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是女妖》 第章 一世一双人 冬天的夜晚十分的安静,没有蝉叫没有虫鸣,似乎连水池也静止了一般无声无息。 皎洁的月光洒在静谧的池月院显得十分冷清。池月院是皇宫里最北面的小院落,从建国以来池月院必须空关着,就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每一代皇帝都遵守,仿佛不这么做就会给啻国带来覆国之灾。长此以往关于这个院落的说法越来越多,即使那些没来过此处的宫里人也都知道池月院的传闻,而且多是一些怪异之事,因此鲜有人往,再加上此院地处偏远,连经过此院的人也十分稀少。但也正因如此池月院成为了一些人独处的好去处。 “你……爱过吗?”郑淑妃白玉如葱的手指握着手中通体透白的酒杯,眼神痴痴地看着手中酒杯里的酒轻轻晃动着,似乎在看杯中的小波纹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白冷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从一片漆黑的屋里传来了锁链拖动的声音,一位纤瘦的白色身影缓缓靠近门口,随着她的步伐,月光照映在她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她并非人类,郑淑妃一眼便知,这个女孩拥有姣好的面容却有一头毫无墨色杂质的纯白头发,身板虽有些瘦弱却也十分挺拔。郑淑妃偷偷地来过池月院好几次,但这次是这位非人少女完完全全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不知是对她的问题感兴趣还是看出了酒中的异常。 见少女不回话,郑淑妃侃侃而谈起来:“我虽出身于武将世家,但我却没能习武,性格也更像我的母亲,我喜欢读书听故事,每次父亲回家都会和我说一些外面的奇闻逸事,我知道这个世界有你们的存在,虽然我之前并没有亲眼见过,但现在你却站在我的面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郑淑妃抬头看向少女,话语透露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少女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郑淑妃的身旁,缓缓低头,一双淡然又明亮的黑色眼睛看向郑淑妃:“……鱼月。” 听到了她的回答,郑淑妃露出了微笑:“能见到你也算满足了我的一点好奇心,可是……也许我太贪心了吧,满足了一个又一个愿望后我却想要更多,以至于触怒了上天夺走了我的一切……”她的眼中泛起了水光,泪水一颗一颗从脸颊旁划过。 郑淑妃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鱼月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她被封印了太久,甚至连与人交流也生疏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郑淑妃看了看她脚上的镣铐,目光顺着镣铐上的锁链进了屋里,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是被司天监的天师封印的吗?她在这里孤寂一人待了多久呢? 鱼月抬起头,看向在院正中央的圆月,这已经是第几次月圆了?第一百次?第一千次?也许更久吧……久到她已经记不清,自从醒来也过了不知多久,她只能隐隐约约记得以前的人的轮廓和模糊的声音。 看着鱼月不答,郑淑妃也知道她沉默寡言便接着说道:“刚刚问你的问题是我鲁莽了,你怎么可能会爱过人呢,妖类都是修炼功力并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吧。虽然传闻里说开国皇帝的妃子死在了这里,那一定说的不是你吧,妖怎么可能会成为妃子呢?” 爱……妃子……鱼月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些场景,仿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用皇宫来禁锢她的也只有皇族的人了。鱼月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郑淑妃从她脸上变化的微表情也能猜到一点,她的遭遇一定和皇族的人有关,郑淑妃继续说道:“虽然我崇拜着他,但如果能预知到我现在的这般处境,我一定不会答应进宫的,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呢。” 崇拜……皇上……妃子……鱼月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原本支离破碎的碎片被串联在一起,逐渐有了个大概的模样。 郑淑妃苦笑着自言自语:“煜儿……别怪为娘狠心。为娘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你了。”她扯出的笑容似乎是在笑后宫的女人,又好像是在笑自己。 待鱼月回过神来,郑淑妃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一瞬间,鱼月冰冷的手搭在郑淑妃举杯的手上,似乎在阻止郑淑妃饮酒的动作。 郑淑妃微愣地看着鱼月,没想到最后给她送行的并非人而是妖,她转而露出了少女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已经够了……谢谢你,鱼月。” 此时,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美丽,似乎没有沾染任何的不幸和悲哀,又似乎回到了最初遇见他的那一刻…… 鱼月并不懂,什么都没有了就会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她手上的力道慢慢减轻,呆呆地看着郑淑妃一饮而尽,没多久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她的脸在月光的注视下显得越发苍白,泛着冷森森的光芒。但是她依然尽力地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因为体内的疼痛她强忍着保持嘴角上扬,然后吃力地张着嘴沉吟道:“天涯海角,海枯石烂,一世……一双人。” 最后,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清泪划过苍白的面颊,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脆弱苍白的酒杯摔在地上裂成了一朵若有似无的梨花…… 鱼月站了起来,看着躺倒在门口的郑淑妃,喃喃地重复着她最后一句话:“一世……一双人。”原本漠然的她睁大了眼睛,这句话像是激起了鱼月心底的涟漪,她瞬间想起了封印前的事。 翌日。 郑淑妃的尸体被发现在最北边的池月院内,身旁是一壶毒酒,脚边是一个摔碎的酒杯,池月院里的房门紧紧地闭着。她也算是半个脚踏进了冷宫,自从怀上了四皇子,皇上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住处,再加上她本家的所有人在一场大火里遇难,无依无靠的她在心灰意冷之下有了轻生的念头。 这真的就是事实吗?鱼月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不禁开始思索起来,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也因为郑淑妃的出现而逐渐清晰起来。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呢?”老嬷嬷一脸害怕的神情,手里捧着一个铜盆微微颤抖着。 穿着华服的女人牵着一个就七八岁大的孩童,她没有立马回答老嬷嬷的问题而是吩咐她将铜盆放在池月院的门口。 “母亲……这里是哪里?”孩童轻声询问着,眼睛飘忽不定起来,这陌生的地方荒凉得让人害怕。 “煜儿……”皇后露出了怜爱的笑容,“郑淑妃是本宫在后宫里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她会选择……”她似乎意识到在孩子面前提起“死”并不妥便没有说下去。 “郑淑妃她走了吗?”孩童表现得异常冷静,连礼仪称呼也不似孩童。 皇后领着名为“煜儿”的孩童走到铜盆前,老嬷嬷已经点燃了盆中的火。 “煜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来,为你的生母送最后一程吧。”皇后从老嬷嬷的手里接过纸钱递到了孩童的手里。 煜儿抬头看了看皇后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钱,心领神会地蹲在铜盆前,将其扔进了燃着橘红色火光的盆里,纸张带起了一点火星慢慢腾起,消失在空中。 鱼月感觉到了光亮缓缓抬起头,好奇地站起了身,她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锁链拖动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老嬷嬷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警惕地望向池月院唯一的一间房屋,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娘娘,奴婢听说这里是开国皇帝囚禁妃子的地方,防止她逃出去就用铁链锁住她的脚把她活活饿死了,之后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听见铁链的声音,传说是那位妃子惨死的魂一直飘在这里没有离去,郑淑妃也死在了这里,这地方不干净啊。” 皇后皱眉,她对这个池月院的事也略有了解,但她了解的并不和这些宫女和公公一样,她读过书库里的史料,这里关着的并不是人,而是妖。她轻抚上煜儿瘦弱的肩膀,说道:“煜儿,这里晚上风大,不宜多待。” 煜儿懂事地站了起来,没有多言点了点头。 鱼月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目光锁在了那个孩童的身上。那就是郑淑妃的儿子,她口中的“煜儿”吗? 鱼月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离开的小皇子,他已经继承到了皇后的膝下,也许他就是以后的太子了吧,也就是未来的一国之主。 这百年来也只有郑淑妃和她说过话,甚至完全没有怕她,而且她们都因为一样的理由沦落至此。皇后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也是郑淑妃的选择自尽的原因吧,将自己的儿子完完全全交给了她。 望着离去的三人,鱼月慢慢推开了房门。白色的衣服轻飘飘地穿在鱼月的身上,让人不知是衣服太过飘逸还是人太过消瘦了。银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着,就像是面前的小池水上的波光一般耀眼。 走到了池边,脚边锁链的长度已是极限。这样的束缚已经持续了百年,而她依然还记得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一世一双人?与她,与帝皇家都是不可能的。 鱼月在水边照印着自己的摸样,头发已经变成了全白了,当年的她还是黑色的头发。难道是被禁锢地太久了,妖力在渐渐地丧失,那最后的下场便是化作水中的泡影吧。 每天的晚上,鱼月都会坐在房门前看着月亮,或者打坐,在这落败的院子里汲取那若有似无的灵气,虽然这个院子偏远清净但郑淑妃离开后难免有些失落,没有人再来这里了吧,就算有人来了听见锁链的声音也会迅速地仓皇而逃。 因为太过清闲,鱼月也会和树上的鸟对话问问这皇宫里发生的情况,而郑淑妃也算是有过几面的有缘人,多注意她唯一的儿子也是鱼月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第1章 太子 十年后,皇帝口谕,册封大皇子为太子,而不是鱼月意料中的郑淑妃的儿子四皇子。 鱼月对于这个消息感到意外,为什么郑淑妃的儿子不是太子?他过继给了皇后啊,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回头看了看这铁链的尽头那一张张有些陈旧但仍然完好的咒符。这束缚只有被天师施过法的先帝宝剑才能斩断,也就是说只有皇族人能让她自由……不,应该说现在只有皇帝能还她自由了,而那个太子什么时候登基只是时间问题了,因为皇帝似乎身体并不好。 鱼月站在屋外的梅树旁,看着树上的麻雀,似乎是在与它们沟通。这些麻雀就是鱼月安排在皇宫里隐形的探子,很多事情她都知晓。也知道那个只有十九岁的太子也依然被欺压着,他的出身并不好,是九年前才刚刚进宫的,他只不过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陈妃耍了手段才当上太子的,帮他们的有丞相这个老奸巨猾的人。而郑淑妃的儿子是原本的四皇子,他知道皇后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虽然这几年里,皇后有了自己的儿子,但是年纪尚幼,四皇子还是以“皇后的儿子”自居,因此支持四皇子成为太子的人在众皇子中是最多,甚至超过了现在的太子。而现在众皇子也没有封王封地,所以也都留在皇宫以皇子自称。众皇子还在为争夺太子之位而费神,情势一触即发。这对于太子位还没坐热的大皇子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威胁,不过既然能坐上太子之位想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还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鱼月必须走出这个池月院去帮助四皇子,以四皇子现在的情势来说一定会出事,因为他现在便是浮在表面上的威胁,太子一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的位子甚至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鱼月抬起头看着那盛开的梅花,这些年她每天打坐吸收灵气,也储存了一些力量,想着便念起了咒语。 稍微提高了一点灵力,使束缚变得小了一点,原本白色的头发也乌黑起来,鱼月现在已经能够走出池月院了,能走出多远就要看鱼月自己的力量能坚持多久了,要是失败了,那一整年都别想走出池月院了,这样释放灵力与封印抗衡原本就要消耗自己大部分的力量。 鱼月拖着沉重的脚链走向了外面。阔别已久的外面的世界,鱼月几乎没有想过要走出去,一个原因是因为要出去的话就必须要和脚链上的法力抗衡,这样到头来的结果只会伤害自己。还有一个原因是鱼月不想和外界有太多的接触,当年那人的身影依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想到那个人鱼月便不自觉得苦笑起来,自己在当初也算是不小的妖怪,居然最后栽在那个人类的手中,可笑,可悲,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在池月院也让自己的心安静了很多,当下重要的便是帮助四皇子坐上皇帝的位子就像当初帮助那个人当上皇帝一样。 而现在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先帝宝剑,先让自己获得自由,才能长远地帮助四皇子,然后自己也能离开皇宫这个承载着很多美好又不堪的回忆的地方。 曲青木将手放在琴弦上,停止了演奏,细长的眼缓缓睁开,饶有意味地望向了黄昏的月亮,终于开始了吗…… “怎么不弹了?”俞瑾睿几近送入口中的酒停止在半空中。 曲青木勾起嘴角,浅浅一笑,只是背对着俞瑾睿并没有被他发现:“今天宫中必有什么事要发生。” 俞瑾睿皱起眉头,不悦地放下酒杯:“这话怎么说?” “俞大人堂堂一名护国大将军,屈居在寒舍,听鄙人弹这些陋曲多有不妥。”曲青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青衫。 俞瑾睿听出来他欲赶他走之意,但是他来他这儿听他弹曲儿已经是一种潜意识的习惯了,他摆了摆手:“你可太抬举我了,护国大将军那是家父的称呼。” 曲青木像是没在听一样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俞瑾睿发现了他异样的神情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鱼月的身体自由地穿梭在皇宫中,寻找着皇帝的寝宫。使用力量的初期,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拿到先帝宝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顷刻间,鱼月就在皇宫中央的寝宫找到了几近熟睡的皇帝,而先帝宝剑就放在了靠边的架子上,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但是乍一看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剑而已,但是在鱼月的眼里就犹如神器一般。可惜的是先帝宝剑周身围绕着妖不能靠近的气,看来必须是皇帝才能举起宝剑还她自由。 “朕听闻先帝说过……”鱼月的身后传来沧老低沉的声音,便立马警惕地回过身。 皇帝已经端坐在床沿,对鱼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而是惊喜,这不由得让鱼月开始有些慌张起来,但是鱼月清冷的容颜并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位黄衣老者,听他继续说下去。 “在皇宫的最北面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穿着白衫白裙,有一头皎洁犹如月光一样的白发。她每晚都会在池边赏月,但是只要一靠近她就会消失。”老者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她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父皇没有骗我,宫里养着妖精的事是真的……”老者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激动地站了起来。跨着步伐慢慢凑近鱼月,害怕又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 鱼月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清冷的脸慢慢变柔和起来:“你只要还我自由,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没错,鱼月从皇帝的脸上读出了……贪婪。 皇帝咧着嘴笑了出来:“真……真的吗?朕……朕想要……” “先用这把宝剑还我自由。”鱼月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笑了下指了指身后的先帝宝剑。 皇帝的视线移向宝剑,会意地点点头,上前将宝剑拿在手上。鱼月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难道是因为过了那么久,人慢慢变蠢了吗? “慢着,朕不傻。你先满足朕的愿望,朕就答应还你自由。” 鱼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老头,一时没有想出什么对策,,她对这个皇帝并不了解。 突然,殿外的士兵喊了起来:“太子!你怎么能擅闯皇上的寝宫!皇上要是怪罪起来……”一个穿着黄色丝质衣衫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父皇!带兵镇压边疆的事还请从长计议!四弟只是一介文弱书生,打仗的事……还请父皇三思!”沉连肃只是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后的鱼月,以为是侍寝的妃子便没有多管。 沉连肃……鱼月将视线放在这个贸然进来的年轻男子,他就是太子。沉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被唤醒……以前的他的脸庞也慢慢清晰起来,他和他长得好像……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皇帝叹了口气:“你啊你啊!”指了指面前低着头似乎在恳求的男子,“你早晚毁在你的愚蠢上!” “父皇……”沉连肃不解地抬起头,望着一脸失望的父皇。 “朕心意已决,再说也没有用!来人!把太子带下去!”说完侍卫就小跑了进来,“再让太子进来,朕就要了你们的人头!” “是!!” 话已至此,沉连肃一时之间没有很好的语言来说服自己的父皇。待侍卫们带走了沉连肃,鱼月看向皇帝,发现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当不了皇帝。”鱼月看着沉连肃离去的方向,语气坚定地说道。 皇帝听了她的“评语”看向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朕改变主意了。” 鱼月微微皱眉,她的力量已经快不够用了要是继续这样拖下去就要前功尽弃了。这皇帝想到了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 “朕要你帮助……呕。”突然皇帝的胸口出现了锋利的剑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有一些溅在了鱼月的白衫上,发生了什么事!鱼月此刻因为灵力的微弱,对于周围的感知十分迟钝。 剑锋抽回,皇帝倒在了地上,面前是一位似乎年纪比鱼月更小的女孩子。但是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 鱼月管不了那么多,她伸手用灵力尽量帮皇帝止住了伤口的血。 咻的一声,鱼月一个闪身躲开了石子。她是……石妖,而且还看见了她脚边的锁链……她也是被困在皇宫中的妖精吗? 只是一个闪身,鱼月已经开始喘息起来了,她已经使用了对于她来说过多的力量了。她又马上将剑掷出,飞向鱼月。鱼月一个侧身慢了一拍,剑刃在脸上划开了一个血口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年迈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鱼月能感受到眼前的男子身上透露出的气息,这是天师的气息……难道是当年封印她的人的后代吗?石妖并没有攻击他,看来他们是一伙的吗?居然行刺皇上! “情况有变,先保护皇上。”天师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改变了目的。 鱼月立马使用法力给皇帝止血,毕竟他是能还自己自由的人,如果他死了,太子登基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多余的事情来。 这时,离开不久的沉连肃又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卫也阻止着跟了进来。 眼前皇帝的身体倒在血泊中,旁边就是虚弱地微喘着的鱼月,鱼月的白衫上染着血…… 天师立马阻止了太子的步伐:“太子,切勿靠近。这妖精可非同一般。” 不妙,鱼月飞快注视着天师身后的年轻男子,看见他震惊又愤怒的表情,这才发现行刺皇帝的罪名扣在了她的头上。 见此情景的沉连肃哪儿听得了劝,拔剑就冲了上去,嘶吼着挥剑。鱼月拔下土妖精插在身后墙上的剑进行防御。沉连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脑中只有一个信念,要她死。 愤怒爆发力是很强的,一击一击打得鱼月几乎快招架不住了。 鱼月吃力地看着面前的沉连肃,喘着气解释道:“不是我。” “住口!”沉连肃怒吼着压着鱼月的剑又靠近了一点。 咚——石妖一掌打在分神的鱼月身上,冲力让鱼月撞在墙上,墙上被撞出了一个凹圈。鱼月吃痛地捂着胸口。身上的力量在一点一点被抽离,原本……原本自由就在眼前,为什么会这样,甚至还莫名其妙成了行刺皇帝的凶手。 鱼月跪在地上粗喘着,黑色的头发瞬间变换成了银丝,脚上的锁链渐渐变得真实起来,力量的快速流失已经让她连站起来都困难了。 不…… 鱼月深呼吸着,耳朵边响起了天师念动咒语的声音。看了一眼在柜子上安然无恙的先帝宝剑,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沉连肃举起手中的剑,欲砍向鱼月。 “站住!”只听见沉连肃一声怒吼,再等鱼月睁开眼,她已来到了池月院。 沉连肃看着鱼月消失的地方,愤怒地狂吼着:“为什么要放跑她!!我要亲自手刃她!” 天师冷笑一下:“太子,这种皮肉伤是杀不死妖精的,她没跑,只是被关回了池月院而已,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救皇上。” 沉连肃赶忙跪在皇帝的身旁:“快去叫太医!” 曲青木将琴装进琴囊中,背在身后。 “诶诶!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俞瑾睿见状立马站起身想要挽留曲青木。 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不好了!圣上遇刺了!” “什么?”俞瑾睿简单地向曲青木告辞便离开了这个最西南角的院落。 曲青木将琴放置好,看向了在夜空中高高挂起的月亮叹了口气伴随着脚边的锁链声走进了寝房。 第2章 四皇子 鱼月蜷坐在漆黑空旷的屋子角落里,心里空荡荡的,失败……了吗? 不知呆坐了多久,闻着身上的血腥味,鱼月缓缓站起来,想要走出这个黑屋子将身上这刺鼻的气味清洗掉,然而当鱼月走至门口时,已是极限,镣铐紧紧地勒着鱼月瘦弱的脚踝,这一次消耗了太多力量了,她目前根本无法和脚上的封印抗衡,可能过几天会好一些吧。 鱼月的手趴在没有窗户纸的木雕的镂空处,向外望着皎洁的月亮。皇帝也不知道如何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皇族还她自由已经是没希望了吧,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月光洒在鱼月的白皙的手臂上,原本的自由就差一点点了。鱼月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月亮,还有天空,想在充满生机的水中畅游,这俨然已成为了不切实际的梦想,她已经成为了皇族的敌人。 突然那个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鱼月的面前,原本失落的表情像是有了光一般。看着面前的人表情阴沉,鱼月才像回过神似的明白眼前的并不是以前的那个人,而是太子沉连肃,她居然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入了池月院,看来刚刚那一战消耗了太多法力,连能力都退化了,没有发现太子来池月院的动静。 沉连肃恶狠狠地瞪着鱼月,一脚踹开了房门。 鱼月被门一撞摔倒在地上:“疼。”既然太子已经来了,天师应该也在附近了吧,这无休止的煎熬终于是要结束了吗?终于要从这无止境的禁锢中解脱了吗?每晚都能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以前的人,想起曾经那绝望的感觉。心疼、痛苦每晚都折磨着自己直到麻木,而看到太子外貌的那一瞬间,心痛又如期而至,几百年前,也是这样外貌的人给予了她无限的绝望,而今天就会有个了结了吧。 沉连肃愤怒地拽起鱼月的白衫领,将她拎了起来:“妖还知道疼吗?啊?”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吗?”鱼月定定地看着瞪着她的沉连肃。 沉连肃将鱼月撞在墙上:“看你痛苦就够了。”手挤压着她纤细的脖颈。 鱼月抓着他的手艰难地说道:“我没有行刺皇上。”即使这般苍白地解释着,事已至此他也不会相信她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沉连肃手上的力道又加深了些。 鱼月现在就和一个普通的女子差不多,没有任何法力和反抗的能力:“我没有必要杀要救我的人。” “妖不就是害人的吗?”沉连肃恶狠狠地瞪着鱼月,真希望自己能够当场杀了这个妖。 在沉连肃愤怒的情绪下,鱼月虽然难受但依旧冷静地说道:“害人?皇帝是唯一能还我自由的人,我为什么要杀他呢?我还及时给他止了血,不会有大碍。” “你在说什么?” 沉连肃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这妖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暂时也无法佐证她所说的是否属实,他继续追问道:“那你意思是刺杀父皇的另有其人吗?”他打算两方的说辞都听一听。对视良久,沉连肃深吸一口气,不服气地松开了手。 鱼月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像是见证了岁月的沧桑一般,清丽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偶尔会浅浅地笑,但是她的笑却让她的脸更加的冰冷。她看着面前的太子,定定地看着,她一刻也没有忘记她的初衷。 “现在的您恐怕无法拿凶手怎么样,他们连皇上都能直接刺杀。您是要继承王位的人,一个冠礼都未行的太子,这位子恐有些不稳。我们何不互帮互助呢?我帮你坐稳太子位,你还我自由。”鱼月微微抬起眼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真的……很像呢,和他,就像当年一样。 沉连肃皱眉,厌恶地躲开鱼月的手:“别碰本王!” “你一介凡人敢这样接近我,不怕我把你吃了吗?” “被困在这里的妖,你觉得你有杀了我的本事吗?” 鱼月没有波澜的脸上什么神情也看不出,停顿了一会儿:“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元气大伤,要帮上忙需要一段时间。” 沉连肃依旧是嫌弃的表情和愠怒的语言:“行刺之事,本王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不需要妖类帮助。还有,储君之位是父皇对我的认可和信任,不需要任何人搅弄风云为祸朝堂甚至残害本王的同胞。” “……”鱼月面对这样正直到有些愚蠢的发言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回答他的话语。 “太子殿下,你真的在这里?”俞瑾睿站在池月院的门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曹公公告诉我的。” 沉连肃望向了门口,又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鱼月身上,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俞瑾睿有些惊奇地看向站在深处的白衣女子,虽然她的衣服上沾染着红色,但依然掩盖不了她那股非人的气质。他惊呼道:“那本书说的是她吗?”俞瑾睿看向已经走出池月院的沉连肃询问他的看法。 “怎么可能,她不过是封印在这里的妖而已。”沉连肃表情严峻,对于他来说父皇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查出真凶才是目前最迫切的,“她是行刺皇上的凶手,让司天监派人来看着她。” 当第二天的阳光洒在了鱼月的脸上,原本洁白的肌肤散发着更耀眼的光芒,她才从地板上慢慢坐起来,她昨天就在屋门口就睡着了,休息了一晚的她也恢复了一些力量,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暗红色,便跳进泛着波纹的池面,洗涤昨晚的血腥味。 那个石妖和天师是一伙儿的,那么也就是天师要刺杀皇上,但是也不完全排除妖精不按主人的命令来,因为对皇族充满了恨意,所以自作主张要杀了皇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一个皇宫为何要养那么多妖,还给每一个妖添加脚链。难道是天师想要收了这些妖为自己所用? 鱼月躺在池月院树荫底下,伸出手,让鸟儿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鸟儿将沉连肃明天太子册封大典延后的事传达给了鱼月,以及皇上是否脱离险境的事。 原本停在鱼月手臂上的鸟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飞走了,有人靠近了。鱼月有些警惕地微微支起身子,望向声源处,有两个人的步伐渐渐靠近。鱼月立马跃身跳入了池中。 “啊!太子殿下!您听见了没?”一个矫情的太监声音钻入鱼月的耳里,“这院落根本就没人住,居然有落水声!” 沉连肃沉默不语,不顾曹公公的劝阻走入了在白天都越显荒芜的池月院。 “太子殿下呀!老奴可是听过这院落的传言的呀!” 沉连肃停下前进的步伐,饶有兴趣地回过身看着面前的老太监:“说。” “这院子呐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建国皇帝的三皇子建造的。”老太监说的时候低着头,有些颤颤巍巍的,不知是因为年龄大了还是因为他本能上害怕这个地方,“三皇子的一个宠妃就一直住在这儿,三皇子甚是喜爱此女子。不料,此女子竟是鱼妖!三皇子当机立断处置了这个鱼妖,不久三皇子就登基了,却一直没有处理这个院落,到现在鱼妖的怨气还没有散去呢。” 沉连肃皱眉看着老太监,表示怀疑传言的真实性又觉得也许就是这么回事。 鱼月轻轻地从池中探出头,看着沉连肃高大挺拔的背影,听着老太监说的话,虽然和事实还是有点区别,而且感觉和嫔妃们的版本不太一样,但是心里却有些刺痛起来,回忆就像潮水涌来,也许人……和妖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吧……想着她便潜入了池底。 沉连肃环顾了池月院一圈,也走进了破败的房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一旁的老奴紧张地鞠躬口中念念有词并劝阻着太子赶快离开此地。 “太子殿下!您特意跑来此地所为何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沉连肃没有回答仍然用眼睛寻找着,直到老太监和沉连肃说到了四皇子的事情,他才停止了寻找打道回府。 夜晚,鱼月又摘下了花朵,吞进了嘴中。 再一次使用了力量,然而这次借力并没有之前那么好的效果。头发也是银色,为了不被人发现必须赶快找到四皇子然后回去。 从鸟儿们的情报中,沉连肃非常器重四皇子沉霖煜,在自己即将册封之后也向父皇力争将沉霖煜留在皇宫,而其他成年皇子全部分封了出去,分散在国内各个封地。 然而,还没有走到四皇子的宫殿,鱼月的力量就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她跪在庭院边的树下,粗喘着气抬头望向了眼前远处的宫殿,那就是四皇子的住处。 突然,有两个人慢慢靠近庭院的角落,也就是鱼月所在的方位。 “四皇子……这……册封大典,储君的位置就……没什么余地了,只能走险招。”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入鱼月的耳朵里。他是在和四皇子也就是沉霖煜说话吗? 四皇子沉默了一会儿:“本王……对皇位没有很大的兴趣,他当储君,我服。” 什么?四皇子就这么放弃了皇位了吗? “四皇子……您到了此时还要这么卑谦礼让吗?您是不知道太子他们为了被选为太子对……您的母亲郑妃做了什么吧?”这声音……似乎就是在昨晚交过手的天师! 四皇子一阵沉默……他这是……犹豫了吗? 鱼月从灌木丛后弹出脑袋,想要看一看究竟。 “有妖气!”天师立马一道凌厉的目光向鱼月的方向扫来。 糟了! 鱼月立马一个飞身向别处跑去,这时候千万不能让天师抓到!这次她的力量非常薄弱,遇上天师基本等于死,上次还能和那个几乎能力全开的地石妖周旋一下,现在估计够呛。 突然,鱼月听见耳后传来剑的声音,然而已经晚了一步,石妖掷出的一把剑,笔直插进了鱼月的左肩,巨大的力道让她倒在地上,疼痛差点让鱼月叫出声。鱼月支撑着身体想把剑拔出来,不料石妖来到鱼月的身旁用力将剑插在地里,不让鱼月有逃跑的机会。 刀刃嵌入肉里的剧痛让鱼月在忍耐不住喊出了声。 “你这妖精!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又想做什么?说!你有什么目的?”天师在石妖身后缓缓赶来,似乎给锁链施了法,让它不会因鱼月的法力减少而变短。 鱼月疼得冷汗直冒,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起来。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打先帝宝剑的算盘?”天师慢慢蹲下,看着虚弱的鱼月。这可算是大妖怪,当初可是要跃龙门的鱼妖,然而折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未免让人有些唏嘘,也不知道那些天师祖宗怎么把她封印起来的。 沉霖煜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子痛苦地在地上哀嚎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是妖精吧,他有些好奇地上前:“这妖精为何要抢先帝宝剑?” “四皇子,您有所不知,这皇宫中一直出现妖怪觊觎皇室的身份皇室的宝藏,所以宫中会设立天师的官职来捉妖。这只妖,当年可是不能小觑的,已经在池月院封印了百年,只有先帝宝剑能还她自由。” “池月院?”沉霖煜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在池月院死的,被认定为自杀,但是沉霖煜一直想找出原因,或者找出是谁逼死自己的母亲的。 沉霖煜靠近鱼月,用力拔出插在鱼月肩上的剑。 “啊!”鱼月疼得大喊了一声,眼角溢出了眼泪。 “您这是做什么?!会放跑了这个妖精的!”天师想要阻止他,但是又怕妨碍了他而受到怪罪。 沉霖煜抱起已经瘫软无力的鱼月,肩膀上的鲜血,染上了他的手。 “您要帮这个妖精吗?”天师无法理解四皇子的做法,妖精都是害人的,不得不防,可是他为什么要突然对妖精那么好?只是因为这个妖精在他的面前示弱吗? 天师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沉霖煜,突然,一股强大的妖气靠近过来。身边的石妖也进入了警戒状态,但是脸上却划过些许怯意。 “是你?”天师看着面前青衫的清俊男子,他的长发披在身后,后背背着一把琴,步履缓慢而稳健。 曲青木在四皇子的面前停下,天师立马挡在四皇子的身前,以防对他不测。沉霖煜抱着鱼月,看着面容温润又带着些许笑意的曲青木,沉霖煜并没有感到什么敌意,也没有天师那样神经紧绷。 “鄙人是住在柳泽居的曲青木,刚忽闻几声女子的呼声,就闻声而来。”曲青木的目光移向了沉霖煜怀中的鱼月,“把她交给我吧,她需要静养。” 石妖刚要上前阻止曲青木,天师立马将她拦下:“你是打不过他的。” “张天师,您虽然这样迫害鱼月,但是你并不能杀死她。”曲青木默默接过鱼月,看了张天师一眼。鱼月喘着气,看着曲青木,他也是妖精,而且散发着强大的妖气,和曾经的鱼月不相上下,而且他并没有去特意隐藏这股强大,连张天师都让他三分,可见他并不是个无名的小妖怪。 沉霖煜默许曲青木离开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张天师见他离开也就不多做纠缠。石妖跟在张天师身后,转身看了曲青木一眼,狠毒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哀怨。 鱼月使劲推开了曲青木,双脚轻轻地落地:“谢谢您的帮助,我的伤没有大碍,不劳您费心了。” 曲青木看着鱼月捂着肩上的伤,皱着眉不解地问道:“我知道你以前是大妖怪,为何要放弃修炼的机会?而且现在妖力减退地如此厉害?” “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鱼月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你是不是爱上了当时的皇子?”曲青木看着鱼月,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你应该就是当时的皇妃吧?” 鱼月的微笑僵硬了,眼神恍惚起来,思绪好像飞到了过去:“你想知道什么?” “人类那么丑陋、贪婪,我无法理解你。” 鱼月深吸一口气:“我也无法理解我自己。” 曲青木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看着鱼月步履蹒跚地离开自己的视线。 鱼月应该庆幸,张天师并没有继续对鱼月进行束缚,锁链虽然还在,但是对于鱼月的制约比以前小了很多。 第3章 结盟 回到池月院,鱼月便看见了坐在池月院屋前的太子,沉连肃。这么晚了为何他在这里?难道是要取她的性命吗?现在的鱼月已经没有力气了,杀她其实也很简单,特别是那张脸。 沉连肃紧缩眉头,看着肩膀处染红的鱼月,还有她虚弱的步伐。 “你去做了什么?”他语气紧张地问道。 鱼月只是目视前方慢慢走进院子,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个暴躁的太子了,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去了一趟四皇子那里。” 沉连肃立马站起来冲到鱼月身后,伸手拎住鱼月胸前的衣衫,将她面对自己:“你敢动四弟试试?本王不准你因为稳固皇位而加害于他,知道吗?” “你不是拒绝和我结盟了吗?而且你说我这副惨样能害得了他吗?”鱼月低垂着头,因为他粗鲁的行为,她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疼痛。 “你去他那里做什么?”沉连肃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因为虚弱而没力气的鱼月,但看她不回话,“罢了,本王不和你计较这个。”沉连肃猛地一松手,鱼月便向池子里倒去。 砰!砸进水里的声音响彻整个池月院。 沉连肃虽知她是鱼妖,但也有些担心地往池子里望去,在深不可测的池里寻找着鱼月的白色身影。 “你特地来这儿找我有什么事吗?”鱼月在水中稍稍恢复了精力,一下浮出了水面。原本憔悴的面容似乎恢复了点活力。 沉连肃微怔了下,但不易被人察觉地掩盖了过去:“父皇虽已无大碍,但是目前还没有苏醒,我是来察看你这个嫌犯有没有逃跑。” 鱼月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身体紧张地游动起来:“我说过皇上不是我杀的,只有先帝宝剑而没有皇族的人我根本就用不了,我为什么要杀他?更何况我能跑到哪里去?” 沉连肃没有马上回答,他觉得鱼月说得有一定的道理:“那就是在你进来皇上寝室之前有人杀了他,所以天师才误会了你吗?” 月光洒在鱼月的银发上泛着一缕缕白色的亮光,时间仿佛凝固了,鱼月若有所思地游到岸边,她知道是天师杀了皇上,她亲眼所见,只是现在的她还不能立刻表态,一是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妖,二是她现在并不清楚天师在皇族甚至整个朝廷的位置。深思熟虑之后,鱼月打算静观其变,先从两位皇子身边了解情报吧。 沉连肃见鱼月上岸之后不发一语地往屋子走去,妖真是神奇的存在,原本满身是血,然而现在却毫发未损的样子。她既然如此厉害又为何被困于此这么多年?现在的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但是鱼月似乎是个慢性子,和四皇子一样,不,她比四皇子更冷静。 “我答应还你自由,但是在我坐上皇位之前,你必须听我的。”沉连肃望着鱼月纤细的背影郑重地说道,“等我拿到先帝宝剑,我就还你自由。” 鱼月停下了脚步,回身转向沉连肃:“我叫鱼月,太子殿下。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只是口头的承诺而已,鱼月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知道她行动不便,沉连肃点了点头:“说吧。” “这个锁链的尽头有三张符,你帮我撕掉吧。”鱼月看着沉连肃有些疑惑的眼神,“不然我根本就出不了这座池月院。” “可是前几晚你还出现在院外。”沉连肃皱着眉头发现鱼月隐藏太深,“如果就这么把你放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看着沉连肃终于透露出来的迟疑和略微地不安,鱼月觉得既无奈又好笑:“这其实是一种力量的抗衡,除非天师一脉绝后,不然这锁链将一直束缚着我,我前几晚耗了太多功力,不能这样耗下去,不然我会变回原型的。” 鱼月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沉连肃叹了口气,也对,谁会听妖的一面之词呢。妖都是喜欢撒谎和吃人害人的。就像鱼月无法相信他,他也不会相信鱼月一样。 毫无预兆地沉连肃转身往锁链尽头走去,立马撕下了两张符,道:“我且相信你,但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最后一张我留在这里。” 他的行为让鱼月愣了一下,原本她根本不相信他真的会还她自由,看来他还是有诚意的,而且暴躁易怒欠考虑的沉连肃居然多思考了下给自己留了一手,看来他也不完全是个笨蛋嘛。 鱼月一直都没有忘记她的初衷,他会帮四皇子坐上皇位,而不是面前的太子。比起待在四皇子身边也许太子的身边更安全。 想着鱼月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沉连肃看着鱼月罕见的笑颜有一瞬间发了愣,但很快就被他的警惕掩盖过去。 “对了,我既然帮你,那我出现在各种场合各种人的身边也请你相信我,我需要搜集情报以及联络人脉。” “请便,但是要是被我知道你敢动四弟或者是害我身边人的话……” “这点你放心。”动你都不可能会动四皇子的。鱼月深邃的眼睛看着沉连肃,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让沉连肃有些不适,他没有再说下去便匆匆离开了池月院。 阳光洒在鱼月洁白透亮的肌肤上,一夜安眠,锁链束缚的力量小了很多也让鱼月倍感轻松,施展一些小法术简直无痛无痒。原本憔悴的脸上也红润起来,离恢复往日的模样不远了。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鱼月站起身往池子走去,对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梳妆起来。 突然想是发现什么动静一样,鱼月只是眼睛撇了一眼池月院的门口便立马转身进了屋子。 只看见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宫女手上拿着一个大方盒子,战战兢兢地往池月院里走来,虽低着头却害怕地四处察看,生怕被什么东西袭击一样。鱼月从窗户缝隙静静地观察她,好奇她为何而来,谁派她来的? 打量了一会儿,小宫女的身影越来越靠近,嘴里念念有词:“奴婢无意冒犯!求祖先保佑!奴婢只是来送东西,无意冒犯。”说话的间隙还夹杂着不怎么清晰的经文片段。 小宫女走到屋子门前慌张地四处张望,然后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盒子,飞快地跑开了。 见小宫女走远了,鱼月才缓缓从屋里出来,站在盒子面前,端详着,锦盒的大小宽扁像极了放置华服的盒子,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咒术。 比起里面的东西,鱼月更好奇是谁送的。毕竟知道她住处和她这个鱼妖存在的人并不多,思考再三鱼月还是打算先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再做推敲。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红色为底金丝钩边的礼服,似乎还有薄薄的白色纱衣,原来真的是人类穿的衣服,而且价值不菲。 见过她的人几乎屈指可数,看宫女的反应似乎还没传开,而且鱼月认为那几个见过的人并不会把她的存在公之于众。 鱼月想了想又将衣服放了回去,盖上盒子,仿佛这个锦盒就没有开启过没有挪动过。她想看看是谁这样向她示好。 太子册封大典虽将在近期举行,但因为皇上遇刺的缘故而变得待定,一切皆有变数。原本皇上下旨让四皇子前往边疆也暂缓了,这也有了更多商量的余地。 让鱼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成为杀害皇上的凶手被追杀通缉,一切都好像被一块布遮住一般看似风平浪静又悄无声息,更看不清布遮住的是什么样的布局与光景。只有皇帝的行刺,凶手在逃是众所周知的事。 天师举办了祈福仪式,对外宣称皇帝身体欠佳。一切都被掩盖住了,这让鱼月对这样的局势无从下手。司天监这样的权利都几乎与宰相无异,虽不参与朝政建设,但可以左右这样的事情。四皇子还有平定边疆的义务,四皇子虽然有大多人支持,但终究抵不过一方的强大势力,那些支持四皇子的声音也会渐渐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而且不巧的是,之后皇后便诞下了龙子,也就意味着四皇子甚至失去了皇后的扶持,光有一身清正廉洁的心胸与时不时便能在决策上透露出来的能力与才气已经不够他登上皇位了。 然而鱼月却低估了别的势力,原本均已分地封侯的几位皇子因为皇上的安危而回到了宫里看望,他们似乎都带着目的,或站队或想留在宫中参与江山社稷又或者想自己登上皇位,势力虽小却不可小觑。 这个皇宫早已今非昔比了,很多宫殿已经进行了改造或者迁移,也对,毕竟过了几百年了。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不然只会被淘汰。 鱼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大概地了解了目前皇宫的内部结构和部分重要宫殿的位置,还去查看了皇宫里是否有和鱼月以及曲青木一样被困住的妖怪,然而她并没有遇见,也可能是妖怪选择了隐藏。 然而鱼月更有所顾虑的是那个送她衣服一副想要讨好她的人,过了百年,鱼月的心早已不是当年感情细腻的她,并不想卷进人类的感情纠葛中。 第二天早上,昨天的宫女又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小一些的盒子,可能因为是白天所以没有昨天那么害怕,但神情上依然透露着紧张与不安。 鱼月在暗处观察着宫女,看着她拿起昨晚那个装衣服的盒子匆匆离去了,鱼月拿起今天宫女放下的小盒子便跟了上去。她没有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的时间,毕竟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打算收下。 宫女步履匆匆,没有一刻的停留,也没有发现鱼月跟着她来了。一股作气地捧着大盒子来到了四皇子的住处。 鱼月看着前几天刚路过的四皇子庭院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收下吗?”沉霖煜的脸上写着失望,没有看着宫女,只是随手打开了盒子,看见似乎翻动过的样子,四皇子又露出了微笑,宫女捧着盒子不敢抬起头,她不知道四皇子的问题是不是在问她,只是下意识地说道:“回四皇子的话,那个池月院根本没有人居住。” 四皇子知道她在那里,她还打开盒子看了看,他并没有送错位置。 “你先下去吧。”沉霖煜没有多说什么就支走了下人。 鱼月见旁人已退下就捧着他今天刚送的盒子走到沉霖煜身后,轻声说道:“四皇子这是何意?” 沉霖煜并没有表现出惊吓,稳稳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你来了?”他知道她早晚会出现在他面前。 鱼月表情微愣,沉霖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她突然处于一种被动的局势,鱼月将盒子放在了沉霖煜身边的桌上:“四皇子大可不必这样收买我,我一介妖类,人类的东西并不是我在乎的。” 沉霖煜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鱼月的身上,仿佛要将鱼月看穿一般:“你想要什么?” 鱼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有人有求于妖,怎会有妖有求于人呢?倒不如是我问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 沉霖煜明白了鱼月的意思但没有说话。 “想要力量还是永生,又或者是皇位?”鱼月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这些可都是人类梦寐以求的东西。 让鱼月没想到的是,沉霖煜并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娇小纤弱的鱼月:“听说你是以前皇祖的妃子?” “不是。”鱼月立即否认了,“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鱼月以为沉霖煜没有听见就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她不相信他没有欲望,而且她根本不想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聊关于她的过去。 “我……”沉霖煜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侍卫就急匆匆赶来。 “四皇子,丞相与陈妃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好,这就去。” 鱼月微皱着眉,陈妃和丞相都是太子势力的人,怎会突然拜访四皇子?难道依然是镇守边疆的事? 第4章 逆转 沉霖煜见到丞相与陈妃刚要行礼就被陈妃制止了:“霖煜免礼,你和连肃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像我的孩子一般。” 见陈妃如此和善沉霖煜也面露笑意:“既然如此陈妃找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陈妃看了丞相一眼,丞相便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茬:“霖煜,我们都把你当自己人,你也和连肃相交甚好,但是连肃还很年轻,很多事不懂把握,这虽立了太子,但他生性单纯,朝中人心不稳,所以有件事想拜托你。” “丞相请说。” “有线报说陇西边关消耗巨大,次次传书朝廷请求援助,这次出征我们想安排你去调查一下,以防他有什么威胁到国家的行为。” “这……”沉霖煜似乎有些动摇,他虽读过些兵书,但并没有真正入过军营。 陈妃的表情有些悲伤与无奈:“朝中各个怀着鬼胎,我们连肃只有你一个真正的好兄弟。如果你不帮助他……” 沉霖煜思考了一会儿:“这件事我考虑考虑。” “行,希望你尽快决定。” 鱼月看着一脸愁容的沉霖煜回到了房间里便看着他:“这种事还需要考虑吗?” 沉霖煜闻声望向鱼月,露出了苦笑:“我并不想参与这种事。” “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身不由己,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来打扰你。”鱼月缓缓走到沉霖煜身边,“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 沉霖煜的表情有些痛苦:“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如果我只是去一下大家都开心的话……” 鱼月打断了他:“郑淑妃……你的母亲为了保全你才……” “后宫争夺也是如此残酷的吗?但是……我该怎么拒绝?” “找沉连肃。” 鱼月深知此刻离开了皇宫就等于放弃了争夺权力,而这与鱼月的目的相违背,沉霖煜不能离开皇宫。 当晚,鱼月就去了太子沉连肃的东宫,她知道沉连肃不会让沉霖煜去前线的,让一介文弱书生去参军本就毫无道理,更何况因为这个事情沉连肃多次去找皇帝商量。 按照沉连肃的脾气,他一定会去找自己的母亲理论的。 沉连肃听了鱼月的话,眉头紧皱,他知道陈妃和丞相在打什么算盘,甚至连边疆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沉霖煜是自己的兄弟也是自己的好朋友,甚至无心争夺皇位,为何陈妃和丞相却这么想把他迁离出皇宫呢? 翌日,陈妃和丞相又一次拜访了沉霖煜的住处,商议此事。 陈妃只是担心沉霖煜会不同意,没想到沉连肃不知哪儿得来的消息也赶来了沉霖煜的住处,他们可是派眼线盯梢四皇子的住处。面前的局势一下子变僵了。 “听闻母妃和丞相在劝说霖煜去边疆?”沉连肃的出现立马让准备继续与沉霖煜周旋的陈妃与丞相闭了嘴,他们的消息封锁得非常严密沉霖煜这儿也根本没人出去,为何昨天刚说的事今天就传进了沉连肃的耳朵里? “霖煜已经答应了。边疆的事一直不太平,皇上一直想派人去看一下。”陈妃的言语有些慌张,生怕自己做的事被沉连肃搞砸了。 “霖煜连剑都不会拿!怎么能去战场?”沉连肃也开始激动起来,语气急促地仿佛在质问一般。 “皇兄,无碍。你我是多年的好友,这么多年我也想为你做些事,边疆总要有人去,更何况您是储君,比我更不能去前线。”沉霖煜也在劝说着沉连肃,这话一说鱼月仿佛听出了什么来,他将沉连肃往边疆引导。 沉连肃的表情紧绷着:“你根本就不懂武,既然一定要去一个人,那就我去!我作为即将登位的储君,我亲自上阵。” “你疯了吗?”陈妃表情惊愕到有些扭曲,她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沉霖煜太了解沉连肃了,完全可以引导他的想法。 鱼月眉头紧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微妙起来,她看向沉霖煜,这个人难道是故意的吗? “我心意已决,明早动身。”沉连肃不容任何人反驳说完就离开了沉霖煜住处。 顷刻之间,储君远征的消息立马传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鱼月突然觉得事情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她开始怀疑自己也只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棋子而已。 夜里,鱼月来到了东宫,她的目的是让沉霖煜当上皇帝,沉连肃离开皇宫应该是她想要的结果,然而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沉连肃的面前,她知道沉连肃离开了皇宫之后,一路上定会凶多吉少,可能是因为他的脸能让她想起那个男人,她并不忍心沉连肃就这样死去。 沉连肃似乎是在看着兵书,毕竟明早便要离开皇宫随俞瑾睿前往边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你不该答应的。”鱼月的心里也满是不甘,就好像被沉霖煜摆了一道。 “你也来给我说教?”沉连肃放下兵书,就像被戳中软肋一般倏地站了起来,“霖煜从小就一直被人欺负,只有我保护他。” “他不是你要保护的人,他可能没……”鱼月想要提醒沉连肃,也不知是沉连肃的耿直愚笨让她想要帮助他还是她有种本能上的想要远离沉霖煜。 沉连肃快步走到鱼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打断了她的话:“你别忘了,你只是妖。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诋毁四弟,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面对沉连肃的警告,鱼月毫无表情的脸透露出来怒意,语气也有些不悦:“你这样独断专横,不适合当皇帝。”即使他和他长得再像,性格简直天差地别。 原本打算转身继续研习兵法的沉连肃回身看着面前的小人儿,脸上居然有了点表情,之前是微笑,今天是生气,脸颊两侧因为生气而有些红扑扑的。 “那我就当个好皇帝给你看。”按照沉连肃的脾气,他早已一拳将出言不逊的鱼月打倒在地,但是他没有,甚至心里一点也不气,还因为看到了鱼月不一样的表情而有些得意。 “不要离开皇宫。”鱼月觉得说不通便打算换个理性的方式继续劝说他,“离开皇宫便代表着你放弃了登上皇位的机会。” 沉连肃没有看鱼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手里拿起兵书,这也表明了他的决定,边疆他是去定了。 鱼月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便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了沉连肃冷冷的声音:“希望你清楚一件事,我是储君,即使我远征边疆我也依然是储君。” 既然他怎么都听不了劝,也就只能这样由他而去了。反正她的目标就是让四皇子登上皇位而已,先帝宝剑也只传给皇帝,反正都能自由换一个人给自由又有何不妥。 鱼月没有理会他的话,骄者必败。吃过苦果的她深有体会。 临行,沉连肃义无反顾地上了马,皇宫里几乎有关系的全来送行了,各个表情的都有,以表面伤心的居多,各怀鬼胎,还不知他走之后皇宫里又是怎样的场景。 鱼月站在皇宫里的大树上看着比送行队小得多的沉连肃,目光随着他的远去而落在了不远处的沉霖煜身上,他似乎发现了鱼月的视线望向了她,逐而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鱼月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内心复杂地看着他,在想着之后的打算。 沉霖煜很聪明,而且感觉非常敏锐,这可能也就是他会当上皇帝的必要因素,毕竟他从沉连肃那个直性子那儿抢走储君位置易如反掌。那他会怎么做呢?沉连肃会被杀吗? 鱼月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也许沉连肃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吧。思绪混乱的她呆坐在池月院的池塘边,脚无意识地晃动搅动着池塘的水。可能是因为沉连肃和当年的他长得一模一样吧,让她心软,而当年便是她的一时心软才让自己落入了这般田地。妖和人之间就是如此吧,人羡慕妖,妖羡慕人。当年的恨早就在这一晃而过的时间里逐渐消磨殆尽,他早就不在了,而自己却有大把的时间,寂寞也常伴左右。他成功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鱼月突然好奇起来。 第5章 前往边塞 柳泽居内,曲青木用手缓缓抚摸着琴弦,眼神中仿佛有什么在流动着,像在和它说话一般。俞瑾睿走后,柳泽居也安静不少,原本这位置就人烟稀少,只是先帝赐给靖宇侯的一座风景独佳的小院落。然而今天却有两个妖精相聚于此。 曲青木缓缓转身微笑着面向前来拜访的鱼月:“稀客啊,坐。” “之前谢谢你救了我。”鱼月的语气几乎没有温度,但动作毕恭毕敬十分标准。曲青木嘴角微微一扬,她还是受过皇族的礼仪教育,那传言基本上是没有错了。 “不必见外,同是被困于此的妖类,应当互帮互助。”曲青木挪了挪脚,鱼月便听见了锁链的声音,他也是被天师困于此处的妖怪。 “你似乎认识我?”鱼月也不想拐弯抹角地和同类说话。 曲青木面对她的直接竟觉得有些有趣:“是的,你一直是这个皇宫的传奇。” 鱼月微皱眉头不明白他所谓的“传奇”是贬义还是褒义。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妖困在皇宫里呢?”鱼月在当时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绝望,但是对于他当时的真正目的,鱼月并没有去探寻,她害怕,害怕知道真相之后的残酷,一切都是假的,他的诺言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一切都在她被他封印的那一刻化为了乌有。 曲青木似乎捕捉到了鱼月的表情,也打算安慰她:“过去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瞬而已,最重要的就是未来你的打算。是继续留在皇宫还是自由?” “我要离开这里。”鱼月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的她只想要自由,这应该是被困于此处的妖的愿望,“你呢?” 曲青木微笑一下,笑容复杂得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没有回答鱼月的话。 “上次的石妖已经为张天师所用,恐怕是与我们为敌了吧。”鱼月知道曲青木并不想回答便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皇宫里的局势分布。 鱼月记得上一次见过沉霖煜和张天师在花园谈话,说的便是沉连肃册封典礼的事。难道说张天师和沉霖煜是一伙的吗?那张天师杀害先帝的事沉霖煜也有参与? “我想起点事,就不久留了。”鱼月现在迫切想找到关于沉霖煜和张天师已经联盟的证据。 曲青木望着若有所思的鱼月,说道:“我只给你一个忠告,人和妖一直是对立的。” 鱼月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我再清楚不过了。”说完鱼月就离开了,只留下微微叹气的曲青木。 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鱼月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男人的背叛,那最后冰冷又怜爱的眼神,他是爱她的吧,只是他更爱这江山。 来到沉霖煜的住处,他正好不在书房,鱼月快速翻找着书柜、衣柜等能隐藏东西的地方,而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静静放置的一本书上,国鉴,是本国从开国便开始记载的史书。 鱼月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寻着时间往前翻阅着。 她找到了他的名字,他的丰功伟绩,未被女妖迷惑,遂将其封印于最北处,娶了将军的女儿为妻,接二连三地纳妃,俨然成为了历代皇帝的模样。一字一句看得真切,鱼月的手微微颤抖着,后面的字有些看不进去了。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和他的相处,他的相恋,以及他的名字。 “洛尧……”鱼月弱弱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这个在自己脑海里尘封多年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双唇掩不住地颤抖着,眼睛酸涩起来,心痛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折磨着自己。 突然,鱼月感觉到了人的气息靠近便立马将书归回原位,一个闪身藏于暗处。 轻柔的脚步声从书房外渐渐靠近,鱼月从书架缝隙处探了一眼,只是来打扫书房的婢女们,见状鱼月刚要从窗户离开便听见了婢女们的对话。 “诶,你知道池月院的事情吗?最近四皇子一直派人去那里送东西,但是那里根本没人啊!” “我跟你说,现在还有种说法,说是那个妖妃作祟,皇上一病不起了,所以四皇子才一直送那些好东西去那里,让她开心。” “哎呀,希望四皇子平平安安的呀。” “那可不,要是四皇子出事我们也没好日子过,我可不要再回八皇子那里。” 鱼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中,果然在房门前看到了新盒子,他为什么一直要送这些东西,对于妖来说,这些东西并不能让她高兴。这一次,鱼月也不打算碰这个盒子,上一次已经明明白白和他说清楚了,为何还……鱼月一下子愣住立马走向门口,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盒子。 果然,盒子里面不是那些华服首饰,而是一封信件。 沉霖煜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地形图,似乎是在比划行军路线。 鱼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旁,而沉霖煜似乎并不惊讶,淡定地说道:“你如果是替我做事,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个身份呆在我的身边?” “可以。”鱼月自顾自地走上前,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案上的地形图,这是沉连肃要平定的那一地区。 沉霖煜看出了鱼月的专注便提了一嘴:“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战报的及时性,而且皇兄这次离开那么远,恐会遭遇不测。”虽说沉连肃武功了得,但打仗并不是靠一个人就行的。 “你是让我去陇西?”鱼月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去是能去,只是这束缚不知可以持续几天,也可能当天就必须回来。” 鱼月关心沉连肃的心情根本就隐藏不住,沉霖煜轻轻地笑了:“那我是该喊你皇太妃?还是太上皇妃?说实话你这样的辈分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起码在皇宫里。” “叫我鱼月就行。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鱼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沉霖煜的“盘问”,现在出现的每一个人对她的过去都十分好奇,而她每一次回想都是带着痛楚及遗憾的,对于妖的漫漫生命长河里,记忆于他们就像是书柜上的书,拿取的时候才能看清全貌,如果已差不多遗忘倒也罢了,只怕旧事重提让她根本无法忘怀。 见鱼月不愿意回答,沉霖煜便不再多问,转而将目光锁定在地形图上,拿起一个小木牌:“这儿是我们最头疼的一块区域,上接关外的胡地,下接山地和稀疏的丛林,在那里驻军的永安侯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府上。” 鱼月皱起眉头,胡地一直是没有攻下来,而且攻下的价值也不大,但西南怎么会没有收复?什么时候失去的? “这片西南地区连着更南边当初是我们的,我出生前据说就已经独立了,由于太过偏远,巫术盛行,那片是妖类的地盘。”沉霖煜仿佛知道鱼月要问什么,“这片地当初应该是你们打下的。” “妖?”鱼月在搜索着以前的记忆。 “据我的情报,那里没有国家掌管。”沉霖煜沉默了,似乎若有所思。 鱼月也好无头绪,看着面前的地图也在思考着以前的事情:“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果有本地部落更加难缠。这次太子去的是陇西,还是要尽量避免与南面接触。” “应该不会去南面,这次是陇西的胡人。线报上说,胡人在今年的进攻次数开始频繁,西北关外的气候非常恶劣,这样的进攻频率不像是他们地域条件所允许的。”沉霖煜指着关外的一大片沙漠,“他们的水源非常紧缺,就独独这一点就成为他们的致命弱点。所以几百年来只要守住玉门关,就可以稳稳地牵制住他们。但……”沉霖煜停顿了下,似乎是在心里整理怎么描述这次出现的情况,“他们有一支精锐部队,各个似乎精力充沛,十分反常。我推测,不出两年就能拿下玉门关。” 胡人的基本情况鱼月还是了解的,西北环境恶劣,战斗能力远不及草原牧民,一直是盘踞在关外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但这次的特殊情况鱼月确实闻所未闻:“那太子这次岂不是很危险?” “你……似乎很关心皇兄呀?三句两句不离皇兄。”沉霖煜笑着,不知笑脸之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他似乎很爱笑,为人和善,不争不抢,也难怪风评比太子好。但是他的目的光靠这样根本就推测不出。 鱼月对于沉连肃的关心完全是因为他的长相,当然沉连肃和沉洛尧长得一样这件事,鱼月是不会告诉沉霖煜的,更何况他这只是非常表面的关心询问。鱼月沉着地说道:“虽然这样的想法非常不君子,但他在关外因为战事而殉身再正常不过了。” 沉霖煜微眯起眼,下一秒笑容挂在了脸上,像是在掩饰眼里的寒光:“这的确是好法子,但我这人比较注重名声,皇兄已是替我前去,若因战事而死,恐对我的传言不会太好听呀。” 鱼月从进门就关注到了挂在一旁的一柄宝剑缓步向它走去:“四皇子并不习武,书房却挂在兵器,那不妨借我一用,太子也能知道你的用意。”说完猛地拉开宝剑,凛冽的寒光射入眼中,“是柄好剑。” “这是北方出的最好的一块寒铁打造而成的,父皇命御用的铸铁师打造了两把宝剑,也请了司天监的老天师开光附魔,我们兄弟俩一人一把。”说到这里沉霖煜不由得感叹,“只可惜我不会武,放在我身边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鱼月快速合上了宝剑,看向了写着什么的沉霖煜。感谢他的同时也不知道鱼月能不能让它物尽其用,几百年没有试过身手了,不知道能达到当年的几分。 “你如果要感谢我的话,就穿上我送给你的那件衣服吧。”沉霖煜像是想起什么来,走至床边拿起衣柜上的盒子,“这件非常适合你,其实我和皇兄在小时候看过一个话本,讲的是将来成为一国之君的少年和身边的红衣女侠的开国故事。” 鱼月猛地回头望向沉霖煜,仿佛话语要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就是红衣女侠,我从知道了池月院的事情之后我就知道这个话本说的就是你和我们祖先的故事。”沉霖煜在鱼月面前打开盒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罩衫,“你穿上它去,可能皇兄就会告诉你话本里面说的是什么。” 换上红衣,梳起马尾,长长的发尖在腰间摇摆着,活脱脱的飒爽女侠就站在沉霖煜面前:“皇兄一定会很惊讶的。”因为沉连肃就是因为她才一直没有放弃习武的,她惩恶扬善,捉妖打鬼,简直无所不能。 鱼月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明白沉霖煜满心欢喜的原因,只知道她现在必须去一次陇西驻地看一眼沉连肃的安危和玉门关的局势。 “我需要先去一次昆仑。”鱼月走到地形图前,指了下那一串高耸入云的山脉。 第6章 锋芒毕露 昆仑山一直被誉为仙山,其无限接近天的山峰就像是凡间与仙界的桥梁一般,在鱼月被封印前,这里就一直有仙人瑞兽的事迹,也成为凡间僧侣及修道之人的修行之地,一路上能看见零星几个上山的人,他们衣衫褴褛,手拿长仗,身背经书地慢慢步行,昆仑山越往上天气越恶劣,温度骤降,死在路上的人也不少见。 鱼月停下了脚步,将已经被冻得失温而去世的尸体埋进了冻土里,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晶莹剔透的白雪上,仿佛一切都在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一路上没有生气,只有白雪和天空,再往上就是人类几乎到不了的地方,山上的唯一湖泊,镜湖,也就是凡人所说的瑶池,曾经这里是西王母的地盘,而鱼月就是从湖泊的正中心醒来,她便觉得也许是西王母的仙气让本是鱼类的她化身成了人形,只是她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她每天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昆仑山上,独自一人,直到在昆仑山遇见了沉洛尧。 鱼月在这里沐浴焚香,这是古代迎接仙人的礼仪,但鱼月知道自己涉事凡尘俗世之后便不会再得到回应。 “我回来了。”鱼月跪拜在西王母的残像前,这里已经几近荒芜,自从仙人们离开后便不再踏足此地,断了与凡尘之间的任何联系。 陇西驻地军营内,沉连肃和俞瑾睿沉默地看着草席上残缺不全的己方斥候尸体。凝重的气息在军中蔓延开来,面对这样残暴的敌方,连征战沙场的俞瑾睿都皱起了眉。 “封锁消息,晚上将战士埋了。”俞瑾睿深知这会影响军中的气势,“派人好好看守这里。” 沉连肃目不转睛地看着士兵的尸体,惊讶,愤怒,恶心,害怕这些情绪瞬间涌入心里,互相挤压互相影响,他怔怔地问道:“是打探情报被发现了吗?” 俞瑾睿叹了口气,太子也是第一次来到前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战场。”这时他开始向太子讲述探子搜集的情报,“他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其他线人已经收集到了有用的情报,胡人精力充沛,是因为服用了一种药,这种药能让人在断水断粮的基础上不眠不休活上数天,目前还不知道这类人的弱点。” “什么药能让人如此?是提神的药剂吗?”沉连肃神情凝重,“但这简直是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我们的线人刚传报过来,今晚他就会将药物偷出来,届时可能需要兵力支援。”永安侯快步走进了帐篷,来到沉连肃和俞瑾睿面前,“参见太子殿下,靖宇侯。” “免礼,你是说今晚就可以取得药物?”沉连肃着急地问道。 永安侯沧桑的脸上坚毅地刻着一条条细细的伤疤,这些仿佛他的功勋一般:“臣认为目前的情况太过离奇,冒然与敌人正面冲突恐折损过多,还需查明此等药物为何物,才能有所针对。” “臣也这么认为,这一次我们只能被动,等情况明了才能进行部署。”俞瑾睿点了点头同意了永安侯的说法。 沉连肃也不再多说什么,打仗毕竟没有两位将军在行,只是他第一次行军打仗就如此被动实属有些时运不济。 夜晚,沉连肃带人安葬了牺牲的士兵,内心五味杂陈,站在一个个无名无姓的土堆前,沉连肃握紧了手中的宝剑,此时他开始觉得自己无能与无知,也许四弟在能够出谋划策,能在战事谋略上帮上一些忙,而自己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处使。虽为下一任的一国之主,但连自己的子民也救不了,他开始痛恨起无用的自己来。 俞瑾睿靠近沉连肃,看着他握着剑颤抖的手,看着他映衬着火光的侧脸表情严肃:“打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里当兵的兄弟们就一个想法,保护好家园,保护好同族,保护好身边的人,只有靠我们。不管是生是死绝对毫无怨言。”沉连肃手不再颤抖而是紧紧地坚定地握着。 呜—— 一声长长的军号划破寂静地夜空。 “奇袭!?”俞瑾睿紧张地怒吼着,奔往营帐中。沉连肃紧随其后,事态十分紧张,面对实力大涨的胡人稍有松懈就会丢掉玉门关。 永安侯已骑上马准备列队迎战:“靖宇侯,此次袭击非同小可,若你我均上战场,我们的线人……”俞瑾睿看向身后的沉连肃,他没有把握,更何况他是当朝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沉连肃眼神坚毅:“只能靠我们,这是你刚刚说的。” 俞瑾睿笑了下,说道:“那接应线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黑色的乌云笼罩着陇西地区,南面有一片树林,线人会出现在那儿。沉连肃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兵匆匆前往此处。 沉连肃抬头,望着看不清星星的夜空,一旁的士兵说道:“殿下,看来这里要下雨了,这一片原本就偏南面,属于三不管的地区。” 这时,沉连肃骑着的马停住了脚步不愿意上前,即使身边的士兵催着也只是原地不安地嘶叫几声。沉连肃感觉不妙,周围有异样。 “殿下,好像地面在震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身后的士兵颤颤巍巍地说道,仿佛是要面临着恐怖的东西一般。 “救命啊!”一声孩童的呼救让沉连肃猛地转头,一个瘦弱的男孩子跌倒在面前,“快跑!有怪物!” 士兵立马上前查看男孩的伤势,紧张地说道:“他就是线人。快……”话还没说完,士兵的头就被一拳打中,鲜血犹如炸开一般四散开来。 沉连肃用力牵住慌叫的马向趴在地上的男孩跑去,大喊道:“撤退!” 剩下的士兵都犹如慌了神,但在沉连肃的一声吼叫中又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之前观察天气的士兵厉声道:“我来拖住他,殿下你们快走!” 沉连肃咬着牙俯身拉起瘦弱的男孩,让其上马,男孩喃喃道:“完了,我们触怒了天神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男孩紧闭着眼,害怕的颤抖着,手臂脚踝全是血痕。 天神?沉连肃望向刚将人一拳打死的所谓“天神”,他全身发青,魁梧雄壮,几近十尺的高度,的确不能用“人”来形容,难道是胡人那边的追兵,但是线报并没有提到这样的存在。 天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地洒在树上,地上,身上,沉连肃不顾一切地跑着,人在这样的怪物面前根本抵挡不住,士兵接连牺牲,但沉连肃已经没有办法想那么多了,现在必须把线人带回去,只要出了树林,驻地的哨兵就能发现他们。 突然,马被埋在地里树干绊倒,沉连肃和男孩都摔了出去:“该死的!”他捡起佩剑连忙拉起一旁的男孩子,据他推算这里离出口已经不远了,“听着,我来拖住他,你一定要活着回军营,一直跑,不要回头。” “太子殿下!这不对,您是太子,你先逃吧!”男孩子痛哭起来,泪混着血被雨水冲刷着。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我可以拖住他!你只管跑就行了!”沉连肃的手用力捏着男孩的肩旁,用力一推,瞬间拔出佩剑,“快走!!!” 男孩子边哭边跑着:“我去营帐叫人!!您一定要活下去啊!!!” 青面鬼慢慢从树下走了过来,一只手就捏住了马脖子直至其断气。沉连肃从未见过这样的力气,这即使再努力也不是人类达到的范畴,看着他身上红色的血液以及粘着的肉块,沉连肃咬牙挥剑冲上前去。 青面鬼一直不语,不知是潜意识的追人还是受人指使,见沉连肃上前便挥起了拳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拳风直窜开空气,沉连肃忽感不妙立马用剑从攻击改为了防御,但依然防不住这样的冲击,剑身被拳头顶起一个弧度,要是普通的剑早已断裂,即使挡住了拳头,但沉连肃的身体并没有停止移动,脚根本抓不住地,硬生生拖出了一条几尺长的痕迹。 沉连肃用力一顶,向青面鬼的身侧滑去,再靠近点……他看见了青面鬼的眼睛,瞳孔是上移至上眼皮后,露出了大片的眼白,这是……没意识了?那他是靠什么在行动的? 突然,青面鬼抓住了沉连肃跳起的脚,用力地向一旁甩去。沉连肃根本反应不过来,过去练功的画面和艰辛仿佛瞬间化为了泡影,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撑着的手臂根本承受不住力道断裂了,在地上拖行了一段,直到撞上石头才停了下来。 只是简单的一击,就几乎将沉连肃击垮了,脚踝的疼痛,手臂的疼痛,皮肤的疼痛,以及内脏的疼痛,他已经连支起身子都十分困难。青面鬼见他不动后往小孩逃跑的方向走去。 沉连肃握紧了剑,勉强用另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另一只脚艰难地踩在地上让自己缓缓站起来,整个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起来,现在只是站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刚往前挪了一步就摔倒在地。 青面鬼缓缓转身,像是敬他是一位对手打算再给他致命一击,沉重的拳头慢慢举起,沉连肃的眼前混着血和雨几乎看不真切,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突然,一束红光横穿在怪物面前,这一击直接让青面鬼还握着拳的手击飞在了空中。 手被削断了!?沉连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窈窕的红衣,娟长的束发,银色的剑光,她是…… 青面鬼坐倒在地,手臂里不断流淌着浓绿色的鲜血,嘴里呜哇呜哇地叫着,仿佛一个动物一般不会言语。 鱼月转身看向不能动弹的沉连肃:“能站起来吗?” “困难,腿断了。”沉连肃收起吃惊的表情,咬紧牙挤出这几个字。 雨水冲刷着鱼月清丽的脸庞,本来冷冷的脸更加寒气逼人,她没有多说任何话径直走向青面鬼,一手抓起他的脑袋,手起剑落,瞬间身首异处毫不拖泥带水。 沉连肃忍着腹部传来的翻江倒海的难受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就把他杀了?” 鱼月提着青面鬼的脑袋,任凭雨水冲刷着她的长发:“他浑身充满着咆哮的灵魂,我不杀他也会爆体而亡。” 沉连肃被鱼月扶了起来,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往外走去,沉连肃不知道说些什么,在皇宫里他对鱼月恶意相向,但此时她却救了他。 “殿下!”树林外一声稚嫩的喊叫伴随着马蹄声,“呀!!!”男孩靠近后看见了鱼月手中的青面鬼头颅便尖叫起来。 “连肃!”俞瑾睿飞身下马,拖着经过战场的残缺铠甲跑至沉连肃面前,根本顾及不了礼仪阶级直接喊了他的名字,“还能动吗?”他从鱼月这儿接过沉连肃,让他无力的身躯靠着自己。 “你怎么过来了?仗打完了?”沉连肃好奇地问道。 俞瑾睿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原本勇猛精进的胡人战士打着打着就爆炸了……”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知道怎么描述,俞瑾睿的话戛然而止。 沉连肃看向一旁的鱼月,和她刚刚说青面鬼的描述是一模一样的。俞瑾睿望向沉连肃面朝的方向便注意到了这位身穿红衣的女子。 “这位……”俞瑾睿注意到了她手中的青面鬼头颅,“英雄是?”她似乎就是在池月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子。 鱼月微微抬起腰间的佩剑,俞瑾睿立马就认了出来:“这是霖煜的凛光!他让你来的?” 第7章 蜉蝣 沉连肃躺在竹榻上,右臂和左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现已被固定住,虽仗已经打完但他却暂时回不去,路途奔波劳碌不利于骨伤。他看着帐顶,回想着与青面鬼战斗的场景,牙紧紧地咬在一起,人在那股力量面前真的犹如蜉蝣于天地,太过于渺小了。放在一旁的汤药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但此时的沉连肃完全沉浸在雨夜的战斗之中。 这时,俞瑾睿走进了帐中,身后跟着鱼月和树林里的小孩。 “殿下,伤势如何?我搜集了情报,特意汇报给您。”俞瑾睿走近竹榻。 这时,小男孩一下子跪在地上,给沉连肃磕起了头嘴里念叨:“感谢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铁蛋我没齿难忘,我给您做牛做马。” 沉连肃想要坐起身,俞瑾睿赶紧扶了一把,坐直后他伸手让小男孩赶紧起来:“免礼,只要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俞瑾睿将铁蛋扶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在胡人军营看到的听到的东西。” “回俞将军的话,小的只看到军营在吃一种药丸,一开始量不多,只有部分士兵吃了,但是这些吃了药丸的人力量大涨,让其他士兵羡慕不已,这种不需要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大家都想做,陆陆续续送来好几次药丸,这些药不是胡人自己做的,我看到是一个苗人,但是他遮头遮脸的看不清,只能从服饰上推测是苗人,有很多银饰,而且他大袍子背后有一个图案是这样的。”说着小男孩掏出了藏在衣服里的一个小纸包,“这里面就是我偷出来的药丸,你们看这个纸包上就是那人背后的图案。” 鱼月凑近一看,是一个火焰中间有一个圆形,圆形中有一个点。她有几百年的空档期,她目前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图案。 另外两人似乎也没见过,毕竟不熟悉这一带,俞瑾睿站起来,说道:“我先去找永安侯商量下这件事。” 鱼月插嘴道:“那个药丸能让我看看吗?”沉连肃点了点头,铁蛋便将小纸包交给了鱼月。 她将纸包放在鼻子前闻了下,并没有腥味,原料应该不是人肉,但为什么却能听见灵魂的呼喊:“这个东西应该和巫术有关,我先带回去找人问问。” 沉连肃默许了鱼月的行为,俞瑾睿也不便多说什么带着铁蛋离开了军帐去打听图案的事情了。 军帐中只留下了鱼月和沉连肃,沉连肃率先开口:“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回皇宫后你要什么开口便是,除了还你自由。” 鱼月瞥见了桌上的汤药便端到沉连肃面前:“把药喝了,喝了才会好。” 沉连肃没有动,他低着头,像一个挫败的战士一般:“我问你,我可以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吗?不,是变得比你还要厉害。” 鱼月放下端着汤碗的手,坐在沉连肃的竹榻边,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哦。” “不知道你和我师父哪个更厉害!”沉连肃提到师父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我师父可是剑圣。” “人相比妖类虽然渺小,但人有一颗无限接近力量的心,心是人类力量的源泉。”鱼月看着沉连肃的脸,就仿佛他还在身边一样,“快把药喝了吧。”鱼月用调羹舀起汤药举到沉连肃面前。 沉连肃瞬间脸红了起来,尴尬地挪开了与鱼月对视的视线。他这是怎么了,女子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为什么却对鱼月……可能是自己这样的丑态让他有些别扭起来。 “我的力量有限,我只能在这里待一晚,这儿应该不会再有胡人来犯了。”鱼月将调羹塞到沉连肃的嘴里。 “人体爆炸是怎么回事?”沉连肃喝了一口汤药,听到鱼月今晚要走,赶忙询问情况。 鱼月皱起眉头说道:“可以把灵魂看作是一种能量,能量越多肯定越厉害,但是大部分人只有一个灵魂,接收大量灵魂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肉体崩溃。” “那胡人也是真傻。这次战役之后估计只能求和了。” 胡人已经不是鱼月关心的事情了,而是那些灵魂,鱼月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个体只有一个灵魂,那么多胡人精力充沛,这得要多少灵魂,说明在世界的某处近半年有非常大量的集体死亡。” 听着鱼月的分析,沉连肃不寒而栗起来,战场经历了濒死之后,他也越发了解生命的可贵,他无法想象会有地方视生命如草芥,如此这般践踏生命。 “我觉得包括行刺皇帝,以及某处的集体死亡,胡人的试药,都可能是一个阴谋。”鱼月只能初步地猜测。 “父皇是谁行刺的,本王准许你为自己辩解。”沉连肃选择相信鱼月,毕竟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应该没有害他的理由。 “……”鱼月没有选择说什么,她说了势必要牵连四皇子,现在四皇子对于沉连肃来说是敌是友还无从知晓呢。 “本王给你机会呢!”沉连肃生气地瞪着鱼月。 看着他生气又不敢太生气怕影响伤势的样子,鱼月居然笑了起来,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沉洛尧,而是他,沉连肃。 “我知道你相信我,这就够了,现在还缺很多线索,不能下定论。” 沉连肃愣愣地看着鱼月,仿佛她在发光一样,她并不像那些穷凶极恶的妖,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一早鱼月就离开了军营,昨晚的夜漫长地就像太阳不会再升起一般,沉连肃再醒来只有在服侍自己的铁蛋打了盆水进来准备给他擦身。昨晚经历的青面鬼仿佛梦一般不真实又可怕。 沉连肃端坐在竹榻旁,看着包裹在手臂上的纱布,想起昨晚的濒死感,想起仿佛从天而降的那抹红色,坚毅的眼神,凛冽的剑光,这简直和自己小时候与霖煜传看的话本中的红衣女侠如出一辙。 鱼月并没有马上回去皇宫,她回到了沉连肃遇袭的树林,这一片树林以南就是那些人的地盘,当年与沉洛尧一起讨伐了这里的部落花费了不少心力,苗人的势力也扩张得厉害,已经快延伸至陇右以南的山地。 她寻着血腥味找到了沉连肃重伤的地方,但是却没有找到沉连肃的血迹,只有青面鬼那有些腐臭的绿色液体。鱼月俯下身,用手一寸一寸抚摸地上,她记得这一片肯定有血迹,怎会消失得如此干净,她快速地查看四周,石头上还留有几滴血迹。 这片地透露着不寻常的感觉,鱼月在树林里兜转着,她记得当时沉连肃身边有士兵跟着他,只是当时不确定方位没能来得及救他们,他们的尸体可能被带回去埋了,但血迹应该没法清理…… 居然没有,鱼月停住了脚步,风呼呼地吹着,周围的树唰唰地响着,太不对劲了,太过安静,没有别的生物的声音。虽然鱼月想再追查下去,但是猛然袭来的乏力感让鱼月知道,自己的力量快到极限了。 她附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探着地底的气息,似乎是……邪气,这是南疆昭王的邪术的气息,难道这里的药丸事件和昭王有关?当年他不是已经被沉洛尧打败了吗?鱼月被封印后的几百年这里发生了什么?沉洛尧又做了些什么呢?当年一起辅佐他的其他人呢?她必须将这些事情弄清。 回到皇宫,鱼月就将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和救了沉连肃的事情告知了沉霖煜,并将药丸以及那个图案的纸包一起交给了他。沉霖煜反复端详着,只是干看着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还是需要前往该地区调查。 沉霖煜将药丸收起,开始批阅大臣们上交的奏折:“司天监算好了册封典礼的吉日,只是皇兄不在……”说到这里沉霖煜停顿了下,不知该不该往下说,“皇后已然诞下自己的子嗣……” 鱼月知道凡人的礼仪是讲究嫡庶之分的,皇上因为病重没有改立皇后的儿子为太子,但现在皇上已经成为了做不了决定说不了话的“活死人”,这对皇后有力得多了。更何况,现在这位太子还远在陇右那边,等他回来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改朝换代”了。 “皇后已经命人将奏折送去她那里。”沉霖煜说完叹了口气。 这是已经开始夺权了吗? “为什么皇帝不立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呢?当时也差不多有四岁了吧?”鱼月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麟儿是蔺仙人卜卦算出的龙子,他在小时候落过一次水,得了一场重病。太子虽然权重,但是比王爷什么的要累很多,可能皇上就是担心麟儿的身体吧。”沉霖煜叹了口气,“其实沉连肃也并不是陈妃亲生,而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他之前和剑圣宋齐云住在一起,皇上心软即使沉连肃回了皇宫,但还是会让宋齐云见见他,不时地教沉连肃剑术,直到去年他消失了。” 鱼月第一次知道沉连肃的事情,在这样嫡庶礼教严格的地方,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自处的,不由得鱼月想起了过去,因为她是妖,即使和皇帝一起拯救世间苍生被人爱戴被人尊敬,但她终究是异类,天下太平,人们便早已忘却她的功劳。 “皇上,妖类怎么能成为一国之母呢?” “皇上,她根本就不能为我皇室诞下子嗣!” “皇上,她是妖!活得比人久得多!如果最后由妖掌权,我国还怎么立足!别人直接称我们为妖国来讨伐我们!” 那些人的样子鱼月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些话语,就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鱼月心里,无法根除,随意碰一下,心就刺痛一下。 就在鱼月想要离开皇宫前夕,她就被永远地留在了池月院中。 沉霖煜发现了鱼月的异样,连忙喊了她一声:“鱼月?” 鱼月慢慢转头看着他,没让他发现自己在回忆:“我有些累了,皇宫里的书籍史记我想借阅一下。” “请便。”沉霖煜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明天你随我一起去见下皇后。” 第8章 太子失踪 池月院还是一样的冷清且僻静,鱼月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在皇宫经历了几百年,似乎被封印后沉睡过一段时间,毕竟等鱼月醒来,沉洛尧已经去世多年了。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封印鱼月呢?鱼月躺在小池边,双脚在水中晃荡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进来,斑驳的树影映在鱼月白皙的脸颊上,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的慢慢握紧。和沉洛尧的事就仿佛隔世一般陌生,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这一次遇到了和沉洛尧长相相似的沉连肃,但他的性格和沉洛尧简直天差地别。 鱼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世界带来的宁静…… “妈妈……”一声稚嫩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弱弱地呢喃,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鱼月看着小女孩快要哭泣的脸,想要上前,却突然刮起了大风,强劲的风力混着雪花让鱼月只顾着阻挡,当放下手臂时已经看不见女孩了。 这时,一声巨鸟的鸣叫,在鱼月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根擎天的石柱,石柱与地面接壤的地方就是镜湖。鱼月望向镜湖的另一头,那里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女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镜湖另一头的鱼月。 “妈妈!”刚刚的小女孩突然出现,愉悦地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她们是谁?这个女人又是谁? 还没等鱼月反应过来,突然周围的画面开始抽离,回过神鱼月突然坐在城门的高处,周围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是庆典的声音。这个场景…… “月儿,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鱼月抬起头,她知道他是沉洛尧,但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此时的鱼月犹豫了,她知道后面沉洛尧是如何对她的。似乎是在等她的回复,两人之间像静止了一般。 鱼月缓缓地伸出手,不……虽然鱼月心里清楚不能接受,但这仿佛就像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一样。在鱼月将手温柔地盖在沉洛尧的手掌时,鱼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夜晚的虫鸣,鱼月挣开原本闭着的双眼,这里是……池月院。洁白的月光洒在鱼月的身上,脸上。周围寂静地可怕,就像一汪叫孤独的湖水,鱼月慢慢沉浸在里面,这是不同于在镜湖的寂静,这是被人背叛后的沉默与失落。 沉连肃出现在鱼月面前,鱼月仿佛眼前一亮,眼神瞬间有了光,刚要说话却发觉沉连肃不对劲。 “妖还想我还你自由?让你为祸人间?”说着沉连肃拔出手中的宝剑向鱼月慢慢靠近。 鱼月害怕地退后,沉连肃一直步步紧逼直至将她逼近屋子的外墙,他冷峻的外表似乎时常带着怒意,浓密的眉毛像两柄剑一样直直地在眉骨两边延伸至尾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剑眉吧?他虽然和沉洛尧长相相似,但确是另一种气质,他的眼睛里更有一种野性自由的气息,坚毅果敢,清澈的眼睛里一望见底。 “你想要什么?”沉连肃忽然靠近,低沉的嗓音像是贴在鱼月的耳边,仿佛气息就吹在耳朵上,鱼月的心颤了下,有些慌张起来。 鱼月红着脸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依旧响着虫鸣,洁白安静的月亮挂在天空上,她刚刚那些是在做梦吗?鱼月挣着眼睛,她已经多久没有做梦了……鱼月缓缓坐起身,用手捋了下额前的头发,原本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红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梦到沉连肃,甚至在梦里想不起沉洛尧的脸,却十分清晰地记得沉连肃的,可能是昨天刚见过他记忆犹新吧。 这时,鱼月听见了脚步声,有人在靠近这里,她立马钻入水中。 之前来过池月院的婢女,这一次又拿了一个盒子,鱼月在水中看着她颤颤巍巍地将盒子放下,嘴里念念有词地飞快逃出了池月院。 又是沉霖煜吗?鱼月待婢女跑远后,才从池子里出来。盒子里是一封信,鱼月连忙打开信件。 “情况有变,速来皇后处。”信上简短几个字却让鱼月心里不安起来。 鱼月弄干衣服后,带上佩剑便往皇后住处走去。 刚来到皇后的宫外,发现皇后的寝宫外似乎有妖类无法靠近的屏障后鱼月并不打算进去,而是躲在暗处,观察情况,毕竟鱼月对目前皇宫的状况也不了解,对人情世故也不了解,目前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沉霖煜似乎还没来到皇后的地方,倒是沉连肃的母亲,陈妃在和皇后说着什么,边说还跪在了地上。鱼月愣了一下,她第一直觉就是陈妃是因为沉连肃的事情。 “皇后,求求您了!前线来报,太子下落不明,妾身还听说太子遇袭,他受伤了,不可能走出帷帐的。”陈妃的声音包含着急切,“您只要说一声朝廷就能派兵去了。”鱼月眉头一皱,沉连肃下落不明? “派兵?本宫只是后宫之主,干预不了朝中兵马的调运。”皇后面露难色,看上去事情挺难办,她半俯下身想要将陈妃扶起来,不料陈妃宁愿一直跪着,她挣开皇后的双手。 “那还有什么办法去救太子?”陈妃慌乱地想着,“近卫?羽林军?一定是有人要害太子啊!三司没人管这事吗?”说着陈妃扒着皇后的衣角。 皇后觉得她十分难缠,厌恶地扯过自己的裙摆:“护国大将军就在陇右,还要派什么人?朝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派去找你沉连肃,这还像话吗?” “可他是太子啊!”陈妃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那又如何?”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妃,“他自己要去的,不知道哪里带回来的野种就妄想当太子?他只不过是记在你名头上的而已,你以为他当上太子你就跟着飞升了?痴人说梦!”皇后忍无可忍地控诉着,“我的麟儿才是嫡子!!!皇位真正的继承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沉连肃!” 陈妃被皇后的一番话语震惊地愣坐在地上,发着呆。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原本帮着陈妃的丞相也在这局势中看出了端倪,沉连肃本身在立太子这件事上就站不稳脚跟,一个十岁之前都还是野孩子的人,跳过了从小优秀聪慧的沉霖煜,跳过了身为嫡子的沉麟,皇帝的一意孤行,在他无法说话之时就一并带走了。丞相很快就看清了局势,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沉默。 皇后命人将已经失魂落魄的陈妃带了下去,如果沉连肃当不了皇帝,那她这一生就完了。 鱼月看完了全程却没有发现沉霖煜,看来他的目的只是让鱼月知道沉连肃下落不明。她才离开了几天而已,他居然就失踪了,而且消息这么快就传进了皇宫。 第9章 请神 回到了池月院,鱼月坐在了院落的最高处,这里能离月亮更近一点,夜晚的风吹拂着鱼月的发丝和衣角,她闭上眼回想着回皇宫之前考察了那个树林的事情。但是光靠这样想根本想不出什么来,甚至因为知道沉连肃下落不明而心里开始焦躁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是在知道沉洛尧有危险的时候,那这种感情是转嫁到了沉连肃身上了吗? 鱼月抬起头看着日复一日默默挂在天空的月亮,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沉霖煜没有再找鱼月,这是让她自己做选择吗?沉连肃现在的确需要她,凡人如果遇上了吃人的妖物怕也是凶多吉少,但从以前开始,鱼月就无法旁观,无法见死不救。鱼月缓缓站了起来,风更加强劲地吹着,衣摆随着风的方向飘着,坚毅的身影屹立着。 陇西驻地,俞瑾睿并不在军中,似乎是带兵去附近的城镇村庄搜查了。 鱼月赶到了军营,面见了永安侯,代表了四皇子沉霖煜对沉连肃的失踪的关心,并询问了具体的情况和新发现。 “太子最后出现在哪里?”鱼月询问道。 “南面的树林。”永安侯说完将大大小小的东西呈现在鱼月面前,“鱼月姑娘,这些就是我和俞将军派了些人去最近的一个村庄换来的。” 是一些陶罐,做工非常粗糙,在罐身上赫然出现了那个纸包上一样的图案,红褐色的火纹。 “因为那片区域并不属于我们的管辖,我们的人都是乔装之后才去的。”永安侯拿起罐子,“看着不像是自己产的。我们用一些粮食和他们换来了这些,而且也询问了他们有没有看到过腿脚不便的成年汉人男子,都说没有。但,我觉得这太过巧合,说不定和给药的那些苗人有关。” 鱼月思考了一下,因为没有过多的时间,目前的情况鱼月最多只能坚持几天,她必须马上动身。 “鱼月姑娘,那边环境险峻,却还有人生活着,着实让人奇怪,请多加小心。”永安侯对着鱼月作揖,“实在抱歉,太子失踪,我等又有军务在身,无法亲自追查,还请俞将军和鱼月姑娘保重。” “感谢永安侯的忠告。”说完鱼月便启程前往永安侯所说的小村。鱼月明白远在边疆的武将因为离朝堂很远所以说话做事都非常谨慎以及中立,不会特意和朝廷来的各种势力走得太近。边疆的武将与皇帝之间的猜忌从来没有停歇过,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因为距离和旁人的话语就能被瓦解,真是……可悲。鱼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乎和沉洛尧那时有关。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必须尽快救出沉连肃。 人类只能用人类的方法,而妖不一样。 鱼月回到了那片沉连肃最后出现的树林,根据气息寻找着方向,这儿太过荒凉,人不适合住在这里,更不用说是汲取灵气的妖类,就算有也是那种为了活下去的穷凶极恶的恶鬼。沉连肃的情况可能比想的更加紧急,必须用这个了。 鱼月拿出了仅剩两根的请神香,将其中一根点燃,插在地面上。现在的她妖力退化得厉害,以前可能无需借助这些东西,但现在人命关天,来不及计较那么多了。 待鱼月念了一段咒语后,地面明显开始浮动起来,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一根蔓藤,一个矮小的老头从地面钻了出来。 “是谁在喊老夫?”土地公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鱼月。 鱼月半蹲下,她没想到这儿的土地公会这么矮小,难道是因为这里灵力不足的原因吗? “抱歉,打扰您了。我着急在找一个人,这片土地是不是有什么会吸食人血的妖?”鱼月立马直奔主题。 土地公使劲儿看着面前的鱼月:“你一个妖精,也敢随便叫本小仙,我当年可是管理昆仑仙山的……嗯?你……我是不是以前在昆仑山见过你?” 土地公压根没有听鱼月的话而是一个劲儿地抱怨着,鱼月也没辙只能先回答他的问话,先套套近乎:“应该见过,我曾经在昆仑山修炼过。” “那怪不得你有本事能喊我出来!在昆仑山修炼的最后都成仙了!普通的妖物修炼那也是会成为大妖的。”土地公喋喋不休地说着,就像是憋了很久没聊过天的样子。 “土地仙,我是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叫沉连肃的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腿脚不便。还有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吸血吃人的妖怪?”鱼月连忙打断了土地公的话,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 土地公转了转眼珠思索片刻:“好像是,附近有一个村庄,说来也奇怪,这周围环境这么恶劣他们还能活得好好的,这和那个庄子里的绯大人有关吧,据说这个绯大人能治病救人,重伤的人也能救活就差能起死回生了。” “绯大人?”鱼月皱眉,那个小村庄已经形成势力了吗? 土地公又在回想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印象,之前我看那村庄忙碌了起来。怎么想能长命百岁的人不是仙就是妖,不过这小打小闹的人间事我也管不着。” 一切奇怪的线索都指向那个村庄,看来鱼月要去会会那个所谓的“绯大人”了。 “哎哎,你要干什么去?”土地公看鱼月往村庄的方向走去。 “速战速决。”鱼月冷静地说着,就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般,对即将来到的战斗没有一丝紧张。 土地公连忙小跑到鱼月面前,拦着她的去路:“不行啊,这绯大人将自己的妖血分给了不少村民,也不知道原身是什么,只是给了血就力量大增非正常人了,这可不是普通妖物能做的事了。” “力量大增?”鱼月疑惑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这和胡人的药物有些相同,难道胡人的事和绯大人也有关吗?这可非同小可。 “啊,这……本仙只是一介土地神而已,你看自从昆仑没有仙人之后,这里几乎就成为了三不管地区了,神仙不管,大妖不管,人也不管。”土地公知道鱼月的意思,“但是,你看啊,这绯大人和这个村庄已经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了,这也是一种平衡啊。” 鱼月不在乎什么绯大人,她只希望沉连肃能安全。 第10章 不存在的村子 鱼月根据土地公的领路找到了这个村庄,但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高耸的一根根削尖的木桩,它们垒在一起,就像刺猬一般,张牙舞爪地对着外面,这个村子后方倚着一座高山,连高山上也紧密地插着木桩,这仿佛就像是在阻挡着某种东西的入侵一般。 天色渐暗,鱼月听见了旁边树林里一些细碎的声音,她立马向树林深处望去,但夜色太深,她根本看不清阴影处的东西,也可能只是一些夜行动物出没了而已。 “这儿给人感觉真不好。”土地公浑身抖了一下。 咔嚓。 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鱼月警惕地转向声源处,手瞬间放在了剑柄上,而土地公吓得直接遁进了土地里。 这时,村门口高处一个人举着火把大声说道:“门口何人?” 鱼月闻声抬起头,看着火光下正常的人类妇女便回应道:“途经此处,想找一处落脚点歇息。” 妇女身后的一个青年护卫警惕地提醒道:“梅夫人,太阳已经落山了,还是小心为妙。” “我有分寸。”梅夫人转身走下了门楼,“开门。” 鱼月疑神疑鬼地望向了树林深处,她一直能隐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息,一种十分怪异的气息,非人非妖。 门渐渐被守门的护卫拉起,鱼月走进了这个村子,待她进入后,沉重的大门就结结实实地落下。 梅夫人来到鱼月的面前,拿出了一捆绳子将鱼月的双手绑在了一起,她解释道:“请姑娘你别见怪,我们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之前有个路过的商队暂住,却偷了不少东西逃走了。” 见鱼月沉默不说话,似乎也没有反抗的样子,梅夫人便快速地将她的手捆住。 “我就住一两晚,不打扰你们。”鱼月说着,眼睛朝着四周望去,观察着周围的村民。 鱼月被梅夫人领着走在路上,旁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因为村落的规模小,基本都是认识的人,走进来一个不认识的人难免被人盯着瞧,这样一来鱼月根本查不出什么来,村民的警惕性似乎都挺高,怪不得俞将军的军队也无功而返,说不定梅夫人说的逃走的商队就是俞瑾睿他们扮的。一条两边挂满红色布条和红灯笼的路呈现在她的面前,这条路和村子里其他路都完全不一样。 “这条路走到底是……村长家吗?看着好喜庆,是有什么喜事吗?”鱼月好奇地指了指这条路,询问道 “是有喜事。”梅夫人话语冷淡并不想多谈论。 看来光问是什么都问不出了,还是只能等梅夫人安置好再行动了。 梅夫人领鱼月来到了她家里的一间干净简朴的房间里,看样子似乎是专门用来会客的。梅夫人帮鱼月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叮嘱道:“晚上别出村,周围树林环绕,有很多野兽出没。我还有事要忙,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她就离开了,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去忙。 “那条路尽头应该就是绯大人的住处。”土地公的声音突然从鱼月脚边响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 “咳……我也很忙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绯大人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的地位似乎不低。”鱼月思考着,她希望土地公能告诉他答案。 “诶,丫头,你是昆仑的妖,我是昆仑的仙,理论上我们是老乡,那就应该互相帮助吧。”土地公突然说起了这话,他需要鱼月帮助? “什么忙?” “咱先想办法进入绯大人的住处。” 鱼月趁夜晚潜进了大路尽头的绯大人的庄子里,击晕了一个佣人模样的女孩,便立马化形成了女孩的模样,正当鱼月在庄子里寻找路时,突然被身后的人叫住。 “翠儿,你怎么在这里乱晃,赶紧给他送饭食去啊。一定得好生招待好他。”梅夫人靠近鱼月化身的翠儿,“喏,拿着,别撒了。” 梅夫人似乎看不见鱼月身旁的土地公,吩咐好之后径直地往走廊深处的主厅走去。 “我去看看你说的那男的在哪儿。”土地公说完就一下子消失了没过几秒土地公就钻了出来,“找着了,在东边的房间里。”鱼月庆幸自己请的是土地神,真的是帮了很大的忙。 鱼月端着饭菜直接闯进了东边的厢房里,而沉连肃则端坐着闭着眼,似乎是在休息,他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动静开口道:“告诉你们的主人,我不会答应的。” 听他这么说,鱼月解除了化形走上前拉起了沉连肃的手臂:“跟我走。” 沉连肃惊讶地睁开眼,她居然来了。 “啊,你这是要走啊!好不容易潜入这里,你得帮我个忙。”土地公见鱼月一副要逃的架势连忙说道。 鱼月细眉微皱,她由于封印的原因力量也因为各种消耗而有些力不从心,她必须先把沉连肃带出去,她咬着牙说道:“我等会儿帮你,我先带他出去。” 听到鱼月的回答,土地公这才放下了心。 沉连肃见她神情紧张的样子问道:“俞瑾睿呢?” “他应该在村外树林接应。” 鱼月带着沉连肃一路躲避各种路人和村民,相比于白天,晚上的人还是少数,只有一些在巡逻和站岗的护卫。他们蹲在村子的角落处观察着村民。沉连肃的身手还算矫健,不知为何他却不离开这个村子。 “你的伤是谁治好的?”鱼月想起她回皇宫之前他还伤得很重根本无法下床,现在就两天未见已经这般生龙活虎了。但沉连肃似乎迟疑了一下,他没有立马回答鱼月的问题。 “一定是绯大人了,传说她就是有这般神力。”一旁的土地公突然冒了出来,这一次连沉连肃也看见了。 “这位是?”沉连肃有些震惊又有些奇怪,他没有见过这么矮小浑圆的老头。 “这一片的土地神。”鱼月简短地说了一句,又突然发现了什么连忙道,“他们巡逻有一个盲区,趁着那个护卫转身,我们就从这里翻出去,到外面就能和俞瑾睿他们汇合了。” 鱼月瞧准机会,拉着沉连肃翻过了那些尖刺木栏,落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眩晕,看来她的力量快用尽了,她咬牙尽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沉连肃望向了四周,没有光的幽暗密林总给人一种不安感,他低头看了看身旁脸色不好的鱼月:“你怎么了?” 土地公煞有介事地注视着鱼月:“有一股力量在压制着她,看术式应该是天师之类的。” 沉连肃知道,是她身上的封印。 “没事,赶紧离开这里吧。”鱼月深呼吸一口气便向前走去,“得尽快找到俞将军他们。”这里的环境让鱼月不舒服起来,也许是力量殆尽而产生的不安感吧。 走了一阵子,鱼月停下了脚步,一旁的沉连肃也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这颗树和草地……” 完了,他们似乎在原地打转,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鱼月回身望去,不远处就是那个村子的火光,他们根本没有走出那个村子的范围。 土地公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丫头……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的话明显带着害怕的感觉,连一个神都能感到害怕的话…… 第11章 故人 随着力量的消失,鱼月的感觉开始迟钝起来。 沉连肃随即将鱼月护在身后,面对着从树林深处袭来的危险。 这一举动让鱼月不禁抬头注视着他的背影,明明和沉洛尧一模一样的脸,但却给人更加可靠的感觉。 一个人形轮廓从树的阴影下蹒跚地走了过来,见是一个人,沉连肃似乎放下了戒心,但等这个人完全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都不能称为“人”了,他的脸早已腐烂不堪。 “这啥?活死人吗?尸鬼?”土地公也被这阵势吓到了,“怎么还不止一个!?”吓得土地公立马钻进了土里。 从树林里缓慢地走出来了很多这样的仿佛尸鬼一样的怪物,他们嘴里呜哇叫着,就像是野兽一般,对着他们像是对着鲜肉一样渴求。 沉连肃连忙拿过鱼月佩带着的凛光,迅速朝这些怪物砍了过去。 这些怪物动作缓慢根本不是沉连肃的对手,很快这些怪物便瘫倒在了地上,可是不一会儿他们的那些腐肉和碎骨又汇聚成了原本的样子,根本杀不光砍不光。 沉连肃只是凡胎肉体,体力有限,支撑不了多久的,鱼月调整自己的呼吸打算使用法术,即使她可能会到极限,但起码要把沉连肃带出去。 鱼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抬起手。 突然,一个青色的巨物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鱼月和沉连肃的面前。 鱼月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居然是青面鬼。 完了,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和青面鬼抗衡,沉连肃又因为和那些尸鬼对抗消耗了不少。 定睛一看,她发现这个青面鬼的脸居然是遮着的,而且也穿着宽大简单的衣服,体形似乎也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偏小一点。 青面鬼重重地捶打着那些尸鬼,鱼月还在分神之际,沉连肃立马拉过鱼月的手趁机逃离。 在树林里跑了没几步,那个青面鬼就追了过来,他超强的弹跳力直接跳到了他们的面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待鱼月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她被双手捆住,睡在了梅夫人之前安置她的房里。 “哎呀,丫头,昨晚你可吓死我了。”土地公关切的眼神看着有些不振的鱼月,“没事儿吧?” 鱼月坐起身,她想不起来昨晚她看见青面鬼之后的事了,她是被弄晕了吗?还是自己虚弱昏倒了吗?先不管这些,沉连肃呢? 见她一脸着急找人的样子,土地公叹了口气说道:“那孩子也被抓回来了,绯大人似乎很中意他。” “昨天那个青面鬼是绯大人的手下?”鱼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时,梅夫人走进了屋子,看见鱼月转醒便没好口气地说道:“跟我来,绯大人要见你。” 果然,绯大人和那拥有火纹组织一定有关系,她的手下也有青面鬼。鱼月的表情并不好,这样的情况太过于危险了,她也没有力量和信心能带沉连肃全身而退,而且绯大人看中了沉连肃,更不会让他离开了。 来到主厅只见一位穿着暴露的女子双手勾着沉连肃的脖颈,整个身体坐在沉连肃怀里,肩部的衣服滑落下来,露出洁白的皮肤,顺滑的颈部曲线连着背部,勾勒出一副别样的景色,她的肩膀处印着那个鱼月熟悉的红褐色火纹图案。 沉连肃还没注意鱼月进来,只是自顾自地嫌弃着,但又对放肆的她十分客气。鱼月不明白,按照沉连肃的个性,他一定会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绯大人,人带来了。”梅夫人将鱼月带上前两步。 鱼月抬头注视着面前漂亮的女人,她悻悻地走下了位子,离开了沉连肃的身旁,走至鱼月身边,手轻轻地捻了一下肩部的衣服,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沉连肃。 “你身边怎么会有青面鬼?给胡人药的是你吗?”鱼月深知自己的时间有限,她没有空闲来步步为营了。 绯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好起来:“青面鬼?药?”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沉连肃也关切地站了起来,想要询问下去。 这时,一个护卫冲了过来,大喊着:“绯大人,不好了!上次那商人带了队人马在村子外面!”鱼月和沉连肃同时互看了一眼,想法一致,应该是俞瑾睿带兵来了。 “阿良,把这姑娘带下去。”绯大人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沉连肃固定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连肃,等我回来哦。小梅我们去会会那个商队。” 沉连肃的身体撞在椅背上,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他挣扎着想要挪动,但是面对绯大人强大的力量,他的那些武力显得那么渺小。 绯大人离开了主厅,那个叫阿良的青面鬼一步步走了过来,他拉起捆住鱼月双手的绳子,沉连肃见状有些着急起来:“你别动她!” 鱼月知道,绯大人不在,能够逃脱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她瞧准阿良转身的机会,一瞬间双脚蹬地,矫健的身姿一跃而起,迅速完成了空翻,顺便踢飞了阿良的面帘,青面鬼的真面目现实了出来,阿良却和之前在战场见过的青面鬼不同,他似乎有自我意识。 阿良还没反应过来,鱼月便崩开了捆住自己的绳子,飞快解开了束缚住沉连肃的法术。 “呜,被看到了……脸被看到了……”阿良似乎还沉浸在面帘掉落的情绪之中,他有些慌忙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鱼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良此刻的样子,他的面容鱼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沉连肃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马喊着她的名字:“鱼月!”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让阿良停下了动作,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小……月……姐……姐……” 鱼月的内心开始强烈地不安起来,她看着面前陌生的青面鬼,这个称呼……阿良……难道他是……不可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卸下防备的青面鬼阿良。 “你在干什么?!”沉连肃语气焦急地抓着鱼月孱弱的肩膀,他不明白鱼月怎么像突然失了魂一般愣在原地。 绯大人很快回到了主厅,看见沉连肃挣脱了束缚,阿良的面帘也不见了,她有些生气将面帘给阿良戴好后说道:“阿良,把她带下去。”她指了鱼月一下然后悠哉地走到沉连肃面前,“晚上备宴。” 沉连肃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问道:“外面的人商谈如何?” 绯大人轻笑起来,朱唇微启:“看不出来,你来头不小啊,也是,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他和你说了什么?” “放心,我让他们进来了,你也知道夜晚的树林很不安全,明天一早就会放你们离开。”绯大人目送着阿良带着鱼月离开了正厅,目光放在了沉连肃的脸上手却朝鱼月指了下,“当然,不包括她。” 沉连肃眉头一皱,表情不悦地看向一旁的绯大人,见到他这样的表情,绯大人依旧挂着笑容:“欺负了我的阿良,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必须跟我们走。”沉连肃坚定地说道。 “俞将军和我谈的条件里可没有她。” 东厢房内,鱼月端坐在床榻上打坐着,让自己恢复一点妖力,整个厢房被拔地而起的树枝缠绕着变成了一个牢笼,根据鱼月的猜测,绯大人应该是树妖这类的,但她这等依赖环境的妖怪居然能在这里生存,而且能让沉连肃瞬间恢复,妖力可见一斑,说不定她有什么诀窍或者秘密。 “我打听到了。”这时土地公从地底钻了出来。 “你刚刚是不是逃跑了?”鱼月闭着眼睛,没有看着土地公。 土地公惊了一下:“哪有!我是去打探消息了!我打听到这个绯大人可能来自南疆一个叫‘罹教’的组织。” 鱼月一下子睁开眼睛,有些复杂地看向土地公:“邪教吗?” “这我就不了解了,我只是这一片的土地公,南疆的事我没法插手。” 鱼月疑惑地盯着土地公:“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神仙怎么会撒谎!”土地公气呼呼地跺着脚,“我可是昆仑仙山的土地神!” “你对绯大人这些事都亲力亲为十分关注,神仙会这么为凡间人事这样瞻前顾后?说吧。”鱼月不想和土地公搞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想赶紧搞定这些事就回皇宫,再在这里待下去,鱼月可能会撑不住。 “西……母……诀…丢没了。”土地公支支吾吾的,想说又不想说清楚。 “西王母的什么丢了?” “白玉诀。”土地公的声音非常细微。 鱼月不是很了解这个东西,但是听说过西王母赠予古代帝王白玉诀的故事,这样的东西非同一般。如果是这等神物被绯大人这样的树妖捡走,的确是能增强她的妖力称雄一方。 如果真的如土地公所说,取回白玉诀之后,这个所谓的绯大人也就不成什么气候了。 “我们是出自昆仑山的老乡,应该互帮互助,对不对?”土地公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鱼月,“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这个村子几百年前刚刚形成的,他们的祖先是从首都逃亡过来的,为了投奔昆仑的神仙,但是那儿早就没神仙了。” “逃亡?”鱼月疑惑不解,的确以前和沉洛尧征战的时候对这个村子没有印象。 土地公一直叙述着几百年来的历史:“昆仑山他们去了,但是没有找到神仙,四处流浪之际,他们遇到了绯大人,绯大人的目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的一时大意让她得到了白玉诀。这群人想要见到神,而绯大人需要信仰她的人。” “她重伤了你?” “不,我……不小心弄掉了,被她捡到了。” “……” “不过有一点,为什么绯大人这么中意那个男人呢?”土地公疑惑着,“为何唯独对他呢?” 这时,房门被推开,大高个的阿良走了进来,土地公立马躲了起来。鱼月紧紧地盯着他,从刚刚开始她就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很久远的熟悉感,仿佛在沉洛尧那时侯。大个子似乎不太会说话,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小月……姐……姐。” 第12章 重要的信物 鱼月愣住了,这一个词像是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的感觉,难道他真的是以前那个孩子吗?她不敢相信在这儿还能见到故人。沉洛尧的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他的孩子叫陆良,他一直喊鱼月为“小月姐姐”,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他居然还认识你呢?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妖妃呀?”绯大人突然从陆良的身后出现,“不然你就留在这里吧,大家都是一家人。” 鱼月不悦地反驳道:“谁和你是一家人。我问你,这些都是你干的吗?”愤怒第一次在苏醒后的鱼月身上显现出来。 “不……绯……大人,好……”陆良支支吾吾地说着。 鱼月看着面前久违的挚友,的确如果是陆良的话,他怎么会活得那么久。 “我来说吧,你的旧友举家逃亡至此,找神仙帮忙没找到,我就出现了,他们侍奉我定期给我提供鲜血,我就保护他们,成为他们的神,就是这么简单的交易。”绯大人观察着鱼月的表情,“罹教在追杀他们,我虽然是被指派人之一,但我发现自己成为别人的信仰更有趣呢。” “为什么罹教要追杀他们?皇上……沉洛尧没有保护你们吗?”鱼月关切地问着,但是陆良没什么反应,似乎记不清很多细节的事情了,这可能也是追求力量之后的弊端吧。 “这里可是荒地,皇帝怎么可能会管这儿?”绯大人笑了,笑鱼月想的简单。 鱼月突然想到了沉连肃,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沉连肃?” 绯大人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突然发问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笑着说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啊,有一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因为他的血和一般人不一样吧?”鱼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陆良没有认出沉连肃的样貌吗?他明明和沉洛尧很相似,但就陆良现在的样子,能认出鱼月已经是奇迹了。 “嗯,非常美味哦。”绯大人想着又舔了舔嘴唇,她忘不了沉连肃的血的味道。 鱼月不悦地看着绯大人:“吸食人血这里的村民不埋怨吗?” “不哦,因为给我吸血就能活下去,我就能保护他们。”绯大人轻蔑地笑了,“如果你付出一点就能换取自身太平,你做吗?”她仿佛在映射鱼月在皇宫被封印的事情,“曲青木也在皇宫吧?” “你认识他?”鱼月惊讶地抬起头。 “熟得不能再熟了,有兴趣你可以去问问他,如果你回得去的话。”绯大人语气轻快,仿佛在说着无关痛痒的事。 鱼月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直勾勾地和她对视起来:“放了沉连肃,不然……” “不然怎样?杀了我?”绯大人笑容更甚,“他们明天就走了,你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 “和俞将军谈拢了?”听见她要放人的意思,鱼月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我又不是傻子,司天监可不是好惹的,世上好男人那么多,又不止他一个。”绯大人轻快的语句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你呢?他们是人,你是妖,你不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只要封印还在,我就无法离开皇宫。”鱼月低下头,她对自己想要的那种无法得到的自由感到失望,她不知道她的路在哪里。 一旁的阿良有些着急地说道:“小月……留……下来,绯大人……有办法。” 绯大人无奈地笑了:“真把我当神了吗?”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屋子,“要去要留,你自己考虑吧。” 待绯大人走后,阿良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拉起鱼月的手似乎想带她要去什么地方。 这时,土地公又钻了出来像是解说一般:“他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你。” “东西?” 跟着阿良来到了他的房间,他从柜子后面的隔层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鱼月:“爹爹……给你的。” 陆侍卫的东西吗?鱼月接过便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玉如意,通体雪白,玉质温润,是极佳的上品,一般收藏在宫中。难道这是陆侍卫从皇宫里偷出来的吗?然后要转交给鱼月?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当年皇宫出了什么事情吗? 看着面前说不出任何细节内容,只是盯着自己的陆良,鱼月欣慰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我……完成……了,可……休息了。”陆良硕大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是激动是喜悦,是经历百年等待的最后归宿。难道……陆良是自愿变成这样的吗?只为了能将此物交到鱼月手中吗? 趁鱼月还没反应过来,阿良就离开屋子去帮助梅夫人他们准备东西了,因为晚上村里要招待俞瑾睿一行人。 而一旁的土地公有些失望,他一开始以为会是白玉诀,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玉如意。 鱼月看着玉如意出了神,她的思绪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么阿良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呢?应该就是她被封印之后的事吧。土地公在村里打听到的是他们为了逃离京都,而绯大人说他们在逃离罹教的追杀。 束缚住鱼月屋子的树枝已然消失了,她毫无顾忌地走在村子里的路上,看着这些打闹的小孩,交谈的妇女,耕种的农夫,这里俨然和外面的世界一样,这里就仿佛是绯大人庇护下的桃花源一般,没有战争纷扰。 村子里也有不少暂时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一些年轻的女子一脸欣喜地与健壮的士兵们搭着话。年轻冲动的士兵和好奇懵懂的桃源少女,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发展。 鱼月刚想过去制止,却被梅夫人叫住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梅夫人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鱼月回过头直接说道:“我叫鱼月。”她说完又望向了士兵和少女,他们一起走进了屋子。 “他们这样,你不管吗?”鱼月指了指前方离开的两人,想让梅夫人作为本村人去阻止。 梅夫人手里拿着盛满晚宴备菜的菜篮子:“为什么要管?”她笑了起来,“村子现在人丁兴旺就是几百年来不断有外乡人来这里,我们这里并非男人主事,都是绯大人做主,男人和女人地位平等,农耕采集打猎相差无几,男人有欲望,女人也有,而且这也能为村子带来新的生命,这是光荣的事。” 鱼月听着梅夫人诉说着这个村的作风,这不禁让她陷入了思考:“你们这里还真是桃花源。”完全脱离了世俗与礼教,回归到了母系氏族的淳朴生活,鱼月无法用“对”与“错”来评价这里。 这时,两个人抬着一具老人的尸体朝村外走去,身后似乎是哭泣的家人们。 “尸体为什么要运出村外?”鱼月有见过,村子的角落里有一些坟丘,说明他们是会将尸体埋在村内的,既然能埋在村内,为何还会运至村外。 梅夫人很明显迟疑了一下,但也坦然地说道:“因为接受过绯大人的血的人,死后都必须送到村外。” 这么一说,鱼月瞬间想到了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些尸鬼,难道…… “不聊了,晚上还要准备菜肴呢!我得赶紧去帮忙。”梅夫人想起来手中的菜篮子,有些着急地离开了。 鱼月望着她被夕阳照耀的背影,慢慢低下了头若有所思,她该回皇宫还是留在这里呢? 