救了一些人,可人的贪欲却总会让他们再次丢了性命。 她索性把选择交给那些凡人。 有求生欲的便能看见无佛庙,并进入庙中,扫去周身晦气,扫得脑子里一片清明。 裴之曲上下左右地打量僧人手中的扫帚:“该不会是用这把扫帚扫的吧?” 这么硬的枝丫,扫一下那不得直接把人切丝了。 扫地僧人瞪她一眼,往前几步,扫另一块地。 裴之曲追上去:“开玩笑啦,你这僧人一点都不好玩。” 赤耳趴在庙宇屋顶,前腿优雅交叠,上边那条腿的指尖轻轻敲打屋檐。 这位仙子修为远超年龄,身上裹着一层金光,不知积了多少功德。 偏生脾气又好得像个极好拿捏的,可如果真的把她当成天真纯良的小姑娘,少不得要被她收拾一顿。 老祖宗被关在何处当年无人可知。 这近些年,她守在这座无佛庙中多方打点,总算知晓了老祖宗身在何处。 万妖窟。 那个纵使一身本事也不得出的洞穴,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在里面可还好。 当裴之曲说能带她去见老祖宗时,赤耳真想挖出她的心瞧瞧,看看漂亮的皮囊之下,是不是也充满心机。 那可是万妖窟啊,她不过一届小仙子,怎么可能说见谁就见谁? 第270章 再问就不礼貌了 不可否认,在裴之曲说出这个条件时,她是有一瞬的心动的。 哪怕这个小仙子是骗人的也好,总归也能多一分见到老祖宗的希望。 院落中,扫地僧人被裴之曲问得烦了,一声扫帚落地声响后,他直接整个人消失了。 赤耳噗嗤一笑,从房顶一跃而下,化为人形:“扫地僧人都能被你烦得遁走,小仙子是个人才。” 裴之曲全当听不懂赤耳话中有话,煞有介事地点头应承:“可不是么,我真的是个人才,你很有眼光。” 赤耳:...... 说完,裴之曲也不理赤耳还有没有话要说,转身朝后面的厢房走去。 反正赤耳也不信任她,懒得费口舌。 “哦,对了,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老祖宗还给了我一封书信......但鉴于你刚才嘲笑我,短期内我就不给你看了。” 赤耳:...... 很少有人能让她接连无语,比连吃八碗糯米团子还让人噎得慌。 光看裴之曲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不会给她看,至少这几天。 罢了。 无佛庙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让他们多住一些时日也无妨。 .... 午饭时间到。 鹿贺清和凌卿主动下厨做了几道菜,听裴之曲叮嘱,还特地做了道清爽口味的凉拌鸡胸肉丝。 无佛庙的后厨简直是厨房星人的天堂,食材一应俱全。 哪里空了,眨眼间便会自动补上食材。 裴之曲站在水果区做实验,抱起一个西瓜,下一瞬便出现另一个西瓜补档空位。 她还想继续试,被蓦然出现的赤耳拽走了。 赤耳横眉竖眼的:“浪费食材可耻你不知道?” 裴之曲瞪眼:“哪里浪费了?又没切开。你这后厨怎么搞的,很现代化呢。” 赤耳不搭理,转身走进后厨隔壁的房间。 房间摆了两张长条桌,左边的短一些,右边的更长,足够十个人面对面坐着用餐。 遁走的扫地僧人又出现了,避开裴之曲略显哀怨的眼神,坐到十人桌这边,和裴之曲坐出一个对角线。 其余几人帮忙端菜,裴之曲鼻哼一声,也去帮忙。 只有赤耳和扫地僧人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饭菜上桌,他们也自顾自地端起就吃。 寄人篱下嘛,多劳动一点也没问题。 余绒按下裴之曲,让她别和那两人计较。 裴之曲刻意说得全部人都听得见:“也不是计较,就是觉得有的狐......人非常没有待客之道,丢了那什么族的脸面。 没有他们,我直接空地起高楼便是,不过是想着先来后到,在别人的地盘尊重别人,他们倒摆起谱来了......” 且不说别的,他们五大一小里面,一个天帝继承人,一个是上神的元神碎片,哪里需要把姿态摆得这么低。 若今天是她独自前来,逗着赤耳这八尾狐狸玩玩儿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们这“拖家带口”的,被欺负就是不行。 “凌卿和鹿贺清明天不用特意给他们准备吃的,不然人还以为是我们该做的呢......” 指桑骂槐得如此明显,赤耳很难忽视。 尤其是面前那一盘凉拌鸡胸肉丝已经干掉了一半,她再开口就没什么底气了。 扫地僧人眼无旁物地夹菜,就着大白面馒头往嘴里送。 他吃得香,看得坐在他对面的贺荼也忍不住咽口水,也伸长手拿了一个馒头。 大人们话里藏话,小孩子听不明白,也不瞎掺和。 他该吃吃,该喝喝。 扫地僧人啃一口,贺荼也咬一口:“僧人叔叔,真香。” 扫地僧人动作一顿,夹起来的菜一转头送进了贺荼的碗里:“好吃你就多吃点。” 整间屋子顿时分为三拨人,吃人嘴短的人,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和心无旁骛干饭的人。 阴阳够了,裴之曲也开始吃饭。 吃饱饭才有力气做事嘛。 其实无佛庙若没出现,她的计划是在这处灵气最盛的地方设下养身阵法,再竖起结界屏蔽掉凡人的眼。 还可以再起两个助力小阵,给余绒和贺荼一人一个。 余绒仙力能恢复最好,不能恢复就当泡了个灵气澡。 贺荼的话......如果确认他就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那必然会在灵气养护阵中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之曲心想,黑蛟在律城中心虎视眈眈,他们也最好别再出现其他情况了。 ... 用过午饭,吃人嘴短的赤耳磨磨蹭蹭凑过来,向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凌卿打听。 “小......裴之曲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 凌卿淡淡地瞥她一眼,摇头:“不知道,之之叫我我就来了。你很好奇?” 赤耳点头,细长的眼睛眨巴几下,尽量显得自己无辜。 但是对凌卿没用:“那你去问之之吧。” “......” 同样的问题问了一圈,竟然都是一样的回答,最气人的是最小的那个小鬼头。 贺荼不知从哪里寻了一把小扫帚,和扫地僧人手上的款式一样,就是缩小了两倍。 他跟在僧人身旁,有样学样地扫院落。 赤耳抄着手优哉游哉地跟在他俩身后:“你叫贺荼是吧,长得粉\/嫩嫩肉嘟嘟的,很是可爱嘛。” 贺荼转头看向赤耳,咬着下唇,半晌后才毫无情感地夸人:“赤耳姐姐你很漂亮哦。” 赤耳:“......裴之曲好像对你很好,你们什么关系?” 贺荼充耳不闻。 赤耳气笑了,裴之曲会气人,贺荼也挺会,这些个男男女女也气人的很。 虽然他们都不说,但她就是察觉得到,裴之曲对待贺荼和那个叫余绒的态度最是不同。 态度亲昵像是友人,又带有不可忽视的礼仪在,就像......上下级的关系。 赤耳不肯放弃,又跟在贺荼身后打听:“贺荼,你知道裴之曲和余绒是什么关系吗?” 贺荼转过身,把扫帚夹在腋下,也学赤耳的样子抄起手。 圆圆的眼睛随着皱眉的动作,把双眼皮都挤没了:“赤耳姐姐,妈妈和舅舅说,当看出别人不想回答的时候,再问就是不礼貌了。” 赤耳:......牙好痒。 第271章 相互依存 一直到快接近傍晚时分贺荼被叫走,赤耳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悄摸摸跟上去想看看裴之曲神神秘秘的是要干什么。 走到半道,就被一道灵力罩罩在原地,挪动不得。 无可奈何地就地躺平,她十指交扣枕在脑后,欣赏起空中寥寥无几的白云。 而另一头,鹿贺清让贺荼按裴之曲交待的,站在左边的圆圈内。 裴之曲特意隐去了阵法图腾,找来一堆小碎石围成圈。 为了安抚小朋友不安的情绪,余绒先站进另一个圈里面,坐下就开始盘腿打坐。 无佛庙所处的位置本来就灵气充裕,踏进这个阵法后,他更觉得源源不断的灵气争先恐后往体内钻。 要不是他本体是仙君,这么猛的攻势恐怕会难以承受。 接下来就是贺荼,他接受度很高,学着余绒的动作也盘腿坐下。 但是腿稍微有点短,盘得不是很稳。 和余绒的强烈感觉不同,贺荼仿佛是身处摇篮之中,坐进阵法里没多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裴之曲紧盯着对面两人的状况,叮嘱鹿贺清和凌卿一人盯一个养护阵法,鹿贺寻则注意别让旁人来打扰。 她面对余绒和贺荼,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引周围灵气入阵。 不过一瞬,三人原地消失。 虚空中,贺荼小小的身躯平躺着,在他的躯体上方,有一块发光的元神碎片。 裴之曲走过去想近点观察,被元神碎片的力量震开,好在余绒及时醒来,接住了她。 “余绒,你看那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吗?” 余绒也看不清,尤其那块元神碎片还不让他们靠近。 贺荼沉睡着,表情十分安宁。 那块元神碎片会随着贺荼的动作移动,他侧身,元神碎片也会翻动,几乎......就是一体。 可实际情况却很棘手。 若贺荼是元神碎片所化形的,在阵法中就不会出现和元神碎片分离的情况。 若元神碎片只是恰好选择了贺荼的身体将养,那碎片不会受他的影响。 裴之曲觉得,现在的情况可能是最坏的一种。 ——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掉入贺荼体内时,贺荼已经没了呼吸。 相当于他们彼此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元神碎片给了贺荼生命,贺荼也因此成为载体。 和裴之曲同样意识到情况严峻的余绒深吸一口气:“之曲......事情有点超出我们预料了。” 可不是嘛! 裴之曲心里也恼火。 原本只需要确认贺荼体内是否有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有的话他们在养护阵里取出来就好,没有的话就当来山里玩一趟。 现在确认倒是确认了,却是最麻烦的一种。 “之后要把荼荼保护好才行,我担心黑蛟知道这个情况会......” 余绒拧眉。 裴之曲没说出口的话他很清楚,凭黑蛟的疯魔程度,为了取走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有极大可能会不顾贺荼的死活。 将元神碎片强行剥离,还可能两败俱伤。 裴之曲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让我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出阵后,三人再次出现在大家眼前。 鹿贺清捏紧的手心在看见贺荼安然无恙时倏然松开。 鹿贺寻揽住亲姐的肩膀,拍了两下。 凌卿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她蓦地转过身去瞧,却只看见随风晃动的树叶...... 接下来的日子,贺荼和余绒每天一早一晚两次进入养护阵法中。 其余人则重复着第一天做过的事情。 在贺荼不需要踮脚就能自己盛饭时,五个大人和赤耳、扫地僧人陡然意识到,贺荼生长速度恢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速度了。 赤耳侧目而视,裴之曲云淡风轻的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进入她的眼帘。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开口笑道:“贺荼好像长高了。” 贺荼正在扒饭,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抬起头:“我本来就很高。”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说话的小孩。 鹿贺寻给贺荼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嗯,舅舅很喜欢荼荼这种自信的态度。” .... 已经很多天了。 黑蛟焦灼地在上空盘旋,搅得云层不得安宁。 这些天以来,不仅贺荼的气息全无,连鹿家姐弟都不见踪影。 那个叫余绒的也不出现,更别说裴之曲了。 一伙人就像突然出国了似的,消失得彻底。 时间不多了,如果一周内再找不到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之前做的生魂祭便是前功尽弃。 它等不及再重来一次了。 重来一次生魂祭,不不仅仅是耗费的时间太过漫长,更重要的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待那么久。 第272章 小插曲 裴之曲公寓楼下。 大门紧闭,保安亭的安保大叔探头出来瞧。 对面那辆白色小车这周已经是来第四次,车牌他都眼熟了。 车上坐了个女人,每回都戴着宽檐大帽子和遮掉了半张脸的大墨镜。 看不清她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她是在等谁。 可是对方没有下来打听找人,安保大叔也就不好上前去询问。 没想到今天一大清早他来换班,天不见亮呢,看见那辆白车又停在外边儿了。 安保大叔坐回亭子里不再看外面,拿起手机给交班的同事打电话问这事。 对面同事也记得这人:“她昨晚就来了,一直在楼下没离开过。 我半夜担心出事打着电筒过去瞧,那女人也不睡也不动,轻飘飘望了我一眼。 大半夜的,瘆人得很,怎么,她还在那里啊?” 安保大叔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算了,只要她不闹事就行......” 冯可乐坐在车里,透过墨色的镜片看着楼上逐渐亮起的灯光。 不久后,几乎所有住户都醒来亮起灯,唯独裴之曲那一户,一直没有亮。 又是一周不在家,也不知道她不录节目的时候都在干什么,都会去哪里。 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冯可乐偏头看向车窗外,朦胧之中,她看见那边的绿化林中跑过一道人影。 看身形......和裴之曲很像。 冯可乐魔怔了似的,推开车门就追上去。 .... 米砼跑剧组客串了一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一天就能拍完。 但是因为剧组道具出问题,硬生生延迟了拍摄时间,等他拍完自己的戏份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了。 他胡乱卸了妆,去更衣间换了自己的衣裳,顺手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口罩、帽子。 “哥,有宵夜吗?为了保持状态,我晚饭都没吃。” 经纪人白他一眼:“撸串去?明天难得没有行程,肿得再丑都不怕。” 米砼:“......?” 两人跟导演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路上米砼的手机突然响起,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漆与梁私发的:【米砼,之之近来有联系你吗?】 【米砼:没有。】 接下来就没有再回信。 米砼满脸问号地腹诽漆与梁说话说半句,是个不地道的人。 他转头把漆与梁问裴之曲那条信息转手发给了闻丘。 闻丘最近在准备新专辑,常常深夜还在写歌。 米砼发来消息的时候,她正好在写最后一节,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等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才放下笔。 点开手机,发现有两个人给她发过消息——米砼和漆与梁。 闻丘先回了漆与梁:【没有,怎么了?】 又把相同的消息转发给米砼。 米砼热情地秒回:【小蚊子,夜猫子,一朝碰见个小饭桶子。奥特曼劈柴. jpg】 【闻丘:美女无语. jpg】 【闻丘:你给我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和漆与梁都问起之之来了?】 米砼一怔。 怎么漆与梁那小子到处问之之? 莫名觉得奇怪,他把和漆与梁聊天的那两句截图,发给闻丘。 【米砼:那小子也问了我,有点奇怪。】 【闻丘:我也。不过我倒是知道之之去哪儿了,那天正好跟卿卿打电话,听见一两句。】 【米砼:哦,那我猜你肯定没说。】 【闻丘:必须的呀,咱们有事不都是直接群里说嘛,哪里会这么麻烦一个个私聊。】 【米砼:......真聪明。】 跟着裴之曲混久了,遇见点不对劲,他们就情不自禁往邪门的方向靠。 但也亏得他们有这样的心思,反而守住了嘴。 闻丘放下手机,回想着那天电话里听到的地名。 古灵山? 她听说过,但没去过。 裴之曲既然特意把凌卿也带过去,表示那边的情况不差。 不管她是要干什么,他们别去添乱才好。 第273章 民间聊天综艺 前脚两人才说不去添乱,后脚就接到了一个聊天类的民间自制综艺。 这档民间自制综艺源于几个网络红人的日常vlog,其中一篇喝着小酒、就着月光、坐在泳池边聊天的vlog莫名爆火。 他们也因此抓住机会,开始做喝酒聊天这个系列的民间综艺视频。 最初只活跃于邀请同为网络红人的一些人当聊天嘉宾,名气渐渐大了之后,他们扩大了野心,试着去联系了几个艺人工作室。 刚开始有好些艺人也在观望着,见到其他艺人去上了节目效果还不错,就陆陆续续也去参加了。 反正只要不乱说话,酒品不那么差的,去流量大的节目上露露脸、刷刷存在感也没坏处。 越来越多的明星尝试过后,后期更多名气中上的明星也上过这档聊天类节目。 虽然前期邀请的明星红的、不红的都有,但是到了后期,除了保持住节目的基调,更多的是参考当下的风向。 不管怎么样,这档民间自制综艺成型后,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大火之后,最初发起者专门为它注册了一个账号作为官微,并且涨粉速度飞快。 难得有一档综艺官微粉丝量破百万,更别说是民间自制的综艺了。 现在他们的官微马上破两百万粉丝大关,为了加一把劲,他们特地去邀请最近势头正旺的“捉鬼小分队”成员。 即便是没看过《探索法则》的人,也时不时在网上刷到和他们有关的热搜。 邀请他们,是节目发起人和工作人员在网上去查和捉鬼小分队几人有关的资料后才决定的。 只要几个艺人配合度高,又有梗,节目热度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 工作人员们分别去联系了捉鬼小分队成员。 米砼接到邀请当然很开心,他这样的话痨上节目非把他们都给说哑了。 但是经纪公司想让他奶团里另一个队友,并且以此为借口压下了这道邀请。 结果经纪公司没想到那几个网络红人会这么刚,也不虚与委蛇,转头在个人账号的直播间里看见有粉丝想证实是不是捉鬼小分队成员真的要全员参加节目时,阴阳怪气地提了一嘴。 粉丝们多厉害啊,脑瓜子又转得快,当场就听出来不对劲。 结合外界米砼要参加这档聊天综艺,但是可能会和粉丝见面会撞期的消息,他们立即明白这是狗\/公司不做人。 都欺负到自担上面来了,粉丝们当然是先下手为强,把这个消息闹开了。 正值组合在各地办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公司自然会选择利益更大的那头。 反正这档不过是网红们自制的民间综艺,没有什么钱拿,不去也罢。 加上粉丝们装绿茶对经纪公司明夸实骂,公司不得不松了口,暂时打消了让米砼奶另外一个队友的念头。 同样的,闻丘也收到了邀请。 余莱娱乐觉得是个增强粉丝基础的机会,给她接了。 漆与梁最近都在沙漠里拍戏,信号时好时坏。 经纪人给他接下这档民间综艺后联系不上他,索性给他微信留言,又给他的小助理说了这事。 凌卿的经纪人最着急了。 自从几天前凌卿说要和裴之曲去度假后,就一直都不太联系得上。 要不是经纪人信得过裴之曲,恐怕早就上报人口失踪了。 她也接了这档民间综艺,给凌卿留言说了这事,以及后续需要做的准备都一一叮嘱了。 