第13章 危机 傍晚,主厅宴请着沉连肃和俞瑾睿等人,虽然菜肴和规模不如京都,但形式还是有模有样的,绯大人对于沉连肃原本轻佻的态度也收敛了不少,毕竟他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了。 鱼月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过去的记忆隐隐约约也会因为雷同的样子而浮现出来,但感觉却并不好,她坐在能看见主厅的侧厅屋顶,看着那个和沉洛尧一模一样的男人,就和以前一样,他们都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而以前的她即使坐在沉洛尧的身侧却仿佛比现在躲在暗处还要遥远,那就是人和妖之间的距离吧。 宴会渐渐进入了后半场,也不知道俞将军他们和绯大人达成了什么协议,看上去双方都十分满意,他们的身边都有女伴相陪,俞瑾睿似乎玩得很开心,而沉连肃则不苟言笑显得十分严肃,上座的绯大人却不在她的位子上。 “为什么不进来一起?”绯大人来到了鱼月的身旁,微风吹拂着她的锦帛和垂荡下来的一撮额发,刚见到她时会觉得她风尘气不合礼教,但此时鱼月觉得她就是她,那些评价只是外人强加的标签而已,这里并不是京都,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 “我不需要进食。”鱼月收回了审视她的目光便低下了头,双手抱住了双腿。 绯大人顺势坐了下来,挨着鱼月笑着:“不单单是吃东西,你可以和别人交流,增进彼此之间的联系,那个叫俞瑾睿的也挺有意思的。” “沉连肃那么快就失宠了吗?” “天底下男人好得五花八门的,我怎么可能一棵树上吊死。” “那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当鱼月问出这句话时,绯大人并没有立马回答,她沉默了。 “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接受了你的血吧?”鱼月看着她白皙水嫩的侧脸,主厅的灯火映衬着她的脸颊。 绯大人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说道:“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你也见到过,那就是我过去所做的事造成的结果。我逃离了罹教,在这里我遇到了陆良他们一族,他们要去昆仑山找人但是并没有找到,他们的族人在长途跋涉之后开始出现了伤亡。你们所说的青面鬼,那个就是普通人类长期使用我的血并施以咒术形成的。我铤而走险将血分给了那些濒死的族人,他们都免于生病和外伤直至最后老死,然而他们死后,我的血并没有消失,它占据了那些腐坏的尸体成为了主人啃食着周围一切能动的生物,但他们只在夜晚出来,所以我就在夜晚封印了这座村子以及周边的树林。” “难道你把血给沉连肃了?”听到关于她的血的作用,鱼月有些紧张地问道。 见到她这么着急的样子,绯大人突然觉得好笑起来:“放心,我也在不断修炼自己的法力,近几年也有所精进了,我也一直在寻找能让他们入土为安的方法。” “村民们都很拥戴你,即使没找到解决的办法他们也会一直支持着你。”鱼月突然有些羡慕起来,因为鱼月所接触的社会对妖却十分抵触。她跟随沉洛尧平定天下,却换来了被封印这样的结局,究竟是为什么? “这就是命运,这个村子是我的罪与罚,同时也是我的救赎。我已经和这里完全地绑在了一起,责任和信念,这是接近于人道的东西。”绯大人说着鱼月似懂非懂的话,但鱼月只能听明白个大概,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去参悟,总的来说鱼月的修行之路还很长。 鱼月看着前方远处的乌云,它在夜空中也那么显眼,她微微张开嘴:“我先回皇宫解除封印,我还想回到这里寻找让陆良恢复的方法。”封印的事,即使逃避也于事无补,不如执意面对。 “你舍得回到这里?”绯大人的笑更加地不怀好意,她指了指已然走出主厅抬头看着她们的沉连肃,“我能感觉到你对他不一样,你会抛下他?” 鱼月顺着绯大人的手看到了沉连肃,四目相对的瞬间,鱼月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解释道:“我对他不是那种感觉。”沉连肃只不过因为长得像他而已,她为沉连肃所做的事完全是为了怀念过去而自我满足而已,没有其他的感情,没有。 绯大人站了起来,也算是结束了与鱼月的对话,她的目光也锁定在了远处的乌云处,眼睛危险地微眯起来:“明天一早你们就赶紧离开吧,估计暴风雨要来了。” 鱼月回到住处,土地公突然钻了出来:“哎呀,看来这个绯大人不但法力高强,品德也不错,村里人对她也是赞不绝口,白玉诀一定在她身上。” “为什么那么肯定?” “她是被剥离出来的妖,原本就没什么法力,稀有的是她的血。这几十年她的法力大增,这时间和白玉诀失踪时间差不多对上了,太巧了。” 鱼月的精神已经开始有些恍惚,她知道封印留给她在外面的时间不多了:“土地公,对不起,我可能要之后才能帮你要回白玉诀了,我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照这样的状况,鱼月只能将沉连肃护送到陇西军营了。 “唉,丫头,你真是受苦了。可惜老夫只是一个土地公,没有什么用呀。”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会帮你找回白玉诀的,放心吧。” 看着土地公离开后,鱼月便体力不支地躺在床上。 翌日清晨,土地公拍了拍鱼月的脸颊:“丫头,赶紧醒醒,准备走啦。” 鱼月艰难地睁开眼睛,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她不适地敲了敲,看来封印作用在她的身上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今天已经是她远离皇宫的第三天了,已经是极限了。 稍作梳洗,鱼月就离开了屋子,赶忙与沉连肃和俞瑾睿汇合了。 天空并不晴朗,就如绯大人昨晚所说的,可能会有暴风雨来临,队伍很快就编排完毕,鱼月骑上了马,她时不时地朝后看去,并没有绯大人和陆良的身影,她有一些失望,但想着恢复自由之后就可以回到这里,又觉得道别并没有那么重要。 “走吧,绯大人说她还有别的事就不送行了。”沉连肃骑着马从鱼月身边略过走到了队伍前面,“出发吧。” 伴随着村民们的道别,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鱼月看着天空,突然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眼看着要走出树林了,她有些担心地向村子的方向望去。 土地公突然出现在鱼月的面前,吓得鱼月的马匹嘶叫起来,她快速地稳住安抚好马儿。 “快走!罹教来了!”土地公扯着年迈的嗓门叫喊着。 第14章 白玉诀 罹教!?一股紧张的情绪瞬间笼罩心头,难道…… 这时,一道雷光劈了下来砸中树林的深处,伴随着几秒后的轰鸣声。鱼月立马调转了马匹的方向向村子奔去。之前在胡人战场上的雷雨就透露着奇怪的气息,鱼月以为那是关外战场上独有的煞气,现在看来并不全是。 土地公见鱼月朝反方向跑去,急坏了大喊道:“哎呀!丫头你不要做傻事啊!这不祥的气息太难受了!”他没办法只能先钻到了土地里。 有点像青面鬼那时候的气息,但不完全是,而且更浓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鱼月感觉到了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警觉着害怕着。 沉连肃见鱼月一个人掉队,转头吼道:“鱼月!”他能感觉到杀气,而且非常浓烈。 他一咬牙对着俞瑾睿说道:“你再去调一队兵过来,我去把鱼月带回来。”说完便加速赶去鱼月离开的方向。 “哎,你们怎么一个个喜欢乱来!”俞瑾睿叹了口气只能赶紧赶往营地,幸亏他当时做好了和村子来硬的准备,在不到陇西军营的地方便扎营了,有不少兵力可以调用。 回到村子,鱼月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刚进大门便跌跌撞撞地下了马,上一秒还鲜活的生命,这一秒都躺在了地上毫无生机,村民们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艳的红色液体和浓重的腥气刺激着鱼月,仅仅一击就要了所有人的命,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沉连肃紧随其后,破碎的村庄大门已经毫无用处,他飞身下马赶到鱼月的身边,他原本想劝她离开,但面前的形势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 一个裸着上半身,高大无比的青面鬼朝着沉连肃和鱼月走来,他并不像之前战场上见过的那样笨拙无脑,他得意地笑了:“居然还有人活着?” 绯大人突然出现在了青面鬼的面前挡住了鱼月他们,青面鬼仿佛认识她一样:“曲绯,父亲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躲在这个小破村里。” 村子里遍布了村民的尸体,绯大人不忍去看,愤怒得大吼着:“你想做什么?要我的命吗?不杀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当然,每一次杀人都让我血脉喷张,人就是我的养料啊,你不也是吗?”青面鬼面目狰狞地笑着,“我可是比你更完美的‘神’啊,你也会变为我的养料!”说完,青面鬼往前一跃,挥起一拳往绯大人的方向打去。 “哼,低等生物!”绯大人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青面鬼的攻击十分冷静。 这时,陆良从庄子里奔了出来,一个加速举起拳头往前冲去。 双拳相撞,周围的气浪瞬间滚出一个大大的以他们为中心的圆圈来,绯大人的衣服也因为气浪飘了起来。 “这就是你造的冒牌货?”青面鬼冷嗤一声,“不过如此。”相比只会用蛮力的陆良,这次的青面鬼使用的更是各种武功招式,渐渐地陆良被打得招架不住了。 鱼月看着面前的情形,她不得不使用力量,一身红衣和变为银发的鱼月突然横插其中,一柄寒光弹开了青面鬼的肘击,青面鬼的肘部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光照下鱼月的头发散发着银光,青面鬼睁着眼睛惊讶地看着银发妖精,这里居然还有妖。 还没等青面鬼反应过来,几乎就在下一秒的时间,沉连肃拔剑横劈向青面鬼的膝盖,下意识地青面鬼跪了下来:“谁?!” 轰隆一声巨响,雷又一次劈了下来,渐渐地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鱼月见势赶忙一跃而起,跳上青面鬼的身后,踩在他的双肩上,用剑直插进青面鬼的脊椎。青面鬼一声怒吼,粗壮的手向脖子后伸去,想要抓住身后的鱼月,但被鱼月用力一跳躲开了,庞大的青面鬼因为无法直立而应声趴倒在地上。 鱼月的妖力快透支了,她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嘴角流出了鲜血。沉连肃跑向鱼月,查看她的情况。 “你们以为躲得掉吗?曲绯我告诉你,父亲已经来了!你逃不掉的。”青面鬼虽然趴在地上,但他的意识还在,他的愤怒也在。 绯大人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天下着雨,阴沉得可怕,看着已经不能战斗的鱼月,她下定了决心。 她来到沉连肃面前:“父亲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就目前鱼月的状态可能大家都会死在这里,你带鱼月离开这里吧。” “我可以的!我还可以战斗!”鱼月强撑着站了起来,她的手脚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看着这样的鱼月,绯大人不忍心地说道:“这里的事本就和你们无关,已经够了。” “你们会死的!”鱼月粗喘着气看着沉连肃希望他赞成自己,“我是大妖,我可以保护你们。” 沉连肃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听取了绯大人的意见,现在鱼月的状况不容乐观,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他想要扶起她,却被她强硬地推开:“我要救绯大人和阿良。” 绯大人的胸口突然变成一根根蠕动的树枝,慢慢显现出了一块白色有缺口的玉,它散发着耀眼的五彩光芒,树枝将白玉诀拿了出来,伸到了鱼月面前。 “鱼月,帮我最后一个忙。拿着这个赶紧离开这里,千万不能让罹教得到它。”绯大人将白玉诀塞进了鱼月的手里,“快走!” “怪不得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呢,曲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者穿着一件背面印有火纹图案的长褂,年纪大概六七十的样子,眼睛下严重的眼袋黑眼圈让老者看着有点颓势。趴在地上的青面鬼叫道:“父亲!您来了!” 鱼月吃力地聚焦于老者身上,刚感受到的充满压迫感的煞气就是从他身上来的,他身上的就是罹教的图案吗? “你居然还有白玉诀,懂事的就把它给我。”老者伸出犹如枯树枝般的手,“不然……” 突然,土地公窜了出来拿走了白玉诀,大喊道:“溜了!”顺势带走了鱼月和沉连肃。 “不。”鱼月睁大了眼睛看着曲绯最后的笑容,她的笑容一改以往的自信娇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等鱼月回过神,她和沉连肃已经回到了之前接应线人的小树林,她愤恨地锤着地面,好不容易才和陆良见面,他放弃了人的身份延长寿命只为了能再见到鱼月,眼睛开始朦胧起来,一眨眼一滴一滴的眼泪落下,浸湿了泥土。这让她想起了以前随沉洛尧征战四方牺牲队友时的心情。 沉连肃慢慢蹲下,手抚摸着鱼月银色的发丝。鱼月泪眼婆娑地看着沉连肃,就像看见沉洛尧一样,他简单的安慰也让鱼月稍稍缓过了神。 “白玉诀已经拿到了,丫头,你已经做得可以了。”土地公也在一旁安慰道,“曲绯和陆良本身就是强行续命的状态,现在只不过是回归自然之道而已,世间万物皆有命数。” “本小仙只剩最后一个任务了。”说着土地公向沉连肃献上了白玉诀。 鱼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喃喃说道:“西王母献白玉诀。” 沉连肃似乎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接过了白玉诀问道:“这是不是仙器?妖用了能增强法力?” 土地公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这白玉诀想如何使用是您的自由。我的任务只是将它交予您的手中。”鱼月看着白玉诀,这当年可是沉洛尧寻访昆仑想得到的东西啊…… 沉连肃看着手上的白玉诀,没有说话。 “你知道西王母吗?”鱼月看不出沉连肃在想什么,他表现得太过平静。 沉连肃听了鱼月的问题,不悦地皱着眉:“我当然知道。” “你怎么一点不惊喜?”土地公也疑惑地问道,“无妨,反正这是你的东西了,以后你会明白它的意义。” 鱼月喘着粗气,仿佛身上的力气被抽空一样,感觉快到极限了,这该死的封印,如果刚刚她没有封印的束缚,说不定就可以救他们。 “丫头,我先送你们回皇宫吧。”土地公看鱼月的状态不容乐观连忙说道。 沉连肃关切地看着鱼月连忙说道:“我还有事情没完成,您先送鱼月回去吧。” 土地公挥了下手中的拐杖,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加了句:“丫头,有缘再见了。” 待鱼月离开后,沉连肃麻烦土地公将他送到俞瑾睿临时驻扎处,土地公送走他之后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一切事情都在按照命运的轨迹行进着,他们的路会去到哪里呢?土地公仰起头朝着西北方向,像是对着天空又像是对着昆仑,说道:“希望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哈哈哈……” 土地公的身影随着爽朗的笑声渐渐虚化,化成了细微的尘沫飘散飞去,黄土中最后一小片的绿洲也消失不见了。 沉连肃与俞瑾睿汇合后,便询问当时的情况。俞瑾睿原本带着兵进入绯大人的庄子,但怎么也找不到人,任何人也看不到,他只能先带着兄弟们回了临时驻地,这估计又是谁使用了妖术吧。 沉连肃骑着马带着俞瑾睿朝绯大人的村子跑去。 来到村庄处,已无生人的气息,周围寂静的可怕。俞瑾睿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他刚刚来的时候这里就像个空村一般,但现在地上都是已经死去了的人类,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已经习惯了战场的俞瑾睿都感受到不适。 沉连肃来到绯大人的住处,发现原本的整个屋子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些残垣断壁证明这里曾经有房子,他靠近原本曲绯和那个危险的人对峙的位置,从这里开始地上到屋子的方向就是一个扇形,地上是黑乎乎的痕迹。沉连肃下马蹲在地上观察着地上的黑色土地。 “这里发生了什么?太可怕了,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这简直能直接和军队抗衡。”连身经百战的俞瑾睿都开始怀疑和害怕起来,如果这样的力量参与到国家层面…… 沉连肃深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但还是忌惮于这样的力量,而且这样的破坏力非同一般,既然希望国泰民安,那么这样的势力必须压制住,甚至消灭。他需要借助司天监的力量,甚至需要借助妖的力量。想到鱼月痛苦的表情,沉连肃犹豫了,要不要放她自由?但如果她自由了会不会一走了之呢。 “我们先回京都。”沉连肃用布袋抓了一把黑土,“是时候处理宫里的事情了。” “得嘞,不知道凯旋归来有什么样的庆祝活动等着我们呢。” 沉连肃一个飞身上马,扯住缰绳抬头看了下远处的东边:“一定是很大的庆典。”又低头看着村子里的大大小小的尸体,“喊士兵们把这些人都安葬了吧。” 第15章 未来的方向 鱼月坐在铺着喜字的红色床榻上,头盖着红布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对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新人来说这是无比激动和开心的。鱼月和沉洛尧历经那么多事情,感情的事总要有个着落的。 门外一次次走过的身影,让鱼月从期待到失望再到期待,这样不知往复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静。 鱼月按耐不住往屋外走去,守在门口才十岁出头的陆良拦住了鱼月:“小月姐姐,洛尧哥说你在屋里等他便可。” “可是,为什么他还不来?”鱼月担心地往主宫走去,不顾陆良的阻拦。 在真正的皇后殿外,鱼月看着窗上映衬着两个人的剪影愣愣地看着。 一旁的婢女窃窃私语着:“今日皇上和玉环小姐大婚,我们就不要傻站在外面了,嘻嘻。” 沉洛尧和别人结婚了吗?今天的新娘不是鱼月吗?鱼月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当鱼月抬起头,场景变成了在昆仑山的山上,一旁的一头形似白鹿的野兽直勾勾地盯着鱼月,说道:“即使如此,你也愿意为沉洛尧而牺牲吗?” “为沉洛尧?” “只有你愿意奉献,他们才能得救。”白鹿的眼睛里倒映出了鱼月哭泣的脸。 此时的鱼月心灰意冷,没有希望,没有期待,如果自己有那么一点用的话…… “我……”鱼月颤抖地张开嘴。 突然这时有人抓住了鱼月的手,将她扯近自己,鱼月缓缓抬起头因为此人背对着艳阳,她一时没有看清是谁,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白鹿静止了,一旁的动物也静止了,连雪也静止了。 “我的孩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吟。 瞬间鱼月睁开了眼睛,是池月院的房梁,头晕晕沉沉地还伴随着阵阵钝痛,像是头部被猛烈撞击过一般。她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已是夜晚,自己睡了多久? 想起之前还在陇西地区。刚刚的梦让自己有些分不清真伪,因为转念一想鱼月与沉洛尧根本没有办过婚礼,沉洛尧坐上王位后就一直被礼教束缚着,他从一个只在乎同伴的人变成了一位人人敬仰的贤王。 周围空空荡荡的,这就像鱼月这一生吧,即使是和沉洛尧在一起的时期对她的人生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鱼月坐在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以前和沉洛尧在一起的事情。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陆良给自己的玉如意是什么意思呢?曲绯认识曲青木吗? 鱼月即刻前往了曲青木的柳泽居,打算询问曲绯的事情。 刚踏进门,坐在床榻上的曲青木就感觉到了鱼月的到来:“许久不见,憔悴了不少啊。” 鱼月也不多废话,直接走到曲青木的面前问道:“认识曲绯吗?她是你什么人?”曲青木缓缓抬眼,望着鱼月坚定的眼神。 曲青木微笑起来:“你居然能碰到她?我好久没见她了。” 见他还在轻描淡写地说着客套话,鱼月叹了口气:“树妖的话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同枝关系,她躲了起来,而你被封印在此。是罹教吗?”鱼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是她的选择,与我无关。”曲青木闭上眼,似乎不想面对,语气中带着不悦。 “她消失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吧。” 曲青木端坐着,语气冰冷:“和凡人在一起就会沾染七情六欲,影响修炼。”说完又抬眼看了一眼鱼月,“你身上人类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经过沉洛尧的事你应该最清楚人类因为渺小而自私,因为他们时间有限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 “我就是我,不管我身上的气息如何,人类是好是坏,我只想做到问心无愧而已。麻烦您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罹教’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与我何干?”鱼月没想到曲青木会如此避而不谈罹教的事情,“和罹教做对,与我而言没有好处。” 问到这里了,鱼月只能说动曲青木告诉自己真相:“曲先生您救了我,我深知您不是铁面无情之人,您有怜悯之心,但你却故意隐藏着。” “那这样,你告诉我你被封印的整个过程,我就把罹教的事情告诉你。”曲青木漫不经心地说着。 鱼月知道,对于妖漫长的时间来说无用的过去的记忆是被掩藏的,平时根本想不起来,但一旦回味之后,便会在脑子里留存一段时间,无法忘怀。 曲青木的做法就是在变相告诉鱼月她的认知是错误的,她的错误导致了被亲近之人封印这样的结果。 如果是之前的鱼月她可能无动于衷,但现在的她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了。 “我和沉洛尧没有成亲,我是妖身,他在众大臣和礼仪之中根本无法自处,他每天都很累更无暇顾及我,而我作为妖类我也能照顾好自己,他将我作为妃子安排在远离人的池月院,但他从来没有来过,我偶尔会去看看他,与他寒暄两句,然后他又像在忙着什么,他答应我,等他稳住时局就会真正地娶我,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娶了人类女子为妻。”鱼月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过去,“而我等来了一群司天监的人把我包围了,没有沉洛尧没有陆侍卫,什么人都没有给我一句解释,我就被这样封印了。” 曲青木不知何时起了一壶茶,饶有趣味地举着茶杯:“你也太信任沉洛尧了,这情节听着就像是负心汉呀。” “我相信他,一直。我跟着他征战四方,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鱼月坐在了曲青木的对面,眼神坚定。 “也是,你和沉洛尧是生死之交,他这转变得也太快了。”曲青木为鱼月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见过他,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昏君。” “谢谢。”鱼月轻点了下头,“我在西北遇见了绯大人和沉洛尧以前的亲信。” 曲青木皱着眉疑问道:“沉洛尧的亲信?这得有几百年了吧?是曲绯搞的?” “是的,但是是他自愿的,只为了将这个交给我。”说着,拿出了藏着的玉如意。 曲青木十分疑惑,说道:“等等,他为了将这个交给你,人却跑西北去了?曲绯我知道她原本就在南疆,往北也正常。” “我和沉洛尧就是在昆仑山遇到的,他的亲信都知道。” 曲青木神情凝重起来:“你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封印了吧,但是沉洛尧是不是对外说你回了昆仑?然后他的亲信发现了什么,不相信沉洛尧了又或者是他们遇到了什么困难,反而去找了当年可能在昆仑山的你。” 鱼月震惊地看着曲青木,又一下子慌了神一般不敢直视。鱼月不傻,她只是不敢想,以前那个她欣赏的沉洛尧会做什么事,封印鱼月,迫害陆侍卫?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所以我说人是会变的,他们会变得让自己能适应下去,不管变成什么样。”曲青木深知人心的脆弱善变,“我和曲绯是同根,我和司天监的蔺国师约定好了,他助我在这儿修炼成仙,但无法离开皇宫。曲绯不愿意,她从我身体分裂出来,离开了皇宫。” 鱼月并不认识蔺国师,可能是当年封印鱼月的天师的后代吧,但是能助妖成仙也非凡人了。鱼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被束缚在皇宫里?” “不清楚,我有一段沉睡期,但我感觉用到我们的阵法已经结束了,我找不到除了你我的其他被封印的妖,一个阵法不可能只有两个阵脚没有阵眼。”曲青木放下手中的茶杯,“反正这皇宫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鱼月沉默了,她抬头望向天空,这些都是沉洛尧做的吧,那他在她被封印后做了什么呢? …… 皇宫依旧这么富丽堂皇又气势恢宏,坐在皇位上的人却是换了又换,对于鱼月这样的妖来说世事变幻,沧海桑田不过一瞬,皇位,权利就像是过眼云烟。 沉洛尧是鱼月醒来第一个邀请自己出山的人,他的信任和欣赏对于鱼月来说是意义非凡的,沉洛尧想要天下安宁,那鱼月可以帮助他,但是鱼月自己想要什么呢? 她要的不只是沉洛尧的爱,沉洛尧已经消失了,那么自己又在寻找和索要什么呢?自己这样忙忙碌碌又是为了什么?不惜折损修为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候鱼月眼前晃过了各种自己接触的人,为了帮沉霖煜是因为郑淑妃,那为了沉连肃是为了自由吗?自由……鱼月抬起头,坐在池月院的屋顶上,任清风吹拂脸颊与发丝,自由了之后要去哪里呢? 第16章 逛庙会 丫鬟又紧张小心地走进池月院,这次的鱼月没有躲藏,只是看着她。丫鬟不敢东张西望,只是前后看了看没有发现屋顶的鱼月。 又是沉霖煜的信吗?鱼月发现他基本不会自己来池月院,但是沉连肃不同。快一个月了,随着宫里越来越忙碌,离他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皇宫里应该会准备一场盛宴吧。 鱼月看了下信就烧了,是让她盯着皇后那边的动向而已。 因为皇上遇袭的事情,所以最重要的几个宫殿是设有结界的,妖物不能进入。 鱼月只能在一旁观察,看着皇后的宫殿,鱼月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当时自己穿着喜服站在皇后的宫殿外。 虽然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那种心痛的感觉却那么真实。但现在真实地站在宫殿外内心却不为所动,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鱼月站在屋顶上,花园里传来一阵嬉戏的声音,她便望了过去,是一个侍女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在院子里玩耍,如果鱼月没有猜错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嫡子,皇后的儿子,沉麟。 明明只是单纯的孩子而已,却被迫牵扯进了东宫之争。既然西王母已经赐予沉连肃白玉诀了,那这个皇位他基本上是坐定了。 这时沉麟抬起头似乎发现了鱼月,他看着鱼月慢慢靠近她的位置,这吓得鱼月立马逃跑了,虽然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但大叫起来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皇宫许多地方鱼月都无法靠近和进入,很多关于沉洛尧的信息也断在了这里,鱼月也根本找不到玉如意的任何线索,必须等沉连肃归来再利用他的身份才能多获得点线索,最主要是先恢复自由。 皇后目前也看不出有什么心思,倒是最近一直和各位郡主县主喝茶赏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将这些都汇报给了沉霖煜,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线报说明天沉连肃和俞瑾睿就回来了。”沉霖煜嘴角微微勾起,“到时候需要你办一件事。” 翌日,艳阳高照,文武百官齐聚于城门外迎接太子沉连肃的凯旋归来。这阵仗虽然鱼月见过一次但仍然被震撼到。 鱼月站在人群之中,城门大开,周围的百姓几乎全都围在两边由士兵拦着维持秩序。百姓也都激动不已,平时根本见不到的太子,现在就能看到,更何况这次还是打了个激励民心的大胜仗。 听到城外的马蹄声以及群臣贺喜的声音,鱼月知道他们平安地回来了。 沉连肃没有坐马车里,而是穿着厚实的铠甲骑着马领走在最前沿,俞瑾睿紧随其后,耀眼的金属反射着阳光仿佛他的四周散发着光芒一般。 鱼月抬着头在远处看着英姿飒爽的他,周围的百姓都伸着手欢呼着胜利,人声鼎沸就是这样的吧。 虽然沉连肃与沉洛尧长相相似,但性格和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看着意气风发的他,鱼月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班师回朝的队伍过去后,街上就更加热闹了起来,各种庆祝的活动都开始了,有些是民间自发的艺术表演,有些是商家请来的演出。 听说晚上还会有烟火表演,其实鱼月是想多留下来看看的,但她的任务是随着沉连肃的队伍回宫里,进行一系列的祭祖献虏后就是晚宴了。 沉霖煜没有安排鱼月之后的事情,可能今天大家都很开心和忙碌吧,鱼月回到了冷清的池月院,坐在池月院的房门口,听着远处正殿里的伴乐,今天的夜空也被灯火映衬得亮了起来。 鱼月只是静静地坐着,发着呆,突然远处上空炸开一束花一样的烟火,鱼月便望了过去。 她记得沉洛尧就是在这样的一天说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耳边也是烟火的声音。她只能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以前的事情。眼角湿润了起来,温热地模糊了双眼。 鱼月愣住了,下意识地接住了瞬间滑落的泪珠,她又伸手摸了摸脸颊,她居然会为了以前的事情哭泣。 鱼月突然回想起曲青木的那句话,和人类相处久了就会沾染上七情六欲变得不利于修行,但鱼月却有种自己真实存在的感觉,不像在昆仑山时那般虚无缥缈没有任何情绪。 鱼月一跃跳上了池月院的房顶,抬头看着远处绽放的烟火,鱼月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她会离开这里,远离世俗礼教潜心修炼。 这时,有人靠近了池月院,但鱼月并没有躲藏起来。 “太子殿下啊!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太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突兀地响起,“大臣们还在殿里等着呢,晚宴还没结束呢。” 沉连肃没有理他,只是径直地走进了院里将一瓶酒放在院前:“她帮了大忙,理因有这待遇。”说完便抬起了头与站在屋檐边的鱼月互相对视着,沉连肃身穿华服,想必是刚刚还在宴席上。 “诶!我的太子爷呀,您在说什么呢?这院子荒好久了。”太监紧张地东张西望就是不敢进池月院。 沉连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着太监离开了。 鱼月来到沉连肃刚刚的位置看到一壶上好的玉琼酿和……一封信。 夜深了,皇宫渐渐安静下来,但外面的市集却还是十分热闹。 鱼月站在一旁,看在手艺人操弄着手中的玩偶,演绎了一段开国皇帝和红衣女侠智擒南疆昭王的故事。 鱼月看得十分入迷,一是因为演绎地十分精彩二是因为这其实就是当年沉洛尧和鱼月所真实发生的事,观众们也都纷纷叫好着,玩偶剧的旁白端着铜锣收些赏钱来到鱼月面前。 “你们演的是什么话本?”鱼月感兴趣的问道。 老大爷笑了:“姑娘,这是一直在民间脍炙人口的<鹣鲽伏魔录>,这是南疆篇其中的一小段。”说完,老大爷晃了晃手里的铜锣,里面的铜板晃得直响,似乎是在提醒鱼月,可是鱼月没有钱。 这时,沉连肃出现在鱼月的身旁,伸手给了俩铜板。给完,老大爷就感谢地点了点头继续向旁边的观众要赏钱去了。 鱼月看向沉连肃,他身穿玄色卷云暗纹鎏金勾边的外衣,身形修长,不说话的时候透漏着一股威严,黑色衬得他的更加冷峻,和沉洛尧经常穿白衣蓝衫完全不同,即使是几乎同一张脸。 虽然是沉连肃写信让她在外面等的,但不知道有什么事要约在皇宫外。 “殿下,宴会结束了吗?”鱼月移开视线,继续观看台上的布偶戏。 沉连肃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他小时候就喜欢的红衣女侠和开国元勋行侠仗义的故事,他也知道开国皇帝就是自己的祖先,而红衣女侠就是面前的可人儿。 她这样认真地看是因为还怀念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吗?想着,沉连肃的手慢慢握紧,他觉得自己一旦放她自由,她就真的会离开自己了。 “嗯,刚结束不久。”沉连肃忍着没有问,只是单纯地回答鱼月的问题。 “什么事需要我去做?”鱼月见他没有说话便直接开口问道。 沉连肃只是想再见见她而已,但此时他却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宴会应该有你一个位置的,但是……” “我知道,我是妖类,殿堂里没有我的位置。”鱼月打断了他,这种礼教之事鱼月最清楚了。 “所以本王……啊不是,所以我个人想对你表达谢意。”沉连肃并不想和她有太远的距离,便尴尬地改了下称呼。 “表达谢意?”鱼月重复他话里的词语不懂他的意思,表达谢意需要跑到街上来吗? “你以前逛过庙会闹市吗?” 鱼月摇了摇头,以前只是见过而没有时间也没有人陪着逛。 “走,我带你逛。”沉连肃一改往日的严肃,表情居然透露出了一点欣喜。 “啊?”看沉连肃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去,鱼月只好跟了上去。 第17章 两个人的庆典 此时的市集还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和街边摊贩的吆喝,明亮的烛火摇曳着完全没有黑夜一般。 鱼月看着一些让人拍手叫好的杂技,甚至怀疑这些杂技演员不是人类。 突然旁边一串火焰喷了出来,将鱼月吓了一跳,一看是一个特技表演者之后便笑了出来。 鱼月的笑脸映衬着烛火散发着温暖的光,她也跟着群众鼓起了掌来。 “人类还是很厉害啊。这些招也就神仙使得出来吧,三昧真火。”鱼月笑着转向沉连肃又继续看着表演。 沉连肃注视着面前就像个普通女孩的鱼月:“你等我一下。” “好。”鱼月点了点头,说实话这可比几百年前的庙会精彩多了。 没过一会儿,沉连肃拿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糖葫芦走了过来:“给,这个挺甜的。” 看着面前竖着的颗颗饱满的糖葫芦,鱼月又想起了过去,她一直很想尝尝,但是她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这样的太平盛世。她伸手接过糖葫芦,欣慰地笑了:“谢谢。” 见鱼月喜欢这个,沉连肃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一直不苟言笑的好似历经沧桑,但其实她仍然是个女孩子。 这时经过一个面具摊位,鱼月被一个挂着女人脸的面具吸引了,她指着问道:“这个是谁?” 摊主连忙说道:“这是西王母呀,曾经的母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啊,姑娘要不要来一个?” 鱼月直勾勾地盯着,沉连肃连忙付了钱,将挂着的西王母面具取了下来戴在鱼月的头上:“喜欢就直说。” 被沉连肃这样一弄,鱼月也愣住了,她只有以前似乎有过这种心里暖暖的感觉,但是十分地模糊,并不是沉洛尧时期的事情,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沉连肃带着鱼月一路逛着,这是鱼月从未有过的体验,在人群中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人类,她并不是异类。 “诶!这位公子,给你媳妇挑个礼物吧!”突然街边一个摊主对着经过的沉连肃喊道。 “你说什么?”沉连肃恶狠狠地瞪了摊主一眼却又听话地走了过去,“她不是我媳妇,是我朋友。” “啊那就给你朋友送个礼物吧!”摊主立马识相地改口。 “你喜欢哪个?”沉连肃看着摊上各式各样的花花绿绿的装饰品。 鱼月吃着手中的糖葫芦没有出声直勾勾地盯着一样东西,沉连肃顺着她的视线拿起一个白玉兔子:“这个可爱。嗯?” 温润细腻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小兔子,十分乖巧可爱的感觉,鱼月是很喜欢,可是沉连肃为什么要买那么多东西给自己? “你这是要我去杀皇后吗?”鱼月冷不丁跑出来一句。 “你在说什么鬼话?”沉连肃眉头一皱。 “送我那么多东西干嘛?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讨好我吗?”鱼月疑惑的看着沉连肃。 “你这个人,对你好一点,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吗?” “这么想感谢我的话,你还我自由就可以了。” 沉连肃心里一颤,立马厉声说道:“不可能,想也不要想。”说罢便立刻离开了摊前。 鱼月吃了一颗糖葫芦,沉连肃生气了,但鱼月一点不慌张还十分神情自若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身影,鱼月也只能快步跟着他。 没想到沉连肃带着鱼月来到了一家酒楼,他们坐在酒楼的最高的包房里,这可是他连夜让俞瑾睿飞鸽传书吩咐城里手下去订的包房,因为这事还被俞瑾睿嘲讽了一顿。 鱼月呆呆地望着酒楼外的风景,集市的热闹尽收眼底,街边挂着的烛火灯笼犹如星带一般,偶尔还扑朔着火光,鱼月没有见过这样繁荣的场景。 “我点了些这里的特色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沉连肃将菜推到鱼月的面前。 鱼月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管是逛街还是给鱼月买东西都让她感觉很开心:“谢谢你。”沉连肃表情还是依旧严肃,似乎是刚刚的气还没有消。 砰—— 一束烟火就在集市前的广场炸上了天,鱼月微张着嘴惊讶于这样近距离的绚烂,她第一次在这么好的位置观看烟花。 “烟花每次都能让我想起以前不好的记忆,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如果以后再看见烟花我一定会想到今天。” 沉连肃原本还板着的脸,因为鱼月这句话而突然柔和起来,他知道不好的回忆应该就是她的过去,她和自己祖先的事情。他看着面前目不转睛抬着头的鱼月,他慢慢伸出手想要轻抚鱼月放在桌上的手。 “客官!您点的鸿运当头!”小二突然吆喝着上菜了,吓得沉连肃立马缩回了手。 沉连肃叹了口气,看了认真观赏的鱼月一眼也抬起头观看起了烟花,就不打扰她的专心了。 这是属于他们俩人的庆典。 鱼月十分感谢沉连肃对于她的付出,这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从昆仑山出来之后,她也久违地感觉到了轻松和惬意。 回到了冷清空旷的池月院就仿佛梦醒了一般,鱼月坐在屋子的门槛前,看着高挂的月亮,拿起了沉连肃送的酒。 一杯接着一杯,鱼月有些微醺,她举着酒杯:“淑妃,我可能没办法帮你了。我现在连我自己也帮不了自己。”她双腿蜷缩着双手环抱着,耳边依旧是那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如果……如果当时她解开封印,就能救陆良和绯大人了吧,就可以听到陆良说当年关于沉洛尧的事情了吧。为什么……忘不了他……为什么? 鱼月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她不甘心。 “啊,女鬼!”丫鬟惊讶的尖叫引得鱼月警觉地抬起头,迅速出现在她的面前,用手顶住了她的额头,丫鬟昏了过去,瘫软的瞬间鱼月抱住了她的腰,顺手接住了丫鬟手里的盒子。 又是沉霖煜的信吗? 她看完了信的内容,便扛着昏迷的丫鬟去了沉霖煜那里。 看见这阵势的沉霖煜直接愣愣地看着,完全没有看手中的书卷,他连忙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消除了她看见我的记忆而已。”鱼月将丫鬟扶正,见状沉霖煜立马喊来了在殿外的侍女将这个丫鬟带回去休息了。 鱼月也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找我什么事?” 沉霖煜将一幅请帖飞至鱼月的方向,她利索地接住,打开阅读了起来。 “灵山祈福?”鱼月有些诧异地复述着,“灵山可不近啊。” “是啊,而且这次可是打着为皇上祈福的名义,谁也拒绝不了。”沉霖煜若有所思,“这次估计是逃不了了。” “此话怎讲?” “有人十分希望我能走出皇宫,出了皇宫那可就……”沉霖煜说着却被冲进来的人打断了。 沉连肃拿着同样的请帖走进了沉霖煜的殿内:“霖煜……”他刚喊了沉霖煜一声便发现了殿内的鱼月,不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他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要靠近沉霖煜。 鱼月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沉霖煜也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请帖:“殿下也收到了?有说是谁主办的吗?” “说是皇后办的。”沉连肃皱眉,有些不理解,“司天监也有祭祀的地方,为何会去香火罕至的灵山。”这个请帖从上到下透露着阴谋的味道。 话已至此鱼月也知道了沉霖煜的目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霖煜说道:“我会跟随四皇子前往灵山。”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沉连肃确认沉霖煜也收到了请帖之后也没有了别的事情便跟着鱼月回到了池月院。 沉霖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思考,原本他只是想让鱼月以红衣女侠的身份陪在沉连肃身旁而已,就像找了一个沉连肃会中意的女人送他身边让他开心一样,开心之后大家就散了,但目前的状况似乎并不是这样,沉连肃并不想散了。 “太子殿下跟着我做甚?”鱼月停在池月院的院门口,忍不住地问道。 沉连肃的表情并不好,他低沉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在霖煜那里?” 鱼月并不想回答,她看了沉连肃一眼便继续朝里走去。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准靠近沉霖煜,你有什么目的?”沉连肃有些着急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鱼月的胳膊,“回答我!” 他的力量极大,这一拽让鱼月也毫无防备,背部直接撞在院落的围墙上,鱼月疼得龇牙,不悦地说道:“帮你,帮他有什么区别吗?我说了,我现在出现在任何人身边都有可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需要你帮吗?霖煜需要你帮吗?我可以给你自由,霖煜能给你什么?血肉还是灵魂?”沉连肃不明白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她为了自由而帮自己,那她图霖煜什么呢? 鱼月震惊于他的质问,原来他是这样想鱼月的吗?在他眼里,她就是个祸害人的妖类,对人类所有的好都带有目的的。 “那你现在就还我自由,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们兄弟面前。”鱼月收起激动的情绪,冷静地说道。她帮助沉霖煜的理由是不会说给沉连肃听的,也没必要说,鱼月也没必要给他解释。 “你说什么?!”沉连肃气愤地眉毛紧皱,但他强行深呼吸一口气,“你以为激将法有用吗?你在这里被封印了几百年,谁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印,就因为认识你几天,和你说了几句话我就会放了你吗?让我当沉家的罪人?” 这句话让鱼月沉默了,她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就像是无法自证清白一般,她没做过坏事也会被刻上即将做坏事的烙印,因为她不是人类,是妖。 “我原以为你和他会稍稍不一样。”鱼月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个熟悉的脸庞,“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忙,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帮沉霖煜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有恩于我,仅此而已。” 沉连肃愣住了,他能听出来鱼月讲话有些颤抖,停顿也较多,他有些心虚地问道:“郑淑妃?”刚低头看见她有些泛红的眼睛和晶莹的水光的瞬间鱼月便推开了他消失在了眼前。 她逃了,看着空无一人的视野,沉连肃没有任何正向的情绪,更多的是心底泛上来的不安感。 结束了,她不会再见他了,反正他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他不会还她自由。 鱼月躲在池月院屋里的角落,这个地方才让她有些许安全感。 即使对人类再好,他们又因为各种原因对她恩将仇报,沉洛尧是,沉连肃也是,对她这么好都是在利用她而已。 之后该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恢复自由呢? 第18章 灵山之行 灵山祈福的事,鱼月一定不能出差错,沉霖煜是能还她自由的最后一个人选了。 她几乎每天都在池底打坐,吸收日月精华和水流中的能量,之前在陇西消耗得所剩无几了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灵山之行出了什么事,现在的她还能有法力应付。 鱼月作为沉霖煜的侍卫之一跟随队伍前往了灵山,沉霖煜坐在马车里,鱼月则骑着马打探周围的环境和动静。 沉连肃并没有同沉霖煜一起,似乎早一步出发了,沉霖煜别有用心地这么一说,鱼月也就随意地一听而已,能和沉连肃错开她求之不得。 经过了许久的长途跋涉,在傍晚终于来到了灵山境,沉连肃和俞瑾睿站在灵山观的门前,远望着行至灵山观阶梯下的沉霖煜一行人。 “诶,那不是鱼月姑娘嘛?”俞瑾睿指了指骑马的姑娘,“她真是四皇子的人啊,那怪不得会拿着凛光,真羡慕,我也想要个女侍卫。” 沉连肃没有接俞瑾睿的话茬,只是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鱼月跟随着四皇子沉霖煜身后,一行人慢慢朝一旁的阶梯走来。 “连肃快看,八皇子也来了。”俞瑾睿眯着眼睛远眺着上山路,“他那队伍好夸张,沉霖煜也就丫鬟侍卫多,他那些好像是谢家军啊,身后跟着一连军队啊,他想干嘛?造反吗?” “谢家军领头的是谢勋文?”沉连肃也打量着那一队异样的队伍。 俞瑾睿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法子,谁让八皇子也是谢家的人呢。皇上还主持朝政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幺蛾子,现在皇上一倒全飞出来了。” “皇兄安好。”沉霖煜已来到沉连肃的面前,毕恭毕敬地作揖。 俞瑾睿向沉霖煜简单行礼,沉连肃则对着沉霖煜说道:“免礼,霖煜一路舟车劳顿,赶紧进去和观主见个面,安置休整一番吧。” 沉霖煜作揖之后就带着自己的侍卫和丫鬟朝观里走去。 鱼月跟在队伍之中,并没有抬起头,而沉连肃则在队伍进入灵山观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有她在,沉霖煜的安危应该是有保障了。 八皇子行进的速度比沉霖煜一行快了很多,军队一部分人驻扎在了灵山观下,一小部分人跟在了八皇子和谢勋文的身后。 “皇兄,别来无恙啊。”八皇子并没有作揖,而是抬着头笑着和沉连肃打了个招呼,而他身后的谢勋文低头给沉连肃请安。 沉连肃明显带着一点不悦的口气说道:“沉见思,带军队来做什么?” 八皇子沉见思倒是表现得不急不慢:“皇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与嫔妃公主们的祈福祭祀分开了,她们昨天已经完成祭祀返回皇宫了。” 沉连肃急忙略过下意识露出的惊讶表情,问道:“那今天开始为期两天的祈福只有皇子参加?” “太子殿下心系社稷,不与后宫打交道也正常,这众皇子齐聚一堂,可不得多点保障嘛,不过太子你身手了得估计也不需要。”沉见思抬头看着灵山观的匾额,“听闻这灵山地处偏远僻静,香火稀少,但却是京都离天最近的山峰,说不定在这里祈福许愿,上天能听得见。” 沉见思说完这意味深长的话就自说自话地离开了,谢勋文对着沉连肃作揖后便紧随其后。 俞瑾睿不满地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太子呢,连肃你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父皇既然立我为储君就是对我的信任,我更应该身体力行尽力做好。”沉连肃看了看几近落山的夕阳,“我们也进去吧。” 鱼月跟着沉霖煜一行观察着这个灵山观,观里修道的人并不多,但建筑和房间数量却看上去很有规模,可以看出曾几何时这里也是有过一段辉煌的时间。 不过鱼月在过去并没有听说过灵山观这个地方,应该是鱼月被封印之后才建立的。 接待沉霖煜的是一个有些年轻的小道士,他穿着简单的道服,竖着干净的发髻,看年纪也就二十左右,与沉霖煜他们差不多。 “小道名叫云清,是观主收的最后一名徒弟,排行第四。”云清十分礼貌地使用了道家的手势行礼,“四皇子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安排好了沉霖煜的住处和下人的住处,鱼月便在四周闲逛起来,她并不需要休息,所以住处对她来说没多大用,更何况和几位侍女共用一个房间,鱼月还是宁愿清净一点。 这时,一扇巨大的门和门上的锁链吸引了鱼月的注意力,她握紧了手中的凛光,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这门上的花纹和图案明显和整个道观风格不同,而且这个房间在整个灵山观的最后方,一般人根本不会来这里,鱼月必须确认这里的安全。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云清的声音从鱼月的身后传来,迫使鱼月停住了脚步。 “这是哪里呀?”鱼月只能装作不认路的样子,“这门后是什么呀?” 云清三步并两步来到鱼月的身边:“这是我们观主的闭关室,他已经在里面闭关修炼了十年了,算算日期也快了。” 他说着眼里似乎放着光一样,语气也轻快不少,还没等鱼月说话,他继续喋喋不休道:“你知道我们灵山一脉那可是几百年前天行道教的分支吗?我们灵山观秉承着斩妖除魔的卫道……” 突然,一个年长一点的道士从一旁的门洞里快步走了过来,一棍子敲在云清小道士的脑袋上,云清疼得龇牙回头看去:“啊,云崝师兄,哦哦,我差点忘了,去帮厨!姑娘,多有冒犯了,听小道唠那么多。”云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完便立马向厨房跑去。 云崝师兄不发一语地向鱼月行礼后也跟着云清去了厨房。 两人都离开后,鱼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闭关室便离开了。 天行道教的名字鱼月倒是有一点印象,因为曾经在南疆一起打败昭王的伙伴就是天行道教的,鱼月没有记错的话是个叫赫连魁的修道之人,修道的话说不定……他还活着。 鱼月刚离开了两步,闭关室的门口就站着一位白鬓白髯的白衣老者,他安静地注视着面前鱼月的背影。 而她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这个地方太过僻静,没有任何的煞气或者是妖气,在这里完全是能够让心沉淀下来的地方,的确是修道的好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鱼月更应该小心的是人才对,这么多皇子齐聚一堂,完全是巧合没有一点阴谋,根本说不过去。 第19章 危险逼近 四处逛了一圈,鱼月便返回了下人的住处,几位皇子和将军都已经开始用膳只留了几个在一旁伺候的,剩余的下人们也都返回了大食堂,满足地吃起了晚餐。 鱼月看着他们欣喜若狂地一勺一勺舀着大锅里的粥,禁不住好奇地靠近看了一眼,粥里有一些碎菜叶和菌菇粒,闻上去香气扑鼻。 “我跟你们说,这个菇我可是见过的,这可是西南地区进贡给宫里的山珍野味呀。”一个丫鬟有些得意地说着。 “那这灵山观怎么会有,这里偏北方了吧。” “也许是差不多的东西吧,这可是王侯将相吃的东西,我们今天真是沾光了。” 鱼月不解地看着他们恨不得多吃几碗的架势,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是为数不多和主子们同吃一种东西的时候吧。 几位皇子并不会在这种大食堂吃饭,临时观主专门找了一间屋子招待,鱼月靠在屋外的窗户旁,听着里面的情况,确保四皇子的安危。 俞瑾睿看着面前的纯素食有些没胃口,特别是蘑菇,他用筷子翻了几下便没再动了。 八皇子沉见思在他的斜对面,看了一眼说道:“俞将军,这菌菇可是只有这一季生长的稀有山珍,你不会没见过吧。” 俞瑾睿听罢皱眉说道:“八皇子,此等菌类都是生长在深山幽谷之中极难寻觅,只是我自幼吃菌类容易出现不适症状,这样的山珍我是无福消受了。” 云清小道士有些关切地凑过来:“啊,俞将军,原来你不能吃菌子吗?我再给你去拿些野菜吧。”还没等俞瑾睿说话,云清就跑了出去生怕对这些人有所怠慢。 这时八皇子身边的一个刚成年的男孩突然插了一句:“这些菌菇对太子殿下来说也不算山珍了吧,我们自幼生活在宫廷中,这些东西可不多见。” 沉连肃没有说话,表情也平静如常,他已经对于这样的嘲讽和挖苦司空见惯,在小时候他会忍不住和别人扭打起来,但别人对他的看法却不会改变分毫。 “太子殿下应该见识过不少山里的野味吧,毕竟你是在山里长大的,我们可是一次山里都没有去过呢。”年轻男孩依旧不依不饶,仿佛抓住了一个好机会。 沉霖煜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俞瑾睿也忿恨地握紧了拳头。 八皇子沉见思立马打圆场说道:“建真他还小,童言无忌,皇兄别放心上。” 沉建真也笑着附和八皇子:“是呀是呀,我就随便说说,皇兄别放心上。” 啪—— 沉建真餐盘上的汤碗突然打翻在他的身上,黄黄绿绿的地印在他一眼就十分昂贵的衣服上,他着急地叫了起来:“啊!我的衣服!脏死了!”他嫌弃的擦着,“来人啊!”但他喊了半天依旧没人进来。 临时观主云菁大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想帮忙擦一下,沉建真甩了下衣服不悦道:“别碰我!真晦气!” “沉建真!你怎么能跟观主这么说话!”八皇子怒吼了一声,想制止他这样任意妄为的行为。 然而沉建真并没有听他的话,气愤地站了起来想要离开。 刚走了两步,突然摔倒在地,就像是被绊了一跤一般,双手撑地摔在沉连肃的面前,这结结实实地一跪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沉建真睁大着眼睛,余光看到沉连肃想来扶他,莫大的屈辱感袭来,他飞也似的爬起来朝门外跑去。 沉霖煜忍不住“噗嗤”了一下,然后赶紧假装吃饭。八皇子望着建真没礼貌没规矩地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俞瑾睿都不知道发生了啥,只知道那一瞬间简直大快人心,难道这就是在修真地大不敬的报应吗?他望向了沉连肃,而沉连肃定定地望着窗外,他在看啥呢?难道外面有什么人吗? 鱼月靠在屋外的墙壁,缓缓放下施法的手。 “啊,大家稍安勿躁,贫道去看看小皇子。”临时观主云菁大师兄站了起来打了个招呼就去房间看看小皇子的情况。 云清刚送了些煮好的野菜没多久,晚膳就结束了,几位皇子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云清和云崝收拾着餐具,鱼月走了进来帮忙一起收拾:“这些是送回厨房吗?” “啊,姑娘,这怎么好意思,你也是客人。”云清有些紧张想从鱼月手上拿走刚刚皇子吃剩的餐盘。 鱼月躲过了他的抢夺,说道:“没事,你们才四个人,要做这么多事。” “其实只有三个人……啊,不。”云清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改口。 见他没有解释鱼月也不能多问,她跟在云崝和云清的身后,观察着餐盘里剩余的餐食,皇子们的菌类都是切片烹煮,菌菇伞端有些许蓝色,应该是与空气接触所致。理论上这些菌类应该大部分出现在西南,怎会出现在这灵山观里? 突然,云崝横在鱼月的面前,不让她继续往前了。 云清解释道:“啊,姑娘,前面就是厨房了,你把东西叠到云崝师兄的餐盘上就行了,谢谢您了。啊,云崝师兄出了意外,没了一截舌头,所以他不会说话。” 鱼月看着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云崝,也只能听云清的将手中的餐盘叠了上去。 “姑娘你早点休息吧,天色也暗了,明天还要早起。”云清笑着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在长廊的尽头,那位白衣老者的身影又出现了,鱼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望向尽头,然而尽头却依旧空空如也。 这个地方看似正常,却处处透露着不正常,有一种不协调感让鱼月浑身不自在。 夜深人静,并没有人出现异常,鱼月看着已安然入睡的沉霖煜时,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但想到云崝今天挡在了鱼月面前,不让她去厨房,难道厨房有什么问题吗? 路过安静的长廊,几乎每一个人都已入睡,鱼月寻着记忆中厨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来到厨房,鱼月抬起头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基本都是一些调料和蔬菜味,并没有其他格格不入的味道,她慢慢往前走着,看着洗刷过的灶台和铁锅,都是一些再日常不过的东西,厨房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时,一抹白影从厨房的后门略过,那个门似乎是通往后院的。鱼月立马跟了上去,因为那个白影并没有什么生人的气息,十分诡异。 跟了白影几段路的鱼月突然发现,这个白影并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引导着鱼月到达某一个地方,终于白影消失在了后山半山腰的一个洞穴里。 它是在引导鱼月发现这里吗?想着鱼月一步步靠近这个黑暗的洞窟,在洞穴门口鱼月能看到零星几个他们晚上吃的菌菇,一阵腐烂的味道从洞穴里传来,还伴随着细微的粉尘从里面飘了出来。 鱼月紧皱眉头,一种不祥的感觉瞬间袭来。她屏住了呼吸,用法术在指尖发出亮光,照亮这个并不是很深的洞穴。 刚看清,眼前的一切让鱼月头皮发麻。 第20章 梦境 鱼月倒吸了一口冷气。 洞窟里包括洞壁都长满了大小各异的蘑菇,越靠洞口越稀疏,而洞窟里正中央的圆石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菌菇,鱼月用衣袖遮住口鼻靠近正中央。 忽然鱼月发现正中央这颗圆石似乎有一个类似人的头颅,越靠近鱼月更加确认了,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长满蘑菇的根本不是什么圆石,而是人。 他的腹部被涨得直接拱起,皮肤已经被蓝绿的霉菌和灰尘掩盖住,应该是死了有一阵子了。 灵山观的晚膳用的就是这种长在死人身上的蘑菇,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鱼月取下一个蘑菇放在兜里当作样本,她现在必须去看看吃过蘑菇的沉霖煜和沉连肃怎么样,明显这可不是什么对人有益的东西。 刚从厨房回到道观里,鱼月就能感觉到细微的邪气,她急忙向沉霖煜的房间跑去。 突然,鱼月在转角撞到了人,这毫无预兆的一遇吓得她立马抽回了前进的脚步,她警惕地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里?”沉连肃很少见到她这样着急的样子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帮她稳定慌乱的情绪。 “蘑菇有问题。”鱼月伸手想要摸他的脸,“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沉连肃松开了双手躲开了鱼月的触摸,有些尴尬地往沉霖煜的房间走去:“我没事,但是霖煜不太对劲。” 鱼月跟在沉连肃的身后走进了沉霖煜的房间,此刻的沉霖煜静静地躺在床上,鱼月上前查看他的情况,身体一切正常,呼吸也均匀,只是…… “他似乎醒不过来了。”沉连肃低着头表情凝重地注视着他。 此时鱼月想到了什么站在沉连肃的面前观察着他,问道:“你也吃了蘑菇,为什么没有这样?” “我睡眠比较浅,而且和……霖煜约好有事商量,所以就没睡。”沉连肃如实回答道。 鱼月若有所思地拿出了刚刚采回来的蘑菇,坐在桌子前用手将其掰开,立马橙黄的纤维瞬间变成了蓝色。 她想起了在南疆见过的一种菌子,它能刺激大脑瞬间联通脑部的各种感官讯息,产生各种不常见的幻觉异象,如果这菌菇也是一种影响神经的毒素的话……睡眠…… 鱼月像是想到什么了一般又来到沉霖煜的床前,此时他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地转动着,他在做梦。 “你吃了多少?”鱼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转身询问起了沉连肃,沉连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靠近吓得后退了半步。 “什么?蘑菇吗?一盘都吃完了。” 鱼月伸出手,附在他的腹部,沉连肃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鱼月不悦地皱眉:“别动。”她的手从他的腹部慢慢向上,他能感觉到胃部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东西在随着她的手移动,但此刻沉连肃被鱼月用手抚摸的触感更刺激他的感官。 “张嘴。”鱼月的手从他的胸口移到食管处,她的手轻柔纤细地接触着沉连肃的脖颈。 沉连肃感觉到了一种温柔酥软的舒服,他下意识地做出动作,听话地张开嘴,鱼月的脸慢慢靠近,他的心跳加速跳动着,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到底要做什么? 突然,一团蓝色的粉尘块从他的嘴里滑了出来,鱼月立刻收回手,粉尘块直接摔在了地上,没几秒就消失了。 沉连肃摸着自己的喉咙像是缓过神来一般,又有些后怕地问道:“这是什么?” “蘑菇的毒素,我已经帮你吸出来了,你应该不会一睡不醒了。”鱼月平静地说完便拿起了桌子上的蘑菇样本端详着。 这时,俞瑾睿来到了房间里,气息有些不稳:“连肃,我都看过了,全都睡着了,喊不醒。” “俞将军也没入睡吗?”鱼月站了起来向俞瑾睿走去。 沉连肃立马挡在鱼月的面前,有些焦急地说道:“他根本没吃蘑菇,不用帮他。” 鱼月愣了一下,她惊讶于沉连肃的反应如此之快,有些不解但又无从开口只能说道:“哦对,他没吃。”说完又坐回来桌前继续观察蘑菇。 俞瑾睿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搞什么便又说道:“还有个更严重的情况,我在侍女休息的地方发现有的侍女死在了床上,没有呼吸了。” “梦里杀人?”鱼月眉头一皱,“有点棘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这样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鱼月拿起被她掰碎的蘑菇说道:“我想办法进入四皇子的梦境,确保他不会被害,然后找出真凶。” 说完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沉连肃和俞瑾睿:“还有个任务交给你们,这个凶手是通过梦境杀人,说明他的精神力十分强大,而他在现实中的本体却不一定强,甚至会很弱,说不定他正躲在灵山观的某一处,你们要找出他,然后杀了他。” “那万一现实也是个妖魔鬼怪呢?”俞瑾睿的语气有些泄气。 “那你们赶紧逃出去,找司天监的人帮忙。”鱼月的声音低沉,似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鱼月一口一口吃着蘑菇,眼神坚定地看着沉连肃和俞瑾睿说道:“靠你们了。” 很快,鱼月坐在椅子上准备入睡。 沉连肃往屋外走去,像是心里决定了什么一般转身对俞瑾睿说道:“你现在就离开灵山观去司天监请张天师来。” “那你一个人去找本体吗?太危险了。”俞瑾睿拉住沉连肃的衣袖,担忧地说道。 “我武功比你好,放心吧。”沉连肃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如果皇子全死了独活我一人,我又怎么能逃脱关系呢?” 俞瑾睿知道沉连肃打算独自面对的决心,叹了口气说道:“打不过一定要跑!”俞瑾睿留下一句嘱咐的话就咬牙离开了灵山观。 沉连肃目送俞瑾睿离开灵山观后,望着天空深呼吸一口气,拿起佩剑往灵山观深处走去。 鱼月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浩瀚的苍穹,她的耳边有微弱的水声,这里是昆仑的镜湖,这就是鱼月的梦境吗? 她有些好奇地从湖面上坐起来,周围出奇地安静,她的手指点在湖面泛着一阵阵涟漪。打通了脑部的感官是这么真实的吗? 她顺着昆仑山的下山路慢慢走去,山下的风景变成了茂密的树林。 挡在鱼月和树林之间的是一个蔓藤网,难道这个树林已不是鱼月的梦境而是别人的梦境吗?鱼月眼睛微眯,在梦里不知道鱼月的法力会不会没有束缚了?想着她抬手一挥,没想到这个蔓藤网就一根根藤收了回去。 一路上鱼月见识了很多梦境,或是小时候的回忆,又或者是自己的幻想,当武林盟主的,成为京都第一商人的,以及小时候经历残酷战争成为一生梦魇的,他们似乎因为妖术而串联到了一起。 鱼月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沉霖煜,此刻的她突然好奇起他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这时,鱼月看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池月院。 她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梦境,那这里又是谁的梦? 第21章 兄弟 “霖煜啊,这里就是你母亲离开的地方,你要知道她是被害的。”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牵着一个孩子的手路过了池月院。 鱼月紧紧地盯着那个孩子,他是小时候的沉霖煜,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 “被害?为什么要害我的母亲?”沉霖煜并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担忧。 女人的样子很模糊,看不清脸,看穿着应该是侍女一类的,这个时期皇后应该是诞下了沉麟,对于照顾沉霖煜的事已是分身乏术,只是交给了身边的侍女带。 “都是陈妃,都怪她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皇上一点都不关心淑妃,还默认陈妃对她的欺凌,最后害死了淑妃。甚至连皇后诞下龙子皇上都不来探望。” 梦境又变了个场景,变成了花园里众皇子游玩的时候,沉霖煜因为孱弱瘦小又不爱动的样子成为了别的皇子欺负的对象,再加上他并不想麻烦皇后让她觉得他是个事多不乖的孩子,所以这些事他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 他开始变得冷漠变得表面上迎合别人,他将自己努力营造成别人希望的样子。 直到…… 众皇子的群体里出现了一个新面孔,他就是俞将军从山匪窝里带回来的皇子,沉连肃。 刚开始小男孩们还觉得新奇,但是很快大家就对这个行为举止透露出山野气息的孩子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再加上各嫔妃对于他养母陈妃的不满,他取代了沉霖煜成为了这群孩子的欺负对象。 很快,太傅李融接过了教育众皇子的任务,那一个个顽劣的孩童都上起了学堂,整天被四书五经各种辩论讨论折磨,而读书是沉霖煜的强项,太傅李融十分重视沉霖煜,甚至两人会在课堂之余交流研读更加深奥的学识和书籍。 而新来的沉连肃连字也不认识,这更是成为了其他人的笑柄。即使皇上再心疼他,蔺国师再照顾他,人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人们对他的眼神也是改变不了的。 但这和沉霖煜没有任何关系,他冷漠地看着沉连肃的境遇,他遭遇不公时并没有人救他,那他也没有理由去救别人,他和沉连肃除了血缘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某一天,沉霖煜拿着书准备上课,却被别人抢走,为什么他们又把矛头指向了他? 沉连肃出面将他们打跑了,难怪,因为这群人已经打不过沉连肃了,他们又把瘦弱的沉霖煜当成了目标。沉霖煜正想沉默地走开,他并不会感谢他,而沉连肃却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沉霖煜。” “林玉,这本书借我一下。”他从地上捡起其中一本说道。 “随意。” 沉霖煜觉得以沉连肃的能力根本无法理解这本书,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和太傅单独交流时一直会多一个人,几乎每一次沉连肃都在场。 即使太傅已经气红了脖子骂他不自量力榆木脑袋,他也依旧拿着那些从沉霖煜那里借来的书找太傅给他解答疑问。 而且沉霖煜发现,自从沉连肃出现在自己前后时,那些找沉霖煜麻烦的人便消失了,猛然间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双赢的局面,只不过互相利用而已。 鱼月看着沉霖煜犹如走马灯似的过去的记忆,她第一次了解了他们小时候,既好奇又新鲜。 场景又一次变化,几位皇子来到了野外,身穿戎装,手拿长弓,骑在马背,一副打猎的行头,似乎是一年一度的围猎。 而这一次连沉霖煜也被迫上场了,似乎更像是几个皇子间的角逐,蔺国师还在比赛里加了一点新内容来平衡个人能力的差距。 如果能找到他事先藏好的宝物就能得到几倍于猎物的分数,大家看完了关于宝物的提示谜语都毫无头绪。 鱼月看不清谜语,可能是因为沉霖煜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比较细节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 比赛开始沉霖煜就非常消极,他知道打猎这种事他一点都不会,没有任何优势,他对赢比赛完全没有兴趣但他对解谜题特别感兴趣。 其他皇子知道蔺国师的做法就是在帮助沉霖煜,出发前还不忘嘲讽了他几句。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沉霖煜将心思都花在了解开谜语上,当解出谜题后便连忙奔向宝物所在的位置。 突然,马匹踩空,摔进了一个深坑里,强大的冲力将沉霖煜的腿直接摔断,瞬间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而马却扒着有断面的土坑踩了出去,只留下了沉霖煜一个人在坑中。 周围的寂静一直刺激着沉霖煜的神经,如果没有人经过这里那他只有死路一条,死亡是什么感觉呢? 他刚想挪动一下,但腿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不敢再动一下。这个土坑并不难爬,只是他现在这样连动一下都困难。 这时沉连肃来到了附近,他在远处就看见了一个坑,他向坑里探去。 “你怎么在这里?”沉连肃不知道他在坑里待了多久,“你怎么不呼救?” “……”呼救引来见思他们只会嘲笑自己,他宁愿在坑里待着。 “我拉你上来。” “我腿断了,动不了。”沉霖煜有些不舍但总比让其他人拿到宝物得好,“宝物应该就在东边的树洞里。” 沉连肃没有说话离开了坑前,沉霖煜叹了一口气,他拿着宝物交差就能拿第一名了吧,比赛结束应该会找人来救他吧,他在这个土坑里待着就行,虽然他的腿疼痛难忍,但是在人性面前这是他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了。 突然,一根绳子荡在了沉霖煜的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沉连肃就矫健地跳进了坑里,沉霖煜完全愣住了,他不明白沉连肃在做什么。 “你没去拿宝物吗?” “宝物不急,更何况宝物是你先发现的。”说完他便蹲了下来,“来,我带你上去。” “你完全可以拿了宝物赢了比赛再来救我,这样你不也耽误了吗?”沉霖煜不明白他的想法,也不明白他的逻辑,语气有些着急。 “问那么多,你快上来吧。” 沉霖煜因为腿疼一下子支撑不住趴在了沉连肃的背上,他双手抱住沉连肃的脖子,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就是个傻瓜。”他没有回话,沉霖煜继续问道,“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我弟弟啊。”沉连肃吃力地攀爬着,他咬着牙说道,“兄弟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沉霖煜硬撑着的心里堤坝在这一刻松了下来,眼眶里噙着泪水,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信任地抱紧了沉连肃。 鱼月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沉霖煜冷漠伪装了这么久只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帮他真心待他,但是现在有了。 突然,不知何处响起了一个声音:“找到了!找到了!这个男孩在哪里?”声音尖锐又让人感觉到不安,周围的场景和画面开始模糊扭曲起来。 鱼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明显闻到了一丝妖气,她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第22章 扑朔迷离 沉霖煜出现在了鱼月的面前,但他的目光却有些呆滞,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白发白髯的老者,老者的眼睛却没有眼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继续询问着面前呆滞的沉霖煜:“沉连肃在哪里?” 鱼月见状立即冲了上去,一掌将这个散发着妖气的老者击退。 “居然有别的妖进入了梦境?”老者惊讶地后退两步,见不敌便立马逃离了沉霖煜的梦境。 沉霖煜似乎缓了过来,他看着面前的鱼月和周围破碎的梦境空间:“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的梦里,刚刚你被妖怪袭击了。”鱼月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的意识还是在梦境里,还没醒吗?”沉霖煜有些好奇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 “你们吃了那个蘑菇,估计妖术不解除你们是不会醒来了。”鱼月直接说出了推测,看来必须去找到那个妖怪老者了。 “梦吗?我刚刚是感觉做起了关于小时候的梦。”他观察着周围破碎的梦境画面,“你看到了我和太子之间的事吗?” “看到了一些,还好他没有睡着,没有进入梦境。不过妖怪的目标为什么是沉连肃呢?”鱼月十分疑惑,她看向沉霖煜以为他会告诉自己。 “不清楚,那现在是要做什么?等吗?” “不……要找到那个妖怪的位置,解除他施展的妖术,你们才能醒来。”鱼月闭上眼睛,她已经记住了那个气息,也多亏这个妖怪将梦境连在一起,把他自己也圈在这个范围里。 沉霖煜不发一语,沉思片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鱼月睁开了眼睛,已经探到了妖怪的位置。 “沉连肃的过去我比较清楚,我要问清楚妖怪找他的目的。”沉霖煜开始分析着,“需要从别人的梦境找人,他应该不知道沉连肃现在的长相,但他知道他是皇子,很可能和沉连肃小时候有关。” 鱼月有些疑惑地看着沉霖煜重复着他的话:“小时候……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应该对你敌意很强吧。”沉霖煜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说道,“他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你。” 虽然鱼月很好奇,但是她对于人的感情已经趋于平淡,沉连肃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解除封印之后鱼月便不会留在皇宫里,即使他长得像沉洛尧,也只不过是让她怀念过去而已。 “先去找那个妖道吧。”鱼月现在就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让沉连肃满意,然后还她自由。 但鱼月边走边回忆的画面居然是沉连肃带她逛庙会庆典的片段,还有那绚烂的近在咫尺的烟花。明明他那样的讨厌自己,视妖类为敌,为什么又会在某些时候对她好呢? “这不是灵山观嘛?”沉霖煜的声音打断了鱼月的思绪。 鱼月抬起头,面前阴森诡异的灵山观赫然出现在眼前,周围几乎没有灯火的照明,仅凭着白森森的月光照在灵山观的正门。 “就是这里。”鱼月注视在门框周围稀疏的蘑菇。 “那就是说,妖怪是灵山观里的人。”沉霖煜说着自己的推测。 鱼月拿起一个褐色的菌菇说道:“我在后山半山腰的洞穴处看见了一具没有腐烂的尸体,隐约能看到他穿着道服,身上长满了这种菌菇。” “……”沉霖煜感觉一阵反胃,“这种菌菇曾经还当作贡品进贡给了朝廷,看来这件事已经酝酿了很久了,那个尸体我猜应该就是云清说的失踪的二师兄,但是代理观主云菁却说二师兄是离开灵山历练去了,看来他在隐瞒些什么。” 整个灵山观都像是围绕着一层雾气,挥散不去,给原本就阴暗的灵山观更添了一份神秘和诡异,鱼月四顾周围寻着妖气往里走去。 这时,鱼月看见了在院子里扫地的云清,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只是在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左右摆动扫帚,沉霖煜朝着鱼月的目光望去,问道:“那是制作的幻觉还是云清的意识?” “应该是意识。”鱼月将手搭在云清的胳膊上略微施了点法术。 云清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些光,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懵然地抬起头:“姑娘……和四皇子?” “云清,你怎么在这里?”鱼月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询问道。 “我……师父让我来院里打扫,云崝师兄在闭关室陪师父打坐。”云清突然想起来一般滔滔不绝,“我师父出关啦!他现在可厉害了!” 鱼月连忙打断了他说的话,严肃地说道:“云清,你在梦里,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云清握着扫帚的手慢慢捏紧:“梦?假的?”他不敢相信鱼月说的话。 “这里的妖气十分重。”鱼月往那个闭关室的大门望去,现实里那些锁着的链条早已不见,那里应该就是妖气的源头。 “妖气?我怎么没感觉,虽然我修行尚浅……”云清有些不悦起来,“但我一心向道早晚有所成的。” 沉霖煜叹了口气向脑子转不过弯的云清说道:“我们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你没发现这座灵山观是空的吗?而且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你是半夜扫地的吗?” “我……这是怎么回事?”云清的脑子有点混乱,他一方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四皇子说的也没有错,这里的灵山观是有些奇怪。 “你刚说你师父出关了吗?”鱼月警惕地望向了闭关室。 “难道那个师父是假师父?云崝师兄还在里面呢!”云清有些激动,他扔下手中的扫帚向闭关室跑去。 突然,闭关室沉重的大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冲力震开,浓重的妖气从里面冲了过来,鱼月立马用手臂当在面前。 “你们果然还是不自量力地找来了!” 在真实世界的沉连肃察觉到了微弱的杀气,他望向不远处走廊另一边的闭关室。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代理观主云菁打断了沉连肃往闭关室的步伐。 沉连肃警惕起来,此刻居然还有没有入睡的人,刚刚俞瑾睿怎么没有发现他,难道他和妖怪是一伙儿的吗? “本王一直睡眠不好,出来散散心。”沉连肃说着手慢慢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云菁一下子眼睛发光从衣襟出拿出一个平安符:“殿下,你早说,这个给您,这可是贫道日夜修行带在身边的,能够祛邪除祟,灵得很,本来要二钱银子,见您是有缘人这个就赠予您了。” 沉连肃愣了一下,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云菁见他脸色一变又拿出其他的护符:“我这儿还有其他功效的,心想事成的,求姻缘的都有,业务也很广泛,算卦祭祀主持,贫道刚刚也是才布置好明天的祭祀祈福用品,您看咱这灵山观打理得井井有条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沉连肃觉得他话里有话,也不想拐弯抹角的。 “贫道一直想把这个道馆做大一点,您看在这山灵水秀的位置道观却如此落寞,实属是可惜了啊。”云菁说着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这座寂静的道观。 “你们不应该是一心修道,现在这么急着招揽生意,什么目的?”沉连肃迅速拔剑,剑锋闪过云菁的面前,“你们与妖为伍,是想残害更多的人吗?” 云菁双眼瞪大惊恐地看着近在迟尺的剑身,吓得说道:“太子殿下饶命!”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沉连肃看着他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个修道之人的风骨。 “殿下,手下留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沉连肃的身侧响起。 “师父!”云菁喜出望外地看向声源处。 第23章 歪道 梦境中,鱼月定睛看着打开门的闭关室里的景象,率先走出来的是云崝师兄,他的神情比较正常,不像是受控制样子。 “明明和你们无关,为何非要凑上来送死?”一个苍老的老头慢慢从闭关室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神阴郁透着阴沉的紫光,额头的皮肤有些皲裂。 鱼月不想多说什么,握住剑鞘用拇指推开了剑柄。 沉霖煜轻轻将剑推回剑鞘,鱼月看向他,心知他可能想多询问些事情。 “你为什么要找沉连肃?”沉霖煜直截了当地问道。 “管你什么事。”老头笑了起来,似乎有些得意,一旁的云清看着这样的师父有些害怕起来。 沉霖煜也不恼不怒语气依旧地问道:“你为谁干事的?是五峰寨的妖怪吗?” “我怎么可能给那疯子干活!”老者愤怒地破口大骂,“你们真的是不自量力!大护法能力通天,他就是罹教唯一的神只!” 沉霖煜似乎觉得问够了后退了一步,鱼月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听见了罹教二字,这可是与她不共戴天的存在。 鱼月想起陆良和曲绯的事心中便一阵疼痛,这种感觉一直折磨着鱼月的内心。 凛光的寒芒闪过,鱼月已步至老者身后,她利落地收剑。 “师父!”云清看着老者的头颅滚到了地上,惨烈地喊道,“你杀了我师父!” 云崝扶住云清将他拉至一边,即使老者的头身分离,他却依旧说着话:“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哈哈哈……” “妖……妖怪。”云清先前的泪还挂在眼角,但见到面前恐怖一幕还是承受不住。 “云清!你们还想修道吗?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灵气,再修就是修个屁!人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不怕,我们有罹教大护法!”老者的身体寻找着自己的头颅,“只要和妖合作就能继续道有所成。” 云清害怕地往后退去:“我不要修妖道!” “不要再蛊惑人心了,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内心不堪一击被妖祟趁虚而入。”鱼月有些可怜地看着这个老头。 “所有人?云崝!还不快帮师父!”老头喊完,云崝便站了起来走向老者的头颅将他接回了他的身体。 云清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听话的云崝颤抖着说道:“云崝……师兄。” “在梦里没有人能杀得了我,而我却可以杀了你们所有人。”接回身体的老者得意洋洋地说着,“你以为贫道闭关期间谁杀的二师兄,采的魔幻菇,因为我有一个好徒儿,他自愿割了舌头默默为我做事,贫道很是欣慰呀。” 云崝站在老者旁边,低着头,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鱼月察觉到云崝的用意并不是追随他师父的妖道,而是别的原因,从他冷漠又悲伤的眼神里,他抬眼将目光落在了云清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这个假师父!你不再是我的师兄。”师父闭关后,是云崝将云清带大的,云清的情绪十分激动,仿佛这一刻他的崇拜他的信仰他最亲近的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云崝的双眼和下巴悲伤地颤抖着,他知道年轻气盛的云清一定会讨厌自己。 “假?我就是你的师父景云道人啊,现在我有了这份力量,让我们再一次重振灵山观吧。”老者说着有些激动地向云清发出了邀请。 沉霖煜见鱼月一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便问道:“你在等什么?” “我能在梦里压制住他保你们平安,但杀不死他,要找到他的本体。” “本体?难道是沉连肃在现实里找本体吗?” 鱼月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景云道人的身上,防止他做出什么伤害在场的人的行为。 “沉连肃在找我的本体吗?”景云道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兴奋地说,“太好了,居然送上门。” 白衣老者和云菁跟在沉连肃身后打开了闭关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云菁一个不惑之年的汉子也感觉到了恐慌,整个房间充满了仿佛云雾的孢子粉尘,屋子里长满了褐色的蘑菇。 在房间的正中央的地台蒲团之上坐着一个和白衣老者一模一样的人,他的脑袋处有一个巨大的深褐色肉瘤趴在上面,几条韧带将它固定在天花板上,肉瘤似乎在蠕动着一般,这是个生物。 沉连肃用衣袖挥去房间里的尘雾,立马上前挥剑朝那个肉瘤砍去。 “且慢!”白衣老者刚想阻止。 那个肉瘤被划开的口子瞬间喷出了孢子粉直扑沉连肃的脸。 白衣老者推开了沉连肃,迎了这一毒气。 身后的云菁有些担心地喊道:“师父!”见白衣老者似乎无碍他又不知所措地问道,“为什么会有两个师父?坐着的又是谁?” “为师一直修炼不成,急火攻心,着了妖道,在被妖完全蛊惑失去本心之前,为师用法术分出了现在的我,我已不再是人,只是法术能量的集合体而已。”白衣老者悲伤地叹了口气,“肉身已经被妖物夺取,只是在等一个能渡为师一程的有缘人。”说着欣慰的目光落在了他俩的身上。 “师父!徒儿怎么下得了手啊!”云菁有些着急,“还有别的法子拔除妖祟吗?” “一切都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白衣老者的表情却比较平静,“太子殿下,除妖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他仿佛已经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而且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可能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已经就现在的局面设想了无数次了。 “悉听尊便。”沉连肃点点头。 “云菁,你去厨房拿火来。”白衣老者转身对着沉连肃说道,“殿下,您就协助云菁烧了那个肉瘤,毕竟那也是妖物,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可能会反攻。” 白衣老者说完,云菁就立马去了厨房取来了油和火折子。 沉连肃将油泼向了肉瘤,它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云菁吹燃了火折子,肉瘤上连着天花板的一根触手立马抽射过来,沉连肃眼疾手快拔剑挡下了这一击,看来它对火比较敏感。 云菁有些害怕,他犹豫了一下不敢上前。 “不能犹豫!我掩护你!”沉连肃回击着肉条一下又一下的攻击,似乎因为火的越来越近它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由于云菁太过于紧张,他没有留意流淌过来的油,脚下一滑。 沉连肃见状,握着剑的手瞬间改成了投掷,他对准火折子和那个肉瘤,猛地使出爆发力将剑掷了出去,剑刺穿了火折子,力量之大也刺穿了想要阻挡的触手,狠狠地扎进了肉瘤里,瞬间大火吞噬了肉瘤和景云道人的身体。 “快离开这里。”白衣老者吩咐两人赶紧离开这里以免被大火吞噬。 鱼月感觉到了什么,梦境中的景云道人开始疼痛地叫喊着:“你们……你们!可恶啊!可恶,我要杀光你们!”他的身上也烧了起来。 云崝害怕地看向景云道人,又看向云清,他一把抱住了燃烧着的他,阻止了他的动作。 “师兄……”云清看着此刻似乎反省了的云崝师兄。 “云清快跑!”云崝在梦里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鱼月看见了在院子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闪着光的豁口,她转身伸出手,嘴里念念有词,瞬间法术就困住了景云道人,鱼月连忙喊道:“云崝!快过来!我们一起出去!” 云崝松开手,发现景云道人真的被定在了原地,他便向鱼月他们跑来。 “你们以为能逃吗?一起死吧!一起死!”景云道人渐渐开始膨胀迅速挣脱了鱼月的束缚。 他这是要自爆了!鱼月拉着沉霖煜赶紧往出口跑去,眼看快要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毒气随着爆炸冲出了巨大的音浪。 云崝挡在了鱼月一行人的面前,他用身体挡住了冲过来的毒浪,他咬着牙:“云清,活下去。” “师兄!云崝师兄!” 鱼月知道他是在给他们断后,不带一丝犹豫,她拉走了云清,她只能这样,云崝已经给他们争取了生的机会,不能辜负。 穿过缝隙的一瞬间,鱼月倏然睁开了眼睛,她扶着头有些踉跄地朝屋外走去,硕大的火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连忙朝闭关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第24章 心的方向 她的脑袋有些晕乎乎,但她知道此刻必须赶紧灭火,不然灵山观要遭殃,想着她对着冲天的火伸出手,手的正中间慢慢汇聚成了一个大水球,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手瞬间握紧,闭关室内四面八方冲出来水柱将火瞬间熄灭。 沉连肃拎着水桶回过头便看见了看上去会随时昏倒的鱼月,是她用了法力。 这一招几乎要抽干她原本就储存不多的妖力,她的封印也快到极限了,她的双腿一软向后倒去。沉连肃立马扔掉了手里的水桶,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鱼月面前,一下子托住了她的后背,沉连肃单膝跪地,缓缓让她坐在地上。 “殿下,我尽力了。”鱼月的意识没有模糊,但是她已经使不出多余的力气了。 “辛苦了。”沉连肃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她。 这时,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云清痛哭的声音,沉连肃闻声望去。 云菁和白发老者有些喜出望外地向声源赶去。 “云崝师兄为了救我们牺牲了他自己。”鱼月喘着气解释道。 “那怪不得云清哭得那么大声,他们俩关系很好。” “嗯,四皇子估计也醒了。” “你……算了。”沉连肃刚想说什么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将鱼月的手臂环上自己后颈,双手托住了鱼月的腰部和膝盖处,一下将她抱了起来。 “殿下,这……”鱼月皱眉似乎有些不自在。 沉连肃直接打断了她:“这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了,你现在也动不了。” 鱼月低下头没有多说话,她靠在沉连肃的身上,她有些累了,这时候有人替她走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沉霖煜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回想着那个妖怪说的话。 此刻,沉连肃抱着鱼月走了进来,沉霖煜看着他们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问道:“鱼月姑娘法力用尽了?” “对,反正等会儿我们就返程了。霖煜你没事吧?”沉连肃将鱼月放在坐榻上便询问起了沉霖煜。 “我倒是无碍,有麻烦的可能是你。”沉霖煜的表情有些小得意,“罹教可能在找你。” 沉连肃不解地眯眼问道:“找我?我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他知道五峰寨的那个妖怪。”沉霖煜的话让沉连肃挺拔的身影微微一怔。 鱼月发现了沉连肃的异样,他们说的可能是沉连肃的过去。 “希望俞兆莲能从沂州带点线索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要个把月,她已经算脚程快的了。” 很快,俞瑾睿就带着司天监的人来到了灵山观,很不幸的是一大批人死于梦中,其中就有八皇子沉见思,估计是没有躲过最后的爆炸,而沉建真活了下来。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鱼月坐在灵山观的屋顶,接受着日光的洗礼,阳光的温暖终于让鱼月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灵山祈福仪式依旧照常举行,沉连肃带着沉霖煜和沉建真在景云道人和云菁云清的协助下完成了仪式。 来时还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却减员了不少,原本的三四个队伍现在合并成了一个。 鱼月并没有跟着队伍马上离开这里,她来到景云道人的面前,他和云菁依旧安慰着云清。 “云清,你师兄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你,你可要活得好好的,不能辜负他对你的好。”鱼月蹲在云清的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景云道人向鱼月行礼:“恩人贵姓名甚?” “无姓,名鱼月。” 这时,景云道人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您可认识师祖灵山道人?” 鱼月皱眉摇了摇头。 “啊,是贫道欠考虑了,您应该是他立派之前的朋友,那时他应该还没有称号,他当年叫赫连魁。” 记忆深处那一根弦被扯动了一下,以前的片段涌向了鱼月,赫连魁是当时与沉洛尧同行之人,因为是队伍里唯二会用法术的人,鱼月和他的交流并不少。 “他在哪里?”鱼月有些着急又带着点惊喜,如果他还活着,一定知道一些事情。 景云道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一百年前下山历练去了,据说在西南一片,至此也是杳无音讯。” 鱼月有些失望,但只要还有希望她一定会去寻找一番给自己一个答案。 “师父!”云清和云菁的声音让鱼月回过神来。 眼前的景云道人的身体开始虚化:“啊,时间到了吗?果然还是我的修为太浅了。” 云清又开始止不住地哭泣起来:“师父!别丢下我们啊!” 鱼月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却无力改变,这种无力感深深刺痛鱼月的内心,又一次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离开。 景云道人笑着双手轻抚着两个徒弟的脑袋:“修道最重要的是修心,道行浅无碍但心一定要正,记住了啊。”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三人的面前。 云清点着头,哭得更大声了,云菁也忍不住流着泪大喊着师父。 拜别了灵山观后,司天监接管了那里。 鱼月回到了孤寂的池月院,她抬着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些空唠唠的,自从遇到了陆良之后她就对她被封印时的事情有了那么一点想去了解的冲动,甚至现在她知道赫连魁在那之后修行了两百年。 那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知道鱼月被封印之后的事情,关于沉洛尧的事情,也许能从赫连魁那里知道她被封印的真正原因。 她牵动了一下脚踝处的锁链,什么时候她才能离开这里呢? 也许是灵山观的景云道人主持的祈福起到了作用,皇上当天便奇迹般的醒了过来。文武百官,皇子世子以及嫔妃都争先恐后地去探望。 刚刚死了一个皇子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可能只有他的生母此刻是处于伤心之中的吧。原本跟随着沉见思的那些人,很多都转头另寻出路了,人死了,那些身外之物便随着一起消失了。就像沉洛尧一样,时间的洪流将他的痕迹冲刷着一遍又一遍,直至淡忘消失。 鱼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柳泽居,她找不到能听得进她说话的人,即使曲青木不会说好话,那他也是能与鱼月说上几句的人,毕竟都是法力高强的大妖。 “听说皇上醒了?”曲青木似乎知道鱼月过来,也没有抚琴,而是沏好了一壶茶等待着她。 “嗯,整个皇宫都充满着喜悦,可是八皇子就在不久前死了。”鱼月娴熟地坐在曲青木的对面,他顺势为鱼月倒了一杯茶水,似乎是来听她诉说一般。 “人类本来就脆弱。”曲青木的表情惬意就像是谈论凡间事的神仙一般,“他们比平民已经好太多了,从小就养尊处优。” “人类脆弱我早就知道,但是……我是说生死有时候也是不公平的。”鱼月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死亡的人比还活着的人更应该给予关怀和尊重,可现在他们表现出来的就是满不在乎。” 曲青木打断了鱼月说话:“你在用人类的思维看待这个世界,你知道吗?” “人?”鱼月低下头,她也明显觉得自己比封印在池月院那时候更有复杂的感情。 “这可不是好事,你会感觉很痛苦。而且……”曲青木说着抬眼看着面前有些犹豫的鱼月,“你即使与人类走的再近,你也只不过是有人情味的妖,大多数人依旧不会接纳你,身份无法自我定位的你会愈加痛苦,你会走向末路的。” “可是……如果有人可以接纳我……” “你也太天真了,即使沉洛尧接纳了你,但是他人呢?不要说他的那些痕迹了,他的传闻都已经十几种话本了。”曲青木饶有趣味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鱼月苦恼的样子,“真怀疑你的妖力怎么来的,你怎么像那种刚修行的小妖一样。”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鱼月是大妖吗?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修行时的记忆,她是从昆仑山的镜湖之中醒来的,醒来似乎就有了这股强大的妖力。 “你不想痛苦也有办法,不看不管不顾,任由其发展。”曲青木放下拖着下巴的手说道,“齐宣王和孟子就讨论过,齐宣王看见了待宰的牛可怜的样子,就让人放了牛,祭祀改用了羊,那其实牛和羊又有什么不同?就因为齐宣王没看见羊所以羊就‘该死’吗?这当然也是治国之道,只有亲眼看过百姓的生活状态才能感同身受,但你是妖,凡间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过多地参与人类的事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我……大概懂了。”鱼月受益匪浅地点了点头,只要等她恢复了自由,她自然便与这里的人毫无瓜葛。 鱼月回到了池月院,可能是明确了心中的方向,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走到屋前,便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件被放在了台阶上,鱼月小心翼翼地接近它,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兔子玉雕,样子栩栩如生。 她有些欢喜地拿了起来,越发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不就是她在集市上看中的那个小兔子吗?鱼月将它攥在手里,好奇地向四周望去,难道是他吗?他来过了? 但是,刚刚和曲青木讨论了不能和人有太多的关系,原本想去找他的想法慢慢压在心底,已经决定好了不能再和他们有过多的瓜葛。 第25章 伪装 过了几天,皇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一切又步上了正轨。 “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代替一个人参加一个活动。”沉霖煜将一本名册和刚写的手札推到鱼月面前,俞瑾睿站在一旁,这让鱼月更加惊讶和疑惑,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俞瑾睿发现了鱼月的目光,笑了一下:“鱼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俞将军,你好。”鱼月点了点头。 鱼月正在猜测俞瑾睿过来的原因,沉霖煜解释道:“需要你代替的就是俞瑾睿的妹妹,俞兆莲。这些就是需要你记住的人名和注意事项。”说完手拍了拍放在案上的名册和手札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此处。 “放心,几乎没几个人见过我妹妹。”俞瑾睿十分笃定地说道,“而且我也在,会帮你的。” 沉霖煜见俞瑾睿说的差不多了便直奔主题:“皇家围猎都是每年回暖时必须举办的,刚开始只是简单的打猎比赛而已,渐渐地会增加一些别的比赛丰富观赏性,比如马球,蹴鞠等,甚至前两年还加入了诗会,几乎文武百官家里都会有人来。上次你打探的关于皇后接见郡主县主,如果我猜的没错皇后的目标应该是在找太子妃的人选。” “噗,太子妃?”俞瑾睿笑了出来,“真好奇沉连肃会和谁成亲啊。” “鱼月,我希望你接近那些女子,打听打听她们那边的消息。”沉霖煜表情严肃,“有意向的女子全部禀告给我,他们皇后那一派大臣女子表现出想成为太子妃的意向后,皇后一定会撮合,按照我对沉连肃的了解他肯定会拒绝。如果沉连肃对于皇后来说逃脱了掌控,那皇后后面使用的手段肯定会更加极端。” 鱼月很好奇,问道:“谁会不想当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万一有意向的人很多呢?” “沉连肃女人缘很差的,动不动的就凶巴巴的,没有女的接近他。而且权贵阶层是很看重出身的,沉连肃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俞瑾睿原本还是轻松的口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谨慎地看了一眼沉霖煜,见沉霖煜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唉,要是寒门甚至商贾之家的都比他现在的出生要好。当年家父在渤海一带剿匪,在土匪窝里找到的他。” 鱼月垂下眼帘,对沉连肃的遭遇表示同情,土匪窝应该就是沉霖煜提过的五峰寨吧。 “据说是皇上游乐时遇到的酒楼里的女子,因为怀孕了做不了生意,卖给了人牙子。”俞瑾睿慢慢地说着,“救出他之后,家父就将沉连肃托付给了在五峰寨卧底的宋齐云。”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皇上非要册封沉连肃为太子。那时候文武百官都上朝上奏,甚至一些注重礼教的朝廷官员罢官以明志,这都无法动摇皇上换人立储的想法,但储君这种身份毕竟也就是皇上一纸诏书的事,谁会愿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这样一个随时会被废又出身低贱的太子呢?”沉霖煜毫不客气地直接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关于沉连肃的事,鱼月都是知道的,但是其中的厉害与挫折她并没有太多地关注,听到这里她有些沉默,但她又疑惑起面前两人的立场:“那你们又是为什么?” 俞瑾睿笑着说道:“我们仨可是一起长大的,更何况沉连肃不一定是优秀的皇帝但肯定是好皇帝,我为什么不选他,要是让霖煜当我们肯定被他折腾死,他这人一肚子坏主意,也就沉连肃护着他。” “我并没有兴趣,现在挺好的。瑾睿,我不当我也有办法折腾你。”沉霖煜似笑非笑地看着俞瑾睿。 看着面前的俩人,鱼月想着张天师刺杀皇帝的事情能不能告诉他们呢?俞瑾睿应该没问题,但是沉霖煜这个人猜不透,而且鱼月见过他与张天师在一起,还是保险起见。 皇家围猎比赛当天,鱼月和俞瑾睿坐在马车里,经过侍女们精心的打扮之后鱼月简直是可以媲美仙女一般的美貌和气质。 她原本不梳复杂的发髻,也不戴首饰,只是个简单的束发,非常朴素,等于之前完全就是靠鱼月的五官和清冷的气质支撑,但现在由胭脂水粉装饰的脸上多了少女的红润和娇俏,梳起的发髻给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衣服也是挑选了京城最新的款式,单单是外层的薄薄的暮云纱就已经是除了皇宫外少有的材料了,服帖的白色裙子勾勒出了鱼月的腰线,曼妙的身材在暮云纱的衬托下若隐若现。 “我说你是长公主都肯定有人信啊。”俞瑾睿直勾勾地盯着鱼月看,“估计沉连肃看了你猎物都射不准喽,无妨,反正兔子啊野猪啊都给他准备好了。” 鱼月没有直视俞瑾睿,用蒲扇遮住了自己的脸:“我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了。”她现在要练习未出阁少女的礼仪规范,以便等会儿在会场上得体一点。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啊,你就是万众瞩目,你的出现就是让那些县主,郡主,什么什么侯的掌上明珠黯然失色。”俞瑾睿拍了下大腿,“那局搅得越乱越好,哈哈哈,突然有些期待了。” “这会不会影响到你妹妹?”看俞瑾睿笑得这么厉害,鱼月有些担心起来。 “不不不,最好别人都不待见她,她才不想来这种和权贵交际的场合。”俞瑾睿摇了摇手,“话说你这礼仪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有点相信你是以前那谁的妃子了。” “……”鱼月垂下眼帘没有回答他。 缓缓地马车停了下来,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从进去到入座,鱼月跟着俞瑾睿不知道和多少达官贵人打了招呼,坐下后鱼月松了一口气因为两侧都有纱帐便放下了手中的蒲扇。 “打个招呼就累啦,你哥我慢点也要去围猎比赛了,等会儿靠你自己啦。”说着拿起案几上准备好的蜜饯果脯,拿了颗往嘴里一扔,鱼月看着他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沉连肃来到了俞瑾睿的纱帐面前,吓得鱼月又竖起蒲扇挡住了自己的脸,毕竟沉连肃是“外男”。 沉连肃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飞快挡住脸的女子没有多想,为了避嫌便把俞瑾睿喊出来,他在看台下等俞瑾睿。 鱼月却在蒲扇后,直勾勾地盯着沉连肃的戎装,虽然比当时凯旋归来时的将军服稍显简单点,但仍然衬托出了沉连肃擅长武斗的那种硬挺俊朗的气质。 然而沉连肃专注着与俞瑾睿对话并没有发现坐在看台上的是鱼月。 俞瑾睿似乎是和沉连肃商量着什么,良久没有回来。 这时,一个鱼月不认识的丫鬟毕恭毕敬地来到她和俞瑾睿的纱帐内,请了个安说道:“俞小姐,我们夫人有请您移步她的坐上。” “夫人?” “是的,越国公夫人。” 鱼月来到夫人的纱帐内,先请了个安:“俞兆莲给越国公夫人请安。”起身后才发现夫人身旁坐着一位女子,她朝鱼月点了点头,应该是越国公家的女儿。 “哎,来来,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越国公夫人轻轻捏了捏鱼月的手臂,“哎呀,有点瘦啊,没事,多吃点就好了。” 一旁的女儿说道:“俞将军的女儿这么漂亮,二哥一定很喜欢的。” “快把你哥喊来。”夫人欢喜的神情根本隐藏不住。 “母亲,我带她去找我哥吧,和我在一起没问题的。”越国公女儿站起来,“我叫谢菱灵,你叫我灵儿就行。” 越国公夫人点点头,同意了谢菱灵的建议。 “我二哥喜欢打马球,肯定在马球那儿。”谢菱灵手挽着鱼月,看上去俩人像好友一般。 走到看台的背面就发现了有两个男人在说话,谢菱灵直接喊了声:“哥!”说完还挥了挥手。 男人闻声回过头,又和面前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另一个人就立马离开了。 鱼月赶紧用蒲扇遮住了脸,毕竟这是见“外男”。 “莲儿,这是我二哥,谢贤文。”谢菱灵直接介绍了起来,“哥,这是俞将军的女儿,俞兆莲。” 谢贤文直勾勾地看着鱼月:“我知道,她就是俞瑾睿家的那个庶女。” 鱼月眉头一皱,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看不起人,鱼月刚在想怎么赶紧离开。 突然,谢贤文的手就抓了过来,想要拿下鱼月挡脸的蒲扇。这一举动吓到了鱼月,谢菱灵也慌了,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会有这举动。鱼月见状不妙刚打算施法弄晕谢贤文。 “谢公子,想问你大哥在否?”沉霖煜缓缓走来,“围猎开始点名了。” 鱼月是第一次看见成年的沉霖煜穿着戎装,虽身板有些单薄但也算挺拔,转眼又看见一旁站着的沉连肃。 “四皇子,实在抱歉,我现在要去打马球了,我大哥的行踪我并不是很清楚。”谢贤文作揖后说道,“灵儿我们走吧。” “莲儿一起去吗?”谢菱灵试探地问道。 鱼月笑着摇了摇头。 谢菱灵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有些抱歉地望了鱼月一眼便无可奈何地跟着谢贤文走了。 “俞瑾睿已经回纱帐了。”沉连肃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鱼月在蒲扇后点了点头,从沉连肃身边经过时,突然被他抓住了肩臂:“鱼月?” 见瞒不下去,鱼月便放下了蒲扇,沉连肃见过俞兆莲,自然能发现她们的不同。 沉连肃现在才看清鱼月今天的打扮和样貌,愣愣地看着,说不出下一句话。 沉霖煜笑着走上前打断了他的注视:“走了走了,要点名了。”拉走沉连肃之后,“鱼月,别忘了你的任务。” 鱼月点了点头,又将蒲扇挡住了脸回了俞家的纱帐。 第26章 障眼法 俞瑾睿坐在纱帐里,看见鱼月回来便站了起来:“我先去参加围猎了,有些人邀请你,你不用回应,有哥顶着。” 鱼月有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人类一样,和人类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虽然曲青木建议自己不要和人走太近,但鱼月喜欢这种感觉,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身份是代替别人的,自己什么人也不是,和任何人没有联系,没有羁绊。 如果沉连肃放自己自由了,自己该去哪里呢?回昆仑山吗?玉如意的事还没查清,鱼月和曲青木的阵法也没有查清,而且沉连肃的太子位太过蹊跷,有种命中注定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皇上醒来却没有追查刺杀,不追究?不彻查? 鱼月看着周围的权贵,王公将相的家眷,他们谈笑风生,内心有些复杂。 沉连肃骑着马,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马的俞瑾睿和沉霖煜出发了。沉连肃回过头,望了一眼纱帐间的鱼月。 这时,谢菱灵来到鱼月的纱帐里:“莲儿,刚刚真的十分抱歉,我哥他就是说话太直接了,你不要在意。” 鱼月抬手指了下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没事,越国公府二公子从小环境优渥,对女子要求肯定不低,我这样的怎能入他的眼呢。” 谢菱灵连忙摇手:“现在不怎么讲究什么嫡庶了,更何况靖宇侯府只有莲儿你一个女儿。”鱼月听着不做声,默默地为谢菱灵倒了杯茶。 “顾渚紫笋,你尝尝。”鱼月依旧没有接她的话茬,扯了别的话题,“灵儿你呢?你有中意的人吗?” 谢菱灵被鱼月一问,脸突然红了起来:“没有,没有,莲儿你别说笑。” “俞瑾睿还是沉霖煜?”鱼月继续试探地问道。 谢菱灵立马用蒲扇遮住了绯红的脸:“不要瞎说了。”娇俏可爱的小声让鱼月知道应该就是他们俩人其中一个,还好不是沉连肃。 “你没想过要当太子妃吗?”鱼月凑近谢菱灵,小声问道。 “太子妃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一品夫人只要出身正基本只要讨相公喜欢就行,太子妃起码得皇后喜欢,文武百官同意,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别人的观察里,毕竟是未来的皇后,一国之母啊。”谢菱灵想了想摇了摇头,“更何况太子殿下和皇后不合,朝廷里早就站队了。谁愿意碰太子妃这个烫手山芋,别介意我说话直啊,虽然我知道靖宇侯府是太子这边的,但太子妃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后半句谢菱灵还特意再压低了声音。 鱼月没想到这个谢菱灵还挺有趣的:“我刚回皇都,对局势不是很了解,听了你的话,我受益匪浅。” 谢菱灵喝了口茶水:“这不是应该的嘛,我们这些女孩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有一个好的姻缘嘛。互相帮助沟通还是很重要的,我说真的,你可以考虑我二哥。” “我接触和了解的人不多,也没有几个朋友,要么灵儿你带我认识认识。”鱼月提议道。 谢菱灵点了点头:“没问题的,不过今天我答应了大哥二哥陪着母亲不离开看台的,不然可以带你去旁边园子里的诗会。下次吧,我组织一次女子书会。我二哥准备打马球了,我要回我母亲那里了,书会的事就说定啰,我会写请帖送到你府上的。” 鱼月笑着点了点头:“好。” 只是谢菱灵一个人表态可能不够,鱼月要多问点人,她突然想起谢菱灵刚刚的说的旁边园子里的诗会。 这时,马场旁引起不小的骚动,鱼月望了过去,发现了回来的沉霖煜,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被人从马上扶了下来,好多人都上前查看去了,鱼月也就没有顾忌地上前去。 他并无大碍,人群也渐渐散开了点,沉霖煜被人搀扶着坐在了马球场边的座位上。 “你没事吧?”鱼月见没人了之后问了句。 “没事,累了而已。你去忙你的吧,我看会儿比赛。”沉霖煜没有看着鱼月,鱼月也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鱼月会意地点了点头,这好像围猎也没开始多久啊,难道他和小时候一样排斥这个活动吗? 离开马球场去诗会的路上,鱼月发现了那个久违的石妖,她窜过看台背后,鱼月立马跟了上去,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鱼月立马蹲在地上,抚摸地表的土层,应该是被她逃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是要做什么事吗?她突然想起皇上被刺的那晚,难道他们又要有什么行动了? 鱼月向周围望了望,她隐藏了行踪,暂时无法找到她。还是先去诗会上打探一下沉霖煜想知道的消息吧。 过了良久,鱼月在诗会上听得发愣,因为别人与她不熟也不怎么交谈,看来还是需要认识的人引荐一下,见聊不出什么内容鱼月便回了自己的纱帐。 这时,俞瑾睿居然回来了,马背上还挂着猎物。 鱼月立马走下看台,来到俞瑾睿的马旁:“你回来了,那沉连肃呢?” “哇,你哥我这么辛苦,你一上来就问别的男人。”俞瑾睿笑嘻嘻地开着玩笑下了马,马上的猎物也交给了一旁的记分人员。 “我在赛场上看见别的妖了,她一定是有备而来的。”鱼月立马打断了俞瑾睿的话。 俞瑾睿也严肃起来:“这么一说,我刚刚打猎,没有看见过太子,一次也没有,奇怪了。” 鱼月低头想了下,连忙牵过俞瑾睿手中的缰绳,拿过他递过来的佩剑飞身上马:“我去找他,你去和四皇子说一声。”说完用缰绳鞭打了下马,往树林深处奔去。 马球场上的谢贤文停下了手中的马球杆,看了俞瑾睿兄妹一眼,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鱼月并不熟悉猎场的环境,只能用自己的经验来分辨这些树林草丛的不协调之处。这应该是一种障眼法,将原本的另一条路用树木或者断崖的幻象隐藏起来。 见山路有些难走,鱼月下了马,她只能一次次地用法术来试探那些可能是入口的地方,太阳逐渐西下,鱼月只好使用了更大量的法术。 她提升了法术的能力,已经能隐约探知到那个石妖的位置了,她顺着那个位置赶了过去,那个石妖的位置并不远。 果然,鱼月来到一处断崖,她仔细观察周围的树木,明显的截断痕迹,只是在杂乱的原始树林里不易察觉出来。 鱼月缓缓吸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慢慢往里走去,果然断崖之后是另一条山路而已,沉连肃应该就是被困在这个里面了。 鱼月必须尽快解决战斗,虽然这里离皇宫并不远,但使用法力找人已经让她有不少的消耗。 一进入到这个空间,里面的鸟叫虫鸣声就消失了,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第27章 司天监 鱼月寻着石妖的气息在一个树荫下看见了沉连肃和曾经在灵山观见过的谢勋文。 沉连肃坐在树下,喝着水袋里的水,而谢勋文则平躺着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但是她并未发现那个石妖的身影,鱼月环顾着四周往树下走去。 沉连肃看见了朝这儿走来的鱼月,刚刚在球场已经被鱼月的打扮迷了一次,这一次又差点看入迷,他还以为是林间的仙女,但他很快就收起了发愣的表情。 他停下了手里的喝水动作一脸严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俞瑾睿他们都回来了,不见你的踪影,已经派兵了。”鱼月用眼睛瞟了下一旁的谢勋文,“什么情况?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沉连肃看了旁边的昏迷男子一眼:“原本与他有事相商,没想到他突然从马上摔下来了。” 鱼月走上前单膝跪地,伸手想要查看男子的伤势却立马被沉连肃制止,他着急地说道:“你干什么?” 不明白他的意思,鱼月只是想看看谢勋文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有内伤而已。 “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走那么久没走出这个猎场。”沉连肃有些尴尬地扯开了话题,他居然不想鱼月去碰别的人。 鱼月刚要开口,背后一寒,立马抽出佩剑抵抗,果然是这个石妖想趁人之危,两柄剑撞击在一起,击出了火星,石妖见一击不成立马后退拉开距离。 沉连肃也意识到危险立刻站了起来:“这个妖精不是张天师的吗?” 鱼月不知道她的目标是沉连肃还是自己,但刚刚那一击却是对着鱼月要下死手。 “你是赢不了我的,把阵解开,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让你走。”鱼月长剑直指面前的石妖。 见石妖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鱼月,没有说任何话,鱼月叹了口气,直接挥剑冲了上去,几次用力地挥砍让石妖节节败退。 为什么她不回击?难道…… 鱼月突然发现不妙,她横劈过去,却砍到了一堆沙砾。这不是真身! 她赶忙回头看向有些距离的树荫处,看着出现在树荫处的石妖心里想着,完了,她不是石妖而是沙妖。 沉连肃直起身子用剑阻挡了沙妖攻击,鱼月定睛一看,沙妖并不是要杀沉连肃,而是昏迷的越国公的大儿子,谢勋文。 “你这该死的妖精!”沉连肃咬紧牙用力扛住沙妖充满杀意的一击。 此时的沙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后退几步忿恨地说道:“三百年前是你们!三百年后又是你们!”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似乎是压抑了很久的大爆发一般无法停止。 鱼月听了她的话,回忆关于沙妖的事,但并不记得她是谁,实在是不认识这么年轻的沙妖,只记得以前在北方遇见过一个归降的沙妖。 “你们?三百年前?我才二十岁!”沉连肃既气愤又有些不解。 鱼月不想让沙妖再继续说下去,她虽然没有想起来她是谁,但鱼月知道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并且不想让沉连肃听到关于她过去和沉洛尧的事。 鱼月一个疾步冲了上去,一手抓住沙妖的脖子,瞬间用法术将她禁锢在树干上,表情冰冷地看着。 “说吧,为什么要杀谢勋文?”沉连肃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愤怒,“我记得你是张天师的手下。” 这时,被鱼月禁锢住的沙妖慢慢开始沙化,一粒粒从鱼月的手中飘散出去。 “太子殿下!你们没事吧?”远处似乎听到了俞瑾睿的呼喊声。 鱼月皱眉,这就是沙妖的特性,难辨真身。虽然她的法力不强,但就这一特性却让鱼月感到棘手。 沉连肃不了解妖,见沙妖渐渐消失便气愤地说道:“被她逃了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面前逃走,她形成的沙砾飞向了俞瑾睿来的方向。 见他们越来越近,鱼月才想起她的身份是俞兆莲,这样和男子野外独处似乎不太妥当,她连忙逃离了这里。 这时俞瑾睿和张天师才来到沉连肃那边,那个沙妖的细沙还在张天师腰间的葫芦口飘荡着,只是别人察觉不到而已。 见他们准备回赛场,鱼月也赶紧动身起来。她找到了被她拴在树边的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赛场。 回到赛场场地后,她观察周围及看台的情况确定是先到一步时便送了一口气,将马匹牵回马厩,不一会儿沉连肃等人也回到了场地。 突然,鱼月感到身后有人朝她靠近,猛地回头便发现了拿着马球杆的谢贤文。 “谢公子找我何事?”鱼月立马开口,让朝她走来的谢贤文停在两尺开外。 谢贤文面无表情,这让鱼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有何目的。 他盯着鱼月好一会儿便走向马厩,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无事。”说完便牵走了马厩里另一个匹马。 沉连肃在远处看着,却不能上前,只能站得离鱼月远远的,他询问着一旁的俞瑾睿:“那个谢贤文什么意思?对鱼月有兴趣?” 俞瑾睿忙着牵马也没往鱼月那里看:“那个谢贤文眼高手低的,不会看上我妹的。” “不是你妹,是鱼月。” “那妖他更看不上了,连起码的人都不是。” 沉连肃愣了一下,俞瑾睿说到了关键点,鱼月是妖,融入不了人类的世界。其实像鱼月这样的大妖也不会想进入人类社会的吧,那她却甘愿以妖身做为女人跟随在皇祖身边,直到被封印,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俞瑾睿归还了马匹后便走向沉连肃:“妖才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权欲争夺,他们应该只想离开皇宫吧,柳泽居也有个曲先生,和鱼月一样被困在皇宫里,我一直去他那里听曲儿。” 听到居然有和鱼月一样处境的妖,沉连肃觉得这应该对于皇族和皇宫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一场比赛就在沉连肃回来没多久后便结束了,太阳也已开始西下,各个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纷纷离场,相约下次见面。 鱼月也以俞兆莲的身份认识了谢菱灵,这也有助于她在别的地方获取些情报。 自从回了皇宫,鱼月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再梦到昆仑山了。她也不知道为何,如果她自由了,她可能会回去的吧,她知道那是她出生的地方,而且是远离尘嚣的好去处,也不妨碍自己的修炼。 可是,罹教的事和过去沉洛尧封印自己之后的事,鱼月依然想知道,很可能他当时是不得已的吧,虽然鱼月很想这样想但曲青木的话一直在敲打着鱼月。 近几天,宫里在忙着操持沉连肃的册封大典,既然四皇子无心做皇帝那鱼月也尊重他的选择,帮助沉连肃当皇帝。 鱼月几乎每晚都会抬头看向月亮,今天也不例外。 突然,沉连肃撞门而入,一下子倒在鱼月的空屋里。鱼月见状立即走到沉连肃身边,却见他胳膊和胸前被血迹侵染:“你受伤了。” 鱼月看着沾在手上的血迹,有些害怕起来,害怕沉连肃死去,她赶紧撕了点沉连肃衣服上的布料用来给包扎伤口,但不一会儿就浸满了血液,根本止不住。 “唔……我……”沉连肃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是谁?”鱼月轻抚他的脸,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池月院里,站在鱼月和沉连肃面前,鱼月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他意外地熟悉。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站着,手中的剑还顺着剑身往下淌血。 鱼月不敢相信地盯着:“沉洛尧?” 沉洛尧直视着鱼月,深邃的眼中透漏着寒光,他的眼神直击鱼月的内心。 这时,倏得一下鱼月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周围寂静的一切。之前还在说做梦少了的事,现在立马做了个这样的梦,她有些不安地轻抚着额头。 趁着月色,鱼月来到了东宫处。她就站在远处的树影下看着太子寝宫方向,待她观察四周无异样后便凭着记忆往秘阁走去。 这里的格局变化太大,鱼月只知道秘阁在东宫附近,秘阁是以前贮藏各种贡品宝物书籍史记之处,是不对外的,鱼月想着陆良给的玉如意是不是从秘阁拿出来的,陆侍卫想告诉鱼月的事情就在秘阁里吗? 其实鱼月从西北回来之后就找过秘阁,但是奈何几百年的变迁秘阁早不知所踪。 这时,一座高塔塔顶突然冲出一道荧蓝色的光束,直冲云霄。鱼月怔怔地看着,这是……鱼月停下脚步,不敢上前,那里是司天监…… 只见一个小道童急急忙忙冲出来通报给门口执勤的侍卫:“快通知皇上,蔺仙人出关了!” 听俞瑾睿说过,宫里的各种仪式都是由蔺仙人来负责祭祀和主持,后面几天沉连肃就要正式册封为太子了吧,鱼月的自由也快不远了。 看着面前应该喜悦的场景,鱼月的内心却是不一样的感情,复杂的感情,也许自己对于沉连肃身上寄托了过多的关于沉洛尧的感情。 突然,张天师出现在了鱼月面前,鱼月一下子紧张起来,双手紧攥着拳头。 “今天算你运气好,鱼妖。我师父得道在即,打算大赦非凶妖类,等仪式结束就会解开你的封印。”张天师指着鱼月继续说道,“解除封印之后,你离皇宫越远越好,再让我在皇宫看到你就不是封印这么简单了。” 鱼月没有理他刚说的话,而是看着他腰间的葫芦问道:“这个葫芦是哪儿来的?沙妖又是哪里来的?” “这是本道的法器,至于那妖精与你何干?”张天师恶狠狠的回答道。 鱼月不想再多问,张天师如此警惕她想必也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刚想要离开,鱼月便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慢慢靠近,甚至带着一阵非常纯净的风。 “天骐不得无礼,鱼月可是当初守护皇宫的恩人。”蔺仙人带着一阵清风慢慢走来,双鬓已白的他却依然是中年人的样子,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鱼月道,“许久未见你的人魂在慢慢苏醒啊。” 鱼月愣了一下:“人魂?你认识我?” 蔺仙人没有回答鱼月而是转身,带着张天师往司天监走去,临走还多说了一句:“大典之后,你便自由了,要走要留你自己决定,你的那些问题你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 鱼月抬头看向面前的司天监,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这里就是以前的秘阁。可是,显然司天监想赶鱼月走。 第28章 偏见 册封大典前夕,谢菱灵邀请了俞兆莲来参加诗会,也就是鱼月前往越国公府在郊外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庄子,庄子很大。 同时也邀请了太子沉连肃和四皇子沉霖煜,俞瑾睿因为有公务在身就没来参加,这次甚至还邀请到了皇后,因为听闻皇后也十分喜欢诗词歌赋。 虽说邀请了各个男男女女,但男人和女人是完全分开的,甚至用餐也不在一起。 鱼月和谢菱灵走在花园里,这时一个小男孩跑到了谢菱灵面前,差点撞上,鱼月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皇后的儿子,沉麟吗? “你怎么撞姐姐呢?”谢菱灵蹲下来摸摸沉麟可爱的小脑袋。鱼月在一旁刚想伸手也摸一摸他,他却突然后移了一下之后就跑开了,似乎是害怕鱼月。 沉麟跑到了皇后身边,谢菱灵见状立马给皇后请安,鱼月也跟着给皇后请了安。 “哎呀,灵儿啊,你已经长得如此亭亭玉立了。”皇后欣喜万分地问道,“可有婚配吗?”鱼月虽然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睛却看着面前躲在皇后身后的沉麟。 皇后看了鱼月一眼:“兆莲,我和灵儿有些事要商量,你去花园那边逛逛吧。” 鱼月对着皇后行礼后就往花园深处走去,毕竟俞兆莲是俞瑾睿的妹妹,和皇后不是一个阵营的。 人类的这些规规矩矩以前鱼月就学过,但也快忘的差不多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鱼月也见识过,但这些东西对于比力量比法力的妖来说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鱼月察看四周无人后便脱下了鞋,坐在池子边,脚伸进了池子里,来回地晃动着,雪白纤细的脚在水面上推出一个又一个碧波,鱼月抬起脸,沐浴着薄云遮挡的阳光,淡黄柔和的光芒洒在鱼月的脸上肩上裹着一层的光晕。 今天的她没有穿华服没有梳复杂华丽的发髻,只是简单的盘了头而已,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鱼月闭上眼,似乎以前她也在镜湖这么玩过,那时,她还很小……只是个小孩子,仿佛身后有人喊她。 “心……月……” “鱼月。” 突然鱼月睁开眼,转向喊她的人,是沉连肃。 “你在这里做什么?”沉连肃见鱼月不说话便直接问道。 鱼月的脚继续晃荡着碧绿的池水,她有很多话想和沉连肃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鱼月说道:“恭喜你,明天大典结束你就是真正的太子了。” “嗯。”沉连肃盘腿坐在鱼月身边完全不顾自己的太子形象,“鱼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当然有啊。” 沉连肃突然表现出了失落:“我也有想去的地方,我一直都为了父皇严格地要求自己,背诵各种我根本看不进的史书文摘,他立我为储君,那我就当,这都是我父皇希望的,但真的这一天来临,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道路。” 鱼月看向沉连肃表情也是平时少有的柔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让那些否定你的声音影响你的判断。”说完收回了浸在池水中的脚,想要站起来。 “那你会离开皇宫吗?”沉连肃问的时候佯装着漫不经心,似乎这才是困扰着他的问题。 “……”鱼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这一刻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有计划。 然而当鱼月想要伸手拿鞋时,鞋却被沉连肃按住了。鱼月惊讶于沉连肃的动作,他这是打算逼着鱼月回答吗?但鱼月离开皇宫是必然的事情,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见她依旧不发一语沉连肃似乎也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语气冷漠地接着问道:“我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吧?反正你也要自由了。” 听他这样说话鱼月却觉得有些刺耳,她眉头一皱,愤怒从内心的四面八方涌来:“你们已经利用了我三百年,我一直被囚禁着,我图你们什么了要遭受这样的对待?现在还要说是我利用了你吗?”说完她站了起来,纤细瘦弱的玉足踩在池边的石头上。她一股脑的怨气和愤怒都撒在了这个拥有相同面貌的男人身上。 沉连肃被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指责也有些不服气起来:“你被封印还不是因为你妒心太大,使用妖术祸害后宫还妄图操弄朝政,没有杀了你已经是皇祖仁慈。” “我没有做过。”鱼月瞳孔缩小,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原来她在皇宫一直是这样的形象吗?怪不得沉连肃对她的敌意和忌惮如此之大。 “即使广传的话本把你塑造得再好,也抵不过国鉴里对你的真实评价。”沉连肃起身打算转身离开,语言里透漏着失望,“我就不应该对妖有所期待。” 这句话刺激着鱼月的神经,她的理智瞬间飘走,俯身拿起地上的鞋子朝沉连肃的后背扔去,被砸到的沉连肃既惊讶又生气地回过头,鱼月因为生气而浑身颤抖着,紧接着怒吼道:“我可不欠你沉连肃的!” 连鞋也没有穿,鱼月赤脚踩过泥泞的花园泥土,走上了小径匆匆离去。 回到诗会的走廊前,注意到自己此刻光脚的失仪样子鱼月停下了回去的脚步,而且此时她已经对参加这种人类聚会的活动提不起兴致,满脑子都是沉连肃对她说的话和陡然攀升的对人的失望感,曲青木说的对。 而且这身行头也是俞兆莲的东西,还是要把鞋子捡回来,虽然可以用法术,但是这支持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天就下起了雨来,沉霖煜在走廊上望着沉连肃飞快跑了进来,他利索地拍了拍身上和头发上的雨水,还好他回来地快,没淋上多少雨。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沉连肃没好气地说了句。 “就和女人一样。” 听到沉霖煜说的话,他皱着眉有些不悦:“你都听到了?” “你们这么大声,谁听不见,本来是想留她的,最后把她气走了,沉连肃你也是独一份啊,不愧是毫无女人缘的男人。”沉霖煜面无表情地做了个钦佩的手势,“得,这么厉害的帮手,我得再想办法了。” “谁让她突然指责我,好像是我把她封印起来一样。”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流着一样血的人,祖债后代还。” “三百年前的事了,又不是我,而且你也流一样的血,别想着置身事外。”沉连肃向四周望去,“她人呢?回来了没?” 沉霖煜诧异地看着沉连肃:“没有哦。” 沉连肃微怔原本想说什么又突然改口,用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反正她是妖,又不是柔弱的普通女子,淋雨对她来说没什么。” “身体和心可不一样的。”沉霖煜轻声说了一句但因为雨声过大沉连肃似乎没听见。 看着外面的大雨,沉霖煜叹了口气,一个个都不省心啊。无奈他等谢菱灵和另一个女性从诗会会场出来将自己写的一份信递给她:“今天俞瑾睿没来,我打算将书信交由俞兆莲代为转交,但一直没有找到她。” 谢菱灵害羞地低下头,僵硬的不能动一般,快速点着头说道:“我会转交给她。” 沉霖煜笑笑不语,满意地离开了。 留下谢菱灵还没回过神,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第29章 关怀 花园中,雨水已经浸湿了鱼月的鬓发,竖起的发髻也因为被打湿后的重量而有些垮了下来,原本宽松的衣服紧紧地贴附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孤零零的绣鞋,她在期待些什么呢?她做什么最后都是这样,没有人会接纳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愤怒和不甘已经被天空洒下的雨水浸湿,只剩下悲伤和失落而已,她蹲下捡起那双鞋攥在怀里。 谢菱灵打着伞慢慢靠近鱼月,喊道:“莲儿,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呀?” 鱼月错愕地回过头,看着谢菱灵有些着急的表情,她顿时感到了一丝歉意:“对不起。” 雨水落在花园的泥土里溅起大大小小的泥水粘在谢菱灵的裙边上,她将伞遮住鱼月的头顶,拉着她湿透的衣袖说道:“快回屋里,我让吟秋给你拿件干净衣服。” 这一刻鱼月却止不住地流下了一颗颗泪珠,没想到在她失意的时候挽着她的却是个见过几面的小丫头。 “你怎么哭了?别哭,没事的。”谢菱灵拿出一个手帕递给鱼月。 这里是越国公谢家的一间用来举办各类文化活动的宅院,谢家人也会因为这里景色宜人偶尔住上几天,谢菱灵在这里也有自己房间还有不少衣物,她将自己和鱼月的脏衣物递给了下人清洗,继而换上了备用衣物。 她帮鱼月解开湿透发髻,用梳子帮鱼月梳着长长的秀发,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躲雨呀?我见好皇后娘娘便走了,我以为你回诗会了呢,我也就回去了,难道你在花园迷路了?” 鱼月看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还有不远处传来的诗会上的声音,她低下眉眼想了个理由解释道:“只是崴到脚了。你诗会不去了吗?应该还没结束吧?” “我总得把你安置好了吧,你可是我请来的客人呢。”谢菱灵露出了少女般的微笑,就像春风抚慰着鱼月的内心,“你没有带丫鬟吗?挺少见的。”她轻柔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梳着,发丝轻颤的酥麻感让鱼月舒服地翻起了些许困意。 仿佛以前也有一个女子对她这般悉心照顾,但是她却什么细节也想不起来,打从她记事起她一直是一个人,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这时,吟秋急忙走了进来对着谢菱灵低头说道:“二公子来了。” 梳子梳到一半戛然而止,谢菱灵惊讶道:“二哥怎么过来了?别让他进来。”她放下梳子,急忙起身,“我出去一下。” 鱼月点了点头,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自己梳就没有那种舒服的沉醉感,而且她也无法再想起任何和过去相关的事。 只听见远处桌子被掀翻的声音,鱼月透过墙壁看见了闻声连忙赶去的谢家兄妹。 难道是诗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菱灵安排女性诗会的成员纷纷离场,而男性那边的动静则越来越大,鱼月简单地梳妆完便离开了屋子往男性诗会的方向走去。 谢勋文似乎喝醉了酒,在大闹会场,大部分男性也都离开了。 沉霖煜知会了沉连肃一声便带走了惠王离开这里,现场只留下了谢家人和沉连肃。 “大哥,我知道你把自己生涯压在了八皇子身上,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今天的诗会本可以让我们谢家多点路走,你现在这样一闹,脸都丢尽了,谁还和谢家来往?”谢贤文看着眼前醉醺醺的谢勋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谢勋文像是没听进去,一脸自暴自弃的样子对着沉连肃说道:“太子殿下,你也看到了,我不会和你……我们谢家……” 谢菱灵听出了他的话,连忙打断道:“怎么可以这样和太子殿下说话,太子殿下恕罪!二哥快帮忙!”她急切地喊着谢贤文,让他扶着大哥。 今天皇后特意找谢菱灵就是为了这件事,太子一直有意拉拢谢家,他原本就有靖宇侯府的俞家居然还想拉拢谢家,这可是两个带兵的武将世家。 皇上已经苏醒,他一定会关注着这事,皇后特意提醒谢菱灵注意分寸,她只能尽力不让谢家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贤文站在谢勋文的背后勾着他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恍惚间谢勋文看见了门口的鱼月。 “你……我在灵山见过你……”谢勋文猛地清醒,瞬间挣脱了谢贤文的双手跌跌撞撞向鱼月走去。 沉连肃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鱼月居然站在门口,看着谢勋文一步步靠近,沉连肃没有多想直接冲了过去挡在鱼月的面前,一手拿着佩剑抵着谢勋文的胸膛上,阻止他继续靠近。 鱼月愣愣地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大哥,你喝多了,她是俞家的小姐,是我的好朋友!”谢菱灵上前拉着谢勋文,她害怕地看着面露怒意的太子,现在他们谢家可得罪不起太子殿下。 谢贤文愤怒地拉过谢勋文,十分抱歉地低下头对着沉连肃说道:“太子殿下,您也看见了,大哥他神智不清,胡话连篇,以免影响到您的心情,还请您早些回宫吧。” “我送莲儿回家吧。”谢菱灵刚想上前。 “不劳烦,靖宇侯府我熟悉。”沉连肃见冲突结束也没什么好逗留的,他收起佩剑转身经过鱼月的身边说道,“走了。” 鱼月对着谢家人行礼,又想起来什么说道:“衣服,我会派府上人送回来的。” “哎呀!差点忘了,莲儿你等一下。”谢菱灵赶紧去屋子里取来那封信递给了鱼月,“这个是四皇子给你哥的。” 疑惑地接过信,鱼月便跟着沉连肃的身后离开了谢府别院。 沉连肃骑着马和马车保持同行,而鱼月则坐在马车里,她并不会因为他挡了那一下而想和他说话。一路沉默,只有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无聊之余,她看了一眼信,上面写着并不是俞瑾睿的名字而是鱼月的,这是沉霖煜给自己的吗? 回到靖宇侯府,俞瑾睿听到了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我以为你们要用好晚膳回来呢?这么早?”俞瑾睿抬头看着翻身下马的沉连肃,“玩得开心吗?”沉连肃没好脸色地看了他一眼。 鱼月跳下了马车,没有说话,虽然她原本就话少,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得有些奇怪。 俞瑾睿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个人有问题,直接问道:“你们俩怎么了?沉霖煜呢?我就缺席一次怎么都变天了?” “霖煜送惠王回去了。”沉连肃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明天就是你的册封大典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们晚膳还没用?”俞瑾睿拉着沉连肃就往靖宇侯府里走。 鱼月矗在原地,并不想和他们在一起:“我回池月院了,封印还未解开,有些累了。” 沉连肃的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鱼月身上,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也是,你已经出来一天了,辛苦了。”俞瑾睿笑着完全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继续说道,“等你自由了,我们给你庆祝一下!” 鱼月什么也没有说,便离开他们的视线。 “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俞瑾睿立马斜睨着询问沉连肃。 沉连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语气也弱了很多:“我只是说了事实。” 这话一出就知道肯定是他说了什么重话,俞瑾睿叹了口气:“走吧,玉华楼,我让下人给沉霖煜带句话,让他也来。” 没多久三人就聚在了玉华楼的上包间。 “八弟去世,谢家就弱势不少。”沉连肃可惜地说道,“本来想帮扶一下。” 沉霖煜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俞瑾睿一眼:“你已经和靖宇侯府走得近了,你还想拉谢家?你这个行为可是在拉拢武将,皇上会对你产生嫌隙。” “我只是看谢家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现在却仿佛是一蹶不振,觉得有些可惜。”沉连肃的手慢慢握成拳,不忍地说道。 俞瑾睿打断了沉连肃的想法:“武将还是不要太出挑的好,又不是乱世,我懂谢勋文的做法。” “我同意瑾睿的说法,我觉得今天他是装喝醉演了这么一出。”沉霖煜拿去酒杯小酌一口,“你要知道,皇上醒了,这天下还是他的,他们越国公的谢家军再无能,他家的地位还在,只要不摸了皇上的逆鳞完全能安稳度日。” “虽然这话不能说,但连肃,皇上醒了,你就要再三斟酌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了。”俞瑾睿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睛直直的注视沉连肃的双眼,“啊,对了,霖煜,今天我们的太子殿下又是怎么激怒鱼月姑娘的?” 沉霖煜单眉轻佻有些好笑地看着俞瑾睿:“连你也看出来了?” “为什么要加个‘又’?”沉连肃不满地问道。 “他拿着国鉴里面写的那些说鱼月活该被封印。”沉霖煜直接挑重点说了出来。 “我……”沉连肃想要解释但是仔细一想他那样说她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俞瑾睿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写史书的是依据主流事实写的,什么叫主流事实知道吗?而且会对当时在位的人的主观意识故意写得很模糊。” “我当然知道。”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的整个朝廷都排斥鱼月,因为她是妖,而皇后小产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妖术,很多矛盾和偏见都源于她是妖。可能她什么都没做,后宫和朝廷却因为她的存在而搅得当时的圣上不得安宁,圣上也不舍得杀了她,最后便将她封印起来。”俞瑾睿双手比划着演示给沉连肃看,“那如果你真的这么说了鱼月姑娘,那无疑是又在她心里扎了一刀啊,太狠了。” 沉连肃沉默了,拿着酒杯的手也放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 “不过妖嫁给皇上这种事简直是难以置信啊。”沉霖煜感叹道,“这已经不是地位悬殊了,都不是人了,可见当时文武百官的反应有多激烈。” “不过鱼月姑娘是真的强,如果解开封印不知道能不能横扫千军。”俞瑾睿自顾自地说着玩笑话,但这话说完沉连肃和沉霖煜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三人面面相觑。 “那我还是再找她谈一谈吧。”沉连肃有些后怕起来,如果这样的力量与自己为敌…… “直接道歉啊,还谈什么?”俞瑾睿着急了,“相信我,她对你不一般,我能看出来。” “你哪里看出来的?” “她救了你多少次?你凶了她多少次?”俞瑾睿刚扳着手指想举例子,“比如陇西那次……” 沉连肃立马打断了他:“别说了,我去给她道歉。”他回想着鱼月帮助他救他的时候,但他居然仍对她有所猜忌,甚至出言不逊。 待沉连肃离开玉华楼后,俞瑾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道:“他对鱼月很感兴趣,霖煜,她是你引进来的吧,你眼光独到。” 然而沉霖煜的脸上却没有笑意,更多的是担忧,希望不会发展成他想的那样,女妖和帝王…… 第30章 自由 池月院永远是最清净的地方,鱼月脱下鞋子,光着脚,整个身子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闭上眼,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发着光一样。 明天她就能自由了,能够离开这个封印了她三百年的地方,她可以不再被那些繁文缛节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法术去到更远的地方,也可以不用再应对和沉洛尧拥有同一张脸的沉连肃。 突然,鱼月眉毛微皱,似乎是有人进入了池月院,她缓缓睁开眼十分冷静地看着来者。 沉连肃表情有些无措,眼神也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安,他见鱼月睁眼便随着她的位置坐在了旁边,不敢看她,尴尬地开口道:“明天你就自由了,你打算……去哪里?” 鱼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是这样的问题吗?想起朝他扔鞋子的事,心里还有些愧疚,但她接下去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他这是又来让她不快的吗?还是又要找她做什么事吗? 寂静的氛围让独自说话的沉连肃倍感压力,他叹口气转头注视着鱼月,像是憋了很久后一下子说了出来:“你还在生气吗?我为下午在谢家花园对你说的话道歉,我不该对你有那样的偏见。” 鱼月听到他的道歉有些惊讶,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向她道歉。她抬起眼帘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一改平时愤怒不悦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落寞的眼神,鱼月的心也硬不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乎我的感受呢?”鱼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在乎,还专门来道歉,难道是在笼络自己吗? 沉连肃被问得愣住了,他只是希望她不要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而已。不管是之前的愤怒还是现在的示弱,他都只有一个目的,让她留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 “如果……我请求你留在皇宫里,帮助我,你会答应吗?”沉连肃的声音一点都不响亮,语气也一点都不强硬,甚至因为害怕被她拒绝,说的时候底气并不足。 鱼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强势的沉连肃会露出这般表情来。 她浅浅地笑道:“会。” “真的吗?”沉连肃没想到她居然会答应地那么快,难道她对自己真的有好感吗?那他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些? 鱼月原本她就打算帮他坐上皇位,既然解开封印了,帮他也不过是顺手的事,而且在皇宫里也更方便查线索。 看着他高兴得神采奕奕的双眼,她笑得更深了。他真的和沉洛尧完全不一样,他更单纯直率。 想着鱼月收起了双腿打算站起来,但沉连肃却出乎意料地抓住了她的左脚。 她惊呼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让鱼月感到炙热,心也开始剧烈地跳动,整个身体仿佛麻痹了一般。 沉连肃什么也没说,为鱼月穿上鞋,像是弥补白天在谢家花园里发生的事。 他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鱼月白皙的足弓处,这不禁让她脸红起来,这暧昧的举动就算是和沉洛尧也不曾有过。 鱼月明明听进了曲青木的告诫,自由之后便不打算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可是她却不忍斩断与沉连肃的关系,因为从他的身上能找回那种青涩又懵懂的感觉。 她已经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自己对沉连肃这样仅仅是因为样貌吗? 待沉连肃离开池月院之后,鱼月注视着自己脚上的鞋子,还没有缓过神。 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鱼月接受过礼教,深知女子露脚是很不合适的,但她不想再被人伦这些思想束缚,自然也不在乎裸足。但是他不一样,他居然还用手触摸……他到底在想什么? 即使鱼月答应沉连肃不离开皇宫,但有些地方她必须要去,她不能因此停下脚步,还有她与某一位神仙交换出去的东西也该要回来了。 翌日,鱼月站在池月院正中间,望着天空,几百年的禁锢终于在今天就要结束了,但此时鱼月的心却安定不下来,沉连肃正式成为太子,但朝局却每天都在变化,对于他是利是弊还未可知。 随着几声鸣号和击鼓声,仪式应该是完成了。 最后一张符瞬间变成了灰,脚边的锁链也消失了,鱼月的封印解开了,她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轻轻晃动着手指,池水中的水像一连串的珍珠一般飞进她的手中,汇聚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浑圆水球,她的模样倒映在水球中,她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法术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池月院,这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身心都无比地放松。 刚走了没几步,俞瑾睿出现在她的面前:“鱼月姑娘,重获自由的感觉如何?”他一直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 “很好。”鱼月走到他的面前,点头示意,“俞将军特意来这里所谓何事?” “走吧,你现在可还是俞兆莲哦,理应住进靖宇侯府里。” 鱼月拘谨地低下头:“劳烦俞将军了。” 住在靖宇侯府的几天,鱼月偶尔以俞兆莲的身份和谢菱灵碰面参加宴会诗会等活动,今天就是一场简单的聚会,几位年轻的女子都是谢家的旁系或者远房亲戚的闺女,有的本就住在京都,另外的则是从扬州来到了京都。 “菱灵,听闻越国公夫人有意将你送进宫去?”一位衣着颜色华丽多样但材质却不佳的女人率先将话题引到了姻缘上。 “敏姐姐,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母亲可没有这意思。”谢菱灵立马就否认了。 被唤做“敏姐姐”的人向身旁的几个姐妹对看了一眼:“诶,听说皇后还召见了你,不就是想让你进宫吗?” “不是的,而且宫里规矩那么多,要不是真心喜欢的人我才不会去呢?” 这时,另一个口音偏吴地的女子笑着开口道:“没喜欢的吗?不是刚立了太子?好像还没有太子妃呢?” “不行,不行,他那凶恶的眼神,感觉会被他骂死,太可怕了。”谢菱灵有些委屈,她无法想象和一个自己避之不及的人渡过余生。 “你还真是爱做梦,有机会不争取。那可是太子妃!以后可是皇后!多少女孩子巴不得。”敏姐姐着急地双手隔着手帕击打着,身子激动地往前挪了半个位置,现在谢家少了一个皇子作为亲戚,整个家族都期望着能在皇族里找个依靠。 谢菱灵突然转向鱼月,双手拉住鱼月的胳膊:“莲儿,你们靖宇侯府和太子关系还不错吧?你和他也有点接触的,你会想嫁他吗?” 这个问题着实把鱼月问住了,她犹豫地说不出口,望着紧紧盯着自己的几双眼睛,她又不得不说些什么:“太子……人是刚直了些,但他是好人。” “莲儿你太善良了,他虽然是好人但是太凶了,还不如四皇子。”谢菱灵说完就有些害羞地低头用手帕遮住了脸。 敏姐姐像是发现了新人选一般:“四皇子也没有娶妻,听人说他温文尔雅,这个可以。” “别开我玩笑了,皇子们的婚事皇上和皇后会操持的。” 正说在兴头上,吟秋带着丫鬟端着几盘点心走了进来,谢菱灵欣喜地指着白乎乎的一碗说道:“莲儿,这是你上次从珍忻馆带来的那个……奶酪樱桃,我今天一早就吩咐吟秋去多买点的。” 鱼月回应着谢菱灵无邪的笑容说道:“你喜欢的话,那我下次再去珍忻馆看看,说不定他们又出什么新鲜东西。” “好啊好啊……啊,我之后可能会随我表妹回扬州看看大舅和小姨他们,暂时离开京都。” “是吗?那我等你回来。”鱼月略感失望,但别人要探亲也很正常。 鱼月似乎有点习惯于作为一个名门闺秀的相处方式,和两到三个姐妹聊聊天,吃吃可口的点心,也不必和对自己有恶意的人过多地来往,第一次鱼月感觉到了身份的存在,自己不再像游魂一般。 回到靖宇侯府,鱼月就和俞瑾睿说了谢菱灵要回扬州住几天的事,正好她抽空想要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去一趟昆仑山那里。 俞瑾睿到也没多说什么,突然想起什么来让下人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在鱼月的面前。 鱼月不解地皱眉看着,甚至还没打开盖子,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可是沉连肃从宫里带来的甘珍,他特地留了一些送到靖宇侯府。”说着表情有些得意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这次真是沾了光了。” 他毫不墨迹地打开盒子,拿起一颗乌黑的圆珠就往嘴里塞,然后露出了幸福的模样:“鱼月姑娘,你就住府里吧,我妹回来我再给你安排住处。” 鱼月看着盒子里一串串乌溜溜的葡萄说道:“这是胡人进贡的葡萄吧。” “对,据说这次还有种子和藤苗,相信之后就不是稀罕货了。” 虽然鱼月对吃食没有什么欲望,但是对甜食和水果到也是来者不拒,而且三百年前虽在宫里待过一阵,但花样却没有现在多。 “他会时不时送些宫里的东西给你们吗?”鱼月剥去葡萄乌黑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水绿,汁水顺着滴在她的手上。 俞瑾睿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有,这个葡萄他就是专门送给你吃的,还在府上坐了一会儿,没等到你回来,他还有事就先回宫了。” 她拿着葡萄的手突然停住,抬头看着大快朵颐的俞瑾睿,不免心中充满了疑问怎么沉连肃会对自己这么献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鱼月轻声地说了一句。 “咳咳……”俞瑾睿突然呛了一下,他差点笑出来,要是被沉连肃听到这句话非得气个半死。 待他缓过来提醒道:“鱼月姑娘,正好你去昆仑山的事我不和他们说,估计他明天还会送点好东西到府上,你也早点回来,好东西都金贵的很,等不起。” 鱼月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就打算启程。 第31章 复苏的记忆 昆仑山和上一次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这一次有一头白鹿坐在西王母残缺的雕像前,这只是一头普通的鹿而已,鱼月却仿佛想到了梦里出现过的那一头。 但是,为何环境恶劣的昆仑山上会有生物? 瞬间,鱼月感觉头疼不已,仿佛什么要从脑袋里钻出来一样,她艰难地抬眼看向白鹿,却发现它的身上倏得睁开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月。 “我们又见面了,心月。”白鹿黝黑的眼睛看着头疼得坐在地上的鱼月。 鱼月忍着头疼吃力地纠正道:“我叫……鱼月。” “你以前叫心月哦,只是……”白鹿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你不相信可以去镜湖底下看看。”鱼月注视着这个随着眨眼身上的眼睛也在动的生物,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白鹿了。 随着头疼越来越严重,一些过去的画面也断断续续出现在鱼月面前。 一个小女孩抚摸着白鹿,她问了一些她想知道的问题。 “我的爸爸在哪儿呀?” 过去的画面犹如洪水一般,冲击着鱼月的脑海。 她需要冷静下来,白鹿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去镜湖底下看看。” 刚跨出一步,疼痛让她跌倒在了地上。 鱼月吃力地匍匐在地上,靠手一点一点往前挪动,只有弄清楚了才能继续前进,鱼月心里只有这个信念。 噗通—— 鱼月身上滚着雪,一下栽进了镜湖里,犹如镜子一般湖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直至消失。鱼月浑身无力地慢慢沉了下去,漂浮在无垠的深蓝色空间中。 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鱼月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白色光影,她慢慢伸出手想要触摸它。 “妈妈……”鱼月似乎回想起来那个梦里和出现在脑海中的小女孩就是过去的自己。 瞬间,周围亮了起来,鱼月的身体也轻盈了起来,她回过头,一只冰封的大鱼出现在鱼月面前。这是…… 鱼月奋力游出了水面,原本难受的感觉一扫而光,她有很多问题要问那头鹿。 而那头鹿却不见了踪影,刚刚鱼月脑子昏昏沉沉没有细想,现在仔细想来,那就是传说中的瑞兽白泽,天下之事皆可知,而且鱼月小时候也见过一次白泽,问了它爸爸在哪里,而当时的妈妈又是谁?他们都在哪里呢?自己又是谁?明明是鱼妖,小时候却是人形,而且湖底有真正的鱼妖。 鱼月沐浴焚香,西王母残像的面前飘着一缕缕淡淡的烟气。 皇宫还有很多危险存在,陆良给的玉如意的谜底也没有解开,罹教的威胁还没有解除,以及皇宫里封印妖怪的原因,和自己当时救沉洛尧失去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等着鱼月。 沉连肃拎着一个餐盒来到了靖宇侯府,府上的仆人还没来得及知会俞瑾睿,他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前厅,没一会儿俞瑾睿便缓缓走了出来:“太子殿下,什么事儿让您亲自走一趟。”看见他手里的食盒,俞瑾睿便猜出了大半。 “鱼……令妹不在吗?” 俞瑾睿看着这食盒揣摩着又是什么好东西,一时之间没有理会沉连肃。 沉连肃眉头一皱,心急起来,他用手指轻敲了下桌子,想让俞瑾睿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有事,出去了。” “怎么又出去了?她一个大家闺秀老是往外跑,那个谢菱灵这么喜欢玩?” 俞瑾睿好笑地回答道:“谢家和贵族笼络笼络也很正常,这不正是霖煜想要的嘛,你别看那些深闺大小姐遮遮掩掩不见人的,她们自己这消息网灵通着呢。”说着,俞瑾睿偷看了沉连肃严肃不悦的脸,“再说了,鱼月姑娘可不是普通女子,人家身手了得,法力通天,还是咱开国皇帝的妃子……” “你也被她迷了眼了,净说些她的好话。”沉连肃立马打断了俞瑾睿。 “连肃啊,凡事要讲一个‘理’字,她是不是很厉害?她是不是在帮你?霖煜是什么人?他都想办法讨好鱼月姑娘,她也的确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要不是她,你早就死在陇西了。” “我当然知道,我也感谢过她。可是她……” “不过她是真能忍,你要那样对我,我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我在你这里受气,是吧?她是个好用的棋子,你起码对人家好点,客气点。这几天你表现得还行,她挺喜欢葡萄,吃了不少。” “我并不是想利用她才对她好的。” 俞瑾睿看着面前内心的纠结都表现在脸上的大男孩:“相信我,她对你不一样。” “……”沉连肃若有所思,他内心也有那么一点感觉,觉得自己在鱼月的心里是不一样的。 “说这么多,也就是希望你对她好一点,让我和霖煜的事情少一点,多送点好东西来。”俞瑾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这次啥好东西?” 沉连肃像是回过神一样,打开了盒子,里面一个个或方正或浑圆的糕点整齐的排列着,色泽光润,上面的花纹小巧精致。 “从母妃那里拿了些糕点,我记得鱼月爱吃甜的,所以就想着给送点过来。” 俞瑾睿两眼放光:“我也爱吃甜的,在外面我还不太好意思多吃这些,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说着他直接用手拿了一个小糕出来,而沉连肃也没有阻止他。 “留点给鱼月就行。”说着站了起来,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 “不再坐坐?说不定鱼月姑娘等会儿就回来了。” “不了,东宫还有事情。” 看着沉连肃远去的背影,俞瑾睿叹了口气,自从正式成为了太子之后,他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之后监国的话就更没有时间出宫了,说到监国俞瑾睿有必要和沉霖煜讨论一下之后的情况。 鱼月的加入的确是给他们省力不少,原本俞瑾睿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证沉连肃的人身安危,但他毕竟是人,双拳难敌四手,敌人太多又皆在暗处,现在有鱼月在,俞瑾睿甚至能分出手帮沉霖煜做事。 鱼月回到了靖宇侯府,但却没见到俞瑾睿,询问了仆人才知道他去了沉霖煜那里,临走还吩咐桌上的糕点是太子带来的。 看着小巧可爱的糕点,鱼月忍不住伸手捏住了其中一个圆圆的像团子一样的东西塞进嘴里,甜味里包裹着一丝丝奶香味。 吃着吃着,她的动作停住了,曾经在皇宫里沉洛尧也会送很多贡品和点心给她,但鱼月并没有那种欣喜的感觉,只有无望的等待和空虚。 偷偷地鱼月来到了皇宫里,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东宫,站在宫墙的暗处向亮着烛光的房间望去,这么晚了他还在忙什么呢?鱼月没敢进去打扰他,只是站在外面看着。 许久之后,他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应该是打算就寝了,鱼月这才慢慢靠近那个房间。 对于鱼月来说,她根本不需要开门就能进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沉连肃刚刚坐着的案前,是一些奏本,鱼月挑了几本翻看了下,都是一些需要多加讨论而且牵涉广泛的事情比如西南地区治水的事情,可能是皇上想要听一听太子的想法和意见吧,看来让太子监国只是时间问题。 轻轻地放下奏本,鱼月望向他的寝室。 虽然知道这十分不妥,但鱼月依然来到了他的床边,她只是安静地看他一眼就行。 鱼月刚上前一步时,突然一道银光闪过,她下意识地后仰躲过了攻击。 “谁?”沉连肃将短刀横在面前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她完全没想到沉连肃会如此小心,睡觉居然会带刀具。她刚想离开,他就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短刀挡住了她离去的方向,迫使鱼月不得不和他过了几招,没想到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鱼月居然并不占上风。 可能是因为距离够近,很快沉连肃就看清了鱼月的样子,他立马松开手,疑惑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焦急,带着一点点愤怒,又因为已经夜深人静他不方便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声音。 “……”鱼月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知道这多危险吗?!”沉连肃连忙收起短刀,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尽量与她平视,手扶着她的胳膊,“你有没有受伤?”他的语气柔和了一点,关心询问起来。 “没……”鱼月原本以为要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却让她愣了神。 “你怎么跑来东宫了?”他收回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走向被吹灭的蜡烛旁利索地用火镰和绒点燃,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散发温暖柔和的橙光。 鱼月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其事地点烛,就好像她要说点什么事。 “怎么不说话?”沉连肃皱眉问道,“特地来一趟是有什么事要当面和我说吗?” 鱼月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轻声道:“四皇子……让我保证你的安全。”她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只有这个了。 烛火摇曳着,光影也不稳定地乱晃起来,沉连肃拿起蜡烛走出了寝室来到了叠放着奏本的案几前,他缓缓坐下,又翻看起了那些奏本。 鱼月跟着他也来到案几处,沉连肃只是瞥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说道:“皇宫很安全,没人会在皇宫行凶,而且有司天监在,邪祟是进不来的。”他这话的意思鱼月也是听得出来,其实就是不需要她。 “你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你在靖宇侯府也挺久了。”他说着拿起一本奏本放到面前,看似认真地看着。可是鱼月才在靖宇侯府待了十天左右这就算久了吗? 鱼月顺势跪坐在他的案几前,像是在向他汇报:“大部分内容已经告诉给四皇子了。” “什么内容?” “皇后在物色一些贵族的适龄女子,可能是为了还未婚配的皇子以及太子妃的人选做准备。” 沉连肃看着奏本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呢?” “惠王和四皇子的关系……似乎非常好……” 见鱼月讲话有些迟疑,他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原本以为扯到沉霖煜的事他会生气,但他语气平和到让鱼月有些出乎意料。 “我会再观察一阵……” 沉连肃合上折子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抬眼看着面前的鱼月,眼里印着火光:“你打算在靖宇侯府待多久?” “……可能等俞小姐回来吧。”鱼月也不知道他们打算让自己帮多久,但鱼月其实并不讨厌以人的身份与他人相处,她缓缓握紧双手。 “俞兆莲差不多要回京都了,你做事收敛一点。”沉连肃语气冰冷,仿佛在警告她一般。 “收敛?我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吗?”鱼月不满地反问道。 “半夜偷偷进成年男子的寝宫,这还不够逾矩吗?沉霖煜让你半夜跑我房里保护我?”沉连肃压低着声音质问道,“你以为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搪塞我?” “……”仔细想想是有些荒唐,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但她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警觉。 “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俞兆莲,如果被看到了传出去,影响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沉连肃也知道鱼月话原本就少,也不想逼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送的东西都很贵重,只是无法当面表达谢意,白天不方便造访东宫周围耳目众多怕惹出什么流言,就想着晚上来……”沉默良久后鱼月才开口缓缓地说道。 沉连肃原本不悦而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我只是记得你喜欢吃甜食便拿了一些。” “你记得?”鱼月疑惑道,她并没有和他说过他喜欢吃甜食啊。 “逛街市的时候,糖葫芦。” 鱼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原来她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吗?很少会有人这样关注她。 “好了,你的谢意我收到了,我有些乏了。”说完他便拿起蜡烛往寝室走去。 第32章 身份 然而离开东宫的鱼月并没有回到靖宇侯府,而是来到了池月院。 月光洒在静静的池面上,就像镜子一般,微风吹过,月影便晃了两下。 原本鱼月只是因为他和沉洛尧长得相像才不由自主地接近他,她以为他只是另一个沉洛尧而已,但是他和沉洛尧完全不一样,甚至…… 为什么他会和沉洛尧长得一模一样呢?真的是巧合吗?就像是逃不开的魔咒一般,三百年后又纠缠在一起,但是这一次鱼月应该能清醒一点,毕竟上一段同样的经历是那么惨痛。 不应该在人的身上放置太多的感情,在沉洛尧身上那一次次的失望到最后的绝望,这一次她好不容易从绝望中逃脱出来,不能再进入这个泥潭了。 鱼月坐在她每晚赏月的位置,抬起头,差不多要忙她自己的事去了,赫连魁可能在西南地区,这也算一个可以往下探查的线索,一百年前他还在那里出现过,说明他可能还活着,他一定知道陆侍卫和沉洛尧之间发生了什么。 鱼月打算一早就和俞瑾睿说关于她想去西南的事情,然而俞瑾睿却先告诉了鱼月另一件事。 “这个是谢贤文派人送来府上的,刚刚不久前媒人已经登门拜访过了。”说完,俞瑾睿打开了盒子,一个玉质的手镯静静地躺着。 鱼月被这个玉制的手镯吸引着,这个质地……和那个玉如意应该是一个料子所出。 “为什么要送这个?”鱼月直接上手摸了摸。 “你可能不了解人类的婚礼,男子看中女子都是通过媒人先说媒或送些值钱的东西,女方家同意后男方家会下聘礼,然后双方家庭择日嫁娶。” “我根本不认识他,只不过见过几面就决定了未免有些草率了吧。”鱼月不太明白人类的这一套规则。 俞瑾睿苦笑了起来:“民间可能没有这么复杂,但我们世家大族的婚姻可没有那么简单,承载的可是两个家族的希望和未来。包括沉连肃他的未来皇后,他的婚姻一定是对他位置有利的家族或者势力。” 他的这一番话让鱼月眼神黯淡下来,没错,每一个人坐上皇位就不一样了,沉洛尧是,沉连肃也是。 鱼月的手慢慢握紧,她的内心对沉连肃的感觉说不上是讨厌,甚至还挺感兴趣,但鱼月更应该认清现实,他是储君,他的人,他的心早晚是别人的。 “这婚事我妹是不可能答应的,更何况她人也不在京都。”俞瑾睿双肩一耸,一脸的无可奈何,他合上手镯盒子说,“我这就还回去。” “帮我问一下这个镯子的来历行吗?”鱼月知道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多久。 俞瑾睿有些疑惑:“这其实是富贵人家常见的玉手镯而已。不过手镯这东西很可能是哪位夫人传下来的嫁妆。说不定真有什么来历,我去打听一下吧。” “谢谢俞将军。” 俞瑾睿摆了摆手:“小意思,等我消息。”说完便离开了靖宇侯府。 鱼月也不着急,她打算在厅里等他回来。 坐了一阵,俞兆莲的丫鬟一脸着急地走到鱼月的面前:“姑娘,陈妃召小姐进宫闲坐,宫里的宫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妃?那是太子的养母,为什么要召俞兆莲?”鱼月不解,难道是婚嫁的事情,她站了起来,“我先进宫,俞将军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丫鬟紧张地点点头,目送着鱼月离开了靖宇侯府。 陈妃所住之处的华贵程度和皇后不相上下,可想而知皇帝的偏心,也很可能皇上与皇后本就只是利益共同体才会如此,陈妃生得漂亮得多,她的装扮和妆发显得妩媚娇俏,这可能也是她仗着皇上的喜爱有恃无恐。 鱼月毕恭毕敬地向陈妃行礼后,她却没有让鱼月免礼而是直接说道:“听说你喜欢吃宫廷的糕点?” 这话一出,鱼月瞬间就对她找自己入宫的原因猜到了七八分,估计是知道了沉连肃给靖宇侯府送了糕点。 “回娘娘,宫里的自然是上品,莲儿怎么会不喜欢呢。”鱼月没有抬起头,可能陈妃并不想让她这么快起来。 陈妃笑了,她轻抬手指:“抬起头来看看。” 鱼月缓缓抬头,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陈妃。 “来,到我身边来。”陈妃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好像鱼月就是她期盼的那个人。 鱼月迟疑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陈妃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我对于俞瑾睿那孩子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还是知道一点的,他们俩本来就是从小玩到大的。连肃这孩子就是耿直了点,这个年纪他早该娶妻了,一直拖到现在,我也知道他是不想辜负皇上的期望一直忙于社稷。”陈妃突然拉过鱼月的手,“如果他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他支持他,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如果做太子的侧妃,你可愿意?” 鱼月愣了一下,侧妃?不是正妻,难道连侯爵府的千金也做不了太子妃吗? 见鱼月的表情有些疑惑不解,陈妃又笑了笑解释道:“以后都是服侍太子殿下的,身份不那么重要。” 身份不重要……那为什么俞兆莲就是侧妃呢?鱼月低下眼帘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身体离开了座位,连忙鞠躬道:“莲儿谢过陈妃娘娘抬爱,可女子的婚姻全由家中长辈定夺,况且……太子殿下也对我无意,可能平时参加了一些活动聚会而产生了误会。” 陈妃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似乎没听鱼月的解释,继续问着一些关于俞家的事情,还好之前沉霖煜和俞瑾睿告诉了鱼月一些。 闲聊几句后,陈妃挥了挥身旁的宫女:“拿一盒糕点给俞小姐。”吩咐完,她捻着裙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鱼月面前。 宫女将食盒拿了过来,双手递到了鱼月的手中。 “莲儿莫紧张,这只是随意聊聊,糕点你拿着,如果想吃随时可以来宫里。”陈妃温柔地看着面前有些战战兢兢的小女孩。 “谢……谢娘娘。” 离开了陈妃的院落,鱼月就请回了陈妃安排送她出宫的宫女,皇宫里的路鱼月还是熟悉的,卸下了毕恭毕敬的伪装,鱼月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有些眼熟的丫鬟凑了上来:“俞姑娘,四皇子有请。” 见到鱼月后沉霖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笑着对鱼月说道:“陈妃没为难你吧?” “没,还送了东西。”鱼月向他展示了罪魁祸首的糕点,脸上没有表情,她也不明白沉霖煜怎么会知道陈妃找她。 “嗤。”沉霖煜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子做事情也太没自觉了。” 鱼月皱着眉不明白地问道:“连俞兆莲这样的伯爵府千金也不配做沉连肃的正妻吗?” “陈妃估计是想物色一个国公的嫡长女,最好还是独女。俞兆莲毕竟是庶出,而且父母早亡,没有什么联姻的价值。”沉霖煜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而且靖宇侯府早已因为俞瑾睿和沉连肃的关系绑在一起了,俞兆莲对陈妃来说毫无用处。” 听到这里,鱼月有些沉默,今天的事仿佛都在提醒着她的身份,连俞兆莲都不一定能当太子妃,那她这样孑然一身的妖可能连侧妃都做不成,就像沉洛尧对自己的那样,连妃名也没有,只是养在皇宫里无人接触的最角落。 “差点忘了正事。”沉霖煜拿出一封书函,“是南疆关于罹教的事。”鱼月微眯起眼睛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终于有消息了。 鱼月此刻才知道沉霖煜被赐为御史台御史中丞的职位,专门帮沉连肃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我现在还没搬进御史台里,一些东西仍留在宫里,所以还是约你们在宫里见面。”沉霖煜说完拿出一些关于这次事件的重要信息物件。 鱼月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东西上:“这是哪里来的?”她看着其中的一支烧完的请神香,这可不是凡间能见着的东西。 “这些都是我的人在南疆弄到的,类似线人混在当地寻常百姓之中,一潜伏就是十年二十年所以能获得很多有用的情报。”沉霖煜看出了鱼月在意的东西,“这些都是从昭王统治地区那边弄来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鱼月问道:“南疆吗?但是会使用巫术的昭王早就死了。”是被沉洛尧和鱼月杀死的,不然根本拿不下南疆。 “那么看来昭王是个称号,只要是统领南疆的人都能叫昭王。”沉霖煜猜测着,“不过那边过去这么多年没有再打下来,一定有什么原因。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那边东面的出入口被一条不寻常的河挡住了,平时都是风平浪静,只要行军至此河流就会变得湍急,天气变得恶劣,对我军来说非常不利。” 鱼月回想着曾经和沉洛尧一起击败昭王的事情,但她不记得途径路上有什么特别的河。 “正因为这条河不寻常,所以这就是我们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第33章 肃文王 东宫内,沉连肃翻看着面前的奏折,看着奏折中这一桩桩麻烦事,他头也要炸了:“父皇那里还有奏折吗?”他问旁边的曹公公。 “回太子殿下,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这些您先批阅,如果皇上满意自然会让太子您来监国的。”曹公公既要安慰操劳多日的太子,又要稳住皇上的地位,但毕竟也要伺候面前的主儿也只能说些显而易见的话。 “父皇可有什么藏书之处?或者藏宝处?” “这……太子是要找什么东西吗?奴婢可以帮您找找。”曹公公没有正面回答沉连肃的问题。 沉连肃脸色一沉,估计问这个老狐狸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皇宫里一直封印着妖怪,你在这宫里这么久,别说你不知道这个事。”沉连肃一脸不悦的皱着眉,老太监看在眼里,眼珠飞快地转着。 他突然跪倒在地上,企图先在沉连肃面前放低姿态:“太子明鉴啊,奴婢只是个服侍的人,哪儿知道这么多事情呀,只知道皇上和司天监的天师们关系甚密,那些事可能司天监的天师们会更清楚。” 沉连肃转头看着曹公公,但此时他却低着头,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这做皇帝的到一定的时间都会想着修身问道,都会想着这长生不老之术,过去的秦始皇,汉武帝都是。”老太监停顿了下,“现在有司天监的蔺仙人在,这长生不老就是囊中之物了嘛。” 关于司天监的事,沉连肃没怎么了解过,的确父皇和他们修道之人联系甚密,父皇想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吗?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沉连肃揉了揉鼻梁,“本王想休息一下。” “奴婢给您沏杯安神茶?” “不用了,喊了你再来,下去吧。” 沉连肃刚名正言顺坐上储君的位子,却觉得周围的人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奉承,都是有所保留的,所有人都是带有一定的目的,这也是沉连肃心烦的地方。 以前没有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毫不遮掩地表达情绪,但现在他却有所顾忌。 沉连肃待太监走后去寝室换了一身行头便从窗口翻了出去,一路往沉霖煜在宫里的住处走去,和沉霖煜他们一起才会有以前那种自在的感觉。 刚走进沉霖煜的住处便看见了鱼月,她清瘦的样子在白衣的衬托下显得飘渺,头发简单地梳了个发髻,气色比之前沉连肃见过的几次都要好很多。 “殿下你来得正好,关于陎川的事……”沉霖煜刚开口便发现沉连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鱼月身上。 鱼月闻声转身看向沉连肃,只是简单扯了个打招呼的笑容。 沉连肃客气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沉霖煜面前:“陎川的事,你说找人帮忙就是找的鱼月吗?” “不然呢?司天监那些老头不会出去的。”沉霖煜摇了摇头,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我记得御史台的案卷库里有那个地方的案件记录。但是我现在走不开,我还要等俞瑾睿的消息。” “俞瑾睿干什么去了?”沉连肃不解地问道,“我可没太多时间逗留在外面。” 沉霖煜拿出自己的御史令牌:“那你们先去案卷库,我稍后就到。”说完将令牌塞进沉连肃的手里,“俞瑾睿去忙关于谢贤文向靖宇侯府提亲的事。” “啊?!谢贤文看中谁了?”沉连肃皱着眉,“不会是俞兆莲吧?”说的时候看向了鱼月。 鱼月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她并不了解人之间的规矩,只是以前跟着沉洛尧在皇宫生活过,也大抵听说过贵族和皇室女子的嫁娶并不是全凭自己的喜欢的,更多的是家族的发展和父亲兄长的仕途顺利。 “不然呢?俞瑾睿就一个妹妹。”沉霖煜打趣地说道,“俞瑾睿和越国公都手握兵权,怎么可能让他们联姻,就算是不继承爵位的二公子也不可能。” 沉连肃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低声说道:“荒唐。” 鱼月知道他们所说俞兆莲并不是自己,她仿佛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俩:“殿下,我们快点去案卷库,你外出的时间不多吧。” 沉连肃听了鱼月的话,和鱼月一起上了沉霖煜安排好的马车。 和鱼月在一个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是第一次,但因为刚刚沉霖煜说谢贤文向俞兆莲求亲的事让沉连肃十分不爽,他的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车还在行驶中,鱼月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提议道:“我下车走吧。”她又哪里惹到他不开心了吗? “你就坐我旁边。”沉连肃口气坚定,也发现自己的情绪可能影响到了她,他并不是在气鱼月,只是谢贤文看中了鱼月扮演的俞兆莲,见了几面就想娶她这件事让他不爽。 鱼月先是一愣,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她不是很明白沉连肃生气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有个不太熟的男人要娶自己好友的妹妹,所以不开心? “你怎么会答应帮他忙?”沉连肃连忙岔开话题。 鱼月并不打算隐瞒沉连肃,她低着头说道:“有一个旧友在西南,他可能还活着。” “旧友?你和皇祖的朋友?” 看着他坚毅的样子,鱼月点了点头:“我想找到当年他要封印我的原因。”说完鱼月望向了车帘外,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沉连肃低下头,鱼月和沉洛尧经历了各种事,出生入死心意相通,虽是自己的祖先,但他并不是他。 可是鱼月就在自己面前,是在他沉连肃的面前。 想到这里,沉连肃又一次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的鱼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鱼月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她转过头视线对上了沉连肃坚定的眼神,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沉连肃刚想说什么,车夫就打断了他们:“公子,御史台到了。”只要鱼月没有离开京都,还依旧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对于沉连肃来说就是好事。 管理案卷文书的官员毕恭毕敬地来到沉连肃面前:“参见太子殿下。”刚要跪下,沉连肃将他扶起,“臣名为魏清,是管理御史台案卷的文书,御史大夫派人吩咐臣说太子殿下要来,命臣在此等候。” “西南地区的案卷在什么位置?”沉连肃并不喜欢客套,直接询问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那太子您要什么时间段的呢?”魏清颤颤巍巍地询问道。 “所有的,开国至今的,重点是开国那段时间的。”沉连肃思考了片刻,“还有关于朝中要臣的一些案件……特别是肃文王时期的。” 肃文王……鱼月对于这个称呼还是比较陌生的,但是结合沉连肃刚刚说的要帮自己,如果她猜得没错肃文王指的就是沉洛尧了,这应该就是谥号。沉连肃和沉洛尧还真是有缘分,不但长得像,名字里都有一个肃字。 第34章 人魂 御史台的官员直接找了一间方便阅卷的书房,沉连肃坐在主案上,而鱼月则坐在一侧的副案上。 看着官员们断断续续送来的文书渐渐堆成了山,沉连肃才知道为什么沉霖煜到现在都没来的原因,估计他也不会再出现了,他是最怕麻烦的人。 两人坐在书卷堆里,开始了工作。 良久,鱼月拿着一卷书起身走向沉连肃:“殿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沉连肃放下手里的案卷看向鱼月纤细修长的手指指着的位置:“这字念‘陎’,音同树木的树。这个字本身没什么含义,但是连着的‘陎川’,就是这次要解决事情的地方,是地名。”沉连肃耐心的解释着,鱼月点了点头。 回答完鱼月的问题,沉连肃没有继续看他手中的案卷而是直接问道:“谁教你读书念字的?”不自觉地他想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 “不记得了,偶尔会读点话本。”鱼月的确想不起来了,读书认字仿佛是更久远的事情了。 “不是他教的?”沉连肃反问道。 鱼月摇了摇头:“那时候人间是乱世,哪有那么多时间,每天都在关心他下一刻的性命。”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他们从四川赶往岭南道一带。 当时鱼月扶着奄奄一息的沉洛尧杀出了一条血路,面对沉洛尧兄长的埋伏,鱼月几乎是杀红了眼,心中只有对伤害沉洛尧的怨恨和愤怒。 也是那一次,她为了救沉洛尧用了请神香,被神仙拿走了一样东西来让沉洛尧活下去,但鱼月想不起来被拿走了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个神仙是哪一位了。 “对妖来说读书只能当作爱好,没什么实际作用。修行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鱼月认真地翻看着面前的案卷。 沉连肃鲜有地谈起了自己的过去:“我来京之前是习武之人,师从剑圣宋齐云,我原本也不愿意读书,觉得习武只要磨练武功便可,但师父和我说,武功再高不读书就是一介莽夫。” “那……你师父还在吗?”一直听沉连肃提到他的师父,鱼月好奇地问了一下。 没想到沉连肃停顿了下说道:“失踪了,就在两年前。” 这件事仿佛就像是沉连肃的心结一般,办案讲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就这样下落不明好几年,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是一批批无功而返。 鱼月正想着如何帮助沉连肃时,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我翻到了这个,陆丰年,是你提到的那个故人吗?罪名是偷窃……宝物,但是其他的什么都没写。” 鱼月立马站了起来,这是陆侍卫的名字。 “就这一句话,也太简单了。”沉连肃皱眉,手重重的拍在案几上,“来人!把魏清喊来。” 不一会儿魏清畏畏缩缩地进门就跪在地上:“参见太子殿下。” “这以前肃文王时期的案卷怎么只有了了几个字?” “这……臣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殿下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光誊写和复录就整合了好几次,有部分文字可能丢失了。”魏清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沉连肃叹了口气,的确是非常久之前的事了,也不能太过为难现在的官员:“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魏清擦了擦脸上的汗赶紧离开书房后,鱼月提议道:“肃文王时期的事先放着吧,真相就在那里不会变不会跑,现在最主要是‘陎川’的事要查清楚,以便我行动。” 沉连肃同意了鱼月的提议,走到鱼月身边,拿起鱼月案几上堆叠的书册说到:“那边属于国界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无妨。”鱼月以前跟着沉洛尧何种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几个人类而已。” “你也太小看人类了,那个地方直接影响了行军,几百年间派去能人和军队无数却毫无进展,甚至传出了那块地方有神灵庇护的说法。”沉连肃原本站在鱼月面前,此时却缓缓坐下,与鱼月面对面坐着,看起了她桌上关于那一带的书册。 “凡间已经没有神灵了,就算有也不会和凡人扯上关系。”鱼月轻描淡写地语气让原本低头翻书的沉连肃抬头看向她。 鱼月被他这一瞥怔住了,明明是和沉洛尧一样的长相,但眼神却更加地清澈和纯净,一汪见底的黑水潭映衬着面前的鱼月。 沉连肃忽然移开了目光,看起了手中的案卷:“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他已经去世那么久了,却仿佛还在我的周围。”不管怎么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使他的讯息再多他也不会再出现了,“没事,与其沉浸于过去的种种,不如把目光放在眼前。” 沉连肃低垂着头像是认真阅读卷宗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那你……”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突然打断了。 俞瑾睿拎着装着点心的篮子直接走了进来,打断了沉连肃的话:“我听霖煜说你们来这里了,我就跟过来了。”说着把篮子放在沉连肃和鱼月的面前,“来,这是我带过来的点心,怕你饿着。” 沉连肃的眼神凌厉得很,他怒目圆睁地瞪着俞瑾睿:“你怎么跑过来了,别告诉我你就是来送点心的。” 俞瑾睿有些得意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是帮鱼月打听谢贤文的玉镯来历的。”说完就在沉连肃身边坐下,将案几上的篮子放到一边,“这玉佩还真有点说法,这块料子是当年肃文王西征的时候,在昆仑得到的白玉诀。” 听到“白玉诀”三个字鱼月和沉连肃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一眼,沉连肃之前从土地神那里得到了真正的白玉诀,他们知道这个玉料根本不是所谓的“白玉诀”。 俞瑾睿奇怪地看了他们两眼:“这个料分给了当时的几个开国功臣,大料做成了一个玉如意保存在秘阁里,但是没多久就被偷了,下落不明,另外小料被分为了两份,谢贤文这份是当时被流放的钟宰相被抄家时变卖的,被谢贤文重金买到了。还有一块在开国大将魏国公曹家家里,不过几百年间他们家也开始衰败了,如今只有一位长女和幼弟。而且非常奇怪,他们家的嫡子都活不过二十,已经先后去世三个了。” “都是意外?”沉连肃眉头紧锁,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鱼月陷入了沉默,这么看来沉洛尧当时的亲信都几乎没有什么好结果,难道当时的皇宫真的出了什么事吗?沉洛尧才不得不封印了鱼月? “一个四年前坠河,一个两年前死在玉华楼,凶手已经伏法,最后个前阵子死在沙场上,就是和胡人那场战役。”俞瑾睿说的时候声音也低沉了不少,“就是永安侯的一名冲在前锋的副将。” 沉连肃停顿了下连忙说道:“要么追封下曹公子?” “牺牲的战士都有慰问,你追封这个,那另外的牺牲要不要追封,打仗本来就是生死之战,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做为战士曹云并不是为了追封个什么才冲锋陷阵的。”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沉连肃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俞瑾睿将那枚玉镯放在鱼月面前:“这个我明儿就还给他们谢家去,但是鱼月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说。” “我想请你去曹家看看有没有那方面的不太干净的邪祟。” “我也去。”沉连肃立马说道。 俞瑾睿扶额有些为难说道:“我的好殿下,你知道现在你的处境吗?现在皇上可是盯着你呢,你明天必须去批阅那些奏折了,当心你的位子不保。” 鱼月看着本身意气风发莽莽撞撞的沉连肃现在也有了顾忌和忍让,不禁感叹沉连肃这大半年变得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对了,我收到莲儿的信了,她从沂州那里启程回来了,七天前寄过来的,估计人一月后就到了,到时候俞兆莲的身份就要麻烦鱼月姑娘了。”俞瑾睿拿出俞兆莲寄回来的信件交给了一旁的沉连肃,“你吩咐她打探的消息。” 鱼月点了点头,虽然她的表情没有起伏,但她的内心还是有一些失落的,就仿佛是一场梦,一场融入人类社会里的梦,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看来等谢菱灵回来就差不多了。 沉连肃大致看了下信的内容,说道:“我先回宫里去找霖煜商议一下,俞瑾睿你也来。” “鱼月姑娘,那曹家的事就拜托你了。”俞瑾睿说完就跟着沉连肃离开了小书房。 屋子里瞬间空空荡荡的,仿佛鱼月说句话能有回音一般。这些日子她好像是习惯了身边的那些人一般,不管是谢菱灵还是俞瑾睿他们,甚至是茶会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他们和自己互动都是自己作为人的存在,而今后的某一天她需要亲手将这一存在抹除。 鱼月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进面前案几上的书册了,她看了一眼俞瑾睿拿来的糕点,打开一个人吃了点。 饼身香香酥酥的,撒的酥糖也甜甜的,但鱼月内心却十分苦涩,她现在大概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想要爱,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亦或是爱情,她渴求着和人类有着一点关系,她对人类的感情非妖类所能及。 她想起了蔺仙人所说的“人魂”,难道自己以前是人类吗?昆仑山上的事也提醒着鱼月,她并不是修炼而来的大妖,她曾经也只是个人类小女孩,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妖呢?为什么过去的种种她记不得了呢…… 第35章 示好的原由 离开御史台已经夜深了,鱼月朝着魏国公府走去,她想着晚上去看看可能会比白天更有效率,如果真有什么,晚上更容易看见。 迎着月色,鱼月站在魏国公府的最高处屋顶上,她的瞳孔因为法术而散发着金光,她注视着府里的一切,府上小鬼倒是有不少,但真正害人的邪祟并没有。如果觉得三位公子的死有蹊跷的话,还是得从三法司查,或者出动御史台。 这时,鱼月发现一个不像是婢女打扮的人有些鬼鬼祟祟地往后院跑去,她的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还没走多久就被一个守在后门的管事儿嬷嬷逮着了。 “大晚上了,小姐您就别折腾我们这些下人了,这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嫁给越国公府嫡子有什么不好的。”嬷嬷似乎是有些着急了拼命劝她。 “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夫君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的人。”女子的语气坚定,似乎是非常有原则的人。 “上去,把她按回屋子里。”嬷嬷没有听她的话,直接吩咐人上前,“小姐,魏国公府可全都仰仗着您呢,您跑了魏国公府的名声也没了。” 鱼月看着女子被推进了屋子,然后嬷嬷将门锁挂上了。鱼月打算先回去将看到的事告诉俞瑾睿他们。 刚离开魏国公府,鱼月愣了一下,她并不想那么快回去,在出发前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明白。 柳泽居内。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了?”曲青木不解地问道。 鱼月熟络的坐了下来,立马直奔主题:“秘阁在哪里?” 曲青木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言不发地喝茶。鱼月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有所顾虑的问题吗? “你对人类太尽心尽力了,做为妖我还是要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立场,人类世界是容不下你的,别把自己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曲青木放下茶杯,表情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可人儿。 鱼月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她活在当下只想遵从内心而已,她做的任何事都无愧于心。 “你有过那种为了什么而豁出去的感觉吗?”鱼月坚定地看着面前看似平静的曲青木。 他和曲绯没有分离前曾经有过,但那已经是久远的过去了,更何况这感觉短得犹如人类的寿命一般。 “秘阁现在改名字了,叫司天监。”曲青木垂下眼帘。 鱼月愣了下,怪不得她上次按照记忆走去了司天监,其实地方没有错。 “其他的事我就不太了解了,我也是和蔺仙人做了交易。”曲青木悠然自得地轻轻吸了口气,“虽然重获了自由,但我觉得这里很适合修炼。” 听罢鱼月站了起来,露出来难得的微笑:“我也觉得皇宫挺有灵气的,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等等,这里有壶不错的好酒,如果烦闷的话,可以解忧哦。”曲青木拿出一个白玉瓷的瓶子放在鱼月面前,“这可是神仙也能醉的酒噢。” 见鱼月不为所动,曲青木又说道:“咱俩也算相识一场……” 鱼月看了一眼曲青木十分有意味的表情,谢过他之后便拿走了酒瓶。 待鱼月离开他的视线后,曲青木原本笑着的表情渐渐消失,因为鱼月的关系,他又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想起了他,当初的靖宇侯,不,那时候他应该叫靖王。 晚上她躺在卧榻上,回想着目前得到的讯息,如果鱼月猜想得没错大概的事情脉络就是当时的皇宫受到了威胁,沉洛尧通过某种方式封印了鱼月,禁锢了她和曲青木等其他妖为这某一种方式输入妖力。 那么威胁应该就是来自外部,最有可能的就是当时昭王统治的西南,如果再大胆点猜测,这股来自外部的威胁是不是罹教?这还需要多方证明。 也不清楚上一次那个青面鬼所说的父亲是罹教里的什么角色?祭祀,法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统一天下?想到这儿鱼月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臂将手腕处放在了额头上。 这样一件事靠鱼月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还能依靠谁?突然鱼月脑子里浮现出了当时沉连肃被青面鬼重伤的样子,她眉头一皱,手慢慢握紧拳头。 她现在已经不忍心再看到沉连肃那样了,她害怕了,心猛得纠了一下。而且灵山观的事也让鱼月知道罹教的人也在找他。这次陎川的事她打算连带西南一起查清楚。 谢菱灵回来没过几天就来找了俞兆莲,她从宫里听说了灵山观祭祀让皇上苏醒的事迹非常想去观里拜一拜,她拉着鱼月一同前往。 其实灵山观一别之后,鱼月也没有再去拜访过云清他们,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皇宫里,沉连肃将几本奏折和自己写的一些建言一并交给了面前的皇上,而正巧蔺国师也在皇上身旁。 皇上看了一眼沉连肃所呈上来的内容,满意地笑了:“这次赈灾的提议不错,上次西南水利的建议就有些不切实际,你还想自己跑去西南监督。” 蔺国师不看纸上的内容也猜到了沉连肃之前对于西南的建议:“连肃也是想加快进程把这一利国利民的事情做好,一来亲自支配水利工程的支出,二来是让偏远地区的人民知道皇上的用心。” “你就是偏袒他,他也不是那个需要关照的毛头小孩了。”皇上打趣地指着蔺国师,仿佛在回忆过去。 沉连肃低下头继续辩解道:“父皇,儿臣翻阅了戎州的办案卷宗,那里的案子数量与实际不符,需要彻查,而水利一事事关国家,需谨慎对待,所以儿臣才建议亲往。” “戎州……是剑南道上的?”皇上艰难地回忆着,因为太过偏远的地方地名实在太多。 蔺国师点了点头:“是的,皇上,它的下游就是南疆的区域,非我国的国土了。” “那不行,我不会同意你去那里!”皇上厉声拒绝道。 “父皇……”沉连肃还想再解释。 “连肃啊,那里太过危险,你父皇身体初愈还是别让他太过操心了。”蔺国师打断了沉连肃的话语。 看着生气不发一语的父皇,想到他的身体状况,沉连肃也不敢太过违逆他。 蔺国师将沉连肃领到了殿外,叹了口气:“连肃,你有时候也太莽撞了,你应该学会循序渐进。有些话得慢慢说,效果就会不一样了。无妨,你的路还长着,慢慢学。”说着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沉连肃低下头不再辩驳,蔺国师对沉连肃的好他是知道的,所以蔺国师的话他都会听进去。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你将来就是要做帝王的。”蔺国师骄傲地捋着胡子。 “命中注定?”沉连肃不明白他的话。 “我当年来到啻国,第一个辅佐的皇帝就是肃文王,连肃你长得和肃文王一模一样,所以从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有一种感觉,你的名字也是我取的……”蔺国师滔滔不绝地描述他初见沉连肃时的感觉,但沉连肃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和肃文王长得一模一样…… 第36章 山雨欲来 直到蔺国师被太监喊进了宫殿里,沉连肃还没有缓过来。 他是如何回到东宫的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案几前,回想着他和鱼月之间发生的事,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她的忍让和包容完全是因为他的脸而已,并不是因为他的人。 内心的悲伤与失落逐渐堆积成了愤怒,他没有多想直接去了靖宇侯府。 “鱼月呢?”沉连肃愤怒地走到靖宇侯府的厅里,而在厅里和沉霖煜讲话的俞瑾睿被他吓了一跳,但听到他这般暴怒的声音喊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她和谢菱灵去了灵山观,估计得晚上回来了。”俞瑾睿走到愤怒的沉连肃面前,“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好的对她好一点的吗?” 沉霖煜看着也不多话,但他知道沉连肃此刻的愤怒非比寻常。 “对她好?俞瑾睿你说的没错,她对我是不一样的,那是因为我和肃文王长着同一张脸!”沉连肃双手捏拳,内心完全静不下来。 俞瑾睿和沉霖煜都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长得一模一样,你见过?”俞瑾睿疑惑地问道。 “今天蔺国师和我说的,就是因为我的样子像他,他才力荐我成为储君。” 俞瑾睿不安地看了沉霖煜一眼,沉霖煜思考了一下:“那也就是说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请到这样的帮手?” 俞瑾睿听完用手扶了下额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不需要她帮忙!”沉连肃立马回绝道。 “连肃,你现在气头上。”俞瑾睿连忙安慰道,还好鱼月不在,不然这场面他们可控制不住。 “正好俞兆莲回来了,让她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沉霖煜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来回踱步的沉连肃面前:“你难道还想在这里等她一天吗?先回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不能因为她,你一天都荒废在愤怒之中啊。” “我要和她说清楚。” “可以,等她回府上了,我喊她进宫。”沉霖煜手轻轻搭在沉连肃的肩膀上,向身后的俞瑾睿比了个手势,“正好,上次你问我的兵部的事,我有一些建议。” 可能是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沉连肃的确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在沉霖煜的劝说下,他也回了东宫。 鱼月来到了久违的灵山观,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来虔诚祭拜了,而且多了不少道士在这里帮忙,应该是司天监派来的人。 “哇,这个道观还挺大的,以前怎么会没有名气呢?”谢菱灵走上了台阶来到了鱼月身边。 “我们先进去上香吧。”鱼月提议道。 大殿络绎不绝地有香客跪拜着,整个氛围十分安静,即使那些人动着嘴却不发出声音,可能是念着经文又或者是祈祷着什么。 谢菱灵诚心地念着经文,身旁的吟秋照顾着。 见状鱼月独自朝大殿后门走去,后门出去就是院子,鱼月刚走了没两步,一个声音就叫住了她。 “啊,鱼姑娘!”云菁从一旁的走廊走了过来,语言中透漏着惊喜。 鱼月笑着回应道:“云菁道长,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了,今天怎么想着来灵山观了?” “我一朋友听闻灵山祈福的事就约我一起来这里上柱香。” “自从司天监接管了这里,香火是比之前旺了很多,我和云清也开办了一个新项目,你要不要试试?”云菁看出了鱼月脸上的疑惑,“不远,就在旁边。”他的手指向一旁的桌子,而桌前坐的就是云清。 云清刚送走了买护符的香客后,便看见了鱼月,他的高兴溢于言表:“鱼月姑娘,你是来上香的吗?” “云清,给鱼姑娘挑个护符。”云菁道长吩咐道。 “鱼月姑娘想求什么呀?”云清立马给鱼月挑选起来,“这些符是属于金榜题名,这几个是姻缘的,还有这些保平安的。” 鱼月拿起了一个红色珠子串着的小袋子,云清解释道:“这个袋子里是护身符咒哦,保平安的,送朋友送亲戚都可以。” “就这个吧,多少钱?” “这是缘,不用钱,鱼月姑娘之前帮了那么大的忙,这就当作是灵山观对你的祝福了。”云清感激地将护符塞进了鱼月手中。 鱼月刚想拒绝,云菁道长笑着说道:“别推来推去的哦,会失灵的。” “……谢谢。”鱼月将护符收了起来。 这时,谢菱灵凑了过来:“哎,这里有护符,莲儿你买了啥?” 云清熟练地给谢菱灵推荐了不少护符,谢菱灵也买了不少。 离开灵山观回京都城的马车里,鱼月双手拿着她看中的那个护符,她有一个想送的人,但这是不是有些唐突呢? 谢菱灵买了不少护符,顺便翻了翻,查看护符的种类和区别:“红色护身符给大哥和二哥,橙黄色的保佑健康平安的给母亲和姥姥。” 她看向鱼月,发现她只有一个护符有些好奇地问道,“莲儿这个打算给谁呀?” 鱼月被她问得有些慌:“给……可我不知道该不该送……” 但凡女子送东西犹豫不定,八成是感情方面的事情,谢菱灵双眼放光好奇地凑近问道:“送喜欢的人?谁?” “喜欢?”鱼月重复着她不敢相信的两个字,“我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我懂,我以后嫁给谁我自己也不知道,很可能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吧,但既然在一起了我也会履行好自己的责任,我会将自己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埋藏起来,只是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安,这就是我能做到的爱了。”谢菱灵说着表情有些落寞起来,“很羡慕能够两情相悦的人。” 鱼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高门女子的婚姻自己根本无法做主,如果她的婚姻能给兄长们更好的仕途,能让母亲不用在别的夫人面前委身,能让谢家再走上坡路,即使和一个不爱的人相敬如宾地在一起她也是愿意的。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莲儿你完全可以不用像我一样,你们靖宇侯府有太子殿下罩着,你完全不用委屈自己,你真的有喜欢的人的话,这个一定要送出去,不要做让自己遗憾的事情。”谢菱灵手覆在鱼月的手上,柔软的手上传来一丝丝温热。 “嗯……谢谢你,灵儿。”鱼月紧紧地捏住这枚护符。 “那你快告诉我,你要送给谁?” “再过几天,我会告诉你。” “行,你说的。” “嗯。” 鱼月的脸上微笑着,但是内心却有些酸楚,今晚应该就是鱼月使用俞兆莲身份的最后一晚了,她在明天和谢菱灵碰面后消除她们关于自己的记忆,一切都会回到正常。 回到靖宇侯府,俞瑾睿就一脸忧心地迎了上来,鱼月很少会见到乐观的他有这样的表情。 “鱼月,今天灵山之行玩得开心吗?”俞瑾睿露着勉强的笑容。 鱼月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啊。” “太子殿下又来了?送了什么吗?” “啊,太子,太子在皇宫里呢,他今天没来过。” 越看越觉得俞瑾睿的不自然,鱼月问了他也不答,她只能先忙自己的事了:“那我去找他。” “别去!”俞瑾睿惊恐地喊了一声,把鱼月吓到了。 鱼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俞瑾睿等着他告诉自己原因。 俞瑾睿仿佛忍了很久,发现这再隐瞒也瞒不下去,不如直接摊开说:“沉连肃……真的长得和肃文王一模一样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一样,让鱼月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被知晓,她的嘴唇有些颤抖:“他……知道了?” “嗯,你现在可别去找他,等他消气了再解释也不迟。” 鱼月手中的护符慢慢握紧:“没事,总要说清楚的,而且我封印也解开了,他也奈何不了我。”说完鱼月就往靖宇侯府外走去。 俞瑾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37章 梦醒了 沉连肃坐在案几前,虽然面前是摊开的折子,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折子上。沉霖煜也回去了自己的住处并没有在东宫,沉连肃也比之前冷静了很多。 鱼月矗立在门口,她想了很多种解释,但她并不知道沉连肃本身的想法。 沉连肃察觉到她的身影,内心又开始有些莫名的冲动,他强压着愤怒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帮我?”沉连肃看见她依旧面无表情的淡然样子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冲到了她的面前,“就因为我身上有他的影子?” 鱼月被他说话的样子吓到,她想着该如何说才能不伤害到他,当初接近他也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有着和沉洛尧一样的脸,但是在之后的相处下,他在鱼月眼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是完全不同于沉洛尧的个体。 “是有这个原因,但是你和他是不一样的。”鱼月刚想好解释的话,却发现这么说之后他的表情更加地生气。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他!不是你要的那个人!”沉连肃的怒火越来越旺,他吼完之后赶紧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鱼月一时之间找不到能够让他满意的说辞,“我没有从你身上找过他的影子。” 沉连肃皱着眉,怒视着鱼月:“不用找了,以前你救过我,你想要什么?钱财还是物件都可以,拿了之后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他讲的时候语气虽是平缓无起伏,但能听出一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鱼月低着头,心里空空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可以走,我什么都不要,明天我就会离开靖宇侯府。”鱼月抬起手,将护符递到他的面前,“这个是我求来的护身符,能保佑你。” 沉连肃瞬间拍开了她的手,红色的护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门外,鱼月愣了一下赶忙去捡。 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听着她毫无起伏的语气。沉连肃宁愿她对着自己发脾气,厉声反驳他,可是她什么也没有。 “你可以滚了。” 池月院内,鱼月呆坐在空屋内的角落里,眼神空荡荡的,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东宫来到这里的。 她面对沉连肃的质问她竟然一句能说服对方的话也说不出来,是不是在内心深处就对他有愧疚感。 因为他长得像沉洛尧,所以鱼月才会救他帮他,似乎是有这个因素在,但扪心自问现在她对沉连肃的好并不是单纯因为像了。 她拿起那个被沉连肃推开的护符,看着绳结上的珠子似乎有了裂痕,装饰不影响作用,她特地加了法术进去,能够保佑他平安,但可惜她并没有成功地送出去。 前往陎川之前先好好和他们告个别吧,俞瑾睿和沉霖煜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当然,首先要和自己的人类身份说再见。第二天鱼月略微打扮了一下便前往了越国公府,正巧谢菱灵也约了其他一些人一起吟诗作对饮茶闲谈。 听着这些并不大的女孩子们从诗赋画作聊到各府的家长里短,鱼月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坐着,想着当时西北的黄沙飞扬和这一处闲情雅趣简直天壤之别,也正是有边疆的战士们才有现在的平安盛世吧。鱼月的思绪飘到了西北,回忆着第一次救沉连肃的惊险。 谢菱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站了起来:“我私藏了一本书,我母亲觉得不入流,但真的很好看,我拿来给你们看看。”说完飞快地提着裙子离开了房间。 鱼月叹了口气,用法术清除了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对于俞兆莲的记忆,她轻抚了她们的额头便扬长而去。 在长廊上碰见拿着书回来的谢菱灵,她笑着拉起鱼月的手:“你怎么出来了呀?” 鱼月趁她没注意伸手轻触了她的额头,她是对鱼月的俞兆莲印象最深的人,也是对鱼月最好的同性。 看着她柔弱的身躯渐渐向后倒去鱼月立马勾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接住了她从怀里掉出来的书。 鱼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鹣鲽伏魔录》,她的手似乎颤了下,轻轻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将谢菱灵抱回她的闺房后,鱼月在越国公府里寻找所有对鱼月的俞兆莲有记忆的人。 谢贤文站在院子的正中央,看着从长廊走出来的鱼月:“俞姑娘,你是在找我吗?”他面带礼貌的笑容,仿佛是在等鱼月一般。 鱼月警惕地站在原地,想到他只是个凡人转而一笑:“谢公子是在等我吗?” 谢贤文眯起细长的眼睛缓缓向鱼月走来,凑近她说道:“沉连肃做不了多久的太子了。” 鱼月被他的举动吓得后移一步:“谢公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可是谋逆,要杀头的。”她赶紧用蒲扇隔开他的视线。 “他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而已,那粗鄙的举止我们这些人可看不下去,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要不是看在蔺国师的面子上,怎么可能会选他。”谢贤文咬牙切齿地说着,鱼月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但这些刺耳的评价让鱼月表情沉了下去。 “够了。” “你想当他的女人吧?”谢贤文无视了鱼月的话依然咄咄逼人地靠近她。他的女人?沉连肃的女人? “不是……”鱼月否认的话有些动摇起来。 “他的位置早晚坐不住的,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你自己想清楚。”谢贤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是希望俞兆莲嫁给他吗? 鱼月猛地伸出手,快速按在他的额头上,赶紧结束这荒谬的对话吧。 处理完越国公府的事,鱼月回到了靖宇侯府,脱下了那些原本属于俞兆莲的首饰恢复了原本的装束。 这时,俞瑾睿找到了鱼月说道:“谢府搞定了?那正好随我去趟宫里。” “有什么事吗?”鱼月不解地看着他。 “沉霖煜找你。” 回到了鱼月悲欢交加的地方,鱼月从刚刚谢贤文的话语里可以听出即使沉连肃已经当上了太子,他们那一边的势力还是有能力将沉连肃拉下来的,难道是已经有所行动了吗?但是原本计划明天就要出发去陎川了,沉连肃他们能应付吗? 来到沉霖煜面前,鱼月跟在俞瑾睿身后给沉霖煜行了礼,沉霖煜便支开了一旁的宫女。 “鱼月,这是西南地区的地图,我刚命人拓了一份,这上面标出的是能接应你的驿站,俞瑾睿会随你一起前往,但进入陎川只能由你一人完成,他曾经带兵去过这里,那里的人应该会认出他。”沉霖煜将地图卷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后又从一旁拿起一柄剑,“这是你用惯的凛光,你拿着。” “谢谢。” 俞瑾睿这时提了一句:“我在陎川看见过罹教的图案,还是小心为妙。” 鱼月想起了在西北遇见的那个青面鬼嘴里的父亲,的确如果他也在鱼月未必有把握,他那惊人的力量,以及拉动雨云的能力,可见他的能量已经大到影响天地了。 俞瑾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岔开了话题:“太子今晚要和皇后一起用膳的吧,我们还有事找他,得赶紧去了,那鱼月姑娘你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明早咱就要出发,对了,沉连肃说的话,你都不要放心上,他这人就是情绪都写在脸上,过阵子再好好和他聊聊。” 鱼月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关于沉连肃的感情,对他是好感吗?但是吃过一次亏的鱼月对这样的感情不想再迈出一步了,妖和人怎么想都不会有好结果的,而她又何必耽误他呢,他以后会和沉洛尧一样,有皇后有嫔妃。 既然他现在将鱼月拒之门外也好,早晚扯清楚关系对沉连肃和她都是利大于弊。 鱼月刚经过后花园,谢菱灵就迎面走来,似乎是要往皇后住处走去。看着她依然开心无忧的样子,鱼月下意识地微笑起来,就像过去一样。 谢菱灵看见了鱼月,陌生地问了一句:“你好,你也是去皇后那里吗?” 鱼月摇了摇头,谢菱灵笑了一下:“叨扰了。”说完就从她的身边径直地离开了,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多看她一眼。曾经的朋友此刻就和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样的心理落差让鱼月愣在了原地,久久未动。 第38章 告白 夜晚,鱼月又一次坐在了池月院的屋顶上,她平淡地看着不远处的皇后的宫殿,但是她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她对于人类社会一直就是个局外人。 说来也真是奇怪,做为妖力出众的大妖,还老想着挤进人类社会里,真正的大妖比如曲青木那样的根本就不会过问人类的任何事情,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鱼月却不同,她渴望这些东西,难道自己是因为蔺国师说的“人魂”吗?所以自己表现得才像个人一样。 她拿出了那个被沉连肃嫌弃的护符,这个她一定要给出去,他爱怎么处理是他的事,她看着已有裂纹的珠子,生怕这个护符不够完美,鱼月拿出了之前沉连肃送给她的兔子玉雕,她一直都放在身上,但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鱼月拆下绳结上的珠子,用线绑在玉兔的身上,和护符组合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升起的白色月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拿出了曲青木给的玉瓷瓶。 今天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喝会儿酒,忘掉这些烦恼吧,神仙都会醉的酒,那她应该也能醉的吧。 微风轻轻吹拂着鱼月的脸庞,饮了数口后红扑扑的双颊开始温热起来,从夕阳西下到夜晚的灯火通明,鱼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她也记不得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似乎还是和沉洛尧在一起那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鱼月学习宫廷礼仪,请安行礼,舞枪弄剑无所不能的双手拘束地端起了奉茶,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和沉洛尧在一起,可是…… “嗤哈哈哈。”鱼月笑了一下,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她的过去仿佛就是个笑话,人也笑她,妖也笑她。 她将头埋在双臂之中,双臂抱着弯曲的双腿。 不是的,这不是鱼月想要看到的结局,历经了千辛万苦,最后不应该像那些话本的结局一样终成眷属,幸福快乐地生活吗?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她拥有的都是无尽的痛苦呢? 鱼月慢慢抱紧自己,仿佛原本平静冷淡的只是外表,此刻才是真正的她,脆弱不堪,至始至终在追求着心灵的依靠。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曾经熟悉的声音,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中,自己有时刻相伴的人和偶尔出现的白鹿,有妈妈有姐姐,但是有一天她们全都消失了。 茫茫白雪中只有鱼月孤零零一个人,直到他的出现……他是…… “鱼月……” 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鱼月的脑子还在发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站稳,身子向一旁倒去,瞬间从屋顶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院子里。 浑身的疼痛让鱼月清醒了一些,她的手颤抖着支撑着上半身,狼狈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地心痛。为什么……会这样? 她抓着靠近胸口的衣领,慢慢坐直了身子,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泥土印,落寞地看着四周,依旧是老样子。 对于她来说即使会法术又如何,有灵力又如何?大家也不过是在利用她而已,沉洛尧也是,沉霖煜也是,因为她有用所以说尽好话。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被背叛的人是她!被利用的人是她!想起他板着脸拍开她送的护符时无情的样子,鱼月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鱼月的目光望向了一旁横倒在地上的玉瓷瓶,酒已经在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都洒光了,虽说原本就没剩多少,但这每一滴都很珍贵。 曲青木是看到了她的结局吗?所以给她准备了一瓶酒,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现在没有酒了,她只能去找酒喝了。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鱼月拿着空的玉瓷瓶,尽量让自己走路看上去平衡,池月院离柳泽居非常远,走过去甚至要穿过皇宫的中心区域。 她会法术啊,她怎么喝酒喝傻了,忘了。 鱼月拍了拍昏沉的脑袋,一个踉跄瞬移到了她想去的位置,但她拿着玉瓷瓶摇晃着走进屋里时,却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柳泽居,她退到门口看了一眼华丽的牌匾,上面写着“东宫”。 她使劲儿让自己看清字让自己有所反应,但她的动作变得很迟钝,思维也变得不清晰,她明明去的是柳泽居,怎么跑东宫来了,东宫有那个她不擅应对的沉连肃,他今天刚把自己轰走,她才不会来这里。 刚想着沉连肃就出现在鱼月的面前,只是看着她却什么也不说,这是不是假的?是梦?真的沉连肃早就冲上来把她推走了,会这样站着吗?这一定是梦。 沉连肃不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表情和仪态完全不似平时沉着冷静的鱼月,他之前明明说了那么重的话,但她居然还出现在他的面前。 刚刚在皇后的晚宴上他就一直在想鱼月的事,甚至他有些后悔了,如果她真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的话…… “你……”扑鼻而来的一股酒味让沉连肃忍不住地皱起眉头来。 “闭嘴,不许说话。”鱼月在沉连肃开口前赶紧走上前,施法术让他不能张嘴。 她的眼神迷离,脚步晃悠,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可不是你能呼来喝去的,你了解过我吗?你以为凭你读的那些破书就算是了解我吗?当初为了沉洛尧我救了他多少次,灭了多少妖魔鬼怪和敌对士兵!最后换来了什么?封印!三百年的封印!用完就丢而已。” 鱼月涨红着脸,声音也颤抖起来,伸着手指着沉连肃:“你长得像他关我什么事……我在你身上找他影子?他有什么值得我为他拼命的?对,你和他一个样……跟你客气点,你还当是福气了?你当太子当得不知道福字怎么写了吗?” 沉连肃发现自己张不了嘴,紧皱着眉头愤怒地看着眼前有些摇晃的鱼月,面对鱼月的一通指责,却又什么都说不了,心里憋屈得不行。 但听她说了那么多往常听不到的心里话,他突然生出了愧疚感,因为无法开口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发酒疯。 这时,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难道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引来了曹公公吗? 沉连肃用手勾住她摇晃的肩膀,将她带进了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曹公公来到了门口,低声朝屋里询问道。 沉连肃嘴上的法术还没有解开,也说不了话,只能挥着手支走曹公公。 曹公公也不愧是混走在皇宫里的老奴了,看见了沉连肃透过烛光的倒影,会意地说道:“奴婢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休息了。” 鱼月靠在沉连肃的怀里,睁着眼睛,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不是真的对她…… 沉连肃注视着门外,听着曹公公脚步,确定他走远后便松开了揽着鱼月肩膀的手。 他头也不回地朝烛台走去,吹灭了蜡烛,鱼月看着沉连肃转身的背影,仿佛像是要抛下她一般。所有人都抛下了她,妈妈,姐姐以及沉洛尧,他们都消失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瞬间周围暗了下来,鱼月害怕地朝他走了过去,但她的脚有些发软,身体前倾扑在了沉连肃的身上。玉瓷瓶砸在地上,没有摔碎只是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说鱼月的身材娇小但这一下的冲力让他的整个背部撞在地面上,还好他反应迅速用手挡了下后脑。 他有些气愤地直起上身,看着坐在他腿上的罪魁祸首,却发现鱼月泪眼婆娑十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愣住了。 平时自己看见鱼月一脸冷漠的样子就来气,但她现在这般感情充沛,止不住地在自己面前哭泣,他却觉得心里并不好受。 她用手反复擦着眼泪,但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不要丢下我。”鱼月因为哭泣的颤音而显得更加脆弱,她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颤着。 沉连肃不忍地伸出手抱住鱼月,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一直朝她发火,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他和肃文王长得相像,那鱼月对他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甚至应该更庆幸,因为他们相像,鱼月才会多看他几眼。 他想看到鱼月不一样的表情,但真的看见了他的心里却没有那种开心的情绪,反而是后悔和难受,沉连肃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鱼月恍惚间发现沉连肃抱住了自己,这真的是梦吗?梦里的他居然一句斥责她的话都没有,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更任性一点更主动一点。 “连肃……沉连肃。”鱼月颤抖着说着他的名字。 沉连肃瞳孔收紧,睁大着眼睛,血脉偾张手脚瞬间热了起来,听到鱼月喊他的名字,他压抑着兴奋温柔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我吗?” “嗯。” “那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嗯。” 只是简单的对话,却仿佛字字珠玑,沉连肃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一会儿鱼月的抽泣渐渐停了下来,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均匀。 沉连肃嘴上的法术也解开了,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安静且毫无防备的鱼月正靠在他的胸口时,他却沉默了,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恬静。 他将鱼月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慢慢伸出手,似梦似幻般想要触碰那淡黄色的帷帐。 沉连肃坐在床边用手握住了她乱挥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喝醉了,明天还要出发,早点休息吧。” “我……第一次躺在东宫的床上。”鱼月笑了,似乎很开心,转而泪水又流了下来。 “别再哭了。”沉连肃有些慌了,连忙用衣袖帮她擦眼泪,“你不是他的妃子吗?” “……”鱼月沉默了。 她自始自终都是住在池月院。 这样的答案沉连肃是万万没想到的,他注视着鱼月,鱼月也将目光落在了沉连肃脸上,鱼月含水的眼眸波光粼粼,微红的脸颊楚楚动人,沉连肃忍不住俯身亲吻了鱼月的额头:“那这个呢?” 鱼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她早已记不清了,记忆似乎只有无限的遗憾和悲伤。 因为他的靠近,她呼吸越来越重,带着浓浓的酒气,气氛越来越暧昧,仿佛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甜味。 但沉连肃并没有继续,而是轻轻摸了一下鱼月的额头,十分温柔地说道:“你醉了,如果今天的冲动是你的本意,我愿意等,但我不想趁人之危。” 鱼月抬眼看着沉连肃,他原本是一个冲动的人,但在感情方面却十分保守,甚至内敛。 她原本有些崩溃的情绪因为沉连肃的出现而缓和了不少,他们这是算和好了吧? 鱼月的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可以安稳地睡一个好觉了。 “睡吧。” 第39章 新的任务 茫茫白雪中,灰色的天空和连绵起伏的山峦连在一起,湖面因为雪花有了一点点波澜,一个小女孩蹲在湖边观察了一会儿,赤着脚踩在水边的砂石上,开心地跺着脚,溅起一朵朵盛开的水花。 “大鱼!大鱼!”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叫喊着。 这时水面慢慢浮起一条通体雪白的大鱼背,这时小女孩就想冲过去跳进湖里,这时白鹿咬住了小女孩的后领,将她扯了回来。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心月,你怎么这么顽皮,你从小身子弱,别下水哦,你生病了,娘娘会不高兴的。乖噢。”一个仙女模样的人扶着小女孩的肩膀。 “我只是想和大鱼玩。”小女孩委屈地低着头。 “等大鱼再修炼几年就能上陆地玩啦,在昆仑仙山修炼是很快的。” 这时雪渐渐小了下来,雪开始向另一边飘去,风向变了。小女孩开心地回过头,向后方跑去:“妈妈!” 鱼月想要看清自己小时候的母亲的样貌,但此时鱼月开始头疼起来,刺痛的感觉让鱼月瞬间睁开了眼睛。 又梦到了昆仑山的事情…… 脑袋昏沉沉的,她轻轻敲了下,看着面前有些陌生又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床和房间,鱼月一下子坐了起来,这里是东宫! 环顾四周似乎都没有声音,沉连肃的衣服也不在,这个时间应该在早朝。 今天就要出发去边疆了,也没来得及和他道别,曲青木给的这酒也太猛了吧?她对于昨晚的细节一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她在哭,她有没有失态?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俞瑾睿还在等鱼月,她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突然鱼月想起了护符,她整理好床铺便将护符放在了床上,这原本就是送他的,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前方的道路上。 俞瑾睿和鱼月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地向西南出发了。 “哎,原本我都准备好了两匹马,但是沉连肃非是让我们坐马车过去,这不得耽误个几天嘛。”俞瑾睿皱着眉不悦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可能是不想让别的势力看见你吧。”鱼月掀起车帘看着马车驶出了京都。 俞瑾睿瞥了一眼说道:“我看他是舍不得你吃苦。” “会吗?我又不是娇弱的大家闺秀。”鱼月不为所动地说道,“哎,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沉霖煜?” “他去幽州了,处理些问题。”俞瑾睿没有再多说什么,这让鱼月不经意地留意到,应该有什么别的事情不能和鱼月说。 “你们从小就和沉连肃在一起的吗?”鱼月开始对沉连肃好奇起来,甚至于好奇为什么沉霖煜和俞瑾睿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随着沉连肃。 “沉连肃和我还有俞兆莲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是剑圣哦,剑圣和我爹是师兄弟。”俞瑾睿说到这儿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你知道沉连肃那爆脾气,我妹也很倔,两个人一直打来打去,反正最后都是我妹哭着告状,我和沉连肃受罚,我就在一旁看着也受罚。唉。” “师父也是希望你们互相帮助吧。”鱼月能够想象小时候的沉连肃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十一二岁那年吧,沉连肃就被招进了宫里。”俞瑾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并不好看,“同一年,我爹战死疆场,我和俞兆莲都被召回了京都。我本身并不想当兵,我就想混这一辈子,等我爹再生个儿子,我就把爵位让给他,但是我爹的死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看着还年幼的俞兆莲,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必须去做。” 鱼月大概能懂这种不得不做的感觉,沉洛尧当初也是这样。 “像我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朝野上生存,马上就被边缘化了。原本和我家交好的几个世家都纷纷避开我们,人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吧,但是,沉连肃不一样,他知道我们来了京都一直关照我们家,因为皇子的关系,我家一直勉强维持着,直到他被传为太子候选后,我家又恢复如初,那些以前对我们避之不及的世家又来攀关系。”俞瑾睿笑着说着曾经的事,似乎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事了。 “他的确像是这样的人,待人真诚。”鱼月低下头欣慰地笑了。 俞瑾睿说的正在兴头上直接说道:“你知道沉连肃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 鱼月摇了摇头等着俞瑾睿的答案。 “你知道<鹣鲽伏魔录>吗?就是里面的红衣女侠,那就是沉连肃的梦中情人啊。”俞瑾睿笑着,就像说着沉连肃的坏话一样。 鱼月睁着眼睛,呆呆地听着俞瑾睿调侃着,瞬间就明白了当初沉霖煜为何一直送自己红衣裳,还把自己的剑给了鱼月,只是在让鱼月扮演书中的自己。 “我想看看这本书。”鱼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却越来越在意这本书对于自己,对于沉洛尧的描述。 俞瑾睿思索了一下:“我身边正好有,本来打算路上看看,这书写得挺好的。”说完就将书翻了出来,递给了鱼月。 “谢谢,我看书比较慢,可能要等我回京才能还你了。”鱼月接过书微笑了一下。 “无妨,一本书而已,我再买一本也可。” 一路颠簸数周后,鱼月和俞瑾睿落脚于戎州,这是这一路上最后一个城市,再往下去就是疆域外的一些小村子了。 “本来要陪你再往西南走一点,但是刚沉霖煜飞鸽传书到暗站让我尽早赶回京都。”俞瑾睿从客栈外走进来,一脸的凝重。 鱼月放下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谢勋文去世了。”俞瑾睿轻声低沉的声音在鱼月面前说道。 谢勋文是越国公府的嫡子,怎么会突然死了?鱼月不敢置信,脑海里突然显现出谢贤文那番话和沙妖刺杀谢勋文的事,难道…… “怎么死的?” “不清楚,得等我回去才知道。”俞瑾睿指了下楼上的房间,示意鱼月去上面谈。 房间里,俞瑾睿收拾起包袱,将沉霖煜的御史中丞的令牌交于鱼月手中:“非常抱歉,鱼月姑娘,原本越国公府是中立不参与党争,但这事情发生了后面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沉连肃。” “没事,你赶紧回去吧,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鱼月收下东西后点了点头。 俞瑾睿点了下头,离开了客栈,鱼月坐在窗边目送他快马加鞭地离去。 这里的事情赶紧解决了回去吧,鱼月开始担心起沉连肃,他那样的位置,一旦不坐了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只要失败了等着他的只有死亡。 鱼月往戎州的衙门走去,事不宜迟,她也赶紧查清楚这里的事然后尽早回京都吧。 “诶!你们不要在衙门门口哭丧,今天京都要派人来,你们不要影响知府的形象。”门口的衙役阻拦着一对老夫妻,一旁的文官打扮的一直在用言语赶人,这应该是衙门的师爷。 待夫妻二人悻悻离去后,鱼月跟着他们来到了城外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不大,但伴水而栖,几个村妇在河边洗衣。鱼月挥手将自己易容成一个落魄的小姑娘。 鱼月慢慢凑近她们,礼貌地笑了一下:“姐姐们,我刚从河上游过来这里,那里发大水,我过来投奔亲戚。” “哎哟,叫什么姐姐呀,小姑娘你亲戚叫什么?”几个妇女相视而笑,看着欣喜。 “我不知道,我家里人和我描述了下,大概长这样,到现在年纪应该挺大了。”鱼月照着刚刚两个老人的特征描述着。 其中一个妇女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是徐老伯他们夫妻吧!” “啊?美姨,你可别不确定乱说啊,人家家里最近出事了,要不是他们家的这不是添乱嘛,小姑娘,还有别的特征吗?”另一个妇女打算再细问问。 鱼月表现出一脸担心地问道:“他们家怎么啦?” “哎,孙女投湖死了。”美姨叹了口气。 “不一定是投湖,据说身上还有很多伤口。” “顺着河漂过来,身上总有刮蹭,有伤口也正常。”美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反正官老爷会查清楚的。” 鱼月乖巧地鞠了一躬:“我去找徐老伯,如果不是的话我会自行离开,不会添麻烦的。” 几个妇女目送鱼月离开河边往夫妻俩的住所走去。 敲门后,是徐老伯开的门,鱼月略施法术后,徐老伯原本忧愁的表情转而缓和了一点,回头喊了老太婆过来。 “爷爷奶奶,我可找到你们了,我是小月啊。”鱼月将自己设定好的身世一股脑地灌输给两位老人。不久他们就熟络起来,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第40章 潜入 晚饭时,鱼月想从两位老人的嘴里打听关于他们女儿去世的事情,但两位老人都不愿意说,可能是鱼月扮演的小月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他们只是说他们的孙女小楠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并没有说小楠已经去世了。 夜晚,等两位老人入睡后,鱼月借着月光离开了漆黑一团的的村庄。沿着河边偶尔能看到一两点火星,应该是谁用火把在走夜路吧。 鱼月回到戎州衙门,城市里依然灯火通明。 应门的是早上赶走两位老人的师爷,鱼月也不多废话,拿出了御史台的令牌。师爷一脸惊讶与紧张的表情将鱼月请进了衙门后方的客厅:“啊,是御史大人!这么晚了……” “事务紧急,知府大人呢?”鱼月直接打断了师爷的客套话。 师爷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大人现在不在府上,有什么事属下能代劳。” “无妨,我等他。”鱼月径直走向了厅尽头的太师椅,转身坐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也让衙门的人知道她不是来客套的。 师爷冷汗直冒,有点慌张地说道:“这……这……” 鱼月瞥了师爷一眼:“你们就是这样招待的?” “啊……快,给御史大人倒杯茶!”师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而后又笑着面对鱼月,“我去通知刺史大人。” “不必了,我也只是抽空过来。”鱼月思索了一下,“这一带的详细地图拿给我。” 地图平摊在长桌上,鱼月观察着地图上详细的村庄标注,指着一处问道:“这个是水坝?” “是的,这三座水坝就是在雨季避免水涝的。大约是三百年前造的吧,造完没多久西南就丢了,也没法修缮,沿用至今。”师爷说着还摇了摇头。 鱼月的目光锁定在了三座水坝之后的陎川上,在水坝的下游,也就是戎州市外。 有两个靠近戎州的村庄,鱼月指了下,师爷便心领神会地接着说道:“这俩村庄都是在我们的管辖范围里。” 这时,知府穿着官服匆匆赶来:“啊,御史大人,是下官怠慢了!” 知府一靠近就扑面而来一股酒味,看来刚从酒局上过来。 “御史大人有何吩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知府大人对着鱼月鞠了一躬,虽然刚进门看见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愣了一下,但既然有文书有令牌应该也是错不了。 “你们和陎川有来往吗?”鱼月直接挑明。 “御史大人,陎川是自己形成的一个小村寨了,和水坝有差不多长的历史了。不过它那儿环境十分恶劣,比如这个雨季,那里基本就看不见太阳了,而且会涨水,那水坝随时可能决堤。”知府一脸的“别去”的表情,看着也是嫌弃那里的样子。 “我在京都可是听闻过传言,说那一块地方有神庇护。”鱼月故意说得很慢用来观察知府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知府笑了:“御史大人真能说笑,这世上哪有神啊,要真是神来管理主宰我们,人还有这样的盛世吗?本官是不信神的,不过陎川这地方不一样,他们几乎四周环水,雨季还有涝灾,为了得到心里慰藉吧,他们一直是信奉水神的。” “水神?”鱼月危险地眯起眼睛,原本冷淡的表情稍微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地图我先收下了,啊,对了小楠的案子你们有哪些线索?” 知府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你看我们这儿河流多,每年意外溺亡的人数不胜数,只是一个失足落水的女孩而已。” “这么快就推断是意外吗?验尸单呢?”鱼月直勾勾地盯着知府,见知府站着没动,“把仵作喊来。” “这……御史大人,这都那么晚了,这有些不妥吧。”知府一脸讨好的笑容。 鱼月用手怒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透漏着寒光:“你是父母官,是先有了百姓才有了你,连百姓的生死大事你都这样玩忽职守,马虎办事,你怎么管理这里?” “下官会尽力查办此案,如实书写此案的文书给御史大人过目。”知府见没办法忽悠鱼月,只能先答应下来。 “行,今天就先到这里了。”鱼月站起来往大门走去,能起到威吓他们的作用就行。 见鱼月要走,知府立马恭敬地将鱼月送至门口。 出了城后,鱼月在树林里化成了小月的模样睡回了徐老伯家。 第二天,老人俩人依旧早早赶往了城里,留下鱼月一个人在村子里乱逛。鱼月这才发现,村子里几乎没有年轻的女性,小女孩也没几个,倒是有几个年轻男性在打渔或者晾晒干货。 这时,美姨拿着装满衣服的盆往河边走去,看见了坐在河边大石头上的鱼月:“哎呀,小月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鱼月看向她笑着说道:“美姨,这里就我一个人,好寂寞啊。” “啊……村里的孩子和年轻人都出去挣钱了。” 鱼月睁着疑惑的大眼睛:“挣钱?” 美姨笑着开始在河边洗起衣服来:“是啊,像你这么大就能干活了。” 这时另外几个经常在河边洗衣服的阿姨也走了过来:“哎,美姨这么早就来啦,你家阿旺呢?” “哎哟,还在睡觉呢!懒鬼一个,哪有你家香兰懂事,知道帮着家里。”美姨手脚麻利地敲打着衣服,“现在这税越来越厉害了。” “对了,美姨,我家小宝十岁了,应该也能去那里了吧。”兰姨趁机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小女儿。 “说好了,我们村一户人家只能去一个姑娘啊,位子就那么几个,你家一下去俩,这怎么行。” 鱼月走到美姨面前:“美姨美姨,我也想去挣钱。” “小月,想帮助家里是好事,但这最好和徐老伯他们商量下比较好。” 听着几个阿姨闲聊了一会儿,鱼月感觉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事情了就回到了徐老伯家。 挣钱是什么工作,鱼月非常好奇,这样落魄潦倒的小村庄在越来越多的税收下还能支撑着,说明他们所说的挣钱应该不是什么微薄的钱。 等徐老伯夫妻二人回到家后,便发现了他们表情比昨天稍微缓和了一下,但是小楠死亡的阴影还是笼罩在二老的心上。 鱼月对二老表达了想去挣钱的想法,但被他们严正批评了,不准鱼月去那里,但鱼月继续追问,他们却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一直不同意鱼月去。 夜晚,鱼月又去了一次戎州衙门。 知府欣喜万分地迎接了鱼月并称案件有了进展,这一次仵作也在衙门里未曾离开,仿佛等着给鱼月汇报一般。 “御史大人,我们已经抓到疑犯了。”知府将鱼月领到一具男尸面前。 见到尸体,鱼月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恐怕知府在隐瞒小楠的死因?听着仵作的分析,鱼月找不到什么破绽,但觉得就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沉洛尧,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更游刃有余一点,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鱼月听着仵作的验尸结果,没有提出什么问题,转头问了知府:“小楠的村庄税收是多少?” “这下官就不知道了,这应该是税官的事。”知府似乎是不肯说,鱼月暂时也没有用太过强硬的手段。 “……”鱼月沉默了一会儿便往衙门外走去,“既然已经找到凶手,那就结案吧。” 知府这边明显是没办法找出什么破绽,过了一天的时间,他连物证和凶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鱼月不能在他们身上耗了,要去求求美姨让鱼月去“挣钱”,看看工作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夜晚的河边漆黑一片,如果没注意真的十分容易发生坠河溺亡事件。 不远处能看见有火光在动,鱼月悄悄跟上发现是美姨和一个年轻的女子,美姨称呼这个女子叫香兰,这应该就是兰姨的大女儿。 鱼月化形成小月的模样快步跟上前,抓住了香兰的衣摆。 美姨见香兰停下后也停了下来,用火把把来者照亮:“小月呀,你怎么在这儿啊?” “美姨,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吧。”鱼月楚楚可怜地看着美姨,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惹人怜爱。 香兰也有些心软:“这是小楠的远房妹妹吧,小楠都去世了,小楠的爸爸妈妈几年前也意外去世了,徐老伯二老怎么活呀。” “唉,成吧。”听着香兰这样说,美姨也于心不忍啊。 “谢谢美姨!”鱼月开心地鞠着躬表达对美姨的感谢。 香兰和鱼月跟随着美姨来到一个小渡口,渡口已经有船夫等着了,和船夫示意了一下,三个人就上了船。 船在静谧幽暗的水面慢慢前进着,一船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划船的哗哗声。 鱼月看向天空,试图通过星辰了解方位,但渐渐的,星空被乌云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了,这给鱼月一种不适感,不,是上船之后她就能感觉到一种隐隐压抑着的不适感。 “到了。”美姨说着,船缓慢地靠岸了。 鱼月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个偌大的房子,房子高有四五层,每层都灯火通明,看上去十分热闹,这样的高楼鱼月只在城里见过,没想到这样的山里也有。 “小月,跟紧了哦。”香兰提醒道。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居然会有这样繁荣的房子,这反常的一幕让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这根本没法用她的认知来判断,她只能跟在美姨和香兰身后。 第41章 漩涡 进入后,沿着长长的走廊鱼月看见了一个年纪比美姨大一些的中年妇女,她仿佛像是这个家的管事在等着美姨的到来。 “这小孩是谁?”她眉头一皱,表情严肃。 “翠姐,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也想来赚钱。” “长得倒是水灵,今天小淼小姐又在闹脾气了,小米照顾不过来,正好缺人手。”翠姐看了一眼香兰,“美姨,带香兰去四楼吧,小丫头你跟着我。” 鱼月听话地跟在翠姨身后。 美姨笑着对鱼月说道:“小月你去吧,好好干活哦,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随着鱼月的离开,美姨和香兰的身影越来越小了。 让鱼月换了一身丫鬟衣服后,便将鱼月领到了二楼,二楼相比一楼公共区域更少了一点,全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这时,其中一个门里传来了饭碗打翻的声音,伴随着女声尖锐的喊叫声。 翠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不吃饭了。”这个打翻饭碗的人应该就是刚刚她提到的小淼小姐吧,看来性格异常地火爆啊。 “你进去吧,服侍好小姐,明天早上给你结工钱。”翠姨说完就离开了二楼,也不见小姐,也不介绍鱼月,只是完全让鱼月自己解决。 鱼月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这次的任务是教育小鬼吗? 刚拉开门,一个碗就砸了过来,还好鱼月反应快,一个歪头躲开了。 “小米求您了,小姐,不吃饭怎么行呢?”和鱼月一样穿着仆人衣服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向着小姐磕着头。 “说了不吃了,你好烦啊!”女孩瘦弱的身躯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喊出来的声音却异常的响。 鱼月捡起四散的碗筷,走到小米跟前:“走吧,我们去厨房再拿点吃的。” “诶?你是?”小米抬起头,睁着眼睛看着鱼月。 小淼见又来了一个丫鬟便又一次大喊道:“你们滚!都滚!” 小米只能悻悻地离开,跟着鱼月走出房间。 “我叫小月,是今天新来的丫鬟,和你一起服侍小姐。”鱼月见到小米出来便立即自我介绍起来,“对这里不熟悉。” 小米笑着,虽然小月看上去表情并不多但起码透露着善意:“我叫小米,是小淼小姐的贴身丫鬟,唉,我们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几天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你刚没被吓到吧。” “还好。”对于鱼月来说这样的场景根本不会让她害怕。 小米走在走廊上,鱼月下意识地跟着,小米停顿了下说道:“我猜可能是小橘离开了吧,我当贴身丫鬟之前是小橘,我只是来工作的,就和你现在一样,我也是前两天被卖进这里的,之前也只是在这里做短时工。” “那小橘离开去哪里了?” “不清楚,估计是被父母卖给别的院子里当丫鬟了吧。我们这种小平民能当丫鬟就挺好了。”听小米说完,鱼月沉默了,她不知道她该赞同还是不赞同,因为人的社会就是尊卑有别的,谁都无法置身事外,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但什么又是公平的呢?鱼月想不出答案。 跟着小米来到遥远的厨房,鱼月便停在厨房门外,看着周围的环境等待小米出来。 这时,鱼月感受到了一束目光,她望向河边,河边的石墩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他戴着面具,分不清男女和年纪,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鱼月。 “别和他对视,他是妖怪。”小米拿着篮子出来,看见鱼月肆无忌惮地注视着那个人便连忙提醒道。 鱼月看向小米,发现小米紧张兮兮的表情问道:“这里怎么会有妖怪?” 小米根本不敢抬头看那个人,不敢和他有任何接触哪怕是目光接触:“走走走,赶紧喂小姐吃饭吧,这不是我们该好奇的事情。” 来到屋子里,小米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那个人是妖,是为祸陎川的罪魁祸首,是我们的敌人。” “是吗?我知道了。”鱼月的回答让小米十分满意。 “对了,明天早上应该就是每月的祭祀。美姨应该会等过了祭祀再来接你。”小米想起什么了一样突然说道。 祭祀?这里不但有妖怪还有祭祀吗?鱼月对这个陎川越来越感兴趣了,这里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来到小姐的房间,小淼小姐又开始不情不愿地怒吼起来,但因为饥饿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了:“你们有完没完?说了不吃。” 小米这一次坚定地说:“不管小姐你打翻多少次,小米都会再去给您拿的。不知道小姐你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但是小米知道小姐你不是这样的人。”小米的眼神里似乎充满着希望,她希望自己的想法能传到小淼的心里。 小淼似乎有些动容地看着小米,表情透露着悲伤。鱼月看在眼里明白小淼不是故意刁难小米的。 “小淼小姐,明天早上要祭祀的吧,到时候你虚弱的样子被家里人看到了,怪罪下来,倒霉的就是小米了。”鱼月在一旁搭腔着,注意到了小淼在听到祭祀后身体似乎害怕地抖了一下。 小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插话道:“这是来打临时工的小月,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淼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没听进去。小米又哄了几句,她便开始慢慢吃起饭来。 半夜,待小米入睡后,鱼月便轻手轻脚离开了丫鬟的寝房。她化身出原本的样貌以便在陎川自由出入而不影响小月这个身份。 鱼月凭着记忆找到了厨房的位置,但河边已经没有那个妖的身影。她慢慢走向前,用手轻轻抚摸河边的石头,感受着。他的力量十分微弱,要不是那非常人的外表,说他是个普通修道人都不为过。他还戴着面具,是一种独特的习惯吗? 然而这一切很快就有了答案。 鱼月和小米跟随站在小淼的身后,一个简易的木台上站着几个年长的人,台下是以小淼为首的队形,鱼月和小米的身后是相隔一段距离的陎川民众们。 这时,那个昨晚鱼月见到的妖怪从人群旁慢慢走往台上,他的身后跟着俩像侍卫一样的人,鱼月听见了锁链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看见了妖怪脚上的脚链,这东西鱼月再熟悉不过了。 待妖怪走上了台,为首的长老大伯开始讲话了:“三百年前,此地洪涝严重,妖怪作祟,当年我们的祖先豁出性命将其收服,奈何此妖非同寻常,需后代定期以血稳固封印。”说着便拿起匕首,“吾,陎家第五代当家,自愿奉献加固血之封印。” 这时,周围的人都跪了下来。只有台上的妖还是定定地站着,对他们说的话都无动于衷。 鱼月见势也跟着跪了下来,但是她还是偷偷在观察着。 当家割了自己的手腕一刀,举在杯子的上方,让血液滴进一个容器里,接着将本身皿器里的黄符捣碎与血液融合在一起。 大当家简易地止了下血便端起容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什么咒语。 随即命令两个手下控制住妖怪,掀起了他的面具,鱼月看见了他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因为离得比较远,看不清那些是什么文字,但这样的冲击力让鱼月有些愣住了。 这时,跪在鱼月前面的小淼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似乎是在哭泣。 台上的手下粗暴地压着妖怪,迫使他跪下。 大当家缓慢走到跪着的妖怪面前,用力捏着他的嘴:“感恩先祖之庇护,使得我族欣荣昌盛。”说完,便将器皿中的血符水强行灌入了妖怪的嘴中。 原本冷静淡定的妖怪开始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动物一般的叫声,呜咽的声音响彻四周。鱼月的手慢慢握紧,这样的场景连她都觉得心里难受无法直视。 当家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妖怪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眼珠疯狂地转动着像要挣脱一样。血从他脸部的文字里渗了出来,血迹爬满了他的脸密密麻麻得像是无数蠕动的红虫一般。 小淼低着头不敢动,这样的场面对于这些孩童的冲击力有多大鱼月并不知道,但小淼的举动却是意料之外的。 一旁的小米并没有像小淼一样,借助着台上妖怪的吼叫掩护下,小米只是有些为难地提醒道:“小姐,再忍忍啊。” 鱼月还不了解情况,只能静观其变,但观察下来,这陎川并不简单,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各种情况和势力交杂在一起。 第42章 擎香殿 雨云也似乎是因为祭祀仪式的缘故渐渐散开了,鱼月抬起头看着天空。 仪式结束之后,小米就将小淼扶回了房子里,鱼月拿了翠姨给的钱并没有回去房子里,而是站在河边等待着美姨来接她。 鱼月环顾着四周,看见了远处树林里一些穿着黑袍的人,他们的服装鱼月有些眼熟,但是因为周围的树木遮挡,鱼月看不真切,她想要靠近便不自觉地往那里走去。 突然,美姨的声音出现在鱼月身后:“小月。” 鱼月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笑着跟着美姨上了回渔村的船。鱼月坐在船上,美姨这次却有些沉默,眼神里似乎藏着心事。 河水也因为祭祀比昨晚来说安静了许多,难道那位真的是河妖吗?但是真正的妖怪有这种呼风唤雨掀起风浪的能力吗?鱼月对水妖的身份背景好奇了起来。 “美姨,香兰姐呢?”鱼月只是随口的一问,美姨的表情却有些惊慌。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她在赚钱呢,赚大钱。”她极力掩饰她的慌张,但都被鱼月看在眼里。 鱼月此刻回想起了小楠姐,看来香兰姐凶多吉少了。 船靠岸后,美姨没有理会鱼月,拿着一个小盒子就往兰姨家去了,似乎是要去交代香兰的事情,鱼月在远处看着美姨进了兰姨家。 鱼月回到了徐老伯家,只见两个老人一脸着急地凑到小月面前,徐老伯厉声问道:“你晚上去哪里了!” “美姨带我去赚钱了,看,爷爷,这些钱够我们吃一个月了!”鱼月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徐老伯愣了一下与老太对视一眼,表情复杂:“孩子,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并不用你来补贴家用,以后美姨那边的工作别再去了。” 鱼月忽闪着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徐老伯:“为什么呀?别人家都在打工。” “小月乖,听说去美姨那里打工的人几乎都失踪了,咱们还是不要冒险了。”徐老太语气温和,耐心地和鱼月解释着。 鱼月心软地妥协了,点了点头。 徐老伯夫妇俩人去干活了,留下鱼月一个人在屋子里。 如果鱼月推测的没错,陎川在广招女性来打工,最小的像小米,最大的类似香兰姐,小楠姐也一定去陎川打过工,虽然收入可观但是风险并不小,看来鱼月有必要晚上去看一下小楠的尸体,了解下她生前遭遇过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鱼月拿起了之前看了一半的《鹣鲽伏魔录南疆篇》。 书中所描述的内容大体和过去的差不多,只是有些细节和内心描写鱼月已经完全忘记了,甚至鱼月的记忆还要靠这本书来帮她。 渐渐鱼月开始好奇,这本书的作者是谁?此人就仿佛在他们的身边一般,但鱼月并不了解当时同行人的文笔,所以她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甚至当时同行人是哪些她也记不全了。 因为当时南疆地区蜿蜒曲折,浓林密布,大部分时间只有鱼月和沉洛尧在一起,她目前看到的内容还没有和其他人汇合。 看着书里对于昭王的恐怖描写,鱼月渐渐恢复了些记忆。当时昭王对长生不老之术有所研究,一直坚持不懈地利用奴隶来进行实验,造出了很多怪物,弄得当地民不聊生。当地的长老贵族却唯昭王马首是瞻,只为了也能长生不老。 传说昭王得到一本奇书,奇书中记载着人类能长生不老的一种方式。 鱼月忽觉头痛了一下,她依稀记得有这么一本书,但是最后它去向了何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当时遭伏导致沉洛尧奄奄一息的事情,为了救他的性命鱼月用了一根请神香。 想着,鱼月往后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详细的关于请神香的事情,但书中沉洛尧遇袭后只是说女主角红衣女侠使用了法术救活了他,没有得到鱼月想要的答案,她叹了口气,可能自己换走的东西只有当时的那位神仙知道了。 