捉鬼小分队一共就五个人,四个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唯独孤家寡人裴之曲,既没有经纪人,也联系不上她本人。 综艺发起人转头去联系裴之曲家的大粉,这才得知裴之曲去休假了,所以暂时联系不上。 他们只能暂时作罢。 小分队的主心骨是裴之曲无疑,毕竟队内的话题中心也是她,如果她不来,可能关注度会比预想中再少些。 发起人召集手下员工开了紧急会议,针对裴之曲来或不来两种情况做了不同的方案,并且要保证尽快联系到裴之曲本人进行确认才好。 工作人员a:“除了这些问题和话题以外,有个话题我们最好别提。” 发起人:“什么话题不能提?” 工作人员b接话:“《探索法则》其实在第一期的时候就被人举报了,上头第一时间压热度,所以折中分流到了灵异区,但是这个区一直都比较不能......大肆宣传?” 工作人员a:“对,我们放出去的风声,说这一期捉鬼小分队会来参加,官微下的评论留言激增。 除了五个人自带的粉丝外,大部分是那些从《探索法则》摸过来的观众,他们感兴趣的是什么话题就不言而喻了。 我们需要把握好这个度,既能满足观众们的好奇心,又要防止我们的节目流量被腰斩......” 工作人员们七嘴八舌地商量起对策。 网络上的讨论度也非常高,还没正式官宣,这档民间综艺就得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这更加坚定了他们要把捉鬼小分队五人凑齐请来节目的决心。 第274章 山也排外 此时此刻还在无佛庙中的裴之曲和凌卿对此事毫不知情。 有结界屏障在,外面的信息不论真假都进不来。 不过裴之曲一直有关注着时间,免得错过下一期的《探索法则》节目录制。 这天早上刚刚结束余绒和贺荼两人的养护阵,她看见赤耳化为原形奔向无佛庙大门口,脚步一转也跟上去瞧发生了什么。 往常赤耳都是一副优雅美丽、凡事慢吞吞的做派,少有看她像今天这样奔跑。 走到大门口时,赤耳已经又恢复到人形,和扫地僧人站在门边看向外面。 有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布置场景,还有一个巨型的充气游泳池,四组工作人员往里充气。 其余还有搬运看起来像是红酒箱的东西,和一些膨化零食,水果有葡萄和草莓、小菠萝,看起来又新鲜个头又大,放在一起颜色搭配也亮眼。 赤耳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凶巴巴地抄起手:“这些人又要干什么。” 扫地僧人侧眸瞧她一眼:“今天后厨的水果架好像也有葡萄,青的紫的都有......” 不等他说完,赤耳瞪他一眼,剩下的话顿时都消失了。 感知到身后的动静,扫地僧人回过头,看到身后笑得意味深长的人,赶忙又转回去,当作没看到这个人。 裴之曲哼唧一声,背起手走过去:“你们看什么呐......哦,是哪个节目组又要来录节目了,还挺会选地方。” “烦都要烦死了。”赤耳抓了几下耳朵,“希望他们离开的时候自觉把垃圾都收走。” 之前也有娱乐圈的人来这边,或者是录户外节目,或者是拍电影电视剧。 有的组素质高一些,走之前会把显眼的垃圾都自己收走,有的组那都不叫素质低,那得叫没素质。 不仅不打扫带走,还要在临走前抓紧吃完喝完,好把垃圾留下。 看到的次数多了,赤耳就越来越不喜欢那些人。 现在看到那么多零食和瓜果,总觉得看到了满地垃圾。 裴之曲留意到有几个工作人员领了餐往这边走过来,就坐在无佛庙大门几步之外,全程没往他们这边瞧一眼。 看来不是有缘人,看不见。 两个男员工坐在一起,女员工嫌弃地叫他们再坐过去一点:“待会儿我可不想吸二手烟啊。” “是是是,你是大姐大,你说了算,我们今天不吸烟,这山上树多草也多,这点素质我们还是有的。”其中一个男员工边开餐盒边说。 另一个男员工则是一脸忧愁,捧着餐盒也不打开,就这么盯着。 女员工给刚才说话的那位递眼神,然后才叫住发呆的同事:“你今天餐盒里有些什么菜啊?” 发呆男把餐盒递过去:“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就快要开始录制节目了,还有一位嘉宾没联系到,可愁死我了。” 女员工把饭盒推回去:“不吃可没精神干活,你也别太着急上火的,其他四个嘉宾能来也不错......” 三人边吃边聊天,离开之前还把垃圾都带走了,赤耳才没出手。 裴之曲打趣她是不是天生的环保卫士,被她凶了。 几人折返回院子里,裴之曲随口一问:“今天来的人好像都看不见你这无佛庙,都不是有缘人啊?” 赤耳“嗯”了一声,坐在树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叫裴之曲也坐。 “我这无佛庙,起初并不叫‘无佛庙’,我管它叫狐狸穴,是我在凡间的落脚点。 后来是那些有缘人自己起的名,叫的人多了,我也就听顺耳了。仔细一想,这名字也不错。 虽无佛像,但我尽我所能地行善事,我的狐狸穴应该勉强担得起这称号。 能看见这座无佛庙的有缘人无非是善恶两种人,也不排除特殊情况下被无缘之人看见。” 赤耳说着话,毛茸茸的耳尖突然从发间冒出来。 裴之曲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捏了捏她的小耳朵,在她打过来之前弹开了:“赤耳的小耳朵真可爱。” “你、你、你......你还是不是个小仙子啦!怎么随便摸狐狸耳朵,你是流\/氓仙子吗......” 赤耳咻地变回原形爬上树梢,八条尾巴没有全部藏好,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儿扫来扫去,裴之曲一下就想到了那只憨憨的长尾柯基。 “你别生气啦,下回不摸你耳朵了好不好?下来说话,我问问你关于古灵山灵气的事......” 信任已经崩塌了,赤耳怎么都不肯下来,趴在树枝上喊话:“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 这些年来,古灵山浓郁的灵气养出了多少开智的生物,实在是难以计数。 光是赤耳见证的例子,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开了灵智的精怪们离开又回来了,得益于没多沾染世俗,一个个的本性都保持着良善。 古灵山灵气足,它们也继续依托这份灵气修炼。 “后来连妖界都听说了古灵山的妙处,想来得很,就是近身不得,这山......也排斥妖。” 第275章 预感有事要发生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黑蛟没有直接把生魂祭阵设在这里。 虽然靠着这片山,它设置生魂祭阵可以毫不费力,但既然被山头排斥,它自然一丁点灵气都借不到。 不过...... 裴之曲转头看向门外空地,总觉得这场节目选址有点微妙。 虽然赤耳说常常有人来这边采景,之前小丁的求婚仪式也是在这里举行的,但她就是觉得这次的不简单。 尤其那个巨大的充气游泳池,裴之曲打算让扫地僧人多多关注一下。 扫地僧人脚步一顿:“为什么?” 裴之曲理直气壮道:“你反正一直在这里扫地也要看的嘛,只不过先前是漫无目的想看就看,现在是带着目的去看,区别不大。” 扫地僧人:...... 可恶! 为什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拒绝又没办法拒绝,谁叫他生性就爱扫地。 .... 傍晚时分。 米砼、闻丘和漆与梁一起下了车,三人身上的护身石不断发热,甚至有点灼人。 他们背过人群,拿出护身石怼到一起,看到上面萦绕的莹光皆是一愣。 米砼和闻丘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地收回手,站到同一边,抄起手看向漆与梁。 米砼半眯着眼,露出故作邪魅实则很欠扁的笑容:“老漆,你是谁?!” 漆与梁蹙眉:“有病?” 闻丘笑得打鸣,但笑归笑,她仍旧和米砼站在一边。 前两天的事情还没有问清楚呢,他们心中还有所防备。 毕竟漆与梁很受鬼怪的喜欢,在麻家荘就初现端倪了,属于是有“前科”的人。 米砼:“前两天有人发消息问我们俩之之的问题,你猜他问了什么?” 他没头没脑问有关裴之曲的问题,然后他们回复了又没下文,两人很难不把他当假冒伪劣产品。 漆与梁揉了揉太阳穴,在沙漠拍戏很累,他的戏份又有很多打斗场面,夜戏也不少。 常常下戏后戏服都没力气换,沾着枕头就能秒睡。 别说闲聊了,他最多就是听小助理整理汇报工作上的行程安排,自己的手机则当手表在用。 今天早上匆匆赶回来,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被经纪人拉去做皮肤管理和整体造型。 化妆刷扫在眼皮上堪比催眠术,妆造多久他就睡了多久。 在车上也是,他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进行补眠。 漆与梁:“我哪儿知道他问了什么,之之的行程哪儿是我们几个能清楚的。” 这回闻丘敏锐地捉住重点:“意思是你没收到过哦?” 漆与梁点头:“我在沙漠里没什么信号,也没时间玩儿手机,收到也不知道啊......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米砼解锁手机杵到他眼前:“问之之的人是就是你哦,老漆。” 漆与梁脑子里的瞌睡顿时一扫而空,他看向旁边的闻丘,见她也点了点头。 他默了一瞬间:“......不是我。” 米砼和闻丘击掌,为彼此的聪慧过人。 “就知道有异样,你没出什么事吧?” 漆与梁摇头,除了累得随时随地能倒头就睡外,他没什么事。 一个人从山上迎下来。 “你好,漆老师,闻老师,饭......米老师,我们是来接你们去场地的。” 来的是中午在无佛庙前吃不下饭的发呆男,依旧是那副愁容,但现在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挂上了职业笑容。 要不是后面跟着摄像师,米砼是要跳起来敲他天灵盖的。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这人是想叫他“饭老师”。 发呆男往他们身后瞟了一眼:“那个......凌卿老师没跟你们一起吗?” 漆与梁再次沉默,然后开口说胡话:“她和之之一起,可能晚一点,不然我们先过去?” 发呆男一听裴之曲也在路上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都来了就好,不然他要被老板骂死了。 “三位老师走这边,就在半山腰上,路上要是你们想拍拍照就说一声,我们停下来拍完再走......” 工作人员态度特别好,三人也不忍心告诉他实话。 凌老师和裴老师悄无声息到他们都联系不上,怎么可能出现嘛。 看发呆男紧张成那样,漆与梁才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可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 到达半山腰时,发呆男立马把原话转告给节目发起人。 发起人听见他说另外两人都在路上了,一点脾气都没有。 转而亲自带着三人逛布过景的场地。 “这个充气泳池是我特意去国外采购的,晚上灯光下特别梦幻,拍照很好看。” “这些水果也是早上去采买的,都是新鲜又好吃的品种,老师们现在要吃的话我去拿点过来......” 米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再带我们看看场地吧,怪好看的。” 被他夸奖,节目发起人表情更好看了,连忙兴致勃勃地介绍每个布景的特点。 听她一样样说来,确实是都很用心。 漆与梁走在最后,盯着折射出灯光的泳池水面,心底有说不出的疑惑。 闻丘察觉到他落在后面,停下来叫他:“漆与梁,看什么呢?” “闻丘,”漆与梁依旧盯着水面,“我觉得今晚有事要发生。” 第276章 牛气葱天 转了一圈后,节目发起人把他们往采访台上带。 米砼抬手指着前方:“那座庙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啊?怪特别的。” 漆与梁和闻丘也看见了,节目发起人却在怔愣之后大笑着夸米砼“果然和网上说的一样这么有梗”。 把米砼都给说懵了。 什么有梗,他是真的在虚心求教,可没有玩儿梗哈。 漆与梁最先反应过来,给闻丘递眼神。 闻丘上前对着米砼的手臂又是一锤,眨眼道:“别开这种玩笑,把人美女吓到了。” 米砼突然get到一件事,那就是其他人看不到那座庙。 他抓了抓耳朵,笑着跟节目发起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和小分队成员开玩笑习惯了。” 节目发起人勉强地笑了笑,目光从不远处的空地收回来,加快步伐往回走。 漆与梁三人落后几步。 米砼低声问:“你们能看见吧?” 漆与梁点头:“嗯。” 闻丘也点头:“之之她们不会就在里面吧?” 米砼瞪眼:“不可能,老大怎么可能不带我......们呢!” .... 裴之曲大步流星跨进厨房,拉起她就往外走。 凌卿手上还握着一把不断滴水的葱,不明所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裴之曲怎么不急呢。 三颗护身石来到了古灵山,结合白日里在外边布景的事情,她顿时想到了漆与梁三人来到这边的可能。 两人回到房间里,裴之曲拿出她的手机递过去,凌卿也没想着把葱放下,接过手机解锁,上面果然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凌卿傻了:“我今天要录节目?”结果现在还在洗葱。 裴之曲打开自己的手机,也看到了好几条消息,还有司丝发来的截图,是一档民间自制聊天综艺的邀请。 她清了清嗓子:“我好像也要录,没猜错的话,漆与梁他们也要录,就在外面。” “那我们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地出现?” 裴之曲捏着自己下巴,走出房间,看着正和余绒比身高的贺荼。 短短数日,贺荼就不再短手短腿像个肉丸子了。 脸颊上的肉也渐消了一点点,隐约竟和她在烛洼幻境的境中境里面,见到的幼年隽青上神眉眼有几分相似。 但隽青上神眉眼始终拧着,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稳。 贺荼天真许多,笑容也多得多,没有守护苍生的重任压在身上,他也是个能肆意哭哭笑笑的孩子。 裴之曲想,今晚或许又是一个陷阱。 而这个陷阱恐怕不仅仅是针对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还针对她。 她往凌卿手腕上套了四道灵力圈,嘱咐道:“待会儿我把你送出去,你找准时机和他们三人碰一碰,灵力圈就会自动套进他们手上。 使用还是老方法,凭你们的意念幻化武器。 多多注意那个泳池,万一有异常,无论如何,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凌卿知道这意味着情况不简单,她郑重地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来吧。” 下一秒,凌卿便攥着青翠欲滴的葱出现在了节目现场。 除了三位小分队成员稍显惊讶,其余人都格外淡定。 就好像......凌卿一直在这里似的。 节目发起人感觉自己脑子空白了一秒,对上凌卿手里的葱欲言又止:“凌老师比较重口哈,哈哈,哈哈......” 凌卿把葱递过去:“送你的见面礼,祝你的节目......像大势基金一样,一路长绿,牛气‘葱’天。” 米砼:......牛啊牛啊我的卿姐! 闻丘:学习了! 漆与梁:不愧是之之单独带走的人! 成功圆了说辞,凌卿长吁一口气,很有眼力见地跟着大家走流程。 节目发起人忽然发给大家造型别致的拖鞋:“下面,让我们进行泳池边的谈心环节,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当然啦,也不要太畅所欲言啦。” 凌卿还记着裴之曲的叮嘱,脚步一顿:“要下水?” 工作人员摆手:“不用,就坐在泳池边上喝酒吃瓜聊天就行。” “哦,”凌卿麻利地换上拖鞋,伸出套了四个灵力圈的手,招呼队友们,“漆与梁,米砼,闻丘,来,给我们自己加油打气。” 三人手重叠上去,瞬间就感觉手腕一热。 第277章 dddd 这熟悉的触感让三人都怔愣了一秒,很快就明白了凌卿无缘无故突然要加油打气是为了什么。 四只交叠的手一个接一个地收力,眼神陡然坚定起来。 再松开手时,连米砼眼底的玩味都全部收敛了,只剩下一点浮于表面的表情用来应付镜头。 这档民间自制综艺不是直播,不怕出现事故,大家聊天的时候也都更自在。 节目发起人和其余工作人员仿佛都忘了裴之曲这么一号人物,全程都没提到她。 即便有时候思想开小差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到,转瞬又会自己把这想法圆过去。 捉鬼小分队的四人心照不宣,采用打哈哈的方式来回答涉及裴之曲的问题。 泳池里的水很凉,米砼脚刚放进去就“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把脚抬了起来。 漆与梁侧目,笑着问他:“水太烫了?” 米砼沉默,瞳孔放大,像是没想到他这么聪明。 漆与梁也沉默了,他快速瞄了一眼脚下的泳池,内心疑惑万分。 难道真的很烫? 节目发起人已经坐在泳池边了,半条腿都浸在水中,自由自在地划动着,没有丝毫水很烫的感觉。 漆与梁放下一只脚,触感由冰凉转化为温热,逐渐变得烫皮肤。 他忍了忍,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脚收回来。 两只脚一白一红,红的是刚才下水的那只,他悄悄压在白的那只脚下面。 节目发起人还以为他们是怕水不干净,才久久不愿意把脚放下去。 她赶紧笑着解释道:“各位老师放心,这水很干净的。结束后,我们也会用来浇灌古灵山上的树木花草,不会浪费的。” 凌卿盘腿坐好:“是我们几个经历了一些事情......体质比较怕凉而已啦。” 节目发起人露出恍然的表情,也不再热情邀请他们一起泡脚了。 “能问下几位老师,你们经历的事情真的是像大家看到过的那么......神奇么?” 闻丘笑:“是挺神奇的,至于是真神奇还是假神奇,就要靠大家自行脑补啦,就像看小说一样。” 节目发起人点头,转头对着镜头说:“dddd哈。” 网络用语就像密钥一样,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给这段对话又多笼上一层神秘。 后期人员甚至边看屏幕边疯狂记下脑中泉涌的配文灵感。 几人正聊着天,忽然,泳池的另一头“咕嘟”一声,冒出个大水泡。 .... 无佛庙中,裴之曲和贺荼坐在后厨门口的石桩上大眼瞪大眼。 “之之,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贺荼歪头,双手捧着脸开成一朵花。 裴之曲叹气。 突然问他:“如果你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有一天你出事了,他去抢别人的东西来救你,你会怪他吗?或者说,你会感谢他吗?” 贺荼小脸皱成一团,不太能理解裴之曲的假设。 但他还是尽量按照自己理解的回答她:“如果是朋友出事了一定会很难过的,他愿意救我我当然要感谢他呀,妈妈说过,要记得别人对我的好,不可以忘恩负义。 但是,为了救我抢别人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抢别人的东西就能救我了呀?” 贺荼的眼睛澄澈一片,裴之曲都不忍继续说下去。 是啊。 凭隽青上神的性子,他一定会感谢黑蛟这份延续至今都不肯放弃的情意。 也正因为他这样的性子,得知自己的复生是抢了多少条无辜性命换来的,他只会生不如死。 裴之曲伸出小手指,对贺荼说:“来,拉个勾。” 贺荼勾上去:“为什么突然要拉勾呀?” “当然是承诺啦!” “承诺什么呀?” “承诺......之曲仙子一定会救下隽青上神,裴之曲一定会保护好贺荼,守住大家的性命,不论是何代价。” 贺荼的耳朵只听见她说一定会保护他,眼圈倏地红了:“之之还会有危险吗?” 他还记得那条穿腹而过的尾巴。 裴之曲拍着胸脯保证:“我也会活着的,一定。 待会儿万一我不在,你就跟余绒叔叔在一起,或者和鹿贺清、鹿贺寻在一起,不要一个人离开,知道吗?” 