下午鱼月便前往了义庄查看小楠的尸体,但是她还是来晚了一步,没想到已经结案,小楠的尸体也已入土,不到一定要掘人坟墓的份上,鱼月也只能放弃了验尸,转而给小楠上了一柱香后,鱼月只能等待夜晚的到来再一次前往陎川。 夜晚,鱼月待二老睡熟之后便来到了码头边,美姨从兰姨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媒婆,两人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看来是促成了一桩好事。 美姨看见了鱼月高兴地打了招呼:“小月啊,兰姨家的长子亲事定了,就靠香兰赚来的钱。”言语之间掩饰不住得意之情。 跟着美姨上了船,鱼月望向了水源的另一头,陎川,前方黑得仿佛像一个深渊一般。 一切和昨晚一样,只是不同的是白天鱼月不在的时间小淼落水了,身体虚弱的她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嘴里喃喃自语着。 一旁的小米十分担心,见鱼月来了之后才像是找到了慰藉:“小月,怎么办呀?” “没大夫吗?”鱼月蹲下靠近小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了多久了?” “晚饭前就开始发烧了,镇里的大夫还有些时间才到。”小米讲话慌张地换着湿布巾,“这样烧下去不行的吧?” 奇怪的是小淼病成这样,也只有小米在身边而已。小淼毕竟是个大小姐,家里的人毫不关心,居然这么冷漠吗? “小米,你去换点热水来。”鱼月试探了下放在一旁的水盆里的水,“我给小淼小姐刮痧试试。” “什么是刮痧?” “一种驱寒的方法。” “好的,我这就去打热水。”小米似懂非懂地离开了房间。 鱼月将小淼身上被汗浸湿的衣服脱下,她的手臂和腰部浮现出了几处瘀伤,鱼月轻皱眉头,刚抬起手想施法,没想到小米很快便回来了。 “热水来了,还好我多烧了一壶热水。”小米麻利地为小淼擦拭。 鱼月拿了把木梳,反过来开始在小淼的背上刮痧:“小米,你知道小姐身上怎么会有淤青呢?” 小米有些为难:“这些都是大当家罚的。” “为什么要罚小姐?” “因为她和妖怪走得近,大当家就罚小姐。人和妖是不一样的,人应该和人在一起。妖怎么可能以人为本呢?不过陎家人有能力保护大家,所以大家都不怕妖怪。” 小米忿忿不平地说着自己的想法,鱼月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小米,你知道这里有女孩子失踪的事情吗?”鱼月声音低沉,不想让小米有过多的反应。 果然小米呆了一下,似乎是在脑海里重复着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木木地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有碰到过来寻亲的,难道小月你也是吗?” 鱼月点点头:“你认识小楠吗?” “小楠姐姐吗?认识呀,她去了擎香殿。” “擎香殿是什么地方?”鱼月知道小楠最后的结局所以她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但小米并不清楚她依然带着笑意描述着。 “陎川就是靠着擎香殿才能维持下去,吃穿用度都是靠他们送的。只要是被选中的人就能去擎香殿生活,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说着小米的手开始兴奋地挥动起来。 鱼月不打算和小米说过多的关于擎香殿的事情:“我们去给小姐准备点吃的吧,估计她半夜醒来会饿。” 小米点点头跟着鱼月出了房间,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小米也在描述着擎香殿的种种事迹。走出房子来到偏僻的后厨,鱼月下意识地望向了之前水妖出现的位置。 “光和你说你估计感受不到,诶?那不就是擎香殿的人吗?”小米兴奋地指着厨房后的树林深处。 鱼月下意识地看向小米指的方向,没想到小米却直接朝那里走了过去。 鱼月心里一紧,压低着声音喊道:“别去!” 看清了所谓的擎香殿的人长袍后熟悉的火纹,鱼月心剧烈地跳动,瞳孔骤缩,这是罹教。 小米在靠近那人一尺的距离瞬间停了下来,他推着的车上一个苍白发青的脑袋从白布下滑出来,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姑娘,可能还没成年。 “小……橘……”小米颤抖着声音,眼睛疯狂地眨着。 第43章 水神的意图 罹教的人刚刚回头还没反应过来,鱼月一把拉走小米,在树林里狂奔。 一路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高楼的二楼,小米的双腿一下子瘫软了下来,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鱼月从角落往窗外望了出去,没有看见罹教的人追出来。 鱼月蹲下,认真地和小米说道:“小米,你必须现在马上收拾包裹走。” 小米颤颤巍巍地问道:“为……为什么?” “虽然我还没有查清楚,但是很多女孩的死亡都和擎香殿脱不了干系,你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势必会找到你将你灭口。”鱼月双手扶着小米的肩膀,仔细地和小米说着原因。 小米哭得更伤心了:“我为什么……会碰到这种事情……呜……” 鱼月叹了口气,看着受到惊吓的小米将她拉了起来:“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下意识地鱼月向窗外看去,却看见了罹教的人站在楼下的大门外,脸被黑布遮挡只露出了两个眼睛,但鱼月根据他面朝的方向推断他正看着她们的方向。 糟了。 果然罹教的人像是确定了她们的位置,从容地走进了房子里。 不容小米喘气,鱼月拖着她往房子的后方跑去。 鱼月突然横抱起小米,吓得小米惊呼起来:“小月!你!”没等小米说完,鱼月就一脚踩上窗框往外一跳从二楼直接来到了一楼,身手矫健,动作一气呵成。 小米害怕地抱紧着鱼月,不敢松手。鱼月放下小米,看了小米一眼又往后看了看罹教的人有没有追上来。 鱼月拉着小米说道:“现在他在找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活命,就是在树林里躲着,等到早上的船来。” “可是……”小米抽泣着,有些惊慌有些无措。 来到河边,在早上鱼月来的码头附近找了个草丛:“你就在这里躲着,千万不要回来,早上会有船靠岸,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小月,我……”小米听了鱼月的话,蹲在草丛里不敢出来,见鱼月无暇听她说话,她的话也就戛然而止。 鱼月迅速离开了草堆附近,她环顾四周观察着罹教教徒的方位以保证小米的安全。 她警惕着往陎家走去,突然耳边的唰唰越来越近,鱼月迅速转身摆出攻击的架势,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在草丛里躲避的小米却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小月,我一个人太害怕了。”小米的声音颤抖着,喘气也急促起来。 鱼月松了一口气,眼神也柔和了下来,刚要走近小米却突然发现了小米身后隐隐出现的身影,鱼月赶忙拉过小米,为何这个教徒犹如鬼魅一般能够无声无息地靠近鱼月她们。鱼月抬起手想施展法术却发现施展不出来,眼见着教徒的刀要劈下来。 小米惊呼着,害怕地闭上了眼睛。鱼月下意识地将小米护在怀里,奋力向宅楼跑去,教徒的刀砍向了鱼月的背部,划拉了一个长口子。要不是鱼月敏捷,这刀已经将鱼月的身子砍两半了。 鱼月此时没时间管身后的人,只能卯足了劲儿逃跑。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宅楼里的人,鱼月抱着小米回到了小淼的房间。在进了房间的一瞬间,鱼月像是泄气了一般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小米关切地摸着鱼月的脸,手上都是鱼月后背渗出的血迹,她害怕地看着:“小月,你没事吧?怎么办?都是我害的,怎么办呀?” 小淼闻声走到了门口,看见小月的惨状惊恐地捂住嘴巴。 鱼月吃力地喘着粗气,试图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这种限制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曾经被封印在皇宫的时候,这应该是一种褪魔的阵法,只是并不强烈仿佛衰退了一般。她想用法术来恢复后背的伤痕,却发现的确施展不出来。 小淼回过神看着鱼月的伤痕说道:“我这里还有余下的一些金创药,我拿给你。” 小米也像是想起什么跟着小淼去了她的里屋:“我在小姐房间里准备了很多纱布,我去拿来。” 鱼月脱下衣服,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术,白皙的背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刀口,伤口之大连里面的粉色的肉壁也清晰可见。 小米拿来了很多用来包扎的纱布,看见了陌生的小月愣了一下,但她依然是小月的脸,但年纪却非孩童了:“小月……你是修仙之人吗?” 鱼月没有立马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小女孩解释。小淼拿着药走了过来:“我听小米和我说了你们刚刚遇到的事情,来,我给你上药,会挺疼的。” “谢谢。”鱼月不敢轻易地说出自己的背景,毕竟这里有太多的谜团,稍有不慎便可能发生意外。 小淼仔细地为鱼月上药,开始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来陎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里不是普通的修仙之人能来的地方。” 鱼月因为背后的刺痛感而颤抖起来:“罹教……和这里是什么关系?” 小米着急地说着:“我看到小橘的尸体被他们抬出来,小橘不是回家了而是被他们杀了。” 小淼却警惕地看着鱼月:“你知道罹教?我们这里一般称他们为擎香殿的人。” 鱼月疼得龇牙,讲话只能咬牙切齿道:“我和小米已经被他看到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要带我们去‘擎香殿’了。” “不要,我不想死。”小米紧握着手里的纱布。 小淼示意小米给鱼月包扎:“所以水神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小米诧异地问道:“那可是妖啊小姐。” “不,他是神。这是我亲眼目睹的。”小淼坚定地说道。 难道……鱼月想起了在这一带发现请神香的事情。 “他是你们用请神香请来的神吗?”鱼月问完,小淼就点了点头。 小米认真地用纱布绕着鱼月的胴体:“但是他好可怕啊。”边包扎边一脸疑惑地念叨着。 小淼叹了口气:“他那是被咒术折磨的。” 鱼月梳理着这些事件的关系:“这里的褪魔阵也是因为他的力量吗?” “什么封印?我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他的力量吧。”小淼帮鱼月穿上衣服,“他是好人,绝对不是那种……那种作恶的妖怪。”说着小淼的嗓音颤抖起来,带着点哭腔。 鱼月缓缓站起身,看来要去见一见这位水神了。 出门前,鱼月帮小米换了个样子,以免他们马上就找来。 一时不知从哪儿找这位“神”,鱼月鬼使神差地去到了第一次看见他的大石头上。 果然,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就是在等待着鱼月,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在发光一般。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更添加了一些神秘色彩。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慢慢走近他的鱼月然后缓慢又稳当地伸出手,像是在邀请鱼月一般,鱼月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 神应该是兼爱世界万物生灵的吧,鱼月缓慢地伸出手,就在接触到他手的一瞬间,一道白光从鱼月的面前炸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撕扯着鱼月的身体。 等鱼月再回过神,周围的环境变了,变得既熟悉又陌生,面前的大石头依然存在着,但上面已没有了水神的身影,鱼月疑惑地回过头,身后已然没有宅楼之类的建筑,周围的树林比之前更加茂盛,仿佛一切都回归了原始。 这是……发生了什么? 鱼月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幻术吗?她用力握紧手掌,让指甲刻进自己的掌心里。然而一切都像是真实的存在一般,没有因为手心的疼痛而有所变化。 风轻拂着鱼月的发丝,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 她似乎来过这里……这里是…… “月儿。”一声陌生的呼唤,却仿佛认识已久的熟悉。 鱼月的心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 沉连肃就站在她的身后,眼神温和,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刻,鱼月的心中防线总算是解除了,她松了一口气向沉连肃走去。 她看着沉连肃的脸,刚迈出一步便僵在了原地,沉连肃从来没有这样温和而深沉的微笑,只有……沉洛尧才有。 第44章 坦然面对 沉洛尧见鱼月并没有向他走来继续说道:“怎么了?伤还没好吗?” 鱼月依然呆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说不定下一秒就结束了呢,这肯定是幻术……一定是…… “陆侍卫,带月儿回去休息吧,本王和赫连道长再四处看看。”沉洛尧立马吩咐身边的侍卫。 陆丰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担心地说道:“王爷,臣不能枉顾您的安危。请准许臣在您……” 还没等陆丰年说完,沉洛尧便制止了他:“本王自有分寸,何况道长也在,他可是修仙界一等一的高手。” 鱼月看着眼前的几人,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猛烈潮水般涌向脑海,这是……三百年前的事情,而且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鱼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什么自己会回到过去,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这时三个人同时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她张了张嘴:“我……” “有东西来了!”赫连魁厉声说道。突然风大了起来,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 鱼月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周围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是在南疆的最后一战,与麠连在一起的不死昭王。 赫连魁皱着眉:“陆侍卫,带王爷快离开,麠不是常人能够应对的。” 鱼月即使知道了此事的结局,但紧张感却一点没有减少。而麠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这是死亡的力量和气息,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超脱于神和魔的生物,只为了尸体而来,能引来麠,那说明昭王已经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 一头长角雄鹿的身影出现在鱼月一行人面前,身型是普通雄鹿的好几十倍,耸立的长角坚硬有力,而它的脖子到胸前嵌着一个男人的脸和上半身,那就是和麠融为一体的昭王。 即使是经历过一次,鱼月看见这样的场景依然心里犯怵,违反伦常的事物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它慢慢走近,身体散发着腐坏的气息,让几人恶心地皱眉。 打败昭王的过程几乎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过去的鱼月法力高强,联合实力不弱的赫连魁不能说游刃有余,但也没受什么大伤害。 看着渐渐灰化的昭王,鱼月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感,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感,所有人就这样按照既定的过程继续着。 如果鱼月没有记错,追杀沉洛尧的军队就要靠近了,那个让鱼月和沉洛尧陷入绝境的时刻。 “陆侍卫,你先带王爷离开这里。我和赫连魁处理麠的残骸。”鱼月叹了口气,看了赫连魁一眼示意他留下。 陆侍卫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 “本王不走,昭王的事本王想了解清楚。”沉洛尧不挪一步,眼神里充满着坚毅。 赫连魁抢在想要解释的鱼月之前说道:“王爷,麠非常物,也无生死。我等并无把握一定能保障王爷您的安危,鱼月小姐也是考虑周到才建议您回避。” 沉洛尧皱眉:“这动物没有生死?什么意思?” “只要周围有大量的尸体,它就会出现。” 陆侍卫听了都不安起来,赶紧走到沉洛尧身边:“王爷,我们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是让他们分心的,万一……万一控制不住。” 沉洛尧若有所思地看了陆侍卫一眼:“好吧。” 鱼月看着他们俩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依然不安起来,这样的安排沉洛尧应该遇不上刺杀他们的军队了。 赫连魁认真地查看灰化成土的麠的残骸:“应该是献祭了很多尸体才引来了麠,尸体来源很好解释,但是这与麠融合的秘术又是什么?鱼月小姐,您有头绪吗?” 鱼月被赫连魁的疑问拉回了注意力,当年他们猜测是昭王留下的奇书,但奇书下落不明无从考证。 “我有听闻过六巫夹窫窳之尸的故事。”赫连魁停顿了一下,“窫窳复活之后再出现在人们面前便是龙头野猫身,而且吃人。” 鱼月不明白赫连魁的意思:“这是传说故事吧,世界上根本没有窫窳这个神。” “但是六巫乃至十巫是存在过的,他们是不是有一些世人甚至修仙之人都不了解的秘术。”赫连魁的表情深沉起来,“秘术现世,这次是麠,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更厉害的怪物。” “那如果有更厉害的怪物,你怎么处理?”鱼月想到了之后沉洛尧封印她的事便好奇地问道。 赫连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我……不知道。” 鱼月只记得结束西南之旅后,除了赫连魁,其他人都回了京都,鱼月也不清楚他之后的计划和去处,很可能是留在某个地方闭关修行吧。 这时,鱼月还蹲在地上观察着,却感知到马匹奔腾而至,他们来了,截杀沉洛尧的军队。 “怎么这里有军队过来?”赫连魁站直了身体,不安地左右观察着,“大约百人左右。” 而奇怪的是军队并没有出现在鱼月的面前,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不好!鱼月心头一紧,睁大眼睛,瞳孔惊恐地瞬间收缩,他们追着沉洛尧的方向去了!为什么?明明他的地方发生了变化,敌军却还是能找到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躲不开的命运吗? 赫连魁见鱼月着急地动了起来便立马跟上前去。 何曾想待鱼月赶到时,陆侍卫已快无力抵抗,而他搀扶着的沉洛尧已身中数箭,奄奄一息。 周围的骑兵在一声令下后冲了过来,挥起了手中的长剑誓要取沉洛尧的项上人头邀功。 鱼月记得和军队缠斗不利,便使用了法术将四人一起瞬移出了树林。 驿站是回不去了,几人只能在树林里某一个山洞里躲避着。陆侍卫十分着急沉洛尧的情况,对于人类来说,沉洛尧目前的情况基本无力回天了。 “鱼月姑娘,你有办法救王爷吗?”这样的话陆侍卫已经问了一路。 一旁的赫连魁拉过陆侍卫:“现在光靠医术已经不行了……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赶紧说了吧。” 鱼月跪坐在虚弱的沉洛尧面前,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还是下了决定,即使知道沉洛尧之后会娶别人,会将自己封印,但鱼月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我有办法救他,你们回避一下。”陆侍卫安静下来,赫连魁明白地带走了他。 沉洛尧感觉到了鱼月,脸轻柔地向鱼月的手靠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虽然是鱼月听过的第二遍了,她已然没有了当初的动容。想到以后会发生的事,鱼月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对于真相的无从下手,她很想问明白为何要封印她,可面前的沉洛尧又怎么会回答她以后的问题呢? 她脑子里回想着那些和沉洛尧的记忆,却突然想起了沉连肃,他的严肃,他的愤怒,他的温柔……为什么是沉连肃?不,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鱼月并不像第一次那般慌乱,她稳稳地拿出请神香:“我会救你的。” 这次,说不定能见到那个拿走自己某一样东西的神仙。 点燃的瞬间,天空由原本的蓝色变成了白色,刺眼的光让鱼月看不清降临的神的样子,只看见了一只伸出的柔嫩的手,这是一个女人的手,并不是水神的。 鱼月伸出手放在她的手上,指尖相触的瞬间时空交错,周围的景物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待鱼月回过神,眼前却是之前的大石头和大石头上的水神。刚刚那些是过去的影像吗? 鱼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听说过神有穿梭时空的能力,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神奇,他被封印还能有这等神力,如果解除了封印会是什么样的可怕程度呢?鱼月不敢细想。 可惜那么好的一次机会,她并没有看清那个神仙的样貌,只知道是一名女子。 第45章 地府之景 这时,宅楼里的编钟响了起来,鱼月下意识地望向了那座高楼,这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讯号。 再回头时大石头上已没有了水神的身影,他到底要传达什么给鱼月呢?他是在指引鱼月,还是在自救?他的立场太奇怪了。 但是此时此刻水神已不是重点,鱼月担心小米和小淼的安危便匆忙地赶了回去。 变形好小月的模样,回到宅楼的前院,就看见翠姨吩咐女婢们一字排开,鱼月赶忙混入其中。 此刻本该是入睡时间,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集合打断,不少女婢还不明情况,甚至很多还只是类似小月的时工。这些女孩子脸上透露着不悦,但更多的是睡意朦胧的表情。 鱼月找到了被她易容的小米,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边,小米看了鱼月一眼,心领神会地用眼神打了个照面。 “哎呀呀,你们这些女娃娃们有福啦!这次擎香殿的掌律使特地过来挑选。”一个胖胖的男人笑着说完便望向翠姨,“翠姨,女的全在这里了?” “回二当家,除了你院里的,全在这里了。”翠姐低眉回话。 胖男人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来,大人,您看看。” 掌律使根本不理会这两人的对话,从进门一开始就扫视着这里的所有女子,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鱼月的身上。 翠姨连忙上前解释道:“这孩子是时工,天一亮就要回村里。” “哎,翠姨,被选中是无上的荣耀啊,往后都是好日子。”胖男人看翠姨不配合,立马说一些好话,让鱼月自己主动答应。 掌律使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鱼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宅院。 “上次你刚要了香兰。”翠姨似乎不肯让步。 见掌律使离开后,胖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是美姨那村的啰?那就让美姨搞定,我们给了美姨那么多钱。”说完可能觉得话有些不妥,他心虚地看了看其他女婢后便挥袖而去。 小米紧张地握住了鱼月的手臂,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的。”鱼月难得地微笑起来。 翠姨吩咐其他人回归原位后,转身看着鱼月,叹了口气:“你已经被掌律使看中了,看来是逃不掉了。”她怜爱地用手捋了捋鱼月额头边的碎发。 虽然他们都说去擎香殿是好事,但鱼月知道其中的凶险,然而她又不得不深入其中,这是她答应沉连肃和沉霖煜的事情。 早晨,美姨照常等在岸边,等来的却是拿着银两的翠姨,两人心领神会的完成了交易,没有多说一句话。 鱼月在宅楼上目送着美姨的船离开,看来村里那些时工被买断应该就是这样操作的。 从被选中之后鱼月就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内,与任何人都隔绝了联系。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但这一定就是鱼月来陎川的目的,深入腹地可能只有鱼月做得到吧。 离开京都来到这里已经过了许多日了,不知道沉连肃他们的事情做得如何了,谢勋文的死一定引起了动荡,谢贤文会继承爵位统领谢家军队,鱼月知道谢贤文和沉连肃不对付,他以后一定会对沉连肃不利。 转而鱼月像想起什么一般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洛尧脸颊靠上来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鱼月慢慢手握紧成拳头,以前她没有保护好沉洛尧,难道现在帮助沉连肃等于是上天给予她的另一次机会吗? 既然因为机缘巧合鱼月又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她能否要回来为了救沉洛尧而失去的某一件东西呢? 原本静悄悄的门外,突然开始嘈杂起来,混乱的脚步声引起了鱼月的注意,但此刻并没有人能告诉鱼月发生了什么,而在陎川这片区域内,鱼月根本不能使用厉害的法术。 她现在就等待着被送往擎香殿,宅院里的事她已分身乏术。 良久,门外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停,鱼月的不安感更加强烈,她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轻启门扉向外张望,只能看见来回快步行走的侍女,似乎急忙地想要赶往某处。 鱼月刚想将门再开大一点,却看见了阔步走来的擎香殿的人,他们毫不客气地推开一旁占了道的侍女。 见状鱼月立即坐回了位置,表现出平静的样子。 领头的人推开大门招呼鱼月跟着他们走。 如果可以,鱼月一定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进入擎香殿,万一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不知道这个褪魔阵她能不能冲破。 跟着他们来到了陎川宅院的地下通道,这是一条长长的暗道,通道之中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空间,宛若一个地宫。 从进通道开始,鱼月就能隐约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时而怒吼时而凄厉,不同的各种各样的声音,男的女的都有。 “这里是做什么的?”鱼月的汗毛竖起,不安感到达了极点。 突然从旁边的门缝里伸出一只满是伤痕的手,指甲翻起血肉模糊,里面的人凄厉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仿佛鱼月他们的到来是一个希望一般。 领头人一个动作,一旁的手下就一棍子打断了里面人的手,又是一声惨烈的叫声。 鱼月想要想办法,但是现在的她无能为力,她低下了头,尽力不去听不去想,现在的她还不能将力量用在这里,再等等。 经过一个个房间,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地方?是罹教的所作所为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走到靠里的一间房,领头人走了进去,在房间里面,鱼月注意到了大当家和被绑在椅子上的香兰姐,看见香兰姐的那一瞬间,鱼月的脑子一片空白。 香兰姐浑身赤裸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脸似乎因为殴打红肿变形,唯有她的木质兰花发簪因为头发松散垂在一边。 鱼月双手瞬间握紧,抑制不住地愤怒,一股劲儿直冲脑门,眼前的一切画面开始颤抖起来。 “大当家,昨天的肉被她看到了,这就把她带来处理了。”领头人像是在汇报一样。 大当家瞥向低着头的鱼月,很不悦地看向领头人:“哪块肉?” “就是昨天那个小的,他不吃的那块。” 大当家冷笑一下,说道:“呵呵,不给肉加点料就不肯吃了。” 鱼月缓缓抬起头:“肉,加料?”她的语言冰冷无情,她见过战争见过权谋见过人性的黑暗和光明,但这样的地府之景,鱼月第一次看在眼里。 她瞬间冲破了褪魔阵的限制,释放的力量震动了周围的空气,卷起气浪瞬间膨胀向四周炸开,领头人和大当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立马用手挡在面前。 鱼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一袭白衣仿佛降临的天神一般,她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大当家说道:“你,带我去见他。”说着一个拂袖将一旁的领头人和他的手下拍进了一旁的墙体之中,“带路的,一个人就够了。” 第46章 险境 大当家见势不妙立马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带我去见他!”鱼月不耐烦地怒吼了一声。 “好的好的,我这就开门,仙人息怒。”大当家生怕鱼月一个不开心也将他拍进墙里。 鱼月给香兰松绑后,将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此时她似乎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鱼月的耳边说道:“杀了我……”鱼月眉头紧锁,不甘地咬着嘴唇,要是……要是她早点行动的话。 身后的门渐渐开启,伴随而来的是强大的死亡气息,陌生而又熟悉。 “我一会儿来救你。”鱼月回身一个挥手,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她沉着冷静地向门后走去,门后的他一定是一个强大又危险的存在。 鱼月站直了身体,她咬着牙在和褪魔阵对抗,就像之前变弱的皇宫里的封印一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 她缓缓来到门后的空间,空地上俨然一幅巨大的莲花图,而头顶则是密密麻麻的经文,这里就是真正的擎香殿吧。 “诶呀?今天是活的吗?”一个戏谑的男声在暗处响起。 鱼月迅速收回四处观察的目光,周围的火光突然全都亮起,整个擎香殿被照耀得熠熠生辉,这是信仰的杰作,是人类的一大瑰宝。 伴随着暖光和黄色的壁画交映着,一个穿着紫色华服的男子走了出来,穿着得体,发髻整齐,就像一个注重礼仪的贵族一般。 “今天不但是活的,似乎根本不是人啊。”他装模作样地凑近看了一眼鱼月,然后往座位走去,然后慢慢坐下。 “你就是始作俑者?”鱼月不满他的惺惺作态,立马问道。 他突然拿出一把扇子,瞬间打开,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我可不了解他们做的事情,别推我头上哦。” “他们供人给你食用。”鱼月皱眉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他得意地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尸体,我可不只是吃人的尸体,仙妖的尸体我都吃,只要是尸体。不过……他们供给我的尸体的确非常……与众不同,这是我至今为止很少吃到过的味道,被绝望和痛苦浸润的肉体……” “你是麠?”鱼月对这个描述非常熟悉,吃尸体的怪物,那应该就是麠了。 男子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喜出望外地走向鱼月:“你居然知道我吗?那我也猜一猜你……你……”男子围着鱼月打转,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鱼月感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没时间和你说这些话。”说完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打算使用法术速战速决。 男子见她的架势笑了起来:“你先想着怎么活着离开这里吧。”说完直接瞬移到鱼月的面前,一拳打在了鱼月的腹部,她原本集中精神的状态瞬间瓦解,一股无形的来自褪魔阵的压力冲了下来,腹部因为他的力道而翻江倒海起来。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拳头而已,但此时就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鱼月后退几步,腹部一股热流从口腔充盈起来。只是一拳鱼月就快站不稳了,果然在这里冲破限制太凶险了,她不知道面前的麠能在褪魔阵里能使出怎样程度的招式。 她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嘴,一团鲜血从口中喷出,但是这时候她不能倒下,她勉强地撑着站直了身体。 “我怎么会离开这里呢?这里对我来说就是天堂,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尸体啊,哈哈哈。”男子得意地笑着,“没想到妖也会送上门来,你身上的味道可不一般,好期待啊,我要等不及了。” 鱼月努力睁开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眼睛:“你只不过就是个被人类圈养的妖物罢了,臣服于人类,为人类服务。对,就像狗一样。” “闭嘴,要不是那该死的灵山道人!”男子的表情突然凶狠起来。 此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晃得鱼月有些踉跄,男子却像是紧张起来一样,他立马上前攻击起鱼月,鱼月吃力地抽出凛光挡住了他的攻击。 他时不时回头像是观察着什么,这让鱼月十分在意。 男子像是被逼急了一样疯狂攻击着大喊:“我不会让你跑的!你是我的,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鱼月勉强接住了男人的疯狂招式,但快抵挡不住那一股对自己的压力而开始七窍流血,她的肉体在这样的褪魔阵下已是极限了。 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轰隆的拍打墙壁的声音,这是…… 一个巨型瀑布从穹顶喷泄出来,直冲他们两人而来。 男子不顾潮水冲向鱼月,鱼月咬牙用最后的力气使出了法术将男子击飞,随后便被潮水冲走了,身体的力气在消失,周围的感知也慢慢消失。 在意识弥留之际她似乎在水中看见了熟人,她看见了赫连魁模糊的身影,那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见到沉洛尧了呢?可是她想见的人是…… 第47章 死里逃生 鱼月站在街道的尽头,身穿粉红色的薄纱长裙,头上插着不少首饰还有精致的步摇,步摇随着鱼月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看着街道两旁的繁华景象慢慢走进了人流之中。 她看不清人脸也听不清人的声音,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连摊位上的物品也模糊不堪。 鱼月开始慌张起来,她不由得开始加快了脚步。 直到身后一声:“月儿。” 鱼月停下脚步,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记忆也越来越深刻。 “月儿,跟本王回去吧。”身后的沉洛尧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笑容之下默默地伸出了手等待鱼月回应。 耳边嘈杂的声音鱼月全然听不见,她走向沉洛尧,步伐稍大一点步摇就晃动地厉害,丁零当啷地响。 鱼月充满期盼地看着沉洛尧:“我想逛逛。”语气轻柔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沉洛尧笑意更深了,他捧起鱼月的脸庞:“母亲还等着呢,让她看看你练习的成果,怎么样?” 鱼月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茫然,她不喜欢皇宫,不喜欢那臃肿的宫廷礼仪。 “怎么了?你想逛本王可以陪你,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沉洛尧依然笑着,但鱼月却感觉到了冰冷。 鱼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沉洛尧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想帮助本王了吗?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他慢慢靠近,鱼月慢慢后退。 突然,鱼月肩被人勾住猛地被人抱在怀里,惊吓之余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观察着此人的衣着,玄色缎面暗纹,是他,鱼月心中狂喜,原本平静的心境翻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她,我带走了。”他自信又有力量的话语让鱼月充满了好感。 鱼月抬起头想要看一眼这个她一直在内心深处等待的人,却发现她根本看不清。 此时,一切都模糊起来,时间静止了,沉洛尧和那个人的身影都开始虚无起来…… “姐姐!漂亮的大姐姐!”一声稚嫩又陌生的呼唤在鱼月耳边响起,她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诶!爷爷,大姐姐醒了!”小孩喊着跑了出去,似乎是去喊爷爷了。 鱼月睁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平凡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草扎的屋顶,粗糙的木头房梁,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她警惕地坐起了身,发现身上的衣服也换掉了。 鱼月环顾四周,然后用手扶着额头,刚刚她都梦到了什么?最后出现的是沉连肃吗?为什么会梦到沉连肃做那样的事情? “爷爷,她醒了!”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女孩拉着一个老年人的手走了进来打断了鱼月的回想,说是老年人,但是老人的精神气很足,腰板儿也直,在老年人里并不算年迈体弱的。 “奇迹啊,这样都能活下来。”老人赶忙走到床边帮鱼月把起脉来,“哎呀,恢复得还可以,不愧是本神医啊。” “爷爷,好厉害啊!”小女孩在一旁一脸崇拜的表情。 “请问……您是?”鱼月突兀地打断了爷孙俩的对话。 老爷爷笑呵呵地说道:“啊,娃子在河边发现了你,还有气息就赶紧拖了回来。”见鱼月有些警惕的样子老人又紧接着说道,“这个村子很安全,这里世代受仙人守护,没有妖魔鬼怪的侵扰。” “仙人?”的确,鱼月还是能感觉到和在陎川一样的压抑感,对法术使用的抑制,难道陎川不是褪魔阵的中心,而是这里吗? “是的,仙人!”小女孩因此而自豪地大声回应道。 鱼月联想起以前请神香请来的神很可能是这位所谓的仙人,毕竟是同一块地区:“那位仙人在哪里?”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爷孙俩的装束应该还是西南地区,“请问陎川离这里远吗?” “仙人只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不是随便出现的。”小女孩得意地诉说着。 老人倒是思考着说道:“陎川?是上游的那里吗?那里咱可不敢去。”还没说完,又朝小女孩说道,“渔网差不多可以收了,顺便去捡点柴火。”仿佛是为了支走她。 待小女孩不情不愿地走后,老人才开口说道:“那地方很不吉利,常年乌云笼罩,而且进山的人都说那里能隐约听到奇怪的声音,村里的人都不愿意靠近。” 鱼月下意识地向山上的陎川看去,这次自己能够侥幸从麠的嘴边溜走,那下一次呢? “哎,我们村过去可是很苦的,作为啻国和南疆接壤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太平过。我爷爷和我说过在他小时候这一片又开始打仗,到处都是尸体,连那树上都是人的内脏,那一片山被称为尸山,尸体引来了麠。”老人认真地诉说着,鱼月也仔细地听着,眉头紧锁,难道就是陎川养着的那个麠吗? “麠吃了尸体之后,会在腹中凝成价值连城的苍玉。原本那么危险的怪物,应该敬而远之,但有些人就是铤而走险,有人成功有人失败。这时候仙人就出现了,他直接封印了麠和尸山,而且在离开之前吩咐当时的村民将仙物埋在村子中心,让我们祖祖辈辈免受邪祟侵扰,喏,就是现在盖庙的地方。”老人指了下大致的方位,鱼月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鱼月下床想出去走走:“老爷爷,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不用谢,你这完全是靠自己,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人类,但既然能来到我们村那就一定是好的,因为他接受了你。”老爷爷笑着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你随便逛逛吧。” “我去帮小娃,顺便四处看看。” 鱼月来到了老爷爷指的庙宇,在门口便看见了一个她难以置信的人。 “赫连魁?”鱼月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真的在西南这里。 他正用扫帚打扫着庙宇门口,他仿佛发现了驻足看他的鱼月,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向鱼月,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温和:“你终于来了。” 第48章 再回陎川 鱼月不敢贸然向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但仔细一想,赫连魁是人,而且是三百多年前的人,虽说赫连魁修仙,但这也太奇怪了,他几乎没有变化,真的得道成仙了吗?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赫连魁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鱼月的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还……可以。” “你已经见过麠了吧。”赫连魁也不过多地寒暄,直奔主题。 “难道当时救我的真的是你吗?”鱼月想起了被潮水冲走的时候似乎看见了赫连魁的身影,她当时以为是虚弱时的走马灯。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他最后抽出来的意志,只有在封印开始弱化的时候才会出现。” 眼前的赫连魁并不是本人吗?难道就像灵山观的景云道人一样,可以分出一部分力量化为分身。 鱼月原本满怀期待的心又缓缓沉了下去,那这么看来赫连魁就是村里说的仙人了,毕竟修仙的人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半个神了。 “魁哥哥!”远处小娃跑了过来,“哎呀,大姐姐你也出来啦?”说完就一把抱住了赫连魁的手腕,一副亲近的样子,“魁哥哥是我未来的相公!大姐姐你是没有机会了!” 鱼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赫连魁,而赫连魁只能笑笑:“童言无忌。” “我已经十岁了,再过三年就可以成亲了!”小娃认真拖拽着赫连魁不服气地说道。 赫连魁拿小娃没办法,便和鱼月约定晚点再见。 夜晚,村里几乎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静谧地洒在地上,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鱼月来到了村子不远处的空地上。赫连魁坐在横在地上的树杆上,面前是他生起的一个火堆,见鱼月来了之后便笑着说道:“这里白天晚上温差很大,这样你应该会暖和一点。” 鱼月愣愣地看着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她其实对温度并不像人一般重要,但她还是对赫连魁表示了感谢并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赫连魁端庄地坐着,腰笔挺地直着,他似乎是想了一下说:“我的记忆断断续续,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封印了麠。” 鱼月想起了水神让她看到的过去的记忆,他们当时明明一起击败了麠,那为何没过多久麠又出现了?陎川那些人为什么要饲养麠? “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吗?是昭王复活了吗?”鱼月直接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想从赫连魁那里了解更多的信息。 赫连魁用一旁的树枝扒了扒火堆,让炭能接触到更多的空气:“你知道罹教吗?” 鱼月听到这个名字不敢相信地盯赫连魁,他也知道罹教吗? 空气仿佛凝住了一样,气氛紧张了起来,赫连魁接着说道:“麠就是他们在喂养。” 赫连魁放下树枝,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罹教之中一直有一个传说,说他们信奉的王将会在不久之后超越众神降临于世。” “昭王吗?”鱼月神情凝重,思考着赫连魁说的罹教传说。 “不清楚。”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一时之间没人说话。鱼月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飘向了过去,难道沉洛尧真的是为了救鱼月吗? 她想起了沉洛尧纠缠于皇家和朝臣之间的无奈,还要顾及自己的感受时的忍耐,还要暗中处理罹教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来所有呢?鱼月问不到答案,永远问不到。 “我在西北地遇见了陆良。”鱼月没有接着说下去,想等赫连魁问她。 但看了一眼赫连魁,却发现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鱼月。 他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让人内心平静,鱼月接着说道:“一个叫曲绯的藤妖给了他长生不老的能力却也带走了他的人性。” “曲绯?是和曲青木一起的双生藤吗?”赫连魁似乎认识曲青木,毕竟是在皇宫里的妖,他们很可能见过。 鱼月点了点头:“我进宫没多久就被封印了,陆侍卫似乎不知道,准备去昆仑山找我。” 赫连魁惊讶地问道:“你被封印了?是沉洛尧吗?沉洛尧当时和我们说你回昆仑了。” “现在追溯沉洛尧的想法也无济于事,我们应该先把麠的事情处理完。”鱼月叹了一口气,果然赫连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沉洛尧一点事情都没有告诉给过去的队员。 关于沉洛尧的心理她已经不想再去猜了,他只是个过去的人,是时间洪流里的一粒沙,鱼月并不想过多地将思绪沉浸在以前。 “他给了我这个,我在皇宫里找了很久,没找到答案。”鱼月拿出玉如意让赫连魁查看,但从赫连魁的表情来看他也不清楚这个东西。 赫连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记忆是碎散的,抱歉。” 鱼月将玉如意收了起来:“无妨。” 耳边依旧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鱼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站了起来:“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陎川的事应该有个交代了。” 赫连魁也连忙站了起来,走到鱼月的身边:“差点忘记这个了。”说完便在她的额前轻轻比划了一下,直到看见微光鱼月才知道他在施咒,“好了,你现在应该能在这片区域使用法术了。” “赫连魁……”鱼月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拯救天下苍生本就是悟道的根本,我也相信你能做到的,代替我。”赫连魁脸上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的修行不够,我当时就在想要是鱼月姑娘在,但这样的想法本就是不对的,修仙修的是本心,等待别人救赎是不行的……”赫连魁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接下去想要说的话却欲言又止,接着话题一转,突兀地跟了一句:“我才知道星空这么的美丽……不,我一直都知道的。” 鱼月被赫连魁的话给说懵了,她不知道赫连魁要表达什么,但是她知道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不能再继续和他叙旧了。 临走前,赫连魁叫住了鱼月:“记得来找我,我在庙里等你。”依旧是他的笑容,但笑容却显得更加地孤寂。 夜深人静之时,鱼月回到了陎川的宅楼里,她并不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明显佣人少了很多,而且零星路过的那些侍女都神情凝重,没有人对鱼月这个陌生人有警觉,以为是新来的侍女,最多只是看了一眼。 突然,翠姨出现在面前,但她只是平静地看了鱼月一眼,便转过身离开了。 她居然没有戳穿鱼月吗?她作为管事的应该知道恢复原貌的鱼月并不是陎川的时工。 但现在的鱼月没空纠结翠姨的事,待走廊没有人经过后,鱼月溜进了侍女们的卧室。鱼月环顾四周睡下的侍女,小米并不在其中。 鱼月打算先去找那个地宫,凭着记忆摸索着那个地下密室的入口。 不料,通往地下的入口处已经被水淹没,难道就是当时将鱼月冲走的潮水吗?是谁放的,难道是陎川的人吗?那地宫里的那些人…… 潮水怎么可能让鱼月前进的步伐停止,她看清水中的路之后便往下走去。 地下没有任何光源,鱼月用法术照亮了这里,白色的光照映在鱼月苍白的脸上,发丝因为水的浮力漂浮起来。 这个地宫已经被遗弃了,散落的桌椅,和一些沉底的尸体,也有漂浮在水中的残肢断臂,这些尸体表面溃烂,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 甚至有一些尸体还睁着眼睛,像是在看着鱼月一般。鱼月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悲伤。 即使再伤心也不能停下脚步,鱼月睁大了眼睛往地宫的更深处走去,里面的尸体和残骸越来越多,她的心也越沉重,在尽头她看见了香兰姐,她安详地闭着眼睛,左手臂和右小腿不见了。 鱼月抬起手想要抓住她,但这里的尸体太多了,因为鱼月的进入,水有了一定的流动,推动着周围的漂浮物。鱼月伸手握住香兰的手腕,不料她的手腕突然断裂开来,鱼月只能作罢,不打算去碰香兰的身体,怕原本就不完整的尸体更加支离破碎。 她望向了关着麠的大门,表情异常的坚定。用法力推开紧闭大门,但是擎香殿里的场景让鱼月失望了,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根本没有麠的身影,只有浑浊的水。 已经逃跑了吗? 恢弘的大殿上俨然被破开一个大洞,和外界连通在一起,鱼月沿着月光游出了水面,身后的尸体也跟着水流涌了出来重见天日。 鱼月踩在水面上,湖面泛起一层层的涟漪,身后的尸体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要填满半个湖面,沿着水流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就是陎川的宅楼,看着那里灯火通明不眠夜的世界,鱼月只觉得讽刺。 用法术将尸体一一掩埋了之后,鱼月回到了宅楼的侍女寝室,小米依然不知所踪,但一些侍女已经早起开始了工作,纷纷离开了床位。 不经意间,鱼月发现了自己的床位的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便爬上去将其取出,是一封信。 鱼月拿着信环顾四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却根本没有人停留,都是匆匆忙忙地走。 她拉住一个侍女问道:“请问你有见到小米吗?”鱼月怀疑这封信可能是小米留的,但是小米识字吗? “这两天小姐月事刚结束,她一直陪着小姐。”说完便匆忙地离开。 知道小米相安无事鱼月也松了一口气,她趁寝室没人便打开了信,信上只有简单四个字:速来驿站。 既然知道驿站那应该不是小米留的,那会是谁呢? 已是破晓时分,天边被照映出了一丝淡色,鱼月不知道给她信的是谁,难道在宅楼里也有沉霖煜的人吗?她不知道唤她去驿站的目的是什么,但此刻只能先去探探。 已经解开封印限制的鱼月很快就来到了驿站,原本无人入住的驿站边上的马棚里拴着两匹马,马的身体精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官家的马匹。 是哪个大官来了这个边界吗?难道是俞瑾睿吗?京都的事情办完了吗? 驿站的人见鱼月进来便二话没说将她引至二楼的房间门口。 鱼月不知道里面的是谁,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敲了敲门,她能感觉到里面人的气息,是习武之人,是俞瑾睿吗?并不像,难道是…… 第49章 他的关心 沉连肃听见敲门声和鱼月的声音立马起身走到门前,看着鱼月惊讶的微表情,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今天要是见不到鱼月,他一定会想办法潜入陎川。 “怎么会是你?”鱼月向沉连肃的身后张望,她以为这种地方他是不会独自前来的。 沉连肃有些不悦地皱眉:“为什么不能是我?你在看什么?” “啊,不是。”鱼月收回乱转的目光,低下头表现出恭敬,鱼月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出发前一晚她和沉连肃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居然特地赶来西南,这说明他们算是和好了吧? “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不用太复杂。你进来吧,陎川那里怎么样了?”沉连肃转身回到原本的座位上打算听一下鱼月在这里的遭遇,也瞬间缓解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鱼月在沉连肃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对面,此刻靠得那么近鱼月才从沉连肃的脸上看出了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不是很好。他应该是快马加鞭赶来的,几乎没有休息。 “霖煜给我的情报很不乐观。”沉连肃没有再过多地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直勾勾地看着鱼月等待她的补充。 鱼月停顿了下,想了下该如何描述这里发生的事情:“罹教有一部分名为擎香殿的势力,他们饲养了一头麠,麠是一种十分古老的专吃尸体的凶兽,目前不知道他们饲养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怎么提供尸体?” “从附近的村子里骗来少女充当高额的侍女,然后将不受家里重视的女性买断,关进地下牢笼里。碰到纠缠报官的,知府也已经被买通了。”鱼月表面上平静,但此时她双手慢慢握拳,不知道该不该描述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关在地牢的女子就是供给麠吃的。” 沉连肃沉默了一会儿,比鱼月想象得平静很多,也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了。 鱼月没有提到关于赫连魁的事情,因为她觉得这是属于她的过去,她并不想把过去的事情带到现在。 鱼月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我的猜测,陎川是个中转站,罹教让陎川网罗周围的目标,同时给予了请神香召唤来了水神,教了他们一种以血封印神的咒术,便有了一定的操纵河水的能力,能够阻挡一切他们不愿意让其过河的人。那其实现在的关键点就是罹教要从麠的身上获取什么。” “那麠是从哪里来的?罹教怎么找到麠的?”沉连肃拿过一旁的茶水,倒了一杯递到鱼月面前,也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鱼月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她惊讶于沉连肃的贴心,但其实她并不会口渴。 “是一百年前……一个道长来到这里,用他的法力封印了麠……”鱼月一边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赫连魁是不是以命相抵。 沉连肃发现鱼月说话奇怪地戛然而止便看向鱼月的脸,她的表情并不好,担心的样子溢于言表,他立即问道:“怎么了?” “没事。”鱼月缓缓站起说道,“殿下,天亮了,陎川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我看您精神不是很好,您赶紧休息一下吧。” 鱼月本想问他关于谢勋文的事,但看到他强行保持清醒的样子又想让他快点睡下。 沉连肃叹了口气,捏了下鼻子的山根处,他的确是累了,从沉霖煜那里知道陎川的凶险程度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有困难直接说。” 得到沉连肃的同意,鱼月离开了驿站,直接前往了赫连魁所在的村子里,天已经亮了,人们都出来耕作干活了,但鱼月在村子里转悠了几圈却没有发现赫连魁的身影。 鱼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庙里,这个小庙很简陋,里面只有一个泥雕像和一个供桌,只是桌上贡品比较多,鱼月也入乡随俗地鞠躬拜了一下。 既然赫连魁答应会再见面,那就说明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鱼月离开了村子来到陎川的宅楼里,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化身成为小月的样子。 她赶往了小淼的房间,却听见小淼发疯般地吼叫,鱼月赶忙推开了房门,却见到小米被吓得蜷缩在角落里害怕地颤抖。 小淼疯狂咒骂着:“你这个贱人!” 鱼月不明白小淼为何会这样对待小米连忙冲上前,拉住了小淼并问道:“怎么回事?” 小米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站起来跑到鱼月身旁:“小姐去了二当家房间之后就疯了一样。” 小米刚说完小淼就喊道:“闭嘴!你闭嘴!” 鱼月见让她们两个在一起也不是办法,连忙支开了小米,让小米去厨房帮忙。 见小米走后小淼像是泄了气一般跪坐在地上,开始掩不住地哭泣,鱼月帮着她擦眼泪,但她根本停不住,鱼月索性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了?”但小淼依然什么也不说。 将小淼哄睡之后,鱼月便打算在宅楼里打听小淼遇到了什么事。 刚出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站着的水神,他伸出手示意鱼月触摸,但鱼月并没有伸出手,只是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突然,他却从鱼月的身后一把抱住了她,一瞬间鱼月只看见了一片白光,她本能地不想再回顾过去,她使出了力量震开了水神。 水神摔倒在地上,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没有站起来。 鱼月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对过去已经没有兴趣了。” 这时,水神的声音突然传入鱼月的脑海里:“陎家将陎淼许给了二当家。”鱼月全身忽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陎淼可是二当家的亲侄女啊,这也太荒唐了,想起了小淼的反应和小米说的话,难道小淼她已经…… “带她离开陎川。”水神的声音在鱼月的脑海里回响着。 鱼月看着这个落魄的神,下意识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 水神因为戴着面具,鱼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时之间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水神缓慢地说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救他呢?” “你说什么?”鱼月睁大着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鱼月心中一紧,看来他知道当初鱼月为了救沉洛尧交换了某个东西的事情。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猜来猜去:“我会带小淼离开这里。” 第50章 小米 此时,从楼上又传来小淼哭喊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叫声伴随着求饶声。 还没来得及化身小月的样子,鱼月直接冲到了楼上,一脚踹开房门,便看见二当家伏在小淼的身上,在撕扯她的衣服。 鱼月的手瞬间握拳愤怒地冲上前挥在二当家的脸上,二当家直接被击飞摔在了地上,疼痛感让他的动作有点艰难:“谁?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二当家在看清鱼月之后,心中又惊又喜:“哈哈,送上门的女人!我要让你在我的身下向我求饶!”他得意地说着,手挥动起来,似乎是在念咒。 但是,他的力量对于鱼月来说根本犹如蜉蝣撼树般无力。鱼月轻轻动了下食指,他的攻击招数都被粉碎。 这时他才知道这完全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他立马后退开始说一些软话:“大仙,我刚刚嘴贱,我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鱼月依然一步一步逼近,二当家吓得坐在地上:“不不,水神会报复的,小淼,我们都是为了陎家啊。对了,苍玉,我这里有苍玉!这东西对仙家来说很有用吧,罹教那群人就是要这个,怎么样?” “罹教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鱼月停下了准备攻击的手势继续问道。 “擎香殿塌了,他们都走了,这些都是我偷的,我就藏在楼顶,我就知道那是好东西。”二当家跪在地上,“怎么样,大仙,放过我吧。”鱼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淼,她呆滞地望着床铺。 鱼月绕过二当家横抱起小淼,对她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二当家看到鱼月要带小淼离开立马说道:“不行,她还没为陎家生孩子!我们会遭报应的,会被水神报复的!现在擎香殿的人都走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束缚水神!” 鱼月一脚踹开了二当家,她根本不想听他为自己肮脏的行为的解释。 陎川这里还有苍玉,看来罹教的人还是走得太过匆忙,没有搜查宅楼。 刚走到门外,鱼月便看见了在外偷听的小米为首的几个侍女。小米怯生生地站起来,像个认错的孩子一般:“我听到声音,只是太担心小淼小姐了。” “已经没事了,我先带她离开这里。”鱼月轻声地安慰着。 鱼月抱着小淼离开了陎川,来到了香兰姐和小楠姐的村子里,她站在徐老伯的家门外,看着屋里两个愁眉苦脸的老人,平静地对陎淼说道:“这是我以小月身份待着的地方,老人不久前失去了孙女,我觉得这里是正合适的地方。” 小淼死死地抱着鱼月,不想和她分开。 鱼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终究不是人类,不能够和你在一起,人类的环境更适合你,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小淼依然不理会,紧紧地抱着鱼月,鱼月只能用手托着她的身体不让她摔下来。 鱼月像是安慰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小淼的背,沉默良久,鱼月开始讲起了故事:“从前有个鱼妖,她爱上了太子,和太子出生入死,还救过太子的命,最后帮助太子登上了王位,如果是个故事那到这里就算是个圆满的结局了,但是真相从这里才刚刚开始,鱼妖努力地融入人类的社会,融入到皇宫里,但她不快乐,周围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也让皇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最后皇上封印了鱼妖,封印在了皇宫最角落的位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鱼妖就是个傻瓜呢?” “这个鱼妖是你吗?”小淼轻声问道。 鱼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她依然在皇宫里,为现在的太子做事。是不是很奇怪?” 小淼松开手看着鱼月:“那你一定很不开心吧?” “不,我现在很开心。因为以前的经历,我现在更加地游刃有余,过去是我不能分割的一部分,这一部分也造就了现在的我。你只有直面过去的黑暗才能拥抱光明的未来。”鱼月轻轻地松开了双手,让小淼站在地面上。 小淼抬头看着鱼月,眼里含光。 鱼月见她自己站了起来,便用手轻抚她的头顶:“之前你是为陎家而活,现在你为你自己而活,不要放弃。”小淼点了点头,同意了鱼月的提议成为了这个村的“小月”。 “陎川还有很多人需要拯救,你先在这里安心地休息吧。”鱼月将小淼送进了徐老伯的家。面对这个衣衫褴褛逃命样的女娃,两位老人表现出了怜悯之心。 鱼月想起了小米,接下去就是去救小米了,她来到了小米所说村子,它在河的另一边,村子的规模也不大。 她询问了几个村民小米家的位置后打算去看看她家的情况,毕竟她应该是被卖了的,再回家的话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容得下她。 刚走到离小米家不远的处便看见了有人开门出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和小米一样的年纪,鱼月好奇地跟在她身后来到了树林里,她拎着个篮子似乎在树林里找些能吃的东西。 鱼月好奇地询问道:“小妹妹,想问下戎州怎么去呀?” 女娃回头看到鱼月这样一个姑娘到也没有什么警惕性便告诉了她怎么去城里,鱼月又接着问道:“我在前面的山里看见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娃,她叫小米,是不是你的姐妹呀?” 女娃十分疑惑,她停下来寻找菌子的动作看着鱼月:“我就叫小米呀。我只有一个在城里卖草篓的哥哥。” 鱼月愣住了,脑袋在一瞬涌进了无数的画面,小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陎川的小米是谁? 第51章 灵山道人 突然,陎川那里响起了雷声,鱼月回过身抬头张望,那里汇聚着一团一团的乌云,连村子旁的河水也变得湍急起来,看来陎川的宅楼有变。 鱼月来到宅楼便发现了遍地的尸体,都是四处逃跑的村民和从宅楼里跑出来的侍女,宅楼里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一种恐怖的感觉让鱼月汗毛竖起,她不安地走进了宅楼里,想起了二当家说的苍玉,鱼月赶紧来到了宅楼的顶楼。 宅楼里已经没有了生的气息,到处都是惨死的侍女,和喷溅的鲜血,她们的身体都被划开了大口子,鲜血就止不住地流淌在了地上。 水神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二当家的尸体在顶楼房间的门口被发现了,身上被划开了数刀,肥大的内脏包裹不住地滑出了体外。 空气中充斥着血的腥臭味让鱼月止不住地恶心,她推开了顶楼房间的门,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背对着站在一个箱子的前方,手里的匕首还流淌着鲜血。 鱼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嘴唇颤抖着说道:“小……米?” 小米听见了声音转过了身,她的衣服上溅了不少的鲜血,表情尽是充满了笑意:“小月姐,你回来啦。” 一时之间鱼月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只是轻声问道:“你是谁?” 她笑道:“我是小米呀。” 她天真的笑,只让鱼月感觉到寒冷。 慢慢从震惊之中缓过了神,鱼月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你骗了我,你是罹教的人?” 小米开始大笑了起来,那声音仿佛是孩童银铃一般的笑声:“小月姐姐你才知道吗?太晚了。虽然你是个厉害的大妖,但是你太为这些人考虑了。” “赫连魁那个蠢货,搭上命封印了我百年,不还是被我逃了出来。”麠从小米的身后慢慢出现,“一个死人怎么和我们斗。” 小米微微侧头问麠:“人全处理了?” “……就一个翠姨,被她逃了,似乎有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道。” 小米愤怒地破口大骂:“你力量还没恢复吗?水神呢?还没杀掉小淼那个贱人?” 鱼月疑惑地问道:“水神和你们也是一伙的?”她不敢相信那个让自己救小淼的水神都是假惺惺的。 “陎家全灭水神就自由了,这是血缘封印,我帮他杀大当家二当家,他的力量就恢复一大半了,一个小淼对现在的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什么?陎家可是帮你们的。” “因为赫连魁的力量减弱了,陎家的任务也完成啦。”小米欢快的语气一直刺激着鱼月的神经。 鱼月不想理会他们,想赶紧回去救小淼,当她打算转身的时候麠突然冲到了鱼月的身后,得意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呢,你可是我的美食啊。”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鱼月清冷的声音警告着他。 麠得意地笑了:“快了快了,要发大水了。一百年的洪水就在今天,你猜猜赫连魁他会不会用最后的力量救那些村民。” 赫连魁温柔的笑容出现在了鱼月的脑海里,一瞬间鱼月咬紧牙关,她手握凛光喊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救村民。” “麠可是罹教的重要资源。”小米说着也提起匕首冲了上来想要攻击鱼月。 潮水冲撞着整个宅楼,震动让鱼月有些不稳,麠虽然不是鱼月的对手,但小米身法却厉害得让鱼月有些意外。 留给鱼月的时间不多了,潮水冲垮了陎川之后就会在几秒之间冲下山外赫连魁所在的村落。 小米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划在鱼月的背上手臂上,但她只能强忍着疼痛,这点伤对于鱼月来说问题不大,她依然矫健的躲闪着来自他们的攻击。 “哈哈哈,死吧!死吧!”麠看着鱼月吃力地反抗着两人紧密的攻击有些力不从心。 好几次鱼月打算抓住小米,却被她矮小又灵巧的身形躲过,法术都落了空。鱼月的能力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吗?果然她还是缺少修行。 “虽然你的法力很强,但你的准度和精度都太差了。”小米一脸轻松地挥舞着匕首,扬起手朝鱼月的脖子划去,“结束了。” 锵的一声,一柄寒光挡住了匕首。 鱼月震惊地侧过头,沉连肃站在鱼月的身后用剑挡住了小米的攻击。 翠姨也出现在了楼顶,难道沉连肃是翠姨带来的吗? 鱼月还在诧异之中,沉连肃什么也没说握紧宝剑向小孩模样的小米砍去,虽然小米的身法了得,但沉连肃的武功还是不错的,很快对小米的攻击进行了压制。 由于沉连肃的帮忙鱼月应对麠更加地游刃有余,麠开始苦喊着:“那个水神是不是废物,连个小女孩都杀不掉吗?!” 鱼月打得麠节节败退,然后一剑刺在了麠的胸口上:“可能真正被骗的是你们。” 麠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鱼月剑锋向上一转,直劈开麠的胸腔和头颅,但他的身体里没有血液而是一缕缕挣扎咆哮的厉魂,他们四散开来冲破了束缚般的乱窜。 哀嚎的鬼魂让众人愣住了,小米自知不敌便趁机带走了苍玉从窗口逃离了陎川的宅楼。 鱼月让沉连肃别追,现在宅楼外太过危险了,洪水的威力之大连鱼月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时,整个宅楼的地基被冲垮了,低楼层的建筑已经被冲散,顶楼开始严重倾倒,鱼月伸出手让沉连肃抱着自己,她看了看一旁淡定的翠姨示意她拉住自己,但是翠姨却拒绝了。 “我该赎罪了,代我向四皇子问声好。”翠姨露出了微笑,“你们快离开吧。” 又一下楼开始剧烈地晃动,鱼月没有办法只能收回了手。 此刻两人的性命危在旦夕,鱼月没有办法考虑过多。面对大洪水的猛烈冲击,如果被卷入其中连鱼月都不一定能保全自己。 鱼月使用瞬移将沉连肃带到了赫连魁所在的村子,她回头朝陎川望去,原本的高楼已经被洪水冲垮。 她飞快地冲到了河边,洪水马上就要从山上冲下来了,她立马念咒在村子的整条河边撑起了一道屏障,她不知道她的力量可以抵挡洪水多久。 但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以命封印麠拯救苍生的赫连魁,她看了看身后一脸关切的沉连肃,这一次她必须保护大家。 身后的村民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爷爷和小娃也看见鱼月和陌生人沉连肃。看见鱼月满是伤痕的样子,小娃上前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伴随着从山里传来的轰隆声,村民开始慌张起来。 沉连肃瞬间明白了鱼月的用意,他朝着不明所以的村民们大声说道:“赶紧去高处避难!” 村民们发现了从山上冲下来的洪水开始四处逃窜,并有人惊恐地大喊道:“洪水!是洪水来了!” 鱼月用双手撑住屏障,轻声对沉连肃说道:“你也去避难吧。” 沉连肃走到鱼月不远处的河道旁,也用双手抵着鱼月制造出来的屏障,自信地说道:“我和你一起面对,我相信你。” 鱼月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顷刻间,洪水便奔涌而来,冲到了鱼月面前的河道上,洪水在悬崖和鱼月的屏障之间来回冲撞,就像是拉不住的群马一样横冲直撞,速度极快,力量之大。 鱼月原本站稳的脚跟也被洪水巨大的冲力移动了一点,一旁的沉连肃也是用力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满脸赤红,对抗潮水的力量让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喊话。 巨大的洪水因为鱼月的屏障的阻挡,在河边犹如一个巨大的水壁,足足有四五楼那样高,这灾害的力量让周围的村民吓得屁滚尿流。 沉连肃为了使出更多的力气,开始怒吼起来。 鱼月也吃力地应对着,面对越来越强的冲力,鱼月只能逼自己使用更多的力量,积累了一百年能量的大洪水让鱼月也快支持不住。 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奋力地保护村庄,一些年轻的村民也走到了河道旁开始支撑起鱼月做的屏障,爷爷也走到了鱼月的身旁,年迈的身体依然支撑起了双手,小娃也跟上,喊着:“打倒大洪水!” 一些还想着逃命的人也纷纷加入了其中,众人沿着河道用双手支撑起了屏障,一旁也有村民喊道:“赶紧帮忙!如果挡不住洪水,我们一个也跑不掉!” 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其中,鱼月看着大家齐心协力的样子,她才慢慢体会了赫连魁的感受。 洪水没有一丝减弱的感觉,鱼月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村民和沉连肃都是肉体凡胎,这样的洪水能不能坚持得住,如果……如果再有一个会法术的人帮忙…… 就在鱼月快要没有信心的时候,一双大手伏在了鱼月的双手上,手并不是实体的,更像是一种意念,这是……一定是他,鱼月没有空闲回头,但她知道是赫连魁。 支撑了良久,洪水往长江口排走后,村边的河道虽还是水流湍急,但已经对村子没有危害了。 大家都瘫倒在地上,鱼月也累得跪坐在地上,沉连肃吃力地走了过来,坐在鱼月身旁,喘着气说道:“你救了大家。” “不,不只是我。”鱼月也喘着气看向了村中心的庙宇。 沉连肃也朝着鱼月望去的方向看去,是一座有点年代的小庙。 鱼月第一次和沉连肃坦诚地说起赫连魁:“他是我的朋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休息了。” 说完鱼月艰难地站了起来,往那座小庙走去,周围的村民都吃力地看着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和行动。 鱼月走到庙里,站在雕像的供桌前,她凝视着地面,然后缓缓用法术扒开了地板下的土,一个陈旧甚至有些残缺的大木桶出现在了眼前。 鱼月颤抖着手轻轻一指,便掀开木桶的盖子,看到里面的样子后,鱼月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桶里。 沉连肃站在她的身后,看见鱼月哭泣的样子,他担心地抱住了鱼月,并望向了一旁深坑里的木桶。 木桶里只有一个褐色干瘪萎缩的人形尸体蜷缩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已经只剩下了碎片,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 沉连肃皱起了眉头,尸体他见过不少,但是这样的尸体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结合鱼月的反应,这个干尸应该就是鱼月的朋友了。 他拿过一旁的桌布跳了下去,将木桶里的尸体包了起来,鱼月惊讶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 “你不忍心做的事我替你做。”他抱着尸体从坑里爬了出来。 鱼月泪眼婆娑地看着沉连肃,暂时停住了哭泣。 一些好奇地村民耐着身体的疲惫凑了过来,连连发出惊讶的声音,震惊于庙下面居然有尸体,更震惊于这个尸体是谁的。 鱼月还在想着怎么和众村民解释,一旁,爷爷在小娃的搀扶下蹒跚地走了过来说道:“这一定就是保佑了我们的仙人吧。” 鱼月点了点头:“他是灵山道人。” 爷爷手脚不灵活地慢慢跪了下来,虔诚地鞠躬,一旁的小娃也照做了,村民们都陆陆续续地跪在地上对鱼月和抱着赫连魁尸体的沉连肃他们行了跪拜礼,为了他们对于村里的贡献。 鱼月转过身用手轻抚着他的身体轻声说道:“赫连魁,已经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了。” 就在鱼月刚说完,这具尸体就瞬间化成了粉末,飘散在了空气中,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仿佛时间停住了一般观望着,没有人说话。 第52章 献身精神 安置好村民后,沉连肃来到鱼月身边,拿出来一份竹简:“这是在木桶里找到的。” 鱼月看了一眼沉连肃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你先回驿站等我。” 虽然沉连肃不知道鱼月还有什么事没做完,但他还是答应了先回驿站。 鱼月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安置小淼的村子里,水神似乎是在等她。 他坐在一个稍大点的石头上,将小淼抱在怀里,她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鱼月看不出小淼现在是否有恙,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力气和水神对抗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水神怜爱地看着怀里的闭着眼的小淼。 鱼月虚弱地说道:“不要伤害她。” 水神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鱼月知道面具后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那谁来还我自由?” 谁来还他自由?这个问题让鱼月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血缘封印只有血脉断了之后才能解开。 “你也被封印过,你能理解没有自由的感受。”水神的话语像是魔音贯耳一般钻入鱼月的脑内。 鱼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在她迟疑之际,水神将手伸进了小淼的腹部,小淼闭着眼似乎感觉到了难受一直在挣扎,鱼月刚冲到跟前,水神的手就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血淋淋的小肉球。 水神掀起面具露出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轻轻吻上小淼的额头后便将小淼交给了鱼月:“等她成年了我会来接她。”说完便向村外走去。 鱼月赶紧叫住了他:“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当年请神香请来的神是谁?” 水神停下脚步,侧过头说道:“她叫岚,在渤海附近。”说完,水神的身影就渐渐虚化,消失在了眼前。 岚?即使知道了神的名字,但是鱼月却没有一点印象。渤海是东面吗?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了。 鱼月怀中的小淼慢慢苏醒过来,看着抱着她的鱼月有些开心地说道:“我梦到水神了。” 面对毫不知情的小淼,鱼月微笑了一下:“我送你回家。” 鱼月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驿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使用法术了。 她敲了敲沉连肃的房门,待沉连肃刚一开门便倒进了他的怀中。 他扶着鱼月坐在了床榻边,鱼月停顿了下说道:“那个竹简你能念给我听吗?我实在太累了。” 沉连肃看着鱼月的样子有些心疼,点了点头便将竹简拿了过来,他坐在鱼月的床边缓缓展开竹卷。 “贫道赫连魁,秉承着修道之人的理念贯彻始终,一生无悔。吾亦深知人性的脆弱,便将自己所置于桶中埋入地下以肉身张开结界以封印麠。罹教门徒发展迅速,手段之狠辣,所到之处皆是生灵涂炭,得圣上指派潜入腹地,救民于水火。然其以当地百姓性命为代价召唤了凶兽麠,吾道行尚浅,自知不敌,遂出此下策。” 因为竹简易保存,但写不下太多字,看似厚厚的一卷却记录了不怎么多的内容。 “赫连魁和翠姨……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鱼月原本并不太能够理解献身的意义,但现在她似乎有了一些感触。 沉连肃刚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了已经闭上眼睛的鱼月。 他叹了口气收拾好竹简,拉开了被子盖在了鱼月的身上,自己慢慢走到案桌前,为油灯添了点油,翻开了准备好的纸张,开始写下关于陎川的报告,顺便写了一封信寄给剑南道的刺史。 鱼月恍惚之间发现自己穿着粉色的纱衣,戴着有珍珠的步摇,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衣服,虽然池月院十分偏远,也没有人气,但也乐得自在,想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在意别人。 沉洛尧请的先生让她写了两幅字帖,她也已经写完,她不知道沉洛尧什么时候会来看她,只是经常坐在池月院的门前台阶上等待着,可是这样就很不符合嬷嬷说的礼仪,鱼月就又回了屋子。 听到院外有声音,鱼月便开心地走了出来,只看见逃远的太监和宫女,鱼月不知道他们是谁来做什么。 池月院的门口被贴着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妖怪”“妖妃”“不祥”“秽祟”等字样。 鱼月郁闷地来到了沉洛尧的宫殿,看见有别的大臣在和沉洛尧说话,鱼月没有上前只是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等他空闲下来。 “请皇上为皇后做主,她毫无征兆地小产了,现在整日以泪洗面……”座下的大臣一字一句说话铿锵有力。 沉洛尧不悦地说道:“谢老,朕知道你爱女心切,朕已经答应你们将鱼月安置在皇宫的角落里了,皇后小产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谢老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臣自知如此十分强硬,但这都是为我朝的未来着想,妖终究是难登厅堂之物。皇后乃是谢家的嫡女,竟与妖物互道姐妹,共侍一夫,简直要让天下人耻笑。恳请圣上早日下旨驱逐此妖。” 沉洛尧的表情越来越深沉,他慢慢握紧拳头:“朕没有碰过她,也不让她出入后宫,你们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她也是当初跟随朕的功臣,现在朝局稳定了就把她赶走是不是太过河拆桥了。” “皇上,您也说了现在朝局稳定,您现在需要的是谁,不需要臣多说了吧。” 鱼月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让沉洛尧难做,所以鱼月不敢做一些别的事情让别人不悦,别人不想看见她那么她就躲起来,不找沉洛尧不找陆侍卫,只是傻傻地在池月院等着。 看着沉洛尧低头叹气的样子,鱼月感觉到了心痛。 回到了自己的池月院里,鱼月呆坐在水池边。 这时,沉洛尧走了进来,没有人传唤没有人跟着他,他只是静静地走到鱼月的身后。 鱼月知道他的到来,但她的心情十分低落,没有欣喜的表现,只是划动着水面:“我是不是很乖?” 沉洛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寂寞的背影。 “我以为我够乖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并不是的,有些情况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鱼月缓缓站起身,注视着平静又深邃的水面。 “月儿,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沉洛尧从鱼月的身后抱住她,“再给我一点时间。” 鱼月答应了他,两人出生入死的事迹仿佛就在不久前,因为这样的原因鱼月就放弃也着实太让人惋惜了。 可是,第二天鱼月就被封印在了池月院里,永远地留在了皇宫里,永远地留在了沉洛尧的身边。 鱼月倏地睁开了眼睛,她吃力地摸了摸额头,流了些汗,她又做梦了吗?又回想起了过去。 可见关于过去的记忆慢慢地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缓缓转身,便看见了躺在她身边的沉连肃,她突然脸红了起来,她和沉连肃睡在一张床上吗? 但是想起方才的梦,鱼月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她不想再嫁进帝王家了,她不想再过那样苦等的日子了,也不想再有同样的遭遇。 她坐起身蜷缩着将头埋进了双臂之中。 “怎么了?”没想到一旁的沉连肃却醒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吗?”鱼月抬起头轻声地问道。 沉连肃坐起身,转身走下了床:“无妨,我本来睡眠就浅。”他快速地穿好衣服,“街上还挺热闹的,我们出去逛逛吧。” “逛逛?”鱼月有些惊讶。 沉连肃调整了下衣领和袖口说道:“嗯,现在还不晚。” 第53章 花山节 戎州的街道并没有京都那么繁华,但也不差,因为比邻少数民族众多的西南,街上新奇的事物更多一些。 鱼月跟在沉连肃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新鲜的东西。 “这是有什么节日吗?”鱼月四处张望着,发现街上穿着苗族服饰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沉连肃回望向鱼月看的地方:“应该是花山节,苗族人会出来卖一些他们自己做的吃食和服饰首饰。还有跳杆爬竿赛马等活动。据说非常热闹,当地的汉人也会参与。”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鱼月的目光在那些亮闪闪的头饰装饰上。 “我以前和师父一起在各地游历过,多少知道点当地的习俗。”沉连肃见鱼月停了下来看着店里的一些银饰,“这些亮晶晶的银饰也是苗族的特色。” 鱼月仔细地观察着,赞叹道:“这些都是银的吗?苗族人好奢侈。” 这时店里的阿婆走了出来:“姑娘要试试咱苗族的装扮吗?这些都是只有花山节的时候才有的,你看这些蜡染,那跟汉服是完全不同的,过了这节苗人就回山里去了,就没这些东西了。” “这些够吗?”沉连肃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放在阿婆的柜面上。 阿婆笑了:“客官,这些不卖只能租借。这苗女一辈子可能就这一件银制的衣服,一般是不会卖的。” 鱼月点了点头:“租就可以了。”然后她从腰间拿出了一些碎钱。 沉连肃愣愣地看着鱼月,没想到她的身上居然有钱。 “俞瑾睿之前给的报酬。”鱼月脸上挂着笑意,“你不会以为我是免费帮你们的吧。” 阿婆收了鱼月的碎钱后掀开身后的帘子示意鱼月跟她进来:“来,客官请。” 沉连肃看着鱼月跟进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下。 等待良久,沉连肃开始望向了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耳边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清脆的响声越来越近,他回过头。 鱼月扶着头上硕大的银饰头冠走了出来,她的脸上甚至还画上了一些简单的妆容,让气色更加好一点,身上是蓝紫色交领上衣点缀着一些淡色的苗绣,配着银环一般的银饰,下半身穿着汉族少见的藏青色百褶裙,用一些紫色布条装饰成围腰,围腰上也是精致的苗绣。 “这样的裙子我是第一次穿。”鱼月有些不好意思拉了下身下的百褶裙。 沉连肃看着鱼月精心装扮过的样子入了神,渐渐有些紧张起来,他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挺好看的,走吧。” 鱼月没有看见沉连肃的异样,但是听他毫不在意的语气突感失望。但是,这并不妨碍鱼月喜欢这样有垂感的装饰,特别是那一串串从头冠边缘垂下的小银坠鱼月甚是喜欢。 沉连肃快步地在街道中间穿梭着,不顾一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但鱼月跟不上也不想跟上。 她对街边的东西更好奇,她看见了一个摊位上刚出蒸笼的小吃便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客人似乎就等着这个绿色圆圆的东西,鱼月看着客人付了钱便拿了一个拆开吃了起来,这是一个个由粽叶包着的糯米糍一样的东西,咬开之后里面有肉和些蔬菜丁,酱汁进入了糯米糍看着油光水滑的。 “老板,我也要一个。”鱼月忍不住了她拿出了腰间的铜钱。 沉连肃没有发现鱼月没有跟在身后,仍然大步向前走着。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身后太过安静,鱼月居然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点声音,他回过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只有熙攘的人群,和两边叫卖的声音。 他连忙往回走去,他四处用目光打量身穿苗族服饰的人,有些苗族姑娘发现自己被他这样长相英俊的小伙盯着看也笑着和同伴指了指沉连肃,沉连肃只能尴尬地笑着表示礼貌然后赶紧离开。 还好街道就直直的一条,走了没多久就看见站在糕点摊前的鱼月,手里还拿着一个年糕一样的团子,沉连肃没好气地说道:“你跑哪里去了?!” 鱼月原本专心地吃着,被沉连肃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吓得手中的团子从包裹的叶片中滑了出来。 沉连肃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团子往地上掉,鱼月眼疾手快用法术定住了团子,虚惊一场。 摊主愣愣地看着鱼月的动作,显然是被惊住了。 鱼月没有发现依然自顾自地吃着,沉连肃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教训鱼月:“你的法术就是用来吃的吗?” 他的眉宇表现出了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生气。鱼月不明白他怎么会不开心了,甚至好像是鱼月惹他不开心了。 鱼月没有说话,但是停下了吃的动作,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沉连肃,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映衬着灯火闪烁着水光。 沉连肃看愣了,近距离地和鱼月对视这也不是第一次,但…… “在陌生的地方怎么能乱跑。”沉连肃立马调整了心态又一脸严肃地仿佛是在教育鱼月。 “你可以不用管我啊,我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鱼月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你有什么想玩的你也可以去……” 沉连肃直勾勾地看着鱼月瞬间一只手撑在鱼月背后的墙上,将鱼月圈在自己的视线之下,这一动作让鱼月吓得突然收声。 耳边只有鱼月的头饰叮叮当当的摇晃声音,和街边的叫卖声。 “你有什么想玩的你就和我说,别一声不吭的就失踪了。”沉连肃收回了手,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鱼月,“我会着急的。”他的言语温柔了很多。 鱼月低下头,气势也小了很多轻声应了一下:“嗯。” 鱼月的脸红了起来,她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刚刚那是什么感觉,居然心在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不行,要冷静下来,鱼月开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突然凑了过来,挡在了鱼月的面前:“妹妹,你好漂亮!” “谢谢,抱歉我不是苗人只是觉得苗族的衣服很好看。”鱼月连忙解释道,生怕下一秒他的话变成苗语。 沉连肃回头走到鱼月身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苗族小伙儿打断。 “没关系,我可以天天唱歌给你听,你有意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小伙指了指街道尽头的篝火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有苗族人也有汉族人,说完他就跟着在远处等他的朋友们离开了。 沉连肃危险地眯着眼,注视着走远的苗族小伙子:“居然喊你妹妹,他不知道你年纪可能比他祖先还大。” 鱼月十分好奇她几乎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也就扮演俞兆莲的时候参加了几次诗会,只是含蓄地坐在原地。 鱼月能隐约感觉到小伙子应该是有那一层意思:“苗族人都是这么主动的吗?” “怎么了?汉人对你来说已经不满足了,你还想勾搭苗人?”沉连肃没好气地说道,但是刚说出口沉连肃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鱼月是什么反应,只能结巴地跟了一句:“不是……” 鱼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径直地往前走去,沉连肃只能沉默地跟上以免再次跟丢了鱼月。 鱼月自顾自地看起了摊位上的东西,街边也有不少汉人的东西,有灯笼有首饰还有一些小装饰品,她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待一旁的沉连肃询问价格时又放下离开。 如此反复几次后,沉连肃终于沉不住气拉住了鱼月:“你在闹什么别扭?” “我做了什么事吗?”鱼月的表情又如往常一般清冷,仿佛不明白沉连肃为什么生气。 沉连肃抓着她孱弱双臂的手渐渐松了一下,视线在鱼月的面前游移,突然低声下气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很少这样和别人道歉,在东宫的那天晚上就答应她要对她好,现在鱼月是他唯一一个宁愿放弃心中那股傲气也想快点和好的人。鱼月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更自由更强大更不受人制约,感觉她随时都会离去。 “我刚刚是在闹脾气吗?”鱼月有些讶异地低下了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也无法解释她刚刚的行为,只是听说过女孩子闹脾气。 沉连肃不明所以,刚舒缓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你在愚弄我吗?” 鱼月的脸微微泛红,满足又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沉连肃原本严肃的表情因为看见了鱼月开心的样子而慢慢消失。 他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右手沿着鱼月的左手臂握向了她的左手,她怔怔地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 以前她也和沉洛尧牵过手,但是她觉得这一次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沉连肃的手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厚实有力的手掌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安全感。 沉连肃牵着鱼月的手走在街道上,此刻鱼月犹如刚成年的少女一般,对感情刚刚开始懵懂又充满了兴趣。 第54章 片刻即是永恒 来到篝火旁,年轻男女已经越来越多,也有不少汉人参与其中。篝火的另一边有一个镶满花球的山柱,从下至上花球颜色不同,数量也不同,底下的最多,但最顶上的只有一个,那是最与众不同的花球。 见鱼月来到了篝火处,那个邀请鱼月的苗族小伙子开心地走了过来,身后是一群好朋友一边嬉笑着,一边起哄。 “妹妹!他虽然歌不一定唱得好,但是他爬杆可是一绝啊。”一旁的朋友立马捧场。 沉连肃紧张起来:“你不能拿他送你的东西。” 鱼月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拿,难道有特殊的含义吗? 苗族小伙儿笑容阳光,看着就比沉连肃年纪小很多:“叔叔你怕了吗?” “叔叔?”沉连肃一窒,强忍着怒火,“我怕我一参加,你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苗族小伙自信地甩了下头,指了指一旁的山柱:“那一起?” 鱼月有些担心地拉了下沉连肃衣袖,沉连肃自信地笑了下:“功夫我还是很自信的。”说完就跟着几个苗族汉族男人去了山柱那里。 没想到很快爬杆就开始了,有人拿底下两个就折回送个心仪的女孩子了,越往上人越来越少,直到中间往上几层,鱼月只能看到沉连肃和那个苗族小伙儿。 明显小伙儿更加灵敏又有爆发力,小伙儿的伙伴们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给他加油打气。 鱼月犹豫要不要用法术帮助沉连肃,但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很不开心。 到顶峰附近时,小伙儿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慢了下来,而沉连肃更游刃有余一点。 他超过了小伙儿,一举拿到了顶端的彩色花球,他举起花球朝鱼月在的方向挥了下,然后一跃,平稳地落在了鱼月的面前。 周围一片叫好声和姑娘们的兴奋声。 沉连肃连气也没有怎么喘,伸手将花球递到了鱼月面前:“这可比师父的训练简单多了。” 鱼月有些开心又有些兴奋以至于有点害羞起来,她慢慢地接过彩球,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围的男女陆陆续续结双成对地来到篝火前,围成了一个个圈,顺时针又逆时针地跳着简单的舞步。 她站在围观的群众中,看着那些洋溢着青春和快乐的表情,她也想参与其中。 待鱼月转过头看向沉连肃时,却发现他坐在最外围的石墩上,看似并不想参与。 时不时地有些苗族妹子邀请他,但是他都笑着很有礼貌地拒绝了。 鱼月扶了扶叮叮当当的头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到了沉连肃的面前关切地询问:“你累了?” “没有。”沉连肃的目光汇聚在篝火之中,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出神。 其实他是感觉累的,但是花山节不是一直有的节日,他知道鱼月喜欢逛庙会,所以他带鱼月出来即使他并没有完全休息好,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鱼月没有说话,径直坐在了沉连肃的身旁,两个人就看着唱歌跳舞的人群和正中间的火焰,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事,但看着人们安居乐业,心中又多了一份惬意。 “如果时间在这里停止就好了。”鱼月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希望这一刻永远印在心里。 沉连肃转头看向鱼月,虽然他不知道鱼月这个停止的时间里包不包括自己,但他知道这一刻她很开心。 鱼月望向沉连肃表情似笑非笑的,她会看着他娶别的女人为妻,还会有很多爱他的妃子,他会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享受作为一个人走过一生的幸福和快乐。 而鱼月只是享受现在,她只能享受现在。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沉连肃在一起,和沉洛尧在一起的经历鱼月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将内心的想法深深地埋在心底,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说道:“我们也去跳舞吧。” 沉连肃面露难色,不肯站起来:“饶了我吧,跳舞我是真的不会。” “我也不会,但是我看了,有几个舞步很简单的,就是手一直牵着然后左脚右脚转圈,左脚右脚循环嘛。”鱼月和沉连肃比划着舞步,然后拉着他的手,“你不跳我就去找别人了。” “那小子都和别的女孩子跳得欢了,你哪里找得到人。”虽然嘴上说着不怎么好听的话,但是他还是站了起来跟着鱼月来到了篝火旁。 其实周围不怎么会跳舞的人也有不少,但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完全不在意脚下凌乱的舞步。 鱼月也不怎么会跳,沉连肃更是跳得僵硬,但是鱼月握着沉连肃的手时,脚下却更加轻快了。 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也珍惜和沉连肃的相遇。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不认识沉连肃,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男女一样,纯粹又充满活力。 篝火越来越小,人也离开了不少,鱼月满足地叹了口气:“结束了,我去把衣服还了。” 这时,她看见之前那个追求自己的小伙子拉着一个少女往镇外的树林跑去,她好奇地想跟上前,一把被沉连肃拉住。 “你要做什么?”沉连肃看了那两个跑远的少男少女一眼便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还要去哪里玩?” “他们不是去玩……也不能说不是……”沉连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而且那档子事儿的确不好说出来,“反正是你参与不了的。今天的活动差不多了,回去吧。” 鱼月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 沉连肃叹了口气,突感疲倦,想到还要回京都处理余下的事情就感到一阵头疼。 鱼月也看出来沉连肃的状态不是很好,他毕竟是凡胎肉身,需要喘息。 从千里之外连夜赶来,没有休息又经历了陎川的事情,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就陪鱼月出来逛,想到这儿鱼月不免有些内疚起来。 归还了苗族衣服后,两人便回了驿站,可能是太累了沉连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鱼月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间,她现在有些害怕闭上眼睛,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以前,以前和沉洛尧的记忆,那些记忆并不美好,可能和沉连肃在一起能够暂时忘却过去,但每次只有鱼月一个人时,她便会忍不住地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 不管沉洛尧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但终究是放弃了她。 鱼月侧躺在床榻上,手摆弄着沉连肃赠予她的彩球。她的思绪已经开始飘向了陎川和罹教,罹教拿那么多苍玉是做什么呢? 趁着夜深人静,鱼月又去了一趟陎川,陎川的宅楼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遗留下来的瓦砾残柱残垣。 鱼月凭着感觉观察着每一寸土地希望能发现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接地下室的湿土里鱼月挖出了破碎的半块苍玉。 虽然这个碎片里没有任何东西但是鱼月能隐约感觉出里面曾经有过厉魂,和当初给胡人吃的药是一个感觉,有无数的灵魂在冲撞,在嘶吼,挣扎着要冲出来…… 罹教到底要做些什么呢?小米又是谁?以后一定会再见的吧。 鱼月也顺道偷偷看了一眼小娃和小淼,在确定她们无恙后,鱼月抬起头,东边的阳光已经探出了头,照应着陎川的天。 她欣慰地笑了,她是第一次看见了陎川的晴天。 待鱼月回到驿站,沉连肃居然已经醒了,已经一切都穿戴整齐,专心地整理袖口和腰带:“我们赶紧回京都吧,霖煜他们已经回来了。” 鱼月并不知道他们的安排:“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去沂州接俞兆莲了。” 俞兆莲……鱼月之前一直借用的身份,这一次回京将见到真正的俞兆莲,和沉连肃俞瑾睿从小长大的女子,鱼月开始好奇她会是个怎样的人。 鱼月伸出手,示意沉连肃握住:“我们也该回去了。” 使用法术的瞬间,鱼月便和沉连肃回到了京都的池月院里,因为这里是鱼月最熟悉的地方,所以她选择了这里。 赞叹鱼月的神通之余,沉连肃并不喜欢这里,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先祖将鱼月当作妃子赐予的院落。 “你可以和我住一起。”沉连肃没有松开抓住鱼月的双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鱼月被沉连肃的的动作和说的话惊住了,她睁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我已经习惯了。” “你就这么喜欢这里吗?”沉连肃的手不自觉地使力,他以为经过昨晚他能在她的心里有一个位置,看来是他异想天开了。 “我……”鱼月不明白他又在生什么气,还捏得她的手生疼。鱼月也略微皱眉想和他争辩什么,却突然被院外的动静打断。 鱼月连忙向外望去,一个穿着黄衫的小孩身影向远处跑去。 沉连肃似乎也发现了,他连忙冲出了院落去追赶,只是转了个弯,小孩就不见了。 第55章 沉霖煜的警告 鱼月没有沉连肃反应这么快,但是她知道那个小孩是谁,能穿着黄衫并且在宫里随意跑动的只有皇后的儿子。 但是为什么他会一个人来到池月院这里呢?这件事让鱼月莫名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鱼月听见了沉连肃回来的步伐声便跳上了树,她并不想和他争那些没意义的事情。沉连肃回来没有找到鱼月便开始有些烦躁。 这时,俞瑾睿来到了池月院附近,看见沉连肃就立马连声赞叹道:“霖煜也太神通了,他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让我来这里看看,这就看到你了。” 沉连肃刚想说些什么,俞瑾睿就立马打断说道:“你赶紧去霖煜那里,皇后已经选了俩贴身婢女给你送过去了,这次我估计挡不住了。” “什么?!”沉连肃加快了脚步。 “太子妃的人选你可以一推再推,但是这为皇族开枝散叶的任务可必须完成啊。”俞瑾睿一边说着一边看沉连肃的脸色,“那俩宫女看着婀娜多姿的,挺好的,要不……” “……”沉连肃没好表情地瞪了一眼俞瑾睿,“父皇应该不知道我去了西南吧?” 鱼月看着他们俩人慢慢走远直至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大致的内容鱼月也听到了。 她不在意,他和沉洛尧都是一样的人,他最后也会和沉洛尧一样娶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想到这里鱼月将沉连肃送给她的彩球扔进了一旁的水池里。 跳下树之后,鱼月转过头看着水面的动静发愣,自己在做什么?在撒气吗? 鱼月缓缓地走到池子边,蹲下,看着水中的倒影良久,然后跳进了水中寻找被她遗弃的彩球。 她也在认真思考和沉连肃的关系,这一次又是和太子,而且是极其相像的两个人,真的是巧合吗?她是在沉连肃的身上寻找沉洛尧的感觉吗? 可是沉连肃就是沉连肃,和他在一起鱼月并没有将他看成沉洛尧,也就只有刚开始认识沉连肃的时候,因为长相相似而回想起来过。 没过多久,鱼月就拿到了彩球浮出了水面,她没有立马走出水池,而是在水中沉默了许久。 对于鱼月,她还有一个东西没拿回来,她还觉得不够完整,那是她为了救沉洛尧付出的东西,沉洛尧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也差不多该还了,如果对方不给她就打算硬抢了。 这时,鱼月感觉到了一道陌生的目光,她立即收起彩球望过去却看见一个年轻的少女她站在水池边。 鱼月震惊了,她根本没有察觉有人进了池月院,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鱼月警惕地注视着少女。 少女的衣着一点都不像是世家大族的样子,更像是平民,虽然也算整齐但用料以麻布为主。头发束起一个长马尾但发际边沿不太规整,可能是被风吹散了一些碎发。 这么一看少女的打扮更像是行走江湖的样子。在皇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位少女呢? 鱼月不敢轻举妄动,等待少女的反应。 “你就是曦月的原型吗?!”少女像是随身携带话本一般拿了出来,指着书给鱼月看,“这个鱼鸟伏魔录!”少女说着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鱼月皱着眉,用力思考了一下什么鱼鸟?看到她手里的《鹣鲽伏魔录》,鱼月试探地问道:“鹣鲽伏魔录吗?” “哎,对对。我老是忘记怎么读,我哥老拿这事取笑我!”少女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啊,我不该这么冒失的,你好,我叫俞兆莲,你应该从我哥嘴里听说过我吧?对不起,我实在是对你太好奇了,就自说自话地来了。” 鱼月知道了她就是俞兆莲,算是自己人就松了一口气,自从遇见了罹教的小米,鱼月现在不管是看见谁都会小心谨慎,即使少女或者孩童。 “你好,我并没有书里说的那么厉害。”鱼月从水池里走了出来,一挥衣袖身上就瞬间干了。 俞兆莲张大了嘴:“哇,好厉害,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施法。” “你怎么真跑这里来了?!啊,鱼月姑娘也在啊,正好移步御史台吧,太子和四皇子都等着。”俞瑾睿一把拉过俞兆莲。 鱼月点了点头,跟着他们的身后观察着俞兆莲,她一直很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难道是力量衰退了吗? 俞兆莲的身型小巧,小腿能隐约看见肌肉,可见她的腿部十分有力道,她的步伐看似轻飘飘,但每一步都稳稳地着地,她应该轻功很不错。 快出宫门了,俞瑾睿打断了鱼月的观察:“鱼月姑娘,咱们一起坐车过去?” 鱼月抬起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不了,御史台我认识,我自己去吧。”毕竟他们刚刚兄妹见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鱼月在的话肯定不怎么方便。 鱼月以为沉连肃和沉霖煜都在,但来到御史台才发现只有沉霖煜一个人。 沉霖煜坐在案前,见到鱼月走了进来便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案卷:“陎川之旅还好吗?” “你早就知道那里有那么棘手的问题吗?”鱼月走近案几旁,“那里还有褪魔阵。” 沉霖煜笑了下:“所以陎川的事只有你能做到,而且我也赌对了。”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鱼月身边,“你的事翠姨都传书给我了,你们应该见过。” “翠姨就是你的眼线吗?”鱼月有些不理解,想到翠姨最后的微笑她的心里并不好受,“沉连肃跑来陎川也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提了一句说这个地方危险,他就执意要去。”说到这里沉霖煜的笑意更深了,“希望他去了那里的事别让皇上知道。” 即使如此鱼月仍感觉到自己内心里隐隐的怒气,但陎川之旅的确让她找到了赫连魁,也算是意外收获,同时也觉得不虚此行。 但沉连肃的安危一直牵动着鱼月,因为一句话就让一个人陷入险境,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就不怕沉连肃遭遇不测吗?”鱼月无法理解沉霖煜的做法,她不明白他是不是完全归顺于沉连肃,难道…… “如果我说不怕呢?”沉霖煜的口气轻松面带笑意地说出这种略带威胁的话语。 鱼月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内心还是觉得沉霖煜这个人深不可测,表面上衷心于沉连肃,但实际上是不是如此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沉连肃他没有子嗣……”鱼月刚想说沉霖煜便可继位,却被沉霖煜严肃地打断了。 “所以他必须有子嗣。”沉霖煜一反常态地走到鱼月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鱼月,表情冷峻严肃。 刹那间,两人只是对视着,氛围十分紧张。 鱼月因为他的话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他必须有子嗣……对啊,他是人,是男人,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子嗣和宗族观念对他太重要了。 原本在鱼月眼底的那抹光渐渐黯淡下来,是啊,她怎么可能会和人类在一起呢,渺小的,脆弱的人类。 明明已经有了那么标准的前车之鉴了,为什么就是不信邪呢? 第56章 局外人 “你们在说什么呢?”俞兆莲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大堂里,还没完全看见人影,就先闻其声了。 沉霖煜收敛起了锋芒,像是变脸一样表情直接温和起来:“你们来了?太子呢?” 俞瑾睿表情有些戏谑地说道:“处理皇后给他的莺莺燕燕呢。” “为啥要处理啊?从我离开京都到现在,沉连肃连一个女人都没有,怎么回事啊?”俞兆莲不理解,“太子还会缺女人?不是天下女人,任他挑选嘛。” 俞瑾睿偷偷瞥了一旁的鱼月一眼,赶紧捂住了俞兆莲的嘴:“闭嘴吧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会有的,他的身边总要有皇后的。”沉霖煜漫不经心地说着,虽然没有看着鱼月但这话其实是说给鱼月听的。 皇上身边总要有皇后的,只不过不会是鱼月一介妖类。 俞瑾睿听着觉得沉霖煜是话里有话,而且早期让沉连肃接触鱼月的也是他。现在好了,沉连肃是陷进去了。 “我们先开始吧,太子那些事都是他的私事,他自己做决定,我们先来讨论罹教的事情。”俞瑾睿率先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场面,“鱼月姑娘,陎川当时是什么情况,真的有什么神通在吗?” “那儿对于人就是地府。陎川只是一个外壳,连个罹教的据点也算不上。陎家的宅楼底下有个通往水底的地宫,地宫的最深处有一个殿室,陎家人称为擎香殿,擎香殿里有一只被罹教圈养的麠,麠是吃尸体的凶兽,陎家人提供尸体,因为他们提供的尸体比较特殊,麠就会拿苍玉和他们交换,罹教的人教授陎家人使用法术困住了用请神香请来的水神,让陎家人习得驭水之术,为虎作伥,而且这种嫁接方式并不受褪魔阵的影响。”鱼月已经尽量平静地来描述这件事情的全貌,她拿出自己找到的苍玉碎片,“这就是我找到的苍玉碎片。” 沉霖煜想拿起来仔细看,但他的手刚要靠近,鱼月喊道:“别碰,厉魂会影响人的精神气。”说着便将碎片收了起来,“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应该是胡人用的那种药的原料之一。” 鱼月说完她的推断,其他三人就陷入了沉默,沉霖煜似乎在思考着:“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罹教为了什么做这种药呢?我推断胡人用的都是失败了的。” “我觉得可能还要结合着看,莲儿在沂州也见过罹教的标志。”俞瑾睿示意俞兆莲拿出在那里找到的东西,俞兆莲拿出了一块残缺的长满青苔的木板,木板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罹教的火纹图案。 俞兆莲拿着这一小块木板说道:“这是在日照附近找到的,那一片曾经……曾经就是发现沉连肃的地方。” 鱼月慢慢垂下眼,沉连肃的身世和罹教有关吗?还是只是巧合?沉连肃当上皇帝是必然还是偶然呢?想起先前皇宫封印着妖怪,难道皇宫里还隐藏什么秘密吗? “鱼月姑娘?”俞瑾睿打断了鱼月的思考。 “怎么了?”鱼月抬头看见三个人都看着自己。 沉霖煜率先开口说道:“我想咱们也算是殊途同归,罹教的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他的语言诚恳。 罹教鱼月自然是不会放过,陆良和赫连魁的仇她不会就这样忘记。但是沉霖煜和沉连肃,鱼月并不想有太多的瓜葛,毕竟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寄托,终究会成为路人,在鱼月的时间洪流中只是一个过客,终究会被忘记。 “陎川的事让我费了一些精力,我可能需要休整一下。”鱼月刚说完这话,沉连肃就赶来了御史台。 “莲儿好久不见了,你的个子好像一点没长啊。”沉连肃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俞兆莲的身上,语气轻快,整个气氛也欢快了很多。 俞兆莲不服气地挥出一拳,被沉连肃接住:“你还说我?!你那些女……” 俞瑾睿反应敏捷地拖住俞兆莲的身体快速打断她接下去要说的话:“啊!我们刚在说陎川那里发生的事情,你就来了。” 沉连肃像是想到什么:“霖煜,谢勋文的事情?” 沉霖煜摇了摇头:“查不到任何线索,我的暗哨也没有任何消息。” “那真的是意外吗?现在是谢贤文接手了谢家吧?”俞瑾睿一脸的担忧,“谢菱灵现在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啊。” “虽然受了一点打击,但现在谢家依附于皇后了,要扳倒谢家还是很困难的。”沉霖煜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只能见招拆招了。不过有蔺国师和皇上挺连肃,皇后估计也不会任意妄为。对了,皇后有给你提起别的女子吗?很可能是太子妃人选。” “提了,顺道我把那两个送回去了。皇后脸都绿了,不停给我说教。”沉连肃看似毫不在意,但是皇后的积极和群臣的谏言让他压力巨大。 沉霖煜叹了口气:“太子妃可以暂时不立,但侧妃不能一点声音也没有。” 沉连肃神色凝重起来,现在连沉霖煜也给他压力了:“父皇刚恢复,这几年我并不想考虑这些事。”沉霖煜当然知道沉连肃的想法,但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俞瑾睿立马打了圆场:“这事还不着急,现在我们也要分清楚情势再纳女子入宫,到时候纳一个死一个可就好玩了。他们现在有法子让谢勋文意外死亡,那也可以让任何人意外死亡,到时候开了这个口子,你不得不接受他们塞过来的人了。” 鱼月一声不响地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她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主意,过去的她不懂,现在的她依然搞不懂,她只知道进了帝皇家并不幸福。 “正好,我要去沂州拜访一下李老。”沉连肃想起来了什么,“近期别人推荐的郡主侍女都帮我回绝了,等我回来再说。” 沉霖煜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他可是当时反对立你为储君的人,还因此被贬为庶民。” “对,所以我更要说服他回朝辅政。”沉连肃表情坚定。 “你这样会动了朝中其他人的权利和地位,会动荡的。”沉霖煜希望他能三思而后行。 沉连肃笑了,有些害羞:“你这说的我肯定请得动他一样,万一被他骂回来呢?” 沉霖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你自己看着办吧。”看来他是铁了心了,沉霖煜不再劝阻,而且他也有私心希望老师能够回来。 “哇,有时候真羡慕你的不知好歹。”俞瑾睿挖苦道。 “哪儿那么多话,你管好你自己的兵就行了。”沉连肃不悦地看着俞瑾睿,突然视线看向了一旁的鱼月,又转而移走。 鱼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她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没有完成,至此不如就分道扬镳吧,鱼月可以用她的方式去对付罹教,当然首先是要找到那个叫岚的神。 她想休息一阵,和他们告别后便离开了御史台,他们还在讨论关于朝局中的事,但鱼月对此毫无兴趣,朝野变迁对于她不过一瞬,人也是。 第57章 沉沦 鱼月坐在空荡荡的池月院的房间里,月光通过门上的窗栅里透了进来,洒在房间里闪耀着白光,鱼月享受安静,就仿佛在昆仑山上一样,但在这里她的心底更多了一份期待。 期待谁呢?沉洛尧还是沉连肃?沉洛尧自然是不可能了,已经是逝去多年的人了,那是在期待沉连肃吗?期待他的出现,他的温柔吗?还是期待他一直空着的皇后之位是自己呢?但是那个位置是自己想要的吗? 鱼月一直不需要权利,她不需要皇后之位也不需要自己心爱的人是皇帝,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纵使鱼月再厉害再强大,但这样的情况她却一点也没办法,她是妖……那如果她能成为人呢? 想到这里,鱼月的双手仿佛颤了一下,她居然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居然想成为人类。 沉连肃结束了谈话后便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池月院,他本以为鱼月已经离开了皇宫了,没想到她独自一人坐在屋子的角落里发呆。 鱼月知道沉连肃来了,他的身影从屋外晃过,遮住了月光。 沉连肃轻轻推开房门,门因为老旧发出了吱呀呀的声音,他看着鱼月有些孱弱的身板:“你在这里等什么?”池月院,一个让他内心复杂的地方,她一直在等他吗? 鱼月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腿,她不知道沉连肃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能等谁呢?她只是习惯性地待在这里,几百年。 沉连肃缓缓靠近鱼月,单膝跪地:“你明明已经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你不记得你那时候求我还你自由的样子了吗?” “我哪有求过你?”鱼月皱着眉,她当时明明是要和沉连肃做交易。 “那你哭着求我对你好呢?”沉连肃凝视着她似乎有些慌乱的双眼。 “我没有。”她皱起眉来,声音也似乎有了语调。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逾矩的举动,更何况是对着沉连肃。 “想不起来了?”被他这般言之凿凿地反问,鱼月也不确定起来,的确那晚之后两人和好了,而且沉连肃也做到“对她好”。 他为了她特地从京都赶到了陎川,可是……想到了今天沉霖煜说的话和皇后送来的侍女,鱼月的内心就无比沉重。 即使这次他拒绝了,那下次……下下次呢?连沉洛尧也承受不住压力,他沉连肃又怎会幸免呢? “感觉你今天有些不开心。”见她没有回话沉连肃便说道。 “有吗?”鱼月没想到自己低落的心情这么明显吗?连他都能察觉得到。 “是陎川的事让你想起了以前吗?”沉连肃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撩起她的一撮秀发挽至耳后。 这轻柔的动作让鱼月有些受宠若惊,她抬眼看着此刻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沉连肃摇了摇头。 “是想到以后的事。”鱼月说着,头又低了下去,她已经没有任何的自信和把握。 她刚一说完,沉连肃就靠了上来,左手撑着鱼月身后的墙壁,这动作完全就是把鱼月圈在怀里,鱼月没有闻到沉连肃身上的酒味,他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他想要做什么?鱼月别过脸又收了收双腿不让自己和他有什么接触。 “以后的事?”沉连肃看着她这抗拒的样子不免有些无奈,“你喝醉了之后可比现在坦率多了。”鱼月的脸有些红了起来,不知是因为他的靠近还是因为害羞,她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窘迫的样子。 “我以后不会再喝醉了,不会再做任何让你误会的事了。”鱼月的语气有些着急,他一直拿她那晚喝醉酒说事,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细节了,她只是记得自己一直在哭而已。 沉连肃被她说得有些不悦起来:“误会?” “我会离开这里……”鱼月知道自己继续待在皇宫里肯定会影响到他,也会让自己沉溺在这种虚幻而又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就这样不负责任吗?”沉连肃的语气并不好,像是在质问一般。 “负责?我负什么责任?反正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太子妃自己的皇后自己的嫔妃,侍寝的宫女都会有千千万,何来的要我负责?”鱼月略微有些激动地看向沉连肃。 沉连肃却面露笑意,她说的以后的事就是这个吗?鱼月见到了他的笑才自知刚才说的话就像是闹别扭一样。 沉连肃的眼眸深邃,仿佛看不见底,他双眸黑得就像深渊一般吸引着鱼月的注视。她不敢再直视他,有些恼羞地低下头。 “你要干什么?”鱼月眼神闪躲着,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沉连肃的右手抓住了鱼月的右手:“你要是拒绝,可以逃走。”他低下头,试探性地用嘴唇触碰了鱼月的耳朵,脸颊,然后鼻尖,缓缓下移。 他的嘴唇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轻柔得无法拒绝,即使她的表情和声音仿佛在拒绝着,但就像他说的,只要她不逃走就不算拒绝。 鱼月的内心开始慌张起来,她该不该拒绝?她不拒绝是不是就算答应了?她现在还不能答应他,他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给不了鱼月她想要的感情,她想要独一无二的,从始至终的。 但是…… 见鱼月并不躲藏,沉连肃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放肆了起来,每一下都想试探进更深处,每一下都仿佛没有下一次般的竭尽全力,鱼月对于他来说就像云雾,可能挥了挥手就消散不见了。 沉连肃的右手轻抚着鱼月的后颈线,手指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发髻之中。 沉连肃停下了亲吻,语气温柔地轻声说道:“和我在一起吧。” 听到这句话,鱼月浑身一怔,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她的心在这一瞬间揪了起来,沉洛尧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最后没有做到,还把她封印了起来,她的愤怒化成了一阵阵的心痛。 她不止一次回想起过去,但这一次可能是她最脆弱的一次。 “我们怎么在一起?”鱼月平静地说着,眼神里暗淡无光,“让我以后看着你娶妻生子吗?”过去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我只会娶你,我只有你一个。”沉连肃语气诚恳,眼神坚毅,就仿佛他认定了之后就不会改变一样。 “我不信。”鱼月强忍着情绪波动,不想让沉连肃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咬着下嘴唇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会说到做到的。”沉连肃立刻抓住了鱼月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鱼月有些慌张起来,她稳住情绪,睁着眼睛瞪着沉连肃:“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你不相信吗?”沉连肃用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上,“我会用我一辈子证明给你看的。”鱼月内心仿佛有一块冰块融化了一般,她开始疯狂地眨眼,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般孟浪之语他可以一句一句说给鱼月听,他完全不像沉洛尧那般内敛,他面对自己想要的都是这样竭尽全力,不管是语言还是行动。 他真的会等鱼月吗?不可能的……皇帝怎么可能会一辈子不娶呢?皇族和群臣都不会答应的,甚至连沉霖煜也不会同意,鱼月并不希望沉连肃走这样的路。 “不要再说了!”她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这几乎是鱼月不怎么有的激动情绪。 沉连肃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鱼月,虽说上一次见过,但那毕竟是喝了酒,很多情感是在冲动和恍惚间表露出来,这一次她却是真正将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留给他。 他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知道皇祖算是辜负了她,但他也不能说皇祖的不是,只是默默地安抚她。 鱼月用手背抹着眼泪,看着就像一个伤心的小女孩一般。 “别哭了,是我太心急了。”沉连肃伸手帮着鱼月抹眼泪。 等鱼月渐渐平静下来,沉连肃便盘腿坐在鱼月的面前:“我一直觉得我不适合当皇帝。”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平静,仿佛烛灯夜话一般,“男人都有一个皇帝梦吧,但是真的当上太子了,却更束手束脚了,皇上看着你,群臣看着你,旧部看着你,自己的手下看着你,我也很想喘口气。” “这就是你的位置,哪有什么适不适合。” “为什么是我呢?我很想问皇上,为什么力排众议立我为储君呢?”沉连肃低下头,“所以我想去沂州向李老问清楚。” “……”鱼月冷静了下来,“你一个人去吗?还是俞将军一起?” “我打算一个人去。”沉连肃认真地说道,“俞瑾睿留在京都保证沉霖煜的安全。” “那你的安全呢?你知道有人要你的命吗?沂州可不近啊。”鱼月有些担心地说道。 沉连肃笑了起来:“你在担心我吗?” 鱼月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关切后立马改口说:“沂州是在东面渤海的方向吧,我也打算往东走,可以和你走一段。” 沉连肃注视着鱼月照映着月光的双眸,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笑了下:“好啊,一起。” 戎州知府被罢免的消息传至了京都,沉霖煜作为御史中丞也很快知道了此事,他立刻动身前往了东宫,此刻的沉连肃正为了准备前往沂州做准备。 沉霖煜的表情并不好看,甚至阴沉地可怕:“是你写信给了剑南道刺史?” 他的语气明显是质问,沉连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此事。 “你以后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和我汇报,哪怕是一件小事。” “发生什么事了?”沉连肃没有他的消息灵通,但他知道能让他这样紧张的一定不是小事。 “因为你写的信,戎州知府被彻官了。” 沉连肃还没反应过来,这的确是他做的事,但是有什么问题吗?陎川勾结知府隐瞒当地人被害的事,难道不该如此吗? 这时,曹公公站在门口弯着腰向沉连肃行礼:“太子殿下,皇上要见您。” 沉连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一脸紧张的沉霖煜。 第58章 惠王监国 来到皇上的面前,沉连肃低头行礼,他发现皇上的身边坐着另一个人,惠王。 皇上没有直接说原由,而是直接将一封信扔在沉连肃的面前:“你跑戎州去了?你真想去监督水利工程不成?”面对皇上愤怒地质问,沉连肃不敢立刻解释,想等他发泄一通再说。 “你真当你是神仙?还是英雄?有你这么管社稷的吗?