贺荼用力点头,扑进裴之曲怀里偷偷把眼泪擦在她的衣服上。 身后几人看得眼热,总觉得裴之曲会出事一样。 在她把贺荼送进来又要离开前,鹿贺寻叫住她:“裴之曲。” 裴之曲停下脚步:“嗯?” 鹿贺寻略微紧张地攥紧衣摆,额前的刘海扫过他的眼睛:“会活着的吧?” 相处这么久,大家都成为了朋友,自然会有担心和不舍得。 鹿贺清不敢问,是怕自己开口就忍不住眼泪,所以派亲弟去问...... 裴之曲粲然一笑:“嗯,会。” 第278章 钓过鱼吗? 节目录制现场,泳池的水泡越来越多,也越冒越大。 仿佛下面架着一把火,把池子里的水都烧到沸腾了。 凌卿反应很快,一把将节目发起人往身后一扯。 节目发起人身体没保持住平衡,顿时往后一倒,双腿抬出水面,只一秒又要往回插。 见她的双腿差点又要接触水面,旁边的漆与梁眼疾手快,过来帮了一把手,一连串往这边窜过来的水泡才没挨着她的双腿。 三个人同时后翻,好在身下是草地,摔下去也没多疼。 节目发起人愣愣地看着泳池里开始冒烟:“这、这是怎么了?” 没人有空回答她。 还在泳池边上的米砼拽着闻丘的手腕往下推,泳池里的水不仅烫,他隐约还看见了一抹黑色。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迅速起身把闻丘挡在身后:“快点下去!” 四周的工作人员还没当回事,只觉得这些人演技真好,看向泳池的眼神就像真的看见了怪物一样逼真。 他们看着屏幕,兴奋不已。 然后还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泳池里的水怎么在冒烟?” “不可能吧,都是冷水啊。” “......” 节目发起人后知后觉地爬起来,拉着凌卿往远处跑:“凌老师,快点到那边去。这边有点危险......” 然而米砼却跑不动。 他护着闻丘下了泳池边后,双脚却被什么束缚住似的无法动弹。 漆与梁最先发现米砼的异常,他飞奔过去:“米砼,手腕!” 米砼扁着嘴想哭。 他也知道手腕啊,但是现在不仅是动弹不得的问题,还有股力量掐着他脖子似的,连说话都格外艰难,不然他早喊“老漆救命”了。 水底的黑影渐渐拱出来——一截滑过去的圆柱形身躯,布满黑色的鳞片。 这下他是真的想哭了,余光瞥见漆与梁要过来,拼尽全力怒吼:“快跑!” 漆与梁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前段时间有空就去练的弓箭。 手腕中的灵气散开,化为一张科技感满满的弓和一兜灵箭。 他拉开弓弦,对着米砼脚边靠近水面的那块空地射出一支箭。 一股黑气猝然炸开,束缚的力量消失,米砼猝不及防地往后倒。 漆与梁连忙伸手接住他,手中的弓箭又化为灵力圈回到手腕上。 米砼连忙起身,把漆与梁也拉起来,两人同时往远处跑。 半途碰见闻丘,把她也拽上,差点给她带飞。 四人都站到远处,喘着气观察开水泳池,身后的工作人员也凑到一起。 节目发起人腿都发软了,她一下坐在地上,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米砼老师,刚才你是看见了什么吗?”她记得米砼面露惊恐的神色让漆与梁快跑。 如果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不至于这样。 米砼摇头,就身后这群人的心理素质,要是告诉他们什么巨大的黑蛟,当场就得吓死。 裴之曲不在这里,那他们至少得稳住这群人不被伤害。 他想了想,说:“没什么的,可能就是个黑色的开水怪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底气都不足。 三名队友秒懂黑色开水怪是什么。 凌卿拍了拍米砼的肩:“别怕,之之在的。” 裴之曲在,无异于是最好的定心丸。 捉鬼小分队不断地深呼吸来压下心里逐渐上升的恐惧感,闻丘转身阻止工作人员往那头靠近。 漆与梁则与节目发起人严肃交谈:“不管是谁,都不可以靠近泳池,否则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节目发起人艰难地点点头,她只觉得自己完全没做好亲身经历这种诡异事情的准备。 之前只知道捉鬼小分队几人爱去灵异的地点探险,可没人说他们在哪里哪里就有灵异事件发生啊。 眼下也不敢拿在场员工的性命去试探,捉鬼小分队的成员们说什么,她就只能照做。 设备什么的损坏了那都是身外物,人别出差错才是根本。 黑蛟沉入水底,笑声却震耳欲聋。 一群胆小鬼,没了裴之曲便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点点小玩笑,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为了拿他们引出裴之曲,它才不想和他们玩这些无聊的游戏呢。 不过裴之曲也真是拿这群人当回事,人不在,竟然还借用灵力护着他们。 刚才漆与梁那把灵力幻化的弓箭它看见了,上面满是裴之曲的气息。 无奈这座古灵山排斥它的靠近,它无法直接出现,索性借着泳池里的水护着躯体。 既然没能成功引出裴之曲,又让那些人都生出了防备心,黑蛟觉得,它可以制造一点动静,而最好的工具就是那群人。 它继续下沉,仿佛泳池连着一片无底深海,巨大的身躯在水下不断移动。 忽然,它扬起尾巴重重一拍。 地面晃动,泳池里的水也左右摇晃,直接泼了出来。 有几位工作人员眼见昂贵的仪器要被水拍打,赶忙上去扶住,手还没碰见机器,就被水波卷走。 人群顿时慌乱了。 刚才没遇见这样的场面时,大伙还能冷静地听捉鬼小分队的安排,现在情况不同,他们只顾着四散逃窜,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 米砼无奈地喊道:“你们别乱跑,当心又被卷......” 话没说完,又有两个人被拍过来的水浪卷走。 那片水浪就像是猫狗喝水时的舌头动作一样,快准狠地把那些人都卷进了泳池里面。 没一会儿,就听见那头传来呼救声。 闻丘真的很火大,这些人不听劝,可现在听见他们呼救,他们又无法坐视不理。 可是...... 四人对视一眼,黑蛟的目的绝对不是那些工作人员。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它就盯上了米砼,要论和裴之曲的关系亲疏,肯定也是他们四个人更亲。 黑蛟无非就是想捉住他们去威胁裴之曲。 现在又捉住人群来威胁他们。 闻丘:“怎么办?” 凌卿摇头:“我们不能过去,之之还有人要护着,我们不能再给她增加麻烦。” 米砼着急得直挠头:“那怎么办啊,好几个人被卷进去了,再不去他们会不会嗝屁了?” 漆与梁淡定摇头:“人能救就救,但我们最好别过去。” 米砼和闻丘异口同声:“那怎么救?” 漆与梁摸了摸手腕,问三人:“你们......平时钓过鱼吗?” 第279章 不踢你踢谁 巨大的钓鱼竿落地时,身后发出一阵惊叹声。 米砼和闻丘也仰着脑袋,没见识地感叹:“哇~~好大啊~~怎么会变出这么大的鱼竿来?” 漆与梁飞出一记白眼,叫米砼过来帮忙。 四人通力协作把鱼线甩过去,鱼钩在泳池上方晃了两下,自动进入水中,一下勾住三个人甩了出来。 鱼钩还想再勾第二次时,水面忽然平静了,剩下的几个人从水中飞出来,摔趴在草地上。 一根火灵鞭随之飞出水面,裴之曲紧随其后,单手抓着一条巨大的黑尾往泳池外面拖拽。 见她出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是看见了救星。 裴之曲浑身干爽地跳下泳池,手上力度不减半分,任凭黑蛟怎么挣扎都没能挣脱掉她的手。 手累了,她又换上火灵鞭。 灵火在接触到黑蛟鳞片时“滋啦”一声,冒出一阵小烟。 闷闷的声音从水底传出来:“裴之曲,有种你下来斗。” 裴之曲都懒得搭理它,腾出一只手,四指并拢,下一瞬便握住一把屠夫用的砍刀,只不过还要更小些。 她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黑蛟的巨尾。 有了灵气的加持,黑蛟被砍伤的伤口愈合很慢,往往这一道伤口还没愈合,她下一刀又落下来了。 如果是被一刀砍断,那它还能趁机挣脱,偏偏裴之曲就用把砍猪骨都嫌费劲的小刀在那里划拉,磨蛟得很。 它除了反复承受被刀割的痛苦,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不仅如此,古灵山似乎察觉到了浓郁的妖气,巨大的灵气汇集到一起,挤压得它的身体都像被液压器碾压一样。 它痛苦万分,昂首长鸣,唤醒了留在不远处的那股妖力。 .... 冯可乐忽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中。 伸长手去触摸四周,却什么都摸不到,空旷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抬手去揉搓眼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可再怎么揉,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记得她在裴之曲的公寓楼下看见一个和裴之曲身影非常相像的人,然后追了上去。 但是跑了多远她不记得了。 现在的状况诡异在她完全看不见周围,像瞎了一样。 脑中倏然叮铃作响,冯可乐觉得自己被鬼怪骗了。 当时她在裴之曲楼下守了好几天,根本就没见到过裴之曲的身影,怎么会被一个看起来像的影子迷惑呢? 越这么想,她就越觉得是这样,连头皮都在发麻。 “你怎么回来啦?”忽然有人说话。 是个小孩的声音,冯可乐听着觉得耳熟。 “咦,这个帽子不是冯可乐姐姐的吗?之之你怎么戴着呢......” 她想起来了,是鹿贺寻那个小外甥贺荼的声音! 可是怎么又是她的名字,又在叫裴之曲呢? 冯可乐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蹲下,是哪里不对劲...... 无佛庙中。 贺荼正拿着小号扫帚扫院落,几米之外就是余绒和鹿贺清他们。 自从裴之曲离开后,他们就真的按照她所说的,从不让贺荼离开视线范围。 哪怕手上在忙,余光也会时刻注意贺荼的动静。 可是裴之曲刚走没几分钟,又突然回来了,还换了身不是她风格的装扮。 贺荼疑惑地蹙起眉头,扭头想去叫大人们过来。 “裴之曲”却叹了口气,漆黑的瞳仁紧盯着贺荼的眉眼,口中喃喃道:“隽青上神......隽青上神......你果然是......” 它哪里是裴之曲。 不过是黑蛟分出妖气假装成裴之曲的模样出引\/诱了冯可乐。 又把冯可乐的魂魄锁在体内,并留了一股妖力占据了她的躯体。 然后又借着她的身体幻化成裴之曲的模样,它才能进入无佛庙,见到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 可惜,它的身躯还被真正的裴之曲......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仙子困在外面,不然它马上就能带走贺荼完成生魂祭阵! 贺荼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的“裴之曲”不对劲,他扔下扫帚就往回跑,边跑边喊:“余绒叔叔!之之变了!” 余绒扔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去,毫不犹豫地抬脚把“裴之曲”踹开。 贺荼趁机跑向鹿贺清,脑子十分清醒:“妈妈,她不是之之!之之才不会捉我!” “裴之曲”捂着小腹,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余绒,你怎么能踢我!” 余绒:“......不踢你踢谁,装之曲也不装像一点。” 不管什么时候,裴之曲都不可能装出这种弱势的小可怜模样。 他要是真的踢的是裴之曲,那她早就龇牙咧嘴地扑上来,一边报仇一边大喊“我要给天后告状”了。 被拆穿后,“裴之曲”渐渐恢复成冯可乐的样子,双眼只剩布满红血丝的眼白,不见瞳仁。 第280章 抢人 鹿贺寻抱起贺荼,看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冯可乐,双臂又收紧了一些。 贺荼也紧紧揽着舅舅的脖颈:“舅舅......荼荼害怕......我不要假之之。” 小孩子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亲眼见到大变活人把“裴之曲”变没了,他担心真的裴之曲也出事。 “别怕,我们都在。”鹿贺寻安慰小外甥。 虽然话这么说,但其实他的心里也没底。 在场的只有鹿贺清会阵法,遇上鬼怪能对付一下,现在在九尾狐族赤耳的地盘里,也不知道阵法能不能起作用。 他们只能保守一些,能避开则避开,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最好别正面交锋。 赤耳隐去身形端坐在屋顶上漠视一切,柔软的脚垫肉踩在旁边的一个人形石头上。 仔细瞧的话,还能看见石头人身前刻了一把扫帚。 “为何不帮他们?”石头人开口,俨然是扫地僧人的声音。 假裴之曲刚出现的时候,他本要上前将她扫地出门的,被赤耳阻拦了。 本就是赤耳无聊时亲手雕刻出来洒扫庭除的石头人罢了,他自然都听她的。 只是扫地僧人有些不明白,赤耳既然愿意接纳他们住下来,又怎么会视若无睹。 赤耳趴下来,声音有气无力的:“有些劫难,不是你我可阻碍的,裴之曲那个仙子若能渡劫成功的话......” 她阖上双眼,蓬松的尾巴将石头人卷起来。 不是她不想帮,而是祖母的心愿她还没能实现。 凭借下面那只大妖的修为,她即便上前去了也是飞蛾扑火。 仅仅是一股力量就能借走凡人躯壳,要是被它闯入无佛庙,只怕全都得交待在这里。 赤耳只是还有自己的任务必须要完成,她不能明知是死路还要冲上去,对无佛庙中的状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忽然,下方传来惊呼声,她警觉地拱起身子,看见冯可乐竟然过来强抢贺荼。 贺荼的小脸涨得通红,冯可乐的手背也已经青筋凸起。 余绒挡在最前面,分别一手抓着冯可乐的手,一手握着贺荼的手腕,想将他们分开。 可冯可乐的手稳如磐石,仿佛长在贺荼手臂上了似的。 他忍不住在心中怒骂。 这死妖,力气这么大,都快把孩子掐得血液不循环了。 “姐,你找准机会动手。”鹿家姐弟俩则在后面死死抱住孩子,鹿贺寻分神对亲姐说话。 “不是我不想,冯可乐现在力气太大了......”鹿贺清根本腾不出手来布阵,只能比拼一身力气。 一对三的冯可乐毫无感情地加大力度,声音既冷淡又低沉:“放手。” 余绒眸色沉下去,刚才他一直在试图恢复仙力,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突破封锁。 现在冯可乐的力度不断在增大,如果在座的都没有灵力和她对抗,贺荼肯定会被抢走。 此时贺荼虽然疼得受不了了,但仍然嘴唇紧闭,豆大的泪珠直往下坠,砸在冯可乐手背上,也砸进了余绒的指缝间。 不同的是冯可乐手背上被灼起一个水泡,余绒的则升起淡淡的莹光。 他心中一喜,连忙松手掐诀,将周围的灵气引入指间,趁冯可乐不备伸手点在她的眉心。 冯可乐惨叫一声,连退数步。 那双失了瞳仁的眼眸逐渐恢复正常,冯可乐只觉得自己手疼得像要断掉一样。 她看见余绒张开双手护着身后几人,张嘴解释:“刚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没用的东西。】 耳边有道低沉悠远的声音,冯可乐吓得瑟缩一下,随后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如此没用的人就不该活着。】 【来吧,来贡献自己,创造价值,让护佑苍生的神明复生吧。】 “滚呐!你给我滚开!”冯可乐对着虚空怒吼。 随即又看了贺荼一眼,哽咽着对余绒说,“你们离我远一点,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我害怕会伤害你们......” 说完,她便用二十来年最快的速度朝无佛庙门口跑去。 任凭耳边如何喧嚣,冯可乐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她保护住贺荼和那群与裴之曲交好的人,裴之曲一定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 石头扫地僧往前蹦了两下,又被狐狸尾巴卷回来。 “赤耳,我们真的不帮忙吗?” 赤耳也有一丝动摇了:“......” 别的不说,如果孩子真的被大妖抢走,裴之曲回来会荡平无佛庙的吧。 第281章 仙德之刺 贺荼被余绒护在怀里,不停掉珍珠。 他觉得手腕很疼,手臂也很疼,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和小心心也很疼。 疼到小小的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余绒见冯可乐冲出了无佛庙的大门,才拍着贺荼的背脊问他:“荼荼怎么了?” 贺荼的眼皮开始不停耷拉:“余绒叔叔......荼荼有点冷......” 说完,孩子的手忽然也从他的肩头滑下去,鹿贺清将手中的工具扔到一边,哪里还有心思去检查刚才布下的阵法。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捧起贺荼的脸:“荼荼,荼荼醒醒,余绒怎么办啊,荼荼他昏过去了......” 贺荼并不是昏过去了。 余绒最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具伏在他怀里的小小的身躯没了心跳,连体温也在极速下降。 此时此刻,他也没法多思考,只记得裴之曲私下告诉过他,贺荼与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融合在一起的可能性。 刚才的拉扯之中,恐怕是黑蛟的妖力趁人不备钻进了贺荼身体内,才导致他突然失去心跳脉搏。 余绒步履坚定地往无佛庙大门口走去。 贺荼......绝对不能死。 .... 无佛庙外面。 被裴之曲完全碾压住的黑蛟忽然停止挣扎,扭动着大笑起来。 “裴之曲,你可知贺荼没有呼吸了?” “你还在坚持什么?他死了,我的隽青上神就能活下来,你既为仙子,难道不该为上神能复生而感到开心吗?” “啊,忘了告诉你,等到贺荼僵得像块冰的时候,我就会把他捏碎,取出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 “区区肉体凡胎,怎可与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融合在一起......” 黑蛟不断传音,裴之曲听得脸色越来越黑,手中的小砍刀顿然消失。 胸腔中怒火燃烧,她只能听见黑蛟挑衅一般地不断提起贺荼快要死透的话。 她怎么可能让贺荼死掉呢。 远远瞧见裴之曲脸色十分难看,米砼和凌卿下意识就要往她那边跑,被她一个眼神劝退。 在裴之曲脸上再不见曾经的笑意,只剩满眼的怒火,快要将古灵山都燃烧起来。 下一刻,裴之曲以雷霆之速翻身跃进泳池,顺带把黑尾也拽了进去。 终于激怒裴之曲让她下来水里,黑蛟身姿妖娆,在水中围绕着不断下沉的人绕圈圈,笑得得意忘形。 笑声尖刺,不断灌入裴之曲耳中。 她眼帘半阖,看着黑蛟搅动得水流成旋,无数细密的气泡随之转动。 “黑蛟,可惜了,你跟着隽青上神游历山河,却始终不明白他。” 黑蛟的身体倏然绞紧,裴之曲被衬托得无比渺小,脖颈被挤压得青筋凸起,稀碎的金光从她身体里溢出。 黑蛟巨大的脑袋缓缓下移:“裴之曲,成为我的力量吧,我们一起让隽青上神复生不好吗?” 裴之曲脑袋失重一般下垂,黑蛟一口将她吞噬。 同时调动体内的妖气将她紧紧包裹住往下送,以防在彻底消化她前她又忽然醒过来耍什么小花招。 殊不知进入黑蛟的体内就是她的目的。 目的达到,裴之曲微微一笑。 睁开眼时,瞳仁已经成了淡紫色,她垂眸而视,包裹着她的妖气即刻炸开来。 双手五指张开,紫火一分为二,自她掌心中升腾而起,越燃越烈。 浑身金光冒出,幻化成金色的尖刺,纷纷刺入黑蛟的皮肉。 没了坚固的黑鳞作为护甲,每一根刺都深深没入它的肉中。 要不是贺荼那副画,她还没想过仙德还能这么玩儿。 本是因善而生,却也能化作尖锐的武器,对付向恶而行的妖魔鬼怪。 体内的疼痛不断刺激着黑蛟,它巨大的身体乱糟糟地绞在一起,还试图蠕动肠胃将裴之曲吐出来。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裴之曲现在不想出去自然不会出去。 她一路下行,仙德之刺就一路滑下去。 有的蛟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内里早就伤痕累累了。 他想调动体内的妖气,却怎么都无法凝聚,就像一颗被砸得稀碎的宝石,怎么也无法拼凑还原。 “裴之曲......呃......你这个奸吝小仙子,竟然玩儿阴的。” 裴之曲“嗐”了一声,又凝出一根仙德之刺刺入黑蛟的皮肉里:“都说不要随便惹我了,我这个人经不起刺激的,越刺激,我就越不会当人。 你说贺荼没了呼吸,那我就划破你的内脏,取走你的蛟胆,散尽你的修为,这不过分吧? 隽青上神那里,我也一定会把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如实告诉他,绝对不会加油添醋。 我倒想看看,隽青上神会不会后悔曾经拯救了你,让你如此祸害他拼尽全力守护的苍生。” 反正黑蛟现在不能和她正面打斗,裴之曲专挑能刺痛它的话说。 就是要它方寸大乱,没心情去注意无佛庙那边的情况。 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那只九尾狐的子孙。 不论赤耳有何顾忌,最终一定会出手保住贺荼。 裴之曲在赌,赌九尾狐族在良善老祖宗的教诲下会保持一分良善。 也在赌赤耳的信任,只要赤耳相信她能帮她见到她们狐族老祖宗,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第282章 赌赢了 毫无疑问裴之曲是能赌赢的。 因为赤耳一直留在凡间的原因就是老祖宗,如今得到老祖宗的下落,她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可能性的。 最后关头,赤耳闪身出现在大门口前,八条长尾未收,一把卷过看起来和死掉没两样的贺荼:“余绒,你跟我来。” 她歪头看向另外两个凡人,“你们就在这里,多走一步,我都不会救这个小孩。” 赤耳的表情极其冷淡,狭长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玩味。 鹿贺清不敢拿贺荼的命去试探,只能点着头站在原地目睹他们消失。 赤耳带着余绒和贺荼往山顶上奔去,那里有一处灵眼,满山的灵气都是从那处涌出来的。 贺荼不过是被妖气侵蚀,将他和体内的隽青上神元神碎片强行分隔开来,才会短暂地失去了心跳和意识。 “只要把他放在泉眼上,任凭灵气冲刷掉体内的妖气,或许能保住他的小命。” 赤耳嘴角微微挑起,瞳仁滑向眼尾,落在余绒的脸上,“也或许......能让你冲破体内的封印。” 余绒回她一眼:“你为什么不漠视到底?” “呵呵呵......”赤耳忽地笑出声,“你啊,还是比不过那个小仙子的心眼儿。 她啊,是在赌,本来不想让她赌赢的,但是没办法,她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我不能放弃。” 所以她才会拦住试图带着贺荼跑出去的余绒,并直接带他们来到古灵山的灵眼。 片刻后,三人终于抵达山顶。 灵眼被葱葱郁郁的草木覆盖住,正中间有一汪灵泉,不大不小,刚刚够贺荼的身高平躺下去。 仿佛就是等着他来一般。 赤耳的尾巴把贺荼往前一送,轻轻地放在灵眼旁边,后退数步:“这里灵眼散发出的灵气太过纯粹,对我来说,只有伤害。你把贺荼放进灵泉中就行。” 余绒转过身和她四目相视,似是在考量什么。 赤耳噗嗤一笑:“怎么,都跟我来了,还怕我害他不成?我狐族从不主动做伤天害理之事,信就放,若是不信,说一声,我勉为其难把你们带回去等死就是。” 她的心里难免有些怨气在,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 余绒这才真正放心,裴之曲和他有一起分析过赤耳这只狐妖。 有善心但不是绝对的善,赤耳有自己的目的要达成,若和她要达成的目的无关,她便有极大的可能性不出手相助。 从一开始认出赤耳的真身时,裴之曲就将她算计进来了。 即便余绒仙力没能恢复,也有赤耳这样的狐妖能暂时顶上,她便能放心地在外面收拾搞事的黑蛟。 如今一步步几乎都按照裴之曲的设想顺利进行着,只有贺荼被黑蛟的妖气所侵一事出乎他们的意料。 赤耳能把灵眼的秘密告诉余绒,为的也不过是将来能多一份人情,多一份保障。 拨开半人深的草木,余绒伸手试探灵泉,触感绵软温润,不像是水,更像是柔软的被子。 他只不过是触碰了一下,就觉得体内的封印又往外冲了一些。 没再犹豫,余绒抱起贺荼放进灵泉中。 贺荼转瞬便消失在灵泉中。 赤耳没料想到这样的情况,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余绒摇了摇头。 虽然看不见贺荼,但他留了个心眼,手并没有完全松开,而是一直握着贺荼的手。 现在手中的触感还在,说明贺荼并未消失,只是被灵泉掩盖了。 灵泉之中,贺荼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水边的余绒,也看见他始终拉着自己的手。 无数记忆鱼贯而入,他恍然记起,自己的名字叫做隽青。 隽望的隽,青丝的青。 丹田内热气翻腾,一股力量几欲冲破这副弱小的躯体,他硬生生压制下去,嘴角和耳孔都流出鲜红的血。 心脏钝痛,他听见熟悉的哀嚎声,转头望去,模模糊糊看见了绞成一团的黑色。 头疼欲裂,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揉压太阳穴,脱口而出:“你这小蛟,怎的如此没有仪态......” 稚嫩的声音,语气却十分老成。 挣脱深水中的压力送入黑蛟和裴之曲的耳中。 只怔愣了一秒,黑蛟顾不上疼痛,猛地向声源游去。 老成的语气蓦然消失,又变成了哭唧唧的童音:“之之,荼荼好疼......” 第283章 化茧 裴之曲从黑蛟体内破腹而出,分出几缕仙德出去寻找声源。 她怎么都看不见贺荼人在何处,但仙德可以循着隽青上神的气息去找。 只要这一缕仙德没回来,便表示贺荼就在周围。 自从进入灵泉后,贺荼受到纯净的灵气的抚慰,体内的那一股妖气成功被压制。 但同样的发生的还有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短暂苏醒,占据了这具小小身躯的主控权。 刚才更是完全以隽青上神的口吻说话,灵泉边上的赤耳和余绒完全没听见,只有同在水中的黑蛟听见了。 不论如何,上神短暂地醒过来是事实。 可正因为他短暂地醒了过来,导致贺荼的五脏六腑受到压迫,不断有鲜血从他的口中和耳孔溢出来,染红了四周的灵泉水。 赤耳看见了丝丝血色从水下涌起,心里没有过多的担心。 有血迹反而说明贺荼的确就在灵泉里面,只不过受到浓郁灵气的冲击和包围,他一时间受不住才开始流血了而已。 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只能让他继续泡着,泡够时间才行。 否则现在打捞起来的话,贺荼又会变成一具没有呼吸脉搏的躯体。 .... 腹部被冲破,裂开一条小臂长的伤口,一股黑血“咕嘟”一下涌出来。 眼看着裴之曲往前冲去,黑蛟忍住疼痛,长尾奋力一甩,将她拦住直往后压。 “裴之曲,你休想阻拦我复生隽青上神。” 裴之曲凝出紫火拍在黑蛟腹部的伤口上:“谁要阻止你复生隽青上神了,我要阻止的是你残害无辜。 你松开我,否则我能让你在见不到隽青上神之前就翘辫子。” 她没开玩笑。 如今连紫火的运用基本都能收放自如,她觉得自己可能比起以前力量更强了。 更何况她还有升级版的仙德呢。 再加上她留在黑蛟体内的仙德之刺还在发力,让它无法调集所有的妖力,等同于封了它一半力量。 真要打斗起来,黑蛟的功力肯定大减,而她胜算大增。 别的不说,刚才已经出现了隽青上神和贺荼轮流苏醒,占据身体掌控权的时候。 如果再不护住贺荼,恐怕他会因为承受不住苏醒的隽青上神能量爆体而亡。 黑蛟说什么都不肯听。 裴之曲拿紫火烧它伤口,它就咬牙硬抗。 只要能让那个孩子以死来换回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它这点伤不算什么。 好在裴之曲放出的仙德冲在最前头,及时找到浸泡在灵泉中的贺荼,将他层层包裹起来,缠成一颗金色的茧。 有了这个仙德茧的护佑,贺荼终于停止了流血,脸色也不再惨白惨白。 在茧里面,源源不断的仙德送入贺荼体内,当它们搜寻到那块元神碎片时,纷纷凝出触角轻轻护住它。 元神碎片似乎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很快就给了反应,它逐渐趋于平静,和贺荼一起陷入沉睡中。 裴之曲趁黑蛟分神之际,掐诀幻化出锁妖网。 锁妖网网眼细密,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将黑蛟巨大的身形拢作一团,并不断将它压缩得更小。 直到看起来真的像一条弱小无助的掌心玩具后才停止继续压缩。 裴之曲一手抓住锁妖网,另一只手伸出去,仙德化成的茧缓缓伸出一条蚕丝,将她拉了过去。 余绒感觉手中一空,正要下水去看。 一个网兜被甩了出来,差点砸他脸上。 随后是一颗金色的茧被小心翼翼托举出来,最后才裴之曲那张脸。 “之曲,你怎么在这里?” 裴之曲扒拉着岸边的草木,抬腿翻出来,身上倏然干爽,丝毫没有被水浸湿的痕迹,她摇摇头:“回无佛庙再说,把黑蛟拎上。” “辛苦你了,赤耳。”她转过身抛出一颗透明的小石头。 赤耳灵敏地接住:??? 裴之曲眨了眨眼:“谢礼。” 余绒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地上的网兜,看着里面泥鳅似的陷入沉思。 “这黑泥鳅......是那条黑蛟?” 黑蛟:...... 第284章 她也找你了? 一路护着金茧回到无佛庙,裴之曲交待鹿贺清几人照顾好这枚金茧,紧接着又赶去外面。 米砼一直全神贯注在盯着泳池,两只手一前一后做足了起跑的准备。 好在裴之曲跳下去后,泳池就恢复了正常,也不再有水浪拍出来。 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抢救摄影设备,也听捉鬼小分队的话又退到了很远的位置躲着。 只有小分队的四人还站在前面,时刻准备着跳下去救裴之曲。 “之之!”凌卿突然喊了一声。 米砼呆呆傻傻地转过头,这才看见裴之曲从那边的庙中走过来。 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当成转经筒转了两圈:“老大你没事吧老大,你跳进泳池水里,怎么从那边出来啊老大。” 裴之曲抬手把话痨米挡住。 “没事儿,你们四个待会儿跟我来,黑蛟被我抓了。” 米砼和闻丘同时捂住自己的嘴:“抓、抓了?” 那么大一条说抓就抓了? 之之简直强到让他们兴奋。 裴之曲对另外两人说:“漆与梁和凌卿去给节目组说一下,让他们不用害怕,务必把自己的东西和垃圾都收拾了再走。 至于没录完的部分,改天继续。” 分配到任务的两人立马行动,回来时身后跟着节目发起人。 节目发起人姿态恭敬,直言补录的时间让他们决定,并带头收拾草地上的残局。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不久前录节目的时候小分队是几个人来着...... .... 凌卿、米砼四人跟着裴之曲回到无佛庙中,被漂浮在半空中的那枚金茧惊到了。 环视四周,凌卿敏锐地发现少了个人。 她抬头看了眼金茧,估量了一下它的长度:“之之,这是荼荼?” 漆与梁的视线扫过鹿贺清,见她一直盯着金茧,心里也明白了茧里面是什么。 裴之曲:“你们能看见无佛庙,便是有缘人,叫你们进来是有任务的。” 闻丘重重点头:“之之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裴之曲走过去,金茧缓缓降下来碰了碰她的手心,又升上去。 她指尖勾起,四人手腕的灵力圈闪了几下:“你们和鹿贺清、鹿贺寻在一起轮流守着这枚金茧,有任何异常情况,就及时告诉我或者余绒。” 如今贺荼全靠她的仙德养护着,今天又救了节目组的人,也算是积攒了一些仙德。 但要同时养着一个人和一块元神碎片,她的仙德会消耗得非常快。 只能抽空出去接点业务,越凶险的能积攒的仙德就越多。 裴之曲已经想好了,她就可着特管局和重案组薅。 前者接触的都是妖魔鬼怪,后者接触的都是堪比妖魔鬼怪的人,只要帮他们解决案子,仙德就妥了。 接了任务,四个人都站在金茧下面,中邪似的仰着脑袋。 闻丘:“卿卿,你说这是那个叫荼荼的小孩子?” 凌卿:“嗯。” 米砼:“那他也不是一般人咯?” 漆与梁:“废话。” 能被裴之曲安排这么多人守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虽然心里都清楚事情不简单,但大伙都没多嘴去问,只安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米砼伸手去碰金茧,本就一米九左右的个子,加上手臂长度都两米多了,还是碰不到。 歪头打量了一下距离,看着不远,他干脆跳起来去戳,谁知金茧也往上浮。 “这金茧还有眼睛啊?怎么会自己跑呢。”米砼抱着膀子,用肩膀去撞了下漆与梁,“老漆你摸摸看。” 漆与梁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香妃,蝴蝶不会自己往你身上跑的。” 米砼摇头晃脑的:“老漆你也就只有在怼我的时候话才这么多。” 后厨门边。 裴之曲和鹿贺清一边跟文局通话,一边注意着庭院中四人的动态。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文局,深桥古镇的大妖我捉了,现在闲下来不太习惯,你给我找点事情做怎么样?” 文局求之不得:“行啊,我们还有好多案子呢,缺人手缺得紧,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安排人配合你。” 裴之曲瞥了一眼心思不在这里的鹿贺清:“不用特别安排,我就要鹿贺清、甘彭和鲜垚三个人。再联系,文局。” 通话结束后,文局大腿一拍,红光满面地叫下属去档案室把诡秘莫测的陈年旧案全都翻找出来。 正在整理案卷的时候,穿着便服的重案组小组长上门来了。 文局两手往后一背,站在案卷前面喜行于表:“哟,小组长来了,我这有点忙,没时间和你闲聊啊......” “聊什么聊,”小组长瞄了一眼桌上的案卷们,“我是来要几个卷宗的,就是之前死因诡异不符合常理的那几个。” 文局喉头一哽:“裴之曲找你了?” 小组长:“她也找你了?” “......” 小组长发出今日份的疑问:“两边同时管,她管得过来吗?” 文局不答话,摸出手机哒哒哒地打字。 小组长盯着案卷着急得很:“文局你快帮我找找呀。” “不急,我发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质疑裴之曲能力的消息。” “......” 第285章 裴·鬼见愁 当晚律城比以往都要热闹。 原因无他,因为裴之曲化身鬼见愁,到处抓鬼怪。 往常趁着月黑风高出来打望的妖魔鬼怪在得知律城来了个杀鬼不眨眼的女人时,纷纷躲回自己老窝里,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要不是有些讲义气的鬼怪在被抓前用生命哀嚎传回信号,大家恐怕要被一次性端掉的。 此时此刻,大家已经绝了出去乱晃荡的心思,能安生地待在家里不被“鬼见愁”抓走,就是他们今天的终极任务了。 裴之曲带着特管局的三个人,不断穿梭在这座城市里,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甘彭一次又一次地开了眼界,鲜垚也是如此。 他俩往往还没拿出看家本事,裴之曲就把鬼怪捉住,往他们的束妖容器里一塞,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捉妖机器。 整个晚上,他们都不停在上空极速地闪来闪去。 甘彭三人想吐,没敢吐。 而捉鬼上头的裴之曲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座城市里的精怪们都先捉了再说。 捉得连束妖容器都塞不下时,裴之曲才略表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大家带去了郊区。 律城美院自从被她家审判上神清理了之后,就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空校了。 但因为上神遗留的气息在,鬼怪们眼看着这么好一个地方,都没胆量进去。 裴之曲便正好用这个地方来审问那些妖魔鬼怪。 甘彭也是没想到,他堂堂特管局一队队长,有一天会沦为书记员。 裴之曲一个接一个地从束妖容器里随机抓鬼怪出来审问。 为了保命,鬼怪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生前死后做过的好事坏事全都交代了。 记不得生前事情的鬼怪便绞尽脑汁把成为鬼怪以来的事情都娓娓道来。 作恶太多且从没做过好事的鬼怪当场就被裴之曲的紫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鬼怪们对待裴之曲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自然就更为谨慎了。 一页页记录纸很快就写满,甘彭莫名地记出了成就感来。 鹿贺清看着裴之曲行事雷厉风行,丝毫不留喘气的时间,也放下心里的担忧,辅佐她审问鬼怪。 直到天微微亮起,一罐子鬼怪才审问完毕。 有几个是案卷里的凶手,她把它们留了下来,交给三人组,之后要怎么发落,也全凭他们决定。 总还是需要给特管局上面一个交代的。 从没有如此高效率过的三人看着满满的记录,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鲜垚试探着伸出手,把空间往旁边延伸,四人一下子就窜到了隔壁市。 “诶鲜垚,你这等等再试啊。”甘彭手忙脚乱地去捡飘了一地的记录纸页。 微风卷起,把飘远了的纸页又卷回来,刚好落在甘彭手边。 他抬手之间轻松驭风。 鹿贺清手一顿,抬起眼眸,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变强了。 以前熬夜捉妖虽然不会太疲惫,但精神损耗肯定是有的,不可能会捉了一整晚的鬼怪,还能如此精神奕奕。 裴之曲随便他们折腾,她坐在大石头上,等待三人捡记录纸页。 耳边有细微的声音,是米砼事无巨细的汇报声。 什么金茧转了半圈呀。 什么金茧逗他玩儿了呀。 又是什么金茧好像变薄了,隐约看得见里面的人形了呀。 别的不说,米砼的确是个合格的看守员,就是话太密了。 得知金茧变薄,裴之曲立即闭眼结印,进入神识海里将仙德往某处加大输送力度。 如果仙德的消耗在增长,说明贺荼也在恢复了。 她差不多可以回去无佛庙看看情况。 “你们在这里慢慢收拾吧,我有点事离开一下。” 裴之曲起身,“对了,你们的力量增强了,应该都感受到了吧,这是一整晚捉鬼的辛苦费。 麻烦你们提醒文局,汇报的时候要提我一嘴,不用太细,但得提。” 只有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在这件事中的付出,有了更多的信仰,加在她身上的仙德才会更多。 以前觉得反正时间多得是,她做好事不留名。 现在不行了,为了仙德,得留。 说完话,裴之曲就消失了,留下特管局三人组在原地整理记录纸页。 确认无遗漏后,鲜垚又轻轻松松延伸空间,一起回了特管局的办公室。 他们整理好心情,去了文局办公室做汇报,特地把裴之曲的叮嘱转告给文局。 厚厚一沓记录,以及桌上几个瓶子都表明了他们这一晚的业绩有多么优秀。 再加上三人精神饱满的模样,文局恍然大悟。 怪不得裴之曲指定要他们三个一起呢,原来是想让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人还怪耿直的嘞。 第286章 他吃我馒头 无佛庙。 赤耳懒洋洋躺在高大的树枝上,睥睨下方的六个人。 他们凡人的眼睛看不见,她却看得见。 金茧内的人不断在吸收由裴之曲的仙德所化的茧丝,下方的余绒周身也出现淡淡的金色,是封印即将冲破的征兆。 