一个太子跑到西南边陲,没有通知知府和刺史,没有官兵跟着,你在想什么?”皇上生气地指着沉连肃,“你是不是不想当太子了?” “父皇息怒,此事是儿臣鲁莽了。”沉连肃不想辩解什么,再加上皇上身体欠佳,他并不想顶撞父皇,接受一顿责骂也就罢了。 “原本朕打算和蔺国师一同前去灵山观上清修七七四十九天,顺便让太子监国,现在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我能指望你安分地待在宫里吗?我上次不同意你去西南,结果你还是去了,文武百官都看着你呢!朕怎么让你监国?”皇上突然挥手仿佛不想再多说,“连肃,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希望你好好反省反省,监国的事,暂时交给惠王。” 沉连肃有些惊讶地看向皇上和他身边严肃地坐着的惠王,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异议地答应。他只是没想到一直不怎么喜欢政事的惠王这次却突然接手了监国的事情。 蔺国师似乎知道发生的事情,特地在沉连肃回去的路上等着他。 “年轻人做事冲动是正常的,连肃你也不用太过自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蔺国师笑着捋着灰白的胡子。 沉连肃俨然少了刚当上太子时的莽撞和不顾一切,他低下头恭敬地作揖:“蔺仙人的意思连肃明白,我并不后悔去西南,只是觉得原本我可以做得更好一点,让父皇和朝臣失望了。” 蔺国师见沉连肃是这样的想法也很是欣慰:“连肃,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虽是惠王监国,但你也可以向他讨教讨教,他虽然年轻但也曾是李融的得意门生。” “那怪不得他和沉霖煜关系还不错,如果我也能让李老认同我就好了。”沉连肃的表情有些落寞和遗憾但此刻的他也深受启发。 蔺国师和蔼地笑了:“皇上还是很器重你的,事情没做好没有关系,慢慢学习适应渐渐做到事无巨细,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一个过程。连肃,你的路还长呢。”他笑着背过了手,“接下来我就随你父亲去灵山观修行了,这一个多月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沉连肃见他要走立马恭敬地行礼:“感谢蔺仙人的关心和教诲。” 东宫,沉霖煜并未离开,他坐在坐榻上等着沉连肃回来。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各种皇上为难沉连肃的情景,甚至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但应该不是,沉霖煜依然坐在安静的东宫,说明并没有废太子。 在沉霖煜还在焦急地猜测时,沉连肃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皇上说了什么?”沉霖煜着急地迎了上去。 沉连肃看向他,叹了口气:“和你想的一样,信败露了我去西南的事,父皇很生气。” 见他停顿之后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霖煜追问道:“然后呢?” “皇上要去灵山观清修一个月余,原本是打算让我监国的,可因为我去西南的事,他改了,选了惠王。”沉连肃的语气平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失望和不甘。 “起码太子位还在。”沉霖煜松了口气,皇上也只是离开一个多月,监国毕竟不是摄政,威胁还不够大,只是惠王……也是在沉霖煜的意料之外。 鱼月在池月院待了两天,原本沉连肃打算出发去沂州寻找被贬的李融,但一直都没有动静,她不免有些疑惑和担忧,直到皇上离开皇宫,她才察觉可能情势有变。 而很快沉霖煜就派人来请鱼月一同商议事宜,这一次会谈却不是在御史台,而是沉霖煜在京都东郊的宅院,来到议事厅,鱼月就看见了俞瑾睿和俞兆莲,却没有见到沉连肃。 “鱼月姐姐,好久不见啦。”俞兆莲依旧是那个看上去没有烦恼的小女孩。 鱼月微笑着点了下头:“俞将军和莲儿别来无恙。” 沉霖煜打破了叙旧,直接说道:“皇上已去灵山观清修,四十九日后回朝。但因为沉连肃擅自去西南的事让皇上十分不满,原本他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监国人选,现在变更为了惠王。” 鱼月听到皇上这样的决定,心里不免有些内疚起来,沉连肃是为了她才会去的西南,既而因此失去了监国的资格。 “去西南怎么了?我们不都是全国到处跑。”俞兆莲不服气地抱怨道,她也不明白沉连肃为何因此等不大的事由而被皇上责难。 俞瑾睿倒是看出了点眉目:“这种事可大可小,就看是否有有心人做文章了。霖煜,你有消息网,是有打探到什么吗?” “我有收到暗探的字条,只写了义观二年四个字。”沉霖煜将字条拿了出来,俞瑾睿接过后看了一眼字迹,顺便闻了闻墨的气息,俞兆莲也照着做了一遍。 俞瑾睿心里有了大概,他看了一眼妹妹。 俞兆莲皱眉说道:“这是清苑的墨。” “清苑?”沉霖煜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一地点的讯息。 “这臭味,我确定。”俞兆莲嫌弃地将纸条拿远了,“我可是在这里面读了几年书的。” 俞瑾睿结合对墨汁的熟悉程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清苑是家父还未进京时,临时给我们找的书院。这个书院比较特殊,它不同于别的私塾,它的收费极低,所以很多平民百姓也能来读书,对于武林中人更是免除费用,据说有好几个武林高手都曾经在清苑念过书,只是它现在改名字了,应该是叫左敬堂。” “为什么改名?”沉霖煜对这件事有点印象了,但因为是他出生之前发生的事了,也只是略有耳闻。 “义观二年,就是皇上刚即位一年后,他处死了清苑的教书先生,因为这件事武林哗然,义愤填膺者众多,冲突在他们伏击了徐国公车队导致其夫人殒命后爆发了,皇上立马就派兵镇压,那些武林中人的功夫再厉害也抵不过源源不断的军队,很快那些武林人士被逼至牛脊山上的一处山寨据点内,军队久攻不下之际便放火烧了山寨,三百余人全部消灭殆尽。”俞瑾睿说的时候语气十分沉重,“自此一战,武林变得死气沉沉没有了凝聚力,人人自危。” “牛脊之役,也是父皇奠定严政的第一步。”沉霖煜并没有了解得比俞瑾睿细致,甚至官方的文书案卷里几乎没有详细记载。 俞瑾睿只知道事情发生的过程,却也不知道原因:“但严政的确稳住了时局,因为先帝的荒淫无度,各地起义不断,皇上即位后不得不掐灭那些反叛的火苗,甚至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鱼月低头思索着,她接过俞兆莲手中的字条闻了闻上面的墨汁气味,问道:“清苑,啊不……左敬堂在哪里?” 沉霖煜结合起牛脊之役的事,想了个暂时的计策:“俞瑾睿和俞兆莲以前跟着剑圣学武,在江湖上比较好打探消息,左敬堂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鱼月姑娘的任务会比较复杂一点,你要潜入惠王府,打探他的虚实。当然还有沉连肃,看着他别让他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鱼月听罢便点点头将字条递给了俞瑾睿,他却有些担忧地问道:“那这个事要不要告诉沉连肃?” “等我查出更多信息再告诉他,现在也只不过是牵扯出了牛脊之役而已,敌人是谁?要做什么我们完全不知。”沉霖煜叹了口气,“估计他正在卯足了劲儿提升自己,暂时别给他添心事了。” 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就离开了沉霖煜的府邸。 第59章 收集信息 鱼月路过了珍忻馆但夜已深,只剩下一些灯火通明的酒楼开着,她便去了玉华楼打包了一些点心。 虽然知道沉连肃早已吃惯了皇宫里的珍馐美味,但这也算是鱼月的心意吧,毕竟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沉连肃才会失去这次监国的机会。 来到东宫,却没见沉连肃的身影,屋子里黑漆漆的,鱼月放下食盒,看着摊在一旁的书卷和竹简,数量之多案几已经放不下了以至于案几旁的地上也有不少书籍。 看来这次的打击挺大的,让沉连肃这般努力地学习,只是鱼月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只能在屋里等着。 地上和案几上如此杂乱却没有人来整理,而且平时也见不到东宫有太监和宫女出入,可能是下令不让任何人来整理他的东西,鱼月只能在黑暗中瞟了几眼书中的内容,也大体是一些社稷相关的谏言。 这时,门口有一团灯笼慢慢靠近,鱼月立马躲了起来。 曹公公弯着腰领着有些疲惫的沉连肃来到了屋子门口:“殿下,到了。” “是吗?你退下吧。”沉连肃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 “殿下,您可别再熬夜了,身体最重要呀。”曹公公叹了口气,提着灯笼离开了。 沉连肃推开房门便看见了案几旁的食盒,他可不记得走之前有这东西,难道有人进过屋子,他明明已经不让任何人擅自靠近这里了。 他关上房门,走到案几旁点亮了蜡烛:“出来吧。”他能感觉到屋子里有人。 鱼月慢慢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她有些奇怪:“我都没怎么动,你居然知道有人。” 沉连肃看见鱼月后,眼底划过一丝欣喜,微笑着说道:“只要有呼吸就能察觉得到。”沉连肃绕到案几前慢慢坐了下来,“你怎么特地跑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 鱼月走至他的对面,顺势坐下:“四皇子和我说了,惠王监国的事。” 沉连肃拿卷轴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轻飘飘地语气说道:“去西南是我自己的决定,并不是完全为了你。” 鱼月低下了头,她知道他这么说只是想让她不那么内疚而已。 “只是监国而已,你不要心里有愧疚。”沉连肃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她一般。明明是他更需要安慰怎么反倒安慰起她来了。 这一举动虽让鱼月心里的确好受了一点,她看着面前依旧阅读书籍不打算休息的沉连肃:“我带了些点心。”说着她打开食盒,是玉华楼的琥珀核桃酥和芙蓉莲子酥。 沉连肃看了一眼食盒,也的确是有些饿了,这几日一直紧绷的状态在看见了鱼月后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拿起了点心。 鱼月见他只是缺乏别人的监督和关心,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殿下,学习和交流可以慢慢来,不用如此废寝忘食,还折腾坏了身体,您昨晚没有睡觉吧?” “睡不着,就想着不如看点书,或者出去练武。”沉连肃虽然疲惫不堪,但一想到自己错失了这一次机会,如果当初能做得更好……原本他的睡眠就浅,过度的联想和思考更是让他放松不了,无法入睡。 鱼月起身来到沉连肃的身旁跪坐着,这让他有些惊讶道:“你做什么?” “睡会儿吧,你现在根本看不进什么了。”鱼月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睡着。” 沉连肃看了一眼她的腿,忽然感觉到了害羞,迟疑得呆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他的表情鱼月看在眼里,她的手慢慢引导着他:“闭上眼,慢慢躺下就行,现在什么都不用管。” 沉连肃顺着她所说的慢慢躺下,虽然地板是坚硬的,但枕着的身体却十分柔软。 鱼月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原本屋里熏香又传来一阵阵淡雅又沁人心脾的香气。 看着面前闭上眼睛且有些憔悴的沉连肃,鱼月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拨弄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似有似无,伴随着恬静的香气,他均匀地呼吸着,思绪也沉静了下来。 待沉连肃醒来,他俨然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身边也没有了鱼月的身影,太阳也已经高挂在天上,阳光洒进了东宫。 他居然睡了那么久吗?看样子应该已经辰时了,他动了动筋骨,下了床。 他走出屋子吩咐曹公公准备早膳和洗澡水,他沐浴后打算去找惠王。 鱼月昨晚等沉连肃入睡后去了一次惠王府,他的府邸就在皇宫的不远处,可见先帝对他的喜爱和器重。 她只是了解了一下位置,并没有贸然进入房里,毕竟现在惠王表现得挺正常,等沉霖煜有下一步指示再说。 沉连肃来到了惠王的府邸,拜见了这个突然横出来的自己的叔叔,他只是知道惠王喜欢诗词歌赋,也会鉴赏名画和书法,经常参加诗会,酒宴等,所以也没时间掺合政事也不任职朝中任何职位,是一位人缘极好的“清闲王爷”,也是唯一一位留在京都的王爷。 他见到沉连肃第一句话则是关心:“太子殿下今天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他说完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婢女过来,“沏一壶蒙顶石花。” “皇叔,太破费了,普通茶水即可。”沉连肃有些惶恐,他这也是第一次来拜访惠王,自己什么也没有表示,他却是盛情款待。 惠王得意地笑了:“不破费,你难得来一趟,看你前两天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还有些担心呢。早上议会没看见你来我就猜你肯定是睡了个好觉。” “皇叔猜得挺准,因为错过了议会所以想与您讨教一下。” 听罢,惠王挥了挥手又喊来一个婢女:“把本王书房桌上的那些纸拿来。” 沉连肃看着这个婢女婀娜的背影不免有些疑惑,直到之前的婢女端着茶具走了过来,他才发现惠王府的下人几乎全是女性,而且都是十分貌美的年轻女性,看来这也是惠王的一种喜好。 惠王发现了他在注视打量着这些婢女,打趣地说道:“殿下,看中哪个?” 沉连肃立马回过神,有些窘迫地回道:“不,只是好奇,难道这是皇叔的……” “谁不想拥有美人呢?”惠王看着一旁在点茶的婢女,“她们可不是普通的婢女哦,听说殿下尚未娶妻也未纳妾,看来眼光甚高啊,如果我这里有人能入得了殿下的眼,也是幸事。” “不……只是连肃木讷,娶妻纳妾并不急于一时。” “殿下早已过了冠礼,对女人不会没有感觉,除非……”惠王狐疑地盯着面前有些心虚的沉连肃,“除非……你心里有人。” 沉连肃低垂下了眼睛,像是被说中一般,如果之前是因为各方面原因没有成婚,那这两年的确是因为心里有了人。 惠王见说中了立马补充道:“很正常很正常,作为长辈只是提醒你,可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哦。” “太子殿下,请用。”一旁的婢女优雅地将茶碗放在沉连肃的面前。 这时,另一个婢女捧着一叠纸张走了过来。 惠王接过那些文书并结束了和沉连肃的调侃和闲聊,开始探讨起来今天议会讨论的内容和焦点问题。 鱼月来到御史台的案卷库里,翻看着关于义观二年与牛脊之役相关的卷宗,当时朝廷也处理了不少相关的官员,这场剿灭战看来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影响,不管是百姓层面还是朝廷层面。 沉霖煜走至案卷库的门口,见鱼月还在翻看便打断道:“魏清差不多要回来了。” 鱼月将文件一一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我想去看一看左敬堂。”她必须去见一见那些和牛脊之役相关的人。 她见识过沉霖煜的暗桩,那个字条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想说什么。 “行,俞兆莲已经到我府上了,你也一起,有些事我也不想说两遍。”沉霖煜说完便离开了,临走又添了一句,“这次可能需要你的鼎力相助了。” 一定是探到什么消息了,想着鱼月便赶去了他在东郊的府邸。 俞兆莲见到鱼月之后表情有些激动起来:“鱼月姐姐!霖煜有安排你什么任务吗?” “暂时没有。”鱼月被她这样一问,有些奇怪。 “这次说不定能去那里玩呢!”俞兆莲兴奋地两眼放光。 那里?玩?鱼月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沉霖煜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忍不住地说了一句:“那里是给你玩的地方吗?” 见到沉霖煜的俞兆莲立马变得乖了许多,偷偷嘟囔了一句:“一直听过,没去过,兴奋嘛。” “俞瑾睿没回来吗?算了,你把收集到的信息说一下吧。”沉霖煜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脚程没我快就留在洪福镖局了,镖局从左敬堂的傅先生那里接到了押送至宛城的赈灾物资的任务。”俞兆莲努力回想着,“好像是一个叫杨寿的户部郎中委托的。” 鱼月十分疑惑,官府居然会找江湖中人而不是更可靠的军队,这件事透露出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诡异感。 沉霖煜也不想绕弯子,直接了当地说道:“坊间已经有传闻,牛脊山附近有一批流匪一直在劫官货,但是京都衙门派了人去剿匪却根本找不到人以及他们据点,官府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次的物资会从南门运出经过牛脊山,所以官府才想到找洪福镖局。” “洪福镖局的很多镖师也是在左敬堂里识过字的,有些我们还认识呢,押送物资的事情我们还是听傅先生说的。”俞兆莲立马补充道。 鱼月听了觉得逻辑上没有大问题,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我们就等着他们押送吗?” “我和俞瑾睿互通信息之后就去查了这个杨寿,初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他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沉霖煜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一旁的俞兆莲,“所以,需要你们去他常去的地方,打听一下。” “我们?我一个人就行。”鱼月知道那种地方的氛围,她并不想让年纪还小的俞兆莲去那里。 突然,俞兆莲双手抓住了鱼月的胳膊,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乌溜溜的黑眼珠蒙上了一层剔透的水光,她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鱼月姐姐!带我去吧!我太好奇那里是什么样的了,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递情报!我跑腿也行,姐姐你就带我去吧!” 沉霖煜见鱼月有些为难的样子建议道:“鱼月姑娘麻烦你了,你不带她去她也会偷偷跑去,还是把她放身边吧。” “行吧,但是你必须穿男装。”鱼月松口之后,俞兆莲立马就双手高举欢呼起来。 事情安排妥当后,鱼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道:“这事还不和沉连肃说吗?” 沉霖煜倒也是无所谓:“这也不是大事,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毕竟俞瑾睿和俞兆莲都忙于奔波。”也是,鱼月也并不想主动告诉他,太多事情会让他分心。 第60章 初探春晓楼 根据沉霖煜的情报,今晚杨寿就会去春晓楼,甚至他对女人的喜好也打听到了。 鱼月拉了下胸口的抹胸裹裙,她几乎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锁骨处露出一大片也让她有些不自在,单薄的衣服犹如一层雾纱一般。 俞兆莲倒是简单干练的男子装束,她稚嫩的脸让这装束看上去就像没有成年的公子哥。 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二楼处也并不显眼,俞兆莲十分好奇地向着四处张望,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楼观看台上舞蹈表演的杨寿身上,她立刻拍了拍身旁的鱼月:“在那里。” 鱼月顺着俞兆莲的目光看向了一楼大厅的杨寿,他就坐在第一排,看上去十分张扬显眼,还有他身边的女伴。 “哇,那两个女的……好丰满啊。”俞兆莲的手势做了个圆的动作,目光望向鱼月的胸口。 鱼月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想施法让自己变得再丰腴一点,但法力却没有使出来,她心里有些慌了,怎么回事?原本她以为是这里的环境让她感到不适,这么看来并不是。 难道又是因为褪魔阵吗?为什么这里也会有?她看向面前依旧一脸兴奋的俞兆莲,还是别让她知道了,以免她担心。 在这里也不是完全无解,只要离开这个春晓楼就行,跳窗夺门总有一样能行得通。 很快,杨寿似乎就看中了几个姑娘,选好之后就摇晃着上楼了,他似乎也算是常客了,每次都在这里消费很多,鸨姐十分热情地招待着在前方领路。 “莲儿,你在外面等我。”鱼月说完就往杨寿一群人的方向走去。 鸨姐发现跟过来的鱼月,拉住了她:“诶,你进去做什么?” “姐姐,我是新来的月儿,如果我能被官员看上,定不忘姐姐今日的帮助。”鱼月从袖口拿出准备不时之需的碎银塞给了鸨姐,她的眼睛立马放光。 “你这丫头真机灵,进去吧。”鸨姐笑开了花,待鱼月进去后才关上了门。 屋子里一股甜腻的香味和混杂的胭脂水粉味,杨寿和三四个女子围坐在桌前,嬉笑着娇嗔着。 “爷我啊以后定会发达!我现在和惠王那是诗友画友啊!”杨寿似乎已经醉了,开始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袖子随意挥舞着。 一个丰腴的女人听到这话立马一屁股坐在杨寿的怀里:“官人好厉害呀,青儿好喜欢。” “嘿嘿,我也喜欢你呀。”杨寿脸上透露着猥琐的笑容。 一旁的几个女子都不甘示弱地想要靠近杨寿。 鱼月趁机抢过酒壶,为他斟满杯中酒问道:“杨大人,听说您在管理赈灾的事呀。” “诶,消息这么灵通吗?”杨寿凑过来,对不怎么热情的鱼月好奇起来,“你是……” “杨大人,我们来玩游戏吧!”他怀里的女人可不会让杨寿对别的人感兴趣。 看着鱼月这不争不抢的样子,杨寿倒是感到了新鲜:“你过来。” 鱼月放下酒杯,走近杨寿身边却又不敢靠近,这样反倒让他来了兴致,他伸手拉过鱼月的手腕,一把将她靠着自己,手顺其自然得搂在了她的纤腰上,鱼月只感到浑身一颤,但是她只能强忍着厌恶感继续问道:“杨大人,听说牛脊山上的流匪很难对付啊,您一定已经想出法子了吧。” “那是,牛脊山那可是江湖匹夫们呆的地方,那治江湖匹夫就要用江湖人。”杨寿突然夸夸其谈,说得不亦乐乎。 鱼月奉承地拍拍手:“杨大人好厉害,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那是因为惠王重用我,他的门客给我出的主意。到时候我就能升到侍郎再过几年就能升到尚书啦,哈哈哈。”杨寿越来越得意起来。 说到这里身旁几个女子都不管不顾地一拥而上,毕竟是个官运亨通的男人,不管是做妾还是外室,靠他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鱼月被推搡着挤了出来,但是她要问的也差不多了,而且她也不想再问了,这样的场景她可是浑身不舒服,恨不得跳进水里洗一遍。 赈灾的事是惠王给杨寿提点的,光这一个消息沉霖煜应该可以往下查了。 离开了那个味道五味杂陈的地方,俞兆莲立马关心地迎了上来:“鱼月姐姐,你还好吧,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里面熏得慌。”鱼月摆了摆手便立马将方才问到的话转达给了俞兆莲。 “惠王啊,我只知道他是沉霖煜的师兄。”俞兆莲好奇地回想着关于这个惠王的记忆。 “差不多了,我们离开这里吧。”鱼月牵过俞兆莲的手,拉着她往侧边的楼梯走。 一开始俞兆莲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来到一楼后,她却突然抽回了手,调皮地说道:“我还不想回去,这里多新奇啊,我还没看够。” 她立马甩开了鱼月,矫健的身姿一闪而过,立马窜到了大厅。 鱼月想要追上,但此时的她没有法力,裙子也成为了阻碍。 突然,俞兆莲跳地正欢时,迎面撞上了刚被惠王领进门的沉连肃,鱼月在身后见状下意识地转身。 俞兆莲差点脱口而出:“太……”在看见沉连肃有些生气的表情时,她立马捂住了嘴。 “哎哟,连肃,这小兄弟是你朋友吗?你看人家这么小就会享受了。”惠王手中的折扇摇啊摇,一脸的得意。 沉连肃的表情并不好,他刚想上前去抓俞兆莲却被她躲开了,一旁的惠王收起扇子立马阻止了他的行为:“哎,公众场合,本王难得带你来见世面,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考虑考虑啊。” 看着俞兆莲逃出了春晓楼,沉连肃也叹了口气,他们最近在搞什么呢?俞兆莲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还好她是男装,估计是打探什么消息。 “哎呀,哎呀,惠王殿下,陋店怠慢了。”鸨姐小跑着从鱼月的面前下了楼,她瞥见了鱼月以为是杨大人将她赶了出来,毕竟收了她的钱,想再帮她一把,而且现在夜也深了,样貌好的姑娘剩不多了。 鸨姐勾着鱼月的胳膊就往楼下走,鱼月差点摔倒,她稳住脚底一步步跟着鸨姐回到了一楼,等自己回过神时,她已经不敢抬起头了,俞兆莲这个小坏蛋,居然丢下她就这么跑了。 这时,一些莺莺燕燕在鸨姐的招呼下立马簇拥了上来,鸨姐介绍起了鱼月:“这是新来的月儿姑娘,十分的害羞矜持,像惠王这样的雅致之人一定会喜欢。” 惠王笑着,目光投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沉连肃,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鸨姐介绍的新人,心领神会地凑近对鸨姐说:“这是我的好侄儿,你可招待好了。”说的时候指了指新人。 鸨姐一听是侄儿那可是皇子级别的了,她立马眼睛亮了起来,如捣蒜般点头:“放心吧,包我身上,杨大人在左二,要去见见吗?” “行,我自个儿去。”惠王左手和右手各搂一个对沉连肃说道,“好好享受。” 沉连肃的表情却是越来越不好看,鸨姐领着他上了楼,她可没见过过来寻欢的人是这样的表情,进了一个房间,鸨姐问道:“公子,要不要多叫几个姑娘?” “不用,她就够了。”沉连肃的声音有些沙哑,光听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来。 “诶,好。”鸨姐离开前轻声在鱼月的耳边说道:“好好表现,这可是新客户。”说完就关上了门去招呼别的人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鱼月站在原地,不敢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甚至不敢抬头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过来。”沉连肃的声音并没有意料中的愤怒,“斟满。”他将酒杯放在桌前,示意鱼月倒酒。 第61章 奇怪的共鸣 鱼月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旁,拿起准备好的酒壶缓缓将其倒入沉连肃的杯中。 他仰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伸到鱼月面前示意她再斟满。 “什么都不愿意说吗?”沉连肃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态,在鱼月的沉默之下有些急躁起来。 “就是打探些消息。”鱼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也不知道从何处讲起。 “什么消息要来这里,俞兆莲怎么也跑来了?” 鱼月愣了一下,沉霖煜难道知道这里有褪魔阵吗?所以安排了两个人,就是怕鱼月失手吗?看来他远比鱼月知道得多。 “有一批赈灾物资要经过南门外的牛脊山,怕被牛脊山的流匪劫货,户部的杨寿私下找了走江湖的洪福镖局。四皇子想知道杨寿怎么会联系得到江湖中人,所以,我和俞兆莲来这里,我来套杨寿的话,俞兆莲负责传话。”鱼月将实际情况告诉给了他,“俞将军他们在……” 还没等鱼月的话说完,沉连肃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捏着她的肩膀两侧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套话?向男人?你怎么套话?” 鱼月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只能睁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他一下将鱼月抱在怀里,他的声音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在鱼月的耳边响起:“他摸了你哪里?” 鱼月的脸一下子窘迫地红了起来,她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因为他的手摩挲着她薄如蝉翼的衣服,在她的背部与腰间游移着。 “放开。”鱼月紧张起来,此刻的她完全不是孔武有力的沉连肃的对手,她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 “这里?还是……”他的手顺着尾椎的腰窝往下滑去,她感觉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唔,够了,够了。”鱼月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好似在求饶一般。 “以后不准来这种地方。”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点头的鱼月,他有些奇怪,“你怎么不用法术?”刚刚她都挣扎得那么厉害了,却没有使用法术。 “这里有褪魔。”鱼月见他松开了手,立刻将他推开,“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听到这里,沉连肃甚至有些后悔,他刚怕她用法术跑了没敢太放肆。不行,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沉连肃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鱼月的头顶:“从这里出去吧。”他走到窗边向下张望,是一条没人路过的幽暗小巷。 “我怕落地的时候还不能用法术。”鱼月也向下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 “我背你下去。”沉连肃背对着鱼月蹲下,“上来吧。” 鱼月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背上。这个感觉让鱼月有些怀念,仿佛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 沉连肃很快就翻出了窗户,鱼月能听见他的喘气声,似乎挺费力气的,他扒在外墙的突起处,一点一点往下,二楼的位置并不是特别高,安全落地后,他蹲下身子让鱼月双脚着地。 鱼月回过神,向四周望了望,运气试了下法术,果然离开春晓楼她就能使用法术了。 “我还要和惠王打个招呼,你先走吧。”沉连肃接过鱼月递过来的外套。 鱼月点了点头,朝巷子外走去。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一般停住了脚步,沉连肃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的举动。 她回过头,脸上有一丝丝的别扭,她看了沉连肃一眼:“以后,你也不准来这种地方。”说完就立马向巷子外跑去。 沉连肃愣在原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上扬,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天亮后,鱼月就赶往了御史台,她要问清楚沉霖煜到底隐瞒了多少事,褪魔阵可是把鱼月整得够呛,陎川的他可能是真不清楚,但是春晓楼的他明显知道。 但御史台并没有看见沉霖煜的身影,只有一个年纪比较轻的书生在帮忙整理沉霖煜的书桌,他见到鱼月奇怪地问道:“姑娘……是找御史大人吗?”因为他不清楚鱼月是谁,是什么样的身份。 鱼月立马表现出了拘谨,她简单地行了个礼问道:“惊扰到公子了,御史大人还在上朝吗?” 见她行礼,书生立马回礼作揖:“是的,大人命小生在此等候。” 虽然鱼月想在这里等他回来,但让她独自和一个陌生人同处一个地方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那我晚些来拜访。”鱼月刚告别准备离去。 书生小跑至鱼月面前,表情有些害羞:“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啊,这是为了等大人回来我好告诉他刚刚何人找过他。” “鱼月。” 鱼月回到了池月院,她闭上眼安静地躺在池边的树上,阳光有些刺眼,在树荫下是最好的选择。人类真是一阵接一阵的事情,一点也不能停歇,也是……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刻,他们如此地急功近利也是因为生命的有限。 那晚在池月院里沉连肃对鱼月说的话真的能相信吗?过去的沉洛尧不也一样说过“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全然不像是遵守诺言的样子。 人类因为生命短暂而左右摇摆,他们想要更好的,变心只是人类为了往上走必然的方式,不管是物质还是心灵的“更上”。 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他,鱼月缓缓睁开眼,她并不属于人类社会,在沉洛尧在位时她就很明显地感受过了,难道是沉连肃就会不同吗? 虽然沉连肃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于沉洛尧,他更……能让自己的感情在他身上得到回应,而且沉连肃给她的感觉更加怀念,似乎比沉洛尧更早……更早。 突然,鱼月的脑子一阵抽痛,双瞳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着金光,眼前出现了别的画面,她咬着牙手捂着头部。 一个女子站在海边的悬崖上,鱼月的视线模糊地看不清她的脸,她微启朱唇:“快来……来……心月……” 随着她的呢喃低语,鱼月的脑子仿佛要炸了一般,她双手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手掌而毫不自知,手掌的疼痛不及头痛的万分之一,她颤抖着想去水里,但她的身体轻轻一翻却控制不住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不想再看那个画面,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鱼月!”在有人接触了她的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她的睁开眼睛,眼瞳中的金光也消失了,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沉连肃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鱼月有些后怕起来,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和什么共鸣了,是自己的什么东西吗?它在催促着鱼月,难道是被那个叫“岚”的神仙拿走的东西吗? 沉连肃用手将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碎发拂向一旁,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缓过神来的鱼月看向沉连肃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从没有发生过。” “是不是中了什么咒?等蔺国师回来,让他看看。”沉连肃发现她的手在抖,甚至在流血,“你的手怎么了?” 鱼月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慢慢走到池水边,她将手伸进水中,晃了一圈,她的伤口就愈合了,还能洗掉血迹。 “太子殿下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鱼月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问道。 “本来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但是你这样我不放心。”沉连肃站了起来,“我自己去吧。” “你要去哪里?”鱼月见沉连肃离开没有停下的意思又喊道,“留我一个人你就放心了?” 果然,沉连肃停了下来,他转身想到了什么,提议道:“坐马车吧。” 第62章 伤人的话语 一路颠簸地驶出了京都城,鱼月掀起了帘子向外望去,南门的城楼越来越远,难道是要带鱼月和俞瑾睿他们汇合吗? “我想尽快去一趟渤海。”鱼月放下帘子,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沉连肃不解地问道。 鱼月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她在催促我。” “她是谁?” “不知道。”鱼月没有将“岚”的事告诉他,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一栋空屋前,沉连肃将鱼月扶下马车后和车夫结了账。 “这里是哪里?”鱼月不明白沉连肃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回头询问道,看着他手里拎着篮子,鱼月更疑惑了。 沉连肃缓步走在鱼月的前面,眼神里透露着对这栋屋子独有的感情:“我进皇宫之前就住在这里。” 鱼月惊讶地观察着这个屋子来,但是结合之前俞瑾睿和她透露过的关于沉连肃的事,他在之前就是个平民,住这样的房子也十分正常。 跟着沉连肃的步伐,他们慢慢绕到了屋子后,一个墓碑和一个坟丘出现在鱼月的面前,墓碑上刻着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但也能依稀认清。 应该是谁的妻子的墓,上面写着爱妻秦元琴,写的是女人的全名,可以看出对亡妻的尊重和爱护,但这个墓看似没人打理,周围已经杂草丛生。 “这是……”鱼月看着沉连肃开始整理起周围散落的枯草。 “这是我的师娘。” “是剑圣的夫人吗?”鱼月用法术将枯草瞬间拢在了一起。 “嗯,师父还是下落不明,但他那么厉害一定会化险为夷的。”沉连肃将枯草往旁边一扔,“去沂州还有件事就是找我师父的下落,俞兆莲说沂州有人在两年前见过师父。” “夫人她是怎么过世的?” “得病了,师父一直在赚钱,因为有靖宇侯在,他能接到一些有赏银的官方差事。”沉连肃将小香炉摆正,“即使师父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可师娘还是去世了。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哭得稀里哗啦,师娘待我就像母亲一样。”沉连肃打开篮子,拿出里面的水果和坚果盘放在香炉面前。 “他们没有孩子吗?” “没有,正是因为小孩出生便夭折,师娘也落下了病根。” 鱼月接过沉连肃从篮子里拿出来的香,原本沉连肃打算用火镰烧枯草取火,但有鱼月在,她用手指一指,立马点燃了沉连肃手中的香,然后顺道点燃了自己手中的。 “师娘在上,请您保佑师父平安。”沉连肃语气诚恳低着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今天我带鱼月来见您,她是我唯一相许之人,请您成全。”说完他便开始鞠躬。 低着头的鱼月窘迫地看向鞠躬完上香的沉连肃,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能立马照做完成对师娘的祭拜。 “我可没答应你。”鱼月跟在心满意足的沉连肃身后,提醒他道。 沉连肃笑了笑不回应她的话,而是说了另一句:“该去左敬堂了。” 左敬堂?就是那个牛脊之役最初的起点。难道沉连肃也在左敬堂读过书吗? 实际上的左敬堂和鱼月想象中的差不多,作为一个收费低廉的学堂它就是一个大大的凉亭而已,四面钻风,暴风雨的话,雨水完全可以将室内打湿。 此刻的学堂里并没有学生,而是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在修补学堂里的课桌。 “傅先生。”沉连肃走进了学堂,靠近依旧专心修补桌腿的男人。 听到有人这般称呼,男人闻声抬头,看见沉连肃后愣了半晌,突然双眼睁大激动地用手拍了下大腿:“拾壹!” 鱼月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疑惑,这是沉连肃以前的名字吗? 傅先生激动地站起身,满脸笑容,仰头看着他:“哎呀,你怎么也跑来了?前几天瑾睿那孩子来过了。” “刚祭拜完师娘,就顺道来看看您。” 傅先生见手上都是木屑也就没舍得碰他身上的衣服:“身后这位是……” 鱼月怕沉连肃乱说话,立马回道:“我是他的朋友。” “啊……朋友啊,也好。” 这时,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了俞兆莲的声音:“啊,连肃,鱼月姐姐!”她手里捧着一些木材往学堂跑来,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十岁左右。 俞兆莲小跑到鱼月的面前:“那天沉连肃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后来又折回去就没找到你了。” 鱼月摇了摇头:“你逃出去没多久,我也就离开了。” “莲儿最近在帮着我一起给学堂换课桌。”傅先生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这是犬子,怀吉。来和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怀吉的怀里抱着几根木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礼貌地鞠躬:“哥哥,姐姐好。” “这是要换桌腿吗?”沉连肃看着两人手里抱着的木材。 “是呀,有些桌腿都裂了,随时要断。”俞兆莲说着将木材放到一旁的推车上,“这些木材还要去找镇上的木匠处理一下,傅先生,我和怀吉先去镇上啦。”俞兆莲推着车就离开了学堂。 “我也来帮忙吧。”沉连肃捋起袖子往学堂里走去,立刻被傅先生喊住。 “别别,你现在也是皇亲国戚了,还是不劳烦了。”傅先生知道他在左敬堂并没有读多久的书就被召进宫了,一个小孩子被召进宫里,现在又穿戴华贵,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况。 沉连肃到也不避讳,开口问道:“傅先生,牛脊山附近的流匪是当时牛脊之役的后代吗?” 鱼月正在旁边逗着猫,听到沉连肃直截了当地询问,手停住了,猫朝着手直接扑了上来,猫没有恶意,似乎只是在玩,鱼月用手摸着猫的下巴,猫便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傅先生被这么一问有些尴尬地想要转移视线,他发现了一旁的狸花小猫便走向鱼月那里,抱起猫:“小猫饿了,来讨食了。” “傅先生。”沉连肃依旧追问着。 “唉,你还是老样子。”猫在傅先生怀里十分安静,他用手摸了摸它,“那场战役的确对那些人的家庭造成了打击,很多孩子最后走上歪道也是意料之中,但我也是尽我所能让他们多多少少回归正途,可惜我的力量也是杯水车薪。” “傅先生能联系到他们吗?”沉连肃听他这么一说仿佛有戏。 “看运气,你找他们做什么?那可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傅先生听到沉连肃作为官家的人居然想和流匪联系,太冒险了。 沉连肃低下头:“不,只是想您劝劝他们,听说他们会劫官府押运的货,但是这几天运的是赈灾的物资,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 傅先生听完松了口气:“这我会传达到的。” “谢谢傅先生。”沉连肃对着傅先生鞠躬致谢。 “别行礼了,你现在的身份我可承受不起啊。”傅先生连忙扶正了沉连肃,“要么我现在去镇上找怀吉他们,我有点不放心,顺便打听打听,运气好会遇到他们的人。” “麻烦傅先生了。” 傅先生将猫放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帮我看会儿学堂,我去去就回,啊,猫的话放屋里就行,它会抓老鼠吃。” 待傅先生走后,沉连肃便闲不下来得走进了学堂,帮着拆卸已经断裂或者无法修补的桌腿。鱼月只是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看着大展身手的他。 “傅先生不用你帮忙的。”鱼月提醒道。 “请别人帮忙总要帮助别人,互相帮助。”沉连肃看了看陈旧又有些破败的左敬堂,“等回去,我想给这里翻新一下,匾额换一块,茅草顶换成瓦的。” “还有那个臭臭的墨汁。” “对,让这里的孩子能有更好的环境读书认字。” 鱼月叹了口气:“你有点天真啊。” “天真?和你比是年纪轻了点,但是我不天真。”沉连肃放下手里的桌腿,奋力解释着。 “那些孩子要的是读书吗?”鱼月站了起来,手指缓缓一动,那些断裂的桌腿全部应声拆开,“他们要的是生存。” 看着鱼月这般挑衅意味的话语和行为,沉连肃不由地皱起眉头,他扔下手中的桌腿站直了身体:“我当然知道他们要生存。” “读书是只有你们上流人士才需要的,底层人民要的是本事。”鱼月的表情平静,但是说出的话语却刺痛着沉连肃,“你不要用你自己那美好的想法想当然地帮助他们,未必是好事。” “光有本事那也是一介莽夫,读书可以陶冶情操,可以修身养性,端正自己的思想和道德,以免走上歪路。”沉连肃越说越激动,他走到鱼月的面前,“你也应该多读圣贤书。” 鱼月对于沉连肃的提议并没有听进心里去:“你已经很幸运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吗?你以为那些流匪不想过那种吃喝不愁,有空读读两本书的日子吗?你现在跑过来临时展现你的善良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你还不如尽你自己的义务管管好你的那些达官贵人勋爵贵胄。” “我做点好事还是错了?不以善小而不为,我看到了听到了我就无法置之不理。”沉连肃知道鱼月的意思,但因为顾此失彼而对面前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他是做不到的,“达官贵人也好,平民也罢,都是人,都是子民,难道平民就没有幸福了吗?难道达官贵人就没有痛苦了吗?” “平民面对的是温饱问题,他们也想和你们一样衣食无忧,他们走入仕途成为上流有多困难你知道吗?” “每一个人出生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平民的孩子,有的人就是含着金玉出生,你没有办法选择和改变出生,你越在意只会越生怨恨和嫉妒。” “你的位子和身份都是你毫不费力得来的,你当然可以坦然自若地接受。” “你说什么?”沉连肃的情绪开始有些不受控制,鱼月一次次地想要和他争论让他不痛快。 他强忍着要爆发的愤怒瞪着她,他不明白鱼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和他争辩这些。 鱼月的身份也不过就是个有点本事会点法术的平民,不,可能连平民都不如。也多亏了自己有这身本事,她居然之前会产生变成人类的想法,当自己不再有用,不再帮得上忙他们还会再多看自己一眼吗? 失去了法术和妖力,鱼月也就和黎明百姓一样,他们的死活上面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也不想管。 “如果我变成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女子,你还会对我好吗?”鱼月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她感觉自己除了法术其他的都一无是处,就像帮助沉洛尧的时候,生逢乱世正是需要鱼月的法术和力量,但是一旦国家安定,她的立场就慢慢被边缘化了,什么爱与不爱,只是不需要了而已。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沉连肃的怒火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解。 “沉霖煜也是,沉洛尧也是,你会和他们不一样吗?这么殷勤地对我,难道不是为了我的能力吗?”鱼月直接将自己心里的顾忌和阴暗的想法说了出来,她只是希望沉连肃能告诉她,他不是。 但是沉连肃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愤怒,没有语言,此刻的他仿佛掉进了冰窟,他以为他做了那么多是个人都会有所触动,他也以为鱼月已经被他触动了。 但是,当她说出这些话,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太想当然了。 鱼月有些失望,她低下了头不敢看他,这不由得让她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否有些不妥,她明明知道沉连肃的用心和真诚,现在又似乎在否定着他的付出。 这时,傅先生一行人从镇上回来了,俞兆莲蹦蹦跳跳地感叹道:“镇上可比以前热闹多了,连肃你真应该去看看。” “唉,今天没见着他们。”傅先生一脸遗憾地告诉了沉连肃。 “无妨,改日连肃再登门拜访。”沉连肃向傅先生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俞兆莲看向离开的沉连肃和依旧在原地的鱼月,心里也有点纳闷起来,这两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好像气氛不太对啊。 鱼月知道这一次是她让沉连肃寒了心,他是真的生气了,但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鱼月却有些心痛起来,她和沉连肃到底能不能走下去也是未知。 因为经历过一次错误的选择已经让她犹如惊弓之鸟,对于感情的每一步都是踌躇不决。 第63章 沉连肃的身世 “鱼月姐姐……”俞兆莲慢慢走上前,轻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鱼月愣了一下,看向靠近她的俞兆莲:“怎么了?”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你怎么啦?是不是沉连肃又欺负你了?你不要理他。”俞兆莲安慰着鱼月,“他这个人就是什么都想管,脾气又暴躁。”她气鼓鼓地数落着沉连肃的缺点。 傅老师也在一旁安慰道:“拾壹他是有些心急,但是他没有恶意,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别放心上。” 鱼月倒是希望他能和往常一样生气、愤怒,但是他刚才却一个表情一个回应也没有。 “这次可能是我的原因。”鱼月有些自责地垂下眼帘。 “唉,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了,我带你去洪福镖局玩吧!我哥也在那里。”俞兆莲牵起鱼月的手想让她转移注意力。 傅先生也在旁边附和道:“年轻人还是要和年轻人一起玩玩,快去吧。” “就当是散散心。”俞兆莲笑着对傅先生说道,“傅先生,我们先走啦,明天我再帮您一起换桌腿。”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洪福镖局和左敬堂距离并不远,就在镇子附近,脚程快的话,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刚一进大门,不远处欢呼雀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俞兆莲立马朝着有声音的方向走去。 而鱼月却望着门口小池潭里的鱼,转而注意到无声的院子另一头有一个道士的背影,光看服饰挺像司天监的。 难道这里被设下了褪魔阵?鱼月立马使用法术,但似乎正常如前。 “鱼月姐姐快来。”俞兆莲的话打断了鱼月的思绪,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道士的方向,可能他就是在押货前来祈福念咒的而已。 跟着俞兆莲来到一个挤满了人而且空气混沌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鱼月也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的人各个衣衫不整的邋遢样子,似乎都聚在一起看着正中心。 “哥,你在干什么呢?”俞兆莲不悦地吼了一声。 在人群中俞瑾睿窜出了个头:“妹儿,你怎么来了?鱼月姑娘也来了?”他慌张地穿戴好上身的衣物。 “瑾睿,这次不可能是你赢了!”人群里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扯着嗓子大喊道,“诶,俞兆莲!你哥这次可是要血本无归了!裤衩都要输……” 少年探出头挑衅地看着俞兆莲,而后目光一瞥看见了一旁的鱼月,他愣住了,他以为俞兆莲已经算是长相甜美的女孩了,但是在鱼月清冷的气质和美貌下就有些黯淡了。 俞瑾睿将她们拉到了门口的小池潭处,俞兆莲则有些介意地说道:“你怎么在和他们赌?你输了多少?” “就来了两把。”俞瑾睿惊讶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呢?赌博真无聊,怎么裘宇东也要玩这个?”俞兆莲没好气地抱怨道,“我还特地带鱼月姐姐过来。” “你把鱼月姑娘往男人堆里带干什么?”俞瑾睿怨道,他可不想接受来自沉连肃的质问。 “没劲!”俞兆莲干吼了声,“那就抓条鱼给鱼月姐姐!” “鱼?”鱼月看着俞兆莲走到了小池潭旁蹲下。 “对啊,我看你的池月院里有个小池潭,但是却没有鱼,抓一只给你回去作伴。”俞兆莲的目光在池里徘徊着,“哪只呢?” “白的那个!那个看着贵。”俞瑾睿在一旁指挥着,一脸坏笑的样子。 鱼月看着他们奋力抓鱼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起来:“你们明明是侯门,为何却和这些平民百姓玩在一起?” 俞瑾睿也不禁苦笑起来:“命运可能就是如此,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毕竟捡回来的小孩都能当太子呢。”他说着不正经的话,但是语气却充满着无奈。 俞兆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鱼月姐姐,我们身上没有那种感觉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的父亲在袭爵之前都没有进过靖宇侯府的门,起初祖母还能拿到家里的钱,但之后越来越少,父亲不得已开始混江湖谋生路,然后遇到了母亲,有了哥哥又有了我,其实那时候我们的生活还挺开心的,只是没想到,靖宇侯府遭难,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吞噬了所有人。李融伯伯找到了父亲,我们暂时和父亲分开,和母亲在这里。” “然后,我们就在左敬堂遇到了沉连肃。”俞瑾睿开始怀念起了以前,“我们也相信他能做一个好皇帝,师父曾经和我说过他在山寨里的日子生不如死,我们无法想象,但我相信正因为他经历过苦难所以他更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也对生活在苦难里的人更加感同身受。” 鱼月好像从来没有去了解过沉连肃的经历和内心,而是害怕自己重蹈覆辙一边享受着他给予的好一边又不断地伤害他,她这样做和当初的沉洛尧有什么区别,她一直害怕他会是第二个沉洛尧,但其实真正被沉洛尧同化的可能是鱼月自己。 “抓到了!”俞兆莲将鱼捧起,白色的鲤鱼在她的手中扑腾,甩出的水和闪亮的鱼鳞映照着阳光散发着光芒,这一刻的耀眼让鱼月移不开眼睛。 “鱼月姐姐,你不用担心,沉连肃这人藏不住心事,他会忍不住的。”俞兆莲俏皮地笑着。 向两人道谢后,鱼月便回了池月院将那条白色的鱼放进了院里的池子里,看着它在水里悠然自在地游荡着,白色的身影在水面画出一缕缕波纹,鱼月看愣了神思绪开始飘回来过去,她瞬间制止了自己回想过去的行为,怕再引起如上次那样痛苦的共鸣。 沉霖煜打开暗桩发回的信件,当初那张写着义观二年的字条至今没有找到出处,这一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因为不管这个字条是真是假,都说明他的暗桩已经被渗透了。 如果是真的,却找不到写的人说明被掩盖掉了,如果是假的,那说明信息网已经有漏洞了。 正当他思考着对策时,沉连肃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屋子里。 “太子殿下,这么早就回来了吗?”沉霖煜放下手里的信件,看出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霖煜走至门口将房门关了起来。 “以后别再让鱼月帮忙了。”沉连肃直接脱口而出。 沉霖煜疑惑地看向沉连肃:“又和她怎么了?” “她说我是为了她的力量才对她好的,我怎么可能是这样。”沉连肃说到这里又有些激动起来,但因为这里是御史台,他也不方便大肆说话。 “那是你和她的事,我让她做事情都是明算帐,有工钱的。”沉霖煜并不想多管他的感情事,虽说鱼月完全是看在沉连肃的面子上才依旧留在这里,但他必须告诫沉连肃对于鱼月的暧昧态度。 “霖煜,我不明白她……”沉连肃刚想求问沉霖煜,便被他打断了。 “你和她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别忘了你是太子。”沉霖煜的语气逐渐理性且冰冷起来。 “我……我会娶她,只要她答应。”沉连肃被问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他依旧说出了口。 “娶她?妖当太子妃吗?”沉霖煜双眼微眯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沉连肃,你可要想好了,你自己的位子都没有坐稳,陈妃可是连俞兆莲都看不上的,皇上会同意吗?皇后会同意吗?文武百官会同意吗?你是不是不想当太子了?不想要自己这条命了?” 沉连肃并不是没有想过他要面对的问题,但是鱼月是妖的事情本就无法改变,如果无法不顾一切就根本踏不出这一步。 见沉连肃没有说话,沉霖煜继续说道:“连当时的开国皇帝也承受不了压力最终放弃了她,那你又有什么自信?我们都读过那本话本,即使再刻骨铭心的经历也抵不过平淡中的压力,你好不容易维持到今天的位置,你就想为了鱼月而放弃吗?” “为什么娶鱼月就是放弃皇位呢?可能我本性就是个粗鄙之人,我不需要什么后宫,我只要她一个人。”沉连肃一字一句说得真切,他希望沉霖煜能知道他的决心。 沉霖煜叹了口气,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的沉连肃还是如此的天真,他提醒道:“我敢断言,你敢娶鱼月,你的太子位就被废了。皇上可是知道你不听他话就不让你监国了,你想过他知道你要娶妖怪为妻的反应吗?” “我……”沉连肃双手握拳,他的确没有万千的准备和把握。 “鱼月姑娘也不是蠢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也是料到了今后自己的处境和你的处境,你不应该逼着她给你回复。”沉霖煜知道自己让沉连肃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只能让他别冲动,暂缓他们之间的距离,“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如何坐稳太子位,形成自己的政治体系,登基后不会处处掣肘于人。” 沉连肃明白沉霖煜的意思,对于鱼月他是有些着急了,她可能也是有顾虑,毕竟她有那样的经历。 见沉连肃低头没有反驳,沉霖煜又补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希望你能明白,感情不是你这一生唯一重要的事。” 听到这句话,沉连肃的心思似乎明朗起来。 第64章 步步为营 送走了沉连肃后,沉霖煜找来了整个御史台的人员名单,他不知道这里是否隔墙有耳,但他必须做好准备。 鱼月来到了牛脊山附近想要寻找流匪的身影,但茂密的丛林并没有人的踪迹,她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就在镇上观察起了镇民,听傅先生说流匪的人可能会出现在镇上。 她觉得一切都似乎太顺利了,就像有一只手在引导着他们,但说到底赈灾物资的运输应该全权交给户部才是,不管运输安全与否,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现在却是拖着太子的势力在追查这件事,到底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流匪劫赈灾物资是一种障眼法呢?毕竟要劫货这种消息更像是故意流出来的,为了引开太子的势力,达到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且春晓楼也提前准备了褪魔阵,这基本只有司天监的人做得到,他们在杨寿常去的地方用上了阻挠鱼月的方法,而且在准备护送物资的洪福镖局也看见了司天监的人。 说明他们了解鱼月是太子势力的,能动用司天监的,除了他们自己就是皇宫里的人了,皇上不在,难道是皇后吗?难道沉连肃才是他们的目标? 天色暗了下来,鱼月依旧没有离开,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正当她有些分心时一个人的出现让她瞬间集中了精神,是傅先生,为什么他晚上才来镇上。 鱼月隐身跟着他转进了巷口,巷口的阴暗处出现了另一个人,傅先生将手里的字条递给了此人便离开了。 鱼月看着此人的穿着打扮,黑色的衣服,矫健的身手,这明显是暗桩传递信息的人,鱼月跟着此人来到了牛脊山,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来到了牛脊山的破庙,黑衣人就走进了破庙屋里,发现里面没人便又走了出来,在外面等待着,鱼月见状率先从黑衣人身后进入了屋里。 进屋的瞬间,她的隐身就被解除了,惊讶之余她立马闪身躲在了堆叠的货箱之后,躲过了黑衣人的回首。 鱼月迅速控制住情绪将呼吸调整得微弱,她观察着这个屋子,在进门处发现了符咒,居然又是褪魔阵,为什么这里也有? 但是她都已经进来了,很可能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褪魔阵就要赶紧离开这里,鱼月不甘心。 没多久两个流匪模样的人就出现了,三个人汇合后走进了屋子里。 “人马都准备好了吗?”黑衣人低声询问了一遍。 “妥了,包我们身上。”彪悍的大汉得意地说道。 “这次会运三批货,每隔十天往南门运出。” “劫货的事您就放心吧。” “分寸你们自己把握,别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朝廷没有调兵吧?”流匪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这次不会有军队来。” 鱼月眯起眼睛,听意思朝廷里应该有内应,这么斩钉截铁地肯定没有军队参与。 这时,一只老鼠向鱼月这里试探着爬了过来,她不敢动也不敢阻止老鼠的前进,但老鼠似乎是发现了鱼月,它立马转头朝反方向逃走了。 完了,鱼月心里一紧。 此时三人都没有说话,鱼月手慢慢握拳,快速查看着逃跑的路线。 和惠王交谈之后,沉连肃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和惠王的讨论的内容,不知不觉他发现这是前往池月院的路,他的内心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走向了池月院。 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任何人声,孤寂完全可以诠释这里的景象,月影倒映在池中,沉连肃慢慢靠近屋子却发现鱼月并不在这里。 哗啦,池中的水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慢慢靠近池边,一条通体雪白的鲤鱼朝着他的方向越游越近,还缓缓抬起头像是在看着沉连肃。 他愣住了,他并不记得池月院里有鱼。 沉连肃紧皱着眉头,连忙蹲下,难道这是……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鱼月?你怎么……” “你在干什么?”鱼月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沉连肃惊讶地望向门口的鱼月又看了看池里的白色鲤鱼。 原来是他误会了吗?他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 鱼月没想到他还会来池月院,白天的时候他都表现出了对鱼月的失望,这一刻鱼月看见他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不是应该先道歉。 “我……”鱼月慢慢走近,刚想开口。 沉连肃发现了她衣袖和裙边的红色印记,紧张地问道:“你受伤了?又是霖煜给你的任务吗?” 他不敢碰鱼月有红色印记的那一边,怕碰到她的伤口。 鱼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这些伤已经愈合了,不碍事。”但是被打断的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继续刚才想要道歉的语气。 “敌方这么厉害?居然能伤到你?”沉连肃有些心疼,也惊讶于敌人的能力。 “又是褪魔阵。”鱼月又突然表现出了紧张,“我得赶紧找四皇子,我打听到不少消息。” 鱼月刚想转身离开,沉连肃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他应该不在御史台了,我带你去。” 见鱼月又面向了他,沉连肃紧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做这些事,你可以拒绝的。” 鱼月知道他还是有些介意她白天说的话。 “白天在左敬堂是我说的有些过分了。”鱼月顺着他的话直接道歉了,“我不该否定你对我的好,可能是我缺乏了对自己的认同,其实我的内心一点也不强大。” 沉连肃有些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形瘦瘦小小的,根本就和妖联想不到一起,她就像是同一辈的女孩一样。 这样他们就算和好了吧,原本她以为他会生好几天的气,没想到…… 鱼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说道:“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四皇子吗?” 跟着沉连肃偷偷从侍卫的视野盲区离开了皇宫,鱼月提醒道:“其实你告诉我一个位置,我就能直接过去,也可以把你一起带过去。” “万一你以后又碰上褪魔阵呢?这条路带你走一遍,你知道了就行。” 鱼月想了一下,说不定以后整个皇宫都会有褪魔阵,还是多留一手的好。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从这条路上逃出皇宫?”鱼月好奇地问道。 沉连肃侧身看了鱼月一眼,有些惊讶她会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为了看看师父师娘他们,偶尔会偷跑出去。” 鱼月大概也能猜到,沉连肃虽然身世坎坷,但身边给予爱的人却不少,还有那么多朋友和帮助他的前辈。 但鱼月因为无限的生命,身边的爱情、友情以及亲情都仿佛是遥远的过去,远到好像她出生起就是孑然一身,这么说来,连沉连肃也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吧。 沉霖煜在京都的府邸并不远,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府上,因为是晚上了,并没有从正门走。 “霖煜会在家里贴些符咒。”沉连肃解释道。 “这是为了防谁?我吗?”鱼月没想到沉霖煜会如此小心。 “不是,认识你之前,他就贴着了,可能是李老教的。”沉连肃停顿了一下,“京都一直会有一些诡异的事情发生,李老一直都很谨慎,比如曾经的靖宇侯府就是突遭横祸,这件事只是当作意外失火结案。” 沉连肃熟门熟路地轻敲了一下窗,然后扒开了窗户翻了进去。 鱼月看着他的样子,并不想跟着他做这样的动作,她打开了沉霖煜的书房门:“打扰了。” “是有什么消息吗?”沉霖煜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很多书卷。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鱼月拿出一块暗卫的牌子放在沉霖煜的面前,“牛脊山流匪和一个黑衣人在密谋劫货的事,还说不要让他们忘了真正的目的。” 沉霖煜眼神如炬地注视着,虽有些惊讶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中书令崔有志身体抱恙,告老还乡了。”沉连肃将朝廷里发生的不寻常的事也告知给了沉霖煜。 “而且牛脊山那个破庙里也有褪魔阵,这绝对不是巧合,敌方知道我在帮忙。”鱼月的神情越来越紧张起来,“对了,黑衣人还和流匪保证不会有军队护送。其实我一开始是在镇里蹲守类似流匪的人,发现了傅先生,他给黑衣人送信,我才跟去了牛脊山。” “傅先生吗?”沉连肃有些无奈地低下头,“让俞瑾睿盯着他吧,劫物资应该不是他真正的目的,毕竟赈灾也是救百姓,和他有仇的是朝廷。” 沉霖煜听了这么多,也沉思了许久,他缓缓道:“暗桩信息网想自查是非常困难的,除非重新将京都的探子洗牌,我估计我的周围已经有敌方探子深入,他们说不定已经摸清了我们所有关系,包括你们俩的。” “御史台也有他们的探子了吗?”沉连肃眉头紧锁,目前的局势对于他们来说非常不利,完全是敌人在暗,“要先把傅先生控制住吗?” “不,他毕竟不是执行者,即使抓起来计划还是会执行。”沉霖煜叹了口气,“还有时间,先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找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最主要的。” “只能守株待兔了。”沉连肃不甘心地说道。 沉霖煜抬起头看着沉连肃和鱼月:“朝廷里应该也有他们的势力,太子殿下你可以和惠王学习监国的时候和各路大臣交流,崔有志突然跑了绝对是知道些什么。鱼月姑娘,虽然时不时会有褪魔阵,但现在收集消息还是你比较有利,左敬堂那里还是留给俞瑾睿盯着。现在我的暗网暂时不可信的情况下只能靠你们了。” 第65章 惠王府 很快第一批物资就开始从南门运出,到达牛脊山附近便由洪福镖局押运一段路线,一路往东面抵达宛城。 押运期间俞瑾睿代表着朝廷跟在洪福镖局的队伍里和此次领队的镖师裘宇东一同前往,俞兆莲则偶尔在左敬堂帮忙,顺便打探流匪的动向。 这一次的货物是赈灾的粮食,一路运往宛城由当地驻军接管。这一行为让俞瑾睿有些奇怪,一旁的裘宇东则表现得坦然,道:“说明流匪也是有情有义,粮食他们不劫。”看着他骑在马上招呼着镖局的队伍回程,俞瑾睿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张扬个性的他能说出来的。 首先,他怎么会认为流匪知道这是赈灾粮呢,其次,以俞瑾睿对他的了解他更有可能说出的话是流匪被他们洪福镖局的镖旗吓跑了这类标榜自己的话语。 看着此时自己的昔日好友,俞瑾睿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沉连肃坐在惠王的对面,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上的布局,惠王则笑着看着他,手上的白子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动:“连肃啊,跟着本王玩儿这些文人雅趣有没有厌烦?” “并没有,只是这些的确接触过少。”沉连肃微低着头,表现恭谦。 惠王落下白子,清脆有声:“皇上在去灵山之前,经常向本王提起你,说你勤奋好学,谦逊有礼,只是做事情有些冲动了。” “我阅历尚浅,年轻气盛,父皇也是一直教导我要三思而后行。”沉连肃想起自己的鲁莽行事也懊悔不已,“我也因为急躁易怒而做出让自己后悔不已的事情。” 看着沉连肃放下黑子后,惠王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微笑道:“这几天,本王也是看在眼里,这些悠闲的雅趣可以淡化你内心的冲动,也能很好地修养你的心性,治国安邦魄力不可少,但智慧往往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有的。” “感谢皇叔的指导。” “不过作为皇帝,最重要的是皇权,治国你可以依靠文臣,安邦你可以仰仗武将,但是如何用人如何保证皇权至上不被掣肘,这是每个帝王该研究的事。”惠王瞧准了一个位置慢慢将白子落下,“历史上的开国盛世往往都有个狠皇帝,而后会有个仁皇帝中兴之治将国家带上顶峰。” 看着棋盘上的白子,沉连肃有些举棋无措了:“皇叔对于帝王之道的研究颇深,连肃自愧弗如。” “这些都是纸上的东西,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真正参透的又有几人?”惠王落下棋局最后一个白子,“道理不是学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对了,今年科举也放榜了吧,不知道会有哪些才俊。” 沉连肃看着已成定局的棋局,叹息道:“皇叔果然是‘慧王’,智慧的慧,连肃从几位老臣那里听闻过您的事迹,比如当时与回纥的谈判以及幽州之战辎重改道的决策。” 惠王摆了摆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那都是当年的事了,不提了。” “皇叔您太谦虚了,如果您继续活跃于朝野,一定会名留青史的。”如此有能力的人却甘心做一个闲云野鹤的王爷,有些太可惜了。 “连肃,你也太耿直了。你要请我出山,不如请我的老师。”惠王极力推荐被贬的李融回归朝堂。 沉连肃像是被说中了心中所想一般,激动地说道:“我正有此意,打算等父皇回宫,我就去沂州拜见李老。” 惠王惊讶地睁大眼睛,又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连肃,你知道他被贬的原因是因为你吗?” “知道,他不认可我当太子。”沉连肃表情严肃,神情庄重,“所以我更要去请他回来,我也会和父皇说好。” “说得好像你去找他,他就会答应一样。” “去的话,他可能不会回来,但不去的话,他就肯定不会回来。”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年轻人这种无知无畏。”惠王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春晓楼的月儿已经被赎身了,原本本王还想将她买来赠予你的,可惜了,不如从本王府上挑两个走?” “感谢皇叔好意,但近期并不想考虑男女之事。” “你都二十了吧,太子妃可有了人选?”惠王见沉连肃沉默不语的样子便改口道,“也罢,这应该是皇上和皇后考虑的事情,本王就不操心了。” “其实,我已心有所属,只是……”沉连肃犹豫地开口道。 惠王表情温和起来,他从沉连肃的话语和神态里大概知道了,他也不用沉连肃和盘托出,他既已开口就是对他的信任了,作为过来人惠王也只能忠告一二:“遵从自己的内心,切勿让自己抱憾终身啊。” 沉连肃听到惠王居然是这样的劝告,就好像他因为过去什么事而后悔一生一样。 “惠王妃还好吗?” “挺好的,前两天跟着表姐回了江南老家,散散心。” 这时,惠王的侍女走了进来传话道:“兵部尚书郭万黎求见。” 惠王突然来了兴致,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同沉连肃猜测道:“我猜是商议幽州燕宁王的事。” 沉连肃经常听别人提起燕宁王的名号,虽年幼时和他有过一点交流,但是对他本人并不了解,他似乎从沉连肃来到皇宫之前就一直驻扎在幽州,也听说过幽州铁骑的名号,是一位十分厉害的王爷。 “他那里的兵制比较特殊,因为他们是重骑兵,所以军费是燕宁王和朝廷各支出一部分,其实兵部为了维稳一直在想办法少给一些,因为别的地区的驻兵全都是当地自己负责,对于朝廷分担幽州军费的事颇有微词。”惠王快速地和沉连肃概括道,“这件事我们还是别多管。” 沉连肃虽然不了解幽州的事,但惠王都不想淌这趟浑水,可见其棘手程度。郭万黎进来后发现了太子也在场并自知这次谈话说不了多少内容,和惠王汇报了一些事情后便离开了。 待郭万黎走后,惠王神情有些凝重:“皇上既然将燕宁王及其铁骑这般安排自有他的考量,对于他的决策还是不要过多干预,难免心生嫌隙。” 沉连肃对于惠王的句句箴言全都记于心上,也大概明白了为何此次要让惠王来监国,他要跟着惠王学习的事太多太多了。 第二次赈灾物资是一些募集的日常用品,总数量并不多,而这一次,俞瑾睿并没有跟着洪福镖局的镖师队伍,他选择在道路旁的山上蹲守查看情况,而俞兆莲则在另一处山头。 俞瑾睿蹲在树上,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行进中的队伍,然后又观察起了山上四周的情况,如果流匪会来,那么一定会有斥候出现。 鱼月也没闲着,她开始调查春晓楼会使用褪魔阵的原因,因为她吃过一次亏所以调查的时候鱼月只能进入后院问一些里面的小厮和丫鬟。 经过拼凑也大概得出了结论,因为惠王经常光顾春晓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惠王资助的,所以楼里也沿袭了惠王的一些习惯。 的确,他也是沉霖煜的师兄,沉连肃说过他们都会有在私密的空间用上褪魔阵的习惯,那么在牛脊山屋子里的褪魔阵又是谁的习惯呢? 鱼月来到了之前的牛脊山屋子外,此时两个人的说话声让鱼月警惕地躲了起来。 “不是消息说没有军队吗?为什么靖宇侯会出现在附近?”流匪模样的人口气有些着急。 “他只是作为宇东的朋友,同时也是朝臣保护赈灾物资也在情理之中。”傅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他们只知道你们要劫物资,今天你们没敢动手,无妨,重要的是下一次。” “我怕到时候朝廷来人……”流匪语气弱弱地说着,突然被傅先生厉声呵斥道。 “怕什么!?这次很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好不容易有贵人相助,别让懦弱浪费这唯一的机会。” 流匪的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没错!就算是有军队,老子也和他们拼了!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天,一定要取了那个……” “嘘,切勿张扬,牛脊山地处要位,各方斥候均出没。” “行,傅先生多保重。” 他们很快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开了屋子。傅先生真的参与了其中,原本鱼月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对朝廷的仇恨,安安稳稳地经营着学堂并就此度过一生。 感叹之余鱼月便回到了京都城内将这件事告知给了御史台的沉霖煜,但他没有什么大动作,也没有抓捕傅先生,而是朝廷里的一些微妙变化让沉霖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他并不想怀疑自己的师兄,但陆陆续续有一些线索直接或间接地与惠王相关,思考之下他还是打算将鱼月送入惠王的府邸,同时也告知了惠王府可能会有褪魔阵的事。 沉霖煜将鱼月以春晓楼“月儿”的身份送入了惠王府里。 婢女将鱼月带到惠王面前时,惠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本王曾去过春晓楼想将你赎身,没想到你居然在霖煜那里,还是霖煜心细消息灵通啊。” 鱼月没想到惠王会对她如此上心,她见惠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便笑着说道:“月儿能得到惠王爷垂怜,已是三生有幸了。” 惠王笑容更甚,挥着手道:“连肃很中意你啊,要么将你送去东宫?” “王爷……”鱼月刚来了惠王府可不想立马就去沉连肃那里,她还什么都没查呢。 “不,你先在府里待两天,到时候本王把他喊来。”惠王说着露出了坏笑,嘴角更是弯上了天一般。 鱼月也不好阻止,她现在作为月儿的身份并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但看见他这样真的很难想象他会有问题,也许是沉霖煜太过敏感了。 第66章 凶相毕露 惠王将鱼月安置在客人住的房间,可能因为他已经计划好将鱼月送去东宫,所以在惠王府里就没有留她的位置,那么鱼月就必须尽快在整个府里搜查。 很快朝廷上的事就需要惠王前去商议,他离开了府邸后,鱼月便开始四处闲逛。 为了试探房间里有没有褪魔阵,鱼月随手拿了一个石块,将其变为银子后每进一间屋子前都先将它伸进去,如果法术解除了就说明屋子里有褪魔阵。 惠王府里的人并不多,基本全是女人,而且都在后院行动,除非惠王吩咐不然她们不会来前院,和暂时住在前院的鱼月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几乎将惠王随意出入的屋子都探了一遍,发现有一间屋子里是有褪魔阵的,但并不是惠王的卧室。 鱼月朝四周望了望,趁着没人鱼月便走了进去,里面是非常简单的静室,几个书柜,一个地台,地台上有一个蒲团,蒲团的前方有一张写着“和”的书法挂画,地台的另一半矗着一个长杆香炉,看来这里便是惠王静坐的地方。 突然,鱼月听到了屋外有几个女子的声音匆匆经过,似乎是在说惠王回来了,她们一个个都冲到院子里迎接,鱼月躲在门后,等她们全走完她再不慌不忙地走出来。 她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这个静室,但这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惠王才会用上褪魔阵,既然已经知道具体的屋子,那离开了惠王府她也能再潜入查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惠王这次并没有带沉连肃来而是另一个朝中的大臣,据说是兵部尚书郭万黎,鱼月居然会因为不是沉连肃而有一点点失望。 惠王喊了一些侍女作陪,鱼月则躲在暗处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但在席上以及身边侍女多的情况下,他们说的话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而且就算他们聊朝廷的事和兵部的事,鱼月对他们说的也不一定了解。 “那土匪窝的小子怎么处理?”郭万黎冒出一句话,但鱼月听懂了,他说的应该就是沉连肃吧,他们想做什么?处理沉连肃? 惠王没有着急回答,像是卖了个关子:“之前你和礼部的佟毅走挺近的。” 郭万黎听后笑了,举起酒杯向惠王敬道:“正巧他收了一幅张伯高的字帖,听闻王爷也有鉴赏字画的喜好,不如改天一起拜访佟府。” “甚好甚好。” 惠王原本就和户部的杨寿关系密切,现在和兵部尚书郭万黎的关系也不错,而且他们打算拉拢礼部尚书,还想处理了沉连肃,这是要夺权的态势啊。 鱼月的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灵山就在南门附近,她开始计算最后一次赈灾物资运出时间和皇上出山的时间,果然是在同一天。 但这都是鱼月的推测,像惠王这样地位的人光凭鱼月的嘴可不能给他定罪,既然是密谋那就不可少的会有书信暗语往来,必须找出证据来。 惠王送走了郭万黎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卧室,鱼月则趁夜进入了那个静室,她之前还没来得及翻找柜子和箱子,夜晚的静室更加的幽静,只有靠里侧的窗户有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将黑暗的静室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事不宜迟,鱼月得赶紧搜查起来。 柜子和箱子翻找无果后,鱼月将目光锁定在了地台上,她刚想上前翻找,背后突然感到一股凛冽的视线,她猛地回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惠王。 “月儿,在找什么呀?”惠王的语气似乎还是那么容易让人亲近。 鱼月急忙地想要向外跑去:“抱歉,王爷,我的香囊不见了,这儿没有我去外面找找。” 眼看就要走出门口,惠王突然一个回身将鱼月一掌打回室内,鱼月双手做出防御状。 她以为惠王和沉霖煜一样只是善于用脑的人,并不会武功,但鱼月对于惠王的判断完全错了。 惠王即使喝了不少酒,但头脑却是十分清醒,他的一招一式苍劲有力,让无法使用法术的鱼月几乎快招架不住,她一直以为皇室只有沉连肃会武功而且不弱,没想到惠王的武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霖煜还是太嫩了点,太依赖别人了。”惠王猛地一脚踹在鱼月的腹部,她重重地撞在挂着“和”字的墙壁上,摔在地台上。 鱼月吃痛地想要爬起来,刚支撑起身子,她喘着气,准备强行突破褪魔阵的束缚。 惠王见状迅速抓起鱼月的手,用一柄短小且刻着铭文的桃木剑将她的手钉在了墙上,鱼月的手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忍不住地叫喊了出来。 “本王还是属于怜香惜玉的人,毕竟你是妖,不用点特殊的方法根本抓不住你。”惠王说着又抓起鱼月另一只手,她忍着疼痛想要挣脱他的手,但此刻的她却已被封印住,光凭单纯的力气鱼月完全抵不过他。 又一柄桃木剑插在鱼月的手心,结实地钉在了墙上,鱼月凄惨的叫声在屋子里回荡,她的眼眶里噙着泪水,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本王怎么会杀了你,你的能力太强了,和人关系密切的妖实在是太稀少了。本王要留着你,将你拴在本王的身边。”惠王蹲在鱼月的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沉连肃还是不够心狠啊,作为皇叔也该给他上最后一课了。” 屋外聚集了一些听见鱼月惨叫的侍女,惠王头也没有回说道:“渠芙,把外面的人都处理了。”只见一个侍女背影,拿着一柄剑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外面的人都“处理”了。 鱼月喘着气,莹莹汗珠从她的额头渗了出来,她每轻轻动一下,双手的手心都传来难以忍耐的疼痛,两柄桃木剑加上屋子里的褪魔阵让她根本无法使用法术。 惠王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没几天了,不能让任何人坏了本王的计划。” “你不会得逞的,蔺国师也在灵山观。”鱼月呼吸有些急促,讲话也有些断断续续。 “蔺国师,本王自有法子对付。”惠王又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看得出来沉连肃对你不一般,要么看看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你想干什么?”鱼月紧张起来,如果他成功篡位的话,沉连肃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救自己的皇位呢?还是会救你呢?真想知道啊。”惠王笑盈盈地走出了静室,“渠芙,任何人任何生物靠近这间屋子一律处死。” “是。” 手心的刺痛不断地传来,她原本想狠心直接扯开手掌,但桃木剑本身并没有刃,即使她再如何扯动手掌心,血洞只是更加扩大。 手掌早已血肉模糊,血从墙上流淌下来,还有一些从手臂流淌下来浸红了身上的白袖,只是这般扯动就已经让鱼月疼得颤抖起来,身体的本能让她感觉到恐惧。 只能就这样待到事情结束吗?果然她还是太掉以轻心了,惠王比他的外表更加心狠手辣,而且他隐藏得很好,大家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 天亮后,鱼月有些恍惚地望向窗户,虽说没有了法力她依然是妖身,没有那么容易就死,但这样一直在流血不止住的话她的精神和意志会受到影响。 不知道她的失踪能不能让沉霖煜有所察觉,其实他已经怀疑惠王了,缺的只是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只能等到当天制止他,但这样太过冒险和被动了。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惠王来到了静室,他看了一眼鱼月流出的血浸湿在地台上的痕迹,羡慕地说道:“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安然无恙。” 鱼月抬起头,眼神透露着坚毅,此刻的她没有什么要和他说的。 “今天沉连肃也来了中枢议会,可没少被人说教,要不是他那样的出生说不定真的会是个好君王呢,可惜了。”惠王故意在鱼月的面前提起沉连肃是想看一看她的反应。 然而鱼月依旧一言不发,甚至不愿看向他,他瞬间有一种被藐视的感觉。 “妖物真的是一点礼数都没有啊。”他抓起鱼月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面朝自己,“沉霖煜和沉连肃给了你什么?” “……”鱼月的表情平静,眼神依旧不改。 “说话!”惠王一改往日的温和睿智,突然暴怒起来,他一巴掌抽向鱼月的脸,力大到她转向一侧,脸颊上的红印越来越红。 鱼月将身子回正,表情依然不变,幽幽地开口道:“王爷,你是在害怕吗?” “怕?本王是激动。”惠王在鱼月的面前也不想维护平时的和蔼亲切的样子,“二十年了。就因为我从小比他厉害比他有才,他就处处争对我。” “只是因为仇恨才想篡位吗?”鱼月看着面前表情激动又兴奋的惠王,他说的应该是皇上吧,为了保住皇位打压比自己厉害以及优秀的人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惠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鱼月。他的情绪收放自如,渐渐恢复到平静。 第67章 孤军奋战 早朝结束后,俞瑾睿立刻联系了沉霖煜在他的东郊府邸会面,离最后一天的押运任务只剩不到两天,在沉霖煜消息网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他们有用的情报太少太少,完全只靠俞瑾睿和俞兆莲的跟踪和观察才探出了个大概。 “裘宇东带着几位镖师去过灵山了,他给的理由是为了祈祷最后一次运送成功。”俞瑾睿胸有成竹地说道,“和你预计的一样,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灵山,祈祷不过是踩点而已。” “今天听司天监的人说蔺国师明天就会回来,在皇宫给皇上准备接风洗尘仪式。”沉霖煜皱眉说道,“这次没有军队和侍卫接皇上,我提出‘调用城内士兵’的提议被兵部的郭万黎否决了。” “这简直是串通一气啊,都是一伙的,是谁拉拢了这些大臣?” “是惠王。” “惠王?他怎么会想篡位,完全不像啊?他那么闲情雅致与世无争的样子,而且他还是你的师兄。” “鱼月去了惠王府已经失联了三日,看来应该是被他控制了。” 俞瑾睿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连肃知道吗?居然连鱼月都被控制起来了吗?看来惠王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底细。” “她被控制了只是我的推断,如果因此而让沉连肃冲动,这不就正中下怀了,他的目标是皇位,那身为太子的沉连肃也是他要扫除的障碍之一。”沉霖煜深吸了一口气,“瑾睿,你能在两天内将军队调到灵山吗?” “两天,有点勉强。”俞瑾睿有些纠结,下意识地用拇指刮擦着食指,似乎是在思考,“但也不是不可以。” “还不够,我得再去找人。”沉霖煜的眼神有些慌乱,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着,“现在就得去拜访,时间不多了。”他仿佛自己在和自己说话,突然抬起头往外走去。 俞瑾睿没有见过沉霖煜这般模样,有些担心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有什么事就说,千万别一个人扛着啊。”说完就离开了府邸。 现在的他们几乎是争分夺秒,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和强大的敌人,他们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如果走错一步,他们都会没命。 沉霖煜思索良久还是去找了沉连肃,不管如何他也是牵扯其中的一部分,不管他是冲动还是愤怒都必须知晓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沉霖煜特地来到了东宫,找到了沉连肃,此刻的他正在写些什么。沉霖煜缓缓关上房门直接说道:“俞瑾睿已经去调兵了,可能两天后到灵山。” 沉连肃放下手中的笔,他知道沉霖煜特地来到东宫一定有什么大事,问道:“灵山?难道他们劫赈灾物资的最终目标是灵山的父皇吗?当年的牛脊之役除掉了太多人,他们大多怀着对父皇的恨意,这件事朝廷里有人也在暗中操弄,不然凭几个江湖中人怎么了解朝廷的动向。” “傅先生似乎是牵线人,他负责联系流匪和洪福镖局,而且我查出来一件事,据说惠王曾经引荐过傅先生做官,但是被父皇拒绝了。”沉霖煜坐在沉连肃的对面,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沉连肃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傅先生和惠王吗?” 其实朝中一些官员的调任和告老还乡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一定是有一个势力不小的人在背后掌控着朝廷。 “鱼月姑娘去了惠王府,已经失联了三天。” 沉连肃紧张地抬起头,联想到她碰到过的几次无法使用法术的情况,他着急地问道:“那些褪魔阵是不是和惠王有关?” “大概。”沉霖煜怕沉连肃冲动立马说道,“现在不可打草惊蛇,鱼月姑娘法力高强,惠王虽然会一些阵法但也最多是限制自由,不会要她的性命。” “我知道,虽然很想救她,但是对方是惠王的话,他心思缜密,铺了那么大的局,朝里的人可不是他监国开始才有联系的,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莽撞地要人。” 沉霖煜微微愣了一下,他发现沉连肃的确是在成长,从原本的“莽夫”变得会思考了,也不会轻易将自己陷入险境。 “现在必须找到可靠的指挥使,南北军司和殿前司应该都被惠王及其朝中大臣控制了,他们就算相信我们的话,也会权衡利弊。”沉霖煜低头在脑子里搜索着能够帮忙的人选。 “内卫指挥使陶翊应该可靠,但是他只听父皇的。”沉连肃瞬间想到了隶属于皇上的内卫。 沉霖煜顺着他的想法说道:“还有安郡王,他的军营虽在千里之外,但他的府兵有千余人驻扎在城北,如果能说动他老人家也是一股助力,可是这些都是父皇的人,平时并没有什么来往,如果只凭口述,不知他们是否会相信。”说到这里沉霖煜有些迟疑了,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焦虑。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我去找安郡王。”沉连肃的眼神坚定,炯然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沉霖煜,“如果我说服不了他,你就赶紧离开京都。” 沉霖煜握紧了手,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京都,我去找陶翊,说服他们俩其中一人,就能拖一段时间,等到俞瑾睿的援兵,我们就胜券在握了。” “那惠王怎么办?” “现在的目的是护驾回宫,其他的只能暂缓了。”沉霖煜沉思了一会儿又立即说道,“我派两个信得过的暗桩时刻关注流匪和洪福镖局的动向,一旦被对方发现我们要到了支援,他们很可能会等明天蔺国师离开灵山就行动。” “那我立刻动身说服安郡王,明天一早就驻军在灵山脚下。” “别太乐观,说不定惠王也有对策,如果一个支援都没有,就要做好你我二人孤军奋战的准备。”沉霖煜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俨然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会保护你,如果我无法击退他们,你一定要赶紧离开灵山,离开京都。” “……”沉霖煜没有赞同他的说法,“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你也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 沉连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就好像这几年的规则像被打破了一般。 “我知道你对我的兄弟感情像是一种弥补,你弥补的不是我而是你内心的愧疚,差不多该放下了。”沉霖煜希望他能将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 沉连肃陷入了回忆,瞬间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自己在五峰寨的日子,心里的愧疚像是刀刃般刮着。 “不说这个了,如果我们能成功渡过这个难关,那你也应该早日和‘五峰寨’做个了结了。”沉霖煜看他的状态不好,立马结束了这个话题,“事不宜迟,分头行动吧。” 惠王府静室内,鱼月有些精神萎靡地抬起头,她艰难地看着走进来的惠王。 “已经三天了,沉霖煜不可能没有发现你被我囚禁了,他和沉连肃还在四处奔波,完全没有来寻你的样子,看来他们已经放弃你了。”惠王依旧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热衷于在心理上打压鱼月,他的目的真的是拉拢鱼月吗?他这样只不过是反效果而已。 “……”鱼月没有说话,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惠王索性坐在了鱼月的面前,这样便能够看清她的表情和神态:“他们都放弃你了,你一点都不失望吗?” 鱼月轻轻笑了:“失望?我从来没有对人类有过期望,哪里来的失望。” “那本王就更好奇了,你为什么会帮他们呢?” “帮?随便做点事就是帮吗?那我应该把你们都杀了才是真正的帮。” 惠王微眯起眼睛,以大妖的实力,灭城甚至灭国都是可能的,他自知无法掌控鱼月,也无法让她为自己做事,这般囚禁她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那起码得让你帮忙做点事才不枉我如此大费周章地封印你。”说着,惠王飞快地取走了鱼月的发簪,“正好,看看沉连肃会怎么做吧?” “别白费功夫了。”鱼月依旧面不改色,虽然她的心底有那么一丝丝期望,但她知道这只是期望,他来到这里就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父皇以及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会有这么傻的人吗? 鱼月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不应该成为他的累赘,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曾经的沉洛尧也是如此,她被天师控制时,他为了带兵并没有来找她,因为进攻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鱼月理解他,所以事后鱼月并没有责怪过他。 如果沉连肃选择了他的父皇,鱼月也不会怪他……毕竟,她身为妖也不会被怎么样。 这时,渠芙站在静室门口恭敬地说道:“沉霖煜去找了陶翊。”她看了一眼鱼月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惠王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陶翊只借了百余人,沉连肃去找了安郡王借城北军,被拒绝了。”渠芙汇报着。 惠王的表情越来越愉悦:“哈哈哈,好!甚好!” 鱼月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听到这个消息后眉毛颤了一下。 听到如此好的消息,惠王兴奋地站了起来,他随意挥了挥手里攥着的发簪便离开了静室。 鱼月不甘心地低下头,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她突然想到在这里能不能引起力量的共鸣,说不定可以暂时使用法术。 但在那样剧烈的头疼下,她不知道能不能强制自己做到,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她都有些后怕。 第68章 他的选择 皇帝出关前一天,沉霖煜和沉连肃在东宫商讨着对策,沉霖煜借到了百余人,虽然总数不多,但也能派上用场。 “我的暗桩刚送来的消息,他们依旧明天动身,大约三百余人。”沉霖煜立马将消息告诉给了沉连肃,“如果稍加利用地形优势,一百来人可以撑一段时间。” 沉连肃起身从一旁拿过一柄他熟悉的剑:“凛光自上一次鱼月用完就一直放我这里,这个时候你应该用得上了。” 沉霖煜直愣愣地看着这柄剑,看着它身上的战果和依旧耀眼的光芒,曾经他排斥的东西,这一次他不得不依靠它,这也许就是成长吧。 “我们……”沉连肃的话还没有说完,曹公公就捧着盒子来到了门口。 “太子殿下,这是惠王派人送来的东西。”经过沉连肃的允许后,曹公公才推开门走了进来,放下东西便离开了,没有注意躲到里屋的沉霖煜。 看着沉连肃打开盒子,沉霖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块染血的白布包裹着一支带血的发簪,沉连肃瞬间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鱼月姑娘的?”沉霖煜开口问道。 “……”沉连肃双手搭在木盒旁一动不动。 “他是故意的,关了她好几天,今天才送来这个。”沉霖煜看向沉连肃怕他失去理智。 “鱼月受伤了,他在折磨她……我得去救她。”沉连肃的双眼通红,愤怒得有些不知所措。 沉霖煜看着桌上的凛光,以及上面的各种伤痕:“我现在带人赶去灵山观,你去救鱼月姑娘吧。” 沉连肃紧张地抬起头看向沉霖煜:“可是,你……” 沉霖煜将凛光系在腰带上,沉重的剑直接压低了他的腰带:“你在改变,我也需要改变。” “霖煜……” “我会坚持到俞瑾睿来,所以你也要救出鱼月姑娘。” 鱼月低垂着脑袋,重重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浸满了整个脸颊,下巴还一滴一滴地滴着汗水。 因为回想过去的画面而触发了共鸣,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已经快让鱼月几近崩溃,几次的失败已经让鱼月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但她知道她不得不这么做。 在几次的失败里鱼月也逐步掌控了短暂的控制力,她看着从墙体里松动的桃木剑。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说不定就成功了,她说服着自己。 这时,惠王又走进了静室,他看着面前面露苦相的鱼月,以及双手又扩大的血窟窿。 “东西已经送去东宫了,真好奇他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他不会来的。” “沉霖煜已经出发前往灵山,但是沉连肃却没有哦。” “……” “无妨,他来或不来,这个惠王府都是你的棺材。” 鱼月猛地抬起头,看着此时的惠王,他怎么会有这种自信觉得能要了鱼月的命? 院里传来的野兽嘶吼声解释了鱼月心中的疑问,屋外已经能隐约看见橘红的火光。 再等鱼月看向惠王时,他已经向门外走去,简单地挥了挥手当作告别。 “站住!”鱼月有些害怕地想要离开束缚,但是双手的刺痛和无能为力让她有些绝望。 不能死在这里,得想办法离开。 外面响起了女婢们哭喊和救命的声音,她们逃窜着,火势迅速地蔓延,传来一阵阵焦糊味和黑灰的浓烟。 沉连肃躲在惠王府的暗处,他也听见了那一声动物的震天吼叫,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见惠王刚从静室离开,便下意识地冲了进去。 火势是从后院开始蔓延,静室的后方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形成的滚滚浓烟从窗缝里钻进了静室内,沉连肃只能半蹲下身子。 当他越过屏风,看见地台上双手被钉在墙上的鱼月,他的心瞬间像被抽紧了一般,愣了一下后,他半跪在鱼月的面前连忙拔下了钉着她双手的两柄桃木剑。 鱼月看着面前的沉连肃,她咬着下嘴唇,他真的来了。欣喜之余,她只是觉得自己没用,看着沉连肃紧张的表情,她内心的歉意更深了。 “对不起……给你们拖后腿了。”鱼月说话也有些没有力气,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沉连肃扶着鱼月赶紧离开这间静室,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想着怎么安慰鱼月。 然而离开了静室鱼月仍然没办法使用法力,双手手掌血肉模糊的样子她也无法用法术复原。 “这里……还是有褪魔阵。”鱼月皱眉,没想到惠王还留了一手,他果然是想置鱼月于死地。 沉连肃望向四周冲天的火光,大片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他立马横抱起了鱼月,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 鱼月看着自己的血污沾染上了沉连肃身上浅色的衣服,心里有些不忍碰触。 沉连肃观察着四周,感觉鱼月的重心有些不稳,便着急地说道:“抱紧我!”因为太过着急语气显得有些不好。 鱼月颤抖着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身后一团火焰纵身一跃跳至他们的面前,直接压塌了面前的长廊,沉连肃急忙停住了脚步,稳住了身形。 面前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四脚兽阻挡了他们的去路,它脚下的瓦砾和断裂的柱子瞬间变成焦灰,扑腾而来的热浪让他们都不敢大口喘气。 鱼月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起来:“是妖兽,它的特性不受褪魔阵的影响,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妖兽存在着。” “惠王府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作为凡人的沉连肃心里说一点不怕是不可能的。 “得破了褪魔阵。”鱼月知道他们应该是被妖兽盯上了,而能够对付它的只有鱼月。 “怎么破?”沉连肃着急地询问道,“阵法的话,要先找阵眼吧?” 鱼月抱着沉连肃的脖子四处张望着,迫切地需要知道目前的方位,她朝东南方向指去:“看看那里有没有符咒。” 沉连肃躲过妖兽前爪的下砸,朝着鱼月所指的方向跑去。 还没等他撕下符咒,妖兽庞大的身躯就径直地冲了过来,他立马抱紧鱼月逃离了边廊,妖兽的身躯直接撞碎了建筑物,符纸也被烈火焚毁。 “有恢复吗?”沉连肃着急地问道,因为他的体力在这般炽热的环境下消耗极大,他没有十足地把握可以带着鱼月全身而退。 “没有。” 沉连肃躲到了院里的假山后,放下了鱼月:“你躲在这里,我去引开它,你再趁机逃跑。” 鱼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看着他已经大汗淋漓的吃力样子,她知道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什么也没说,用手轻轻敷在她的手上,片刻后便推开了她的手,随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妖兽发现了躲在假山后的两人,直接一个甩尾甩了过来,直接打飞了假山炸成了碎片,沉连肃蹲下护住了鱼月,妖兽举起了前爪将要砸中他们。 鱼月惊恐地睁大眼睛,立马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合并在一起直指妖兽,指尖汇聚起了周围观赏池里的水,手掌的伤也慢慢愈合了,硕大的水球冲向燃烧的巨兽。 沉连肃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他回头便看见熄灭火焰的一头巨大野兽倒在了地上。 漆黑的天空俨然下起了雨,雨水渐渐浇灭了惠王府里的火,鱼月抬起头,有些诧异,虽然假山就是阵眼,阴差阳错地解开了褪魔阵,但她并没有使用那么大的力量来降雨。 “我不在京都期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蔺国师从雨中走来,他看着惠王府中的惨状感叹道,说着他便将妖兽封印了起来。 沉连肃看着恢复如初的鱼月,终于安心了,此刻的他完全顾不上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 “蔺国师,您是直接过来的吗?”沉连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司天监飞信给我,说炽焰妖兽冲破封印在京都作乱。” 沉连肃心头一紧,他得赶紧前往灵山,这很可能是惠王故意引开蔺国师,说不定他们准备行动了。 鱼月靠近沉连肃,拉起他的胳膊说道:“是去灵山还是抓惠王?” 这一句话让沉连肃从慌乱中冷静了下来,现在没有人抓惠王,如果被他逃了凭他的能力再想抓他就十分困难了。 “灵山就交给霖煜和瑾睿了,我们去找惠王。”沉连肃下定了决心,他相信凭沉霖煜的能力一定能化险为夷。 蔺国师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难道惠王准备谋反了?”他的话似乎觉得惠王谋反在他的意料之中,对于惠王的遭遇和心境他也只能感到惋惜。 见沉连肃没有否认,蔺国师叹了口气,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都放出了炽焰,看来已经是最后一搏了,我也要回去自查司天监了。” 蔺国师一挥拂尘便将两人送进了皇宫里,皇宫里原本殿前司的侍卫都换成了内卫,到处都是巡逻的内卫编队,沉连肃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皇宫的守备更加森严了。 难道陶翊听进去沉霖煜的话,知道有人可能要谋反?不过早上皇上就出关了,现在离卯时不到一个时辰,陶翊提前部署人员也再正常不过了。 刚踏进东宫的门,沉连肃就停下了脚步,鱼月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沉连肃率先走在鱼月的前面,警惕地一步步靠近漆黑房门处。 第69章 耀眼的光 “炽焰妖兽的攻击下居然能毫发无损,看来是我太小瞧你们了。”惠王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沉连肃立马紧张地将鱼月护在身后,这一举动让鱼月有些动容,以前都是她保护沉洛尧,而这一次沉连肃却下意识地挡在鱼月的面前。 “皇叔,大势已去。”沉连肃的手抓着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本王只是除妖而已。”惠王一脸的轻松自在,似乎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难道就因为一个妖就要治本王的罪?”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沉连肃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在为自己狡辩。 惠王站了起来,这一举动让沉连肃警惕地后退一步。 “准备早朝了。”惠王慢慢走到了门口,“这是本王最后一次监国了。” 沉连肃不明白他的心里在盘算什么,难道他真的有办法逃过制裁吗?他居然还想着监国,而且若无其事地准备参加早朝。 “连肃,你就没想过皇上立你为储君的原因是什么吗?”惠王走至他的面前,“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优秀吧?” 被他这般质问,沉连肃心虚地有些动摇起来,他知道自身的不足和让人诟病的出身,他来到皇宫就一直在努力,比同龄的皇子们更加地努力。 白天和皇子们一起上学堂,抽空还要跟着师父习武,甚至睡觉时都在读书习字只希望能多读几本书,他知道只有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优秀他才能被大众认同,这个偌大的皇宫才有他这个“外来者”的一席之地。 直到父皇力排众议立他为太子,他以为是父皇认可了他,他根本没有深究原因,天道酬勤,他觉得他的努力应该被认可。 鱼月见他有些动摇的样子,立马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胳膊。 “看来你都没有仔细思考过啊,你早已过了冠礼,你的婚事皇上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一直在拒绝,而且册封大典早已过了一段时间,皇上却一点也没有让你监国的想法,这种种行为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惠王斜睨着沉连肃,满意地看着他此刻有些自信心动摇的样子,“连肃啊,你太单纯了,这一切倒是有个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并不是皇上心里真正的储君,你只不过是他暂时用来占着储君位置的人而已,毕竟太子位不能一直空着,他只需要你听话,好控制就行。” “父皇对我寄予了厚望,并不是你说的这样。”沉连肃即使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但他并不是别人说几句就会怀疑的人,可是他的语气却听起来没有底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父皇对于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 “不管他出于哪一种原因,你都会被废,被废的太子等着你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惠王的目的已经明了,就是拉拢沉连肃跟着他,“不反就是死,为了给真正的储君开路,他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你送入大牢,严刑拷打直到你说出那些你根本没有做过却足以判死刑的罪行。” “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猜测罢了,但是皇叔你不该动鱼月。”沉连肃并没有被他所说的情况威胁到,惠王做事决绝,难道真助他登上王位,他就会放过沉连肃吗?沉连肃可能想得不够周到,但也绝不是傻子。 惠王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他瞥了鱼月一眼:“不过是个妖女而已,根本上不了台面。你难道为了她放弃你的地位甚至是性命吗?不要选错了路啊!” 鱼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收回了抚在他胳膊上的手。 沉连肃迅速抓住鱼月想要逃走的手,他十分坚定地说道:“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我不会因为得天下而做不义之事。” “呵,到挺会说漂亮话的,孔孟之道,当以施仁政而利天下,但只有你一人施仁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用道德观去感化别人,简直天真!”惠王有些激动起来,他对此刻沉连肃的否定就像是对过去的自己的不屑,“这个世界上情感是最虚无缥缈最不可靠的东西,你应该选择对你有利的道路和人。” 沉连肃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争辩,他们的想法和思维已经截然不同,他只是有些悲伤地看着惠王:“皇叔,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了。” 一声声怒吼回荡在灵山的山脚下,灵山的上山之路只有一条,易守难攻,沉霖煜利用了地形对大批的流匪造成了压制。 俞兆莲一脸紧张地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有些泥印,她飞快地来到沉霖煜的身边:“已经有一组编队从树林里突围了,大约二三十人。” 沉霖煜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看着剩下的内卫士兵,决定道:“皇上马上要出关了,全员到灵山观内迎接。” 内卫士兵折损了二十余名,流匪却源源不断涌入,他猜的没错的话,在树林里穿梭的二三十人很可能是洪福镖局的精锐。 以防被前后夹击,他只能退居灵山观内,前一天晚上他在灵山观内做了一些尖栅和一些机关,希望能抵御一段时间,等到俞瑾睿赶来。 士兵给道观里的道士们分发了一些武器,连俞兆莲也拿起了刀剑,一旁的云清双手托着刀柄,显得十分吃力。 “他们来势汹汹,估计是不会放过灵山观里任何一人的吧。”俞兆莲虽轻功了得,但舞刀弄剑却是欠缺不少。 沉霖煜看了她忧愁的样子一眼:“现在后悔没学功夫了。” “后悔的事太多了,不缺这一件。”俞兆莲轻哼一声,似乎表现地无所畏惧。 意料之外的沉霖煜笑了起来,表情温和,仿佛知道可能会死却莫名地更加坦然一般。 “四皇子!我们都听您安排。上清老祖保佑,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云清表情也坚毅起来,他紧紧地抓着手中的刀柄。 沉霖煜没想到俨然是这样穷途末路的时刻,身边还是有人相信他追随他,他深吸一口气站上一旁的石墩上,他有些汗渍和污渍的侧脸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光芒,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俞兆莲抬头看着此刻背着光被光芒环绕的男人,她突然觉得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子,思绪又仿佛飘回到了过去,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总是温和地笑着,尽显王公贵族的气质,和俞兆莲从小相处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他学识丰富,沉着冷静,只是俞兆莲发现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平和,就好像他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 因为靖宇侯府是郑淑妃的本家,以及好朋友沉连肃的关系,俞瑾睿和俞兆莲偶尔会被召进宫里,俞瑾睿表现得比较懂事,但俞兆莲可不是,她进宫之后仗着自己轻功不凡就会到处乱跑。 而去学府找沉连肃的路上,俞兆莲便遇见了沉霖煜。 “跟你说话呢!”几个气势汹汹的孩子围着沉霖煜,似乎是要找他麻烦。 沉霖煜似乎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想要摆脱他们,这一举动更是惹恼了他们。其中一个小孩一下便将沉霖煜推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手中书籍散落在一旁。 俞兆莲瞬间冲了上去,大声呵斥道:“你们干什么!” 没说上几句话,她便和他们扭打在一起,这些年幼的皇子世子根本没有习过武,三个人和俞兆莲一个人打得不相上下,最终以俞瑾睿的劝阻才停了下来。 而一旁的沉霖煜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见到了刚进宫的沉连肃,俞兆莲就和他提起了她遇到的不声不响温文尔雅的男孩子,从沉连肃那里知道他叫沉霖煜,是当今的四皇子。 然而见义勇为有时候需要付出代价,俞兆莲并不懂那么多。第二天靖宇侯便带着俞兆莲登门道歉,看着父亲给王爷下跪请求原谅的样子,这样的屈辱俞兆莲记得一辈子,武功盖世的父亲却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胖子面前毫无尊严。 她变得有些怯懦,朝廷和江湖是完全不一样的法则,在权力至上的理念下,连父亲和哥哥都变得畏首畏尾起来,她害怕再去皇宫,她怕自己的行为会再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没多久沉连肃便和沉霖煜关系好了起来,沉连肃将他带进了靖宇侯府,再一次看见沉霖煜,已是相隔了两年时间,他依旧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他看着沉连肃的表情仿佛有了生机,眼里有了光。 “你会后悔当时帮了我吗?”寂静的花园池边,沉霖煜的声音在俞兆莲耳边响起。 俞兆莲惊讶地有些不知所措,讲话也结巴起来:“不……不会!”她从来没有想过沉霖煜居然会主动找他说话。 “但你之后就没有来过皇宫了。”沉霖煜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过人的确该有自知之明,这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环境下却更加安静和冰冷,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说出的话,他比沉连肃和她成熟太多。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这就是我的自知之明,我不来皇宫只是因为……因为我不想来而已。”俞兆莲嘟囔着嘴,不服气地说道,“锄强扶弱,我的信念不会变。” “扶弱吗?”沉霖煜轻轻笑了起来。 俞兆莲没有在意他说的内容,而是对他的神态有些诧异,说道:“你好像变得更开朗了。” “有吗?也许吧。”沉霖煜缓缓靠近池边,似乎是看着池水又似乎看着远方。 她茫然不知他突然和自己搭话的目的,只有充满疑惑地看着,但是注视他感受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她又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然而没过多久,朝堂发生巨变,靖宇侯战死幽州,沉连肃被皇上钦定为储君,文武百官反对的人以李融带头抗议这一决定,数位官员被贬或被赐死,瞬间朝局动荡不安。 靖宇侯的死给俞家上下都蒙上了阴影,沉连肃因为身份不便,只能偶尔出宫,那一阵子基本都是沉霖煜代替他来侯府。 灵山观内,气氛在沉霖煜的振奋下,暂时恢复了一点气势。 沉霖煜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俞兆莲:“你脚程快,虽然知道你很疲惫了,但也请将这封信交到沉连肃手上。” 俞兆莲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让她送信,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信,刚想问些什么,沉霖煜从腰间抽出了宝剑凛光。 “这封信一定要送的沉连肃手上,别让我失望了。”沉霖煜第一次握住了俞兆莲的手,再缓缓放开。 第70章 彷徨之刃 听着由远及近的冲锋喊声,俞兆莲慌了,她拿着信,立刻离开了灵山观。 俞兆莲不知道沉霖煜在盘算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信件这个时候要俞兆莲去送,他一直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友好地笑着。 俞瑾睿一直说他是笑面虎,但是俞兆莲知道他的内心一直是温柔的。 在树林里奔跑着,俞兆莲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出刚刚被他握过的手,不对,沉霖煜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想着她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纸,拿着纸张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更是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洁白的纸张上。 俞兆莲没有多想直接返回了灵山观。 看见又再度出现的俞兆莲,沉霖煜却有些生起气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俞兆莲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服气地将白纸甩在他的面前,地上已经躺了几个洪福镖局的衣服的人,看来第一波偷袭已经开始了。 见她已然知晓真相,沉霖煜也无法多说什么,情势危急,大家都在精神紧绷的状态。 “内卫已经越来越少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到极限了。”沉霖煜对目前的情势极度不乐观,此刻的他也顾不得所谓的士气了,人减员得厉害,没有人当逃兵已是万幸。 俞兆莲咬牙倔强地喊道:“只要活下去,就是胜利!我一直相信自己的好运!” 在这样的绝境里,她这般言论让他不禁苦笑起来,他们现在就是誓死抵抗,直到援军到来。 突然,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让交锋的众人停了下来。虽然这个声音十分陌生,但是沉霖煜曾经听到过,这是安郡王的府兵号角声。 俞兆莲没有听过这个军号声,一脸疑惑地看向沉霖煜,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俞瑾睿的士兵。 见到流匪们逐渐开始慌张起来,沉霖煜知道应该是安郡王的援军,看来沉连肃还算是说动了他,可能早早地就派斥候来了灵山。 “不准逃!残害我们家人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怎么可以就这样跑了!”裘东宇仿佛杀红了眼,脸上,软甲上都被沾染上了血迹。 俞兆莲见到他的样子,心里说不上的奇怪,往日一起玩乐的朋友在这一刻兵戎相见。 她的心里迟疑了,想要说什么。 沉霖煜见状立马揽过她,躲开了裘东宇的挥砍,他朝俞兆莲吼道:“他已经杀疯了!你在他眼里就是敌人而已!不要试图和他说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可是……”俞兆莲还没说完,沉霖煜用剑挡住裘宇东又一次直劈,面对习武的镖师,几乎没有练过武的沉霖煜立马便招架不住,裘东宇的大刀刀刃一点一点靠近沉霖煜。 俞兆莲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她想要救沉霖煜,下意识地挥剑打算砍向昔日的好友,她的表情痛苦又带着果敢,她必须做出选择。 突然远处射来一支箭直插裘东宇的胸膛,他手里的刀渐渐失去了力气,落在了地上。 俞瑾睿在不远处放下举着的弓,立刻带兵上前围剿剩余的流匪们。 俞兆莲放下手里的剑,并没有看向赶来的俞瑾睿或者是倒地的裘东宇,她只是看着面前的沉霖煜,渐渐地她抑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哭了起来。 沉霖煜因为用力过度,手止不住地颤抖,然而他依旧伸出不怎么受控制的手轻轻将俞兆莲靠在他的胸前,这一举动让她毫无顾忌地发泄了出来,哭声回荡在灵山战场上。 俞瑾睿的援兵和安郡王的府兵都悉数到达了灵山观内,搬运尸体,打扫现场,一切都准备完毕随时迎接皇上的出关,就像刺杀没有发生过,那些江湖人也没有存在过一般。 沉连肃没有参加早朝,他只是在一旁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鱼月向沉连肃汇报了灵山观的情况,他心里压着的石头也落下了,转而目光落在了大殿的方向:“是时候捉拿惠王了。” 这时,一个编队的内卫在陶翊的带领下整齐地朝大殿走去,这样的场面让沉连肃停下了脚步,他不明白目前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陶翊是皇上的人,这般气势……是要拿人的样子。”鱼月也十分奇怪,皇上明明在闭关,那是谁授意的陶翊呢?还是他自作主张? 更加神奇的是,陶翊不光带走了惠王,甚至连惠王麾下的一众新旧官员都一并带走了。 “看来不止我们发现了端倪。”沉连肃突感失落,顿时觉得自身在这件事上毫无实际用处,完全被惠王牵着鼻子走。 沉连肃来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人群里惠王似乎感觉到了沉连肃的目光,随即望向了他。然而,他又移开了视线,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俞瑾睿和沉霖煜将傅先生和剩余的流匪以及洪福镖局的人押解进京。 安郡王护送皇上返回宫中,惠王行刺皇上企图篡位的阴谋终于被瓦解了,宛城的最后一批赈灾物资在安郡王的安排下及时送达。 鱼月坐在池月院的池水边,水里的白色鱼儿像是有意识般将头露出水面于她对视,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讨食一般。 之后的事情,她已经不必再出面帮忙,忽然而来的清闲让她倍感惬意。 沉连肃忙着处理惠王事件的后续,以及慰问沉霖煜和俞家兄妹,大家都在奔波劳碌着。 风吹过鱼月的耳边,池边的树被吹得唰唰作响。她的思绪又仿佛回到了过去,她也记起过去沉洛尧所做的一切,他当时除掉了不少人,不管是直接或是间接,不管是旧部、外戚亦或是他的兄弟,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将皇权紧紧地握在手里。 想到这里,鱼月的表情渐渐露出了悲伤,一切都是有预兆的,一个对任何人都能下手的人又怎会放过她呢。 她一直太过于相信他人,不管是沉洛尧还是小米,她都没有一些警惕,曲青木对她的评价一直都没有错,她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大妖,而且这份妖力根本不是她的,是…… “心月……”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萦绕。 鱼月的瞳孔瞬间放大,散发着金光,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每每回想过去在昆仑发生的事情都会引起这样的共鸣,眼睛已经看不清面前池月院的景象,而是被另一个力量控制住了大脑,大脑控制住了视觉,她的眼眶颤抖着想要看到更多的内容,被囚禁在静室时,她已经通过多次练习慢慢可以挣扎着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 她能看见海,一望无垠的大海,海的上空似乎飘着什么东西,然后景象又移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这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视线恍恍惚惚的,隐约能看见门坊上有残缺的朱雀二字。 突然眼前的场景变回了池月院,共鸣在一瞬间停了,就像被什么中断了一样。看来她必须尽快去一趟东方沿海一带,说不定就和岚有关,仅凭她共鸣看见的地方应该可以寻到。 再出发之前,鱼月还有一件事要确认一下。 沉连肃来到靖宇侯府,俞瑾睿相比之下情绪还算稳定,但俞兆莲却是闭门不见任何人。 大厅里只有沉连肃和俞瑾睿二人,造访靖宇侯府也只是想打听关于傅先生的事情,毕竟他曾经也教导过沉连肃一些时日。 俞瑾睿虽然没有俞兆莲那般不愿见人,但他的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曾经的好友死在自己的手里,曾经的老师也是自己亲手所抓。 “傅先生的表现很平静,和当年的傅老先生一样。”俞瑾睿低垂着身子,有些悲伤失落。 “他一直都在想着报仇吗?”沉连肃的声音低沉,这也的确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他的孩子有受到牵连吗?” “怀吉被他提前送走了。”俞瑾睿并不知道怀吉的去向,“傅先生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打算报仇,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惠王,还在惠王的引荐下面圣,但是皇上却聊起了牛脊之役,评价那场悲剧就是武林人士为了一个教书的而动了朝廷命官的后果。” 沉连肃听罢有些不理解:“父皇为何要当傅先生的面说这样的话?” “可能是想看傅先生是否忠诚吧?毕竟惠王有意引荐的人,以后可能会走仕途。”俞瑾睿只能这般猜测。 “惠王应该是故意的,他并不一定是看中傅先生的才情,而是因为他的身世和背景。”沉连肃知道惠王的真实意图后很多事情都渐渐解释得通了。 难道一开始皇上在寝宫遇袭也是惠王计划的吗?只是因为鱼月的介入,行刺失败了。 “惠王……皇上打算怎么处理?”俞瑾睿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惠王在操弄,惊讶之余也很好奇皇上的处理方式,毕竟是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兄弟。 “不知道,这得父皇自己做决定了。”沉连肃抬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第71章 惠王自缢 作为御史的沉霖煜缓缓走入了牢房的最深处,周围都是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越里面却更加地安静。 惠王正在打坐,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了闭着的眼睛,他的仪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原本气宇轩昂的王爷模样。 “霖煜,这是来看师兄最后一面了吗?”惠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却是轻松自在的。 沉霖煜其实并不是很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皇位对于你来说这么诱人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根本不在乎皇位。”他明明如此地优秀,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作为,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我是不在乎,我现在依旧不在乎。”惠王缓缓站了起来,脚上和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提醒着他此刻是个囚犯,“但是别人并不认为我不在乎。” 沉霖煜听他这么一说也猜到了大概:“但父皇依旧将你留在京都。” “你以为他是出于好意吗?他是想让我看着,我不止一次地提出离开京都,他始终不同意。渐渐地我理解了他的用意,先皇在位时就常常拿我来激励他,这种激励变成了对我的嫉妒和恨,他是在报复我,从他娶了慧儿开始我就应该察觉到的。”惠王说完不自觉地轻笑起来,“也许师父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所以他没有把他的暗桩网交给我,而是给了你。” “如果师父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情……” “霖煜,你知道一个人如果一直活在痛苦与不快之中会变成什么样子吗?”惠王打断了他的话,“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不,你只要死咬着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所有的证据不过都是别人口中的证词而已,你贵为王爷,怎可能给你草率定罪。”沉霖煜没想到他已然是一心求死的心态。 “我也有家人,我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惠王转过身,背对着牢房外的沉霖煜,看着小窗外的微弱月光,“我也会嫉妒你啊,霖煜,你本身天资卓越,师父也将暗网给了你,你还有一个好太子好哥哥,沉连肃能当一个好皇帝,虽然他本身的能力有限,但他的内心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他待人以诚,取信于人,用人不疑,这已经是历代帝王里少有的坚毅心性。但你的父皇却并不是这样,他即使铲除了我这个威胁,他也会另寻一个新的威胁,他天生多疑,不得不防,你们应多加小心。” “师兄……” “我还有一个忠告,那个跟着你们的妖,尽量不要再与她多接触。