他们一刻不离地守着金茧,而里面最聒噪的那个人不停在对着手腕的灵力圈说话,像个神经病一样。 赤耳看够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嗤笑一声。 那个裴之曲倒是有点魔力,随口交待便让这群人尽心尽力地替她办事。 反观她自己,这么多年来了,不知错付了多少真心,却没有几个真朋友。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自己雕刻一个石头人陪着自己在无佛庙度过漫长无聊的岁月。 “这里又变薄了,又变薄了,会不会破个洞掉出来啊,哥你过来看看啊......” 又是那个聒噪的小子。 赤耳折起自己的耳朵,想把他毒哑。 余绒无奈地扔了个石头过去:“米砼,你安静一点。” “哦,”米砼接住石头抛进一旁的草地中,“我就是有点紧张,怕荼荼出问题,哥,你说他会出问题吗?” 漆与梁受不了了,起身进厨房,在蒸笼里拿了个大白面馒头。 噔噔噔走回来往米砼嘴里一塞:“你安静一点,估计之之快回来了。” 赤耳身边的石头扫地僧跳了跳,她睁眼看向他:“怎么了?” 石头扫地僧急了:“他吃我馒头!” 赤耳无语:“出息。” 从隔壁市闪身回来的裴之曲落在赤耳身边,笑道:“叫米砼赔给他就是。” 赤耳翻身坐起来,哀怨地瞪视着裴之曲。 哼,把这群人留在她的无佛庙中说走就走,走之前也不跟她打个招呼。 现在想回来就回来了,简直是当成自己家一般。 “你回来干嘛。” 裴之曲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支小花簪递过去:“昨天送的谢礼你放哪儿了?” 赤耳傲娇地把头偏向一边:“扔了。” “扔的可是助你修炼出第九尾的东西哦,我看你身上有陈年旧伤,怕是上一次修炼第九尾的时候历劫没成功得的吧。” 裴之曲说着话,把小花簪插进赤耳的发髻里。 赤耳的小耳朵转了转,没说话,也没把小花簪取下来。 上一次修炼是她自己自大了,作为族里孙辈里修为最有天赋的九尾狐,她一路没怎么受伤就炼化了八条尾巴,谁知第九条尾巴一直修炼不出来。 明明是族里第一个有望突破的,现在却眼看着别的九尾狐后来居上。 她不愿意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索性出来独居。 裴之曲说的没错,她身上的确有伤,因着这伤,她也不敢再次修炼突破。 如果再经历一次雷劫失败的话,少不得要折掉一条尾巴。 可别八尾出门千载,归来变成七尾了。 “那颗透明的小石头勉强算宝石吧,是我以前无聊随手炼化的,于我这种仙女而言,它便是一颗宝石。 于你这样的小妖精而言,能助你吸收天地间至纯灵气,有了它,即便你靠近灵眼,也不会受伤。 不过只能使用三次哦。” 赤耳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裴之曲竟然会把这样的宝物送给她。 如果能靠近灵眼修炼,她身上的伤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痊愈,到时候再挑战雷劫,第九尾修炼指日可待。 但让赤耳不理解的是,她不过是帮了一个小忙,为何裴之曲会额外赠给她这样的礼物。 “别多想,这样的物品,我即便是给你们老祖宗,他也会转赠给你的,倒不如早些治好你身上的伤,他日跟我去万妖窟时才能扛得住。” 剩下的裴之曲也不再多说,她跳下树去,浮在金茧上方,透过茧壳去瞧里面的人。 贺荼的脸色已经微微红润起来,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而他的腹部微微发光,应当是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所在。 一旁被吊起来的网兜中,掌心蛟一转不转地盯着金茧,在见到裴之曲的瞬间恼火地张开嘴发出怒吼。 “呜——” 掌心蛟愣住,它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吼得像在哭一样,还是哭得很难听的那种,仔细听还有一丝委屈,威武的气势全无。 裴之曲对它做了什么! 裴之曲勾了勾手指,连网带蛟都飞了上来。 她拎着它凶巴巴地教训道:“叫什么叫,谁能像我一样这么好心,还给你看看隽青上神的机会。” 掌心蛟不说话,费力地将蛟头往前伸。 在它的眼中,那片闪着光的元神碎片早已幻化成无数隽青上神的模样,笑的、怒的、无奈的、无措的,都是最鲜活的模样。 只差最后一步,它却一时不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黑蛟很自责,自己怎么就没能再小心一些。 明明再小心一些,它就能捉住贺荼的。 忽然,裴之曲松开手,黑蛟砸进金茧之中,落在贺荼手边。 锁妖网解不开,它只能不断向前蠕动,爬上贺荼的腹部:“隽青上神,你再等等我,小蛟会救你的......” 第287章 看过的最好的日出 茧壳金光四射。 贺荼睁开眼眸坐了起来,他抬眼看向上方的裴之曲,眼带疑惑:“小仙子?” 裴之曲福身行礼:“之曲仙子见过隽青上神。” 鹿贺寻怔在原地。 隽青上神......那那个会叫舅舅的荼荼呢? 掌心蛟也呆愣地昂首望着面前分明还是贺荼模样的小孩子:“隽青上神......” 隽青上神叹气,把掌心蛟捧起来,指腹轻轻擦过它的眼睛:“你这小蛟,怎的还哭了。” “隽青上神,抱歉用这种方法将你唤醒,黑蛟做了些事,孰是孰非,我想......都需要你亲自来定夺。” 她想过要一次性解决了黑蛟的,尤其是在它手上还有那么多条性命。 可在水里打斗的时候,她想着,黑蛟对他们而言是可恶的。 可对于隽青上神而言,既是伙伴,也是自己的朋友。 或许只有在隽青上神手中,黑蛟才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惩罚。 那些被它吞噬的生魂,说不定它会自愿放出来。 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裴之曲当时才选择把黑蛟留了下来。 隽青上神颔首:“可否给我和小蛟半个时辰?” “嗯。”裴之曲默许。 如今黑蛟受了伤,又有了锁妖网的束缚,它翻不起大浪。 赤耳藏在枝繁叶茂中出声:“上神如若不嫌弃,可去屋顶,那处能看见日出,景色极好。” 隽青上神淡淡地看了一眼繁茂枝叶都掩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多谢。” 话落,半枚金茧壳子拖着隽青上神和黑蛟飞上屋顶。 小分队的四人、余绒和鹿贺寻都凑过来:“之之,隽青上神这是醒过来了?” 裴之曲摇头:“不,只是需要他暂时醒过来,解决掉黑蛟。” 凭黑蛟的修为,它昨天是可以好好和她战斗一番的,如果不是担心隽青上神而分了神,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把它收了。 “曾经的黑蛟,也有被人供奉的时候呢,在隽青上神的记忆里,它应该还是那条淘气却善良的小蛟。 虽然事实残酷,但他们需要面对彼此,这便是个机会。 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吧,有隽青上神在,黑蛟不会闹事的。” .... 远处的地平线隐隐发出微弱的光。 顶着贺荼样貌的隽青上神盘腿而坐,把掌心蛟放在左腿上。 “方才,之曲仙子已经将过往都送入我的元神碎片中,小蛟这些年做了许多错事,可还知错?” 黑蛟低垂着蛟头,不点头也不摇头。 即便到今日,它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被隽青上神随随便便这么一问,它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事一般,不敢对上他的双眼。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游历山河的时候,每回做错了事,隽青上神便会罚它去做三倍的善事来抵消。 久而久之,做善事便成了习惯,它也很少再任性妄为。 “当年选择消陨来抚平苍生的裂缝,是我的选择。小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弃升仙的机会,将执念放在我身上。” “不,”掌心蛟倏地昂首,“如果隽青上神不在,我成仙又有何意义。 难道要我去为那些伪善的神仙做事吗?当年上神您拯救苍生的时候他们又做了什么,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小蛟此生都只会隽青上神做事,您在,我便在,您不在,我便使劲浑身解数也要将您复生,只要阵成,您便能永生......” “小蛟,”隽青上神打断黑蛟的激情昂扬。 他重重叹息,千言万语都止于这一声叹息中,“你可知这样害人的阵法,即便是将我复生了,我也不会允许自己苟活,更不可能让你赔上全部修为,只为开一朵永生花......” 黑蛟僵住。 永生花的秘密,隽青上神如何知道的。 当年它偷偷从别处得知了永生花与生魂祭阵,日思夜想才悟出它们之间的奥妙之处。 最终决定,只要能让隽青上神复活,它即便是付出生命也无所畏惧。 这样的秘密,它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竟不知隽青上神也知道。 “小蛟,倘若没有之曲仙子阻拦这一切,待有朝一日我复生醒来,得知自己永生不灭是......是因为你将自己当做肥料投入永生花的根茎中,我如何能心安理得? 当初救你,是看出你虽为蛟族,却十分良善,族人欺负你,你也不曾对它们下狠手。 渡劫失败你也没想过要将那虚伪道人杀了报仇,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你确实是蛟族不可多得的好蛟。 我带你游历天下,教你识字做人,看着你在百姓心中地位渐高,听着百姓谈起你时只有骄傲从未有半分畏惧时,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本想着,等你成了仙,天界又能多一个将苍生拯救于水火的妖仙,不曾想......是我做错了。” 天边的金光升起,映得贺荼的小脸朦胧,只有那双眼眸,同隽青上神如出一辙。 掌心蛟凝望着这张陌生的脸,心中滋味百转千回。 上神说的话勾起了它深埋于心底的回忆,那些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日子曾经在上神消陨后就像是最锋利的刀,每想一回,它就痛一回。 现在听隽青上神亲口提起,它却觉得很幸福,似乎一点都不痛了。 如果它的执念会让他难受的话,那它便认了吧。 “隽青上神,”掌心蛟挪到他的掌心中,“能让我再伏在您的肩头上看一回日出吗?” 只要能让你无负担地活下来,我愿意承认所有的恶,我愿意......接受天道的惩罚。 隽青上神睨它一眼,无奈地把它托到自己肩头上,像数千年前那样。 “上次我们一起看日出是什么时候?” “还是上次,上神。” “你这小蛟,好生说话。” “哎呀,隽青上神,小蛟这一生能认识您,便是最大的幸运,若有来生,上神您一定要找到我,好吗?” 隽青上神默了一瞬:“找到你做什么。” “还想要做您的好伙伴、好朋友,下一次,小蛟不会再做让您不高兴的事了。” “嗯,好。” 天边旭日升起,金光照拂在金茧壳上,将他们再度围了起来。 茧壳彻底闭合之前,隽青上神缓缓闭上双眼,重新陷入沉睡。 掌心蛟拱了拱他的掌心,喃喃道:“这是小蛟一生中看过的最好看的日出了。” 第288章 她成功了 金茧重新飘回到庭院中。 裴之曲伸手一抓,锁妖网也带着掌心蛟从金茧里出来了,只不过它看起来相比之前无精打采了许多。 她重重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借机泄愤:“让你见了隽青上神,怎么还不如不见。” 掌心蛟转了九十度,背对裴之曲低声细语:“其实我仍然不觉得我做错了,唯一错的恐怕是惹得隽青上神真的不开心了,若非如此......我是不会妥协的。 裴之曲,你动手吧,我知晓你和那审判上神差不多,落入你们手中便得不了好下场。 既然隽青上神说我错了,那我便甘愿受罚,只是......” 死到临头了还讲条件。 裴之曲挑眉:“只是什么?” “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放出那些被我吞噬的生魂的!” 毕竟交手过几回,黑蛟知晓裴之曲要的是什么,此刻更是肆无忌惮拿那些生魂做威胁。 裴之曲心闷:“......说。” “请你将我的全部修为都剥离出来,那些是我正正经经修炼得来的修为,消陨可惜了,我想都给隽青上神。 若有一天你能救回隽青上神,那便用这些干干净净的修为去助他恢复吧,告诉他我不会成为他的耻辱的......” 黑蛟既开心又难过。 想到自己在死去之前好歹能对上神有点用处,内心到底是欣喜占据了上风。 这很出乎裴之曲的意料。 她之前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即便是散尽仙德,一切重来,她也定要将隽青上神和贺荼全都保下来。 如今隽青上神在仙德的养护中,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恢复指日可待。 必须要在他彻底苏醒之前,让他和贺荼剥离开来,否则两者都可能保不住。 这个打算裴之曲没对任何人说,毕竟那群凡间的朋友肯定会担心她的。 可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黑蛟的要求,她满口答应下来:“可以,我向你保证,你的全部修为都会用在隽青上神身上,如果我没能成功救回他,那你的修为可能就......” 黑蛟不满地挣扎:“不,如果救不回隽青上神,那些修为也请你收下,就当做我的谢礼和赔罪礼。 绝对不要给天界那群道貌岸然的仙家拿了去,否则我今日就算拼死也要离开这里。” 黑蛟语气绝对,心里依旧记着几千年前那群仙家做的好事。 就算隽青上神可以不计前嫌,它也不可能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的。 黑蛟反应如此之大,不停用蛟头去冲撞锁妖网,血肉模糊地让裴之曲发毒誓:“你若不能说到做到,那就永远都无法飞升成神!” 真不愧是大妖,连逼人发誓都如此一针见血,直击命门。 从前裴之曲尚不在意成不成神,经过凡间这一遭,她早就生出了要努力往上走的心思来。 黑蛟让她发的这个毒誓是真的很毒啊。 裴之曲:“行,若不能说到做到,我便永无成神之日。 但你要明白,我也希望隽青上神好,才会答应你。” 说完这句,她化出紫火,将黑蛟裹入其中灼烧。 正因为是心甘情愿,黑蛟反而无比平静,在死去之前将吸食过的那些生魂都放了出来。 裴之曲趁机联系黑白无常,让他们准备来接一大批鬼魂。 黑蛟盯着金茧,极其不舍地垂首行礼:“隽青上神,请您一定要活过来。您在,苍生才有希望。 上神,小蛟说谎了,我没有来生了......” 它做了恶,便会被紫火烧得灰飞烟灭,怎可能还有来生。 那些说要隽青上神找到它的话,不过是对自己也是对上身的宽慰罢了。 和隽青上神今生的缘分到此结束,再次和上神看过日出,它亦无憾了。 .... 黑蛟消失后,裴之曲把它的修为都输送给金茧。 金茧吸收了他的修为,体积瞬间膨大了两倍。 裴之曲飞上去细瞧,贺荼的身躯肉眼看上去好像变小了一下,但她却觉得那块元神碎片似乎更为厚实了。 事已至此,她不能再等。 当即就让赤耳把无佛庙封锁,不能让其他人再进出。 她则屏退旁人,端坐在金茧下方,盘腿打坐,双手结印,引天地灵气入体。 同时调动神识海内的仙德,统统注入金茧内。 浓郁的灵气和强大的金色仙德不断汇入金茧内,一刻钟之后,茧壳发出碎裂的声音。 余绒一瞧,心道不好,赶忙冲上前试图去拉裴之曲。 结果金茧提前爆裂,刺眼的金色光芒和浓雾冲出来,将正下方的裴之曲冲得极远。 她硬生生用膝盖和手掌刹住车,捂着心口,盯着躺在浓雾中的贺荼和他旁边婴孩似的小人儿,鲜血喷薄而出。 身体的疼痛使得她皱了皱眉头,但看见不远处的余绒时,她弯起眼眸,笑得开心:“我......我做到了。” 说完,裴之曲便倒地昏了过去。 受到冲击的余绒的嘴角也流出鲜血,他只觉得胸口钝痛,像是被千万只手抓紧了心脏。 但已经不是心脏疼的事了,他冲过去,扶起裴之曲:“之曲,之曲......” 叫不醒裴之曲,他伸出食指去试探她的鼻息,心蓦地沉了下去。 没有呼吸了。 捉鬼小分队和鹿贺寻几人不停地捶打身前的屏障,他们亲眼看见裴之曲吐血,想过去搀扶,却发现自己根本过不去。 面前就像有一道无比坚实的墙,里面的声音他们听不见。 看见余绒去试探裴之曲的呼吸后的表情时,五个人的心也和他一起沉了下去。 片刻后,远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第289章 上神来接人 余绒回头去瞧,来人竟是审判上神。 她的身边还跟着来回踱步的哮天犬,正焦急地探头来瞧他怀中的裴之曲。 “之曲仙子消灭了扰世黑蛟,用尽仙德去救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已然功成,即刻起便随我返回天界罢。” 审判上神微微颔首,她肩头的青鸟便俯冲下来。 巨大的翅膀扫过裴之曲上方,再离开时,它的背上便多了一道侧卧着的时隐时现的身影。 同时,余绒怀中的裴之曲也恢复了呼吸,但极其微弱,好像稍不注意便会背过气。 他盯着离去的青鸟,欲言又止。 天帝天后尚未出现,审判上神就把之曲仙子带走了,恐怕......他们之间出现了些小分歧。 虽然自己的身份不该也不能赞同上神的做法,但心底是感到庆幸的。 毕竟有审判上神在,之曲仙子出不了事。 哮天犬哼唧着等待青鸟回来,直到亲眼确认青鸟背上的人影就是之曲仙子时,它才调头跳入无佛庙的庭院里。 正中间的金茧已经裂开,两个孩子躺在茧壳里面。 哮天犬试图用茧壳把小婴孩拖走,但由于贺荼压着茧壳的一角,它第一次拉没成功。 两条前腿原地刨了几下,似乎是恼火得很。 忽然又停下来,它小心翼翼地咬住小婴孩这边的金茧壳,随后猛地把金茧壳往外扯,这一回成功地扯了出来,任凭贺荼直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要不是结界屏障外的几个人在审判上神出现后了就看不见里面,恐怕看见它这样对待贺荼,早就冲上来了。 哮天犬把小婴孩拖远了一些,绕着贺荼的身体嗅了一圈,在他身上嗅到了之曲仙子的气息。 随后便抬起前腿拍了拍他的心口,昂首去瞧审判上神。 那眼神似乎是在问:这人要带走吗? 直到审判上神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哮天犬才收回狗爪,动作轻柔地把小婴孩用金茧壳裹起来叼走,回到上神的身边去了。 余绒放下裴之曲,起身朝审判上神行礼:“审判上神,之曲仙子她......” “无大碍,不过是耗尽了仙德,又渡入自身灵力给了旁人,过段时日便会恢复。 冗余仙君,你的劫还未渡完,望你在下界好生度日,相信裴之曲的身躯你定能照料得好的。” 说罢,她便连同哮天犬一起消失了。 无佛庙庭院中的屏障倏然消失,米砼他们五个人失去支撑一下子扑在地上。 连跪带爬地跑过去:“之之她怎么样了?” 余绒转过身,不知如何跟大家解释,只好笼统地答道:“她......算是活着。” 面前这具躯体,没了之曲仙子的元神,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赤耳嘴角带着鲜血躲在屋后,刚才她也冲上去想救裴之曲,同样也被冲撞开来。 比起本就是仙君的余绒,她毕竟是妖,所以受到的冲击还要重得多。 刚才躲在后方,她亲眼看见小仙子的元神被从裴之曲的身体里带出来,随着青鸟远去了。 而令八界闻风丧胆的审判上神就在半空中,她只敢远远瞧着,不敢近去招惹。 此时审判上神已经离去,周围的威压也消失,赤耳才捂着心口走出来,将古灵山上的灵气引入裴之曲体内。 如今这只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了过多的灵气。 余绒挥手打断她的操作,睨着她轻轻地摇头:“你且顾好自己,裴之曲我会照料的,你守好你的无佛庙等待她兑现承诺即可。” 话音刚落,余绒便带着裴之曲原地消失了。 剩下懵逼的五人在院落里和她面面相觑。 .... 虚空中的裂缝合上,里面传来范无咎催促谢必安的声音。 “老谢,赶紧走吧,别和审判上神正面碰上了......” 谢必安不言不语地往回走,身后跟着一串茫然的鬼魂。 