沉连肃喜欢她,但那是妖,不可能做皇后的,如果最后你们负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当时的肃文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提前将她封印了起来。” “你知道鱼月的事情?是不是司天监的人和你说的?蔺国师?” “是谁也不重要了,妖终究是妖,切不可关联过甚。” 夜深后,探监都已停止,大牢里一片寂静。 惠王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睡觉,他似乎感觉到轻轻的风拂面而来,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少女,说道:“你果然来找我了。” 在静室那般对待她,有点心气的都会有来有往。 鱼月不想和他多说废话,直接问道:“炽焰兽是谁给你的?” 惠王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回道:“怎么?” “司天监里的人也参与朝政吗?那个人许诺了你什么?”鱼月想从他这里问出一些线索。 整理完衣袖,惠王挥了一下让袖摆平整地垂下,他答非所问地说道:“本王好心提醒你,若没有什么留恋,尽快离开皇宫吧。” “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我可以救你出去。” “救?失去了身份的我和死了没有区别,苟且偷生不如就此归去。” 见他对于鱼月的态度如此决绝,连死亡都不怕了,看来是很难问出什么来了。 “死到临头了也要袒护司天监的人吗?”鱼月观察着惠王的表情和神态,“不单单只是合作关系吧?明显参杂了个人的情感。” 惠王吸了一口气下巴微抬:“妖类还懂情感吗?” 鱼月不理会他的反问,依旧接着说道:“司天监只是你的工具而已,又或者是那个人的工具,那个你想保护的人。”说的同时开始绕着惠王走着。 惠王的眼瞳有些紧张地斜视了一下:“你接近沉连肃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能是单纯地享受被爱吧,你是想当皇后吧?了却你当年未满的夙愿。” 两个人仿佛在交锋一般,谁也不肯在言语上落了下峰。 皇后?鱼月对于这个位置没有丝毫兴趣,这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权力的象征吧,但对于鱼月来说无关痛痒,妖的世界里力量才是真正的“权”。 “既然惠王殿下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也不是什么恶人,我也不会逼你,但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我早晚会知道他是谁,你现在做的不过是徒劳而已。”鱼月说完,但惠王依旧是一言不发,微微闭起了眼睛,不再与鱼月交涉。 鱼月刚离开了大牢没多久,刑吏就往惠王里牢房走去。 “娘娘,这么晚了还在念经诵佛吗?”皇后身边的嬷嬷关心地提醒道。 良久未回,突然她手中的串珠断裂开,珠子沿着低垂的丝线一泻而下,撒了一地。 皇后只是低头看着,懵了。 “娘娘,我来收拾吧。”嬷嬷着急地说道,皇后伸手捡了几颗便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明天去见张天师吧,给皇上求个平安的符咒。”皇后从蒲团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望向了夜空。 破晓时分,惠王在牢房里自缢的消息就传进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这样的结局,鱼月早已猜到,但自己亲耳听见后又不免有些感慨。 站在池月院的屋顶,看着太阳缓缓升起,鱼月白皙的面颊在朝阳的照耀之下显得分外明亮,看着东方的群山,她决定尽快启程找回那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沉连肃并不在东宫,鱼月便赶去了御史台,她以为他会和沉霖煜在一起,但这里只有沉霖煜一人,鱼月也不想在找沉连肃的事上花太多的时间便和沉霖煜说了她去东部地区的事情。 “惠王的事你帮了大忙,既然你要往东海的方向去,我们也不强留你,但还请收下这个。”沉霖煜将御史大夫的令牌交给了鱼月,“有这个,地方办事会顺利一点,如果有什么关于罹教的消息需要传递,你也可以使用驿站。” 鱼月有些许诧异,她眨了下眼睛,看了面前的沉霖煜一眼,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令牌:“谢谢。” 不过,鱼月和他并没有过多的话要说,之后她便离开了京都。 沉连肃随皇上处理惠王的事件后续,因为牵连了不少官员,目前一些不可空缺的职位需要提拔,而沉连肃提议了让之前被贬的李融回来,这一建议一开始遭到了皇上的反对,但现在内阁空缺得紧,不是能挑人的时候了。 在沉连肃的一再努力下,皇上终于松口,因为他觉得凭太子根本无法将李融找回来,毕竟李融就是因为反对太子才被贬的。 连着几日的会议和讨论,沉连肃已经有些疲惫不堪,夜晚他来到了空荡的池月院,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却不见鱼月的身影。 池里的鱼似乎是看到了有人靠近岸边便游了过来,脑袋露出了水面,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讨食,沉连肃好奇地往池里望去也未见鱼月的身影,周围只有风声吹着树发出的唰唰声,异常的冷清与寂静,鱼月却在此被囚禁了百年,肃文王真就如此得狠心吗? 沉连肃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无一物,最终也没有等到鱼月,他只能先去找沉霖煜和他讨论寻找李融的事。 沉霖煜在京都东郊的宅子里,还未入睡,他也听了一些官场上的传闻,了解了朝中的形势变化,他知道沉连肃这几日会来找他。 “兵部和户部似乎都换了一批人,连礼部也动了几人,都是和惠王有过密切联系的,不论是否真的参与这次事件,全都被免除了职务,被贬甚至被流放。”沉连肃叹了一口气,“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英才?上次看御史台有个书生模样的人,他是你看中的吧?” 沉霖煜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以及惠王的忠告深思之后说道:“最近还是勿将自己的人安置在官场上,还是以避嫌为主。你既然已成为太子,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父皇是多疑的人,还得等他自己愿意将监国之事给你,他的身体不好,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父皇已经答应让我去寻回被贬的李融。”沉连肃将接下来的计划说了出来,“之前有写过一些信让人送去,却都石沉大海,这一次我打算去一趟沂州。” “你要去沂州?父皇答应了?”沉霖煜思索了一下,“也罢,出去散散心也好。而且俞兆莲说过沂州是宋齐云最后出现的城市,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吧。” “是的,我出门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又都是一个地区。”沉连肃说着表情严肃起来,“师父的失踪一直都是我心里的坎。” 沉霖煜没有别的建议,他的武功原本就不低,也算是适合行走江湖的人,只是父皇答应沉连肃的原因更加让人感到担忧,也许沉连肃还没有那么敏感地察觉到父皇并不想让他接触朝政,更不想让他与新上任的官员熟络。 那父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霖煜,你知道鱼月去哪里了吗?”沉连肃的询问打断了沉霖煜的思考。 “鱼月姑娘?我不清楚,这次惠王的事大家都累了,也许她回昆仑了?”沉霖煜并不想让沉连肃与鱼月多接触,他认同惠王的说法,为了沉连肃的以后,得想办法让他们疏远。 沉连肃的脸上明显透漏着失望,她真的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吗? “鱼月姑娘本就与我们不同,她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她有无限的生命去耗,而我们的时间却十分有限,得抓紧时间了。” “嗯……我明天就启程。”沉连肃一改失落的表情,露出了坚定的神情,他作为太子不能停下脚步。 第72章 沂州悬案 鱼月坐在沂州城外的茶铺,她喝着茶水观察着周围的人,耳朵听着他们交谈的内容,这已经是她来到沂州的第三日。 共鸣时看到的海滩她早已去过,但没有任何线索,她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共鸣,东海边倒是有群山,但鱼月能感觉到山里传来的不祥气息,应该是某个大妖栖息着。 她也不想惹事,妖原本就是地盘意识很强的物种,她只能依靠沂州这样的城市打听周围有没有神迹之类的地方或者传说。 看太阳渐渐西下,茶铺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鱼月只能选择先行离开了,她多给了店家两文钱询问道:“附近有没有含有‘朱雀’二字的地方?” “朱雀?沂州城里倒是有不少,朱雀坊,朱雀堂,方位朝南都会用上朱雀的名字。”店家仔细思考着,毕竟收了钱。 “那有没有什么地方有神迹出现?”鱼月只能换个角度问道,毕竟共鸣时看到的朱雀二字的地方早已破败不堪,很可能没有人去过也没有人知晓。 “神迹……这还真不清楚呢,不过姑娘我看你就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为上,最近不太平,村里城里都有孩子和少女失踪。”店家小声地提醒道。 听了店家的意见,鱼月在天黑之前进了城里,现在只有店家说的这一个线索,难道和陎川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情吗?鱼月只能这么推测,具体是哪些人在什么区域失踪只有官府知道了。 突然,一声钟鸣响起,周围的人就零零散散地消失在了街上,原本夕阳西下时鱼月便发现不少平民都往回赶,出城的出城,回坊的回坊,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那边的那个!”一声呵斥由远及近地靠近了鱼月,“你是哪里来的?” 鱼月回头望向了从巷子里跑来的年轻男子,他穿着简陋的捕役制服,表情凶狠地瞪着鱼月,见鱼月不说话又追着问道:“城里已经实行了宵禁,你怎么还在街上逗留?” “我从京都来此地办事。”鱼月的态度让这个小捕役甚是奇怪,城里不管男女老少看到他都会点头哈腰笑脸相迎,但她却面无表情。 “京都来的?过所给我看一下。”小捕役的语气从训斥变得疑惑。 “过所?”鱼月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沉霖煜给她准备的行路文引,“是这个吧?” 小捕役一脸不耐烦地接过了鱼月递过来的小册子:“咱这地方可不像内陆和京都太平,来了就要守我们这儿的规矩。” “是吗?最近是有发生什么事吗?”鱼月听他的意思城里的确是有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就是人口失踪的事? “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我且问你,你从京都来中间没有去过别的城?而且京都离这里这么远,你才花了五天?”小捕役怀疑地看着鱼月,“你太可疑了,跟我回衙里!” 鱼月微微皱起眉头,她并不想在城里搞出太多动静,也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使用法术。 正巧在鱼月犹豫之际,一个戴着眼罩走路有些跛腿的老捕快一瘸一拐地朝这里赶来:“慢着,燕四。” “师父,这事儿交给我吧,不用您来。”说着,伸手抓着鱼月的手腕打算用绳子捆上。 老捕快着急地用拐杖敲了燕四的手腕:“你急什么?忘了为师教你的东西了吗?办案抓人切勿急躁,今天抓这个明天抓那个,老百姓很快就会心生怨气,你还嫌官与民的关系不够紧张吗?” “可是……可是她的过所有问题。”燕四有些委屈,急于做出功绩的他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他的心底依旧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问题。 老捕快将燕四拉到一边,转头笑着面对鱼月:“姑娘,近期城里发生了几起失踪事件,所以管制比过去严厉了很多,还实行了宵禁。要不这样,这大街上也不方便问话,姑娘可否跟我们回一趟衙门,相安无事后自会放行。” 鱼月点了点头便跟随着老捕快的步伐前往了衙门。 看着鱼月的过所,老捕快也皱起了眉头,见师父露出了这般表情,燕四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她的文件有问题吧,哪有人从京都来沂州不经过任何一座城,只花五天,这得骑死多少匹御用的汗血宝马呀?” 老捕快抬起唯一的一只眼睛注视着鱼月,似乎等着她的解释。 鱼月拿出御史大夫的令牌:“我从京都过来,是受御史大夫沉霖煜的命令前来调查附近的人口失踪案件。一路住的都是城外的驿站,原本并不想透露身份,奈何这里的捕快十分尽责。” 燕四震惊地合不拢嘴,睁大着眼睛看看师父看看面前的鱼月:“女人怎么可能当官?你莫骗我,我师父在京都有人的。” “我当然不是官,但是受命于御史大夫的命令,替他办事而已。”鱼月将令牌呈给坐着的老捕快,让他鉴定。 燕四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枚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的金牌。 老捕快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令牌,表情缓和地说道:“既然是持令办案,我们也不过多阻挠了,只是这失踪案太过棘手,目前毫无头绪,没想到会惊动御史台,老夫以为会是大理寺派人。” “这涉及到了一些不方便透露的事情,而且这也只是暗中调查而已。”鱼月并不想在此时惊动地方官员,她的最终目的只是找到她看见的所谓“朱雀”的门楼,调查失踪只是一个方向而已。 “燕四,你就协助御史大人调查此案,唉,这案子一日不破,沂州城就无法恢复往日的生活。”老捕快叹了口气,“老夫的腿脚不方便,但做捕快也好些年了,在沂州城你只要报我杨老爹的称号,多半都会得到帮助的,这些日子,你就住衙门上吧,也方便查案。” 鱼月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地住了进来,燕四将她带进了一个干净整洁的空房间里,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安顿好鱼月之后,燕四立马去找了杨老爹。 “师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她不是一般平民?”燕四十分好奇地询问,杨老爹这种料事如神的本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杨老爹看了燕四一眼,不悦地说道:“你啊你啊,就是脑子不会转弯,不知道变通。普通老百姓看见我们是她那个样子吗?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一开始就做这么无礼的事情。” 燕四知错地低下头:“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是徒儿愚笨。” “为师给你创造好好表现的机会了,你好好带着御史大人查案。”杨老爹撑起拐杖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为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今年可能要退了,但是你还这么不开窍,让为师怎么放心地下。” 燕四听到杨老爹这么说,心里顿时难过极了:“师父……”他赶忙跪在师父的面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师父需要,徒儿可以随您一起回乡。” “糊涂!你就是太直了,我多大年纪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领你进门当捕快就是让你在这世道有一席之地,有饭吃饿不死,你才几岁你随我回老家,我去了之后你怎么办?” “师父……”燕四被杨老爹教育得有点懵。 “为师希望你能继续往上走,去京都,去大理寺,一定要抓住机会啊。”杨老爹不知道燕四能不能领会到他的用意。 鱼月坐在他们交谈的屋子的屋顶上,听着杨老爹训斥燕四的时候,她想起她认识的也有一个这么耿直的人。 他经历了那么多变得越来越优秀,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在皇宫里忙着善后的事吧。不由地鱼月缓缓抬起头看着皎洁的明月,他是否也在看着呢? 人类需要睡眠,而鱼月并不需要,她来到城外,调查周围村庄以及小镇集市的数量和距离。 如果是人口失踪那周围的村镇也应该会有类似的情况,了解之后方便调阅衙门的案卷。 清晨,杨老爹就将记录拿了出来递给了鱼月。 “燕四已经去大街上巡逻了,马上就会回来了。”杨老爹将他认为最有价值的几个记录挑出来,“这两起失踪有不少目击证人,但依旧查不下去。” “附近的村镇有人口失踪的案件吗?” “有,只多不少。但村镇的防卫相对薄弱,失踪案件以前也偶有发生,但最近频发,闹得人心惶惶,那些孩子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鱼月快速浏览记录里的内容:“还有在大街上失踪的孩子吗?” “说来也奇怪,家里人领着孩子上街,就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杨老爹叹着气摇了摇头,“询问了一条街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听到这般描述,鱼月不免怀疑是否有妖怪作祟?但进城之后鱼月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气。 这件事的确太过诡异,为何全是小孩或少女呢? 第73章 深山调查 在鱼月和杨老爹谈话之际,屋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争吵着,其中一人便是巡逻回来的燕四。 鱼月和杨老爹走进院门口便看见了燕四和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争吵着,一旁还牵着一条奇怪的狗。 “官爷呀,您不能没收了呀,它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啦,我好不容易才成功了这一个!”乞丐央求着燕四,恨不得抱住他整个身子。 “放手!”燕四凶狠地踢开了这个乞丐。 杨老爹立马出声制止:“燕四。” “师父。”燕四的表情有些悲伤起来,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杨老爹看着那只奇怪的狗,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一瘸一拐地靠近他们。鱼月见状也跟了上去,这才看清了“怪狗”的全貌。 “这是……”杨老爹曾经只是听说过采生折割,今天亲眼所见不免也被震惊道。 鱼月更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这明明不是什么“怪狗”,而是人。 “师父,这眼神根本就不是狗,这是人的眼睛,而且看体型他还只是个孩子。”燕四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残忍的事情。 “怪狗”似乎并没有什么自己想法,只是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旁的乞丐说道:“它饿了。” 鱼月定睛一看,这个孩子已经丢了魂,变得痴傻。 乞丐突然掏出来一袋子碎银,着急地说道:“官爷们,这点请笑纳,大人大量放了我们吧,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买家,这只是定金,后面的钱我也会分你们一些的,怎么样?” “先把他押下去,这事我还要禀告知县大人。”杨老爹表情严肃,一旁的燕四拎起坐在地上的乞丐就往牢房拖去,而那个“怪狗”却像是认人一般跟在乞丐的身后发出悲鸣声。 目睹了这场面的鱼月内心很久没有平静,她无法想象孩子的遭遇,一般是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可能会丢了魂,难道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们吗? 燕四和杨老爹在牢房里从乞丐的嘴里逼问出了一些线索,孩子并不是他拐来的,而是在一个山间小屋里发现的,而且他拿来做成“怪狗”的不止这一个孩子,只是其他的并没有挺过来。 鱼月看着燕四被汗水浸湿的脸庞和沾了一丝血迹的衣摆,不知道该如何劝导他,杨老爹拄着拐杖心态倒是缓了过来,他告诫燕四道:“知道你很愤怒,但是你也应该有个分寸,把他打残了打死了,你自己也得赔进去,为了这种人,值得吗?咱是吃官家饭的,更要按照规矩办事,才不会错。” 燕四用袖口擦了一下汗水点了点头:“我只是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畜生的人。” “你还年轻,见得少。为师十几年前也经手过一起残忍的案件,那案发现场太过恐怖,我至今都有阴影。”杨老爹用满满叙事的口气和燕四交谈着,而鱼月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师父你曾经提起过的,是前任知县家发生的案子。现在坊间还流传着那家夫人的传言,杀妾的妒妇。”燕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老案件上,开始和杨老爹讨论起来。 “杀到也没杀,为师看你还小就没和你多描述那恐怖的场景,我那时候还没有瞎眼瘸腿,还跟着捕头去案发现场。那场景我是至今难忘,那原本活生生的美娇娘被那妒妇生生挖了眼削了鼻子砍了耳朵和四肢,还毒哑了喉咙,就放在一个大瓮里,她能听见我们来,一直发出那种悲惨的声音。”杨老爹闭上独眼表情痛苦地摇着头,“这事瞬间就在城里传开了,知县即使让儿子休了妻也难逃被弹劾的命运,人震惊哀痛的同时又对这般新奇的事情有兴趣,到现在坊间还能听到人们谈论这件事,也正是人的猎奇心理才会孕育出怪狗这样的悲剧吧。” “那个妒妇……没有被正法吗?”鱼月从杨老爹嘴里听出了无奈。 “没有,她是平阳君的独女,被接回了五峰寨。”杨老爹也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她在官府肃清五峰寨的时候被砍下了脑袋。” “恶有恶报!”燕四听到这个结果总算是觉得扬眉吐气了一番。 “寨?她的身份怎么会嫁给知县的儿子?” “前任知县是四十多岁才中的举人,读书是需要钱的。那时候平阳君在江湖上还有些名号,虽不是商籍却也有一些积蓄,他将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嫁进了前任知县家中。”杨老爹对这个案件的细节了如指掌,“平阳君在日照附近创立了五峰寨,吸纳了不少武林人士,规模也扩大了不少。” “前阵子就有被五峰寨赶出来的土匪在城外村庄附近游荡。”燕四咬牙切齿地说道,“弄得村民不得安生。” “事不宜迟,燕四你赶紧让那个乞丐告诉你那个山间小屋的位置。”杨老爹看向大牢的方向,“趁他现在还有力气讲话。”燕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燕四根据乞丐说的位置寻找着那个破旧的小屋,鱼月跟着一同前往,因为出了城之后的路肯定是燕四更熟悉一点,虽然鱼月有提前来过一遍,但更多岔路小路山路只有当地人清楚。 “御史大人,您小心脚下,这里山路不好走。”燕四对鱼月的态度反转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鱼月停下脚步,看见不远处有座小庙,视线扫视着这个寂静的树林,问道:“这里没有村民吗?起码会有一些上山砍柴摘果子的人吧。” “唉,有一些从五峰寨出来的流匪在这附近流窜,独自进山的村民经常出事,以至于现在都没人敢进山了。”燕四说着突然拿出自己的佩刀,“大人您放心,我从小跟着师父习武,打一些喽啰没问题的。” 看着他有些自信的表情,鱼月好奇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了,我长得可比同龄人健硕不少呢!”燕四嘴里说着话,但眼睛却一直在认真地确认方位。 能在衙门谋得一个位置已是万幸了,多少孩童还要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闲聊了几句后,燕四便发现了乞丐所指明的位置,一间破旧的屋子,到处都是窟窿,屋顶也不完整,鱼月绕着屋子外围走了一圈发现在屋子后的大树上吊着一具干瘪发黑的尸体。 “这应该是附近村里的妇人。”燕四在大树附近找到了散落的女性衣物,“估计是被流匪掳走的,不堪受辱自行了断了吧。” 鱼月抬着头,观察着这具尸体:“这般高度不像是自寻短见,应该是被人吊死的。” “太残忍了,难怪被五峰寨赶出来。”燕四用刀砍断了绳子,“得喊人来帮忙了。” 突然,鱼月感觉到不远处有一束目光,她向树林深处望去,刚想迈出脚步却被燕四喊住了。 “大人,这附近可不安全,您别乱走了。”燕四将散落的衣物盖在尸体上,“这里很明显没有人的迹象,也不会有小孩在这里,今天先把尸体运回衙门。” 鱼月并不想走,但又不方便使用法术,她只能跟着燕四将尸体运回了衙门,这一弄便耗费了大半天时间,认尸又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虽然鱼月更想调查小孩失踪的案件,但看到燕四面对前来认领尸首家属的道谢时,她也稍微理解了一些。 “终于可以安葬了吧。”燕四看着离去的家属,“要是让我遇到那些流匪,我一定要……” “五峰寨都拿这些人没办法,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夸下海口把我们整个衙门顶在风口。”来者语气充满着揶揄,手里拎着一壶酒。 “余少杰!师父说过的工作期间不能喝酒!”燕四露出了敌视的神情,语气不悦地回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了?别乱说。”余少杰明显比燕四年长一点,也更加老练一点,“这女人是谁?”他注意到了鱼月好奇地问道。 燕四刚想说鱼月的身份,却被鱼月打断了:“我是来调查小孩失踪案的。” 余少杰一脸扫兴地转身离去:“搞了半天就抓了个乞丐,估计这月的钱又得扣了。” 见他懒散的模样,燕四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只知道收别人的好处,自己的工作都不去完成,也没见你来帮我们忙!” 原本打算离去的余少杰迅速转身恶狠狠地警告道:“燕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完他还顺便瞪了鱼月一眼便离开了。 “好吃懒做,捕快的败类。”燕四只能在他走后轻声地咒骂了一句。 第74章 偶遇 夜晚,燕四忙碌了一天身体有些支撑不住继续查案便回去休息了,而鱼月则来到了乞丐的牢房之中,她打算单独询问他。 “女……女人?”乞丐见到了站在自己面前一袭白衣的鱼月惊讶不已,“你怎么进来的?”乞丐的身上有不少伤痕,看来没少被拷打。 “你有见过在那小屋附近流窜的流匪吗?”鱼月不想和他多废话便直接问道,“你和流匪是什么关系?” 乞丐有些害怕地摇头:“什么流匪?我不知道,没见过。” “那你为什么要进山,又碰巧碰到那么多孩子,你既然说他们都没挺过来,那其他孩子的尸体在哪里?”鱼月上前一步逼问着。 “我……我就是个讨饭的,我哪儿管那么多。”乞丐害怕地后退一步,“那些死掉的孩子我就丢在屋子附近了,要么就被野兽吃掉了。”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鱼月有些不耐烦,“你既然试验了那么多孩子,这可是需要大量时间的,我去过那个屋子,根本无法住人,你是如何独自完成的?” 乞丐有些慌乱起来,他一直摇着头,嘴里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能说……不能说。” 鱼月疑惑地看着面前举止奇怪的乞丐,缓缓伸出手打算用法力介入。 突然,乞丐转身面对着牢房的墙壁,开始重重地用额头砸着,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我没说……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见状鱼月立刻用法术控制住了他的动作,不让他继续自残。 为什么他会这样?鱼月只能先将他弄昏,他这般模样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离开牢房后,鱼月去了山里的那间破旧小屋,夜晚的树林几乎没有月光能透进来,周围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出屋子的轮廓,她点亮指尖的微光用来照亮前方。 这时,鱼月听见了树林里的动静,她立刻灭了手中的亮光,隐于黑暗之中。 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快地来到破屋里,站定后四处张望着,像是寻找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快跑过来?”另一个壮汉姗姗来迟,抱怨地问道。 “奇怪,明明看见这里有亮光。” “看错了吧,估计是野兽的眼睛的反光吧” 两人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屋子,鱼月观察着两人的装束和言行,这明显就是土匪的样子。 他们一直在这个山里流窜,并没有离开的迹象,难道这里有什么吗?白天鱼月感受到的目光应该就是他们在暗中观察,为何这么关注这间破屋子? 鱼月保险起见并没有再用微光,而是用法术查看着这间屋子有何特殊之处,虽然这样会错过一些细节。 经过一番查看,鱼月在地面找到了一处暗门,打开之后便扑鼻而来的一股血腥气息和潮湿的霉味,这不禁让鱼月都皱起了眉头,仿佛回到了陎川的地宫里,难道这里面也是那样的景象吗? 想到此处,她的心也仿佛纠在了一起,难道那些孩子…… 来到屋子下方的空间,这里一点光也没有,鱼月小心翼翼地一步接一步往前走着,她使用法术也只能看一个大概的轮廓。 一路走到底,是一堵墙,这就到底了吗? 鱼月刚抬起手要去触摸看看这堵墙是否有什么机关,突然墙上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月震惊之余立马收回了手。 突然,这个巨大漆黑的东西像是受到惊吓一般飞快地从鱼月的身边掠过,鱼月紧张地用手臂做出防御的动作,发现它只是经过之后便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飞出了屋子的暗门,外面俨然是寂静的树林和破屋,完全没有了刚刚那个妖怪的身影。 鱼月见跟丢了也只能折回继续查看这暗门之下的情况。 没有那堵墙,鱼月便看见了洞里随处可见的尸骨,果然和她预料的差不多,那些失踪的孩子应该就死在了这里,变成了妖怪修炼的力量,不知道那个妖怪会不会再回来,修炼的地方被发现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这是妖的常识。 天亮后,鱼月回到了衙门,一大早燕四就在院里挥着佩刀,似乎是在热身。 见到鱼月后便立正向她问好:“御史大人,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出去逛了一圈。”鱼月点头示意,“等会儿我们一起再去那个破屋看看。” 杨老爹拄着拐杖,笑着走了过来:“年轻就是好啊,精神气儿十足,吃点东西再走吧。” “师父,你也随我们一起去吧,说不定您能发现一些线索。”燕四提议道。 “不了,今天正好有客人要来,更何况我一个老瘸子跟着你们还会拖累你们呢。”杨老爹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相信你能做好的,燕四。” “师父怎么会是拖累呢?”燕四表情并不好。 “我已经年纪大了,年轻那会儿我比现在更有冲劲儿。”杨老爹的回忆被勾了起来。 这时,一个衙役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杨捕头!那个乞丐不见了!” “什么?你们怎么看守牢房的?!”燕四着急地喊了出来。 杨老爹的语气倒是冷静,但动作却透露出了紧张,他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说道:“去牢房看看。” 一行人赶到牢房,锁已经解开,门半开着,牢房的地上掉落着原本绑着乞丐的粗麻绳。 鱼月在牢房外查看着,只能初步推断是有人放走了他,应该不是妖怪所为。 太奇怪了,仿佛有谁在窥视着乞丐的一举一动,捕快们对他严刑拷打他只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而鱼月逼问他时,他却被什么力量控制一般,然后一早就被救出了牢房。 说明乞丐的确知道些什么,只是有谁在监视着他,会不会和破屋里的那个妖怪有关?可惜昨晚被它逃走了。 杨老爹缓缓地蹲了下来,将拐杖放在地上,他查看着牢房内的脚印:“昨晚应该有人进入过这个牢房,这里面除了乞丐的脚印,还有一个较浅较小的脚印,看着像是女子的。” “是个女的放了乞丐?”燕四像是突然有了方向一般。 “但很奇怪,这个脚印没有出牢门。”杨老爹皱起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这事有点特殊,得找专业人士了。” 燕四不明白杨老爹的意思:“我们就是专业人士,还要找谁?” “这案子可能和妖怪有关。”杨老爹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个毛孩儿呢?” 衙役察觉到杨老爹是在问自己便回答道:“杨捕头,那个孩子被知县带回去了。” 杨老爹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燕四说道:“你们查这个案子最好找道士一起。” “道士?我们沂州城有名的道士只有他了吧?”燕四的表情有些痛苦起来,就好像完全不想和此人有关系一般。 燕四带着鱼月在街上巡逻着,顺便寻找杨老爹说的“专业人士”。 白天的沂州城不同于夜晚,人流攒动,大街上人来人往,稍不注意就会走散。 没一会儿,燕四就听见了他要找的人的声音,循声前往便看见了一个瘦长的中年道士在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算卦。 鱼月打量着这个看上去穿戴有些随意的“道士”,他虽然梳着道士的发髻,但穿的却不是道士的衣服,只是普通的布衣,面前的桌子上简单地铺了一个台布,桌上摆放着签筒和空龟壳,他的身后竖着一个算命的旗幡。 “又在这里招摇撞骗了。”燕四摆出了凶狠的表情,站在他的摊位前严厉地训斥道。 中年道士听到了燕四的声音,一脸奉承的笑容:“哎呀!官爷,这怎么能说骗呢!这可是天行道教留下来的真本事,现在只有司天监的天师会了。” 一旁的老妇人也帮腔地说道:“奉天道长真的很厉害,很多东西都被他说准了,灵得很。” 鱼月听到这个道士的名字,心里不由得觉得这个人也太狂妄了吧,居然取了个叫奉天的道号,连鱼月都不禁怀疑这个道士的真假了。 “跟我回趟衙门!”燕四不想在大街上多费口舌引得百姓驻足观看。 “唉?我可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吧?”奉天道长有些紧张起来,他都还没开始行骗呢,怎么就把他逮进去了。一旁的老妇人也有些着急。 鱼月见他们之间有些误会,便开口道:“是有一件案子需要道长帮忙,请移步衙门。” 她的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道长倒也不再拒绝,立刻收拾了随行包裹便跟着去了,毕竟给官老爷办差事银子是不会少的。 回到衙门,鱼月便看见门口的衙役牵着马匹往马棚走去,看来杨老爹的客人已经到了。 奉天道长一路询问着燕四各种问题更多的是关于鱼月的身份,但燕四却并不想回答,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在前面,鱼月则沉默地跟在后面,她依旧想着破屋中的地道。 刚走进院里,一个对于燕四十分陌生的人就挺拔地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柄剑。 “你是谁?来衙门作甚?”燕四见他穿着虽朴素,但站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鱼月抬起头看向燕四询问的人,震惊得她下意识地躲在了门外,居然是沉连肃?!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京都处理惠王的事吗? 第75章 误会 “你是谁?来衙门作甚?”燕四询问道。 沉连肃没有发现鱼月,而是转身镇定地看着燕四:“晚辈特地来此地拜访杨捕头,之前有请人书信告知。” “书信?”燕四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着沉连肃,“你叫什么名字?” 杨老爹姗姗来迟,也可能是因为腿脚不便。他怕燕四这个毛头小子说什么话得罪人,毕竟他并不认识拾壹。 杨老爹立刻开口道:“拾壹,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 燕四见杨老爹对他的态度极好,看来他真的是师父的客人,起初他以为既然是师父认识的人起码也得是和师父差不多年纪的,没想到却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杨老爹看到燕四将奉天道长请了过来便放心了,他还以为他们俩会先在街上闹一番:“你们俩回来了,御史大人呢?” 听到御史大人几个字后,沉连肃眉毛微蹙。 燕四和奉天道长顺势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人影了,奉天道长疑惑地说道:“哎?那姑娘人呢?我看到她进门了呀。” 沉连肃知道这个“御史大人”是个女子后便微眯起眼睛来,难道是…… 燕四快步走出衙门的门口,张望着街上的行人,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沉连肃也跟到了门外,又回头向杨老爹询问道:“那位‘御史大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杨老爹被问懵了,他并没有问过这个,只是理所当然地称呼她为“御史大人”。 燕四也是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回忆着,的确,他们没有询问过她的名字。 奉天道长难以置信的语气打破了沉默:“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吗?那她是来干嘛的呢?” 面对他这醍醐灌顶的一问,杨老爹对她的目的更加怀疑了:“她说是御史台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面对我的提问她也只是说不方便泄露,我就以为是御史台要查知县以及其他地方官员就没敢多问。” 燕四不怎么相信她会有问题,又说道:“可是她能拿出令牌和文书,这会是假的吗?” 沉连肃也开始有些疑惑,她居然能拿出令牌,可是沉霖煜说不知道鱼月去了哪里。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谁会冒充御史台的人呢? 杨老爹的表情凝重起来:“燕四,还记得为师说过乞丐牢房里的女性脚印吗?” 燕四一脸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一旁的奉天道长见状立马说道:“别管那姑娘了,你们找我来是什么事?” 沉连肃走到杨老爹的身旁问道:“最近沂州城出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 “我们人够用的,拾壹你难得回来一次,就不麻烦你了,我先带道长去现场看看,你在大厅里等我。”杨老爹伸手在沉连肃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杨捕头,这次我可能逗留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师父也教导过我,不可袖手旁观。”沉连肃执意要帮助杨老爹。杨老爹也知道拾壹从小就是个执拗的孩子,也比较冲动。 无奈之下,杨老爹只能向燕四介绍了他:“这位就是剑圣宋齐云的徒弟。” “叫我拾壹就可以了。”沉连肃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名,毕竟姓“沉”的人并不多,太容易联想到皇族,而杨老爹自宋齐云离开这里之后便没有了联系,也不知道之后拾壹进了皇宫。 “我叫奉天,大家都叫我奉天道长,会一点天行道教的秘术,会卜卦算命看相。”奉天道长率先介绍起自己,更像是在推广业务一般。 “他就是个假道士,别听他瞎说。”燕四一点都不相信奉天的那些把戏,“我叫燕四,是杨老爹的徒弟,跟着师父一起办案,目前只是一个小捕快。” 各自介绍完之后,几人便来到了大牢里。 鱼月眼见已经无法再以御史台的身份进入衙门,她也只能先独自前往那个破屋调查了。 她不明白沉连肃为何会来到沂州,这让她想起了之前他提起过,他要找被贬的李融,当时他们俩打算一同前往,但因为皇上闭关,惠王监国的原因这件事就搁置了。 可能是因为惠王案牵连的朝中大臣过多,劝说李融回朝被提上了日程。 来到破屋这里,鱼月只是简单地看了一下。 破屋以及破屋底下的情况和昨晚并没有变化,也没有人来处理这里的一切,就像是线索在那个妖怪逃离之后断了一般。 鱼月在山林之间寻找着流匪的踪迹,也许可以从流匪的嘴里逼问出什么来,他们一直在这个林间逗留一定有什么目的。 鱼月也不着急,她只是坐在破屋的屋顶等待着,如果这个破屋还有用,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接近。 不出所料,很快鱼月就感受到了一束目光,这一次鱼月飞快地冲到了目光的面前,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躲起来的流匪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鱼月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立马喊道:“神仙,饶命!” 鱼月也不多废话,她直接拎起了流匪的衣领将他悬置空中,双脚腾空后他开始害怕地挣扎发出慌乱的声音:“大仙!大仙!手下留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只要你如实地告诉我,你们在这个破屋附近做什么?”鱼月冰冷的语气仿佛不似人类,毕竟能在这附近出没的人已经并非普通人了。 “我只是奉命在这里监视,不让人靠近而已。” “破屋暗门里的妖怪就是你们要监视的吗?谁派你们来的?那些失踪的孩子和少女是你们所为吗?” “不……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你见过破屋附近出现的乞丐吗?” “乞丐?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放过我吧。”流匪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我也是被威胁的,我只是照做而已。” “威胁?”鱼月总算是问出了一些眉目,正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突然她察觉到了一丝妖气,面前的流匪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嘴里冒出了血沫来。 还没等鱼月反应过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鱼月的面前炸开,她没来得及躲开,大量的鲜血喷溅在身上,刺鼻的腥味刺激着她的感官,她的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 直到身后响起了燕四的惊恐的声音:“御史大人!” 鱼月回过神来,心里颤了一下,她睁大着眼睛回过头,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血。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嗜血的女妖一般。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沉连肃怎么会来这里?她有些惶恐地转动着眼珠,但此刻被鲜血遮面的她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 燕四的表情仿佛看见怪物一般:“不……不准动!”他强忍着害怕大声地喊着。 身旁的沉连肃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鱼月被他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居然被摆了一道,就好像是她刚刚残忍地杀害了流匪一样,在他们的眼里就像一个无情的嗜血妖怪。 奉天道长率先挡在了两人的面前:“此妖非比寻常,你们都退后!”他的手伸进衣袖中,拿出三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迅速将三张符咒飞向鱼月。 鱼月像是回过神一般,她伸出手轻轻一挥,几张纸符咒在空中就瞬间点燃了。 沉连肃见状直接冲了上来,似乎要来抓她,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逃。 她立马使出来强风吹起来落叶和枯草,趁他们遮面的机会,鱼月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奉天道长赶忙来到沉连肃的身旁,严肃地说道:“刚刚太危险了,你一介凡人不要用肉体冲到妖的面前。” “我……”沉连肃想要解释,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很多话都吞到了肚里。 “没想到御史大人是那么凶残的妖,看来乞丐就是她带走的了。”燕四的神情有些失落,她明明是个还不错的人,“难道失踪案和她有关吗?” “人都不可貌相,更何况是妖。我看她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做事却如此心狠手辣。”奉天道长叹了口气,“我有听说过一些妖怪吸取小孩少女的魂魄和血肉可以增加不少修为。” 沉连肃知道鱼月不是这样的妖怪,她不会迫害人类,甚至她更能理解人类。只是现在他也不清楚鱼月在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会杀人呢? 第76章 自称为神的妖怪 鱼月在山里找到了一处清泉水,她在泉水中看着自己的倒影,愣愣地用手抹了下脸上的鲜血。 怎么办?被他们看见这个样子,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没有杀人,可是人就是死在她的手上。鱼月将双手伸进流动的泉水之中,用力地将有些干涸的血洗去。 “你会怕人血?”一个小女孩站在泉水的对面,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鱼月。 鱼月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孩子身上的不祥气息,她愤怒地说道:“是你?” “怎么生气了呢?你昨晚打扰到我,我都没有生气呢。”小女孩蹲了下来,“我好久没有见过同类了,我叫林箕,你叫什么名字呀?” 鱼月瞬移到小女孩那一边,似乎不想回答她:“是你吃了那些小孩?”她愠怒地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林箕并不慌张而是依然镇定地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啊,就像女魔头一样。他们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呢?”鱼月的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他们的表情和话语。 听到这话,鱼月的手瞬间松开,表情也有些动摇起来,林箕稳稳地双脚着地:“你居然会在意人类对你的看法吗?他们怎么可能会理解你呢?”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你只要告诉我,失踪的那些孩子和少女是不是都被你吃了?”鱼月对于人妖殊途的话语听了太多,早已经习惯了。 她将身上的鲜血用法术洗去,清丽淡雅的面容显露出来,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淡定。 “他们都是自愿的哦,我可是神明。”林箕对于吃人的事似乎毫不在意。 鱼月皱起眉头,居然有妖怪已经自称是神仙了:“神仙是不会吃人的,这是禁忌。” 林箕慢慢靠近鱼月,睁着圆圆的眼睛,抬着头注视着她:“谁也逃不掉的,我们诞生于天地最终也会归于天地。可是我不想死……你和我是一样的,我能感觉得到……” “你在说什么?”鱼月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面前的“神”究竟有什么目的,未知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安。 “你身上的力量很强大……我想要。”林箕看着鱼月的眼神变得越发贪婪起来,“现在别说是神了,连妖都见不到了,他们都消失了。” “消失?”鱼月不明白这个“神”嘴里念叨的意思,她一直在绕开关键点。 在鱼月的印象中,妖和仙都是拥有不死之躯,只要一直修行就能拥有永恒的时间。 突然,林箕直接扑了上来,张着嘴要咬鱼月,见状鱼月下意识地抬腿一个飞踢将她踢远。 林箕懵懵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双腿一横坐在了地上,她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面前的鱼月镇定地看着这个并不强的“神仙”。 “我明明增加了那么多力量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弱?”林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立刻在手中汇聚了力量砸向鱼月。 鱼月根本就没有闪躲,直接一个手刀就将林箕投掷过来的能量球体一劈为二。 林箕从分离消散的能量球中看见了鱼月毫无起伏的表情,绝望的感觉又一次从心底升了起来,就像她快要消失的那个时候,好羡慕她可以如此强大。 见她分神,鱼月慢慢走上前打算抓住她问个明白。 瞬间,一柄长杆刀直插在鱼月的脚前,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戴着面具的强壮男人从天而降,挡在了林箕的面前。 鱼月摆好手势随时准备迎战,她惊讶于没有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气息。 男人拔起长柄刀,鱼月抓住时机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刚挥出拳,却被他用刀柄抵挡住了手臂,居然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而且她的攻击可不是普通习武之人能挡下的,难道又是一个自称“神仙”的妖怪? 鱼月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如果是两个妖怪,她还不一定能打赢,谨慎之下她打算先看看男人出什么招数。 只是没想到,男人在鱼月后退之后便转身抱起了地上的林箕,一个跳跃消失在了鱼月面前,可见男人一开始就不打算和鱼月交锋,只不过在利用鱼月的谨慎拖延她发起攻击的时机而已。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流匪被妖怪杀了,又好不容易抓到了妖怪又被另一个妖怪救了,她辛苦了半天,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害得让燕四他们误会,现在她是说不清了。 这一条线断了,那只能从乞丐逃脱牢房那一条查下去了,乞丐一定知道什么。 静下心之后,鱼月抬起头看着鸟儿扑扇翅膀飞过树林,鸽子?她跟着这只鸽子来到了它停留的地方,这是另一个林中小屋,和之前林箕修行的那个破屋相距甚远。 屋子外停了不少用来传信的鸽子,鱼月抓起刚才飞来的鸽子,看见了它腿上的小竹筒。 取出竹筒内的密信后,上面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应该是某种暗号,鱼月望向屋内在没有感觉到屋里有人的情况下便直接闯进了屋里寻找暗号的母本。 这种手法鱼月从沉洛尧那里见过,当时的情报何其紧急又不可泄漏,一些情报人员就会使用暗号沟通,人手一本母本来查询暗号所代表的含义进行解读。 可是鱼月并没有找到所谓的母本,这里甚至连书本都没有,难道是鱼月想多了吗?可能就是简单的暗号吗?这样的话要如何解读呢?回衙门找杨老爹他们吗?他们会相信鱼月吗? 沉连肃会相信她的吧?鱼月想到这里却有些迟疑了,她突然有一瞬间的害怕,害怕沉连肃将她视为祸害,害怕他会和沉洛尧做出一样的选择。 虽然鱼月没有那么睿智到有能够凭空分析暗号的能力,但她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就在这间小屋的附近等待着,既然密信送到了,总会有人接收吧,鱼月就等着这个人出现。 几近黄昏时,一个瘦长的人影出现,缓缓走进了屋子,鱼月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晚上的另一个流匪,他居然没事?他进门前向外四处张望,显得格外小心。 他抓起那只鸽子,但它腿上的竹筒里却是空的。 “你是在找这份密信吗?”鱼月出现在他的身后,轻声询问道。 流匪一脸惊恐地回过头,鱼月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瞬间,此人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上。 将他放平后,鱼月用法力在他的身上寻找着妖气,吸取了乞丐和另一个流匪的教训,她打算先看看林箕是否也在他的身上使用了什么能够肉体爆炸的法术,以防等会儿询问了一半他就被杀了。 鱼月在这个人的身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妖气,并不像乞丐和另一个流匪那样什么都没有感觉,她的手慢慢收紧,像是隔空抓住了他腹部的妖物一般,此刻他的表情痛苦起来,仿佛妖物的挣扎也影响着他的肉体。 流匪喉咙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着,他瞬间坐了起来,嘴中吐出了一条在扭动的藤枝,鱼月迅速抓住藤枝瞬间手中燃起火焰将其烧尽。 还好她眼疾手快,她抓住这个藤条时明显感觉到它在分裂成无数只小藤条,难道这就是鱼月无法察觉那两个人身上妖气的原因吗?因为原本集中的妖气完全四散开来,才能逃过鱼月的察看。 “你对我做了什么?”流匪害怕地看着面前手中冒火的女人,她也是吃人的妖怪吗? “谁在你身体里种下了妖物?是林箕吗?那个小女孩。”鱼月趁他醒来立刻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只是寨子里的人吩咐我和阿广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个破屋。” “城里和村里消失的孩子在哪里?” “不知道,孩子和少女都是一个乞丐在管。” 鱼月拿出密信:“这个上面是什么内容?” 流匪接过信,看了起来,解读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刚抬头打算告诉鱼月内容。 突然一股猛烈的杀气从鱼月的耳边窜过,直冲向她眼前的流匪,让她此刻使用法术已经来不及了。 下意识地她用身体挡住了长柄刀的刀刃,长长的刀刃插进了鱼月的背部直接穿透了胸腔。 第77章 中毒 忍着剧烈的疼痛,鱼月将刀刃推出了自己的身体,被她救下的流匪害怕地迅速后退,嘴里还嚷嚷着:“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饶命啊!饶命啊!” 鱼月使用法术让自己的伤口愈合,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皱眉看向面前拿着长柄刀戴着面具的男人,看来他也使用了一些法术来针对鱼月。 “林箕的毒可是连妖也觉得棘手的哦!”林箕小巧的身影从高大强壮的男人身后窜出。 他们这是调整好状态一起来对付鱼月了吗? 面具男微微侧脸似乎是在对身后的林箕说道:“你太弱了。” “林箕会努力的!只要吃了她,我就能增加数倍的力量!”林箕伸出手指着鱼月,就像一个拉着家长想要心仪玩具的小孩一般。 流匪见两个人的目标是鱼月便想偷偷溜走,刚向外爬了几步,面具男就直接冲了过来,鱼月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他身上的杀气聚现,她立刻伸出手挡在流匪的面前,瞬间使出了法力来防御,挡住了他的一劈。 鱼月以为这一击她算是挡下了,没想到面具男瞬间跳起,再一次使出了巨大的力道用刀刃向鱼月的肩膀下劈下去。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毒仿佛一直在吸收她的力量。 “林箕,她怎么还能动?”面具男的语气十分不悦地质问道。 林箕似乎被他的质问吓到,有些害怕地立刻解释道:“她不是一般的妖,我能感觉到她和我一样。她已经在硬撑了,毒已经在慢慢扩散了,很快!很快她就动不了了!” 面具男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下就击穿了鱼月的防御,一刀砍进了她的肩膀,血肉绽开隐约露出了染血的肩骨,她疼痛难忍地咬牙强撑着,出其不意地抬起手汇聚起了能量在手心。 面具男想要抽回长柄刀躲开,却被鱼月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见状一旁的流匪立刻向一旁躲开。 鱼月不容面具男将目光转移到流匪的身上,她手中汇聚在一起的力量重重地击中面具男的腹部,能量瞬间炸开,屋子的屋顶也坍塌下来,鱼月几乎使出来现在中毒状态下的极限力量了。 面具男的面具被鱼月的攻击震碎,掉在了地上。屋子周围扬起的灰让鱼月看不清楚面具男的伤势。 “大人!”林箕惨叫着呼唤着。 接着从坍塌的残骸另一边传来流匪的惨叫:“饶命!当家的饶命啊!”但随着肉体撕裂以及崩出血液的声音,流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不!”鱼月捂着无法愈合的伤口愤恨地喊道,好不容易答案就在眼前了,线索就这样在鱼月的面前剪断了。 灰尘渐散,她知道面具男根本没有事,他背对着鱼月,长柄刀的刀刃沾着鲜血垂在身旁,另一只手里提着流匪的脑袋。 鱼月看着面具男腹部蠕动的藤枝然后慢慢愈合,看来他不但力量超群而且武功也不差,综合来说他甚至比现在的鱼月更胜一筹,她此刻应当思考着该如何脱身。 “你的力量很强啊,怪不得林箕想要吃你。”面具男将流匪的脑袋向旁边一扔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鱼月,“我都有点心动了。” 他一脚踩在倒塌的瓦砾堆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瞰着跪坐着的她。 鱼月抬起头看着未戴面具的他,愣住了。 “大人!你已经这么强大了!”林箕在一旁仿佛是胜利了一般夸赞着他。 鱼月不敢移开视线,她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长得和沉连肃如此相像,他披散着头发,看上去更加不羁放纵。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在做梦吗?是噩梦吗? “感觉到害怕了吗?”男人放下脚得意地缓缓地向鱼月靠近。 鱼月粗喘着气,视线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她能逃生的机会所剩无几了。 虽然他长得很像沉连肃,但是仔细一看还是有区别,眉宇之间并没有他的那种坚毅。 她现在应该想办法逃离,想着她低着头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周围。 鱼月深吸一口气:“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她的手中飞快地汇聚巨大的力量,两个妖怪立刻抬手打算阻挡,见机鱼月立刻瞬移至屋外,她的法力因为体内的毒施展不了太复杂的法术了。 “别跑!”林箕的尖叫声在鱼月的身后响起。 鱼月跌跌撞撞地逃跑,她断断续续使用着法术瞬移着树林里来隐蔽自己的踪迹,她现在急需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打坐恢复,林箕的毒对于她来说并不致命,但她需要集中精力来对付。 她立刻想起林箕的那个破屋的地道,如果守住那个暗门的话,那会是一个暂时可行的打坐之地,此刻狼狈的她没有多余的选择。 逃跑中的鱼月根本无法顾及他们是否追来,她只能使出了仅剩的法力用最稳妥的方式来到破屋。 来到破屋附近,鱼月支撑着快倒下的身体向前方走去,她已经能看见破屋的残垣断壁了,此刻她才下意识地回头向身后望去,想查看他们有没有追上来,她必须确保没人发现她。 太过于专注四周而没注意脚下的断壁,鱼月脚下一空,没有力气的身体向前倒去,她已经无法使用多余的法力来阻止跌倒。 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泥土与灰尘都附着于她的身上手上,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突然,鱼月发现破屋里似乎有人影,她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观察人影。 “鱼月?”虽然鱼月还没看清是谁,但声音她不会听错,是沉连肃。 此时的鱼月松了一口气,急忙往暗门走去,她现在得马上躲进地下。 沉连肃见到她的模样却有些慌张起来,她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你发生了什么?” “别跟着我,你赶紧离开这里。”鱼月并不想解释太多,也不想连累他,万一那两个妖怪赶过来,以鱼月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保证自身的安全,更不用说作为凡人的沉连肃了。 沉连肃没有听鱼月的,能将鱼月伤至如此,可见对方的凶残与危险。 “这里也很危险,我带你回衙门。”沉连肃说着身体半蹲下来,想要背起受伤的鱼月。 “不……我不去衙门。”鱼月想起燕四他们惊恐的眼神就不禁心里难受,“这里有个暗门,可以在这里避一夜。”她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径直走向了暗门。 刚进入地下,鱼月发现沉连肃也跟了进来,她侧身不悦地说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沉连肃轻手轻脚地合上暗门,一瞬间地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点亮光都没有。 “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自己走了。”鱼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语气中听出了急切,“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鱼月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但为了沉连肃,她还是用仅剩的法力点亮了一旁的油灯,温暖的黄光照映在她有些狼狈不堪的脸上,泥土和血液混合着黏腻的汗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邋遢,她不想让他瞧见便别过脸低下头。 “接下来我就要打坐了,运气期间不能分心,你别打扰我。”鱼月严肃地说道。 沉连肃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的警告堵在了嘴边,他抱着剑在离暗门不远的地方席地而坐,轻声说道:“好。”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其实鱼月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比如刚刚的面具男,居然和沉连肃长得相像,如此来看沉连肃的身世一定不简单,甚至他与沉洛尧的相像也并非偶然。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逼出毒性,恢复身体和法力。鱼月越过那些可怜的白骨,坐在一个平台上,盘腿深吸了一口气。 第78章 隔阂 陷入深度的冥想中,鱼月似乎能窥探到不属于自己的那些片段,悲伤,绝望,痛苦。 躲在深山里,法力虚弱得连人形也无法维持,一团黑色的藤球睁着眼睛注视着进入山里的人类,身体的虚弱夹杂着对血肉的渴望,它张着嘴对着空气咬了一口,就仿佛咬到了一般。 村里的孩子看到了会动的黑藤球便会冲过来打它,欺负它,甚至会拿着火去烧它。 它发出警告的话语在孩童的耳朵里也只不过是一些吱呀乱语,怪叫声更引起了孩子们的兴致。 奄奄一息的黑藤球倒在泥土路上,它不想将自己身上的火引向葱郁的树林,这是它的家它的归处,它最喜爱的地方。 身体深处那一枚火红的纹身一点一点消耗了它的力量它的生命,它都没有发光发热就要这般毫无意义地消失,为什么?既然要它死又为何让它诞生?它不想死,它想继续活下去…… 眼前出现了一束光,原本以为只是斑驳树影间的光隙,直到光渐渐增强扩大,完全笼罩在了它的身上,这束光的温暖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孩子……”一声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黑藤球像是回应着抬起头,光伴随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它的面前,是……神仙。 她从光中伸出一只手,似乎是在拯救黑藤球。 突然,画面中断,鱼月瞬间睁开眼,腹部一股翻江倒海的剧烈疼痛,她张嘴将一团揉在一起的黑藤伴着血吐了出来,居然在她的身体里长这么大了,看来这么短时间吸了她不少的法力。 她伸手对着地上的黑藤慢慢握紧,藤蔓像有生命一般在鱼月的桎梏下疯狂挣扎扭动,直至消失,一簇簇蓝色的荧光回到了鱼月的身体里。 她立刻恢复了原本无法愈合的伤口,也用法术将自己变得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她望向门口的沉连肃,此刻他已经站了起来,见鱼月睁开了眼便关心地走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沉连肃终于忍不住心急地半跪在鱼月的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其中一只手还握着剑。 鱼月被他急切的关心给吓到,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片刻说道:“城里和村里很多失踪的孩子都是被这里的妖怪吃了,吃人的妖怪叫林箕,是个小女孩的模样。她就在这里修炼,还有两个流匪在这个破屋附近巡逻似乎不让村民知道,从牢房逃走的乞丐也是和他们一伙的,但是这些人都被妖怪下了咒,他们无法说出真相,而且这个叫林箕的妖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妖怪,是一个会使用长柄刀的男人。”鱼月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很琐碎,很难让人一下子就理解。 “妖怪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为了吃人吗?”沉连肃放下双手,对于鱼月的描述也是猜不出什么来。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的确,妖怪吃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如此大费周章地吃人实属罕见,他们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走吧,先回沂州城。”沉连肃牵起鱼月的手轻声说道。 鱼月没有收回手,只是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沉连肃听到鱼月的回答立马否定了,“如果你再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办?” “我可以的。我只是大意了,这次不会让他有碰到我的机会。”鱼月复盘了之前对战时自己犯的致命错误,想着如果再遇到,自己应该有胜算,这样很多事都能查明了。 而且林箕见到的那个神仙说不定就是鱼月要找的人。 沉连肃的表情阴沉下来,蹙眉说道:“跟我回沂州。” 原本牵着她的手钳住了她的小臂,他害怕鱼月再从自己的身边逃走。 鱼月感觉到他带着微微的怒意,和手臂带来的力道,她看着沉连肃眼里的火光,映照着闪烁着,她居然有了一瞬的心软,被他炙热的目光注视着,鱼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你……你怎么会跑来沂州?皇宫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吧?”鱼月想打破这沉默得让人不自在的氛围,她轻声地询问道。 “是有挺多事的,但是也有一个轻重缓急,这次过来是打算请李融回朝堂。”沉连肃的话让鱼月回想起来之前他的打算。 原本还以为他是来沂州找她的呢,看来是她想多了。 “他在沂州吗?为什么你会来衙门?因为杨老爹吗?”鱼月稍稍掩饰了尴尬,好奇地问起了沉连肃。 沉连肃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有些闪躲:“以前杨老爹帮助过我,路过此处就想着拜访一下。”他刻意避开了鱼月的目光,拿起剑站了起来。 “帮助过你吗?那也算是贵人了。”鱼月嘴上说着不过脑的话,眼睛却观察着沉连肃的表情和他的一举一动。 他别过身,鱼月能感觉到他的拘谨和有所保留,他并不想提太多他的过去,从他出现在沂州时,鱼月就隐约觉得他变得保守且少语。 “这地方让人难受,去城里给你找间客房住吧。”说着他便往暗门处走去。 “沉连肃。”鱼月出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似乎在回应着她。 “你除了找李融,应该还有别的事吧?”鱼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沉连肃垂下眼帘,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在沂州?”他的目光投向鱼月,一瞬间四目相交。 鱼月没想到他会反问,将问题抛了回来,良久的沉默让二者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隔阂,也多了一份猜疑。 鱼月的不语让沉连肃有些失望,心中的疲惫感油然而生,即使与她经历了那么多却仍感觉那么地飘忽不定捉摸不透,她不属于自己,随时会离开。 他对于鱼月所做的一切就像是扔进沼泽的石头,泛不起涟漪。 “你不愿与我一道,我也不强求。”沉连肃继续向暗门走去,他来沂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且他并不想让鱼月了解自己的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抬手用力推开暗门,但门却纹丝不动,下意识地他回头望向了仍然坐在地台上的鱼月,口气并不好地说道:“是你做的吗?” “你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前,我不会放你走的。”鱼月依旧表情不变地注视着一脸警惕的沉连肃,没想到此刻的她会如此地追着不放。 沉连肃的手握紧了剑鞘,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沂州是师父最后出现的城市,我只是顺便追查一下他的下落。”面对比自己强大百倍千倍的鱼月,沉连肃并不想与她为敌,更何况她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他悲惨又不幸的过去,即使他知道鱼月询问的就是这个。 “你还想瞒我吗?”鱼月不知道他在扭捏些什么,她知道沉连肃的过去说不定真的和沉洛尧有什么联系,这就是她在意的地方,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说呢?一个人和沉洛尧相像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两个人,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沉连肃被鱼月逼问得有些不耐烦,语气表现出了愠怒。 鱼月也有些激动起来,她瞬移到了沉连肃的面前,漂浮在空中,由上而下地注视着沉连肃的双眸,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为什么不肯说?你知道你的出现对沉洛尧来说有多重要吗?这绝对不是巧合。” 沉连肃透过鱼月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里看见了她对于沉洛尧的执着。 沉洛尧……这个隔在鱼月与他之间的人,他原本以为一个已经死去三百年之久的人不会影响他和鱼月,而自己却因为长相相像阴差阳错地和她有了不少的交集,他以为等到她的回应只是时间问题,过去的种种回忆不管是拥抱甚至是亲吻都浮现出来,他以为……可是他错了,在这一刻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只因为他长得像沉洛尧,她曾经的爱人。 一瞬间,沉连肃露出了失望与伤心的表情,但这样的神情很快被他的愤怒一带而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用愤怒掩盖其他软弱的情绪,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怜悯他,没有人会偏袒他,他再不强硬,他和拾肆拾陆又会是怎样悲惨的境地。 面对鱼月,他始终不舍得与她刀剑相向,为何?他一直想问为何自己会被她吸引? “那个使着长柄刀的男人,和你长得十分相像。”鱼月见他不肯配合便直接说了出来,她不明白沉连肃在排斥什么,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沉连肃很明显地愣在了原地,他的眉头紧皱,但却是不肯再多说什么:“他居然来了沂州吗?”惊讶和恐惧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人。 “你果然知道。”鱼月靠近他想要再知道一些内容。 沉连肃见到鱼月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却怒火中烧,大声吼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知道的事和你还有沉洛尧一点关系也没有!” 鱼月被他一吼也有些不悦起来:“你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地生气?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沉连肃一把抓住了鱼月纤细的胳膊,强硬地将她从浮空状态拉了下来,他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地问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是他的替代吗?” 他的眼神看似凶狠但鱼月却看出了另一种相反的情感。他,沉连肃在鱼月的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他并不是沉洛尧的替代,他也替代不了。那他到底是什么呢?鱼月不禁问自己。 鱼月轻轻地站在地面上,抬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的疑惑,她一直害怕,怕得不敢再那样义无反顾,她有些怯懦地低下头不敢回应他。 胳膊处的力道渐渐松开,沉连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一定是会有结果的,可是我现在觉得累了,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感情的事情并不是付出就能有回报的。如果我和他都在,你会义无返顾地选择他吧。” 鱼月低着头,此刻沉连肃的平静语气却让她心慌起来,就像他已经对某事下定决心了一样。 第79章 琼山玄女 真的可以答应他吗?他是会对自己好的那个人吗?鱼月曾经也是相信过那个男人,但是她最后等来了三百年的封印。 为什么?三百年后又是一场情劫吗?为什么一直和同一张脸的人纠缠不清呢?她到底是放不下对沉洛尧的恨,还是对性格迥异的沉连肃更好奇呢? “心月……我会用一辈子来保护你。”一个哭泣得有些沙哑的男声在鱼月的脑子里回响着。 她警惕地扶着脑袋,害怕再一次引起共鸣,每一次回忆起那些似乎是过去的事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引发力量共鸣,但是这一次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鱼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眼前早已没有了沉连肃的身影,只有被破开的暗门。 她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扶着脑袋的手,她是喜欢沉连肃的吧,但……她更贪婪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好,迫使他不断地对她好,现在她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他累了,走了,失望得离开了自己。 她抓住自己的衣领,她能感觉到心痛,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快哭了的表情。 但此时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也必须搞清楚沉洛尧当时的想法,她没能帮助到陆良和赫连魁已经让她感到了愧疚,她想弄清楚沉洛尧最后经历了什么,即使他背叛了鱼月,但他也依旧是曾经一起的伙伴,就如同《鹣鲽伏魔录》里描述的一样。 沉洛尧的事太过蹊跷了,让鱼月就这样做到不查不问不顾是不可能的,她想了解沉洛尧的所作所为和他的目的,和三百年来的心结做一个真正的了结,然后……她会去寻找变成人类的方法。 鱼月一步一步走出了暗门,外面的空气更加清新,她忍不住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睁开眼,黛色的夜空布满了星星,东边已渐破晓。 几天之后的早晨,沂州城打开了城门,街道又恢复了原有的繁华,鱼月在路边的茶铺里听着旁人之间的谈话获取着线索,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头上戴着有帘子的斗笠。 “听说在后山那里发现了流匪的尸体,脑袋被砍了。”饮茶者一边喝茶一边攀谈着。 “这次的事情感觉好邪门啊,在后山的破屋里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都是小孩的尸骨啊。” 鱼月听着他们讨论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燕四和杨老爹他们调查到什么程度了,毕竟这件事背后是那么厉害的妖怪,如果真的查到真相的话,估计他们都会性命不保。 这时,鱼月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是衙门的余少杰,他神情紧张地往一旁的小巷赶去。思索片刻鱼月便留下了几文钱,跟上了他。 转进小巷鱼月就使用法术将自己隐身,他似乎也在跟着谁,鱼月一跃而起跳上屋顶目光顺着余少杰前进的方向望去,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平民,他回头看了余少杰一眼。只是这一个回头,鱼月发现这个平民居然是逃离大牢的乞丐。 燕四在巷口叫住了余少杰,而余少杰停住了脚步,面对燕四却什么也没说。他们在说着关于拜访知县家以及处理毛孩的事情。鱼月见势立即跟上了快步离开的乞丐,他一路逃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东张西望地关上了门。 鱼月并不想打草惊蛇,她确认了院里没有褪魔阵后便继续隐身潜入了院里。 刚进屋,鱼月就看见了一个被封住嘴巴的小男孩,乞丐站在孩子面前,好言好语地说道:“乖孩子,听话就带你去找你爹妈哦。” 待乞丐离开后,鱼月上前观察起孩子来,发现他的体内居然有林箕的毒,而且时间并不长,所以鱼月一眼就能看出来。 鱼月在孩子的面前显形,低声说道:“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孩子点了点头,鱼月开始运气将小男孩身体里的毒渐渐逼了出来,哗地一下,孩子直接吐了出来,伴随着无法压抑的呜咽。 乞丐闻声赶来,冲进了门,鱼月直接用法术将他击晕,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给小男孩松绑后,他便哭着给她道谢。 “去找你的家人吧。”鱼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着他离开了小院,看样子像是沂州城里的孩子。 鱼月将乞丐绑了起来,一瓢水泼醒了他。 “啊,别跑!”乞丐突然醒来惊呼道,他还停留在看见有人在救小孩的那一刻。 “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你了。”鱼月没有多余的话,随即将空瓢向一旁扔去。 “啊,又是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乞丐定眼一看,这不就是在大牢里审问自己的女妖嘛。他的嘴里说着不屈服的话,但举止却害怕地想要回避鱼月。 “你居然可以在沂州城里来去自由,看来是我们都低估你了。你的同伙是谁?是余少杰吗?”鱼月看着穿着还不算太差的乞丐,而且在沂州城还有一处小院。她才意识到在这个城里有人和乞丐照应着,而且很可能地位不低。 “没有同伙,就我一个。”乞丐急忙解释道,拙劣的掩饰根本说服不了鱼月。他既然不肯说,那她只能从这个小院查起。 “你抓小孩给林箕吃?但为什么刚刚的孩子明明已经见过林箕了却又带进了沂州城里?”鱼月有太多的疑问,而乞丐却比鱼月想的要更衷心,起码比那两个山里的流匪可靠,所以在沂州城里的任务更加重要。 “怎么可能让你知道。”乞丐露出了得意的模样,“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鱼月拎起他的衣领,乞丐只是肆意地笑着,疯疯癫癫的样子根本不会回答鱼月的问题。 她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沂州城会出事,但会是什么事却无从得知,不行,光靠鱼月一个人太局限了,她根本不会审问犯人,以前这类事情都是由沉洛尧和陆侍卫来做,而三百年的封印又让她毫无进步与世道脱节,必须找人帮忙。 “既然你不愿意说的话,那你就进衙门的大牢吧。” “哈哈哈……”他只是在笑着,对于进大牢却丝毫不怕。 鱼月将五花大绑的乞丐扔到了衙门的门口就躲在了暗处,她并不打算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打算出现在沉连肃的面前。 燕四和杨老爹听到了动静,来到了衙门的大门口,沉连肃也跟了出来,他知道这一定是鱼月做的,不自觉地他向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她的身影。 杨老爹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应该是御史大人做的吧?”因为在他的推算下,只有鱼月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沉连肃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鱼月如果不想让人发现她,那就一定发现不了。 “她为何……她到底是哪一边的呢?”燕四不禁疑惑起来。 杨老爹让衙役把乞丐带了下去:“回来再审吧,我们先去知县府上,估计五峰寨的使者快到了。” 沉连肃听到“五峰寨”三个字眉头一皱:“晚辈就不去叨扰知县了。” “诶?我可是答应了知县带你一起,你不能拒绝。”杨老爹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你和知县搞好关系,他说不定就帮你找李融了。”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杨老爹也没有多说什么。 杨老爹说的也很有道理,找李融是沉连肃此次最主要的目的,而且此刻他的身份也比较自由,只是京都某官员的侍卫而已。不管五峰寨派的是谁,他都可以随时抽身躲开。 鱼月循着记忆在街上寻找着那个算命的摊位,很多时候武力解决不了问题,曾经的她在根本不会武功的沉洛尧面前却显得那么无力,鱼月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贸然前往衙门找燕四和杨老爹他们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也许找到奉天道长可以作为中间人让她能够再与燕四他们互通信息和线索。 “女侠是否要算一卦?”鱼月站在奉天道长的摊位前还没开口,经验丰富的奉天道长便立即询问道。 鱼月斗笠微抬露出自己的样貌,奉天道长见到后却没有太过惊讶,既然她自己亲自找来想必也是有事相求。他心领神会地收起了摊位感叹了一句:“看来今天要提早结束了。” 奉天道长并没有打算在城里和鱼月交流,而是带着鱼月出了城,门口的士兵盘问了几句,奉天道长解释说鱼月是自己刚收的徒弟便就放行了。 “这沂州城实行宵禁,再晚点可就出不来了。”奉天道长一脸紧张地说道。从城里出来后他紧张的神情才缓和了一点。 鱼月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沂州城里客栈也不少吧。” “诶,那多不划算。”奉天道长指了指前面的山头,“我有地方住,花钱住客栈多费钱。” 顺着他指的方向,鱼月望向了熟悉的山林,是那间破屋所在的山,她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奉天道长,试探地问道:“你住在这个山里?你知道这个山有流匪游荡吗?而且还有妖怪出没。” “我知道。”奉天瘦弱的背影直挺挺地走着。 鱼月开始警惕起来,突然察觉自己这样跟别人走的行为十分危险,她四处寻觅着可利用的环境,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然而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座小庙,之前和燕四上山有瞥见过,在这般荒山野岭之下原本神圣的地方透露着阴森和荒凉,鱼月抬头看着庙的名字:琼山玄女庙。 这间庙已经没有香火了,供桌和烛台早已布满了蜘蛛网,连供桌后的神像也已经破碎不堪。 “琼山玄女是谁?”鱼月现在十分疑惑,就感觉一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又蹦出来新的问题。 奉天道长赶忙拍了拍长椅,招呼着鱼月坐下:“地方比较小,大仙你别介意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鱼月可不是来这里做客的。 “琼山玄女您应该已经见过了。”奉天露出了有些难以启齿的的表情。 鱼月的脑海瞬间闪过一个娇小的身影:“林箕?!”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解,“难道你猜到小孩失踪和她有关,却什么都不说吗?” 第80章 郎才女貌 “你知道是林箕做的这些事?”鱼月惊讶地反问道。 “我……无力改变。”奉天道长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他低下头瞬间跪在了地上,“大仙,请您帮助我们,我只是不想她一错再错了。”他的头重重地撞在地上,看上去十分诚恳地想要请鱼月帮忙。 鱼月叹了口气:“你站起来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是最后一代‘守山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供奉这座山的神明,也就是这座庙的主人,琼山玄女。可是,从某一天开始她的力量渐渐衰弱,她说是天罚。我并不懂,但我知道她中了一种咒,一种十分古老强硬的咒语,我拜访了附近天行道教的大师,他们都束手无策。之后她连人形也无法维持了,甚至开始不愿意见我了,我以为她消失了。直到前一段时间,我又见到了她,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力量,她说是天上的神仙救了她,教给了她维持力量的方法,就是不断吃人,还说要帮那个神仙完成大业。”奉天道长说到此处手慢慢地握紧,“我说那根本不是神仙,可林箕不相信,她完全钻了进去,和那些可疑的‘神仙’为伍。” “那些‘神仙’你见过吗?”鱼月立刻抓住重点问道,难道那个面具男也是“神仙”吗? 奉天道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着什么,林箕再也没有回来过。”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这座荒废的小庙。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知道他们在沂州城里计划着什么,但是光靠我还不够,我需要回到衙门和杨老爹他们一起查案。”鱼月见他如此坦白,也算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便将自己的目标说了出来。 奉天没想到两人联合地如此顺利,欣喜地说道:“那我们赶紧回衙门找他们吧。” 他刚朝庙外走去,鱼月出声喊住了他:“事不宜迟。”她搭住了奉天的胳膊,一下就瞬移去了沂州城的衙门旁的小巷里。 “太厉害了,我果然没看错人。”奉天感叹的同时便往衙门走去,“走,赶紧去见杨老爹他们。” 但是,很不巧,杨老爹和燕四以及拾壹去了知县府,目前还没有回来。 “他们去知县府做什么?”鱼月好奇地问道。 奉天思索着:“早上好像听燕四说,今天会有五峰寨的使者拜访知县。” “我去知县府上,你在衙门等着。”鱼月听到了五峰寨的名字,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她需要去看看。 “知县府就在沂州城的东北方向。” 鱼月很快就来到了府上,她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前厅的几人。 只是鱼月似乎晚到了一步,他们似乎已经结束了谈论,一个衣着整洁得体的人慢慢往府外走去,完全不像是寨子里出来的人。 “我们大当家提的事宜您再考虑考虑,咱五峰寨是真心想和大人您合作的。”此人转身临走补了一句。和官府合作?鱼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送走了五峰寨的访客,杨老爹和知县开始在前厅交谈。 “这事可不能答应啊,刘大人。”杨老爹神情严肃地说道。 知县此刻也有些动摇:“可是他们给的报酬真的能填补亏空啊。不过他们要日照的自治权做什么?他们本来就是那里的地头蛇了。 这不是等于白送钱?” “您是这一片的官,理论上那也是您的管辖之地。” 知县挥了挥手:“我再想想办法吧,那个毛孩怎么处理?虽然可怜,但他却已经咬伤了不少家丁,得给他想个好去处。” 燕四见话题接近尾声便随口问了杨老爹:“拾壹那小子呢?” “在后院的水桥那里。” “哈?他还挺悠闲啊。”燕四打算去找他一起回衙门。 “慢着,晚点再去找他,我们再聊会儿。”杨老爹见燕四起身连忙说道。 原本以为杨老爹会再聊一下关于五峰寨的事,没想到却是和知县聊起了过去的事情,即使是知县在杨老爹面前仍然像是初来乍到。 鱼月看着杨老爹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故意不让人去打扰沉连肃,她打算去后院看一眼沉连肃的情况。 刚站在后院的门洞口,鱼月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座桥上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他站在桥的正中间注视着泛着波光的池面,似乎是在等待又似乎在消磨时光。 不自觉地鱼月取消了隐身,现出了身形,她想好好和沉连肃谈一谈,脚刚跨出一步。桥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位衣着端庄典雅的女子,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丫鬟。 两人在桥上相会,就仿佛故事中的情节一般,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似乎在说着什么,沉连肃转身面朝着这位大家闺秀,就像是在等她一般。 鱼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她其实能听见但她完全听不进去,他们那般美好的画面深深印刻在鱼月的脑海里,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才子佳人,各种在话本上见过的所以男女般配的形容词占据着鱼月的脑海。 沉连肃最后的归宿应该是位世家大族的女子吧?并不是鱼月。 想着她有些无地自容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和斗笠,是啊,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她平时用法术将自己装饰得再好看也抵不过非人的身份,甚至就算是成为了人也没有任何背景而且还会失去妖力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不禁开始嘲笑自己当初有成为人类的想法,这世间有多少人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鱼月是自由的,命在自己手里,这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也许沉连肃的放弃并不是一件坏事呢。 她原本握着拳的手,缓缓松开。 这时,眼尖的丫鬟似乎发现了远处站着的鱼月,向女子指了一下,身旁的沉连肃也顺着丫鬟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瞬间的目光聚焦让鱼月紧张地低下了头,用斗笠挡住了自己的脸,她立刻转身仓皇而逃。 第81章 调查受阻 她一路逃回了衙门,在院里碰上了奉天道长,他见鱼月这般仓惶的样子问道:“大仙,知县府怎么了吗?” 鱼月调整好状态,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等杨老爹回来吧。还有,别叫我大仙了,叫我鱼月就行,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自称为‘仙’。” “好嘞,鱼月姑娘,那现在做什么?”奉天道长询问道。 “毕竟我们不是衙门的人,只能在会客厅等杨老爹他们。” 果然如鱼月所料,他们没等多久便回到了衙门,燕四还在打趣地和沉连肃说着水桥那里发生的事情,却迎面看见了奉天道长和鱼月,他立马进入了警戒状态,手握着腰间的刀柄。 沉连肃则有些意外地看着穿着青色粗布衣服戴着斗笠的鱼月,他想起来那个丫鬟说的站在后院门口的那个人,难道是那人就是鱼月吗? 杨老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奉天道长立刻作揖说道:“杨捕头,贫道等您多时,想和您商讨要事,可否……” 杨老爹看了奉天一眼又看了旁边的鱼月一眼,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点了点头:“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请移步前厅。”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燕四才开口说道:“什么情况?御史大人和我们合作了?” 沉连肃看着他们的身影,刚刚他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鱼月,但她却全程没有看过他一眼。 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为何他会觉得有些烦躁不安,这样的心情让他不悦起来。没有理会身旁的燕四,沉连肃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喂,拾壹!你怎么摆着一张臭脸呢!”燕四发现喊他不理人便连忙跟了上去。 杨老爹缓缓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将拐杖支在一旁,见两人坐定之后便开口说道:“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预感,这事和妖怪脱不了关系。” 奉天道长点了点头:“杨捕头经验丰富,慧眼如炬。” 鱼月直接跳过了奉承的话说道:“乞丐又拐走了一个孩子,但奇怪的是这个孩子已经出了城,却又被他带进了城里,藏在了一个小院里,他们似乎计划着什么。” 杨老爹沉思了一会儿说:“事不宜迟,去审问那个乞丐吧。” 沉连肃坐在床铺旁,看似聚精会神地擦拭着佩剑的剑柄,但他却想着鱼月刚刚那视而不见的样子。 他也只是临时出来的而已,父皇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原本他打算直接去寻找李融的踪迹顺便调查师父的下落,但他已经在沂州城耽误了好几天了,这完全就是因为他遇到了鱼月。 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这还是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她都不是人。自己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想到她冷漠的样子,他手中的动作迟疑了,一旁的燕四凑近他羡慕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想刘小姐?” 被他的声音打断后,沉连肃瞥了他一眼:“不是。” 刘小姐的事他早已拒绝,除了鱼月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长得俊就是好啊,我也想这么受欢迎,最好能做个驸马爷。”燕四抬起头开始幻想起来。 沉连肃收起佩剑,从床铺上站了起来:“驸马爷也不好当的。” 燕四不理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不好当?” 沉连肃面对着燕四疑惑的眼神,驸马很不好当,他知道的历史上的驸马都是轻则流放,重则毙命。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就让他继续有个美好的幻想吧。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燕四立刻警惕地站起来:“余少杰又要做什么?”他似乎听到了余少杰的声音。 燕四飞快地冲出了房间,沉连肃见状紧随其后出了房子。 余少杰在大牢必经路上拦着杨老爹三人,不让他们审问乞丐:“杨捕头,您带着两个外人来审问犯人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 “这两位都是我请来的专家,对案情是有帮助的。”杨老爹也没想到余少杰会主动出来挡在他们的面前。 “那也不是您自作主张的理由啊。” 燕四直接冲了上来:“余少杰你什么意思?针对我师父吗?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冲我来,你刁难我师父干嘛!” 余少杰看到横冲直撞的燕四不禁皱眉道:“燕四,对前辈说话客气点。” “我为什么要对你客气!你算老几!”燕四生气地怒吼着一步步靠近余少杰。 眼见两个人开始推搡起来,杨老爹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喊着让两人别动手,奉天道长立马上前扶着被他们波及到的杨老爹。 鱼月后退一步让奉天道长上前搀扶着杨老爹,突然她感觉撞到身后有人,身后的人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居然是沉连肃。 手中拿着的斗笠捏得更紧了,她什么也没说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就好像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衙门的衙役都赶过来拉架,立马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余少杰不爽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咧着嘴,他身旁的几个衙役赶紧在杨老爹的指示下将余少杰带回了房间,临走时他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燕四。 沉连肃则将燕四拉回来他们的房间里,杨老爹也跟了过去,似乎准备对燕四说教。 “师父,是他太过份了!这案子本来就难查,他还不让我们请外援吗?”燕四不顾脸上的伤口,坐在床铺边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到时候案子结不了,他余少杰也要挨罚。” “住口。对自己的同僚动手,我看你是真的越来越昏头了。”杨老爹有些生气地用拐杖砸了一下地面,砰的一声让燕四噤声。 奉天道长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冲动也正常,不过你这般出头对杨捕头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 杨老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余少杰不肯退让,那我们就兵分两路吧,御史大人和奉天道长主要探查沂州城和附近村子那个妖怪的情况,我和燕四负责审问乞丐。” “我也帮忙在城里搜查吧,毕竟我也不是衙门的人。”一旁沉连肃提议道。 奉天道长倒是很愿意地点头道:“好呀,人多力量大。” 鱼月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却是两人争吵之后第一次对视。 她又一次像是害怕般地移开了视线,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沉连肃坚定不移注视着她的视线。 “趁现在天还没暗下来,我们去华悦苑吃一顿吧,接下来就是一番苦战了。”杨老爹突发奇想地说道,“这次有这么多人帮忙,老夫很是欣慰,没有什么能表达谢意的,只能简单地宴请你们一顿。” 原本还郁闷的燕四听到吃饭,还是沂州城最好的酒楼顿时来了兴致:“真的吗?师父!”脸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仿佛一切都是值得的,师父还是那个心疼自己的师父。 奉天道长则有些顾虑:“这……到时候宵禁了,我怎么出城呀。” 燕四站了起来,觉得奉天道长扫兴立刻说道:“那你就和睡我一个房间,明天一早再走!” 鱼月看着面前心情愉悦的几人,她不太理解为何只是出去吃一顿饭就能将原本严肃沉闷的氛围变得这么欢快。 第82章 忙里偷闲 燕四和奉天道长兴致盎然地跟在杨老爹的身后进了华悦苑,他们的目光被这座酒楼吸引着,燕四还算幸运他之前来过一次,但是奉天道长却是第一次在酒楼吃饭,之前他还是“守林人”时基本都是吃的斋饭或者化缘而来的东西。 鱼月回头便发现沉连肃没有紧跟着,他在柜台前和掌柜的说着什么,随即拿出了一些碎银。鱼月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 待沉连肃跟上,鱼月又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跟随着杨老爹。 菜上齐后,杨老爹还点了几壶酒,看来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以前拾壹还那么矮小,现在一下子蹿那么高了。”杨老爹笑着说着往事,手中的酒杯悬在空中,“当年我们打压五峰寨诛杀妖女的行动真是惊心动魄啊。” 鱼月好奇听着,因为每次从沉连肃口中根本打听不到五峰寨的事情,甚至因为这个让他们两人产生了嫌隙。 “啊,我听说过这个事,朝廷都派兵了。”燕四兴奋地放下吃了一口的肉,他最喜欢听师父说起那些过去的事情。 沉连肃此时却举起了斟满的酒杯面对着杨老爹说道:“杨捕头,我敬你一杯。” 杨老爹停止了五峰寨的话题赶紧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拾壹你也太客气了,以后有机会咱去京都还要你多多照应呢。” 燕四也像是凑热闹一般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京都是不是比沂州城还要大还要热闹呀?以后我也想去京都玩玩。” “会有机会的。”沉连肃放下空酒杯说道,“等我事情办完就请你们来京都逛逛玩玩。” “诶!那我也要去!”奉天道长也一脸地期待。 杨老爹看向沉默不语的鱼月问道:“御史大人呢?结案之后打算去哪里?” “可能会再往东边去。”鱼月在共鸣时看见了海,如果这次林箕提到的“仙”不是岚的话,她也只能循着看见的几处场景继续寻找下去了。 “再往东就是五峰寨了吧?”燕四突然提到此处,“虽然当年的一仗让他们元气大伤,但当时的目的并不是剿匪,经过几年的时间他们又开始崭露头角了。” 杨老爹忧心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这次五峰寨居然还找上了知县,索要日照的自治权。真是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去一趟就知道了,他们在日照做了什么事。”鱼月提议道。 沉连肃放下酒杯立刻拒绝道:“不行。” 正在吃菜喝酒的几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沉连肃,杨老爹补充道:“我们现在还不能贸然进入五峰寨,避免打草惊蛇。” 奉天道长是知道鱼月的能力绝非等闲之辈,潜入五峰寨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拾壹对于鱼月似乎并不陌生,而且断然拒绝她的提议。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这么想着奉天道长开始观察起两人的行为举止和表情,甚至时不时地给拾壹敬酒。 案情的事情没聊多少便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随着几人语气高昂,气氛也越来越火热,可见大家都有些喝高了。 “我真羡慕拾壹你啊,刘小姐怎么就看上你了!”燕四的双颊绯红,讲话有些絮絮叨叨,像是对沉连肃说的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沉连肃没有回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要去京都!我要见公主!”燕四冷不丁地站了起来高喊着。 一旁的奉天道长也有些微醺,但脑子还算是清楚立马拉下燕四:“小声点,公主是你能见的?” 燕四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怎么!我燕四走在路上,多少人给我说媒啊。说不定我一去京都就被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中了呢!” “你在做梦。”奉天道长白了燕四一眼不再劝他,杨老爹咯咯笑着,他没有喝太多的酒,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喝得东倒西歪却也觉得心情放松,有时候忙里偷闲也是调节心情的方法。 杨老爹看了一眼散落的酒壶酒坛和桌上的残羹剩饭便拄起拐杖站了起来:“今天也差不多了,再下去都要睡这里了,趁还没宵禁,赶紧回衙门吧。” 奉天道长立马扶起了还想讲话的燕四:“我还能走,我扶燕四回衙门。” 杨老爹看向沉连肃和鱼月:“那拾壹呢?他还能走吗?” 鱼月看向沉连肃,刚想起身过去确认他的情况,他却缓缓抬起头说道:“还行,我订了几个房间,你们也可以在华悦苑住一晚。” 杨老爹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太破费了,而且捕快夜不归宿的也不太好,咱更应该遵守宵禁的制度,这刚和余少杰打了一架可不能让他抓到什么话茬。” “好吧……”沉连肃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有所顾虑晚辈也就不强留了。” “正好御史大人可以在这里歇息,毕竟她是女人也不方便留在衙门。”杨老爹撑着拐杖往外走去回头不忘提醒了一句,“你今天也喝了不少了,早点休息吧,宵禁可别往外跑了哦。” 奉天道长背着燕四也补了一句:“照顾好鱼月姑娘啊。” 燕四双脚没什么力气,但嗓门却不小:“好你个拾壹,又是刘小姐又是御史大人,你运气真好!” 杨老爹笑着催促道:“走吧,不早了。” 目送着几人离开,桌前的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走吧,回房休息了。”沉连肃率先开口说道,语气却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是略带着一些喘息,毕竟他也喝了不少。 鱼月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沉连肃没有马上回答,他用手支撑着额头,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将一个房间钥匙推到鱼月的面前:“你住这间。” 鱼月没有接过这把钥匙而是接着问道:“你住哪间我送你过去。” “不用你操心。”沉连肃的口气并不好,对于鱼月的好意他并不接受,说完他就想要证明自己般地站了起来往走廊走去。 鱼月拿起桌上的钥匙便跟了上去,她一路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沉连肃打开了他自己的房门,然后询问身后的鱼月道:“还有什么事吗?” “……”鱼月不说话也不离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很想和沉连肃好好地谈谈,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好好休息。 沉连肃看着她此刻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忍拒绝,他后退一步:“进来吧。” 第83章 请更在意我一点 鱼月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她进来后便关上了门。沉连肃直接躺到了床上,用手挡住了脸:“有什么事快说吧。” “我打算去一趟五峰寨。”鱼月刚说完,躺在床上的沉连肃立马坐起了身。 “不行,你不能去。”他侧身面对着鱼月厉声阻止她。 “为什么?去一个土匪组成的寨子有什么不行的吗?”鱼月一直想弄清楚,“你不说的话,我会去找杨老爹问。” 沉连肃垂下眼帘微微叹了口气:“那个人就在五峰寨,那个和我长得相像的人。” “你也是在五峰寨出生的吧?他和你是什么关系?”鱼月坐在床沿,靠近沉连肃的身边,“是兄弟吗?” “我是拾壹,他是拾肆。我们都出生在五峰寨。”沉连肃一直不想提过去的事情,他一直用愤怒和沉默拒绝回答这些关于过去的问题,但是这一直是他心里最软弱的地方,在酒精的作用下这种软弱却被放大了,让沉连肃在鱼月面前防备不起来,他渴望鱼月的关心。 “那他也是皇族的血脉吗?可他是妖怪啊。”鱼月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和因果,只是觉得一切都太过奇怪,过去的真相全都被掩埋了,知道真相的人似乎都不在了,俞将军战死,宋齐云失踪。 “我也不清楚,那里太危险了。”沉连肃因为惠王的那些话就已经开始对自己身世和定位有了疑问,他真的是储君吗?他想了解又害怕了解,来皇宫好几年的信念在这些天也开始有了些动摇。 看着沉连肃有些痛苦的表情,鱼月不想太过于深究,他那时候还小可能并不知道真相。 鱼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便走了过去,刚站定,却感觉身后传来温热的感觉,伴随着浓烈的酒气,她的双手完全被他的拥抱给裹住,她不知道沉连肃为何会这样只能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湿热的呼气喷洒在鱼月的脸颊旁,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别走。” “我不走,只是想给你倒杯水喝。”鱼月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缓缓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但似乎沉连肃并不想完全放手,他的双手在鱼月的腰间握住,牢牢将她圈在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沉连肃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强势和严肃,取而代之更像是害怕失去某样东西时那种无助的委屈感,“你和皇祖关系本来就是我不能比的,我也根本比不了。但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拥抱你的人是我,亲吻你的人是我,所以请你更在意我一点可以吗?” 鱼月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说出这般请求的话语,双颊因为他说的话而有些微红,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坦白,难道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 对于他说的话,鱼月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复,身体也僵在原地。 “告诉我吧,就像那晚你不记得我说喜欢你一样,明天我就会忘记。” 沉连肃说过喜欢她吗?是她喝醉的那一晚吗?看着他露出祈求的表情,鱼月才觉得自己对他有时候太过残忍,沉洛尧对于鱼月只是过去的遗憾而已,和面前真真切切的沉连肃是没法比的。 “我对沉洛尧……”鱼月刚想说些什么,沉连肃的吻就落了下来,就像是他并不想听鱼月说关于沉洛尧的任何事,他只想表达他对鱼月的情感,他的吻比之前更加地小心翼翼,好像每一下都在害怕鱼月拒绝。 气息弥漫着淡淡的酒味,暧昧的氛围让鱼月也有些神魂颠倒起来,腰也渐渐地使不上力气,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他的手游移在她的后背。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我……明明你有大好的前程……”鱼月庆幸之余不免内心也产生了疑问,为什么偏偏是他呢?真的是偶然吗? 沉连肃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生怕她离开:“我也很想知道原因,可能是在陇西也可能是更早,我已经无法移开注视着你的视线了。” “可是,我是不会待在皇宫里的。”鱼月靠在他的胸口,想到这一点她就不敢再往前跨一步了。沉连肃会当上皇帝,他会有自己的皇后,而皇后却不会是鱼月。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去说服父皇的。”沉连肃知道鱼月过去遭受的伤害和背叛,“相信我。” 鱼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机会渺茫,但她却不愿说破,就像一个希冀埋藏在心底。 “睡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鱼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虽然她很喜欢听沉连肃说这些话,但他的醉酒终归会醒来,那么多事情还要处理,是梦还是现实都要面对。 她轻轻一个响指,沉连肃便昏睡过去,高大的身体趴在她的肩膀上。 鱼月将沉连肃运到了床上,她坐在床沿边,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均匀地呼吸起来。 思绪渐渐沉沦下去,待鱼月睁开眼,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初步判断是一个建筑物里,周围都是琼楼玉宇,高栏壁画的样子,仿佛仙人居所一般。 这时,地面颤抖了一下,原本地面就像玉石所雕极为细致光滑,这一震动差点让鱼月没有站稳,周围的画梁有一些细沙碎落了下来,地面又震动了下,直接让鱼月摔倒了地上。 这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坐在地上看着支撑地面的双臂才发现穿着并不是自己的,甚至还有锦帛,随着她的身体缓缓向侧面倒下,鱼月才反应过来,楼开始倾倒了。她拼命从地上站起来想要往窗边跑。 这时,另一个仿佛仙子一般的女子和鱼月撞了个正着,她神色慌张声音颤抖着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要塌了,快跑!”说完她就往鱼月身后跑去。 塌了?这里是哪里? 突然,一个粗壮的玉柱砸了下来,斜着撞到了刚才和鱼月说话的女子,玉柱直接将房子撞出了一个大窟窿,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直接滑出了琼楼。 鱼月扒住了一旁的栅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就这样从眼前消失生死未卜,透过窟窿她发现外面是海和天空,海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从这里掉下去的一切。 鱼月立马往倾斜的另一面爬去,顺着窗她爬到了楼房之外,眼见着她所在的侧楼快从她的脚下裂开了,她立马跳上了上方的连接着主楼的长梯,梯子上都是逃跑的人群。 她回头看着坠入大海的楼房,和还没来得及从楼房里出来的人,他们惊呼的惨叫刺激着鱼月的耳朵和内心。 她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但同时也觉得遇难的人十分可怜,内心的复杂让她感觉很痛苦。这时,鱼月才发现这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空中的楼阁。 这时,一旁的人惊呼道:“垣峤殿塌了!” 鱼月朝那人指的方向望去,在离鱼月不远处有另一座宫殿,它比鱼月所在的楼阁崩溃得更快,楼阁里的人一个个往外跳,断裂的残垣断壁像是被漩涡吸进去一般停不下来。众人见到此番景象立马害怕地一边呼喊一边奔跑。 这景象犹如末日一般。 突然,鱼月的整个人处于失重的状态,完了。 不远处鱼月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岚!”但是鱼月看不清是谁就摔落入了大海之中。 第84章 沂州妖祸 鱼月猛地吸气一下子惊醒,她坐起身看向四周,这里是华悦苑的客房,她还仿佛没有回过神一般。 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她眨了几下眼睛,猛然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居然梦到了岚,但是这个梦的内容有些……可怕,那两座崩塌的宫殿是仙界吗? 这里算是东方了,甚至再往东就能去到蓬莱和瀛洲了,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是修仙之人求学问道的好去处。那这坍塌的两座宫殿又代表着什么呢?真的是曾经的仙宫吗? 鱼月不明白这个梦的用意,是真实的吗?可是有那么多鱼月不知道没见过的内容。 如果是真实发生的,岚最后怎么了,她可是仙人,面对住所崩塌也那么地无力,她开始有些害怕自己如果某一天也变得这么无力,该怎么办? 她抬起还在颤抖的手,那种濒死挣扎的感觉让她依旧害怕着。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沉连肃的身影,她连忙下床穿上鞋子。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闻声鱼月抬起了头便看见了沉连肃,他手中拿着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似乎还冒着热气。 “醒了?”他没有别的更有温度的问候,冷淡到鱼月以为昨晚坦率的沉连肃就像假的一样。 鱼月有些尴尬,他这样的反应让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只是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走到桌前。 他打开油纸放在桌上:“尝尝吧,这个包子在沂州城有点小名气。” 她坐在桌前,拿了一个包子捧在手里,抬眼偷偷看了沉连肃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什么?”他微微蹙眉,不明白鱼月在问什么。 “你昨天喝醉了,还……头痛吗?” “还好。”他接连吃了几个包子,“差不多了吧,该去衙门和杨老爹他们汇合了。” 鱼月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痕迹,她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先处理案子吧,昨晚应该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吧,只是现在他可能隐藏得够深而已。 来到衙门,和奉天道长碰头后便和杨老爹他们按照计划分开行动,沉连肃原本打算跟着鱼月和奉天道长,但是考虑到危险因素,鱼月将沉连肃拉到一边交给了他另一个任务,跟踪余少杰。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听了鱼月告诉他的关于余少杰的可疑之处,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奉天道长有些不在状态,他还有一些犯浑的感觉,上山时便嘟嘟囔囔说自己年纪大了,醉酒不如两个年轻人恢复得快。鱼月立马给他使用了法术,让他感觉好受一点。 “太厉害了,不愧是大仙。”奉天道长惊喜道。 “林箕经常出现的地方,你应该最清楚吧。”鱼月停下脚步观察着四周,这座山充满着生机,林箕的力量恢复得不错,可惜她走错了路,修错了道。 “她大部分时间会待在溪流附近。”奉天道长还在思考着,鱼月已经使用法术定位到了某一处溪流,林箕就在那里。 鱼月瞬间出现在了林箕的面前,顺带着将奉天道长一起瞬移了过来。 奉天道长刚站稳就看见了面前在打坐的林箕,她的身体在发着诡异的光,他大喊道:“玄女大人!” 林箕被这一声呼喊惊得睁开了眼睛,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鱼月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她之前轻敌吃了一次亏,这一次她会先发制人。 她伸手直接掐住了林箕的脖子,林箕的力量依旧不如鱼月,压制她轻而易举。 奉天道长见鱼月如此决绝,担心地说道:“大仙!手下留情!” “她已经堕入魔道,留不得。”鱼月手上开始用力。 “玄女大人,您就放弃跟随那个人,跟我回玄女庙吧,我陪您一起修炼。”奉天道长打算再劝说一下林箕,希望她不要再误入歧途。 林箕轻蔑地笑了,在鱼月的遏制下依旧能说话:“回去?回去等死吗?我只是想活着,有错吗!岚大人已经打算接纳我了,她已经承认了我的能力了!” 鱼月听到了岚的名字,眼睛微眯紧张地问道:“岚大人?告诉我她在哪里!”鱼月的语气少有的着急,在沂州花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有了收获,她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怎么可能让你知道,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已经晚了。”林箕稚嫩的声音尖笑着,“你们不如回沂州城看看。”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回沂州城。”鱼月心里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仿佛所有的一切阴谋都将现形。 “不,大仙!”奉天道长伸手想要阻止。 “你虽然比我强大,但你杀不死我的,我的储备粮要多少有多少。”林箕的声音刺激着鱼月的神经,现在的她必须抉择,她放不下沂州城的情况,沉连肃也在那里。 鱼月气愤地将林箕向一旁摔去,立刻使用瞬移回了沂州城。 回到沂州城,她便疯也似的寻找着沉连肃,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现在并没有施行宵禁,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她赶到了衙门。 这时,燕四急忙跑了出来,打算往外赶去,鱼月连忙拉住了他询问道:“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御史大人!城里出事了,好几个人当街发狂咬人,连知县刘大人也发狂了,衙役和城内守卫已经全都派出去维持秩序了。”燕四断断续续说着,“师父已经骑马去找附近的驻军帮忙了。” “沉……拾壹呢?他有回来吗?”鱼月急忙询问他的下落。 “他好像一早上就出去,没看见过他,不说了,我得去忙了。” 鱼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早上是她让他去跟踪余少杰的,如果余少杰是林箕那一边的该怎么办?他会对沉连肃不利的吧?怎么办? 她的心狂跳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心里的自责让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她和沉连肃之间还没有说清楚,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 突然,她似乎听见了沉连肃的声音,在两条街外的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是…… 第85章 真相大白 现在的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直接来到了那个乞丐用来关小孩的小院寻找沉连肃的身影,难道他被关起来了吗? 这时,余少杰出现在鱼月的面前,她直接冲了上去,将他撞在屋子外墙上:“拾壹呢?你把他怎么了?”她单手拎起他的衣领,这一系列的动作直接让余少杰吓懵了,根本无法回答鱼月提出的问题。 “鱼月?”沉连肃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 听到了她想要听到的声音,鱼月松开了抓着余少杰的手,余少杰一下子摔在地上,揉着脑袋。 鱼月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了沉连肃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沉连肃愣在原地,他从没见过如此行为的鱼月,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暖意,他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余少杰见此场景,不免抱怨道:“搞什么啊?疼死我了。” 鱼月听到余少杰的声音,突然转身背对着沉连肃,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余少杰伤害他。 “我们一开始的怀疑方向可能就错了。”沉连肃双手环抱在胸前,“你猜测的衙门有内应是对的,但那个人不是余少杰。” 鱼月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沉连肃:“沂州城很多人都发狂了,连知县府也沦陷了,衙门的人忍心让这种事发生吗?” 余少杰揉着脑袋凑了过来:“那你也太小看人性了。” “刚刚余少杰给我看了很多证据,都是他自己搜集的,因为他知道衙门有内应所以他没有声张。”沉连肃示意余少杰拿出证据,“我原本也很难相信,但仔细想想的确只有他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到了。” 余少杰拿出了这个院子的房契:“我见过那个乞丐出入过这个院子,便找人查了下,这个院子并没有赋税,也就是说是私下交易,我便去衙门将房契偷了出来。” 鱼月接过房契,查看这所属人,上面赫然写着:杨晨威。 “这是……”鱼月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衙门里姓杨的人。 “是杨老爹。”沉连肃内心沉重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杨老爹……为什么?他明明那么正气的一个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余少杰见鱼月一脸的难以置信,马上补充道:“不管他做这么多事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先将他控制起来为妙。” 鱼月这时候突然想到燕四和她说的话:“燕四和我说,杨老爹骑马去附近找驻地军了。” “什么?”余少杰察觉到不妙,“他出城了?他一个捕快拿什么去调动军队,燕四太傻了。” 沉连肃快步往院门走去,他知道现在事态紧急,便说道:“我去调动军队,离这里最近的驻军在哪里?” 余少杰怀疑地看着他:“你去调动军队?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但是沂州附近并没有军队,因为幽州一直战事告急,军事资源全都北上集结了,而且河南道一直是腹地,没有军事需求。” 他的话瞬间提醒了沉连肃,他看过全国的防守图,这片区域的确没有军队驻守,所以像五峰寨这样的山寨才会死灰复燃,难道……这才是五峰寨的目的吗?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五峰寨要的不是日照的自治权,而是整个沂州城? “糟了,如果杨老爹并不是逃跑,而是真的带‘驻军’入城……”沉连肃将他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刚不是说了附近没有驻军吗?哪有兵……”余少杰刚想否定沉连肃的想法,但是刚说出来,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真的有部队来了,却不是“兵”呢? 余少杰露出了苦笑:“不是吧,他们这是要不费一兵一卒夺城吗?” 沉连肃点了点头:“我去附近的驿站看看能不能送出救援信,驻军最近的只有沧州,太远了,只能调动其他城的护城军了。” “我和你一起去,城外说不定有妖怪伏击。”鱼月抓起沉连肃的手腕。 “沂州城最近的城外驿站有两个,东西两个,北面的稍远。既然你这么胸有成竹,那你应该有办法调动士兵吧,我留在衙门看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余少杰虽然不清楚这个拾壹是什么来路,但应该还算可靠吧。 沉连肃眼神示意后便离开了这个小院,鱼月使用了瞬移来到了城西边的驿站,但眼前萧瑟的样子让两人戒备起来。 驿站的门敞着,但里面却没有看到人走动。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他们早已准备好提前封锁了夺城的讯息传到外面。”沉连肃放下了随时应战的架势,看室内灰尘堆积的程度,起码已经过了两天了。 “那要去其他驿站看看吗?”鱼月询问道。 “不必了,应该都是一样的情况。”沉连肃望向天空,“你能找到做这件事的那个妖怪吗?” “可以找到那个堕仙,但你找她做什么?” “带我去见她。” “那个堕仙不足为惧,但她背后的妖怪不容小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带你一起全身而退。”鱼月可以通过奉天道长找到林箕,但是那个面具男…… “他不会伤害我的,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谈判不成功,只能回沂州城再想办法了。”沉连肃神情凝重,这也算是下下策了,但也值得试一下。 鱼月只能点点头:“如果他们有打算灭口的迹象,我会立刻带你离开。” 第86章 连本带利 林箕开心地坐在溪流边,双脚晃动着踢起了水花,一旁的奉天道长却是满脸愁容,沮丧万分,玄女大人已经堕入了魔道没办法改邪归正了。 “奉天!等我入了仙籍就可以不用依靠血肉了,我们就回庙里去,继续当我的山神了,你继续当你的守山人。”林箕俏皮的话语,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悔意,全是对于往生的向往。 “还能……回到过去吗?你说过你喜欢看人世的繁华,喜欢大山的郁郁葱葱。”奉天道长低着头,无力感让他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用语言来抱怨,“以前你是保佑人们的玄女大人,现在你是践踏生命视人命为草芥的妖女,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我保佑你们,那谁来保佑我?我的力量逐渐衰弱,你们又做了什么?呵呵,抛弃我而已。”林箕自嘲地笑着,她曾经还去过村子里,但迎来的只有冷漠和驱赶,没有人会帮她。 奉天道长一直很自责,如果当时能够找到林箕的话,很可能她就不会误入歧途了吧。 “还有人在供奉玄女大人,村里的秦奶奶,我也一直在打扫整理玄女庙,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你。”奉天道长依旧打算说服林箕。 “闭嘴!”林箕愤怒地一挥,一把推开了奉天。 沉连肃立马上前扶住了快要摔到地上的奉天道长,问道:“没受伤吧?” “还好。”奉天道长没想到拾壹会赶来这里,愣愣地看着他。 林箕见到沉连肃直接愣在原地,他怎么和当家的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却没有当家的那么强壮,而且明显他是人类。 鱼月走上前,语气冰冷地说道:“魔道之人怎可能入仙籍?岚究竟给你灌输了什么东西?” 林箕看见鱼月后有些发怵,被她压制的恐惧突然席卷而来,但此刻的她就快得到无上的力量,真正的仙力,面前的鱼月根本不足为惧,她想着自信地站了起来得意地说道:“当家就快来了,他会带来岚大人的许诺,我会再一次成为山神,不用再受火纹之苦。” “火纹?”鱼月似乎又听到了这个隐隐约约又似乎无处不在的东西,“是罹教的火纹吗?” 沉连肃皱起眉头,紧张地问道:“连这里都有罹教的身影吗。” “这么多人来迎接我吗?”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鱼月立刻警惕起来。 “啊,当家你终于来了!”林箕喜出望外地喊道。 他依旧戴着面具,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样貌,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沉连肃的身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微微颤抖的双肩显示出他此刻的激动。 “好久不见了,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呢,哥哥。”面具男说完,奉天道长有些惊讶地看着神情凝重的拾壹。 “拾肆,你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拿下一个沂州城,你之后根本守不住,五峰寨比不过军队。”沉连肃打算让他知难而退。 “沂州城不过就是一座小城而已。”拾肆耸了下肩膀,“岚大人的目标远不止这点。” “岚在哪里?”鱼月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就在东海之上。”拾肆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似乎根本不怕鱼月寻去,就像是岚在等着她一般。 拾肆看向沉连肃和鱼月,轻蔑地笑了:“之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不过我现在有正事要做。”他说完便向林箕走去。 奉天道长见状立刻跑到林箕与拾肆的中间:“玄女大人不会跟你们走的!” “哪里来的蝼蚁?”拾肆看似只是随意一挥便将奉天道长击飞数米,重重地摔在一旁的石头上,瞬间口吐鲜血。 “奉天!”林箕有些担心地看向他倒下的地方。 鱼月赶紧跑过去查看:“奉天道长?” “林箕,岚大人很满意你的能力,也不枉她将力量借给你。”拾肆抬手似乎在用着什么咒术,“借的东西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林箕后退了一步,她似乎听出了他们真正的意图:“不是要让我继续当山神吗?” “哈哈,还想当神仙吗?这个世间已经没有神仙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拾肆瞬间释放出了阵法,它赫然出现在了林箕的脚下,她刚想逃离,阵法里突然窜出数十根藤枝将她牢牢抓住。 沉连肃立刻拔剑向拾肆砍去,却被他直接握住了剑刃,拾肆将他向后一推:“你在找你的师父吧?”力量的悬殊让沉连肃不敢贸然行动。 听到他说的话,沉连肃立刻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五峰寨等你。”拾肆说完就一跃而起瞬间离开了这里。 鱼月扶着奉天道长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往林箕那里走去:“玄女大人!” 虽然拾肆离开了,但汲取林箕力量的法阵却没有消失甚至还在运作,奉天道长刚要上前,鱼月立刻阻止了他:“别碰,这个阵太邪了,你会被腐蚀的。” 林箕痛苦地睁着眼睛,嘴里念叨着:“这就是我轻信他人的报应……” 鱼月刚回头打算和沉连肃说话,身后却传来林箕尖锐的叫声:“你要干嘛!” “我要带你回去!”奉天道长的右手伸进了阵法之中紧紧地抓住林箕的手。 “你在干什么奉天道长,快放手!你会死的!”鱼月也着急起来,她拉住奉天的左手想将他拉出来,但只有他不放手,鱼月再用力也只会将他撕成两半而已。 林箕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奉天道长拼劲全力的样子哭着喊道:“傻瓜!放手啊!” “我不会放手的!!玄女大人怎么可以输给妖怪呢!!”奉天道长怒吼着,暴露在阵法里的手已经开始渗血了,皮肤被一块一块灼伤,疼痛让他忍不住地怒吼,“啊!!!” 沉连肃打算用剑去砍缠着林箕的藤枝,但由于阵法的上流压力根本碰不到藤枝分毫:“该死的,怎么办?他们两都会死的。” “放手吧!奉天!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林箕被藤枝缠得更紧了,藤枝开始向地下拖去。 “您是玄女大人!只要您坚定信念!一定可以办到的!跟我回去吧!我们回家!”奉天的手臂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但他依旧不肯放手。 林箕流着眼泪,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想……回家……” 鱼月从漆黑浓雾的阵法里看见了一点微光,她立刻夺过沉连肃手中的剑,手握剑刃,瞬间划过手心,让剑身完全沾染上她的血液,她握剑喊道:“林箕!不要放弃!” 染血的剑带着鱼月的气劲直插进阵法的藤枝,藤枝瞬间被刺激到,转而吸取了鱼月的血液,稍稍松开了林箕的束缚,林箕趁机用力挣脱了出来,摔在了奉天道长的身上。 藤枝迅速逃入了地下,阵法也在瞬间消失。 沉连肃立马来到鱼月身边,鱼月松了一口气,用法术将自己手心的伤口慢慢愈合。沉连肃立马扯下革带外的丝帛绑在奉天道长的右手胳膊上给他止血。 “玄女大人!玄女大人!!”奉天道长已无心顾及自己已经废掉的右手,立马单手扶起幼小虚弱的林箕,“大仙,她这是怎么了?” 鱼月看着煞白的林箕,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林箕原本就已经没有力量了,他们只是把所有的力量拿走了,金身能夺回来已是万幸。” 林箕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奉天,带我……回家……” “好的,玄女大人。”奉天道长单手抱着林箕,忍不住流下来眼泪。 鱼月目送着他们离开,但沉连肃却追了上去,跟在他们的身后,见状鱼月也只好跟了过去。 破败的琼山玄女庙离得并不远,奉天道长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庙里,怀里搂着已经毫无生机的林箕。 整个庙宇寂静得只有奉天道长的哭泣声,一缕阳光从破屋顶照射下来,就像是迎接林箕的通道一般。鱼月看着这样的场景也有些于心不忍,她回想起了赫连魁。 沉连肃将手搭在鱼月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慰她一般。 林箕的身体渐渐碎裂,化成了粉末,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沉默许久,鱼月看着奉天道长血肉模糊的右手,虽然沉连肃先前用了丝帛给他止血急救,但这只是暂时的,他的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也虚弱起来。 “你的伤很重,血肉被法阵吞了,已经回不来了,必须把右手切了。”鱼月蹲在他的身旁,此刻的奉天只能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谢谢你们,奉天感激不尽。”帮奉天道长包扎好了右手的切面,他有些疲惫地说道 “大仙,拾壹,你们先回沂州城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沉连肃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鱼月:“沂州城还有事情要处理。” 鱼月轻声嘱咐道:“奉天道长,保重。”说完便使用了瞬移的法术。 第87章 讽刺 沉连肃赶去了衙门与余少杰碰头,燕四和杨老爹都不在衙门里,衙役和城卫兵也都安排了出去。 “杨老爹带人回城了,燕四去接应了。”余少杰立马将情况说给了拾壹,“他们现在正往知县府去。” 沉连肃和鱼月互相看了一眼,便动身前往知县府。 刚来到知县府,门口一些穿着粗衣皮草的人吸引了沉连肃的注意,看来他们已经顺理成章地进来了。这些寨子里的人井然有序地巡逻,站岗,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士兵一般。他们的衣着上都印有白虎的印记。 “是五峰寨里白虎峰的人。”沉连肃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标记。 “白虎?是四象吗?是不是还有朱雀?”鱼月突然想到了共鸣时隐约看到的那个破旧不堪的匾额,难道那里是五峰寨吗? “是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座山围绕着中间的黄龙堂,组合成五峰寨。”沉连肃察看着巡逻人员的走动位置。 突然,燕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师父,这里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是五峰寨的人?”周围这些人散发着不学无术和凶神恶煞的气息,看着就不像普通的军人。 原本井井有条的人全都望向了燕四的方向,有的甚至朝他那里走去。 杨老爹拄着拐杖从知县府的前厅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不再有以前的和蔼和淡然,取而代之的严肃和冷漠,面对自己一手带教的徒弟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燕四,这时候你应该乖乖听我的,什么都不要问。”杨老爹对燕四发出了警告。 燕四露出了害怕和担忧的表情,他有些心慌地看向慢慢靠近他的匪徒:“难道师父你一直和五峰寨的人有联系吗?” “……”杨老爹不回话只是询问一旁的人,“现在是什么时辰?” 这时,从前厅里走出来一个鱼月和沉连肃都见过的人,她娇小的身躯与在场的成年男子格格不入,她站在杨老爹的身边说道:“现在已经申时了,你这次做得很好,承诺给你的钱我也会告诉你在哪个位置。” 鱼月惊讶地轻声喊出了她的名字:“罹教的小米……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事果然和罹教脱不了干系。”沉连肃眼睛微眯,因为小米的缘故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杨老爹听到了钱的事,表情稍稍舒展开来:“三当家打算如何处置刘知县?” “师父……”燕四颤颤巍巍地喊了声,他不愿意相信是师父背叛了他们。 “你只管拿钱就行。”小米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燕四:“太可怜了,一脸信仰崩塌的表情。” 杨老爹拄着拐杖往知县府外走去,临走前瞥了燕四一眼:“燕四,为师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完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燕四仿佛丢了魂一样,门口已经看不见杨老爹的身影,他依然望着,似乎在奢望师父能够回心转意。 “小伙子,刘知县的事你是当不知道呢还是当不知道呢?”小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语气轻松却让人不禁害怕起来,周围的土匪也慢慢靠近燕四。 “你是谁?你也是五峰寨的人吗?”燕四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有些难以置信。 “那这样,刘知县的事你当作不知道的话,我可以选你当捕头哦,怎么样?” “不……”燕四低着头双手握拳。 鱼月看在眼里,立刻回头对沉连肃说道:“你去追杨老爹,我来救燕四。” 沉连肃注视着鱼月的双眼,眼神坚定地点点头便迅速往门外追去。 小米以为自己听错了,俯下身看着燕四低垂的脑袋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燕四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头大喊道:“我才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很好,那就先拿你开刀。”小米从背后抽出短刀。 鱼月瞄准机会直接冲了出来,喊道:“燕四,趴下!” 一阵风从众多土匪的身旁窜过,直接一掌连带着气劲将小米震飞,她用短刀勉强抵挡了一下,但是瘦小的身板抵不住强大的推力,朝后摔回了前厅。 燕四慢慢抬起头,松开抱着头的手:“御史大人!”此刻的她就仿佛天神降临一般。 小米咬着牙从地面上跳了起来,看到鱼月之后,她的表情从惊讶转变为了憎恶:“又是你,小月。” “嗯,好久不见了。”鱼月缓缓抬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小女孩。 沉连肃赶到衙门向余少杰借走了一匹马就立刻朝杨老爹出城的方向追去,临走前还让余少杰集结城里的城卫兵。 余少杰立马去抽调部分衙门能调用的城卫兵,刚走一半他反应了过来,为啥他会这么听这个拾壹的话,他只不过就是个京都的侍卫而已,但转念一想现在已经是非常时刻了,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沉连肃沿街策马奔腾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战事的城里这般横冲直撞,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律法条例,只要街上没有行人不会造成百姓伤亡就行。 他一路观察着五峰寨的人,街上只有零星几个土匪打扮的人,看来大部分都在知县府里。 沂州城的大门只留了两个卫兵守门,沉连肃能隐约看见城门外杨老爹骑马的身影,他立刻加速冲出了城门,不顾两个守卫在他身后呼喊。 杨老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拾壹追了上来,他不知道拾壹的目的是什么,他无法确定拾壹是否知道他已叛逃沂州城,此刻他只想着让自己全身而退,想着他挥动了腰间准备好的皮鞭让马能够提速。 杨老爹的马嘶鸣了一声,疼痛已经让它加速到极限了,沉连肃见他与杨老爹的距离渐渐拉远便打算想别的办法,毕竟他随意从衙门里挑了一匹马肯定不及杨老爹提前准备好跑路的马,这样追下去他们的距离会越拉越远,不能让他跑了。 沉连肃拿起腰间的佩剑,在还能投掷到的距离扔了过去,直接砸中了杨老爹的背,他有些不稳地要摔下马,但他一直奋力地扯着缰绳,马也因为背上的重量不均而像一旁斜去,速度也降了下来。 沉连肃立刻加速追上杨老爹,咬牙一跳将他扑下了马,两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啊!”杨老爹惨叫一声,“我的腿。”他因为后天的残疾导致他的腿骨特别脆弱,沉连肃因为摔下马时保护了重要的部位,只是一些擦伤而已。 沉连肃赶紧爬了起来,来到杨老爹的身边:“你已经跑不了了。” 杨老爹侧着身,大喘着气,头发也有些凌乱,疼痛让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沉连肃刚要伸手去抓他,突然杨老爹不知哪里藏着的小刀向着沉连肃就是一挥。 还好他反应够快向后仰一下,锋利的刀只是划伤了他的小臂,破碎的衣袖敞开露出了渗血的伤口。 “拾壹!不想死就放了我!你现在可没有武器!”杨老爹急促地喘着气,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沉连肃没想到已经到了这地步,他还是如此地执迷不悟,沉连肃迅速夺走了他手中的小刀:“杨老爹,为什么?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捕头。” “好?你再睁大眼睛看看我的样子!瞎眼!瘸腿!”杨老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是因为劳累又可能是因为气愤,“我为沂州城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副残缺的身子!” 他咆哮着,似乎压抑了很久很久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沉连肃怔怔地看着面前两鬓斑白的老人,说话也不是那么硬气了:“就因为身子残疾就要做出背叛的事吗?” “就?残疾不是在你的身上,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因为残疾很难做事,俸禄没有增加甚至在减少,待遇和地位也早就不在了,把我留在衙门就好像是对我天大的恩惠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因公负伤致残,我的道路会不会不一样?”杨老爹低下了头,“钱不会看不起我,也不会嫌我残疾,它还能让我安享晚年,这是最实际的东西了。我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却是我最需要的,太讽刺了,哈哈哈哈。”说着他仰天大笑起来。 沉连肃看着他一直在自言自语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他的经历普通人的确无法感同身受,不过沉连肃能够理解他的痛苦,可这依然不是他伤害无辜的孩子以及背叛沂州城百姓的理由。 “走吧,燕四还在等你解释。”沉连肃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听到了燕四的名字,他的表情突然深沉下来,原本各种不满和怨愤的话都停了下来,一阵风吹了过来,杨老爹缓缓抬起头,唯一的一只眼看着天空:“如果在那天就死去了该多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经历,还能留一个英雄的美名,燕四……也不会背上罪犯徒弟的名号。” 沉连肃知道他说的那天,就是在朱雀峰的那场战役,那次靖宇侯的军队和沂州城衙门一起行动救出了沉连肃,只是没想到当时英勇负伤的人最后却是这般唏嘘的结局。 将双手被绑的杨老爹扶上马,沉连肃便牵着马朝沂州城的方向走去。 “你在打听宋齐云的下落吧?”杨老爹突然说道,“他最后出现的城镇不是沂州城,而是日照那里。” 日照……沉连肃知道五峰寨就在日照旁边,师父又回去那里做什么呢…… 第88章 坚强的内心 刚进入城门,就看到余少杰带着几个卫兵在门口不远处说着什么,看到沉连肃带回了杨老爹便立刻赶了过来:“刚守城门的卫兵向我报告说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城门,我就在想可能是你,还真是,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把人逮回来了!” “卫兵集结了多少?”沉连肃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寒暄,比起追回杨老爹,还是鱼月那里的更危险一些。 “五十几人。” “这么少?” “我就是个老衙役而已,号召力有限,有人响应就不错了。”余少杰拉过驮着杨老爹的马的牵引绳,“我先将他收押起来。” “好吧,聊胜于无。”沉连肃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知县府就传来一声爆炸的声音,响声引得众人都不安地望向那里,看来鱼月已经开打了。 小米虽然没有法力,但她柔软的身体和敏捷的身手却不落下风,鱼月几次法术都没有击中她,再加上周围不少五峰寨的人,这给鱼月增加了不少难度。 燕四也在奋力抵挡着土匪的攻击,可他也是寡不敌众,鱼月还要顾及他的安危。 “为什么每次都有你进来搅局?”小米后空翻站稳后生气地质问道。 “这应该是我问的,为什么哪儿都有你们罹教?”鱼月看着面前逐渐不耐烦的小米继续说道,“沂州城的行动你们已经失败了。” “呵,失败?这里只是试水而已。而且……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小米自知不敌鱼月便打算逃跑,她转动着眼珠想要找一个方便逃走的出口。 这时,一声号角吹响,燕四抬起头喜出望外地喊道:“城卫兵的集结号!” 五峰寨的土匪都停下了攻击,面面相觑地紧张起来,他们也只是来五峰寨谋一个位置而已并没有要为了五峰寨而丧命。 看着这些人四散地逃开,小米怒斥了一句:“都是废物。” 瞬间,城卫兵就冲了进来,控制住了所剩无几的滞留着的土匪,沉连肃跟着卫兵一同进入了前厅,他看见了鱼月便立刻来到她的身边,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用眼神确认了一下。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小米的目光落在沉连肃的身上,在灵山观和陎川的时候都没发现,但是当她看到了三当家的脸,她便确定了这个一直出现在鱼月身边的男人便是她要找的人。 鱼月有些紧张地看向沉连肃,为什么小米的目标是沉连肃? “你们罹教到底在策划着什么?”鱼月知道他们可能会对沉连肃不利之后便不由得担心起来。 小米得意地笑了一下,便跑进了身后的堂室里,鱼月见状立刻追了上去,但偌大的房间里却没有了小米的身影。 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小米的身手果然不凡,鱼月对她的身世有些好奇起来,她的样子虽然是孩童的模样,但她的身手和谈吐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她也并非是妖怪,太奇怪了。 鱼月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沉连肃,他似乎对于罹教找他这件事不以为然,在他眼里罹教本就是与朝廷敌对的组织,两者见面早晚会有一场战役,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罹教的目的。 “沂州城的事该结束了。”沉连肃回望鱼月注视着他的双眸。 就在转身的瞬间,鱼月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血液已经有些凝固成了粘稠的糊状,但因为伤口不小并没有结痂。 “你受伤了。”鱼月来到他身边打算用法术给他治疗一下,但却被他制止了。 “包扎一下就可以了。”沉连肃想留着这个伤口,让它一直能够警醒自己,“我们先回华悦苑,我得写信把俞瑾睿他们喊来,以及沂州城的事得写份奏书告知父皇。”鱼月点了点头。 燕四走了过来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看着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沉连肃有些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杨老爹的事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了。 “燕四,自己保重。”鱼月看着燕四露出了微笑。 “嗯,我会的。”燕四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 回到了华悦苑的客房里,沉连肃褪去了上衣,露出了赤裸的上身,他抬起手臂用水擦拭着伤口旁已经干涸的血迹。 鱼月从衙门拿来了一些金创药和纱布打开了房门,她看见沉连肃裸露的上半身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眨了几下眼睛。 沉连肃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便抬头看向了鱼月,她是第一次看到他上半身的皮肤和微微隆起的肌肉曲线,他本来就是习武之人有一些肌肉也实属正常。 “我……我从衙门那里拿了金创药。”鱼月快步走向他的身边将药放在桌上。 “衙门那里没什么事吧?”沉连肃依旧关心着善后的事情。 鱼月坐在他的旁边从他手上拿过沾水的布:“你更应该关心你自己的事吧?”她将布在水里晃了晃,洗掉了布上的血污,“这是杨老爹伤的你吗?” “嗯。”沉连肃轻声应了一下,心情有些低落,“他也参与了五峰寨那次战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没想到不公的待遇和世俗的眼光还是压垮了他。” 鱼月将金创药抹在他手臂的伤口上,一边说道:“也确实,他一直会提起他没残疾之前的事迹,这也是对现状不满的表现吧。” “嗯,也许他没有意外残疾的话,现在也是一代名捕了吧。”沉连肃忍着药洒在伤口上的刺痛感,眉头紧皱起来。 “不过……人性是复杂的,不管谁的道路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面临着挑战。只是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沉沦了。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只能让自己去适应,无法适应就要想办法去改变,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规则。不能完全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能寄托于某个群体。”鱼月将多余的药粉擦去,然后轻轻吹了一下。 沉连肃原本看着自己的伤口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鱼月的脸上,看着她温柔的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仿佛她吹口气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他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鱼月看了一眼沉连肃,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她有没有弄疼他,见他别过脸去便以为是弄疼他了,她拿过桌上的纱布更加轻柔地敷在他的伤口上,指腹划过他的皮肤,此刻敏感的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不喜欢听我说教吗?”鱼月见他没有说话便问道。 难道刚刚说的话他并不认同吗? 沉连肃一下子回头有些匆忙地看向鱼月:“不,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很多道理其实都懂,但真的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一切都任凭命运的安排,不是所有人都有强大的内心来应对。” 鱼月给沉连肃包扎好之后将那些染血的布放进了水盆里,她有时候很羡慕人类,虽然人类自私又复杂,但不能否认的是在这世上人类也有很多美好的品质。 “虽说人心难测,但如果杨老爹身边有人能一直引导他鼓励他,将他从内心的深渊里拉出来,也许就不一样了吧。”鱼月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就算他并没有残疾,也可能会在往后的剧变中堕入内心深渊,不信任别人和无处宣泄的情绪会一辈子拉扯着他,归根结底,不管他有如何悲惨的遭遇都不应该搭上那么多孩子和无辜的人。” “……嗯。”沉连肃抬起手看着包扎完好的手臂,又看向了鱼月,“谢谢……一直以来。” 鱼月刚想端起水盆,听到他说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有些晃神地看向沉连肃,不明白他道谢的意图,只能愣愣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她的视线又一次从他的脸上下移,落在了他赤裸的上半身,仿佛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她害怕被他察觉到自己肆无忌惮的视线便立马低下头端起了水盆:“我去衙门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么急吗?”沉连肃起身拿起坐榻上准备好的新衣服,鱼月瞥见了新衣服上方放着一个绑着小玉兔的护符。 这是……她出发去陎川前送的那个护符吧,他一直带在身上吗?看着他最后将护符放进衣襟后,她的目光仍忘记收回,见到他转过身来,鱼月才缓过神来赶紧将水盆端了出去。 “我和你一起去衙门。”等鱼月回来沉连肃已经穿戴整齐,服装比之前的看着要好上一点,不是原本的粗布衣服了。 “你的伤口没事吗?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鱼月因为害羞只是想要早点离开和他独处的空间,并不想他这么快就投入公事。 “我已经来了沂州城数日了,去衙门最主要是寻找李融的住处。”沉连肃拿上已经伤痕累累的佩剑,“还有我师父的下落。” “你打算去五峰寨吗?”刚刚和拾肆交锋的时候,鱼月有听到他说的话。 “……目前还不清楚,如果劝说李融还算顺利的话。”沉连肃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性。 “走吧。”鱼月走向门口转身微笑着说道。 第89章 温存 衙门似乎并没有鱼月想象中的忙碌,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即使杨老爹入狱了,但捕快和衙役们都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不在而自乱阵脚。 余少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鱼月和拾壹便走了过来:“你们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鱼月环顾四周,“那些发狂的人和刘知县怎么样了?” “说来也奇怪,燕四说那个小女孩逃了之后那些人就恢复正常了。”余少杰也摸不着头脑地说道。燕四说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小米了,这么推测沂州城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我已经通知了司天监,过两天就会有人过来处理。”沉连肃望向门外的街道,“再过不久沂州城就能取消宵禁了吧。” 余少杰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不吱声的沉连肃身上,他换了一身衣服,明显不像平民打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拾壹,你……到底是谁?看着并不像是权贵的仆人。” 他毕竟也是混迹于半个社会十几年的捕快,沉连肃的用词和谈吐甚至是气质根本不像侍卫,而且司天监是皇宫里的部门吧?他说喊就喊来了? 沉连肃轻轻笑了下,说道:“其实你的感觉挺准的,很适合做捕快,没有你的猜测也不会那么快将杨老爹捉拿归案。拾壹只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沉连肃。” 余少杰双眉一皱,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睁大了眼睛,惊呼着想要跪下:“太太……子殿下?”因为前不久就有册封沉连肃为太子的公告贴了出来,所以他记得这个名字。 沉连肃知道他可能要跪,立马拉起他的手臂不让他行大礼:“本王这次是暗中巡防,切勿张扬。” “是,是……您有何吩咐尽管说。之前对您有所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余少杰顿时感觉冷汗直冒,快速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 鱼月看了看四周,似乎并没有人注意,而且她也没有找到燕四的身影便问道:“燕四在哪里?” “他去大牢了,他想亲自审问杨老爹。”余少杰用视线指了一下大牢的位置。 鱼月和沉连肃对视了一眼后又转头对着余少杰说道:“余捕快,我们这两天就会离开沂州城,不必太过在意,就是想问一下您知道李融老先生的住处吗?” “李融……他好像前几年去了日照,但是住哪里还真不太清楚。”余少杰回想着。 回到了华悦苑,沉连肃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桌前着手写奏本的事,沂州城的事太过蹊跷,需要引起朝廷的重视。 鱼月见他如此认真,也就不再打扰,难得的清闲时间,她趴在坐榻上,让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 沉连肃见她没有了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鱼月就趴在坐榻的桌子上休息,他叹了一口气从桌前站了起来走到坐榻前:“鱼月,要睡可以去床上睡。” 鱼月缓缓地睁开眼,似乎被他打断了休息并不是很开心,她抬起头说道:“我就小憩一下。” “你不想动,我可以帮你。”沉连肃一手伸到鱼月的膝盖之下,一手托背将她横抱起来。 被他这般举动吓得鱼月精神也好了起来:“沉连肃,你干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呢!”她低声喊道。 “虽然我能力不及你,但这点事还是能为你做的。”沉连肃将鱼月轻轻放在床上便走回桌子那里,“你好好休息吧。” 鱼月呆呆地坐在床上,她没想到沉连肃会这么殷勤。 相比之下,和沉洛尧之间的感情更像是朋友之上而已,和他的接触也是少之又少碰手碰脸已是极限,而且和沉洛尧没有分歧从来没有和他闹过太大的矛盾。 不像和沉连肃,吵架就不知道多少次,和好又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鱼月来到沂州之后记忆就会断断续续印入脑海,难道当时那个岚拿走的是记忆吗? 沉连肃听到这话却有些不悦:“是我让你想起以前吗?”他可不喜欢拿他和肃文王做对比,这一点都不公平。 “不,是更久以前的事。”鱼月坐在床边,“当年我为了救沉洛尧用了一根请神香,请来了一个叫‘岚’的神仙,作为交换我拿出了一样我的东西。” 原本闷闷不乐的沉连肃听到鱼月居然和他说了她的事情而感觉喜出望外,他不舍得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等她说完。 “从在京都开始回忆过去就会产生一定的力量,我推测我给出去的应该是我的一部分记忆和力量。它们应该就在五峰寨里,我一定要拿回来。”鱼月的右手慢慢握拳。 “岚就是拾肆和林箕口中的岚大人吗?”沉连肃在林箕被吸干力量那次听拾肆提起过。 “嗯。”鱼月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一次要面对的可能是神仙,“如果我像林箕那样……” 沉连肃紧张地睁大眼睛看向鱼月激动地说道:“能不去吗?就这样待在我身边。” 鱼月露出了苦笑,“你可是以后的一国之君啊,怎么能退缩呢?” “……如果要牺牲你,我……”沉连肃欲言又止,他作为国君也不能弃国家安危于不顾,“会有别的办法的。” “放心,我应该不会像林箕那样消失,毕竟我没有火纹咒,但法力可能会被吸走。”鱼月伸出手看了看,“到时候你和沉霖煜再找一个人吧。” “你在说什么?”沉连肃奏本断断续续写了没几行,情绪却一直被鱼月牵动着,他站起身朝鱼月走去。 “我并不是你崇拜的那个红衣女侠。”鱼月垂下眼帘,看上去神情失落,“其实我一直都不是,话本里的她内心坚强,做事果敢无畏,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在你心里难道不是肃文王的替代吗?” “不,你怎么会是替代呢。”鱼月郑重其事地抬起头看着沉连肃,“你就是你。” 沉连肃俯身注视着鱼月清澈的双眸,仿佛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带光,他轻抚鱼月的脸颊,手稍稍用力,双唇就抵了上来,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 鱼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下意识地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但沉连肃的吻太过激烈,让鱼月连拒绝的间隙都没有,每一下都充满着掠夺性。 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每一次呼出的气像是散不开一样围绕着,让鱼月觉得越来越热,她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脸颊红扑扑的,像是醉了一样。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沉连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湿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让她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双手抚摸着鱼月的背脊,似乎想要解开她的腰带,鱼月突然清醒了过来,推搡着沉连肃,他吻着鱼月光滑的脖颈,鱼月有些慌了:“停下。” 正在兴头上的沉连肃怎么可能因为鱼月一声拒绝而停止,鱼月的肩部感觉一凉,她下意识地遮住了胸前,恼羞成怒的鱼月一下就推开了沉连肃,瞬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沉连肃后退了一步在床边稳住了身体,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上,完了,这次她真的逃了。 第90章 挑衅 鱼月瞬间来到了一个鼓楼的楼顶,她没有离开太远,只是想找一个有风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系好腰带,将自己的衣服拉得更紧了,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和沉连肃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呢? 她不想让他看到赤裸裸的自己,想着她抱紧了自己。 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鱼月黑色的长发,她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但是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沉连肃。 然而此时的沉连肃并没有闲着,他快步走上街,快速地用眼睛在寻找鱼月的身影,连类似鱼月的身影也不放过。 寻觅无果后,他开始慌了,鱼月离开之后他并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他也不知道她何时才会回来,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一辈子。 正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在街头巷尾已经有一伙人瞄准了他。 鱼月抬头仰望着黛色的天空,已经能看见闪耀着的明亮的星星。 虽然底下的街市没有施行宵禁,人们还在闲逛着,但也并不热闹,刚刚恢复的秩序还没有那么快形成规模,鱼月所处的上空则十分安静,耳边只有鸟类或者蝙蝠扑扇翅膀的声音。 没过多久,鱼月就发现了在下方看似焦急的沉连肃,因为他的神态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所以鱼月一眼就发现了他,但此刻鱼月却并不想见他。 原本鱼月只是在高处注视着沉连肃,但她视线一偏却正巧看到了在沉连肃身后跟着的几个行迹可疑的人,鱼月站在屋顶上随着他们的方向跟去。 没想到沉连肃突然拐进了一个人烟稀少又僻静的巷道里,没走多远直接转身一个健步冲向身后的人,身形矫健地一拳打得来者后退几步。 他直接用手臂扼住来者:“跟着我做什么?”见他不回答沉连肃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在他专心之际,另一个同伙冲了过来抬手就打算攻击沉连肃的后背,沉连肃察觉之后迅速踢向后方,直接将人踢飞。 “还不说吗?”沉连肃一脸愤怒地瞪着被他扼住喉咙的人,又是一拳打在脸上,牙齿似乎也被打飞了出来。 这时,又有人拿着一柄剑从暗处冲了过来对着沉连肃就要砍,沉连肃赶紧松手避让。 他没想到在沂州城里也会有人追杀他,他根本没有带防身的武器。 他们是谁?而且什么都不说,看来只能打倒他们了。 正好,沉连肃因为找不到鱼月心里也憋着一股闷气。 他的招式干练而沉稳,出拳和格挡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偏差和迟疑,这几乎可以说他一直没有放弃练习武功,而且经常实战。 他真的和沉洛尧完全不一样,沉洛尧不习武,而且身体并不好,当年南下他还发烧起了红疹子。 鱼月几乎不担心沉连肃的安危,她只是在屋顶看着沉连肃和三人交战。鱼月的功夫其实没什么章法,甚至可以说是很普通的挥拳,完全没有习武之人的意形和巧思,她只不过是占了妖力的便宜。 看着沉连肃的招式,鱼月在屋顶也跟着摆了几下,这里要是再一个转身可以连上肘击,可以迅速打出两套攻击,好厉害。 鱼月第一次觉得沉连肃不单单只会发脾气和占自己便宜了。 三人被沉连肃打得招架不住,已经两个人躺在地上疼得打滚,另一个人还在奋力反抗,还一边竭尽全力地喊道:“绝对不让你活着离开沂州!” “我和你们有仇吗?”沉连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他的身份应该无人知晓,难道是五峰寨派来的人吗? 这时,三人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沉连肃扼着的人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红,体温也越来越高,他连忙收回了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三人都失去了自我意识,眼睛上翻,肚子越来越鼓。 鱼月连忙跳下屋顶,用法术将三人揽在一起,合在一个鱼月用法术制作的圆球形屏障里。 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三人便在屏障里炸开了,红色的血迹溅得屏障直接变成了血红色。 沉连肃神情凝重起来,原本他以为只是三个地痞流氓而已,用着三脚猫的功夫,但看到面前的这一刻,连身经百战经历过沙场的沉连肃都有点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沉连肃的震惊已经完全盖过了与鱼月相聚的欣喜。 “这原本是林箕的法术。”鱼月皱眉,这就是他们的成果吧。 这时,从巷角里走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她举着一柄小刀慢慢向鱼月和沉连肃靠近,沉连肃挡在鱼月的身后避免不明女子的靠近。 见此情况,鱼月只能放弃维持屏障,任由血水和残肢流淌在地上,她连忙在连接大街的巷口处使用了障眼法,避免不相干的百姓误入这里。 神秘女子衣着和普通百姓别无二致,只是表情有点呆滞,她张开嘴:“小月,猜猜我是谁?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惊喜哦,哈哈哈!”说完女子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一个刚刚还活着的人就这样倒地变成了尸体。 鱼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为什么她知道鱼月,但鱼月却一点也不知道她。 她还在恍惚之中,这时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也拿着刀走向他们,嘴里依然说着话:“不记得我了吗?小月,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呢?嘿哈哈哈!我等你哦。”说完又一次抹了自己的脖子,倒在两人面前。 沉连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世面,但知道这不单单是冲着鱼月来的,再加上刚刚的三个地痞流氓,很可能是和他们俩有过节的人,沉连肃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罹教的那个人?” 鱼月恍然醒悟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小米。” 这些普通人类完全被他们利用了,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被操纵呢? “看来他们用林箕的特性培养出来的摄心术,能操纵人也能瞬间杀人,而且时间长了根本无法消除也无法察觉。”鱼月顿时感觉棘手起来,“刘知县可能就是他们打算使用摄心术的试验品。” 沉连肃眉头一皱:“他们想操作官府?” 鱼月蹲下翻看着两具女尸想找寻一些线索:“两具尸体脸部均皮肤白皙,手掌细腻无茧,看来鲜少干粗活,也不怎么外出。” 沉连肃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血水,和一些零散的残肢断臂,他只能强忍着查看起来,记住一些他们生前可能有的体貌特征方便寻找。 鱼月扯开两位女子的衣服,惊讶地发现,两位女性的性征部位都不同程度的伤痕,她愣住了,这让她回想起了在陎川见到的那一幕幕场景,它们断断续续地浮现在鱼月脑海。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将两具尸体的衣服穿好。 “其中一个人的脚后跟有一个很明显的伤痕,因为伤到了经,走起路来有点跛,这算是个明显的特征,看外貌也无法确认是地痞还是五峰寨的人。”沉连肃一个人叙述着,鱼月没有回应他,他便回过头,发现鱼月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喊了一声,“鱼月?” “怎么了?”鱼月回过头轻声问道,仿佛没听到沉连肃之前的话一般。 “你先回华悦苑吧,我去衙门报案。”沉连肃叹了口气,见鱼月有些神情恍惚便提出来让她早点休息。 “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喊余少杰或者燕四吧。”鱼月看着沉连肃,露出一个不怎么开心的笑容。 沉连肃的身上和手上沾染了血迹,他很想赶紧回客房洗一把澡,但是他又十分担心鱼月:“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沉连肃就带着余少杰来了。看着现场的惨状,余少杰捏着鼻子皱眉说道:“那岂不是发狂的人都可能是隐患了?这几个女孩倒是可以找找身份,但那几个炸没的人实在是没办法了。” “司天监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鱼月双手握拳,没想到他们刚拿走林箕的能力就能如此运用自如。 他们是冲着鱼月和沉连肃来的,他们离开沂州城是不是会好一点,想着这么多人因为鱼月而丧命,她就有些内疚。 第91章 月下美人 翌日,沉连肃去北面稍远的驿站送信,鱼月则想出去散散心。 天已经越来越冷,清晨的温度还没有回升,鱼月哈出的气息已经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她一下子来到了离沂州十几里路远的地方,这里已经能看见海滩了。 昨晚将尸体运回衙门之后,鱼月心里一直觉得阴郁,闷闷不乐的,她望向了海,注视着海与天空的衔接处,海上真的会有仙岛吗?真的有神仙吗?鱼月想起拾肆说的岚就在东海之上。 鱼月并不想马上回华悦苑,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在给她无形的压力。她原本就是妖啊,为什么却有这么多的关于人类的情绪呢? 蔺仙人所说的人魂到底是什么?难道自己曾经是人吗?她之前一直会梦到过去的昆仑山,梦见一个叫心月的小女孩,难道这就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 站在海滩上,一层一层的浪哗哗地拍打在海滩上,海风用力地吹在鱼月的身上,力量之大仿佛像是捶打一般,虽然耳边只有水花的声音,但鱼月依然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她需要冷静一下,望着深邃的海水她抬起腿向前迈去。 “姑娘,且慢!”一个苍老的声线却又听着这么中气十足。 一个拎着鱼篓的老伯小跑着来到鱼月面前,因为海滩的软泥并不好走,他的动作甚至有些夸张。鱼月以为他是因为她要往海里走,前来制止的。 “你想不开了,能把你身上值钱的给我吗?”老伯的态度十分地诚恳,语气也有些奉承。 鱼月有些为难地说道:“抱歉,我并没有想不开啊。” “啊,原来如此。不过,姑娘我觉得你很面熟呢,感觉在哪儿见过。”老伯上下打量着鱼月,鱼月总觉得这个老头很不正经。为了让他快点离开自己,鱼月拿出了几文钱放在他手里。 没想到老伯拒绝了:“我还没到要饭的地步呢。” 不远处传来了口哨的声音,鱼月闻声望去,老伯则有些害怕地推着鱼月想让她赶紧走。 “哟,李老头,这你家闺女吗?”这时走过来三个穿着随意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他们的步伐得意且张扬。 李老伯立马挥手:“不不,她只是路过这里的。” “让你今天交钱的呢?你怎么跑了?”为首的年轻人恶狠狠地瞪着李老伯,语气强硬且无理。 三人慢慢围住了李老伯和鱼月,李老伯突然跪了下来:“老夫实在是没有钱了,三位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老子现在可是五峰寨的一员,不要惹我,小心咱山寨的大当家荡平你们这个小渔村!” “大哥,这妞儿不错啊,弄回去给你当个小妾?”站在鱼月身旁的男人贪婪地用力嗅着鱼月身上的香气。 “我心里只有阿梅!你喜欢给你!” “诶嘿嘿,谢谢大哥!小娘子……啊!”男人刚伸手,鱼月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沉连肃的那些招式,一把拉过男人伸出的手,一拳打在的下巴上,鱼月依旧没有放手一个转身利用旋转的冲力直接用手肘击中男人的脸颊,男人直接倒地,失去了意识。 男人倒地的一瞬间,大家都突然噤声,齐刷刷地看着鱼月。 鱼月居然发现不用法力而使用武功也能达到制伏目标的目的,忽感畅快。 “女侠!女侠饶命!”剩下的两个人立马求饶,“我们和李老伯是很好的朋友,我们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李老伯怔怔地看着鱼月,她的身型,她的气质,她的长相……和那个画上的一模一样,怪不得他会觉得鱼月似曾相识。 鱼月没有多说话,只是指了李老伯的鱼篓便转身离开了海边。 回过神地李老伯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小草屋里,他警惕地关上了门,慌张地从草席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副有年岁的古画,小心翼翼地敞开,画纸都已经开始皲裂翻起。 这是肃文王的真迹,当初他被贬抄家时,他偷偷藏起了这幅画,画上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站在月下的女子,他从小就对画中的女子十分好奇,据说她便是被肃文王除去的妖妃。 “真的是她?还是只是长得像?”李老伯自言自语地问道。 突然,他放在一旁的鱼篓里有鱼在跳动的声音,他不敢相信地盯着,他明明拿的是一个空鱼篓,难道被她刚刚施展了妖术吗?真的是她吗?她还活着? 鱼月回到了客房里,听见声音的沉连肃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卷来到鱼月的面前:“没再碰到奇怪的人吧?”鱼月只是摇了摇头,看着有些疲惫。 她注视着沉连肃,开始担忧起他的安危了,担心地说道:“我送你回皇宫吧,皇宫有蔺仙人在。” “我哪有那么不堪一击。”沉连肃瞬间皱起了眉头,表情略显不悦。 “你终究是凡人之躯……”鱼月低下了头,没敢继续看着他,她害怕沉洛尧当年的事情发生在沉连肃身上,而这一次她毫无办法。 良久的沉默后,沉连肃退回了案几处,心情不悦地自己翻看起了面前的书卷:“我拜访完李老就回宫。” 等着鱼月的居然不是沉连肃的愤怒和不解,而是他的妥协和无奈,经历了那么多眼见为实的事情,沉连肃俨然收起了自己的傲气和急躁,他也更听得进别人的建议。 鱼月见沉连肃如此听话便不再多言,随即也拿出了书,也就是俞瑾睿给她的鹣鲽伏魔录南疆篇,她上次只看了一部分。 与其说鱼月想看后面的内容不如说她更好奇写这本书的人是谁,越来越膨胀的好奇心驱使鱼月拿着书来到沉连肃的案前:“你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你了解吗?” “书上不是有吗?弈岐先生。”沉连肃讲书翻到封面。 “那弈岐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不知道,这书刚开始可是禁书,谁敢写皇帝的事情,这两年才流通了几本而已。”沉连肃翻了翻她看的这本,“要是能找到这人,估计早就被杀头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鱼月有些失望,她不知道这个作者是谁,但看着这本书的描写程度很可能是当时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她需要再多看几本,多看一点角度,因为他们几人并不是一直在一起。 她又问起了沉连肃:“后续的你还有吗?”鱼月指了指手中的南疆篇。 “南疆篇是最后一篇,前面还有几本。”沉连肃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是她想看鹣鲽伏魔录这件事让他心里非常不愉快,甚至不想再讨论这个事情。 “你这里有吗?前面几本。” “没有。” “这不是你最喜欢看的书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沉连肃不耐烦地喊道。 鱼月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觉得她再说话沉连肃会怒吼,她眼神闪躲地坐回了坐榻上。 原来他不喜欢看……想着鱼月有些失落起来,她盯着手中的书,他并不喜欢这本书吗?那他并不是因为这本书爱屋及乌啰? 沉连肃没有一点要休息的举动依然拿着书籍书卷翻看着,鱼月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你看了很久的书吧,不休息吗?”说着从座榻上站了起来,走到沉连肃的案前。 沉连肃没有回答鱼月的问题,也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你不要离开这里。”他将手中的书放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第92章 蜃楼 鱼月一脸地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样匆忙地就走了,也不和鱼月说去做什么。 因为他的嘱咐,鱼月没有离开房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坐榻上,看着没看完的书,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鱼月有些害怕起来,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俨然无法再安静地坐在坐榻上了,她时不时地张望窗外的街景,希望能看见他的身影。 鱼月走到门前打算出门寻找时,沉连肃猛地拉开了门,他的手里拿着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另一个手里拎着一小捆书。鱼月不说话只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他,等着他解释这些。 沉连肃径直走到了桌旁,将这一小捆书放在桌上,鱼月瞥了一眼,居然是《鹣鲽伏魔录》,她又惊又喜地小跑跟在沉连肃的身后。 “上次的包子还不错吧,我又买了些。”沉连肃没有提这几本书,像是故意避开一样。 但是鱼月接过沉连肃递过来的包子 ,眼睛却锁定在书籍上。沉连肃看着鱼月望眼欲穿的样子叹了口气,他将那一捆书籍推到鱼月的面前说道:“这是你要的。” 鱼月拿着书欣喜地解释道:“我很好奇会是谁写的这套书籍,他里面的很多描写是只有我们当初的几个人才知道的,我在想这个弈岐先生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我想知道我被封印之后发生的事,即使他的寿命没有那么长,他说不定写在了哪里。” 就像陆良和赫连魁一样,他们可能在等自己发现什么线索,但是现在的线索太散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拼凑起来。 沉连肃没有过多地询问,只是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要查,我可以帮你。” 鱼月抬起头看着他,原本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但是从沉连肃的嘴里说出来却多了更多的含义,他甚至不问鱼月过多的理由和问题,只是义无反顾地支持鱼月。 “你也累了吧。”鱼月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拂过沉连肃的脸颊,沉连肃愣住了,震惊地睁着眼直勾勾地看着鱼月。 鱼月以为他会有更亲密的动作,但沉连肃却抽身离开了鱼月面前:“我稍微休息一下。”说完便走进了里屋的床幔后。 鱼月的手还悬在空中,她只能尴尬地收回,沉连肃怎么感觉像是在回避她一样,但他现在的确需要休息,鱼月也就不打扰他了,拿起他给的鹣鲽伏魔录其他几本便坐回了榻上。 由于鱼月并非读书人,她看这些书并不快,她只能大致翻阅一下哪一本是讲哪一件事。 然而鱼月发现了一段故事,写的是一个叫猰貐的凶兽为祸人间最后被后羿射杀的故事,而他曾经是一位名为窫窳的天神,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窫窳……鱼月回想起来赫连魁和她说过的窫窳复活的故事,据说是六巫复活了他,但他并非是以前的神明而是为祸人间的凶兽,而书中射杀窫窳的后羿得到了西王母赐予的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鱼月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昭王,先帝,奇书,曲绯的血都和长生不老相关,难道罹教的目的也是长生不老吗,赫连魁之前说过罹教之中一直有一个传说,说他们信奉的王将会在不久之后超越众神降临于世。 鱼月合上了书,思考着,看来她必须了解之前俞兆莲带回来的罹教图案的出处,只有了解罹教的所作所为才能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刚打算出发,鱼月向里屋望了一眼,如果就这样离开了,沉连肃醒来会不会很着急呢?还是留个字条吧。 鱼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海边,她需要再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头绪,这一次来到东面,还要找到那个叫岚的神明,但是现在除了那个梦里的线索,和拾肆所说的岚在东海之上,哪里能找到? 海水哗哗地往沙滩上拍打着,一簇接着一簇,仿佛赶着消失一般地急促。如果世间万物都有始终,那永恒的又是什么呢?自己是永恒的吗?神明是永恒的吗?永恒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鱼月望着海的尽头,一望无际,没有边界。 这时,两个打渔人匆忙地从鱼月身后跑过,神色紧张,表情严肃,鱼月好奇地目光投向他们,目送着他们回了不远处的渔村里。 没过多久便看见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扁担篓子和一些农活的工具神色凝重地赶往了某一个地方,这群人基本都是以壮丁组成,看见鱼月甚至还有些警惕,匆忙移开了视线,以免和鱼月对视。 鱼月见他们如此的不友好便趁他们不注意隐去了自己的身影跟在了他们的身边。 因为能靠近他们,甚至能听见他们之间的小声谈话。 “大哥,你真的看到了吗?” “看见了!我又不是瞎子,真的是一个很高很华丽的楼!” “那就是我们爷爷说过的蜃楼了?” “嘘,别让人听了去,里面肯定全是宝贝。” “那肯定不能说,里面的宝贝全是我们的。发达了大哥!” “好东西总是伴随着危险的,里面要是有什么声音啊人啊,千万要当作没看见,赶紧跑,别到时候有命拿没命花了。” “那肯定,你看我们都带着家伙呢,赶紧地吧,那么大个楼矗在海上,到时候大家都来了。” 鱼月跟了一段路,再往东边望去便看见了他们说的大楼,虽然没能看清全貌,但这栋楼的样子,鱼月却并不陌生。 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打量着,这和她梦里梦见的楼几乎一模一样,而梦里这栋楼倒塌沉入了大海。 鱼月站在了原地,她不敢上前,梦里那种失重坠入大海的绝望感觉突然席卷了全身。 明明梦里是残垣断壁的景象为何现在它完整地出现在了海上,仿佛还是以前那样的仙岛。 鱼月随着渔民的船前往了所谓的蜃楼,船上渔民欢欣鼓舞地有说有笑,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保持着积极的态度,但鱼月却是完全相反。 第93章 法力被抢走 蜃楼的渡口就在眼前,鱼月回头看向原本的海滩方向,已经因为离得太远而看不见了,这让原本就不安的鱼月更加没有了安全感。 “啊!渡口有人迎接我们!”听见渔民的嚷嚷声,鱼月警惕地看向蜃楼的渡口。 两位羽衣霓裳的仙子站在渡口处,迎接船上的壮丁们。 看着两位的衣着和仪态举止都非常优雅,面容姣好,身材匀称,如果说这就是仙女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但鱼月却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两位仙女领着从船上上岸的几人往大殿门口走去,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对于渔民的询问也没有回应,渔民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奢华的建筑上,出生在村落的渔民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 在进入大殿的一瞬间,鱼月的隐身法术被瞬间解除了,她惊慌地躲到了柱子之后,探出脑袋观察周围的一切,果然这里的一切都和鱼月梦里的一模一样。 走到大殿深处,渔民们已经完全被这里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鱼月在身后跟着。 突然,音乐缓缓响起,古琴,编钟,笛子的声音编织在一起,悠扬地回荡在偌大的大厅里,伴随着音乐,一群仙女在渔民的面前翩翩起舞。 随即面前出现了盛满美酒佳肴的案几,另一群仙女们从天上缓缓飞向了渔民们,仿佛一个个都有目标一般,一个渔民的身边有一个仙女服侍着,渔民们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他们或嬉笑或玩闹,甚是暧昧,其中不乏有几位被仙女带往楼上的房间内。 鱼月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辨别这是仙界还是酒池肉林,在她震惊之余,一位仙女站在她的身边,鱼月警惕地看着她,仙女依然不发一语,只是示意鱼月跟着她。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鱼月也不可能什么信息都没得到便离开,她没有多想地跟上了仙女的步伐,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既然要拿回自己的东西,那就必须直面那个叫“岚”的神仙。 引路仙女将鱼月领到了一个和刚刚的大厅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在原本众仙女跳舞的地方,放着一个华丽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仿佛女皇一样伸出手妖娆地指了鱼月一下,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鱼月打量着椅子上的女子,奢华的头饰,浓艳的妆容,和妩媚的体态,鱼月并不觉得她是什么神仙,而且鱼月对她毫无印象。 “不说?”女子支起身子,像是要认真对待一般。 就在一瞬间,鱼月被瞬移到了女子的面前,女子只是轻轻地勾了勾手指而已,鱼月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她大意了。 “你的妖力还挺强的嘛,但好像……并不是你的呢。”女子凑上前,一双长睫毛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鱼月。鱼月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慌张。 “不过在这灵力枯竭的世界里,有这样的妖力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成就一番大业?”女子观察过鱼月之后,得意地笑了,“啊,忘了介绍了,本仙单名一个‘岚’字。” 鱼月听见了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睁大,果然就是她,就在眼前。 “你曾经从我身上拿走了一个东西。”鱼月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话,“现在我要拿回来。” 岚原本凑近鱼月的身体慢慢收回,缓缓朝椅背靠去,她原本细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想怎么拿回去呢?” 没等岚说完话,鱼月就伸手打算提前制服她,但使出攻击的手刀却怎么也落不到岚的身上,没想到和神仙的差距会这么大吗,鱼月内心开始慌张起来,她后退半步打算观察了再换攻击方式。 岚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应该珍惜你的妖力的。” 突然,岚的声音在鱼月的耳边响起,眼前的椅子已经空无一人。糟了,被她近身了。 鱼月的意识能够跟上岚的速度,但她的动作却慢了不止一点,鱼月本想转身,没想到岚仅凭抱着鱼月腰部的手就遏制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岚的另一只手杵在鱼月的眼前,耳边是岚念动咒语的声音。 鱼月刚汇聚出力量集中于手掌上,岚游刃有余地贴着鱼月的耳朵说道:“你既然不珍惜,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手只是轻轻地一收,就像是将什么东西从鱼月身体里抽了出来一般。 就在一瞬间鱼月所有的法力消失了,岚刚松开手,鱼月的身体便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着地面,一脸的惊讶,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岚,只见岚的手掌心中浮着一个蓝色的鱼的形状的能量体,那就是鱼月法力的样子吗? 鱼月站起来想要抢夺岚手里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却被岚一下子击飞,手肘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鱼月有些使不上力,原来她的身体这么脆弱吗? “这力量原本就不是你的。”岚得意地看着散发着荧荧蓝光的能量体,“当然啦,如果你成为我的手下,我会把这个力量给你。” 鱼月没有听她说话,忍着痛站了起来,不发一语地向岚的方向跑过去,岚的柳眉一皱,语气不耐烦地将鱼月挥了出去:“你是当妖怪当傻了吗?”瞬间的冲力将鱼月甩出了窗外。 这种失重感似曾相识,她这一次真真实实地跌进了海里,她俨然忘记了她现在是凡胎肉体的事实,面对水的阻力,她的四肢僵硬起来,甚至使不上力,原来人类的力气那么小吗?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下沉,离海面越来越远,意识也因为窒息感越来越模糊。 鱼月使出来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想伸向海面,完了,沉连肃还在等自己呢…… 在鱼月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一只纤细的手将鱼月拉上了海面,鱼月猛地吸了一口空气,挣扎之余,摸到了一块漂浮的海面的木板,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对刚刚快窒息的感觉后怕起来。 刚刚是谁拉了自己一把,鱼月向四周观察着,但海上并没有任何人。怎么办?她望向海岸线,虽然肉眼看着并不远,但此刻的她光靠自己是游不回去的,洋流一直在把她往回推,她该怎么回到岸边? 只能先等着了,此刻的她是凡人的身体,不能做无谓的事情浪费体力。 鱼月趴在浮木上保存着体力,一边四处张望着,现在上午还是会有渔船经过,而且蜃楼会招引来不少人,不久鱼月就隐约看见了远处的渔船,她激动地招了招手。 第94章 凡人的生活 “啊,姑娘,你怎么会在海里?”熟悉的声音从渔船上传来,鱼月发现了是之前自己帮助过的老李,老李的船上还坐着另几个青年人,他们似乎是想去蜃楼。 几人一起帮忙将鱼月拉了上来,见鱼月不回话老李找了件蓑衣披在她湿透的身上:“姑娘,我先送他们去那个蜃楼,毕竟他们付了船钱。” “怎么一个女人在海里,真奇怪。”几个青年人互相交流着,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鱼月。 鱼月低着头,双手颤抖着用蓑衣裹紧自己,虚弱地说道:“别去,蜃楼里面有妖怪。” “你乱说,阿翔他已经带着一个白玉打造的瓷瓶回来了,还说里面有很多仙女,有的人开心得都不回来了。”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子煞有介事地说着,好像他已经看到现场了一般。 “就是,大牙也回来了,说里面全是宝贝,他还要再进去。”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完全不听鱼月的劝告。看来岚已经洞悉了人类的本性了,光靠别人口头的劝告根本没用了。 老李送走了这几个年轻人后就回到了岸边,鱼月才真的松了一口气。老李见鱼月浑身湿透,赶紧带她回了家,立马升起了火堆。 鱼月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伸出手看了看,力量真的消失了,法力也被岚抢走了。 不自觉地鱼月的手越握越紧,不甘与愤怒的情绪笼上了心头。 “姑娘怎么会在海里?”老李忍不住地询问起了鱼月,“海水应该要赶紧洗掉。” 鱼月这才从负面的情绪里回过神:“我被蜃楼里面的妖怪暗算,暂时无法使用法力了。” 老李眉头一皱,忧心忡忡地说道:“最近奇观频出,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村里去蜃楼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事明显就不寻常啊。” 鱼月皱眉抬起头缓缓说道:“他们可能不会回来了。” 她才刚刚出来没有多久,蜃楼真的是仙界吗?那鱼月做的关于楼倒塌的梦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得先回沂州和沉连肃汇合,可是她看着现在孱弱无力的自己,她有些胆怯,这样的自己还能帮助他们吗,被夺走的法力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回来了,没法力的日子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辈子。 鱼月捋了一下微干有些发硬的额边发丝,接下去该怎么办? “这里离沂州城有多远?”鱼月自知已无法力,不如之前手指一挥便可瞬移至千里之外,现在要回去只能徒步,这个渔村可能连马匹都没有。 “这,可能要走大半天吧,有马匹的话很快就能到了,我们这里会有马车去沂州城运货,你可以搭顺风车。” 老李偶尔会搭坐马车,但现在他们开价越来越贵,老李也不舍得花这个钱了。鱼月听到有马车可以回去心里高兴了一下,但想到现在一无是处的自己又害怕给沉连肃添麻烦。 鱼月打了个喷嚏,刚刚在船上她可吹了不少风,她拿出身上的碎银对老李说道:“麻烦李老帮忙买点洗澡的水吧。” 海水干了之后身上开始变痒甚至有些疼痛,鱼月必须得清洗一下。 见到这么多银子,老李立刻就答应了,还好他之前存了几缸水:“屋外的大缸里正好有水,只是现在没有多余的炭,快冬天了,很多人家都不卖了,我这些天准备去山上砍点的,要不我现在去砍点儿?” “不了,太破费了。有水就可以了。”鱼月原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地洗漱,只要能洗去身上的盐分就行了,冷水能用就行。 “行,那我出去再赚点船费,姑娘你安心洗吧。”老李想起什么一样拿出了破柜子里的衣服,“我这儿有套小女生前的衣服,你不嫌弃的话就拿来穿吧。” 鱼月接过衣服,愣了一下:“你女儿?” “五年前被海浪卷走了。”老李苦笑了一下,“女儿去世之后,夫人也郁郁而终,现在只有我一人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鱼月抱着衣服,低下头。 “姑娘你赶紧洗吧,海水在身上很不舒服。”说完,老李就戴着帽子出门了。 忍着水的寒冷,用粗布沾水擦拭了全身后,鱼月拿着自己的脏衣服找到了村子旁的一条小溪水。 她的手伸进溪水里,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原来初冬的流水这么冷吗?刚刚用的冷水因为是用粗布,但这完全浸在水里冷得鱼月有些无法忍受,原本的她连昆仑山的酷寒都无所畏惧,这么想来如果不拿回法力她连昆仑山也回不去了。 看着不远处的妇女们在石头上用木棒敲打着衣服,鱼月也有样学样地用一块洗净的石头敲打着。现在的她只能完全靠自己的双手了。 一旁的一个妇女看不下去了,直接拿着盆子走了过来,说道:“哎呀你这怎么能洗得干净呢,衣服都被你砸烂了,喏,我这个给你。”说着,妇女把木棒递给了鱼月。 “啊,这怎么好意思拿你的东西。”鱼月抬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妇女笑着将手里的盆子放在鱼月身边:“那这几件你也帮忙一起洗了呗。” “这……”鱼月愣了一下。 “你看我东西借给你了,我自己没法干活了呀。所以你帮我一起做了呗就当还人情。”妇女直接打断了鱼月说话,将盆子推向鱼月,“我过会儿再来。”没等鱼月说完她就立刻跑了。 “啊?”鱼月原本就不善于表达,被这一顿安排直接傻眼了。看着远去的妇女和地上的洗衣盆,她这是被欺负了吗? 但是她的确借了鱼月需要的东西给她,也算是鱼月欠她人情了,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算了也就这一次,就当是帮助别人了。 洗得只剩最后一件时,那个妇女回来了,她手里拿着果脯嚼着走了过来:“你还没洗完呀?” 鱼月直起身子瞬间感觉腰酸背疼,怎么会这样?这就是凡人的身体吗? “看你这样你是不是没干过活啊?”妇女一脸可笑的表情看着鱼月,“我们村里女孩子七八岁就会干活了,像你这么大的早就生好一娃了,你是哪家的呀?” “我现在住老李家。” 女人愣了一下,吃东西的手停了下来:“老李?哦,海边那个鳏寡啊,他一家都是外来,前几年他家出意外了,老婆孩子都死了,真可怜。你是他什么人啊?” 鱼月看着她又开始吃起了手里的果脯,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低下了头将洗好的衣服装进盆里,一边装一边问道:“老李不是本村人吗?” “他刚来的时候那一口子关中话,这些年才好些。”女人看鱼月收工了便说道,“你看我现在没空手,你帮我拿回去吧,我家不远,你也正好锻炼锻炼,别以后嫁人了啥事不会,人家又不是要娶尊佛回来,对了,你家里还有谁呢?” 鱼月摇了摇头,女人好心好意地劝说着鱼月,但她并没有听进多少,她一直想的是老李之前说的居然是关中话,难道真这么巧吗?他难道就是沉连肃要找的李融吗? “这附近还有别的村庄吗?”鱼月跟在女人的身后突然问道。 “啊,有是有,但别的村都很小,就我们村大些。”女人将果脯收好也并没有从鱼月手里接过她自己的盆子。 鱼月看了她一眼,说道:“阿姨,你现在应该有手拿了吧,我还有别的事。”鱼月的语气平淡也不像是对女人不满。 “哎,帮人帮到底嘛,快到了快到了。”女人笑着摆摆手。 这时,女人朝着前方另一个妇女招了招手:“马婶,在忙呐?” “哎哟,秋姐你怎么来啦?”马婶停下了手中的活,“后面这位是?” “老李家的,看上去不错吧?白白净净的,活儿不太会干,但是听话啊。”秋姐笑着挤眉弄眼的,鱼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她根本和这个秋姐不认识,她却好像在极力推荐鱼月的感觉。 “阿姨,盆我放在这里了,我还有事情。”鱼月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任凭秋姐和马婶在背后喊着,鱼月也不回头。见叫不住,秋姐也不追,拿起果脯吃了起来对着一旁的马婶得意道:“这丫头怎么样?像你家大飞喜欢的类型。” “看着有些木讷,不过生得漂亮,主要看大飞喜不喜欢了。”马婶看着鱼月的背影,“大飞一会儿就回来了。” “行,你要是看中就好说了。来,今天佟老板从城里带回来果脯,挺好吃。”秋姐举起手里的果脯袋。 第95章 逃避 这时,一个外乡人牵着马匹来到两个妇女的面前,他只是看了一眼远去的女孩身影后便礼貌地向两个妇女打听道:“请问李融李老先生是否在村子里?” 秋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外乡男子,老李最近怎么了?刚得了一个女孩,现在又有一个穿着得体上档次的男人找他。 马婶见秋姐不说话便说道:“你找老李?” 秋姐立马打断她接下去说的话:“你是谁?” 见她对他的态度不太好,男子恭敬地作揖说道:“在下也是在日照出生的,大家都称呼我为拾壹。” 秋姐翻了一下白眼,看来这个小子一点都不懂事啊,她随意地摊开一只手掌说道:“你这问得一点诚意也没有,我怎么敢透露同村人的讯息呢。” 看见她勾了勾手指,沉连肃瞬间明白了:“是在下愚笨了。”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些碎银子放在了秋姐摊开的手掌上。 “往主道一直走,然后右侧有条小路,再笔直走就看到个靠海的小屋,那就是老李家。”秋姐满意地合起手掌,慷慨地指起了路。 沉连肃点头致谢,便牵着马匹往秋姐指的路走去。 “秋姐,你可真会赚钱啊。”站在一旁的马婶赞叹不已,“要是大飞娶上媳妇了,肯定给你包个大的。” 秋姐赶紧收起了果脯袋子,得意地咬了一下碎银,然后将它塞进了衣袋里。 “那可不,不说了,我回家晾好衣服就去找老李说说媒。”秋姐急忙抱起盆子说道。 鱼月拿着自己的衣服回到了老李家,现在的她没有法力就和普通的女子一样,她必须更谨慎才行。 老李已经在家里煮起了饭,鱼月的两颊红红的,见她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出去逛了逛。”鱼月想到秋姐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走到老李的身边,试探地开口问道,“您就是李融老先生吧?” 老李塞干草的动作停住了,缓缓回头看向鱼月:“你怎么知道?你是谁?”老李只是推测她是那个画中女人,但她居然认识自己。 “您认识沉连肃吗?”鱼月自报家门他肯定不认识,但是说出沉连肃的名字他一定知道。 老李听到沉连肃的名字又继续往炉灶里塞干草,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 “那……”鱼月刚开口想多说几句,但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老李应了一声:“谁啊?” “李先生,在下沉连肃,特意前来有事相求。”门外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鱼月有些紧张地望向门外又看向老李,老李也看着鱼月。怎么会这么巧? 老李站起身走去了门口,鱼月则有些慌张地躲了起来。 老李打开门,第一次见到了成年的沉连肃,他的身体高大了很多,眼神却没怎么变化。 “殿下怎么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老李似乎并不想让他进门。 “叨扰您了,但最近朝堂上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想请您……”沉连肃语气诚恳地说着,但李融并不想听下去。 “老夫已经离开京都很多年了,恐辜负殿下的期待,还请回吧。”老李说完便想关门赶客。 “先生!我这几日都会来拜访的,请您再考虑考虑回京都的事情。”沉连肃用手抵着门,但又怕自己没掌握好力量伤到李融,毕竟他已过花甲,身体大不如以前。 老李关上了门,还上了门闩,回头却不见鱼月的身影,看着锅里冒着热气:“饿死了,姑娘你也饿了吧。” 鱼月从藤制的屏风后走了出来:“是有一点。” 沉连肃从窗口看了一眼李融和一个女孩的背影便离开了,看这女孩瘦弱的背影,他想起了鱼月,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已经大半天没有音信了。 鱼月一口接一口慢慢地吃着碗里的糙米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老李倒是悠然自在地一口一口吃着硬米饭,丝毫不介意刚刚沉连肃的拜访,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原本鱼月还想着和李融聊聊,但现在她却犹豫了。 “吃的不和胃口?”老李几乎将饭吃完才看了鱼月一眼,“一开始我也不习惯,胃受不了。” 听到老李这么说,鱼月顺势便问道:“李老先生真的不想回朝堂吗?” “回了京都又能如何,那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更何况只是太子来,并没有带皇上的诏书吧。”老李放下手里的碗筷,习惯性地捋了一下胡子。 “前些时候,惠王打算弑君。”鱼月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知道朝堂的事情,见他并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道,“惠王勾结了当时牛脊之役的江湖后代打算在灵山观截杀皇上。” 老李似乎没有太过惊讶,语气还算平淡地说:“他应该没有成功吧?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站在这里。” “嗯,四皇子死守灵山观,等到了援军。”鱼月接着吃了几口饭观察着老李的神情,看来老李不排斥聊这些话题。 “太子妃可有人选?”老李突然转移了话题,让还想说些关于惠王谋反的鱼月有些无措。 “目前……没有。”鱼月不知道老李为何会这么问,只能如实回答。 老李若有所思,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果然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鱼月一下子想到了惠王说的那些话,“我听惠王说过,他说皇上立沉连肃为储有别的目的。” “所以沉连肃根本不明白,皇上是不会让我回去的,他需要保证他的这个‘目的’进行下去。”老李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也一把年纪了,不想管那么多。” “李老先生原本被贬的地方是沂州城吧?为何会定居日照呢?打通关系也废了您不少心力吧?” 老李沉默半响说道:“沂州城住不惯。也属老夫粗心了,至此都没问姑娘姓名?” “我叫鱼月,目前暂时算是太子殿下的门客。” “那你这算是打入到内部了吧,不过你刚刚为何不与太子殿下见面?” 鱼月不知从何说起她和沉连肃的关系,她低下头默默吃光了剩余不多的饭才斟酌了语句说道:“我是因为会法术才在太子的身边,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量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吧。” “沉连肃不是这样的人。”老李虽然看不上他的出生,但对他的品格还是评价不错的。 “我可能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吧。”鱼月苦笑了下,拿过老李面前的空碗,“我来刷碗吧。” 老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门外嘈杂的声音吸引了去:“看来又有人想趁着天没黑去蜃楼。” “您不想回朝堂的话,辅佐沉连肃可以请您考虑一下吗?”鱼月在老李出门前说道。 老李戴上斗笠,苍老的面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便出去了。 鱼月不明白他的态度,他不接受但也没有明确拒绝鱼月,虽然他今天直接让沉连肃吃了闭门羹但也确实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就说动。 而且李融待在日照的动机还属于一个谜,看来鱼月即使失去了法力也应该能调查一下。 第96章 针对 刷好了碗后,鱼月看外面的天空还有些余晖便来到了离屋子不远处的海边,她望向了远处的蜃楼,表情显得有些复杂,该怎么拿回法力呢? 海边的大风刮在鱼月身上有种刺骨的感觉,不知道她没了法力之后还能否安稳度过这个寒冬。 “哎,姑娘,你在这里啊。”秋姐小跑着来到鱼月的身边,“刚敲门家里没人呢。” “阿姨,有什么事吗?”鱼月不解地问道。 秋姐直接拉起鱼月的手:“来来,马婶找你呢。” “找我?”鱼月皱眉感觉有些奇怪。 “去了就知道了。” “我不去。”鱼月直接抽回了被她抓着的手,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秋姐我好心想要帮你。”秋姐皱眉一副愁死人的样子。 秋姐说完就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要强拉着鱼月,远方的老李见状立马呵斥道:“干嘛呢!” “哎哟,老李啊,你家这女娃长得这么好怎么藏着掖着呢。”秋姐赶紧笑着和李融打了招呼,待他走近后秋姐又说道,“你也知道,这村子里还未成婚的女子不多了。” “那也不是你这样的做法吧?”李融的语气毫不客气,似乎对于秋姐这个人意见不小。 见老李并不给好脸色后秋姐也卸下了和善的表情:“女人早晚要嫁的,现在还有得挑,到时候家里没男人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 “你甭操心。”老李说着拿起划船桨就要赶人。 秋姐慌了,大喊着:“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想混了?我跟你说我弟可是五峰寨的!” “管你是哪里的!滚!”老李举起船桨就挥动起来,吓得秋姐赶紧跑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带着一丝光亮。 临睡前,老李还嘱咐了鱼月离那个秋姐远一些,她心术不正,做过不少不道德的事,仗着家里和五峰寨有关系别人也不敢得罪她。 鱼月躺在草席上无法入睡,原本的她根本不需要睡眠,也不畏惧寒冷,但现在她却又疲惫又冷,身体上的负荷让她的还无法适应。 如果以后只能以凡人的身份活下去,那该怎么养活自己呢?这个时代的平民女子是怎么养活自己的呢?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鱼月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望向了门的方向,老李打开了门却依旧堵在门口,门外传来了沉连肃的声音。 “先生,我带了一些煎饼,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沉连肃知道李融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好,煎饼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极易保存,是一种很方便的食物。 “我不收,我可没答应你。” “不,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我知道李老先生虽为平民但依旧有以前的文人风骨,名贵的东西您一定不会收,但这煎饼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您就收下吧。”沉连肃将煎饼放到了老李的面前。 老李刚想说什么,却又被沉连肃打断了,他眼神真挚地看着老李:“先生不用急着拒绝我,我明天还会来拜访的,如果先生您回心转意可以在村子外的驿站找我。” “这么早就走了?”老李有些诧异,这才刚刚日出他便打算离开了。 沉连肃有些心事地低下头:“最近沂州城有些事要忙,还有一位同伴失去了联系,打听下来说她最后出现在日照,如果先生有线索也请联系我,当然,我是不会轻易放弃先生回朝堂的。” “那你去忙吧,我也准备干活了。”李老接过了沉连肃手里的煎饼,“你心意我收下了,就当是关爱老人吧。” 沉连肃见他收下了煎饼,有些惊喜,他连忙作揖:“打扰了。” 鱼月望着窗外他离去的身影,心里隐隐地有些失落感,老李见鱼月醒了便打趣地说道:“他说的失联同伴应该就是你吧?你真不想见他?” “见他很容易,但……见面之后呢,我现在这样肯定会成为他的累赘的。”鱼月望向蜃楼的方向,虽然此刻并不能从窗外看见,但鱼月知道她看的方向蜃楼就在那里,“我会想办法拿回法力,即使拿不回来我也不想变成无法照顾自己的人。” “所以你打算在我这里住多久?”老李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鱼月,“虽然你会给我银子,但早晚会用完的吧,之后你怎么办?” “我可以帮忙做事,洗衣服刷碗,我还可以学煮饭,也可以去山里摘果子。”鱼月知道自己给老李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但她会尽量多分担一些家务事。 “这些事其实都不难,难得是心里上的落差。” 听到这句话,鱼月慢慢低下了头,随后从草席上站了起来:“我得赶紧适应了。” “先吃点东西,不然你还没干活就饿昏了。”老李坐在一旁的桌上撕了一点煎饼递给鱼月。 太阳已高高升起,老李带着鱼月来到海滩不远处将船推上了海滩,两人合力将船翻了过来,船底有很多海洋寄生物,老李解释道定期铲除这些寄生物可以让船用得更久一点,木头船身不会很快被腐蚀。 去蜃楼的人依旧不少,但好像村子里有船的人并不多,老李是其中一个。 “为什么这个村子靠海,但有船的人家并不多呢?”鱼月一边用石片翘着寄生物一边好奇地问道。 老李有些吃力地一翘船上的一块寄生物说道:“五峰寨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村子离得很近,很多人都去五峰寨里做工赚钱了,比赶海赚多了。那卖船的人自然越来越多了。” “老李啊,你今天还去海上那个蜃楼吗?”两个青年朝他们走来问道。 “今天不去了,正好洗船。” “哎,五峰寨的人知道蜃楼的存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去蜃楼里找宝贝了。” “谁知道呢,真羡慕早去的那些人。” 两青年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五峰寨要控制蜃楼的出入吗?那她该怎么再进去呢? 鱼月低下头,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紧紧地握着石片:“李老先生,麻烦您送我去蜃楼吧,我怕之后不能再去了。” 老李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劝道:“你不怕蜃楼的妖怪怕五峰寨的吗?妖怪可比五峰寨厉害多了啊。” 鱼月眨了两下眼细想了一下:“李老先生说的对,是我太心急,没有多想。”鱼月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差不多了,咱回屋休息会儿吧。”见船底处理得差不多了,老李便提议道。 这时,老李发现屋子的门居然是开着的,门上的锁也被人撬开了,他喊了句:“糟了。” 第97章 外乡人 鱼月还没注意,她顺着老李的方向看到了敞开的门,这是谁闯进来了吗? 屋子里狼藉一片,草席和桌椅都倒在地上,装谷物的罐子也倒在地上,糙米撒了一地,而且几乎被踩烂了,沉连肃早上送的煎饼也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鱼月睁大着眼睛环顾着面目全非的屋子。 老李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走到床边将掉在地上的床盖布拿了起来,顺便看了一眼床下的暗格,发现完好无损后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普通的捣乱而已。 鱼月跪坐在地上,用手挑着还算完整的谷粒,再将它们装回粗陶罐里:“是谁做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但应该不止一个人。”老李观察着屋里的痕迹,“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可惜了粮食。” “煎饼也被拿走了。”鱼月还没吃几片,因为粮食有限,她没舍得吃太多,现在是一片也吃不到了。 “糙米他们看不上,煎饼可是方便的好东西。”老李想了想,“应该是村里的人。” 两人一起整理了一会儿,屋子就差不多恢复原样了,老李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高度说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不然不够吃了。” 鱼月点了点头,看着外面的艳阳,她打算把床盖布洗一洗,晒一晒,即使那些人没有弄乱床铺,鱼月也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布并不大,所以鱼月还能洗得动,她想多做点事情,尽早适应人类女性的生活。 来到小河边,鱼月便在不远处看见两三个妇女她们有说有笑地洗着衣服,她们看见了鱼月却突然停不了手中的动作议论纷纷,时不时地指着鱼月。 鱼月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便慢慢走了过去,想和她们搞好关系。 这时,秋姐拿着一包煎饼走了过来,她像是过来才看见鱼月一样,实则早就有备而来:“哎呀,姑娘,出来洗被单啊?” 鱼月的目光锁定在秋姐手里的煎饼上,秋姐发现了她的目光笑着将煎饼分给了一旁的其他妇女,身旁的妇女们各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和夸赞着秋姐的慷慨。 看着秋姐的行为,鱼月捧着被单的双手慢慢握紧,她知道那个煎饼就是沉连肃送给老李的,但她完全没有证据。 面对她们人多势众的团体,鱼月只能选择默默避开,老李提醒过她秋姐这个人不能深交。 “姑娘,你饿不饿呀?我这儿还有一块煎饼。”秋姐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煎饼。 鱼月的确没有吃午饭,肚子是有点饿了,但面对秋姐的挑衅她并不当回事,只管自己洗被单。 “哎呀,你这被单脏死了,你这样一洗我们怎么洗呀?”其中一个妇女气愤地指着鱼月。 “我在下游,怎么会影响你们呢?”鱼月皱眉,觉得她们不可理喻,明显在找茬,何况被单根本没有她们说的脏得那么夸张。 “不管,你这样就是会弄脏河水,我们怎么洗啊?” “就是啊,河是大家的,你这不是影响大家嘛?” 几个妇女七嘴八舌地说着,鱼月发现争辩不过也就不理会了,她反正洗完被单就走。 不料几人直接走到了鱼月的面前,抓着她的双手不让她继续,鱼月有些慌了,她质问道:“你们干什么?” “都说了不让你洗了!” “不准用村里的河!” “为什么我不能用?河明明是大家的!”鱼月此刻才觉得自己的力量这么地渺小,她根本抵不过几个妇女的手劲。 “大家的?是我们的,你这个外乡人!”秋姐靠近之后直接推了鱼月的肩膀一把,鱼月失去重心地向河里摔去,她挣扎了几下,站在了河里,还好河并不深,她望向随着河流要飘走的被单,赶紧淌着河水去追。 其他几个妇女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直到秋姐在一旁说了一句:“我可没推她啊,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对,对,是她自己摔的。” “就是,外乡人还当自己是村里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鱼月捡起被单默默地爬上了岸边,为何她们会有这么大的敌意呢?她不明白,她并没有惹她们啊…… 头发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吸满了水的布衣重重地贴附在身上,格外难受。 冷风吹过,原本的艳阳渐渐消失了。被单还没有晒干呢,这就没阳光了吗?她也太倒霉了吧。 赶还没下雨之前,鱼月跑回了老李家,刚一进门,老李见到湿透了的鱼月,惊讶地问道:“你又去蜃楼了?” “没……只是去洗被单,然后不小心摔进了河里。”鱼月低着头,说话也很轻声。 这明显就不像是自己不小心的样子,老李叹了口气:“是不是被秋姐欺负了?” “对不起,是我惹她们生气了。因为我是外乡人,必须看她们的脸色。” “即使你是外乡人也不该受这样的对待啊。”老李翻找着家里的木炭,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会没炭了,我记得还剩一块的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么巧早上被闯进来的人拿走了吗? 鱼月浑身发抖,时不时地打了个喷嚏:“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老李只能拿起草席披在她的身上,他看着面前有些闷闷的鱼月问道,“秋姐是不是之前给你说过媒?” 鱼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刚刚我看见秋姐拿着煎饼。” 老李感觉到不妙,他连忙戴上了斗笠和蓑衣:“我出去一趟,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等我回来。” 鱼月听话地点点头,用简陋的草席紧紧地裹着自己。 老李出去后,屋子里就陷入了寂静之中,鱼月的感觉并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有些迟钝,这是什么感觉呢?以前从来没有过。 屋外开始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鱼月似乎已经饿过了头,浑身没有力气,她虚弱地倒在床上,喘着气。 “姑娘,快开门。”秋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鱼月向窗口望去。 老李刚刚嘱咐过不能开门的,不管是谁,鱼月依旧趴在床上没有理会。 没多久就听到门口有刀撬动门锁的声音,鱼月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警惕地向门口走去,她的视线也不太稳定了,整个脑子涨涨的,她想按着门不让他们进来,但她的力气太过弱小。 第98章 无力 门被推开,鱼月跌坐在地上,她有些惊慌地抬起头,霎时一道闪光照亮了阴沉的天,照出了两个背影,是秋姐带着个青年强闯了进来。 “姑娘,劝你别抵抗了,做大飞的老婆有什么不好。”秋姐穿着蓑衣,身上的水哗哗地流淌在地上。 “姐,她就是上面说的让你重点关注的人?”鱼月看不清另外一个人的脸,她现在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能用手肘慢慢撑着地面往后退去。 “对,反正让她在这个村待不下去就行,大飞正好缺个老婆,我何不赚这一笔?”秋姐得意地说道。 “那卖给人牙子就行啊。” “笨,到时候生了儿子就让大飞休了她,反正她在村子里我有的是办法,到时候再卖一笔,赚两次钱。”秋姐洋洋得意地说着计划, “大姐好厉害啊!你不经商真是屈才了。” “呵,那个窝囊废老李正好不在,估计是跑了吧,赶紧把她带走。” 青年直接一把抓住鱼月的手臂,鱼月害怕地想要推开,但男人的体格之大力量之大直接拖动起了鱼月整个身体。 惊慌的鱼月根本没办法多想,她直接张嘴咬在了男人的手上,男人大叫一声吃痛得收回了手,接着气愤地打了鱼月一巴掌,这一瞬间她感觉天旋地转,紧接着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你行不行啊?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搞不定?”秋姐没好气地在一旁催着。 男人怒火中烧地扯过鱼月的头发将她拖至门外,鱼月头皮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她想要抬手却疼得使不出力气,她害怕地哭着:“对不起,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鱼月回想起了李融面对小混混时的忍辱,如果能保持尊严谁又会这般求饶呢,她已经不是以前无所不能的大妖了。 “哎哟,这听着心里真不好受。”秋姐皱眉一脸可怜的表情。 “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种硬气的打到服气就可以了。”男人得意地笑着,“那些被卖的姑娘都是这样的。” 男人拽着鱼月的头发将她拖到了门外,一脚踢在鱼月的肚子上,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肯听话!”鱼月疼得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哎哎,别踢她肚子,生不出来怎么办?”秋姐有些着急地说道。 男人点点头:“啊,刚替寨里去讨债了,打习惯了。”他又抓起鱼月有些散开的发髻,还没等鱼月反应过来,扬起手又是一巴掌。 鱼月浑身无力地睁开眼,她知道面对他们求饶已经没有用了。 “好了好了,脸打破相了怎么办?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秋姐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起来。 “下这么大的雨,还让我花力气。”说着男人又扬起手打算再打鱼月一巴掌。 鱼月重重地呼吸着,她坚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双手挡住了男人的手掌。 男人被她反抗激怒了,他抓着鱼月的头发往地上砸去。一阵天旋地转,鱼月感觉顿时头疼欲裂,她艰难地睁着眼睛,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磅礴大雨冲刷着她的脸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敷在地面上的手。 “还想反抗?”男人不爽地喊道,又一次抓住鱼月散开的头发,将她上半身拎了起来。 “你撒气撒完了没?”秋姐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就是欠打,你看现在不就乖多了。”男人得意地晃动鱼月的头发,连钻心的疼痛也已经让她喊不出来了。她无力地支撑着眼皮,没有法力的她是这么的弱小…… 秋姐仿佛听到了马蹄声,但因为雨声过大影响了她的听觉,等她回头,马已经近在咫尺。 一道剑光随着闪电一同出现在鱼月的身边,沉连肃眼神凌厉地挥剑砍断了男人抓着鱼月头发的手,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他直接一个转身,剑身呼啸着经过了男人的脖子。 鱼月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她的身体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高挑的黑影,有人救了她。 秋姐根本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她害怕地尖叫着。 沉连肃剑刃朝下,鲜红的血顺着雨水冲刷散落在地上,他一步一步靠近秋姐,眼神似杀神一般凶狠。 “殿下!殿下!!快住手!”李融下马后立刻朝沉连肃跑去,他抓住沉连肃的手臂不让他继续杀人,“快看看鱼月姑娘吧!” 秋姐见机立刻逃也似的地大叫着逃走了。 沉连肃此刻才恢复了一点点理智,他赶紧来到鱼月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但鱼月已经昏了过去,苍白的脸上看着毫无生机。 李融着急地催促道:“快带她回驿站!” 鱼月似乎感觉到了颠簸,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沉连肃被雨水打湿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张了张嘴,心里的委屈和难受一下子涌了出来:“沉……连肃……”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沉连肃听到了她的声音,环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前方的路又抽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鱼月安慰道:“快到了。” 骑马的话,驿站并不远,沉连肃抱着鱼月用脚踢开了驿站的门,他吩咐驿站的人准备热水和室内炭盆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此时的鱼月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脸颊旁的发丝都湿透粘在脸颊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沉连肃将她抱上了床,驿站的人将热水端了进来,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大人,您也赶紧擦擦吧。”驿站的人拿来了干净的布递给他。 沉连肃用布巾擦拭着鱼月头上的水,着急地问道:“炭呢?” “还在烧,大人您再等等。” “再去抓点祛风寒的药。” 没一会儿驿站的人匆匆将炭盆送了进来,沉连肃严肃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接下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房间,熬好的药由我吩咐了再送进来。” 沉连肃换好衣服,简单将自己身上擦干后便走到鱼月的床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滚烫了。 第99章 照顾 得赶紧给她擦干才行。沉连肃扶起鱼月瘫软的身子,但她很快又会向后倒去。他只能将鱼月后背靠在自己的身上。 鱼月意识模糊之间手放在了沉连肃的手上。沉连肃低声说道:“你浑身都湿透了,不擦干会越来越严重的,听话。” 听到耳边是沉连肃的声音,鱼月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我是生病了吗?”鱼月支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好难受。” “对,擦干会好很多。”沉连肃慢慢褪下她的衣服,她的肌肤如凝脂一般温润细腻,因为身体发烫还有些微微的泛红。 此刻他不能想太多别的,他必须将鱼月身上的汗擦干,趁人之危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鱼月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沉连肃触碰,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灵魂飘散的躯壳一般,原来生病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吗? 沉连肃的指尖是炙热的,每一次隔着布巾的力度都十分控制,怕重了弄疼她,怕轻了擦不干,她的吐息仿佛就在耳边,以至于沉连肃的呼吸也显得不平静起来。 鱼月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沉连肃不知道她现在清醒的还是混沌的,他只知道这一刻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让人心痒的折磨。 不知不觉鱼月的眼睛就闭了起来,可能是动作轻柔到有些舒服,这让鱼月的身心慢慢放松下来,在沉连肃的怀中,她气息开始平稳起来。 沉连肃将干净的白色里衣给鱼月穿上,穿好后他松了一口气,接着擦干她的头发,最后将她躺平盖上厚实的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均匀呼吸着的鱼月,心安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完了一件大事一般。 鱼月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光,自己满足地躺在母亲的怀里,虽然外面是冰雪天,但鱼月的家却是温暖的。 “心月,你一定要乖乖的啊。”那个曾经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鱼月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妈妈…… 无数次的想念和回忆,就像是一场梦,虚幻而又不真实。 “我叫……”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站在鱼月的面前,说着她听不清的话,但鱼月对他却是无比地怀念。 “大鱼……对不起。”鱼月看着失去法力的双手,遗憾而又无力。 鱼月缓缓睁开眼,眼角旁还挂着泪珠,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陌生的地方,她比较清醒的记忆还停留在老李的屋子那里,她被秋姐带来的人拖出了门外,脸上传来麻麻的痛感。 是沉连肃救了她,然后……鱼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掀起了被子,果然是换了一身衣服了。 屋里居然还有取暖的木炭,怪不得鱼月感觉很暖,虽然她已经不难受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但身体却仿佛打了一仗一样,使不上力气,浑身没劲。 她吃力地靠在床沿,伸出手握了一握,怎么办?法力尽失的自己该怎么办?显然她待在沉连肃身边已经没用了。 沉连肃将寄往京都的信发了出去便赶紧回了房间,因为屋里烧着炭,门敞开着,他直接拐进了里屋想看看鱼月的情况,此时的鱼月已经醒来,正坐在了床上。 “你这样会着凉的。”沉连肃连忙拿起挂在一旁屏风上的外衣披在鱼月的身上。 鱼月愣愣地看了一眼衣服不敢抬头,只是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以前的鱼月从来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但这是第一次她眼睛开始发酸,面对沉连肃的温柔她却有些控制不住想哭,她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强忍着颤抖的下颚。 “这怎么是麻烦呢?你应该回沂州城找我。”沉连肃坐在床边,“等会儿把药喝了。” 见鱼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沉连肃有些着急地手搭在鱼月的肩上低下头想看着鱼月的脸:“发生什么事?” 鱼月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泣脆弱的样子,她撇过头看向一边。 沉连肃心急地双手紧紧抓住鱼月孱弱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鱼月眼睛红红的,泪潸然而下,止也止不住,她颤抖着说道:“我没有法力了,什么也做不了了。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哭着,这让沉连肃看着心里十分不好受。 “无妨。”沉连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鱼月,他只能照着自己的想法说着,“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有时候依赖一下别人也可以的,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听着沉连肃讲话鱼月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自己再怎么抱怨终究是于事无补,鱼月现在的确需要沉连肃的力量,她缓缓道:“东海出现了蜃楼,我的法力被岚拿走了。” “是海边那个飘着的高楼吗?最近很多人前去寻宝,五峰寨打算控制那个楼。” 鱼月直起身子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对啊,那么大一个楼,很多渔民已经进去了。我已经通知了燕四他们了,但他们现在也无暇管这个。” “不,不能再有人进去了。岚一定有什么目的,可惜见到岚我一点胜算也没有,直接被她夺走了法力。” “比你还厉害?那不得请蔺仙人出马了。”沉连肃皱着眉头,“当初他们打算控制沂州城,那很可能会再挑选一个地方下手。” “不清楚……”鱼月低下了头,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能不能找别的神仙帮忙呢?如果让沉连肃他们几个凡胎肉体去蜃楼岂不是送死? “我派司天监的人过来。”沉连肃站起来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饿了吧?” “饿?”鱼月一直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忽然只听到鱼月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 “我知道了。”沉连肃笑着走出了房间。 “……”鱼月奇怪地捂着肚子,她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人类了吧。 但是成为了人类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为沉连肃洗衣做饭打扫吗?他根本不需要吧。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会拖后腿。 没一会儿沉连肃就端着一碗药和淡粥走了进来,他先将药端到了鱼月的面前,鱼月已经闻到了那股苦劲儿,她看了坐在床边的沉连肃一眼:“要喝这个吗?” “嗯。”沉连肃端着药吹了两下,“喝了这个能去风寒。” “不想喝这个。”鱼月有些害怕地看着碗中的药。 “你现在还没有痊愈,喝了药就能很快好了。”沉连肃说着便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下。 鱼月皱眉不情愿地接过药碗:“我喝。”她并不想现在这样的身体拖累了沉连肃。 “当心烫,我拿了点酥糖过来。” 没想到看上去脾气暴躁的沉连肃会是个这么体贴的人,鱼月捧着碗随口说了一句:“你好像很会照顾人。” “以前,我是我们那一批最年长的孩子,我偶尔会照顾那些年纪小的。” 沉连肃说着这话的时候头是低着的,对于他来说过去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第100章 水神相助 沉连肃的表情并不好。 鱼月看着他,喝了几口,放下药碗好奇地问道:“是俞兆莲他们?”鱼月知道沉连肃去京都之后是和俞家兄妹在一起的。 “不……是更早的时候。”沉连肃看了一眼药碗,“最后一口喝了。” 鱼月听话地喝完了药,苦得皱起了眉头,沉连肃立马将酥糖塞进鱼月的嘴里。 这个动作让鱼月惊了一下,但她将糖在嘴里转了两下开始有些好奇沉连肃的过往。 “我听说是俞瑾睿的父亲将你救了出来。”鱼月这时才发现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沉连肃。 “嗯。”沉连肃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鱼月也不好多问只能不提了。 “那为什么你弟弟留在了五峰寨……” 沉连肃变得沉默起来,他将粥端给了鱼月,拿起空药碗往房间外走去:“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趟村里。” 他打断了鱼月的问话,他不想再回答关于过去的话题。 鱼月也不想勉强,便顺着他的话题问道:“你杀了那个男人,秋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对那个村子做什么?” “贩卖人口原本就是死罪,更何况他居然敢那样对你。”想到那样的场景沉连肃的双手又不禁紧握起来。他是冲动了点,但他不后悔。 “李融老先生也一直被他们欺压着。” “嗯,那个村和五峰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先去一趟,找李老先生商议一下。”沉连肃带上佩剑便往屋外走去。 鱼月突然有些不舍得让他走,迟疑了半刻等鱼月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边却发现抓了个空。 伸慢了啊,鱼月收回手看着现在失去法力的手掌,又抬头看着沉连肃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鱼月慢慢地躺下,她也的确需要再休息一下,即使病好一点了,但依然感觉有些疲惫,躺下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而这一次却一夜无梦。 恍惚间微微睁开眼,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他戴着那个熟悉的面具。 鱼月惊恐地睁着眼睛,睡意全无,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水神俯身慢慢凑近鱼月,雪白的发丝垂了下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一般,他注视了鱼月一会儿便知道了大半,他缓缓抬起手,鱼月厌恶地想要躲开:“我不想再看什么过去了。” “沉连肃的也不要吗?”水神的手停住了。 鱼月愣住了,沉连肃……的过去吗? “把手给我,我会借一部分力量给你。”水神原本朝下的手掌慢慢翻至朝上,像是在等待鱼月接受,这时他的手掌出现了一串珠子。 鱼月看不见他的表情,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水神要帮她呢?仅仅是因为他透露了岚在东方的事吗?他和岚是什么关系?她现在更应该警惕,失去法力的她仿佛待宰的鱼肉一般。 “谁!?”沉连肃刚从村里回来,刚想看看看鱼月的身体状况,却发现一个奇怪的人站在鱼月面前对她步步紧逼,他立马抽出了佩戴的宝剑,剑锋直逼水神。 水神见状一个转身躲过了沉连肃的攻击,他迅速使用另一只手将珠子汇聚成力量集中在掌心,使用了法术让周围的一切变慢之后立刻将手掌对着鱼月的额头轻轻一推,并轻声说道:“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瞬间,水神的白色身影变成了云雾,消失的同时法术也解除了,沉连肃挥了个空,惊愕地看着面前,人居然消失了,鱼月还没缓过神来,呆在原地没有说话。 “鱼月,你没事吧,他给你施了什么咒吗?”沉连肃收回宝剑连忙坐在鱼月的床边,“可恶,我不应该离开的。” 鱼月抬头看着沉连肃才缓过神来,眨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他应该不是敌人,我当时在陎川帮助了他,他是神明。” “神?看上去有点诡异啊。”沉连肃环顾四周接着说道,“不行,以后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没必要的。”鱼月刚想说什么,手轻轻拂上沉连肃的手,触碰的一瞬间鱼月看见了沉连肃刚刚去和李老见面的场景,鱼月立马问道,“你刚刚去找老李说了什么?” “他说五峰寨一直在吸纳周边的人,有些心术不正的人就成为了村霸。”沉连肃不明白鱼月怎么突然有些紧张的样子,只是照实说了出来。 鱼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水神果然把他的一部分力量给了鱼月吗,这是能查看过去的能力,不知道这个力量能达到什么程度。 “说来也奇怪,李老非要见你。”沉连肃的话让还在察看自己力量的鱼月愣了一下。 “见我?” 天色渐暗,海边的风吹着有些寒意,鱼月穿着绒毛的披风,这原本是沉连肃以防万一的,但此刻鱼月更需要这个。 来到李老的家门前,沉连肃从鱼月的身后跳下了马,牵着马往小屋旁走去,拴好马的缰绳,沉连肃站在马的身侧,面对着鱼月伸出了双手:“来。” 沉连肃小心翼翼地抱住从马上下来的鱼月:“冷吗?” 待他松开双手后,鱼月有些害羞起来,不敢看他,只是轻声说道:“还好。” 他将鱼月披风的兜帽往前拉了下:“我们进去吧。” 沉连肃依然十分的恭谦,敲了门后,李老领他们进了门。 老李的表情复杂,坐下后不发一语,沉连肃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李老先生,我将鱼月姑娘带来了。” 老李像是做了个决定一般:“我想吃海蛎子。”说着咂巴了两下嘴,“要么你帮我整点?” “海蛎子?”沉连肃皱眉,觉得李老的要求有些奇怪。 “篓子在你身后。”李老用下巴指了下,“你看着办吧。” 鱼月并不清楚老李的目的,但是他的举动看着并不友好。沉连肃转身拿起篓子,鱼月想要阻止他。 一旁的老李看在眼里得意地说道:“现在的达官贵人就应该多干干这些活,了解了解民生。鱼月姑娘,就让他去吧。” 沉连肃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等我回来。”说完就大步地往外走去。 鱼月刚想跟上沉连肃,立马被老李劝留了下来:“好不容易把他支走。” 停下脚步的鱼月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等着李老接下来的话。 第101章 剿灭五峰寨 “我也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但朝堂我是不会回去的。”李老幽幽地开口说着。 “为什么要和我说?” “因为他太倔,他不懂。”李老敲了敲自己的腿揉了揉,“我也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而且这个朝堂已经不正常了,已经完全被那些跳大神的控制了。” “您是说的司天监吗?” “皇上根本听不进我的劝,非要立那沉连肃。” 鱼月皱眉,听着他的话瞬间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他是皇室血脉,为什么不能?” “这就是关键,他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他从出生就是在这五峰寨。” “……”鱼月不相信,李老也似乎看出了她不相信。 “他就是我们救出来的孩子,我们能不知道他的来历?” “我们?他不是俞大将军救出来的吗?” “俞将军战死,宋齐云失踪,因为我常年在京都以为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知道沉连肃和他们关系匪浅,俞将军是他的救命恩人,宋齐云更是他的师父,而我可能就是个一天到晚和他做对的糟老头子,废他太子之位的折子我可没少写。”老李看似像唠家常一般,时而捶腿,时而捋胡子。 鱼月听完他的话,内心十分复杂,甚至她不知道该如何问起,但好像又必须说些什么:“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你和他是一起的吧。”老李又一次用下巴指了下门外,似乎说的是沉连肃。 鱼月点了点头。 “你怎么就喜欢这一挂的呢?专挑皇帝?”老李一脸的惋惜,“唉,没有人是完美的,这高位子坐着坐着人就变了。” “你知道我的事?”鱼月的表情有些阴沉下来,其实她并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们,我不会回去的。”老李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海滩,慢悠悠地说道,“我不会回去的。” 鱼月朝老李看着的窗外望去,依旧是漆黑一片:“您曾经纵横朝野,运筹帷幄,如今甘愿在这个草屋里渡过余生吗?” 李老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路是自己选的,岂能半途而废。” “我明白了,十分感谢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鱼月垂下眼帘。 “你喊他回来吧,按照他的性格他会一直找下去。”李老指了指窗外那个寻找什么的身影。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天空的一轮明月,静谧地照耀着海水,鱼月走到双手沾满湿泥还在用剑鞘凿着泥滩的沉连肃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忙碌的他。 沉连肃似乎发现了身边的人,便转过头发现是鱼月,他立马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冷,你快进屋去。” 李老站在门口看着此时的沉连肃,心里似乎又有了新的主意,突然对着沉连肃喊道:“我改主意了!” 沉连肃有些欣喜地来到李老的面前:“李老先生愿意回京都了吗?” “啊,但是你要做一件事。”李老不怀好意地指了指身后的位置,“剿灭五峰寨。” 瞬间,沉连肃的脸色沉了下来,甚至感觉到了怒气。鱼月有些担心地看着沉连肃,五峰寨对于沉连肃就像梦魇一样。 “如果我能做到,您就回京都吗?”沉连肃再一次问道,字字真切,眼神坚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回到驿站,沉连肃一路上沉默不语,鱼月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坐在榻上,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窥探过去并不是触碰就能看到的,难道有什么特定的方法吗? 水神也是匆匆忙忙就离开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且最后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能帮他们的只有鱼月了。 鱼月需要帮他们什么忙吗?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沉连肃拿着篮子走进了房间,动静打断了鱼月的思考。 他将篮子里的菜放在鱼月面前:“驿站的口味可能没有酒楼的好,将就下吧。刚刚俞瑾睿来信,他们明早就到。” “五峰寨可不是普通土匪聚集的山寨啊,老李让你去剿灭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鱼月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见沉连肃端菜碟的手停顿了下。 “日照有五座山峰,几个峰其实并不是很团结。”沉连肃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尝尝这个八喜笼包。”他好像并不想在鱼月面前再提这个寨子的事情,只是说了点擦边的话就扯到别的事上去了。 鱼月没有动筷子,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但似乎沉连肃并没有这个想法。她也想帮忙,可是现在的她能力有限。 沉连肃看着心事重重的鱼月叹了口气,平和地说着:“嗯,我就是在五峰寨出生的。” 从沉连肃的嘴里知道原由,鱼月便拿起了筷子:“可是为什么李融要剿灭五峰寨呢?是有什么仇吗?” 沉连肃忧心仲仲地看着面前的饭菜:“不清楚。”他丝毫没有胃口,剿灭五峰寨可不是想得那么容易的,当年靖宇侯也不过是灭了他们一个峰而已。 “当年剿灭的是朱雀峰吧?”鱼月想起了她来东方的另一个目的,现在正好合在了一起。当时力量共鸣的时候她隐约看见了朱雀的牌匾,为什么会看到那里呢?东海和五峰寨应该相差有点距离的。 沉连肃似乎没有听到鱼月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鱼月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不吃的话我吃光了噢。”自从尝过饿肚子的感觉之后鱼月也分外地珍惜食物。 “你想吃就都吃了吧。”沉连肃知道鱼月前些天一定吃了不少苦,“我不是很饿。” 鱼月看着沉连肃一改常态的温柔,心里居然会感到不安起来,她慢慢放下筷子,轻声说道:“我有些困了。” 沉连肃惊讶地看着鱼月:“这么快就困了?” “没有法力之后,不是很适应。”鱼月抬手轻抚了下自己的额头,虽然是不想面对沉连肃的说辞而已,不过也的确有些乏了。 曾经的法力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方便,以前只要动动手指的事情现在则必须身体力行。 “也是,你现在刚刚恢复。”沉连肃将鱼月面前的空碗放进盒子里,“你去里屋睡吧,我就在这里。” 鱼月有些失落,现在沉连肃已经什么都不会和她多说了,即使他马上就要参与剿匪,他似乎是等着俞瑾睿他们来才打算说出计划,鱼月已然被边缘化了。 第102章 内心的不安 她一言不发地去了里屋,沉连肃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鱼月,他只是希望她能平安而已。 沉连肃走向了一旁的案几,鱼月则面朝床的里侧沉默地盖上了被子,主屋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翻阅纸张的声音。 鱼月又一次站在了昆仑山上镜湖前,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白茫茫的山峦,四周安静得可怕,伴随着山峰旁的雾气,鱼月隐约看见了湖的正中央有一个女人。 她的身边漂浮着很多羽衣绸缎,仿佛在她的周围没有重力一般,她的手中散发着一道光似乎在吸引着鱼月。 鱼月迈开脚步,径直从水面上走了过去。 这一次她终于能见到了那个远处的身影,她想知道那是谁,仿佛名字就在嘴边一样,鱼月的步伐越来越快,离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岚……”女人率先开口说道。 鱼月愣在了原地,连忙伸出了双手查看起来,是陌生的样子。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白光,闪耀的光芒让鱼月看不清女人的样子,在光芒中出现了一块白玉诀,女人慢悠悠地说道:“岚,月儿就拜托你了……” 女人说完的瞬间,鱼月的脚底一空,坠入了镜湖之中。 之前坠入海里的恐惧感让鱼月瞬间睁开了眼睛,她仿佛透不过气般的喘着,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她才慢慢缓过神来,她怎么又做梦了,为什么又是岚的视角呢? 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个梦呢?而且,如果是真实的,鱼月梦到的岚却感觉和东海之上的那个相差甚远。 她慢慢坐起身,向案几那里看去,沉连肃坐在案几前,一只手支撑着额头,似乎睡着了。 原本以为沉连肃睡熟了,没想到鱼月下床的动静还是让警惕的沉连肃醒了过来,他看向鱼月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在榻上睡呢?”鱼月指了指沉连肃身后的床榻。 沉连肃揉了下自己的额头,说:“睡不沉,在想明天的事情。”案几上散着文书,看来他应该是研究着计划太累了便睡着了。 “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鱼月看着沉连肃暮气沉沉的样子,担心地说道。 “等他们来了,我让俞瑾睿派人送你回京都。”沉连肃没有理会鱼月的关心,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打算,这是他刚刚想到的事,如果真的要和五峰寨打持久战,那鱼月很可能成为他的软肋,拾肆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鱼月低下头,果然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了。 “我现在就通知他准备马车。”沉连肃没有注意鱼月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 鱼月的手握着拳,低声说道:“我不会走的。” “你说什么?”沉连肃站了起来走到鱼月的面前,他高大的身材完全在气势上压倒了鱼月,鱼月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赶紧后退了一步,而他也跟着又靠近了一步,鱼月能感觉到他在强压着自己的怒气,仿佛在爆发的临界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这么任性吗?”他没有怒吼但语气却十分不友好。 “任性?”鱼月没想到这个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她任性吗?她只是知道自己不拒绝就会被他推走推远。 沉连肃抓住她的双肩想让她看向自己:“这里不安全,鱼月。” 鱼月低头甩了一下肩膀,一下挣脱了他的双手,沉连肃瞬间不爽起来,他反应迅速地抓住了鱼月的手腕,将她强行拉到自己面前:“怎么开始闹脾气了?我在和你好好说话呢。” “这里不安全哪里安全,京都就安全吗?我难道要一直躲着吗?”鱼月的声音沙哑又有些颤抖,她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我……这样的我还能去哪里?” 失去法力后她一直谨小慎微,一切都不敢发表什么意见,都乖乖听从别人的,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原本的自信和独立也在瞬间瓦解,她该怎么办?那种对未来的不安和彷徨无助一直隐隐地萦绕在心头。 她的归处是何方? “鱼月……”沉连肃的手稍稍松了一点,他没想到失去法力的鱼月内心会这么痛苦,看着肩膀微微颤抖的鱼月慢慢后退想离开他的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鱼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紧紧地环抱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后颈,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着,他低声安慰道:“别哭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吧。” 鱼月低着头靠在他的胸口,沉连肃撩起她耳后的发丝,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长发从他的指缝滑走。 “你……”鱼月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一脸疑惑地看着沉连肃,她抬手捂着耳朵后。 “怎么了?不哭了?”沉连肃笑盈盈地看着窘红着脸的鱼月。 “……”鱼月害羞地低下了头,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好了,我去坐榻休息一会儿,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要破晓了。”沉连肃摸了摸她的脑袋。 鱼月躺在床上,有些无法入睡,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她想着该怎么办才能拿回法力呢,在没有拿回法力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就逃走了。 白虎峰,白虎堂内。 “三当家,你说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村里了。”左明带着身后的秋姐,向椅子上的拾肆汇报着。 秋姐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魁梧男人,心里得意极了:“能面见当家的真是我的荣幸啊,您让左大人吩咐的事我都照办了。” “照办?”拾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秋姐的面前,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左明退下。 左明低头作揖后退几步便转身离开了白虎堂。 秋姐不解地看着拾肆仅露出的眼睛,瞬间感觉到了毛骨悚然:“我的确照办了呀,我已经欺负得够狠了,总不能闹出人命吧。” “我可没有让你给她作媒,你还想着从她身上赚钱?”拾肆通过左明知晓村子里鱼月的一举一动,明明还差一点点,却被这个秋姐自作主张地搞砸了。 “我以为这个女人得罪过您,便……” “谁让你自说自话的?”拾肆突然一句咆哮,“原本想让她尝尝变为凡人被欺凌的感觉,她这么心高气傲的妖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找拾壹,然而你的做法直接将她推向了拾壹,你的多此一举让我前功尽弃!我想看她求着我分一些力量给她。” 秋姐害怕地后退几步:“三当家,我没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我的弟弟也被杀了。” “废物东西,死了也罢。”拾肆的眼神冰冷得可怕,仿佛说的“废物”不只秋姐死去的弟弟。 “三当家……我也不邀功了,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 “回去?” 拾肆一只手就将秋姐的脑袋拎了起来,秋姐痛苦地尖叫着。 “吵死了。”拾肆刚想动手杀了她,但转念一想,“正好拿你再练习练习林箕的摄心术。”说完,拾肆的胸口伸出了好几根树枝,秋姐见状吓得又开始大喊着饶命。 