收到裴之曲的召唤后,两人就赶了过来,谁知竟然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审判上神。 看她不苟言笑的样子就知道心情不怎么爽快,范无咎连忙拉着他退回到地府地界。 两人俯身跪下,身后的鬼魂们有样学样,总体上都是很恭敬的。 “范无咎,今日你我不该躲。”谢必安很是清醒,“你以为退回来,审判上神她就看不见了?不过是看着你我是被之曲仙子招来办事的面子上不多计较罢了。” 范无咎愁眉苦脸。 他就是见到上神有些怵,下意识地拉了谢必安一把,又退了一步。 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跪下了。 “老谢,你说之曲仙子离开了,那个裴之曲还能醒过来吗?” 谢必安从容道:“你觉得之曲仙子是何个性?” 范无咎脱口而出:“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说心里话。” “哦,之曲仙子她心里有属于自己的处事规则,没有绝对的大是大非,善于变通,还有一点点小抠门......” 谢必安忍住笑意:“......当初之曲仙子的命簿修补出了岔子,下界的裴之曲魂体至今未来地府报道,你说,仙子如今得以重返天界,会如何做?” 范无咎拧眉沉思。 她会怎么做? “去找司命星君算账?” “呵。” “诶,老谢,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啊,你等等我......” 第290章 我很好那你呢 院落中。 赤耳两手一抱,看着对面的五个人:“看我做什么,把小孩抱进屋里呀。” 虽然现在贺荼已经成功和隽青上神分离开来了,但毕竟是分离之初,他的呼吸也不太平稳。 这种情况也不是送进医院就能解决的,赤耳只好让他在这庙中多养几日再离开,不然那小仙子今日的功夫就白费了。 这之后的两日,赤耳俨然一副监工做派。 这边监督五人照顾小孩,那边督促着扫地僧人做饭。 偶尔忙不过来,她也会下厨帮忙。 扫地僧人忍不住问她:“怎么你还亲自下厨。”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赤耳抬腿踢他。 “那怎么办,那几个人只听裴之曲的,可你也看见了,他们眼中的裴之曲生死都还不明了,难不成还指望我能叫他们来做饭吗? 叫贺荼的小孩都两天了也没醒过来,瞧那小仙子之前在意的模样,就说明这个小孩同样不能出事。 我之前不知道小仙子的靠山竟然是审判上神,现在知道了,况且我还有求于她,总不能再随意招惹她吧。 总之,贺荼醒过来之前,我们都得受着......” 再说了,小仙子赠给她的透明小石头于她来说是份大礼,就算那群人把庙里的后厨都吃空了也不能说什么。 等第九尾修炼出来,她便可以跟随小仙子去到万妖窟外面,亲自见上老祖宗一面。 现下那几个人都在轮流看守贺荼,她帮不上大忙,做个饭菜还是可以的。 房间里。 两天没都没好好收拾自己,鹿贺寻的下巴已经长出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略微有些狼狈。 但他始终守在床边,时不时用棉签给贺荼润润唇。 虽然贺荼一直没转醒,但气色好多了,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连呼吸都平稳顺畅了很多,这也让大家都放下心来。 小分队的四人虽然和鹿贺寻交情不深,但还是主动帮忙。 米砼和漆与梁轮流去替换他,他也只会在实在疲惫的时候坐到旁边去,闭眼小憩片刻,又重新坐回床边来。 还在特管局忙碌的鹿贺清暂时没法赶回来,裴之曲一晚上抓的鬼怪让特管局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身为当事人,结案报告只能她、鲜垚和甘彭三人来写。 时间掰成八瓣都不够用,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都变得奢侈了。 而重案组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一下子破了几个离奇冷案,他们也忙着整理和善后。 两边的一把手这两天也是汇报个不停,但总体氛围没有以前那么紧张,还得了表扬。 文局回到特管局就把受到上级表扬的事情告诉了一队的三人,并许诺,等他们整理完案卷和结案报告,就准许他们休假。 三人顿时更有干劲了。 无佛庙中没了裴之曲布下的结界,好歹电话通讯是恢复了通畅的。 除了忙工作,鹿贺清每天都会联系鹿贺寻问问贺荼的情况,再关心一下裴之曲的事情。 鹿贺寻没说清楚的,漆与梁便接过电话补充。 特管局三人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裴之曲突然化身“鬼见愁”,又带他们捉一整晚的鬼怪了。 裴之曲一回比一回闹的事情比较大,这次听说一开始呼吸都没了,但后来恢复了些,已经被余绒带走。 米砼他们隔着电话请求鹿贺清得空后去余家园子看看,他们也想知道裴之曲有没有和贺荼一样呼吸恢复正常。 当天下午,鹿贺清和鲜垚就去余家园子探望,但没能进得去。 佣人们只说余绒亲自吩咐的不让旁人来探视,等改日裴之曲转进医院里了,再通知他们。 这种明晃晃的拒客,只会发生在裴之曲的情况不容乐观的前提下。 她俩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见余绒从园子里出来,穿着一身居家服,神色略微疲惫。 余绒瞧了下车窗,副驾的鹿贺清赶紧把车窗降下来:“之之怎么样了?” “暂时还活着,两天后你就能去接贺荼了,不过不用送去医院,可以来这里养着。 顺便告诉米砼,不用担心他公司那边,余家会替他解决。 不过......在我同意之前,你们都不可以再去探视裴之曲。” 鹿贺清答应下来,鲜垚也没多问,见余绒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就发动车子走了。 余绒重新回到别院里,望着床上瘦得快没人形的裴之曲,仰头叹气。 丹田气涌,体内仙力复苏。 他的目光往床上扫了一眼,被角便自动掖好。 之曲仙子啊,之曲仙子。 谁让你救贺荼和隽青上神元神碎片的时候,还分神来照顾我了? 如今我仙力倒是恢复如初,那你呢...... 第291章 婉拒 天界众仙家得知之曲仙子下界渡劫一遭,竟然凭一己之力破了数道生魂祭,端掉了漏网之大妖黑蛟,甚至还找到了隽青上神的元神碎片将他复生。 皆感叹后生可畏吾衰矣。 此话却被得了审判上神暗示,到处“路过”的青鸟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不等自称自己老了的仙家们骂回来,它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自此得了个继紫火后第二嚣张的狗腿子称号,简称审判上神的二狗子。 司命星君知道之曲仙子已回天界,忙不迭地带上新鲜的故事前往仙殿看她。 被假装路过的哮天犬龇牙婉拒了。 书香仙君知道之曲仙子已回天界,翻出往常生怕被她损坏的书卷前往仙殿看她。 被忽大忽小忽明忽暗的紫火婉拒了。 更别说其他的小仙们,只敢远远在仙殿外瞧着。 心里既想去看看之曲仙子的情况,又害怕被最近一天假装路过仙殿八百回的哮天犬追着咬。 如此反复。 数日后,仙殿终于重回安宁。 今日一早。 天后带上些小食来到之曲仙子的仙殿,差一点点就被沉着脸在院中喝茶的审判上神婉拒了。 自从上回不欢而散,天后就知道,审判上神心里的气一时半会儿撒不了。 但审判上神身为上神,更是不可能随着自己小性子来做事的。 所以今日得知是上神亲自去了仙殿中,天后才起身前来。 她笃定,不论如何,审判上神都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审判上神今日无公务要忙?”天后自顾自地坐下,命仙婢将食盒打开。 里面装了三碟小食,其中还有审判上神在凡间渡劫时最为钟爱的鲜肉饼。 求和的意味很明显。 审判上神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圆润的边沿,淡笑道:“这算是贿赂?” 天后摇头,示意仙婢们都退下:“是感谢。” 审判上神收起笑意,呷了一口茶,眉头微微皱起。 她亲自带回裴之曲已经过去数十日,各路仙家但凡和之曲仙子有些交情的都来探望过了。 其中还有一些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机了解一番隽青上神的恢复情况。 她怎可能不明白,只是想看看那些仙家憋得住多久。 “天后有话不妨直说。” 天后:“我此行只是想知道之曲她恢复得如何了。” 审判上神放下茶杯,目光未动:“不想了解隽青?” 天后语塞。 临行前,天帝的确嘱咐过她,让她了解一下隽青上神是否在仙殿中一并将养着。 如今比起之曲仙子是否成功渡劫,他更为关心的是数千年前消陨的上神是否真的复生了。 天后没有隐瞒,如实告知了,审判上神这才给她斟了一杯茶,提起了那日的争执。 “后来我有细细想过,你的确疼爱了之曲仙子五千年,情感定不会假,只是身为天后,你亦有你的责任在身上。 或许真正的原因便是你虽然疼爱她、护着她,但到底不是血脉,你才会不介意她在与黑蛟交手时会丢掉性命的这种......” “不,审判上神,正是因为我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才会在她不小心涉及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选择算计。”天后站起身。 撇开天后的身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向审判上神行礼。 她坦言道:“我知上神你对之曲仙子格外关注,且一次次护短,我才敢放心让之曲去做,去成长。 上神你也知晓,从前在天界时,有我护着之曲,她向来活得无拘无束,开怀自在。 也因为如此,她的修为始终不见长,也不肯潜心修炼,若他日与属意的仙君成婚,岂不是要被压一头。 此番下界渡劫虽为意外,但于之曲来讲,不可谓不是件好事。 初初知晓她遇见了大妖,我心里很是没底,可又无法直接出手。 天条天规在上,若是我强行出手干涉,她恐怕还要再遭遇更大的磨难,所以我才......” 审判上神嗤笑出声:“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天后哑口无言,遂承认:“是。” 第292章 该不会要带小孩儿吧 话说到这里,几乎等同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审判上神没有再继续的意思,天后也没再开口。 气氛沉寂片刻,青鸟突然来报。 看见天后也在,它化作人形向天后行礼:“青鸟见过天后。” 随后它便看向审判上神,话都在喉咙里打转,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是之曲仙子醒来了?”审判上神主动问道。 青鸟点头,见上神没有要避开天后的意思,这才开始汇报:“之曲仙子没醒,就是时不时地笑上一笑,怪渗人的。” 天后问道:“只是笑一笑?” 青鸟歪着脑袋仔细回想。 方才它就在床边,之曲仙子躺得好好的,突然抓住它的翅膀,然后就开始笑。 它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得以挣脱,就是牺牲了一根羽毛。 当时它光顾着挣脱了,没认真听,现在回想起来,之曲仙子好像是说了什么。 “之曲仙子还念叨了什么,好像在说什么卡,但青鸟听不太明白。” 审判上神眉头皱了一瞬,旋即又松开,爽朗地笑开了。 天后不明所以,忙问道:“审判上神可是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了?” “嗯,”审判上神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大概是凡间的凡人们存放金银之物的玩意儿,之曲仙子潜意识里还惦记着没到账的酬劳罢了。” 青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什么,之曲仙子竟然会被这些俗物所迷惑?” 这回轮到天后瞪它了:“什么叫俗物,金银财帛,柴米油盐,都是不可或缺的,这是之曲仙子有上进心,即便到了凡间也能靠自己的能力创造财富......” 哮天犬趴在石缸边上,大耳朵一扭一扭地听着天后在那里夸之曲仙子,双眼却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乌琰舔嘴巴。 乌琰猛地往下一沉:“你、你、你别老在这边舔嘴巴行吗,让我感觉小命不保。” 哮天犬叹气,小声呜呜道:“我觉得......天后和审判上神都很护之曲仙子的短。” 乌琰:“就是,彩虹屁一个接一个。不过小仙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我好久没见她了,还有点想念。” 哮天犬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可想念的,我就不想念,一想到她回到天界后又会常常来追我,我就很心烦......” 乌琰又往下沉了一点,不想再跟凡尔赛说话。 .... 屋里弥漫着星星点点。 裴之曲仰面躺在床上,它们一点点地往她身体里钻。 从她回到天界之日起就是如此,这些星星点点仿佛永无止境似的,源源不断地汇集在这间卧房里。 今日略微有些不同,那便是在裴之曲的额心出现了淡淡的印记。 极淡极淡,若不仔细瞧是注意不到的。 刚才青鸟也没看到,才没能将这个情况也汇报给审判上神听。 外界的声音,裴之曲一直都听得见。 她知道自己被审判上神亲自带回了天界,司命星君和书香仙君也都来过。 哼哼,等她醒过来就要去司命殿转一转,好好说道说道命簿修复失败造成她渡劫难度升级的事情。 另外复生成为小婴孩的隽青上神也被带了回来这事儿,她也知道。 没猜错的话,隽青上神就在她隔壁的屋子里,偶尔能听见他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裴之曲默默叹气。 该不会她醒来之后就要带小孩吧? 如果隽青上神像一开始余绒受原主的性格影响一样,受贺荼的性格影响,她觉得干脆不要要耳朵了。 就贺荼那个黏人劲儿,实在是让她头疼。 再说了,贺荼即便黏她也是只有在相处的时候,平时见不着。 并且还是个非常懂事加有眼力见的小孩,遇事还能搭把手帮个小忙。 小婴孩能做什么啊,万一就会哭哭该怎么哄,她没经验呐。 好歹是隽青上神的化身,她又不敢打,也不好意思骂的...... 看来醒过来后,找司命星君谈心的事情要往后放一放了,得先让审判上神把隽青上神带走才行。 放在她这里,她怕把好不容易复生的上神养坏了。 第293章 要闹了 出乎裴之曲意料的是,隔壁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更清晰了。 清晰到她都快要觉得自己躺了好几年的程度。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不用她带孩子了。 这天,有人推门进入房里,脚步轻缓,听起来还有点沉稳。 紧接着那人便站定在离床几步开外的地方,奶声奶气地安排起旁人来:“之曲仙子不日将会醒来,你等且细心照顾,不得有任何差池。” 青鸟福身行礼,对面前还没它高大的小男娃很是尊敬。 除了审判上神一如既往的淡定,其他人都对隽青上神的恢复速度感到讶异。 他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到后面能吸收的灵气越多,就生长得越快。 刚回来的时候,青鸟看他就还是小鸡崽大小,没想到过了两天上下门牙都长齐了。 更别说后面某一天早上突然自己从床上翻下来,又坐到桌子边上等饭吃。 都说像他们已经是上神级别的不需要吃饭,但隽青上神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全靠天后那边安排仙婢送膳食过来,不然它还真没办法。 瞧瞧现在,不仅能独立行走,还会安排它们做事了。 隽青上神安排完青鸟,又对床榻上的人说道:“你应是听得见,那就别再偷懒,集中精神,尽早消化掉这漫天的灵气,早日醒来。” 裴之曲觉得这小男娃虽然声音奶了一点,但说的都没错。 当时她想着自己顶多受点伤费点灵力,谁知道会直接断气,还被审判上神给接了回来。 现在下界的身躯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总还得把烂摊子收拾了才好彻底离开。 裴之曲坐在一片虚无缥缈的地方,叹息一声接一声。 回来天界多久,她就被困在这里多久。 这两日她倒是偶尔能瞧见一道人影,穿的是凡间的服装,玩儿的是一闪而过的那套。 裴之曲隐约觉得这是原身的魂魄。 上回她问谢必安有关于原身投胎转世的事情时,便得知原身并未去报道,各地的鬼差也没看见过四处游荡的鬼魂。 除了因为命簿修补而出了岔子的原因,她想不出别的来。 至于前段日子没能看见原身,估计是因为体内吸收的灵气还不够多。 这两日她的状态越来越好,自然能看见。 她耐心等待着,又过了两日。 那道身影终于可以停留片刻了,裴之曲赶忙叫她过来:“你在此处多久了?” 原身摇头,淡淡笑道:“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小仙子做的事情我其实都能看见,你知道我们那个时代有种病症叫多重人格吗?” 裴之曲点头,律城美院里的鲍望月老师就是多重人格。 中途她被捉来万妖窟,那件事最后还是审判上神摆平的。 “我感觉我就像成为了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原身抬手比划两下,“你做的所有事我都能看见,但是说不出摸不到。不过我很感谢你......你比我做得更好。” 听她这么一说,裴之曲断定就是命簿的问题! 怪不得原身这么久还没能转世投胎,原来是被迫留在了她的身躯周围。 也是因为命簿损毁的一半,导致她和原身就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所以连她都没察觉到原身的魂魄就在她附近。 裴之曲摆摆手:“我毕竟有把刷子在身上,不一样的,你不过是个凡人,活得如此努力又善良,已经很好了。 下辈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原身沉思片刻,抬起眼眸道:“父母健康,家庭和睦,学习也要好,事业能一帆风顺的那种。” “行,今日既然能相见,那便说明困境即将解开,你不会再被迫漂泊,我也会努力善后。” 裴之曲心底已经有了计划,先解决天上的事,再去下界善后。 这几日她便加把劲,好好养护身体。 只等醒过来...... 司命殿,她要来闹了! 第294章 装可怜 第四日一早,青鸟照例收集仙露来到仙殿中。 不料却看见哮天犬瞪着眼睛往外冲,差点就和它撞上了。 青鸟捧起仙露赶紧避开,愣是没让仙露洒一丁点出来:“你做什么这么着急,仙露差点撞翻......” 哮天犬边往外冲边解释:“别仙露了,仙子跑了!” .... 裴之曲是寅时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漫天的灵气全部涌过来,差点没把她给撑死。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她发觉自己额心正中间滚烫,对着镜子一照才发现多了一枚金色的印记。 也顾不上思考这是什么玩意儿,她换了身衣裳就气势汹汹地朝司命殿去了。 一路上只有一个早起练功的隽青上神小男娃跟在她后面,苦口婆心劝她别冲动。 “隽青上神,你别跟着我了行吗?”裴之曲边说话边提速。 隽青上神腿短跟不上,索性招来一片小白云坐在上面继续念叨:“殴打仙家可是触犯天规的,得不偿失。” 裴之曲脚步一顿,吞吞吐吐道:“谁、谁说我要殴打司命星君了,我、我可是很尊老爱幼的小仙子。” 虽然她刚才不太冷静的时候的确想过,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了,她反而觉得不能用武力解决。 有时候就该适当的示弱,所以她刚到司命殿,坐在门口就开始哭。 隽青上神蹙着眉头退远了些,免得一起丢脸。 只见裴之曲哭得中气十足,将司命殿的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导致的严重后果说了一遍又一遍,完完全全就是个人形复读机。 不少晨起练功的仙家都循着动静聚集过来了,司命星君这才不得不开门把裴之曲迎进去。 司命星君:“之曲仙子可别再哭了,我这头皮都开始感觉紧得慌了。” 裴之曲哭得一抽一抽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还包着泪花儿:“那司命星君要如何补偿我。” 司命星君妥协了:“你说如何补偿。” 当初的确是他监督不力,才让手下徒儿在修复命簿时犯了错。 这事儿他也瞒不过天帝天后,如实禀报上去,那名徒儿也受了处罚。 原本还想着,按之曲仙子以往的性子,怕是要大闹司命殿的,引水淹,引火烧都不是没可能。 如今真的回来了,她却只是坐在司命殿门口哭哭唧唧地诉苦,倒叫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裴之曲揩去眼泪:“那我要司命星君亲自修复下界那个裴之曲的命簿。” 司命星君迟疑了。 不是他不肯修补,而是下界那个凡人的确命数已尽,强行修补复活是万万不可的。 若是开了这个头,其他仙家也找来要他改,那不得出大问题啊。 裴之曲扁嘴装可怜:“那你还能补偿什么啊,明明就是你们司命殿的人的错,却害得她无法转世,白白多受这段时间的苦,真的太可怜了......呜呜呜......” 司命星君无可奈何地哄她:“咱们再想想其他法子,总有更为妥帖的法子的,你说呢?” 看戏的隽青上神:...... 他十分不解,为何裴桑意那样清冷高傲的性子,会护着这么一个......性子特别的小仙子。 难道是数千年足以让裴桑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司命殿呆了半日,司命星君和裴之曲一起把原身送去转生投胎。 还分了原身一缕福泽,保证她来生顺遂。 裴之曲满意而出。 当她笑容满面地出来时,发现青鸟和哮天犬都在殿外。 见她不像是打了架的样子,哮天犬脖子一扭,下巴抬上了天,又变成从前那副冷淡不好惹的模样。 裴之曲走过去强行摸摸它的狗头,见青鸟表情失落,也摸摸它的鸟头。 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奶娃:“你也......” 隽青上神后退一步,冷着一张奶娃脸:“大可不必。” “哎呀,天上的事情解决了,该去下界看看......” 裴之曲有预感,余绒一定愁得不行了。 那群朋友,也该好好道个别才是。 第295章 泡泡头后续 裴之曲还是没醒过来。 这些日子,全靠余绒用细细的仙力护养着她的身躯,她才没有继续干瘪下去,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靠在窗边仰望天上,不知道小仙子是否平安。 忽然,蓝天白云中出现了一颗一闪一闪的“星星”。 余绒仔细去瞧,半晌才拉开门往楼下跑去。 不等他跑出多远,那颗“星星”便坠落下来,化作裴之曲。 “冗余仙君!”裴之曲高举起双手用力挥舞,“我又没事啦。” 看见她快乐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余绒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知道,天界的八卦站站长不会有事。” 裴之曲拍了拍余绒的背,傲娇道:“那是,我这次回来不会呆太久。” 余绒松开她,把她往楼上带:“是来善后的?” “嗯,事出突然,也没能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我的那个包还在吗?” 余绒:“在,给你收着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楼上。 裴之曲走到床边一看,顿时愁眉苦脸:“才多久啊,我就这么难看了?” “不吃不喝能好看到哪里去,”余绒把包拿出来,交给裴之曲,“给。” 接过随身包,拉开一瞧,大头鬼腻腻歪歪就扑上来了,独眼猫妖也口嫌体正直地关心她的身体。 丑八怪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枯叶孤单地躺在包底。 大概是那天黑蛟消亡了,它又受黑蛟的蛊惑做了不少掠夺生魂的坏事,被迫与黑蛟的性命相连。 黑蛟消亡,它自然也不会存活。 泡泡头拼图也乖乖地待在包里,虽然不像大头鬼和独眼猫妖那样热情,但他满眼都是期待。 裴之曲把那块拼图拿出:“我说过会带你去见你的父母的,走吧,就今天。” 余绒拉住她:“我带他去就行,你现在......” 裴之曲抬手拂过自己的脸,五官立马变了个样,她笑得狡黠:“我们一起去,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妥协,开了一辆低调的车前往泡泡头父母的住址。 目的地是一个老小区,门口的保安和住户们都很熟悉了,进出都会互相打招呼。 裴之曲和余绒把车停在路边,没有进去。 泡泡头就在后排坐着,抬头望着熟悉的小区,兴冲冲地指着第二栋楼说:“那是我家,晾着被套床单那一户,我妈今天肯定心情不好......” 余绒瞧了他一眼。 泡泡头继续说:“我妈每回和我爸吵架了,就心情不好,然后就会把我房间里的床单被套都洗了,晚上让我爸去睡沙发。” 裴之曲颔首,忽然转过身看着泡泡头:“今天多半他们也吵架了,正好快到饭点了,你去劝劝,免得他们吃不下饭。” 说完,她指尖轻触在泡泡头的眉心,将他送回了家。 泡泡妈正坐在客厅里,手中不停地按遥控换台,双眼却失焦得不知道在看哪里。 厨房里,泡泡爸正在炒菜,一阵阵香味飘出来,馋人得很。 泡泡头打开大门,熟练地蹬掉运动鞋,打开鞋柜找自己的拖鞋:“妈,我拖鞋呢?算了,我穿我爸的,让我爸光脚,嘿嘿。” 泡泡妈失神地看着儿子进门、换鞋,又拉开餐桌前的椅子用手抓了块香肠送进嘴里,一时失语。 泡泡头偷吃了香肠,又跑进厨房里:“爸,你怎么做这么多菜,有我喜欢的泡椒鱼哎,果然老爸老妈最爱我。” 接下来的活,泡泡头一人承包了。 他把同样失语的爸爸从厨房里勾肩搭背地带了出来,又把妈妈也请到餐桌前,转身去酒柜边上找酒。 泡泡妈颤抖着手去握丈夫的:“我、我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儿子、儿子他怎么......” 泡泡爸扁着嘴巴,扯起衣袖擦眼泪:“我也看到了,是儿子回来看我们了,别哭.....呜......儿子回来该高兴。” 挑了好半天,泡泡头才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瓶陈酿酒。 他笨拙地拆着包装,给爸妈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一小杯。 接着便一头跪倒在地,对着爸妈磕了头:“爸妈,是儿子的错,这么久了也没能回来看看你们,今天是托一位叫裴之曲的大师的福,才能回来和你们吃这一顿饭。 妈,你别老生气,要开开心心的,我以前就想说,生气的话床单被套就丢给老爸洗啊,你自己洗多累啊。 还有,老爸,你别老惹妈生气,妈妈对你多好你不清楚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看儿子我,后悔当初跟妈对着干悔得肠子都青了。” 泡泡妈笑中带泪,忙去搀扶儿子,将儿子紧紧搂在怀中。 自从孩子意外身亡后,她即便在梦里见到他,也从来跟他说不上话,更无法触碰他。 今天能说能抱,她久久都不愿意放开。 泡泡爸也起身,情绪上头,被桌腿绊了一个趔趄。 泡泡头立马腾出一只手去抓桌子:“老爸,小心这一桌子饭菜。” “你这小子,教训起你老爹来了?” “是是是,”泡泡头朝老爸伸手,笑得憨憨的,“老爸,来,抱抱。” 泡泡爸一下子抱过来,哽咽道:“儿子,老爸真是想你啊。” “那老妈呢?” “老妈世最想。” “还是我老妈了解流行语,”泡泡头把头抵在妈妈头上,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妈,生日快乐......” 泡泡妈把脸埋在儿子肩头:“儿子,你也生日快乐,谢谢你回来看妈妈,陪妈妈过生日。” “老妈,以后也要开开心心的,裴大师说会给我走后门,找个特别特别有钱的人家投胎,等我投胎的时候少喝一点孟婆汤,然后就带一卡车的钱来看你和爸,好不好?” 泡泡爸:“好,好,再带点好酒......” 泡泡妈一掌拍过去:“好什么好。” “吃饭,吃饭......” 第296章 大结局 车里有点闷,裴之曲下了车,小口小口地喝汽水。 泡泡头家的床单被套依旧在随风飘飘荡荡,屋子里有灵气环绕,皆出自裴之曲之手。 余绒扶着方向盘,问她:“这种事做得很熟练?” 裴之曲弓下身子,对着他点点头:“凡间的遗憾太多了,能少一点算一点吧。” 一个小时后,泡泡头重新出现在车子后座。 裴之曲也坐回车里:“看过了?” 泡泡头:“嗯,谢谢你啊,裴大师。” “小事一桩,走,带你去喝孟婆汤。” 居民楼上。 泡泡妈和泡泡爸同时苏醒,看着桌上的三个酒杯,和那瓶当年说是要给儿子留着结婚喝的酒,夫妻俩顿时抱头痛哭。 泡泡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是儿子回来看我们了。” 泡泡爸安慰妻子:“别哭,咱们别哭,儿子说了,有高人带他走后门,下辈子他会过得更好,我们该高兴才是。” 泡泡妈:“那个叫裴之曲的演员真的是个大师吗?” 泡泡爸连忙捂嘴:“别说胡话,她都把儿子带回来看我们了,别得罪了她一不高兴不给咱儿子帮忙了。” “裴大师莫怪莫怪。” .... 送走泡泡头,裴之曲又把大头鬼和独眼猫妖送去了特管局。 这俩一个是干不了伤害人的大事的,一个是初次犯错未遂就被她抓住的,留给特管局培养培养,还能当个好帮手。 鹿贺清、甘彭和鲜垚都在各自的工位上,贺荼也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旁边写写画画。 裴之曲走进去,将手中的礼盒放下:“你好,快递配送,请鹿贺清签收。” 鹿贺清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是什么东西?寄件人是谁?” “寄件人是裴之曲。”裴之曲随手变出一张快递单让她签字,收好后转身便离开了。 刚走到楼梯口,贺荼追了出来,他手中捏着一张a4纸:“之之......” 裴之曲转过身,十分诧异。 隽青上神没有后遗症,没想到贺荼倒是有了,连变了样貌的她都认得出来。 “荼荼,身上还有哪里疼吗?”裴之曲蹲下来跟贺荼说话,顺便捏了捏他的肉脸颊,“荼荼长高了,脸上的肉肉也少了些。” 贺荼逞强,咧嘴笑道:“之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样就没有人再伤害你了。” “......傻孩子,现在没有人伤害我了,我也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不过,我会来看你们的。” 两人拉了勾勾,贺荼把画送给她。 画上面是一个进化版的火柴人,和一颗金色的茧。 裴之曲接过来,郑重地收好,并表示自己会把它挂在卧房里,又留给贺荼一样物品,然后径直离开了。 礼盒里有两封信和两只绑了蝴蝶结的妖怪。 一封信是给特管局三人组和文局的,另一封是给一起参演过《一起去看看》综艺节目的鹿贺寻、宜芢和褚缆几人的。 办公室里的几人看着它们,顿时明白裴之曲恐怕不会再回来。 贺荼推开门进来,将手中的物品交给鹿贺清。 鹿贺清:“荼荼,这是什么?” “之之送的礼物,妈妈,你要收好,不可以弄掉了。” 她一瞧便知道是灵力圈,还是裴之曲改良后的灵力圈,这个东西她在捉鬼小分队的人身上看见过。 戴着它,她再远都能听见他们说话,如果遇见危及性命的危险,她一定会出现。 这份礼物,捉鬼小分队的四人也每人都收到了。 他们正在艾氏珠宝开会,因为裴之曲一直没醒的原因,剩下的几个概念广告一直没能拍摄完。 今天开会是因为昨晚裴之曲亲自去找了小艾,解释了她无法继续拍摄,但会帮助她更改概念,保证只有小分队其余四个队员拍摄也会拍得很圆满。 毕竟有了第一支广告的好反响作铺垫,加上四个队员的粉丝群越来越庞大,亏损是不可能会亏损的。 “好了,更改的概念就是这样,你们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拍摄时间最迟下周一就能定下来。” 会议结束,艾氏珠宝的人都离开了,凌卿、米砼四人还留在会议室里翻看策划。 看着看着,他们忽然感觉手腕一沉,顿时放下本子四处观望。 “之之来了?”米砼起身拉开门往外看,走道上空无一人。 等他再回到座位上,从兜里拿手机时,顺带出了一封信。 其余三人也都发现了兜里的信,都是裴之曲写的告别信,也提到了灵力圈。 漆与梁:“之之不会出现了吗?” 凌卿:“看样子是的。” 闻丘:“想哭。” 米砼:“老大,你永远是我老大呜呜呜......” .... 裴之曲的告别又快又干净,害怕自己会哭,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余绒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递上一瓶汽水:“喝吧,回去就喝不了了。” “还得是冗余仙君贴心。”裴之曲灌了一大口,扭头看身后的两层别院,“等我离开后,她也会消失,大家都不会记得曾经和我相处的日子。” 余绒:“......其实没必要这样,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是你那个小分队的队友们肯定不愿意。” 裴之曲认真想了想,觉得余绒说得在理。 “那这样,除了他们几个人,其余的人都会逐渐淡忘我,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随你心意。” “啊对了,米砼广告酬劳的事,就你帮我转给他哦,我的卡你拿着,有善事帮我做一做。有你盯着,肯定不会受骗上当。” 余绒:“那我办事的酬劳呢?” “你就办完事买个汉堡包加一杯汽水,刷我卡。” “......哇,好大方的老板啊。” “那是!” .... 后来,世人逐渐淡忘了裴之曲,超出她意料的却是所有她帮助过的人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她。 捉鬼小分队的四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亮,却总会在采访时说感谢曾经有个朋友不计回报地带他们一起成长。 记者们总会追问这位朋友是谁。 小分队队员:“一个退圈的人,裴之曲,你们还记得吗?” “她很火吗?” “嗯,很火。” 角落里,黑白无常交头接耳。 范无咎问:“他们怎么老提之曲仙子?明知道不论如何提,他们都会忘记她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要提。”谢必安摇头,忍不住想鄙视这位老同事,“热闹看完了,可以走了吧,鬼魂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范无咎:“哦,走吧走吧,孟婆等久了又得骂人。” 两人穿墙而出,隐约还能听见范无咎的声音。 “之曲小仙子怎么都不来地府看看我们啊。” “听说小仙子飞升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欸,老谢,你理理我啊,你说之曲仙子要是真飞升了,还会和我吵架吗?” “范无咎,你很聒噪。” “我就是问问嘛,之曲仙子她......” “闭嘴。” ??(?ˉ???ˉ???)?” -大结局- 第297章 番外·审判上神篇 “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隽青上神为救苍生消陨,审判上神竟对天道下判,说天道不作为造成无谓的牺牲。” “天呐,审判上神竟然为了上神好友与天道直接对抗?” “可不是嘛......” “话说回来,审判上神七情全无,最是铁面无私,怎的......” “嘘!” 交头接耳声戛然而止,众仙家站回各自的位置,垂眸等待天帝天后。 隽青上神消陨之事,可谓是平息了下界的波澜,掀起了天上的波涛。 天帝天后焦头烂额,尤其天后,常常去审判司拜访,已经吃了很多碗闭门羹了。 审判上神性子清冷、又倔,即便天道放话要责罚她,也不见她低头半分。 那态度就好像在说“不就是责罚而已”,浑然不在意天道降下的责罚会是何等重。 只有伴随审判上神左右的紫火知晓,上神闭门不见客是为何。 比起对天道的怒责,她更多的是自责。 自责没能救下好友,自责无法惩罚那群道貌岸然的仙家,更懊恼无法真的处罚天道。 成为审判上神以来,这是她最为无力的一次。 天道的声音落下,惹得她万分厌恶。 “审判上神裴桑意辱骂天道,罚封印神力,五感加倍,坠入凡间渡劫......” 裴桑意嘲讽一笑,任凭自己往下坠落。 什么天道,说不过便只会惩罚,连惩罚都只会下凡渡劫这一招。 无趣,无趣至极。 .... 审判上神受惩渡劫的地界位于浮仙山。 浮仙山屹立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偶有金色阳光透过云洞,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恍若身着白丝镶金边衣裳的仙人。 如此,山脚下百人小镇的老祖宗便给小镇取名落仙镇。 官府落牌时写作洛贤镇,获得镇民一致好评,沿用至今。 小镇祖训在前,镇民们世世代代养成了早晨对着浮仙山上香敬拜的习惯。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被婆子搀扶着,盯着面前一身浅紫的年轻姑娘,满眼慈爱,面上却不显。 直到年轻姑娘上完香,拜了一拜,老妇才唤她:“桑意,过来。” 裴桑意转过身,不经掩饰却依旧美貌惊人的脸挂满委屈,她捏着衣襟,梗着脖子半步半步往前跨。 老夫人闭上眼,后槽牙微微咬紧,等气顺了,才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婆子。 婆子哭笑不得地拆穿裴桑意的拙劣表演:“桑意姑娘,别装了,老夫人不会责罚你的。” 裴桑意上天下地爬树捉鸡追鹅都不是问题,最不会的是装委屈,最怕的便是镇上的主心骨老夫人生气。 为了博得老夫人同情,一犯错就是这副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装的可怜模样。 但她到底生得样貌绝佳,眼眶随便红一圈,水盈盈似小鹿一般。 只需她眨眨眼,就能让人没法不心生怜悯。 “不罚?!”裴桑意脸上的表情还未全收,双目已然瞠大,不敢相信,扭头向老夫人求证,“老夫人,当真不罚?” 老夫人不语,婆子带着身后的人尽数退远后,她才双手合十对着浮仙山拜了三拜。 裴桑意知道是有要紧话私下与她说,连忙正色,上前扶着老夫人,主动认错。 “老夫人,我知错了。” 老夫人摇摇头,取出一支通体青色雕花玉簪,末端由一长一短两段金丝线点缀了两颗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甚是好看。 她似是极其爱惜,指腹缓缓摩挲玉簪,所触之处皆透出清透的光泽来。 “桑意……没有错。” 老夫人握住裴桑意的手腕,往前带了几步,停在正中的香鼎前。 “是老身老了,总以为这样做是护着你,却不知自己成了老顽固,对于你的意愿总是强加干涉……” 裴桑意心慌了一瞬,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极力否认:“老夫人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是我不懂事,不懂你一片苦心。” 老夫人摇摇头,看着从一个襁褓婴孩长成了明年便是金钗之年的裴桑意,晨光裹着雾气依附于她周身,老夫人心底竟生出一丝悲伤。 “镇上西面的失魂农妇那事,是你做的。”不是询问,是肯定。 裴桑意呆愣又歉疚地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老夫人没说错,是她做的,她不顾老夫人的警告执意去做的。 玉簪缓缓送进裴桑意发髻中,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忍心责怪。 “桑意,自小你便和旁的孩童不同。老身无儿无女,当初想着,许是日日诚心敬拜,上天送来了同样无父无母的你。 粉粉的一个肉团子,双手抱着这支玉簪,看得我啊,心都软了。 我以为是某户人家实在无力抚养你长大,命人四方打听无果,便想为你寻户好人家收养你。 可你仅在襁褓中,就让登山而入的盗匪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落荒而逃。 老身日夜担惊受怕,怕你这莫大的本事给你带来灾难,直到某夜一位仙君入梦,告诉我若想护你,这玉簪就不能留。 初初拿走玉簪时,你噙着泪珠,定定地望着我,虽然不开心,但你并未伤我分毫。 老身想着,这玉簪许是你至亲之人留下,若你长大成人想寻亲,万不可没了这信物。” 她知道了,老夫人这是想赶她走。 嘴角倏地下撇,裴桑意倔强地仰起头,任泪珠坠落也不吭一声。 她无父无母孤女一个,离了老夫人,这世上哪里更没有人会对她如此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她不知道这次替那农妇抢魂回来会惹得老夫人如此生气,要是知道,她宁可把没用的同情心都扔浮仙山里去喂豺狼野兽。 浮仙山:…… 豺狼野兽:…… 唰唰掉的泪珠把老夫人逗笑了,难得见裴桑意哭得真情实意,她还有一些不习惯。 “你天生是富有正义感的孩子,这世间不甚太平,妖魔鬼怪,修罗道场,我不让你去,是不愿你陷入困境。 昨日那农妇来家里三跪九叩,说若非是你拼命抢回她的魂魄,她定无机会守着孩子长大成人。 桑意,是老身狭隘了,玉簪还与你,要不是你这孩儿本事大,我……” 老夫人一阵后怕,那玉簪既然和裴桑意的力量有关,她如此揶藏,只怕会在某日害了她。 “如今你已金钗之年,不论前路如何,老身在世一日,便一日都护着你。” 当晚。 裴桑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身姿绰约但始终朦胧看不清样貌的仙人。 仙人带她去看了一场戏,戏中人和她模样无二。 只不过是戏中人周身的气质冷清又矜贵,寥若星辰,是她少有的。 那人姿态从容,接受众人跪拜行礼,转眼间却又被生自天地的锁链锁在一处山崖中。 裴桑意见到她时,她手脚都是红痕,嘴角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心尖儿猛地一跳,她不由自主地靠近,牵起自己唯一干净的衣裳替对面那人擦嘴角的血迹:“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那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头上的发簪,忽然勾起嘴角,起初淡然,后来逐渐张狂。 没想到解除神力封印的雕花青簪还是物归原主。 裴桑意的脑袋昏昏沉沉,腿脚发软,不断有金丝从那人身上渡过来,尽数钻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手脚也被锁链束缚住,挣扎不得。 连筋骨都被拉扯得生疼,一股力量在身体内胡乱蹿。 裴桑意想挣脱,眼皮却开开合合不受控制。 她只记得在眼皮耷拉下来之前,听见对面那人骂了一句。 “什么狗屁天道。” .... 审判上神倏然睁眼,入目是桌案上等待下判的书卷。 脑子里却满满都是刚才在梦中骂的那一句话。 狗屁天道,狗屁天道。 当年都那样了,即便只是作为被剥离出来的神力存在,还是直接破口大骂不肯服输。 她嗤笑一声,将面前的书卷下判后拂开,起身走下台阶。 紫火随即跟上,随她来到石林,这才知道审判上神方才突然嗤笑是为了什么。 石林之中,每块石头里的凡人裴桑意都像是个二傻子一样。 仰头大笑、张嘴痛哭,打架之前还非得学着话本里先大叫一声,喝酒还会学那些大汉卡着嗓子发出“咔”的声音。 更别提那时为了讨好孟婆,又是撒娇又是说好话,一声声“孟婆姐姐”拼命地喊。 和真正的审判上神裴桑意简直是大相径庭,两模两样。 也难怪每回听旁人提起这段经历时,审判上神都会黑脸。 这片石林承载的全都是她不愿提起的回忆。 也不对,不是回忆不愿提起,而是回忆里那个性格奇奇怪怪、情绪起起伏伏的裴桑意,她不愿提起。 紫火心有疑惑:“上神,为何介意这些渡劫回忆,却又要将它们都保存在石林呢?” 审判上神踏入石林,挑出其中一个,上面是她摁魂的场景。 “我至今记得衣然和衣许姐弟俩,姐姐衣然被人牙子拐走,买家是李三母子。 枕骨、颞侧、脸颊甚至脖颈都有伤,衣然的一缕残魂趁机逃了出来,遇见了我,我便强行把她的残魂摁回了体内。 因为五感加倍,我当时只觉得怒火滔天,感性胜过了理性,这不该是我。” 又一块记忆之石浮出来,上面是一个胖胖的人的笑脸。 “这人被旁人称为屈胖,当年也是因为智力不高被人牙子抓走,不管日晒雨淋,终日都用手臂粗的铁链拴着。 旁边这个看起来很机灵的是县尉之子门逸之,还是个孩子,就以身犯险故意被人牙子绑走,只为了查案。 屈胖人傻,但是心很好,也记得他人的恩情,有恩必报...... 还有很多的记忆,都值得我记住。” 她之所以会尽数保留,也是觉得它们有被保留的意义。 每个经历里的人都存在于她的记忆中,酸甜苦辣,肆意张扬,都是她作为审判上神时没有过的感受。 做回上神后,她必须要摒弃五感七情,才能更公正地做出每一次的下判。 虽然审判上神不喜欢自己在凡间时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凡间的那一段经历让她在下判时多了一丝人情味。 虽然不多,但好歹有。 紫火在前面一跳一跳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神,那你还记得你在你自己的梦境里抄书抄到想吐吗? 就是因为你对凡人使用灵力来着,哈哈哈,自己被封印的那部分元神罚自己可还行?” 审判上神睥睨一切,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很有意思?” 紫火脱口而出:“嗯嗯嗯,很有趣......” “那正好,即日起你去辅助之曲仙子吧。” 紫火:??!! “不日,我便能获得清闲,届时我便会四处游历。” 紫火:“审判上神,你的意思是不带我?竟然不带我?我们多年来的情分呢?” “上神!” “上神!你还有很多书卷没下判呐上神......” 审判上神拂袖收了紫火,看向裴之曲仙殿的方向。 很快就要......后继有人了。 第298章 番外·之曲仙子篇 裴之曲升职了。 用天上的话来说,她飞升了。 和隽青上神、审判上神这样的天生的神不同,她属于修炼成神,还是被动的那种。 如今算上她,加上审判上神和隽青上神,一共才三个神。 两位上古上神可谓是法力无边,她在里面纯粹就是凑数,那点点法力根本不够看。 所以这件事对于裴之曲来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连天后都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从此以后不可再任性,要担起上神的责任来”、“要比从前更加努力修炼,免得拖了两位上神的后腿”诸如此类的话。 言语之间不乏对她实力的不信任和小命的担忧。 裴之曲也很担忧。 成神之前,她还可以自由自在,想摸鱼的时候就摸摸鱼。 成神之后,连跟天后撒娇都不能随意撒了,更别提还有成堆的公务要处理。 除了更多的妖魔鬼怪不敢惹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她总结了一下:升职真的很没意思的。 小青鸟从外面蹦跶进来:“之曲上神,冗余仙君渡劫回天界了,你要去瞧瞧热闹吗?” “啧。”裴之曲放下笔,瞪了青鸟一眼。 青鸟立马识趣地改口:“小仙女、小仙女,嘿嘿。” 他们这些小仙本能地会遵循身份进阶称呼,但它老要忘记裴之曲还没适应过来,现在还很排斥别人叫她上神。 “不用特地去瞧,冗余仙君和我是好朋友,他肯定会来看我的。”裴之曲笃定。 .... 冗余仙君渡劫归来,天帝天后望着更加沉稳的小儿子,欣慰不已。 继裴之曲后,他也以余绒的身份在下界做了无数善事。 正是一枝花的年龄,他就功德圆满回了天界了。 冗余仙君听着众人的赞美,视线在殿中一一扫过。 天后瞧出他的心不在焉,把他叫来座前说悄悄话:“找人呢?” 冗余仙君拱手行礼:“母神瞧错了。” 原本还想告诉他某人飞升了,见他嘴硬不承认,天后也就闭嘴不提,让他赶紧回自己殿中去歇息。 天界散会后,有新晋的仙子询问旁人,为何不见传言中的之曲仙子。 旁人答曰:“她不久前突然飞升了,现在得叫之曲上神。” 冗余仙君听见这话,既欣慰又有一丝茫然。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殿中。 打探消息的青鸟瞧见冗余仙君回殿后就没有再出来的意思,又飞回了裴之曲的殿中。 它叽里呱啦一顿说,裴之曲放下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他竟然不来看看老朋友,哼哼,不行,我要去找他说道说道。 我在下界的时候那么照顾他,没想到真的翻脸不认人呐......” 说完裴之曲就站起身来,气呼呼地往外走,没走两步就原地消失了。 青鸟忙追上去:“小仙子,你别急呀,可不兴打架的......” 闪现到冗余仙君殿外,仙婢们纷纷行大礼:“见过之曲上神。” 裴之曲挥挥手示意她们起身:“冗余仙君可在殿中?” 仙婢们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开口。 得。 此时无声胜有声。 裴之曲也不硬闯,后退几步到院落中,抱臂而立,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哀怨。 冗余仙君端坐在桌案前,正在记录凡间经历的事。 有些事情值得留下来警醒后人的,他都一一记录下来。 门外的动静他听见了,但仍然等到写完一页纸后才起身走出房门。 对上裴之曲哀怨的眼神,冗余仙君愣了一下:“冗余见过之曲上神。” 裴之曲:“上神什么上神,冗余仙君你不讲义气,回来竟然不来找我聊聊在下界这些年来的经历,我有一点点生气。” 她掐住尾指指尖,倾情演示那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气”程度。 仙婢们颔首偷笑。 都说之曲仙子十分有趣,从前他们在冗余仙君殿前伺候,也没机会多接触。 倒是托了那场意外的福,之曲仙子回到天界后隔三差五便来冗余的殿前瞧一瞧。 他们也都觉得这位仙子性子活泼可爱,难怪大多数仙家都喜欢她。 冗余仙君还要行礼,忽然一簇紫火打过来,他只得左闪右避。 紫火到底是跟他逗着玩的,分寸有佳,没有伤到他分毫。 “之曲,”冗余仙君抬手认输,“把紫火收了,小心旁人。” 裴之曲有些小傲娇地唤回紫火:“这下不会那么生分地叫我上神了吧,仙君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走,今日你回来了,就去帮帮我。”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往外走去,没听见脚步声,又停下来朝冗余仙君招手。 “走呀。” “......” 除了妥协,冗余仙君别无他法。 当两人出现在万妖窟外面时,他才恍然明白裴之曲想做什么。 “还以为你忘记了。” 裴之曲偏头看向冗余仙君,十分不满:“我可是一言九鼎的之曲仙子,从来不打诳语的,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扁起嘴瞪了一眼他,“不像某些人,在凡间是一套,回天界又是一套。我这个人记性好得不得了,说了做朋友就休想把我撇掉......” 说着说着,裴之曲便直接踏入万妖窟中。 和上一次来很不同,她如今不用再担心这里的大妖会来招惹她,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当。 窟内格外安静。 忽然一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小少年出现在石阶上方,兴冲冲地往裴之曲跑来。 临近几步之遥,他忽然顿住了,愣在原地看看裴之曲,又瞧瞧她身后的冗余仙君。 最近都传言,天界有一位仙子因为有卓越的贡献飞升了,这事儿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包括万妖窟里的所有大小妖。 闲暇之余大伙都会猜测是什么样的仙子会得了机缘飞升成神,今天竟然...... 小少年盯着裴之曲额心的金色印记,结巴道:“之之之曲仙......上神,参参参见之曲上神。” 裴之曲指尖微微一动,将要跪下的小少年扶了起来。 “小浮石长这么大啦,我托人带给你的书卷你可有认真阅读,好好修炼?” “回上神的话,有、有的,爹娘还叫我要好生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到了时间能出这万妖窟,就去给仙子......给上神打下手。” 小浮石眼珠子不停地往裴之曲脸上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到上神,毁了原本能出万妖窟的机会。 裴之曲也知道多说无用,更何况此刻就在万妖窟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黑暗里紧盯着。 对外,她作为上神的威仪还是要有的。 罢了,小浮石畏惧就畏惧吧。 她上前拍了拍他的发顶,柔声道:“去吧,再陪陪父母,我要去看看那只九尾狐。” “那只九尾狐好久不曾出来了,应是在洞穴中,连兔大哥都见不到他。”小浮石最爱跟在兔妖大哥身后跑,自然知道兔妖数次去见都没能见到。 裴之曲颔首,看着小浮石跳下石阶的同时化为一块浮石往上飘,转身递给冗余仙君一个眼神。 冗余仙君:又要做什么? 裴之曲将他带上小浮石:“带你坐坐大自然的电梯呀,你回来的时候赤耳如何了?” 冗余仙君:“老样子,不过似乎一直在等你。” 小浮石如今修为大增,飞行速度又快又平稳,不多会就把二人送到了九尾狐的洞穴口。 见他们毫无阻碍地进去后,小浮石才转身回浮石的地盘去了。 之曲上神的话他隐约听懂了,是要带他提前离开的意思,那他的确得好好陪陪爹娘才行。 狐狸洞穴里阴沉沉的。 九尾狐仰面躺在床榻上,九条尾巴了无生气,火红的尾巴尖儿偶尔动弹一下。 裴之曲走过去:“九尾狐,我来兑现诺言啦。这位是冗余仙君,在下界渡劫时,和我一起认识了一位名叫‘赤耳’的女子......” 九尾狐眼睛没睁开,尾巴尖儿却停止不动了。 裴之曲伸手往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块记忆之石便散开来,成了一面不规则的画布。 上面正是她圆满之日,在无佛庙中赠给赤耳一只花簪的画面。 虽然九尾狐不理人,但她知道它竖起耳朵在听动静呢。 “......早日养好伤......万妖窟时才扛得住。”这是那日裴之曲说的话。 听到这里,九尾狐睁开眼,眼尾斜斜地往上吊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多了一分生气。 它翻身匍匐在床榻上,仰头去看那片画布。 画布中除了裴之曲,还有另外一位女子,在看见她的耳尖和不停摆动的尾巴时,九尾狐忽然就红了眼。 “仙子......如今是上神了,没想到上神竟还记得与我的口头约定,赤耳就是我的子孙吧?” 它一步步走向画布,细细地打量赤耳的模样。 “这副面容像极了我那女儿初初修炼成人形的时候。” “这尾巴尖的一抹亮色倒是与我相像,很漂亮。” “好,真好,它们都平安便好。” 九尾狐家的老祖宗此刻看着画面里的赤耳,嘴里一句接一句。 像是说给裴之曲和冗余仙君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这满是妖怪的洞穴中太久,它都快要不记得子女的样貌了。 “多谢之曲上神,此生便了无遗憾了。”九尾狐伏在地上,九尾散开,真的是极为好看。 裴之曲清了清嗓子,摊开右手,出现一卷书卷。 往上空抛起,书卷便飞出九尾狐的洞穴,在外面自行打开。 隽秀的字体一个个漂浮出来,发出耀眼金光。 九尾狐抬头去瞧,顺着金光往洞穴口走去,只听见一道声音宣读道: “九尾狐被大妖黑蛟所累,锁入万妖窟一千九百三十五年,今经审判司之曲上神查明,撤去天界罚令,即日起返本还源。 另,澄清贴将于各界张贴三日,还其清誉。” 冗余仙君看着泪眼盈盈的九尾狐老祖宗,手肘撞了下裴之曲的:“闷声干大事呢?” “哼,”裴之曲瞧他一眼,佯装生气道,“那是,要是某人敢不认我这个朋友,我也有手段着呢。” 冗余仙君语塞:“什么手段?” 他在下界当余绒时,难道还做过什么自己不记得的事? 裴之曲粲然一笑,就是不回答。 开什么玩笑,把柄欸,怎么可能告诉他呢。 冗余仙君啊,有她裴之曲在,可别想着再和从前一样孤独了。 .... 赤耳在无佛庙中听训。 她的母亲和族中的亲属今日都来无佛庙替她庆生,顺便再说说挑夫君的事情。 结果没说几句,就被赤耳以“还有重任在身,随时等候天界之曲仙子召唤”为由婉拒了,所以母亲和姨母、舅舅轮番上阵来游说。 正说着话呢,院落中忽然砸下一道金色指令。 看清那些文字后,赤耳激动地站起身,眼泪根本止不住。 “母亲,老祖宗它......被无罪释放了!你看,我就说我没骗你吧,之曲上......上神?”赤耳怔愣着收回手指。 金令上分明写的:审判司之曲上神。 那个小仙子飞升了? 金字被一阵风卷开,裴之曲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叫我何事?” 院中稀稀拉拉跪倒一片。 赤耳还没来得及跪下,忽然被那阵风携裹了去,眼睛也被吹得睁不开。 等她再睁眼时,已然换了个地方。 面前是一处妖气四溢的窟洞,强大的妖力即便隔着洞门口的结界也不容小觑,本能让她感觉害怕,往后连连退步。 这一退,她才看清楚窟洞的上方刻着偌大的“万妖窟”三个字。 下一瞬,如今额心已有上神独有的金色印记的裴之曲从万妖窟中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依次是赤耳认识的冗余仙君,一个没见过的小少年......和一只通体雪白、尾巴尖儿火红的九尾狐。 裴之曲冲赤耳眨了下眼,俏皮道:“我就说过我从不食言的吧。 本来想着就不让你走这一趟了,但又承诺过要带你来万妖窟的。 如今虽然没带你进去,但我把你老祖宗带出来了,也就算兑现我说过的话了,结果大差不差嘛。 你们有什么话都回你那无佛庙里慢慢讲,我啊,可忙可忙了......” 赤耳站在老祖宗身旁,看着远行的裴之曲三人,垂首笑了。 她将老祖宗背在身上:“老祖宗,赤耳背背你,让别的妖羡慕羡慕。” 九尾狐老泪纵横,从善如流,一丝犹豫都没有地爬上了子孙的背。 赤耳:......怎么和别家的老祖宗不太一样啊。 罢了,受了这么多年苦,宠一宠也是应该的。 九尾狐两人离开后。 小浮石的爹娘也在万妖窟里目送孩子跟随之曲上神远行。 原本还要些年限才能让小浮石出这万妖窟的,倒没想到当初那个被他们下套的之曲仙子如今成了上神。 浮石爹:“还好当时孩子护着之曲上神呐。” 浮石娘:“我的孩子的确聪敏。” 浮石爹:“......对对对。” .... 因为裴之曲成了神,还入了审判司,审判上神乐得清闲,将事务都交给她全权督办,自己游历山河去了。 隽青上神没离开,但每日清晨就起来修炼。 他进步神速,加上黑蛟贡献的修为,如今早已褪去了小孩的外表,恢复了当年的英姿。 不过裴之曲老躲着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隽青上神老逮着她一起修炼。 她的实力修为被迫增长,虽然但是,她真的很累的。 晨起修炼,接下来便是处理不完的公务。 后来的每日,众仙家都能听见之曲上神的怒音。 伴随她怒音之后的,还有紫火燃烧的欻欻声,哮天犬的狗吠,青鸟的鸟鸣,乌兽一族乌琰的嘶吼,还有浮石哐哐砸墙的声音。 总而言之,她的愤怒不孤单。 裴之曲放下笔,对着审判上神殿中的方向铆足劲喊道:“我不想上班呐~~” 紫火:“不想上班呐~” 哮天犬:“想上班呐~” 裴之曲&紫火&青鸟&乌琰&浮石:“嗯?” 哮天犬假装打了两个喷嚏,重来一次:“上班呐~” 青鸟:“班呐~” 乌琰:“呐~” 浮石:“~”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