但拾肆根本不当回事,瞬间好几根树枝从她的嘴里灌入,她的四肢垂荡下来,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断了气。 第103章 集合 鱼月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她居然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吗?看来她还是太累了,人类的身体负荷还是很大的。她穿上鞋子,朝主屋望去却没有看见沉连肃。 正当她疑惑时,沉连肃端着药碗和粥进了屋子,他发现了在看他的鱼月便说道:“已经醒了?还打算喊醒你。” “又要喝药吗?”鱼月回想起它的味道就愁眉苦脸起来。 “从村子里带了点果脯回来,顺便拜访了一下李老先生。”沉连肃犹豫了一下说道,“听李老先生说,那个欺负你的秋姐失踪了。” “失踪了?”鱼月愣了一下,她回忆起了秋姐隐约提过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对待鱼月的,是逃进了五峰寨了吗?但也不会失踪呀,难道是被灭口了? “有人看到她去了五峰寨。” “那天我听到秋姐说是有人让她针对我的。” “把药喝了。”沉连肃将药碗推到鱼月面前,“快凉了。” 鱼月知道这是为了她好,看着他带回来的果脯,她只能听话地把药喝完。 “是拾肆吧?五峰寨应该只有他认识我也认识岚。”鱼月见沉连肃不回答便直接得出了答案。 “嗯,但不清楚他的目的。” “司天监的人什么时候到?”见沉连肃回答的有些迟疑,鱼月便岔开了话题。她已经无法忍受没有法力的自己那种无可奈何的样子了,面对拾肆的话,作为凡人的沉连肃和俞瑾睿根本没有办法。 “应该已经到了,可能已经去蜃楼查看了,这事毕竟不是普通军队能解决的了……”沉连肃的话还没有说完,鱼月起身要去拿外出的衣服,被眼疾手快的沉连肃拉住。 “不许去。”他睁大着双眼,抓住鱼月的手臂,“等俞瑾睿他们来了,我再带你去。” “咳咳,我们已经来啦!”俞兆莲小跑着来到屋门口,“我哥去安顿其他人了,马上就来。” 沉连肃没有放开抓着鱼月的手,只是稍稍放松了点:“等俞瑾睿来了,我们商议下。” “累死我了。”俞兆莲绕过二人直接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们昨晚可没有休息好,你可得请我们一顿好的啊!” 鱼月趁着俞兆莲和沉连肃说话的机会,挣开了他的手,迅速地穿上了外衣,沉连肃只是皱着眉头看了鱼月一眼。 “哎,我可是要吃肉的!”俞兆莲一点都不客气,没日没夜的奔袭赶来日照居然看到沉连肃在和鱼月你侬我侬,这让俞兆莲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沉连肃立马安抚地说道:“可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满足你,但是你事情要办好。” “什么事?为了我大国繁荣昌盛!我义不容辞!”俞兆莲突然饶有兴趣地站了起来,欣喜地询问道。 “帮我照看好鱼月。”沉连肃显然没有理会俞兆莲的雄言壮志,虽是对着俞兆莲说的,但却看向了一旁的鱼月。 俞兆莲十分疑惑,鱼月不是厉害的妖吗?还需要照看?她保护俞兆莲还差不多。 鱼月被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她也看出了俞兆莲疑惑的样子便解释道:“海边出现了蜃楼,我被里面的神拿走了法力。” “神?拿走了法力?”俞兆莲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你这是被神仙替天行道了?” “你说什么呢?说那玩意儿是神已经是给她体面了,估计是哪里的妖怪冒充的神。”沉连肃忿忿不平地说道。 妖怪冒充的神?鱼月愣了一下,这给她打开了新的思路,她开始回想她和那个“岚”交手的时候,她似乎像是没见过鱼月一般,还问她是谁,明明以前用请神香请来的她,她还救过沉洛尧。如果她是假的,那真正的岚去了哪里呢? “在说什么呢?我还没来你们就开始讨论了?”俞瑾睿匆忙地从房间外走了进来,语气虽然轻快,但依然能从神情之中察觉出一丝疲倦。 “俞瑾睿,这一次是体现你实力的时候了。”沉连肃紧盯着俞瑾睿,表情严肃,态度坚决。 俞瑾睿被沉连肃说的有点懵:“什么情况?啥事要我体现实力了?李融那老头没搞定?” “这次要剿灭五峰寨。”沉连肃的脸上露出一种终要有这么一战的觉悟感。 听到沉连肃说的内容,虽只是短短几个字,但俞瑾睿的表情从惊讶到了坚定:“这可不是小事,得好好研究一下。” 俞兆莲并不像鱼月那样沉默少语,她直接面朝着沉连肃问道:“剿匪怎么还要你亲临现场啊?别告诉我你还打算亲自参与哦。” 俞瑾睿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事早晚有个了结的。” 沉连肃的表情异常的严肃和坚定,仿佛这件事蒙上了一种宿命感:“瑾睿,我们走吧。莲儿,鱼月就拜托你了。” 二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俞兆莲和鱼月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俞兆莲抬头看了一眼鱼月又突然移开了视线,似乎有点害怕和鱼月的视线交汇又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鱼月发现她奇怪的样子后也想打破僵局,但她并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沉默了没一会儿鱼月就坐在了榻上看起了沉连肃从沂州城带来的《鹣鲽伏魔录》。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内心的挣扎,俞兆莲忍不住地开口问道:“昆仑山上真的没有狐狸吗?” “嗯?”鱼月被俞兆莲这么一问直接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所有人几乎问的都是关于皇权,情感,除魔之类的问题,她直接独树一帜地问了个昆仑山狐狸。 “就是男主角去昆仑山求仙问道的路上几乎没有碰到过动物呢,好像只有一头白鹿,它带着男主角找到了女主角。”俞兆莲说着激动地走到鱼月的榻上,隔着榻上的案几挥动着手和鱼月描述着书中的内容。 这一本鱼月并没有阅读到,所以对俞兆莲描述的内容很感兴趣。 鱼月点了点头:“嗯,昆仑山上什么也没有。”鱼月似乎陷入了回忆,第一次见到沉洛尧是在一个暴雪天,他虽穿着厚貂绒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但从他摇晃的身子明显感觉到了虚弱的感觉,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能爬上昆仑山已经是奇迹了。 “对了,苗疆真的有那个叫‘蛊毒’的东西吗?”俞兆莲的新问题直接打断了鱼月回忆的思绪。 “有哦,但是养这个的比较少,这个东西会反噬,基本养了这个就注定过不了普通的生活了。”鱼月对这个的了解并不多,毕竟这属于秘术基本不外传。 俞兆莲越凑越近继续好奇地问道:“神明真的存在吗?” “存在的哦,只是现在他们不轻易出现,据说过去天界和人界是互通的,有建木和不周山……”突然鱼月的脑袋抽痛了一下,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了昆仑山那个断裂的天柱的画面,那个就是不周山吗? 俞兆莲见到鱼月痛苦的表情有些紧张地问道:“鱼月姐,你没事吧?” 缓过神来,鱼月扶着额,摇了摇头:“没事。” 忽然,俞兆莲原本担心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紧张地向外张望,压低声音和鱼月说道:“有陌生的脚步从后方靠近了。” 第104章 被掳 鱼月因为法力的衰退,听觉视觉都和普通人无异,甚至不如他们几个习武之人。没等鱼月多想,俞兆莲拉起来鱼月的手就往窗户翻。 跳至房间外没多久就听到对面的窗有人闯了进来并喊了一声:“人呢?” 经过院里鱼月才发现看守的士兵都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俞兆莲拼了命地拉着鱼月躲进了一旁的树林。 看着俞兆莲娇小玲珑的身姿吃力地带着现在累赘一般的自己,鱼月开始恨自己的无力。 找了个大一点的树当作暂时的掩护,俞兆莲大喘着气,她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时不时地向树后观察。 鱼月也喘着气,虽然树林里掩体多,但要躲过他们的追击还是很困难的。 “我好像看见了两个女娃娃,哪个是三当家要的?”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不拘小节的男人交谈着,看样貌和装扮应该是土匪一类的,难道他们就是五峰寨的人吗? 其中一个土匪长得瘦弱,一副看似精明的样子,他思考了一会儿:“看样子两个都不会武功,有一个连轻功也不会。” 鱼月背紧紧靠在树干上,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看着额头汗珠细密的俞兆莲轻声说道:“莲儿你先跑,引开他们,我再找另一个方向逃。” 俞兆莲有些慌张地看了鱼月一眼:“可是……” 没等她说完,鱼月便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你一定可以逃走的,你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通知沉连肃他们。” 土匪二人越走越近,讲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我好像听见声音,在附近。” “快走。”鱼月压低声音推了俞兆莲一下。 俞兆莲几乎快哭了出来,在鱼月的催促下她咬着牙跑了出去,并大喊道:“你们有本事就来抓我呀!废物们!” “他奶奶滴熊,左明,她骂我们!”二人立马冲了过去打算追上俞兆莲。 趁此机会,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鱼月拎起了裙摆向反方向跑去,她的前方正好有一个巨大的杉树,她不用跑太久,观察四周换掩体就行。 她快接近那棵树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天而降:“抓到你了!”鱼月瞬间眼前一黑。 待鱼月醒来便发现她身处于一个看似简陋但家具齐全的房间里,她只记得她被那个叫左明的人给抓住了,如果她猜的没错,她应该已经算是在寨子里了。原本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捆住,但她却发现自己只是躺在床上。 忽然她感觉到桌边有人影,她警惕地抬起头。 水神一身洁白的衣服和雪白的头发,安静地坐着,似乎是在等鱼月自然醒来。 “那个海上的岚并不是真的岚,对吗?”鱼月好不容易见到水神,关于岚的事情,她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身上。 “是,也不是。”水神说了一句等于没说的话,“你现在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难道后面我就是她的对手了吗?”鱼月有些担心起来,很可能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法力了。 “答案就在这里,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水神说着云里雾里的话,这让鱼月生起气来。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打什么谜语呢?你们这群神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既然要帮我那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吗?” 水神停顿了下,用手指了指上方然后缓缓将竖着的手指放到了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鱼月被他的动作弄得更糊涂了。 没等她继续问话,水神继续说道:“跟着光走,你的选择和决定改变不了现在,但你的发现和行动可以改变未来。”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鱼月警惕地向门口看去,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鱼月又回过头看向桌旁却已不见了水神的身影。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听房间里有些声音。”门外的女人声音中气十足而且也上了些年纪,“我进来啰。” 鱼月立马走到门口,顺势打开了门。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饿不饿啊?”中年女人的身材臃肿,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鱼月甚至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被绑来的还是被请来的,她警惕地看着中年女人,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见鱼月是这个态度,女人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叫陈小花,大家都喊我花姑,是白虎峰的厨娘。” 即使她表现出了友善,但鱼月依然没有放下戒心。 “正好我们准备开饭了,你也一起来吧。”说完花姑就拉过鱼月纤细的手腕,没想到她的手劲儿这么大,现在的鱼月只能被她拉着走了出去。 花姑将鱼月带到了饭堂,让她坐在桌前便去忙厨房的事情了,鱼月看着面前的菜,不说和饭店比吧但也是有鱼有肉的,一旁还有一大盆的米饭任大家自己舀取。旁边几桌也是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一起吃着饭,鱼月没有吃只是观察着别人。 “听说今天早上官家派了一队人马来劝降。”一个男的神秘兮兮地和同桌的女的说。 “什么情况啊?咱五峰寨又没惹他们官场上的人,怎么会找上门来?” “可能是看我们五峰寨越来越壮大了吧。” “咱们三当家可不一般,他们敢来打,咱们就干到底,怕啥!” 鱼月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的官家人马应该就是沉连肃和俞瑾睿他们了。 现在她在哪个位置也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和沉连肃他们汇合,想到沉连肃发现自己被掳走了肯定要暴跳如雷了,希望经历了那么多的他能更理智一点。 这时,左明拎着空的篮子往厨房走去,嘴里招呼着:“花姐,今天什么菜啊?” “呐,酱肘子,三当家肯定爱吃。”花姑将热气腾腾的菜盘一个个放进左明的篮子里。 鱼月看着在揽菜的左明,而左明也似乎发现了鱼月的视线。一旁的花姑见了这个场景连忙说道:“啊,这姑娘才刚坐下。” 左明又和花姑交谈了几句便拎起了装满饭菜的篮子走到了鱼月的面前:“走吧,三当家要见你。” 第105章 回到过去 来到白虎堂鱼月便看见了坐在虎皮座椅上的三当家,依旧是那个高大威猛的身型和铁质的凶兽面具,拾肆就是五峰寨的三当家。 “又见面了。”三当家眯着眼睛缓缓脱下面具,他直视着鱼月,“近来可好?” “拾肆……”他露出了那张和沉连肃相像的脸,鱼月微微皱眉。 三当家拍了下椅子扶手嚯得一下站了起来朝着鱼月走来,鱼月并没有低头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的脸渐渐靠近,说道:“我已经不叫拾肆了,大当家已经给了我新名字了,我叫臧天擎。” “为什么抓我来这里?”鱼月直接问道。 “你和拾壹是什么关系?”他以为鱼月并不知道沉连肃过去的称呼便立马改口道,“哦,对了,他现在改名字了,叫沉连肃。”他知道拾壹是不会主动说起过去的。 “朋友……关系而已。”鱼月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和沉连肃之间的关系。 “朋友?”臧天擎疑惑地重复道,“看着不像啊。” “不然呢,你觉得妖和人能是什么关系?”鱼月面对他并没有露出惧怕的表情。 “那现在呢?你没有法力了,不是妖了,当人的感觉如何?”他故意说着让鱼月不悦的话。 “拜你所赐,好得很。”鱼月偏不如他所愿。 臧天擎笑了起来:“你已经猜到了吗?还挺聪明的嘛。” 这时,一个通报的小弟进来喊道:“三当家,大当家让您现在去一趟黄龙堂。” “知道了。”臧天擎简单地应下了,“让左明进来。” 左明进来后恭敬地作揖问道:“三当家有何吩咐?” 他迅速伸手从鱼月的发髻上抽出一个簪子:“让花姑好好照顾她,我去一趟黄龙堂。” 鱼月则冷静地说道:“用完记得还给我,我只有这一个簪子。” 刚走出门的臧天擎被鱼月的一句话说得笑了出来:“一定。” 左明将鱼月送出白虎堂就跟着三当家的身后去了门口并交代了鱼月,五峰寨里她可以随意走动,但最好不要离开白虎峰,也不要想着能从这里逃走,光靠鱼月这样是根本无法下山的,说不定没走两步就被野兽吃了。 鱼月凭着刚刚的记忆沿着原路返回了白虎峰的食堂处,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山间,阳光洒在山路上,映衬着红黄的颜色,增添了不少秋意。 在城里待久了,已经好久没有领略过自然的感觉了,鱼月作为吸收天地灵气的妖,可能山林间才是她的归宿呢。 还没等鱼月走回食堂,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珠子,这个光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水神的力量吧,鱼月没有多想直接伸出了手去触摸了它。 瞬间光芒逐渐变得越来越亮,慢慢将鱼月包裹在其中。 光束越来越刺眼,迫使鱼月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待她再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这条山路,依旧是这副光景,她的手中多了一颗透明的珠子。 这个好像就是刚刚散发着光芒的东西,在鱼月触碰它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珠子,她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放在腰间的缎带里。 在鱼月不远处的地方突然吵闹起来,听声音更像是孩童的,这里的不远处就是白虎峰的食堂了,但是在鱼月的印象里似乎没有能引起这般吵闹的孩童数量。她循着声音的方位向上走去。 数十个大大小小年纪不等的孩童围成一个圈,圈的正中央站着两个在对峙的小男孩,一个体型稍大一点的一直在嚣张地挑衅着,另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则明显落了下风,脸上也有大小不一的淤青。 这时,一个年纪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女子一路小跑经过了鱼月身边,只是看了鱼月一眼,便又着急地跑到孩子们的面前:“吵什么啊?怎么又打架了啊?” “花姐!他们又来偷东西吃了!”体型稍大的男孩指着瘦弱的男孩一通抱怨。 花姐刚想说什么,突然瘦弱的男孩不服气地一口咬了上去,咬在了手掌上。 场面一度失控,周围孩子的尖叫声吼叫声,花姐的训斥声,被咬男孩的哭叫声全都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 花姐抱住了体型稍大的孩子,头转向站在一旁旁观很久的鱼月大喊道:“你在看什么呀?!快来帮忙啊!啊!别扯!出血了!” 鱼月赶忙走上前,周围的孩子都在殴打着那个咬人的孩子,想让他赶紧松口,但那孩子越打他咬得越紧。 “别打他了。”鱼月的声音并不响马上就被孩子们起哄和唾骂的声音淹没了,没有人听鱼月的,她只能抱住了男孩让孩子们的拳头打在她的身上,就偶尔几下比较重,其他的几乎都是软绵绵的,毕竟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们。 鱼月紧紧地抱住瘦弱的男孩,在他耳边说道:“松口吧,我可挨不了几拳。”瘦弱的男孩并不知道鱼月是不是能承受得住,如果因为他而让别人受伤他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瘦弱的男孩子松开了嘴,鱼月抱着男孩子跌坐在地上,对面的花姐和被咬的孩子也坐在了地上,被咬的孩子开始大哭起来,花姐赶紧查看他的伤势,一边看还一边咒骂道:“拾壹你要死啊!怎么下那么重的手!小龙手残废了怎么办?” 鱼月愣住了,她抱着的小男孩是拾壹?是小时候的沉连肃?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水神的意思,她这是回到了过去吗?是那种无法影响未来的过去。 “怎么回事?我刚从黄龙堂回来这里就吵吵闹闹的?”不远处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走了过来。花姐见状立马调整了表情,迅速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说道:“三……三当家。小龙说是拾壹偷东西,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 三当家转过头看向了拾壹,没想到拾壹话也没说推开了鱼月低着头就跑开了。花姐招呼着孩子们散开回自己的屋子去,让另外两个孩子扶小龙去药堂。 鱼月见人群散去,刚打算站起来,三当家的目光落在了鱼月身上:“你是谁?” 鱼月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是……新来的厨娘。” 三当家紧紧地盯着鱼月,目不转睛地仿佛要看穿她一般,鱼月被盯得越来越紧张,难道他发现了鱼月在说谎吗? “我会好好教她的,她还不太懂规矩,让三当家费心了。”花姐连忙走到鱼月身边,对着三当家鞠躬,说着还压着鱼月也给三当家鞠躬。 三当家看着她俩的样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不要再鞠躬了,现在五峰寨急需人丁,照顾小孩子也不是什么轻松活,不过有一点,朱雀峰的孩子你们也别太过亲近,他们的堂主脾气阴晴不定的。” “是是,三当家的话我们一定听进去。”花姐大声地回答道,就像特地说给三当家听的一样。 待三当家走远后,花姐松了一口气,鱼月见花姐这样精神紧绷的样子,难道三当家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吗?但是看他刚刚的语言谈吐还挺正常的啊。 “啊,三当家太帅了。”花姐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鱼月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双颊绯红的脸,这个三当家看上去的确是非常正气的样子,要说帅还谈不上吧。 见鱼月一脸的难以置信,花姐立马问道:“啊,你不认识我们三当家吗?他就是中原第一剑圣,宋齐云啊!” 花姐右手比着剑的手势,在空中转动两下表现出灵活的样子,“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鱼月看着花姐手中舞动的手剑,愣住了。 他就是沉连肃的师父宋齐云,他们在五峰寨就认识了,而且他居然是五峰寨的三当家。但是看他和拾壹的样子似乎并不熟悉。 第106章 朱雀峰的孩子 “我能去看看拾壹吗?”鱼月询问花姐,语气十分诚恳,“我看那孩子伤得不轻。” 原本还沉浸在欢喜的心情中的花姐的微笑戛然而止:“刚三当家都说了,不要去接近朱雀峰的孩子。” “为什么?拾壹那么瘦弱,同为一个寨的怎么能不互相帮助呢?”鱼月不明白他们在忌惮什么,难道是害怕朱雀峰的堂主吗? “你一个新来的问那么多?你真是不怕死。”花姐劝诫着鱼月不要多管闲事,但鱼月不可能放着沉连肃不管。 “花姐!阿鬼欺负小晴!他还把我衣服拉坏了!呜呜呜。”小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花姐连忙回头应对这些小孩:“坏了姐帮你补,不要哭了。阿鬼坏,我去说他。” 她应对不暇的间隙还在和鱼月说道:“你不要同情心泛滥害了你自己。” 鱼月内心是感谢花姐的再三叮嘱的,但是她不了解鱼月也不知道鱼月的目的,鱼月笑着点了点头,一时之间花姐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劝告。 突然,腰间传来一阵颤动,鱼月低下头还没想到是原本她放在腰间的珠子。 身后的花姐突然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叫我心月就可以了。” “我房间里有包多余的金创药。”花姐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 这时又一个小孩哭喊着:“花姐!我饿了!” “好啦好啦,我去给你拿点馒头,你们几个分着吃知道吗?”说着花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鱼月腰间的珠子瞬间裂成了两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虚幻起来,一瞬间待鱼月抬起眼,却发现她站在了食堂这里。 面前的依然是花姐忙碌的身影,只是她的身影并非是那二十多岁的样子,而是鱼月所认识的花姑,她居然就这样回来了。珠子裂开了她就回来了吗?她伸出手看了看,还握了握感受真实。 花姑看到了鱼月站在了食堂门口,便停下了手里收拾饭桌的动作,拿着擦布关切地走到鱼月面前问道:“三当家没说什么吧?” 鱼月摇了摇头:“没什么,花姑,朱雀峰怎么去?” 花姑整个身体僵住了,她磕磕巴巴地说道:“朱雀?你怎么会想去那里?”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着鱼月,她拿着擦布佯装收拾饭桌。鱼月愣了一下,明明在过去的时候花姑还没有这么忌讳朱雀峰。 见她不愿意回答,鱼月也只能不再逼问。 “我有些困了,先回屋睡觉了。”她也的确感觉到了倦意,这一次她回到过去并不像以前那样轻松,果然凡胎肉体还是负荷太大了。 告别了花姑回到了之前醒来的屋子,这个方位不就是花姑以前的屋子吗? 鱼月环顾着四周,慢慢走到窗边,向远处眺望,山里即使是深秋也依然树木茂密。 光靠鱼月这么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以前的她靠法术就能追踪行迹或者寻找标志物,而现在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看来只能再回到过去看看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她坐在床边,沉连肃他们也不知道交涉得怎么样了,但她在这个五峰寨里能看到过去的事情,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时,鱼月刚想着抬起头便看见了光珠在窗边的柜子前,她激动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用手握住了光珠。 熟悉的光芒过后鱼月睁开眼便看见了手中握住的透明珠子,她依旧将珠子放进了腰间,她并不知道在珠子碎了之前的时间是固定的还是完全随机的。 房间里的格局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原本这里只有一张床,而现在有一连排的床铺。 花姐走进了屋询问道:“心月,找到金创药了吗?” 鱼月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近距离地喊她的这个名字,她反应了一会儿依然呆在原地。 见她木纳的样子,花姐着急地自己翻出了抽屉里的药,抓着鱼月的手就放了上去:“就在抽屉里也不会找吗?” “谢谢。”鱼月点了点头。 花姐摇了摇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去朱雀峰,不过那里人也少,我带你抄近道去吧。” “花姐,你真热心肠。” “哎,我是分身乏术,白虎峰那么多小屁孩要看着,可能就是因为和小孩接触多了,有时候看到拾壹拾肆他们会于心不忍,我要谢谢你才是,也算是帮我的忙了。” 鱼月跟着花姐向后面一座山走去,经过的路鱼月都记在心里,以便回去后能认识。花姐指了指这个陡坡,说道:“上面就是朱雀峰的范围了,我是白虎峰的人,被看见了不好,我就不去了。你送好药记得回来。” 鱼月心领地点了点头,向小山坡爬去,爬上一个小陡坡,鱼月便看见了一个破屋子,屋子的门和窗都已经破烂不堪,里面有几个孩子围坐在铺着零星干草的地上。 “拾肆,拾陆,拿着。”拾壹的手颤抖着,从脏脏的粗布衣服里拿出两个有些脏了的馒头碎屑放到面前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手上。 女孩的样子有点虚弱,感觉看拾壹的时候有些恍惚:“谢谢拾壹哥哥。” 另一个男孩子表情则有些不愉快:“小龙又找你麻烦了吗?” “拾肆,没关系的,都是小伤。”拾壹擦了一下脸,碰到乌青的地方就疼得龇牙咧嘴的。 鱼月躲在门后没敢靠近,只是在观察他们,这就是小时候的沉连肃吗?瘦弱得可怕,看着他们手中的馒头碎,她的心里十分不好受,但是她也不能冒然闯入吓到他们。刚这么想着,鱼月就踢到了小石子,发出了声音。 “谁?”拾肆警惕地转过头看向鱼月,声音严厉。 鱼月见这里的环境也没地方躲便走了出来:“你们好,我是白虎峰的。” 拾壹站了起来,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严肃地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他的态度对鱼月不怎么友好,长时间的欺凌让他对所有人充满了敌意。 “我看你有点伤,给你拿了点药。”鱼月抬起手上的金创药给拾壹看以表明自己的目的。 见他有些呆楞的样子,鱼月坐了下来,用准备好的碎布巾沾了点药抹上了他的手:“坐下来,我给你上药。” “不用,啊嘶。”拾壹还想逞强,对于鱼月的好意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但是看到鱼月认真的样子,拾壹强硬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 “以后可不许再偷东西了。”鱼月温柔地将药擦在拾壹的脸上。 拾壹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压着怒气,语气不悦地低吼道:“我没有偷东西!”鱼月被他的样子吓得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看着拾壹坚定的眼神停顿了一会儿笑了,果然他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旁的拾陆也努力地喊道:“拾壹哥哥不会偷东西的!” 拾肆咬着牙忿恨地说道:“一定是小龙!他一直找我们俩的茬,我上次揍了他一顿,他怀恨在心,一定是他!” 拾壹回过头对拾肆说道:“拾陆身体不舒服,你赶紧找一个不漏风的地方让她休息了。” “好的,来,拾陆。”拾肆站了起来,鱼月才发现,他和拾壹长得十分相像,只是身形比拾壹更小一点,现在看他们的关系真好啊。 待拾肆走远之后,鱼月开口道:“你是要和我说什么事吗?”问的同时手还是没有停下,继续给他擦着药,他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乌青和伤痕太多了,看得鱼月有些心疼起来,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姐姐,你是好人。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我给你磕头吧。”拾壹突然跪坐在地上,然后双手撑地磕起头来。 鱼月连忙将他扶正:“别,这个药也是花姐的一片心意,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 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鱼月心里不是滋味,只是上药这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让他这般道谢。 拾壹没有说话,虽然他的小脸脏脏的但鱼月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波光。 鱼月放下了手中的碎布,问道:“你把馒头给他们了,你吃什么呀?” “朱雀峰有东西吃的。”拾壹低着头轻声说道。 为什么朱雀峰和白虎峰差别这么大呢,鱼月本想询问拾壹,但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对于拾壹这样的孩子来说可能他们也没有想过,他们羡慕别的峰的孩子却又无力改变现状。 这时,拾肆跑了过来,对着拾壹喊道:“管事婆来点人数了,快回来!”拾肆刚说完,拾壹就头也不回着急地跑开了,仿佛这个“点人数”会要了他的命一般,鱼月坐在地上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 第107章 从未改变 鱼月沿着过来的路慢慢走回了白虎峰,在返回的路上看见了花姐和另一个女子两人推着满是菜和肉的推车往白虎峰上赶。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鱼月看着这一大摞一大摞的菜和叠在一起的肉,说实话她几乎没见过那么多,她连忙上前帮着扶着。 花姐得意地说道:“哈哈哈,这是咱们白虎峰的拿手绝活,冬日宴。宴会之后咱三当家就要收弟子了。” “哎,阿花,这姑娘是谁?长得挺漂亮啊。”另一个女子也笑着,似乎心情十分地好,“我叫小茜,也是白虎峰的厨娘。” “你好,我叫心月。”鱼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回到厨娘们住的屋子,花姐已经给鱼月安排好了床铺,鱼月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腰间的珠子,这一次怎么持续了那么久? 冬日宴的菜肴有很多东西要准备,而且这一次几个峰主都会一起参加,光是处理原材料就要好久,鱼月站在厨房挑着菜叶,保留完整的好的菜叶扔掉那些坏掉的,可见寨里的条件优渥,堪比达官贵人了。 花姐她们对鱼月很好,所以鱼月现在无以回报只能尽量多帮她们做点事情,她们全都去休息了鱼月依然一个人在厨房里挑菜。 这时,鱼月听见了窗台那里有什么动静,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窗半支着,却没有看见人影,只看到了几个枣子放在了一片大叶子上被放在了窗台上。 鱼月拿起了枣子向窗外张望了下,又拿到鼻子前闻了下。 这时,小茜走了进来,看见了鱼月手里的枣子随口说了一句:“现在这个时节枣子都烂光了,你这颗枣树在哪里找着的?” “啊,我不清楚,这个不是我摘的,刚刚不知道是谁放在窗台上的。”鱼月将枣子捧在手里,是谁特意放在这里的吗? 鱼月没敢吃,毕竟她来这里并不熟悉,也不了解还有什么潜伏着的危险。 但是一旁的小茜则一脸渴望地看着这些枣子:“你不吃吗?” 鱼月摇了摇头,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不吃的原因,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谁放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好。” “小月你也有点紧张过头了,这寨子里人都很好的,哪儿那么多害人的呀,害我们这些厨娘也没有好处呀。”小茜嘴巴说着,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鱼月手中那些枣子。 鱼月思索了一会儿,她是来这里寻找沉连肃的过去的,不是来这里过日子的,她放下了枣子说道:“和花姐说下我去下朱雀峰。” “哎?你怎么要去那里?”小茜的表情突然变得慌张起来,“朱雀峰主可不是善茬。以前寨子里有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不想嫁给大当家做妾,就被朱雀峰主派人活活打死了。朱雀峰主是大当家的义妹,是前寨主的独女,但几年前被知县府休了妻。” “那你知道朱雀峰那些孩子们是怎么回事吗?”鱼月将手中的枣子放到小茜的怀里,她的表情又变得欣喜起来,拉着鱼月就坐在灶头旁边闲扯起来。 “哎,你看我们白虎峰的孩子,都是寨子里的孩子,各个机灵可爱的,她那些孩子都是从外面领回来的孤儿,也不知道哪里领来的,还不允许别人靠近那些孩子,各个面黄肌瘦,邋里邋遢的。朱雀峰从来不让人靠近,大家也都不去那里,基本除了主堂之外都破得不得了。说来也怪,前前后后那么多小孩,也不知道那些长大的小孩去了哪里,而且拾壹他们那一批也就剩下那几个孩子了,之后也没有新的孩子了。虽然我们都很好奇也很想帮他们,但是大当家不允许各个峰之间插手管事,等于是默许了朱雀峰的做法。”小茜说着也是于心不忍,“所以我劝你别去靠近朱雀峰,到时候你被那个阴晴不定的朱雀峰主让人打死了真的是冤得很了。” 鱼月听着小茜的描述,对目前寨子里朱雀峰的描述稍微有了个轮廓:“她是什么原因被休妻了呢?而且还是知县的?” 小茜摇了摇头连忙说道:“不是知县的妻,是知县的儿子的妻,具体的咱也不敢讨论,据说是把妾给弄死了。” “把妾弄死了?”鱼月重复着说了一遍。 小茜一脸地凝重说道:“要是妾犯了错,惩罚了便是,据说是把妾做成了人彘,人彘你知道吗?就是四肢砍断,挖了眼睛弄聋耳朵割掉舌头装进大陶罐里,太可怕了,我想想就觉得恐怖。你说这样的人谁敢留着,知县家里直接就让儿子休了她。” 听着小茜的描述,鱼月一下子想起了杨老爹曾经办过这个案子,原本只是觉得性格可能阴晴不定而已,现在直接觉得这个人已经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 “那她毕竟是大当家的义妹啊,已经四十几岁了,也没有孩子,也没有照顾孩子的能力,你看那些孩子都成什么样了。”小茜一脸嫌弃地做着鄙夷的表情,“还好我们是三当家管。” 鱼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茜姐居然告诉我那么多事情,谢谢你。” “哎,这点事算啥,到时候冬日宴还要你一起帮忙呢!” 离开了白虎峰,鱼月怕小茜担心并没有和她说她的打算,她这次回到过去就是为了看到沉连肃的过去,所以朱雀峰她必须去。 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包子,鱼月就抄近道去了朱雀峰。 爬上了小陡坡,鱼月便看见了拾壹坐在破旧的屋子里,像是等着谁一般。 “拾壹,你在这里做什么?”鱼月轻声地问道。 拾壹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鱼月有些心疼起来他本就是孩童,这个年纪本应挂着笑容的。拾壹看着鱼月站了起来:“姐姐,你怎么来啦?” “那些枣子是你放在窗台的吗?”鱼月蹲了下来,和拾壹平视着,神情温柔地捋了下他额头旁凌乱的发丝。 拾壹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再放枣子了,姐姐不缺这些。”鱼月宠爱地摸了摸拾壹的脑袋,“午饭吃了吗?”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了个包子。 拾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盯着大包子目不转睛,鼻子一吸一吸,仿佛要把包子的香气吸光一般。 拾壹接过了包子,开心地说道:“谢谢姐姐。”然而他只是吃了一口就停住了,他想了一下将包子收了起来,鱼月看着他的动作也能猜到他想的是什么。 “我这里还有,你可以带给拾肆和拾陆。”鱼月又拿出了一个包子,这原本是她打算拿来当午饭的,但是看见拾壹的样子,她的心软了下来。 即使她知道自己在这过去做的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让她视若无睹地什么都不做,她做不到。即使是现在失去法力的她也一样,她的心从未改变。 第108章 罹教的目的 鱼月自知自己没有以前那样来去自如的法力,她来到朱雀峰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她看准了太阳的位置,便匆匆从小路往白虎峰赶,下午会有孩子们锻炼的时间段,厨娘们要分发一些驱寒的饮品,鱼月必须赶回去。 待鱼月从朱雀峰的小路的树丛里走了出来没一会儿,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严厉的声音:“你来五峰寨有什么目的?” 鱼月没有回头,她听出了这个男人的声音,是白虎峰峰主宋齐云,那个被人称为剑圣的男人,他的语气让鱼月有些紧张起来。 鱼月的腰间突然传来了珠子颤抖的感觉,看来快裂开了,她快回到原来的时空了,鱼月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会宋齐云的质问,她直接往白虎峰跑去。 不料宋齐云见状直接追了上去,面对武功和身体素质非凡的高手鱼月没多久就被追上了,她被宋齐云拉住的瞬间惊恐地回过头,一道光从鱼月的面前炸开,腰带里的珠子瞬间裂开了两瓣,光迅速地将她吞没。 待鱼月睁开眼,身边早已没有了宋齐云的身影,她发现自己现在就身处在那条通往朱雀峰的小路的不远处,她没有多想打算去看一看。 她的动作并不快,因为这相差了十几年,植被和树木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需要再三确认一下才能继续前进。 一路摸索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土坡,刚打算再走一步,她的身后就响起了花姑的声音:“你要去哪里?”她的声音洪亮,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喊了出来。 鱼月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气势汹汹的花姑,只能首先选择沉默。 花姑冲上来,用力将鱼月的肩膀扳过来,厉声训斥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怎么会知道这条道?” 被花姑吓到,鱼月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就是好奇朱雀峰……” “朱雀峰里什么都没有了!”花姑的表情有些慌张,她似乎很害怕鱼月往那里去,鱼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强硬地被打断了。 鱼月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总要问出些内容,想起沉连肃还在努力地救出自己,那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花姑:“三当家就是朱雀峰出来的吧?” 花姑的表情和气势瞬间就变了:“你怎么知道?三当家和你说的吗?不可能啊。” “告诉我,朱雀峰发生了什么?”鱼月又逼近一步,花姑吓得后退了一步。 花姑表情逐渐害怕起来:“我不知道,只是寨子里一直有人失踪,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我害怕是以前的朱雀峰主回来了?她是妖怪,她会吃人,所以别去朱雀峰,如果你执意要去,我可不管你了。” “妖怪?朱雀峰主是妖怪?”鱼月像是抓住什么有用的线索一般,她上前抓住花姑的手臂想要问清楚。 “那可不,十几年前军队打进来了,可是真真切切砍下了她的头了,但是,这几年一直有人说能看到朱雀峰主的身影。”花姑挥开了鱼月的手,“宋大哥前不久也是在朱雀峰失踪的,我害怕那里。” 沉连肃他们一直在追查宋齐云的下落,原来他就是在朱雀峰失踪的,那俞兆莲此前一直追查的地点就是五峰寨。 “如果你非要去,我也管不了你。”花姑叹了口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真的没有精力管每一个人。” “嗯,谢谢你,花姑你是好人。”鱼月转过身说道,“但有些事我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花姑望着鱼月的身影仿佛看见了宋齐云,他们的信念是如此的相同,这一刻花姑释然了,她转身往白虎峰走去一句话没说。 鱼月爬上了小土坡,看见了那个破败的小屋,这一次这个破屋子连屋顶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她蹲了下来,伸手触摸着地上,嘴里轻声念叨着:“拾壹……”她抬起头看着周围荒凉的一切,缓缓站起身,目光聚焦在了前面的牌坊。 她走到牌坊之下,抬头看着那个字迹依旧清晰但匾额已经破损的三个字,朱雀堂。果然就是这里,当时力量共鸣看见的地方。为什么是这里呢? 不远处的一声狼嚎吓了鱼月一跳,原本她就有一些紧张,这一叫让她直接快步走了进去,刚进去鱼月就觉得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寻常,作为一个荒废已久动植物都开始生长繁衍的地方,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地可怕。 “你终于来啦。”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鱼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她从陎川就听到过,她镇定地说道:“小米。”自从在沂州她和沉连肃被她用摄心术伏击了一次后,鱼月就知道她一定在附近伺机而动。 “不要叫我小米了,那是我在陎川的化名。”小米孩童般的模样依然如初,她坐在一个破旧的太师椅上,“我叫小蝶哟,蝴蝶的蝶,这是我哥哥给我取的名字哦。” 此刻的鱼月即使失去了法力,她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怯意,小蝶的身法灵活多变,即使是有法力的鱼月也不一定能打败她,既然已经碰上了,她必须从小蝶这里再问出点什么来。 “宋齐云失踪和你有关吗?” “不是我哟,你可别冤枉了小蝶。”她高傲地翘着二郎腿,就像是等着鱼月询问一般没有攻击性,鱼月不知道她在此处的目的。 “你们罹教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哈哈哈,圣主的使命我和哥哥已经完成了。绯那个贱种还以为能违逆我们吗?”小蝶笑着,声音很大,“我们罹教根本就没把你当作对手,你也阻止不了我们。” “你们的使命?”鱼月重复着小蝶的话,“是长生不老药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替哥哥保守秘密。” “你怎么会在朱雀堂这里?朱雀堂的事也是你做的吗?就像陎川一样。” “我怎么可能和那疯女人一伙的,这些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小蝶一脸的不屑和嫌弃,她对朱雀峰主的评价很不好。 “在沂州用摄心术袭击我们的人是你吗?” “我只是用了摄心术,但那些人可不是我准备的哟。”小蝶突然看向屋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叙旧到此为止,我在这里的事也办完了,我要回哥哥那里了,希望你能活着找到我们,不过沉连肃估计要止步于此了呢。”说着,她纤细小巧的身躯就蹿出了破口的窗户。 第109章 虚假的友好 鱼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一次小蝶居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闲聊几句就走了,那是不是说明这里还有比她更厉害的能要了鱼月命的人。 鱼月让自己平静下来,那按照小蝶说的那些被摄心术控制的人是其他人准备的,也就是说这一片也有一个罹教的高层在,所以小蝶不打算行动就像是来玩的一样。 那另一个和罹教有关的人是谁呢?难道朱雀峰主是妖怪,还活着,而且小蝶都说她是疯女人,可见她的性格有多奇怪。 还有她说的沉连肃可能会有危险,是谁会想害他,是臧天擎还是朱雀峰主? 这时,一阵风从朱雀堂的深处吹了出来,吹拂起了鱼月的发丝,她朝更深处望去。 那里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久了这黑暗仿佛延伸开来一般,冲向鱼月。她赶紧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想要晃走自己脑子里的混沌。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慢慢摸索着墙壁往更里面走去。 进入了朱雀堂的前院,周围全是已经枯萎的树木和断裂的石栏栅,但可以看出这里也就破败了十几年,不像朱雀堂外的建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破败了。 周围依旧寂静地可怕,就仿佛还潜藏着危险一般,鱼月尽量放慢了脚步观察着周围的蛛丝马迹,建筑物上都有很大面积的黑灰,是灼烧形成的,很可能以前这里被烧毁过。 越往里面灼烧的痕迹更多一点,鱼月走去了左边朝东的厢房,这里已经连屋顶都没有了,完全是被大火烧毁的,随处可见的焦黑的截面。因为发现不了什么,鱼月又退了出来来到了前院,她决定先绕着朱雀堂走一圈了解下格局。 朱雀堂范围并不大,主堂之后只有一个后院,后院里显眼的只有一口井,其他仍然是荒芜的一片,后院有一个后门,鱼月用了点力推开残破的门板,她隐约听见了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从树林穿了出去,映入眼帘的居然就是那个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宫殿,它就在五峰寨的不远处,也可能是因为山峰够高能看得更远。 此处的风大了起来,吹起了鱼月的长发,她丝毫不惧地看着远处的楼宇和逐渐暗淡的天空,一弯淡色的月亮已悄然挂在了东边的天空上。 鱼月转身打算回朱雀堂再看下主堂室,眼角余光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她慢慢靠近发现是一柄断剑插在了地上,部分剑身不知在何处,鱼月在树林里找了几圈都一无所获。 鱼月见时间不多了,她连忙赶往了朱雀堂的主堂室。 冬季的白天十分短暂,来到后院已经觉得要暗得看不清东西了,鱼月直接进入了走廊,刚经过一个门,鱼月的余光就看见了门口处有个矗立着的身影。 她忽然浑身僵硬起来停在原地,她吞了下口水,周围寂静地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脚都开始发软,刚刚那个是人吗? 她鼓足了勇气后退了一步,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她定睛一看,这个男人的身后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模一样的情况的人,一个个笔挺挺站着。 这阵仗让鱼月的汗毛也瞬间竖起,她吓得后退了几步,这里不宜久留,她的脑海里就一个想法,逃。 鱼月迅速地离开了朱雀堂打算从小路返回,经过朱雀堂外围时,山里就传来了狼群的嚎叫。 原本为妖的她根本不会把野兽当作隐患,但现在的她却和以前大不同了,她已经有些习惯了人类的身份,开始对任何危险的事物有了一些恐惧感。 她拨开灌木丛便看见了一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伴随着低吼的声音,鱼月倒吸一口冷气,是狼。 她捡起一旁的断树枝挥动起来:“去!” 马上她的身后也传来了不止一个的低吼声,鱼月被这几匹狼给前后夹击了。 他们在观察着鱼月,等待着一拥而上的机会,完了,鱼月只能豁出去了,她已经做好殊死搏斗的准备了。 这时一匹狼突然咬住了鱼月小腿,用力地撕扯着,剧烈的疼痛如剜心般传来,她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摔倒在地上,她用树枝抽打着咬着她的狼,旁边的狼一跃而起朝着鱼月的头部张开了满嘴的獠牙,喷张的气息包裹着血腥味朝鱼月袭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挡在面前。 一阵风吹过,冲向鱼月的狼瞬间被切成了两瓣,鱼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愣愣地放下了手,鱼月逐渐看清面前魁梧的身躯,是现在的三当家臧天擎。 另外两匹狼见状立马哀嚎着逃走了,鱼月低头看了看左小腿的伤势,疼痛的感觉让她龇牙咧嘴的,她看着三当家解救她的身影说了声:“谢谢。” 她立马从被扯烂的衣服上撕下来一个布条将流血的伤口绑起来,然后一跳一跳地想往白虎峰那里走去。 臧天擎竖起大刀,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打趣地说道:“你看你失望的表情就挂在脸上了。” 鱼月皱眉,不悦地说道:“有吗?” 三当家笑了一下,二话没说就将鱼月拦腰抗在了肩上:“走吧,我带你回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鱼月在他的肩上挣扎着。 “你都这样了,怎么走山路。” 鱼月渐渐平静下来,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好歹呢,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嘴上说的谢谢可不够,你打算怎么谢我?”三当家即使是扛着鱼月也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鱼月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将我掳来五峰寨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救了我就当作一笔勾消。” 三当家大笑三声不再说话,鱼月却好奇地问道:“和官家谈得如何?” 鱼月问完,三当家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那个簪子被拾壹拿走了,本来还想着还给你的。” “无所谓。”鱼月继续追问道,“你打算一直让我做人质吗?你留着我也没有用的,这一次他一定会剿灭五峰寨的。” “拾壹吗?我等着他。”三当家的嘴角一直扬着,“啊,我还没问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那里再往东可就是朱雀峰了。” “我刚刚乱逛,不小心走错路了。”鱼月并不会告诉他关于她的事情。 “那里没人,你去了那里出了意外可没人给你收尸。” “有人,我看到有不少人站在那里不动,很奇怪。” 三当家将鱼月慢慢放下,表情从原本的自信轻松变得严肃起来:“那里怎么会有人?我派人去查查,最近寨子里的确有人失踪,你暂且不要离开白虎峰。”他的手搭在鱼月的肩膀上,像是十分关切的样子。 鱼月低下头,悄悄地瞥了他的手一眼,她不明白他就是这样不拘小节的人还是单纯的与人友善。 她是五峰寨的俘虏,人质,但她能在五峰寨里自由闲逛,吃好喝好,寨里的人对她也都不错。 第110章 被遗忘的记忆 三当家将鱼月托付给了花姑之后就离开了,花姑看着鱼月一瘸一拐的样子和从布条里渗出的鲜血,有些着急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鱼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花姑要麻烦你了,刚遇到狼群了,还好遇到了三当家。” 花姑白了鱼月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让人省心的姑娘。”说着扶着鱼月进了屋子。 被花姑说得这么直白,鱼月立马说道:“我帮你干些活儿,你们这儿冬日宴快开始了吧。” “哎哟,你还知道我们这里的冬日宴呀,不过看你这样你还是省省吧,你能把伤养好就谢天谢地了。”花姑让鱼月坐在床边,轻轻地拆开了她简易包扎的伤口,用煮开的热水清洗着伤口处,“我的天呐,你这伤可不好处理,得找药堂的大夫了,不……这伤得找城里的大夫了。” 花姑面露难色,有些紧张地抬头看着鱼月。 “不至于吧,血止住就行了啊。”鱼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处。 “丫头,你真一点都不疼吗?你这里的肉都泛白了,再过一会儿就坏了。”花姑熟练地拿出一些粉剂洒在纱布上,“有点疼,忍着点。” 鱼月刚想回答她,一股猛烈地刺痛感从小腿处传来,这种感觉一股脑地冲到头顶,让鱼月瞬间闭上了眼,条件反射地想要缩在一起,但花姑抓着鱼月的小腿,不让她的伤口乱动。 待鱼月稍稍缓和了一点,花姑说道:“好了,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找三当家。你要是过一会儿难受了一定要说出来。”花姑将疼懵的鱼月的双腿搬到了床上。 没想到鱼月疼得眼泪直掉,泪眼婆娑地看着花姑点了点头。 失去了法力的她现在就像纸糊的一般,这几天已经接连受伤和生病了,一直在拖后腿,这腿伤一养这得多久才能起来在五峰寨里找线索呢? 没多久鱼月的腿就开始胀痛起来,整个人也晕乎乎的,这感觉……难道她又发烧了吗? 花姑神情凝重地为鱼月擦汗,看花姑的样子,似乎三当家并没有同意带鱼月出五峰寨。她也不清楚现在是几时,不知道沉连肃他们怎么样了,鱼月硬撑着问花姑:“和官家协商得如何?” “玄武峰是想归顺朝廷,青龙峰还没给出决定,白虎峰是不可能的,白虎峰在最靠近外围的地方,一直负责守卫和巡逻的工作,要是就这样归顺了对得起以前的兄弟们吗?”花姑并不开心似乎有发不完的牢骚,“你还问这些做什么?你保佑保佑你自己吧。” 鱼月眼神空洞地看着床顶:“花姑,你认识拾壹吗?” “当然认识,他以前可是宋齐云的亲传弟子,那小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花姑坐在鱼月的床边,回忆着过去,“那时候他们在朱雀峰过得很不好,朱雀峰主连吃的都不给他们,我们白虎峰也不好过多地去干涉,只能任由朱雀峰主那样对待他们。拾壹跟着宋齐云离开了五峰寨,拾肆也靠实力一步步当上白虎峰主和五峰寨的三当家,那些曾经在朱雀峰受苦的孩子们也因为三当家有了更好的去处和归宿……” 花姑叙旧的声音让鱼月听着听着就迷糊起来,就仿佛催眠一般。花姑还在说着,鱼月却沉睡了过去。 突然鱼月眼前出现了刺眼的光芒,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鱼月睁开眼,眼前的光影逐渐成为了一座座交叠的一望无际的雪山,这里鱼月再熟悉不过了,昆仑山…… 鱼月站在水面上,泛着一层层涟漪,在雪山的映衬下犹如绸缎一般。 这一次,鱼月刚回过神的瞬间,原本站稳的双脚突然落空坠入了镜湖之中。来不及惊呼鱼月挣扎着,扑腾着水面想要找一个着力点,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那只很多眼的白鹿,没有岚,没有母亲。 那大鱼呢?鱼月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沉沦下去,果然在湖底鱼月见到了那头被冰封的大鱼,她的法力是鱼的样子,难道鱼月和这头大鱼有什么联系吗? 她憋着最后一口气,使劲儿靠近大鱼,伸手触摸了冰壁。 突然,壁中的大鱼仿佛活了过来,震开冰块,鱼月整个身体被水流震荡起来,天旋地转之际,她只感觉有一股力将她推出了水面。 鱼月的上身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湿漉漉的头发还粘在脸颊上。 她爬上岸后回头向镜湖望去,平静的湖面没有任何东西。大鱼呢?鱼月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情况,她梦见过好几次大鱼了,但这一次大鱼动了起来,难道和她失去了法力有关吗? 鱼月觉得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讯息,这是不是岚拿走的东西呢?属于鱼月过去的记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家人和相伴左右的大鱼。 在鱼月思考之际,他的眼前就亮起了光芒,她立马抬起头,一颗珠子漂浮在她的面前,耀眼的光芒像是催促着让人赶紧把它摘下。鱼月几乎没有多想,她握住了珠子,光芒逐渐扩大至将她吞噬。 待她睁开眼后,眼前是白虎峰繁忙的厨房景象。鱼月愣住了,她以为会是回到属于她自己的过去,那个白雪皑皑的过去,没想到居然还是五峰寨,而且这一次没有珠子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难道是因为她即将命不久矣吗?先不想那么多了,赶紧调查过去吧。 小茜端着几块糕点和几碗大麦茶正要往外走,发现了呆呆站着的鱼月她连忙说道:“你啥时候来这的?赶快来帮忙!” “啊?什么忙?”鱼月下意识地回答道,走到小茜的身后才意识到她此刻的身体十分完好,没有狼的撕咬伤,也没有掉入镜湖的湿身。 “这个,还有那个,都拿到外面的桌上。”小茜着急地说着,“他们快训练完了。” 鱼月大概知道小茜说的训练,之前花姐有提到过白虎峰主宋齐云定时会教全寨的孩子们一些粗浅的招式防身,训练的同时白虎峰也会由厨房提供一些解渴又冬天驱寒的吃食。 看着一列列排着队列的孩童们,他们朝气蓬勃地挥动着手踢着脚,或认真或玩闹的一举一动都让一旁的厨娘们看得开心不已,这些都是五峰寨的未来和骄傲。 然而孩童里并没有拾壹他们的身影,鱼月好奇地问道:“朱雀峰的孩子连训练也不来吗?” 花姐指了指不远处的栅栏后,轻声说:“已经来了。” 鱼月跟随着她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见了有模有样学一些招式的拾壹,他一个人躲在不起眼的地方练习着。 “为什么他不过来跟着孩子们一起,而是这样偷偷摸摸的?”鱼月忍不住好奇直接问了花姐。 花姐凑近鱼月轻声说:“他以前来过,但是朱雀峰主知道之后非常不高兴,惩罚了拾肆,拾肆被打得站不起来。” “惩罚拾肆?不应该是惩罚拾壹吗?” “这点也很怪,拾壹不听话基本都是拾肆和拾陆受罚,以前还有拾贰拾叁,但是他们都不见了,据说是病死了,咱别的峰的人也不能过问。” 花姐的表情十分义愤填膺但又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话还没说完,花姐就被喊走去做别的事了。 第111章 朱雀峰主 鱼月端着一碗热热的大麦茶和一块小糕点往拾壹的方向走去,拾壹发现了越来越近的鱼月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姐姐,你好。” 鱼月在他面前蹲下,将食物放在了地上:“拾壹,你每天都在这里练功吗?”说着拿起一碗大麦茶给拾壹喝。 “也不是每一天,我只是问花姐他们要一些吃的,就顺便……看看。”他的话语好像这是一件他不应该做的事一般。 她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拾壹啊,学功夫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平等的,他们能学你也能学。” “我……很想学武功。”拾壹低着脑袋声音诚恳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拜宋齐云宋大哥为师啊?” 听到这话拾壹瞬间抬起头,眼睛里仿佛有了光一般闪闪发亮:“我……可以吗?” “可以呀。”鱼月笑着,坚定的说着,“把茶水喝了吧。” 拾壹点了下小脑袋,将茶水一饮而尽。 之后的几天,拾壹基本都是躲在那个角落里学习一些拳法脚法,偶尔早上会在厨房的窗台上放一些小果子。 拾壹几乎把鱼月的出现当成了自己生命里的一道光,但是鱼月清楚实际上的过去拾壹身边并没有鱼月,他完全就是靠自己。 冬日宴明天就要开始了,厨娘们忙活着切菜,洗菜,提前准备一些工作,鱼月也在花姐的身边帮忙着,这一次时间非常之久,久到鱼月都无法确定结束的时间,可能这一次比上一次还久,好几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而且也因为厨房的忙碌让鱼月无法前去朱雀峰。 这时,一个陌生的老妇人走进了厨房,没有说话而是用目光寻找着谁,她见厨娘们都是忙碌的身影,没人理她便轻咳了一声:“哪个是白虎峰新来的厨娘?”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看向她,但依旧没人回应她。 鱼月知道她说的应该是自己,刚想上前就被花姐挡在面前:“朱雀峰的管事怎么亲自来白虎峰了?稀客啊。” 朱雀峰的管事?鱼月定睛目测着这个老妇人,她的语气和仪态看似礼貌,但她的做法却并不让人这么觉得。 “哎哟,王婆怎么来了。”进门的小茜直接夸张地走到了王婆身边。 “哪个是新来的?朱雀峰主让你去见她。”王婆也不看花姐和小茜,只觉得鱼月的面孔生,她边看边朝鱼月面前走去。 “朱雀峰主为什么要见个厨娘呢?”花姐十分反感朱雀峰主,知道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找鱼月绝对没有好事情,也大概猜到是因为拾壹的事情。 王婆找人受阻开始表情不悦起来:“烧好你们的饭,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鱼月见这状况便站了出来,朱雀峰主她是一定要去见一眼的,这一次正好就是机会。不管迎接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走这么一遭。 在花姐和小茜不舍的目送下,鱼月跟着王婆从大路去了朱雀峰。 朱雀峰的规格和白虎峰差不多,也有很多屋子,只是这些屋子很久没有人住,全都破败了,歪歪扭扭地杵在那里。 “王婆,这些屋子以前都有人住的吗?”鱼月好奇地问道。 王婆没有转头,只是斜眼看了鱼月一眼:“人都死完了要么就出寨子了,当然就空了。” “那基本都是你在照顾朱雀峰主吗?”鱼月继续询问着,想先从王婆的嘴里知道点东西。 “还有孩子们。” “孩子也要照顾朱雀峰主吗?” “峰主毕竟以前是官家夫人,奴婢丫鬟伺候来伺候去的,这山寨里哪有那么多下人。”王婆说着,语气里透露着淡淡的怨忿,似乎是对于长期照顾有所不满。 进了朱雀峰没多久,鱼月就看见了远处山坡上有牌匾挂着的那个朱雀堂。 “到了。”王婆上了年纪了,走完这些山路已经喘得有点厉害了。 朱雀峰主就在主堂室的太师椅上坐着,身边放着的是茶杯,看见王婆有些吃力地走进来后便说道:“王婆,给我再泡壶春茶。” “峰主,已经……没有春茶了。”王婆说话有些支支吾吾,似乎知道下一刻一定会让她不高兴。 “别用太烫的水哦。”朱雀峰主像是没听进去她的话一般继续说道。 王婆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她就会生气了,便马上低声下气地应了之后退出了主堂室。 “啊,对了,把拾陆喊过来。” “拾陆她身体不舒服……”王婆轻声说道。 朱雀峰主的腿一抬:“我腿酸了。” 王婆立马退下去了。 鱼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她的穿着打扮还和姑娘家一样,她虽然说有点年纪但在她的同龄人里算是十分出众的样貌了。 她似乎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装饰的华丽程度犹如出席宴会。但她的脾气的确是很奇怪,说是蛮横不如说一种很自我的幼稚。 朱雀峰主打量起了站在他面前的鱼月,瘦瘦小小的女娃,苍白的犹如大病过。 “听说你和我们家拾壹走得很近?”朱雀峰主率先开口说话。 鱼月摇了摇头:“并没有。” “我们拾壹和拾肆长相是比较俊,但是我可不允许他们被什么下贱的人染指。”朱雀峰主激动地说着,看向了一旁蹒跚走来的拾陆,“拾陆来啦。” 拾陆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鱼月便跪在朱雀峰主的椅子旁,下意识地捏着她的脚。她的样子一看就很不舒服,双眼空洞无神。 鱼月上前一步,走到朱雀峰主的面前,她咬着牙问道:“这些孩子是哪里来的?这些孩子并不是所谓的你捡来的孤儿吧。” 能够这么直面朱雀峰主的机会不多,鱼月一定要想办法把拾壹他们的来历问清楚。 “他们就是朱雀峰的孩子!”朱雀峰主像是被问到关键的地方有些大声起来。 鱼月又靠近了一步咄咄逼人地问道:“那为什么拾壹和拾肆和肃文王这么像?” 朱雀峰主瞬间张大眼睛,鱼月能看清她的瞳孔放大了,这是惊恐的表现,她反应过来恼怒地踢开一旁的拾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住了鱼月的衣领:“你是谁?谁指使你的?” 她比鱼月高一点点而已,但力气却非常大,鱼月被她弄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鱼月更在乎被她一脚踢开的拾陆,拾陆害怕地坐在地上,缩在一起。 “你这个贱人,不说是吧!”她扬起一只手重重地打在鱼月脸上,力气之大直接将鱼月打得摔倒在地上。 鱼月的口腔瞬间充满了血腥气,她没想到朱雀峰主的力气这么大。这一巴掌真的把鱼月给打闷了。 “妈妈,不要再打姐姐了!妈妈!是拾陆不乖!”拾陆爬到朱雀峰主身边,抱住她的腿,一边哭一边喊着。 “滚一边去!小杂种!”朱雀峰主一脚又踢在拾陆的脸上,拾陆被打得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鱼月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漏跳了几拍,胸口积於着一股气开始在打转着。 她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站了起来,她挡在了拾陆的面前,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法力,没有办法还击,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要为难拾陆顺便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鱼月看着朱雀峰主恼怒的样子笑了,说道:“我来猜猜,你是在帮罹教养这些孩子吗?罹教给了你什么东西呢?权利?力量?还是年轻貌美?应该是后者吧,毕竟你都已经一把年纪了。” 朱雀峰主气得脸都绿了,怒目圆睁地看着鱼月,一个厨娘怎么会知道罹教? 第112章 承诺 即使朱雀峰主再有疑问,鱼月也已经触及到了她的雷点,她现在只想要鱼月死。 朱雀峰主又一次扬起了手,她的手部突然暴起了蠕动的青筋,鱼月注视着她的手惊讶地愣在了原地,这不是普通人的手! 鱼月没有躲开她这一拳,脸上结实地挨了那么一下。她虽然站稳了脚,但这一强大的冲击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身子。 这一下鱼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拳就挥在了她的腹部,鱼月立刻一阵天旋地转,腹部一阵翻腾,支持不住地单膝跪在地上。 “妈妈,别打了,姐姐……姐姐会死的……”拾陆抽泣着,语气虚弱却像是已经使出了全力。 鱼月挡在拾陆面前,回头说道:“我没事的。” 朱雀峰主又一脚踢在鱼月的腹部:“贱人!贱人!!”鱼月趴在地上,腹部的疼痛渐渐麻木起来,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鱼月利落地摸了下嘴角挂着的血丝,硬撑着想要站起来:“看来你还得到了力量了。” “去死吧!”朱雀峰主恶狠狠地喊道,在鱼月准备起身前抬起脚。 “住手!”一声洪亮的男声在朱雀堂门口响起,鱼月和朱雀峰主都望向了门口。 宋齐云直接冲了进来,花姐紧随其后,拾壹也跟着他们,鱼月虚弱地睁着眼,血和泪混合着模糊了双眼。 “雪薇,你太过分了!”宋齐云愤怒地指着朱雀堂主,“你怎么可以打我白虎峰的厨娘?” “她对我出言不逊,我教训她而已。”朱雀峰峰主又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宋齐云让花姐赶紧扶起鱼月,然后又说道:“你这叫教训?你都差点把人打死了。要是心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宋齐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鱼月艰难地在花姐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她的嘴角还淌着血,一旁的拾壹双眼红肿像是刚刚哭过一般,他担心地问道:“姐姐,别死啊。”鱼月笑着摇了摇头,她现在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花姐用力搀扶着说道:“这里交给宋大哥吧。” “拾壹!过来!”朱雀峰主一声怒吼让拾壹吓了一跳。 鱼月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她颤抖着嘴唇,泪珠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会救你们的,等我……”鱼月目送着拾壹慢慢走向了朱雀峰主的身边。 “别说话了,我们赶紧走吧。”花姐看着鱼月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花姐将鱼月扶到了白虎峰附近,小茜等人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她们看到鱼月的惨样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上前帮忙将鱼月安置在了床上。 小茜忙活着端热水进来,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着:“还是花姐有眼见力,觉得心月要出事,打算去找三当家。没想到小拾壹就突然出来了,进来就对我们磕头,对着花姐磕头对着三当家磕头,边磕头边哭着求三当家去救心月呢,唉,真看不得这些。” 在花姐和小茜等人的安置下,鱼月已经能坐在床上了,只是有一点虚弱。宋齐云此刻走了进来,支走了照顾鱼月的人,郑重其事地坐在了鱼月的对面。 “这是我写的一份推荐信,你去北营找俞承锋,他会安顿好你的。”宋齐云叹了口气,“雪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推荐信的事,你能动了就赶紧上路。” 鱼月低着头没有看着宋齐云:“我不会走的。” 宋齐云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变得凛冽起来:“因为拾壹吗?你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值得你这样吗?如果刚刚我没来,你可就被她打死了。” 鱼月斩钉截铁地说道:“值得。”说着她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原本宋齐云还打算说些什么,但看见了鱼月的样子便不再多言,他站了起来打算离开房间。 鱼月不想放过这一次和宋齐云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直接问道:“拾壹真的是皇上的骨肉吗?但李融说他不是。” 宋齐云一脸震惊地回过头:“你是谁?你认识李融?” “我需要知道真相,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鱼月此刻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 看着鱼月的表情,宋齐云惊讶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我并不清楚,只是受命于此处。” “你知道朱雀峰的孩子都是哪里来的吗?”鱼月又继续问道,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很可能无法再来到过去的时间,她必须尽可能地多搜寻到有用的信息。 “我并不清楚。”宋齐云什么也不愿意透露。 他转身的瞬间,鱼月注意到了他腰间的佩剑,这个佩剑她似曾相识,她似乎在悬崖边见过……是那柄断剑! 鱼月愣在原地没注意宋齐云离开了房子,她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很可能事情的真相还是在朱雀峰的朱雀堂里,宋齐云之后回到了朱雀峰,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被凶手遭遇了不测,剑圣失去了自己的佩剑,可想而知他一定凶多吉少。 她刚想下床,但是腹部的疼痛却是那么真实,看来现在的她还不适合下床,不过现在并不是鱼月真实的身体,她只要忍住疼痛感就没问题了。 这么想着,鱼月捂着肚子艰难地下了床。每走一下都仿佛影响到了内脏,汗马上就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没几步,她整个身体就虚弱地快到体力的极限了,腿一软便摔倒在了地上。 她必须做一点事情,必须要查明五峰寨的真相,关于沉连肃的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没用,失去了法力就犹如一个废物一般,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没有找到真相那就全白费了。鱼月开始喘着粗气,奋力地想要站起来。 突然,鱼月的眼前出现了白光,她警惕地抬起头,这个白光她再熟悉不过了,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光芒越来越向鱼月延伸过来,而鱼月似乎想要逃离一般下意识地阻挡着光芒,但于事无补,光芒的速度之快根本不是鱼月能阻挡的。待她再睁开眼,鱼月看见了地上熟悉的白雪,这里是…… 一声空灵的长啸在昆仑山的群山中回荡着,像是鲸鱼的声音一般。 鱼月感觉大地在颤抖,风从鱼月的后背凛冽地吹着,她下意识抬起头,大鱼庞大的身躯从鱼月所在的崖边游了出来,卷起来的雪花胡乱地飞着砸在鱼月的脸上,她艰难地想要看到大鱼的样子,眼睛被雪花击打着睁不开。 大鱼缓缓地转过头往鱼月的方向游来,巨大的身躯直冲鱼月而来,但鱼月却没有感觉害怕而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颤抖着想要去第一刻触碰大鱼,在雪花的遮掩下,鱼月的手接触到了另一个温暖的手掌,是一个厚实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的男人的手掌,这个是…… 鱼月的小腿处传来了疼痛的感觉,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花姑和……沉连肃?鱼月有些激动地睁大了眼睛,但等她看清之后才发现并不是他而是和他十分相像的三当家。 第113章 期盼的人 “这是差不多快不行了吗?”三当家看上去并不着急的样子,而是语气平和地询问着一旁的花姑。 花姑的表情则是十分地着急:“三当家,您就赶紧喊大夫给她看看吧,再耽误下去真的会不行的!” 鱼月只感觉浑身都湿透了,呼吸起来都感觉十分吃力,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了。 “差不多了吧。”三当家紧盯着鱼月,“玄武峰主那个废物在接待拾壹他们了。” 花姑听到拾壹的名字却有些惊讶,但她不知道三当家想做什么,语气更加着急起来:“您到底在等什么呢?” 三当家俯身用手摸上了鱼月的额头,又搭了下鱼月的脉搏,看着鱼月干燥粗糙且惨白的双唇,他摸了下鱼月的脸庞:“已经有些凉了,拾壹看到了一定会气疯的吧。” 花姑后退了两步想要去玄武峰找拾壹,她的动作被三当家发现了但却没有阻止她,有些得意地说道:“去吧,去玄武峰把拾壹喊来。” 鱼月只是虚弱地看着房顶,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拾壹真的会来吗? “唉,要怪就怪拾壹吧。”三当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的鱼月。 “……拾……肆。”鱼月颤抖着嘴唇勉强挤出了这两个字。 三当家的表情突然凶狠起来:“不准喊我这个名字!” 他气愤地拎起了鱼月湿透的衣领将犹如断线木偶般的鱼月拉到自己的面前:“拾肆在十年前就和拾陆一起死了,死了!” 如果鱼月没有回到过去,那她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现在鱼月大体知道他们的遭遇,只是还不知道拾壹和拾肆为何会反目成仇,还有拾肆成为妖怪的原因。 “拾陆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恨拾壹的。”鱼月微微抬着头看向一脸愤怒的臧天擎。 “你真是可笑,你懂什么?”臧天擎抓着鱼月衣领的手更紧了。 “我当然不懂,但是我知道。”鱼月虚弱地说着。 臧天擎嗤之以鼻:“呵,你是听花姐说的吗?别以为听过就算了解我们了,你这种伪善的人我们见得太多了,散发着爱心自我感动到最后还不是弃我们而去,拾壹也是一样的。” 鱼月喘着气,没想到臧天擎的内心是这样的想法,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你不可能一辈子靠别人的帮助,更不应该因为别人不帮助就心生不满。” “你根本不知道拾陆是怎么死的,你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替拾壹开脱。”他甩开她的手,“看来你是真喜欢他呀,突然不想你就这样死了,我要他一辈子痛苦。” 臧天擎将鱼月压在床上,俯身在她耳边得意地说道:“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说完便用力扯鱼月的衣服。 鱼月伸手想要阻止却被他的手压住,在他的绝对力量面前她有些害怕了,声音颤抖着说道:“放开我!” 臧天擎手摸向了鱼月的腰带,此时鱼月已经不顾自己的虚弱用力地挣扎着,但看着面前的臧天擎丝毫未动,她有些绝望了,她根本阻止不了他。 砰地一声,房门被瞬间踹开。 “鱼月!!” 那一声呼唤鱼月感觉等了好久好久,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看见那个她一直想着的人出现,眼角不争气地流下泪来,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喊道:“沉……连肃……” 沉连肃看到拾肆压着鱼月的样子,瞬间一股热血气涌上脑,愤怒填满了他的脑子,他咬牙切齿地挥起拳头,朝拾肆的脸上挥去,一下冲力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拾肆直接摔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将鱼月扶了起来,看着她脸上被汗水浸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着烧。鱼月早已精疲力尽,她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臧天擎揉了揉被打的脸颊,语气冷漠:“这么快就来了,差一点啊,居然被你赶上了。可是你有想起死去的拾陆吗?她可是到死都没有等到你。” 沉连肃将鱼月抱了起来,紧紧将鱼月抱在怀里,一刻不肯放下,他愤怒地说道:“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杀了你。” “来呀,我等着你来杀我。”臧天擎笑了,他得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十年啊。” 花姑气喘吁吁地小跑了进来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连忙说道:“姑娘她是碰到了狼群,我们三当家救了她。但是咬伤有点深,需要找好一点的大夫。” 即使听到了花姑的解释,沉连肃依然十分警惕臧天擎,因为不知道他为了气沉连肃会对鱼月做出什么事来。 这时,左明着急地走了进来,看了花姑一眼,对着臧天擎说道:“二当家和大当家在黄龙堂等您,暂时决定由玄武峰接待他们。” 臧天擎不屑地说道:“他们真的是懦夫,年纪大了就怕死了。” 花姑慌张地挥着手:“哎哎,可不能这么说。” 臧天擎转身用余光愤恨地看了沉连肃和鱼月一眼便离开了屋子跟着左明前往了黄龙堂。 花姑松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沉连肃:“拾壹啊,你怎么会回来呢。三当家知道你在日照,他整个人就不对了,你既然已经逃离了五峰寨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花姐,有些事情必须有个了断。”沉连肃侧过头,虽然脸上还带着气愤的表情,但语气却平静一些。 花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沉连肃说的也是事实,即使这次他不来,拾肆说不定也会去找他。 见花姑满脸愁容的样子,沉连肃也不再多言他将鱼月放下用床被裹着她的身躯又一次横抱起来,经过花姑身边郑重其事说道:“拾肆已经不是以前的拾肆了,如果他想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会杀了他。” 沉连肃原本严肃的表情加上认真的模样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花姑没有说话只是担心地目送着沉连肃和鱼月离开了小屋。 第114章 卸下心防 夜十分地寒冷,沉连肃沉重的呼吸声在鱼月的耳边响起,鱼月微微抬头便看见他呼出的白色雾气,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带着些疲惫。 鱼月轻微的动作让沉连肃低下了头:“我去请大夫来,撑住。” “对不起。”鱼月吃力而又缓慢地说道。 “不要再道歉了。”沉连肃抱着鱼月的手又紧了一点。 沉连肃和玄武堂管事的说了一声便不发一语地回到了自己在玄武堂的房间,他将鱼月放下后便捧起来她受伤的小腿,神情凝重地察看着:“伤口有些泛白了。” 鱼月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她连坐在床上的力气也没有,上半身支持不住地倒在床上。 没多久玄武堂的药师带着学徒就来到了房间里,看着鱼月腿部的外伤痕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看得晚了,邪毒已经在她身体里停留太久了,得把腐肉刮了再看,如果今晚不再有寒热就会好转了,能不能恢复就看姑娘的运气了。我开点清热解毒的草药。”说着便让一旁的学徒去煎药,“大人,您就抱着姑娘,去腐肉可能会有点痛,可千万不能乱动啊。” 沉连肃坐在床边抱起鱼月的上半身,神情紧张地看着药师拿出一把小刀在蜡烛上来回地烤,鱼月有听到药师说的话,但此刻她已经疲于思考。 “姑娘,您可千万别动,疼喊出来就行。”药师拿着刀察看着鱼月的伤口,寻找着下刀处。 小刀划开已然泛白紫色的腐肉,鱼月还没有感觉疼痛,但沉连肃却紧紧抱住鱼月。 “大部分腐肉清掉了,接下来会有点疼哦。” 药师刚下刀,鱼月就感觉到了刺痛,而且一直持续着,她忍不住地喊出了声,沉连肃听着她的惨叫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他紧紧按着她安抚道:“鱼月,忍忍,疼过就好了。” 终于,药师用了两刀就将连接处的腐肉弄了干净,立马给伤口上了外伤药,迅速包裹了起来。 鱼月也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昏睡了过去,泪珠还挂在眼角,沉连肃用袖子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药师擦着小刀上的血:“尽量别加重寒热就行,之后就看姑娘造化了,唉。” 这时,学徒端进来煮好的汤药,沉连肃连忙接了过来放在一旁,药师给鱼月搭了脉之后便站起来:“我们也只能帮到这了。” “谢谢大夫。”沉连肃点头致意。 送走了大夫,沉连肃又请玄武堂管事的帮忙拿了一套女子的衣服和一盆热水和布巾。 准备妥当之后,沉连肃给门上了门闩,他走到鱼月的身边轻声说道:“鱼月,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换衣服。” 鱼月缓缓睁开眼,她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张开嘴,吃力地说道:“沉……连肃……” “是我。我们先把药喝了。”沉连肃将鱼月扶起靠在床头,拿起一旁冒着热气的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 但鱼月似乎没有力气喝,她低着头喃喃地说着沉连肃的名字。 沉连肃将药汤放在一边,打算先给鱼月换一身衣服,他解开鱼月的腰带时,她似乎有了一点意识,她缓缓抬头注视着面前的沉连肃。 虽然给她换衣服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腰带松开之后,两边的衣袖便顺着肩膀滑了下来,鱼月洁白无瑕的肩颈暴露在他的面前,他拿着沾湿的布巾的手停在半空。 鱼月喘着气伸手褪下了衣服,紧接着是裙子,沉连肃愣住了,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鱼月你……”沉连肃紧张起来,看着她的身体不由地吞了下口水。 没等沉连肃说完,鱼月的眼神迷迷糊糊的并不像清醒的样子,她纤细的双臂直接环抱住了沉连肃的脖子,双腿坐在了他的腿上,胸前的柔软直接毫无掩饰地紧贴着他的胸口。 “你……你在干什么?”沉连肃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双手悬空着无处安放。 “……我希望是你……”鱼月微弱的声音说出断断续续的话,但沉连肃听懂了,她是害怕刚刚被拾肆压在身下的事,沉连肃的手缓缓拍着她背,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虽然此时的鱼月对于沉连肃的诱惑很大,但她正是身子那么弱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选在这个时候,沉连肃捧起鱼月的脸,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等回京都,我就娶你,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鱼月的嘴唇颤抖着,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点着头。 沉连肃欣慰地笑了,这是鱼月第一次答应他,他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别哭了,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昆仑山刮起了暴风雪,鱼月站在镜湖的正中央,她隐约看到天柱前站着一个和蔼亲切的女人,她的衣袖和披帛像没有重量一般飘着,完全不受暴风雪的影响,她的面前站着一位背对着鱼月的少年,他随着风雪飘摇的黑发瞬间变成了白发。 “你可想好了?”女人的声音明明是对着面前的少年说的,却也传入了鱼月的耳朵里。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痛苦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少年也仿佛看着湖中央的鱼月,鱼月的心莫名开始慌张起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看着少年的身影在暴风雪之中消散,她想喊却喊不出声音,他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 鱼月睁开眼睛,发现她居然伸着手,眼眶还留着泪水,她又梦到了过去昆仑山的事情吗?她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她记得沉连肃又一次救了她。 “醒了?你才睡了半个时辰都不到。”沉连肃刚巧从外面回来,“我让管事的把汤药再热一下。” “大人,你已经洗完了吗?”管事的在沉连肃的吩咐下进来拿走了已经冷了的汤药碗,“您身体真厉害,大冷天的洗冷水澡,佩服佩服。” 沉连肃微微皱眉说道:“汤药热一下就行,别熬过头了。” “诶,小的知道。” 鱼月有些在意地问道:“为什么洗冷水澡?会得风寒的吧,这是你们练功的人的习惯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沉连肃的表情有些尴尬,轻咳了一下走近床边问道,“你已经好了吗?”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好多了。”鱼月低下头,呼吸也均匀了不少。 第115章 自责 “这样的伤要大罗神仙才能恢复地那么快吧?”沉连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鱼月的腿。 “我就是……神仙啊。”鱼月轻轻地说着,让人根本听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沉连肃原本看着她的腿部,被她这样一说后便抬眼看着她:“没见过这么惨的神仙。” “俞将军和莲儿呢?”鱼月好奇他们劝降五峰寨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便问起了俞将军他们的情况。 沉连肃放下了她的小腿,表情有点复杂:“沂州那里出了点事,他们去处理了。” “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在沂州遇到的中了摄心术的那个三男两女吗?知县府有一例当初没有发狂,但其实已经中了摄心术。”沉连肃看鱼月比刚刚好很多的样子更加担心起来,拉过她的手搭起脉来,“你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知县府……难道是她吗?小米已经离开沂州。”鱼月没有理会沉连肃的动作,她低眸回想着过去小茜和她提过朱雀峰主是被知县府休了的,因为弑妾的手段太过残忍,那她从知县府下手是不是也很合情理。 “你在说谁?”沉连肃皱起眉头。 “我在过去看到她了。朱雀峰的峰主和小时候的你。”鱼月缓缓抬起头,看着沉连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目睹着沉连肃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紧张。 沉连肃张开嘴,停顿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你看到了些什么?” “看到了拾肆和拾陆,也和朱雀峰主打了个照面。还看到了你的师父,宋齐云。”鱼月镇定地说着,“只是回到过去的力量不太稳定,目前只到了冬日宴前一天就结束了。放心我虽然能回到过去,但是改不了结局的,你小时候的记忆不会有我。” 鱼月对于沉连肃是否是皇上骨肉有疑虑的事无法开口和他说,而且当时的沉连肃还只是一个叫拾壹的小孩子而已,只能靠鱼月回到过去发现线索,包括宋齐云的下落。 沉连肃沉默了,一开始会有一种被鱼月看光的羞愧感,但人类对于神和妖来说是那么的渺小,他的过去和未来对于鱼月来说只是记忆海中的一粒沙而已。 皇祖都不过是她的过客,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一瞬间他甚至想自私地希望鱼月恢复不了法力,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要看过去?” 鱼月被沉连肃的问题问住了,她只能随便说一个原由:“上次你看见的那个闯进我房间的人,他是我在陎川碰到的神,他当时被罹教给封印了。” “是吗?俞兆莲拿回来的火纹碎片就是在五峰寨找到的。”沉连肃的语气依旧冷静,“而且看陈旧的程度很可能以前五峰寨就已经被罹教控制了。” 鱼月忽然抬起了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朱雀峰主那异能是神或者妖赋予的,就像陎川那样,真的又是罹教主导的这一切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鱼月的目光锁定在了沉连肃的脸上,问道:“你和拾肆……是双胞胎吗?” “并不是。”得到沉连肃简短的回答,“我们都是朱雀峰主领回来的孤儿。” 鱼月低下了头,看来必须再回去查清楚真相,但是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到过去呢? “我现在怀疑朱雀峰主没有死,在调查朱雀堂时我发现那里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花姑也说五峰寨里有失踪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失踪的人被野兽袭击了,我从朱雀峰回来的路上就被狼群袭击了,我想再去朱雀峰看一看。” “朱雀峰主不可能还活着。”沉连肃耐心听完鱼月的话便立刻回应道,“她的头已经被砍下来了。” 鱼月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就差一层纱的感觉,一切的谜底应该就在朱雀堂了。 那种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感觉让鱼月暂时忘却了脚上的伤,她拉开被子,双脚着地,想要找鞋子准备起身出门。 沉连肃见状立马站了起来,抓着鱼月的胳膊暴怒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鱼月被他这么一吼,愣愣地看着他:“我……我只是想快点查出真相,我想帮你们……” “你都这样了!你怎么帮我们?”沉连肃的愤怒让鱼月有些措手不及,看着他怒目圆睁的表情听着他吼叫的声音,鱼月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是那么有用了。 “我……”鱼月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她遭受的苦难,承受的疼痛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了拖累他们的无用功。 想到这里鱼月的心揪了起来,疼得有点喘不过气,失去法力之后的自责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鱼月的眼眶湿润了,她立马低下头,有些窘迫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我只是……想让自己有点作用……我不想拖后腿,不想让你……太辛苦。” 看着鱼月抽泣的样子,沉连肃又一次因为自己暴脾气而后悔,他坐在床边,将鱼月轻轻揽进怀里:“怎么又哭了啊,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不应该吼你。” 鱼月将哭不停的脸埋进了沉连肃的胸口:“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保护你的,即使你一辈子没有了法力我也会保护你。”沉连肃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鱼月的后脑。 鱼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她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虽然单单只是语言会显得有些苍白,但这是从沉连肃的嘴里说出来的,经过那么多事情,沉连肃在鱼月心里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人的影子,甚至可以说他从来就不是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鱼月嚯得一下清醒过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抬起头着急地问道:“沉洛尧葬在哪里?” 沉连肃和臧天擎都和他那么相像,特别是沉连肃和他根本是一模一样。难道是有人拿了沉洛尧的骨血,动了沉洛尧的遗体吗? 第116章 升温 沉连肃被鱼月的问题问得愣住了:“这我不太清楚,皇祖的墓怎么会有人知道呢?真的要找的话只能让蔺仙人出面了。” 联想到陆良给的玉如意出自秘阁,而秘阁又是现在的司天监,以及李融所说的神棍控制朝政,不难怀疑蔺仙人或者说是司天监某些天师有问题。 “不能找蔺仙人。”鱼月很快就否定了沉连肃的提议,忽而又觉得这么说容易让沉连肃误会又说道,“蔺仙人太忙了,让他找太破费了,我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沉连肃的脸有些阴沉下来,抓着鱼月手臂的手也收紧了一点。鱼月这才意识到是不是在他面前想知道沉洛尧的事情有点不太合适。 “不是……”鱼月刚想解释什么。 沉连肃却突然打断了她:“如果你真的要找,我可以帮你。”沉连肃的语气强硬却十分平静,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这是鱼月没有意料到的。 鱼月看着沉连肃的双眸,他的瞳孔清澈透亮得仿佛有光在他的眼中跳跃:“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鱼月下意识地问道。刚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个原因鱼月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她这样就像是明知故问,故意的一般。 沉连肃注视着鱼月的目光没有一刻躲闪,他缓缓握住鱼月的手掌放在嘴边,鱼月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就均匀地洒在鱼月的掌心,痒痒的热热的。 鱼月有点害羞了,她有些窘迫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甚至不敢抬头看着沉连肃,她知道她承受不住他此刻炙热的目光。 “我知道了,我不问了。”鱼月瞬间抽出了手,内心也有些慌张起来,她可以说从来没有过这种害羞中带点期待,期待中又有所克制的感觉。 即使是和沉洛尧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沉洛尧一直让鱼月十分崇拜,很想跟随着他而已。 沉连肃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见鱼月这样的表现就足够了,他知道鱼月并不是在拒绝他,她只是害羞了,脑子清醒的鱼月明显没有发热时的她坦率。 “我要休息了。”鱼月害羞得没有面朝过沉连肃,直接背对着他躺下了。 身后传来沉连肃走动的声音,他似乎离开了床边,鱼月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和他对视上了,她有一种感觉,如果他们再对视上的话鱼月就逃不掉了。 不久,便传来了纸张的声音,看来沉连肃应该在做自己的事情了。 时间仿佛变慢了下来,对于沉连肃可能只是两天没见,但是对于鱼月却像是半个月没见一样,她将大部分的时间放在了过去,去接触拾壹,去接触沉连肃的过去。 鱼月躺在床上逐渐感觉到了倦意,仿佛自己的身体里打过一场仗,可能是沉连肃在她的身边她能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她闭上了眼睛放松了下来。 “岚,你在想什么呢?”水神的脸出现在了鱼月的身侧,只是水神的样貌和鱼月认识的完全不同,他并非现在的白肤白发,而是和人类一样的黄肤黑发,脸上更是挂着少年般的笑容。 “如果我们都消失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岚意味深长地说道。 “神怎么会消失呢?”水神继续笑着,“娘娘不会让我们消失的。” 鱼月抬起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夜空,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唰唰的树叶声,身边早已没有了水神的身影,这里是……朱雀峰的山崖边。 她听到了身后有人靠近,鱼月回过头便看见了沉连肃,她刚想靠近却猛然发现他并不是,他手里拿着一柄剑,表情冷漠仿佛不认识鱼月一般。 “把东西交出来。”沉洛尧语气冰冷无情。 鱼月害怕地慢慢后退,她摇了摇头,没想到沉洛尧抬起了手,一剑刺了过来丝毫没有犹豫。 这一场景直接让鱼月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墙,像是没有缓过来愣了好一会儿,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了沉连肃熟睡的脸庞又瞬间吓得后移了一下,他和沉洛尧真的太像了。 睡在身旁的沉连肃似乎被鱼月的动作吵醒了过来:“怎么了?” 鱼月有些心不在焉的,她用手扶着额头,她刚刚是梦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岚一会儿又是沉洛尧的,而且沉洛尧根本就不会拿剑。 “我……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沉连肃一反常态地询问了梦的内容,因为鱼月看见他的样子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鱼月看着沉连肃,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梦到沉洛尧的事告诉他。因为这完全就是自己在瞎梦,告诉他反而会徒增烦恼。 “梦到了昆仑山,梦到了我掉进湖水里。”鱼月瞎编了个之前做的梦。 “昆仑山真的有个很大的湖吗?我也梦到过在里面游泳。”沉连肃像是在认真地回想,似乎对昆仑山十分向往。 “等我恢复法力,我就带你去看看昆仑山。”鱼月说完,方才觉得颇有种带他回家的感觉。 “好。”沉连肃靠在枕头上,散落的发丝挂在他的肩上,手臂上,床上,微微敞开的衣领裸露着他的脖颈根部,他冷峻的五官配上现在这般少见的样子,鱼月看得有些入迷了,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迅速地背对着沉连肃,她的脸已经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没等鱼月缓和下来,沉连肃的手就搂上了她的腰,她有些慌张地低头看了一眼,她感觉到他将自己慢慢靠近,他的气息就在鱼月的头顶吞吐着,鱼月的背部已经能感觉到他硬挺的胸膛了,她迫切地想要离他远一点便微微挣扎了几下。 “别动。”沉连肃低沉的声音在鱼月耳边响起,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出的热气。 她刚想转头,沉连肃的手插进了她的后颈间散发中,修长的手瞬间将鱼月的脑袋控制住,他俯身吻住了鱼月的嘴,鱼月刚想拒绝,他的手指从鱼月发丝中抽出,伸向了她的侧脸。 羞愧感也陡然攀升起来,鱼月的手慌张地想要推开他,但是他的侵略却伴随着一种鱼月期盼的舒服感,羞愧感和这种舒服感在鱼月的脑子里交错旋转,仿佛要炸开一般,她眩晕得使不上力,无力的双手刚想推搡他下压的胸膛就被沉连肃瞬间捏住,鱼月整个人都被他控制在身下。 鱼月被吻得快透不过气来,鼻子在沉重地呼吸着,沉连肃看着双颊绯红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的鱼月,暧昧的气氛仿佛要溢出来一般,沉连肃也几乎忍到了极限。 忽然,沉连肃的余光看见了窗外的影子掠过,他警惕地停下了动作,并且捂住了鱼月的嘴,同时将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鱼月瞬间清醒过来,紧张地看向窗的方向。 第117章 未归 窗外的影子来回晃了两圈就离开了,沉连肃谨慎地将窗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已然走远的人,鱼月透过缝隙,一个妇女的背影匆匆离去,她发现此人穿着似曾相识,但鱼月无法确定。 “有点像……秋姐。”鱼月眯起眼睛嘀咕道,“她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沉连肃已经穿戴好黑色的便服,打算跟着她一探究竟。 鱼月有些着急:“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连肃固定好袖口的护腕,“这里的事情不能拖太久了,皇宫那里也有事等着处理。” “皇宫里怎么了?”鱼月跪坐在床上关切地问道。 沉连肃手中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他看向鱼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有些迟疑,最终表现轻松地说道:“一些小事而已。” 鱼月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是嘛。” “你安心养伤,我去去就回。”沉连肃说完就拿起了佩剑离开了屋子。 只留下了鱼月一个人,她看向自己小腿上整齐包扎好的纱布,走一些路应该没问题吧。 “他对你真好。”水神轻飘飘的身体就坐在屋子的房梁上。 鱼月眉头一皱,他怎么会来这里,不会是来要回能回到过去的法力吧? “我能看到你和他身上连着一条线,但沉洛尧却没有。”水神单手托腮,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还兼职月老的工作吗?”鱼月的语气并不好,她和沉连肃的感情可不想让他来评头论足。 “不只是姻缘,这是命运的纠葛,应该是一种古老法术顺带出来的东西。”水神继续说着,突然停顿了下来,“啊,不能再说了。” 鱼月被他说得有些糊涂了,这些神仙老是说一些鱼月听不懂的话,她没有好气地问道:“你是来让我猜谜语的吗?我没有兴趣,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水神从房梁上缓缓落下,像是没有重力一般,他的样子让鱼月看愣了一下,感觉他比之前更加的雪白,身形也开始虚无起来,鱼月想起了梦里黑发的他,他的情况又让鱼月想起了曾经她被封印在皇宫时,一头白发的样子。 “你的力量在消失?”鱼月明显发现他的身体愣了一下,像是被鱼月说中了一般。 鱼月以为他会避开谈论他神力的事情,但他却直接说道:“是呀,所以你要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他拉过鱼月的手,将一颗珠子放在鱼月手上。 这时鱼月才发现这些珠子是水神脖子上戴着的一串珠子的几颗大的,而且这些珠子已经开始混沌起来,暗淡无光。 “为什么?”鱼月不明白他的目的,“为什么你的力量在消失?”神仙也有衰败的一天吗? 水神没有说话,像是无从说起又或者是不能说,鱼月有些失望,如果他能告诉鱼月,她一定会帮助他的,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鱼月站了起来想要将珠子还给水神,但水神却突然拥抱住了鱼月,这一举动让鱼月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但是他的拥抱却不像沉连肃那般充满欲望的感觉,而是一种怀念和……敬重。 “我……是不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鱼月一直会梦到断断续续的关于昆仑山的事,而那些并不是虚幻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我等着你再喊一次我的名字。”水神的身形逐渐虚化直至消失,他暂时离开了这间屋子,只剩鱼月垂下的双臂和手中的珠子。 鱼月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然后颇有心事地躺下,她回想着她曾经做过的那些梦,她以前叫心月,并非是鱼妖,妖力应该就是来自于那个大鱼……大鱼,鱼月的脑子开始混乱起来,就有一种快要看到门后的东西时被一股力量拉扯回来一样,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站在断裂的天柱前,她是…… 在鱼月意识模糊之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自称是来给沉连肃送早点的,放下她便离开了。 鱼月看向窗外的昼光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沉连肃居然一夜未归。 这是鱼月大意了,她紧张地下了床,来不及顾及腿上的伤,忍着刺痛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屋子,但是站在陌生的玄武峰,鱼月停住了,她该往哪里走? 她认识白虎峰去朱雀峰的小路,却不认识玄武峰怎么去其他峰。 鱼月手扶着门框,让自己的脚能放松下来,她明明知道五峰寨里是有妖怪的,居然让沉连肃独自追查,现在他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一无所知。 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了路过的两个玄武峰的人,鱼月连忙拖着不便的腿凑上去问道:“请问你们有看见屋子里的男人吗?”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说道:“你说的是沉大人吗?” “对,就是那个高高的,脸很凶的那个。”鱼月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沉连肃的特征。 “今天好像没见到过他。”说完两人就好像有什么急事离开了。 鱼月低下头,怎么办?这样问估计问不到,毕竟沉连肃的武功不低,他要想潜行的话,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的。 他是追着那个人影去的,去问问花姑,说不定她知道秋姐的踪迹呢? 一路询问,来到了白虎峰,鱼月还记得三当家对自己那个可怕的样子,想到还有那么一些后怕,但是找沉连肃是重中之重。 鱼月下意识地来到了她熟悉的白虎峰厨房,此刻的厨房里围着不少人,所以并没有人注意走进来的鱼月,她好奇地凑近人群想要看看他们在围观什么。 “哎呀,阿夏,你怎么会不记得呢?花姑都打算去找大当家了。” “我听说玄武峰那里失踪的小毛也回来了,怎么一下全回来了?” 几个厨娘围着一个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花姑在一旁神情有些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 阿夏的反应有些迟钝,她慢吞吞地说道:“我真的有点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在漆黑的夜晚,有一只眼睛,瞪得好大好大,好可怕。” “一只眼睛?”几个厨娘面面相觑,有点惊讶,更有一点惊恐。 鱼月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找到沉连肃的机会,她立马凑到阿夏面前:“你是在哪里碰见的呢?是不是朱雀峰?”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并没有去过朱雀峰。” 听阿夏说完,鱼月有些失望。 一旁的花姑发现了鱼月,立马走到鱼月身边,将她拉至一旁关切地询问道:“姑娘,你怎么来白虎峰了?”可能是花姑在鱼月的心里一直是一个好印象,鱼月便直接说了她出来的原因。 “拾壹不见了。”鱼月说着,声音有些沙哑起来,气息也开始颤抖,泪珠一颗一颗滑落了下来。 她心急如焚地寻找沉连肃,那种无助感一直像一块石头压着她,在看到花姑之后落了下来。 第118章 别有洞天 “别哭。”花姑用袖子帮鱼月擦了擦脸,“来,我们去别的地方。” 来到花姑的房间,她就从小炉上拿下了水壶给鱼月倒了杯热水:“外面天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到处跑?你的腿没事了嘛?” 鱼月的心里逐渐安静下来,摇了摇头:“没事了,就是有点疼。花姑,你有看见拾壹吗?” “你这恢复力真厉害。拾壹我在天刚亮的时候看见他了,他去了朱雀峰。还没回来吗?”花姑也开始担心起来,“最近寨子里不太平了,已经好些人离开寨子去村子里生活了。” “发生什么了?”鱼月大概知道有些人失踪了,然后他们又回来了,还都不记得失踪时发生的事情。鱼月突然回想起她在朱雀堂里看见的诡异一幕,他们失踪后是不是都去了朱雀堂。 花姑的话打断了鱼月的思绪:“传说朱雀峰主复活了。” 花姑也的确是热心肠的人,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劝了鱼月几句,但看见鱼月毅然决然的样子又只是叮嘱了几句,顺便让鱼月吃了点东西,便看着鱼月一瘸一拐去了朱雀峰。 鱼月知道一切的问题应该都是在朱雀峰那里,当时罹教的小蝶也是在朱雀堂,那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因为腿脚不便,鱼月从白虎峰的小路一路坎坷地来到了朱雀峰那个小坡上,疲惫感席卷全身,人类的肉身对于鱼月来说负担太大了,更多的是不习惯。 双手已经沾满了泥巴和灰尘,但鱼月不能完全停下来,沉连肃还在等她。 又来到了这个荒芜的朱雀峰,每一次来鱼月都能感觉到这里的诡异,理论上来说这里无人居住,树木花草应该是野蛮生长的态势,但在这里鱼月甚至连鸟叫声也听不到,只能依稀听到遥远的别的峰树林里的动物叫声。 可能这就是每一次来鱼月都能感觉到气氛压抑地让人感觉窒息的原因,这里没有“生”的气息。 鱼月拍了拍衣服和双手的泥土灰尘,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往朱雀堂的牌匾走去。她控制了气息用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任何有异响的地方,她的眼睛则仔细观察着地面,说不定能看见一些脚印或者痕迹。 终于她在朱雀堂的后门看见了一处新的剑痕,这应该是有人在此打斗所致,陆陆续续地鱼月发现了更多的痕迹,此时已经移至了后院里,地上已经布满了脚印和一些沙砾的划痕,看来打斗十分地激烈,如果其中一个是沉连肃的话,那另一个人的武功也很厉害,甚至可能都不是人。 痕迹至后院的井附近就消失了,鱼月避开那些痕迹走到了井边,即使是白天,鱼月看着这黑漆漆望不到底的井发怵。 她吞了下口水,表情有些紧张起来,她拉起了吊在井里的唯一一根绳索,看着不像十几年前的样子,更像是这两年换上的,鱼月越来越笃定这个井里面可能有着什么,她试了下牢固程度便爬上了井沿。 鱼月知道她现在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她即使什么也不做事情也不会解决的,她用布包着双手然后握住绳索,低头看着仿佛深渊的井,脚一蹬跳了下去。 双手的温度越来越烫,但是她不能松开手。嗵地一声鱼月掉进了一个大水池里,完了,鱼月挣扎了两下,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个水池才刚过腰而已。 她愣了一下,松了口气,缓过神来向井的深处望去,这下面真的别有洞天,只是前方一片漆黑,只能从头顶上井口的光勉强看见一旁的小路。 鱼月现在没有法力,也根本没有光,只能先找找看再说了,她颤抖着一点一点摸索着,湿透的身体愈加寒冷,但是现在的她必须忍耐着,等眼睛适应一下应该可以隐约看清脚下的路。 没走多久,鱼月的眼睛就适应了不少,但是一些细节的东西仍然看不清,也看不清脚印,这里太过于安静了,鱼月连普通的移动都能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停下一切动作,仔细地听着,似乎听到了呼吸的声音,不知是人还是动物,声音十分均匀平缓像是在睡觉,而且……不止一个。 鱼月慢慢地靠在拐角处,便发现了不远处有火光照映着。她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听一下那些呼吸声有没有变化。 越靠近光源,鱼月还能听见间隔很长的一种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还有粘稠地滑动的声音,这声音让鱼月听着反感起来,难道是蛇吗? 鱼月微微探出头,便看见好几个人男男女女没有规律地一排一排站着,他们张着嘴,岩石上的藤蔓伸进他们的嘴里,似乎在蠕动着。鱼月害怕地捂住了嘴巴,这样的场景让她抽吸了一口气。 可能因为离得太近了,藤蔓像是听到了一样,动作骤停。 鱼月警觉不妙,连忙向别的方向逃跑一秒也不逗留,身后传来了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难道那些人也追了出来吗?这些就是中了摄心术的人吗?原本以为是一种更隐秘的术式,没想到却是这么粗暴直接。 因为鱼月腿上的伤,她已经到极限了,一阵刺痛,腿突然开始无力起来,她回头看向背后,发现了为首的秋姐,她伸着手,表情狰狞又痛苦地想要扑上来。 鱼月惊慌失措地跑着没有注意脚下,脚一崴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倒地后蔓藤瞬间缠上了她的腿,将她扯了回来。 身后原本追着鱼月的那些人也停住了。鱼月的双手扒着湿滑的泥石地,却没有抓住。 蔓藤从洞窟的四周窜了出来,固定了鱼月的双手和双腿将她悬空至洞壁上,她拼命地挣扎着,绝望和恐惧的感觉瞬间袭来,仿佛死神已经亲临了身边一般。 鱼月害怕地闭上眼睛,只听见耳边有剑划过的声音,唰唰几声,鱼月就被松绑了,下坠的瞬间被人给抱住,她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向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沉连肃,他没事。 第119章 潮湿的地洞 沉连肃没有空查看鱼月的情况,他专心地注视着蔓藤的动向,这东西刚刚也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沉连肃挥舞着剑,剑身在微弱的光中闪烁着银色的寒光,每一下都削断了蔓藤的树枝。 地上都是他斩断的蔓藤断枝,而蔓藤像是有意识般不敢再上前有那么一刻的迟疑,沉连肃立刻拉起鱼月的手,向另一头跑去。 鱼月拼了命地想要跟上沉连肃,一刻都不敢说话,嘴完全是用来大喘气的。 跑至一处死路后,沉连肃摸索着墙壁,鱼月害怕地回过头,使劲儿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她已经能听到那些脚步声,他们追来了! 沉连肃也开始紧张起来,呼吸声也越来越重,终于,他像是摸到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抓紧我!”沉连肃伸出手。 鱼月没有多想一下子就抱住了沉连肃的臂膀,她感觉她和沉连肃在慢慢地进入石头墙壁里,石壁的另一边居然是另一处空间,沉连肃摔倒在地上,鱼月则扑在了他的身上。 刚缓和没多久,鱼月腰间居然发出了光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白色的熟悉的光芒就瞬间吞没了她,是那颗珠子。 不……为什么是现在?刺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遮挡。 当鱼月放下挡在眼前的双臂时,她人早已不在洞窟里,她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白虎峰。鱼月愣愣地跪坐在地上,旁边路过的白虎峰的人都看着她奇怪的举动。 小茜发现了鱼月,立马凑上来:“心月,你跑哪里去了?” 鱼月茫然地抬起头,还没等鱼月开口,小茜就一把拉起了鱼月:“赶紧去帮花姐啊!冬日宴开摆了!” 冬日宴这样全寨的盛会上,四大峰主齐聚,包括平时不露面的朱雀峰主也来了,宴席桌前是一个大面积的高低不平的梅花桩,梅花桩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人桩。 鱼月端着菜盘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她跟着花姐将几盘冷菜放至每桌席上。 “听说你们朱雀峰有个小娃娃要来挑战这宋剑圣的徒弟之位啊。”坐在正中间的壮汉一边说一边大笑着,看上去十分得意的样子。 “他是宋齐云看上的,能不能过得了这关还不一定呢。”朱雀峰主似乎比平时还要再浓妆艳抹,脸涂得煞白,看两人交谈的样子,应该就是兄妹了。 宋齐云并不正眼看朱雀峰主,而是冷淡地说了一句:“鄙人教育孩童可不及朱雀峰主一分一毫啊。” 朱雀峰主听出了宋齐云说的是反话,立马不开心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席桌上。 “哎哎,薇儿,给你大哥我一个面子。宋齐云,剑圣啊,这可是你老哥我求来的镇寨之宝啊,你看他来的这半年黑白两道多给我们面子,我们做成了多少生意啊。”大当家笑着给朱雀峰主倒上了酒,“不气哈,赚来的钱给你买新衣服!” 听到买新衣服,朱雀峰主的表情倒是不那么紧绷了。她似乎发现了鱼月,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凑到鱼月面前:“你伤好得真快啊,要是小拾陆有你这么好的恢复力就好了。” 这句话让鱼月瞬间愤怒了起来,她紧握着拳头,强忍着怒意。 花姐看出来鱼月的异样,赶紧将鱼月拉走,轻声说道:“别理她,别被她摆了一道。” 鱼月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朱雀峰主在这里,那此刻正方便于潜入朱雀堂,鱼月转头问花姐:“这个冬日宴要开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吧,毕竟还有选拔那些活动,哪儿可能那么早结束。”花姐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厨娘真惨。” 鱼月转身就想离开,却被花姐叫住:“你想做什么?可别再做傻事了。”花姐的表情充满着忧愁,她隐约能猜到鱼月要做什么。 鱼月很感谢花姐的好意,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目的,也知道她来到此处的使命。她只是笑着看着花姐说道:“谢谢你。” 花姐不知道该怎么劝,在看见鱼月的笑脸后,她原本准备的千言万语都吞进了肚子里。 在离开宴会前,鱼月发现了神情紧张的拾壹,他还在比划着一些招式。 “拾壹。”鱼月轻轻唤他的名字。 拾壹听见了鱼月的声音欣喜地跑了过来,扑到鱼月的身上。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拾壹。”鱼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拾壹好像还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 拾壹似乎发现了鱼月的目光,拎起衣服的一个角说道:“这个是小茜姐给的呢!” “嗯,真好看。”鱼月笑着说道,“好好表现,姐姐还有别的事要忙。” 拾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向鱼月挥了挥手。 鱼月没有时间多逗留,虽然她很想和拾壹多说说话,毕竟小时候的沉连肃再见到的机会不多了。 凭着记忆来到了朱雀堂,过去的朱雀堂和现在没什么大区别,可能就是更完整更干净吧,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 这里似乎除了王婆就没有别的人服侍朱雀峰主了,毕竟这里是寨子,大部份人都不是奴籍,性格古怪的峰主谁也不愿意跟随。 整个朱雀堂静悄悄的,依旧是没有活物的气息,鱼月观察着堂内的一切,想要找一找什么蛛丝马迹来,或者直接去井下看看,还好鱼月有备而来,从厨房那里拿了个火折子。 鱼月刚想从朱雀堂后门往后院的井走去,却突然看见了神色慌张的拾肆,他发现了鱼月立刻跑了过来并喊着:“大姐姐!快帮帮拾陆,她很不舒服!” 想到朱雀峰主那些说拾陆的话,估计拾陆应该是又被朱雀峰主惩罚了。 鱼月连忙跟着拾肆去找拾陆,没想到在朱雀堂后门的屏风后的地上,掀开毯子后有一个暗门,拾肆熟练地打开门后,一股潮湿感夹杂着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鱼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下面的环境这么恶劣,拾陆就在这个下面吗? 跟着拾肆慢慢走下来,这里的样子不就是鱼月去的井下的洞窟吗? 下面的环境十分阴暗潮湿,洞壁上微弱的烛光映衬着洞里的一切,能勉强看清。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鱼月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拾陆,我找到人了。”拾肆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拾陆的干草床旁,“我去找拾壹哥。” “不……”拾陆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拉住了拾肆的衣服,鱼月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衣服依旧是破旧的模样,而拾壹已经穿上了新衣服,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鱼月抱起拾陆,她太瘦了,轻飘飘的感觉一用力她就会断了一样:“我带你出去。” 拾陆似乎在发着烧,讲话语无伦次地:“不要让哥知道,我不想担心,他好不容易……” 鱼月摸着拾陆的脑袋说道:“好的,我先带你去找大夫。” 拾陆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即使自己已经这样了,还是不想让冬日宴上的拾壹担心,鱼月也尊重她的想法。 “拾肆!”这时王婆的声音回荡在洞壁内,“朱雀峰主找你去。” “让开,我听到他们在里面。”朱雀峰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悦地推开王婆,自己走了下来。 “啊,峰主,这里面太脏了,会脏了你的衣服和脚的。”王婆跟在朱雀峰主的身后。 “这里进了只大老鼠。”朱雀峰主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有想赶紧抓住这只老鼠将她赶出去。 第120章 太阳依旧 鱼月背上拾陆跟着拾肆往另一头走去,而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洞穴里听得一清二楚。 “想跑?”朱雀峰主开始跑了起来,想要追上鱼月他们,但是很明显她并不会武功,只是比普通人更有力量而已。 拾肆手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了,鱼月赶忙拿出了火折子递给他,拾肆害怕极了,他的手颤抖着,没有拿稳,火折子掉在了地上,而身后的朱雀峰主声音越来越近。 他捡起火折子连忙吹了两口,继续摸索着前进,他只是隐约记得路线,甚至有几次走错了路。 在逃跑的途中鱼月还看见了有几个洞窟里有人影,只是不知道是生还是死,她也无暇上前查看,只能先想办法将拾陆救出去。 走到尽头,鱼月看见了一束光,照射在前方的水面上,这里应该就是那口井了。 拾肆率先下水,水没过了他的脖子,他勉强地往前一步一步走着,鱼月也赶紧下水,她拖了拖背后的拾陆,一步一步在水里走着。 突然,拾肆吓得大叫了一声:“有鬼!水里有鬼!” 借着光线,鱼月下意识低下了头,一张残缺的脸从拾肆的旁边漂了过来,她乍一看也寒毛直竖,她连忙将倒下的拾肆扶了起来,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周围的水里起码飘着五六具女性的尸体。 拾肆吓得已经不敢动了:“呜……” 鱼月回头观察朱雀峰主的动向,然后又对着拾肆喊道:“不要怕!这些死人不能拿你怎么样!”目前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和死人比起来朱雀峰主更让人害怕。 拾肆深吸一口气,又铆足了劲儿往绳索走去,水哗哗地作响。 靠近绳索,鱼月看见了绳索上还装着板子松了一口气,如果和现在一样是一个光溜溜的绳索那就完蛋了,鱼月可没有那么好的体力爬绳子。 朱雀峰主追到了水池边,看着幽黑的水池她不敢下去,她站在水池边朝着他们咆哮着:“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拾肆,你也别想逃!你和拾壹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拾肆害怕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了一刻的犹豫,鱼月立马大喊道:“不要回头!” 任由朱雀峰主在洞窟里发疯般地尖叫着,爬至井外鱼月拉着拾肆便往白虎峰赶去。千辛万苦来到了白虎峰的厨房,由于大量的人去了冬日宴,导致这会儿就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她们看见鱼月回来了都凑了过来,但看见了拾肆和拾陆后有些害怕:“朱雀峰的孩子怎么在这里?” 鱼月将拾陆放下,找了一堆干草垫在拾陆下方,一脸抱歉地说道:“孩子病了,想问下能不能……” 还没等鱼月说完,厨娘就立马打断道:“不行,朱雀峰的孩子我们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帮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到时候谁来可怜我们?” 鱼月被这句话噎住了,的确,大家都害怕朱雀峰主报复,如果因为帮助了别人而害了自己,谁又愿意帮呢? “我们去药堂。”鱼月连忙抱起拾陆,拾陆整个人都开始滚烫起来了。 然而去了药堂,也是一样的待遇,大家都不想和朱雀峰主作对。 “我上次就帮拾壹上过一次药,那女人就把我的手打断了,你说我还敢帮吗?你们赶紧走吧。”药堂堂主连看也不看他们,摇着手拒绝了。 拾肆快要急哭了,他哭丧着脸:“怎么办?怎么办啊?” 鱼月想着现在去找宋齐云吧,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这时拾陆恢复了一点意识,她慢慢抬起头:“拾肆哥,我想看看海。你去找拾壹哥吧,我们在老地方碰头。” 拾肆看到拾陆恢复了点精神便有些激动起来,他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这就把拾壹带去海边,等我。” 鱼月有些担心地看着拾陆,拾陆的样子并不乐观。拾陆看着鱼月牵起了她的手:“姐姐,我们去看海吧,我知道一个捷径哦。” 从白虎峰有一条捷径能从山下直接去到朱雀峰后面的悬崖处,然而拾陆走到一半就体力不行了,鱼月抱着她走了不少时间的山路才走到了约好的地点。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拾陆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鱼月,“我是坏孩子,一直惹妈妈不开心,还连累哥哥们。” 鱼月跪坐在地上,摸了摸拾陆的脑袋:“你不是坏孩子,你没有错。” “我想吃糯米果子。”拾陆眼角挂着泪,声音也开始颤抖,“拾壹哥说等我们离开寨子……” 鱼月抱住拾陆,她知道拾陆快挺不住了:“嗯,等拾壹他们来了就带你离开这里。” “嗯。我其实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样,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拾陆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做他们的妹妹。” “拾陆,对不起。”鱼月将脸贴在拾陆的脸旁,她的温度在消散。 拾陆看向海的尽头,天已经暗了下来,她微微张着嘴:“大海……好漂亮……” 鱼月感觉到拾陆越来越无力,她的手也从鱼月怀里耷拉下来,鱼月紧紧地抱着拾陆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的力量太渺小了,她帮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她只能看着别人慢慢地死去。 拾壹和拾肆喊着拾陆的名字飞奔过来,拾肆哭得稀里哗啦,趴在拾陆的身体上,而拾壹则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眼泪。 拾肆大喊着:“为什么拾陆会死!为什么是拾陆!” 鱼月想要安慰拾肆,刚将手搭在拾肆的身上,他便立马拍开。鱼月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只能收回了手。 之后宋齐云也赶到了此处,几人合力将拾陆埋葬好之后,拾壹便和拾肆回了朱雀峰。而宋齐云则和鱼月往白虎峰走。 “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勇气,你也是吃过苦头的,你还敢保护他们。”宋齐云忍不住地开口道。 鱼月则无心讨论这些事情:“朱雀峰的水井里有很多尸体。” “很多尸体?可是寨子里没有少人啊。”宋齐云陷入了沉思。 那就是说那些尸体并不是寨子里的人,那就是朱雀峰主从外面弄来的人,但是弄来人做什么呢?鱼月仔细回想着那几个人的尸体,想着他们的共通点,她们都是女人,那朱雀峰主弄来那么多女人做什么呢?看来还是要找机会再去一次,说不定地下还有活着的人。 见鱼月不说话,宋齐云也就不说话了。 刚回到白虎峰的屋子里,花姐和小茜就凑上来了,快速地查看鱼月身上是否有伤,花姐担心地说道:“哇,你不知道朱雀峰主突然回朱雀峰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死人了。一句话不说突然一拍桌子转身就走。” 鱼月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小茜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朝着花姐说道,“刚左明送来了好多鹿肉啊,你说他是不是看上谁了?” “你瞎猜什么呢。” 花姐和小茜有说有笑地聊着天,鱼月只是在一旁看着,她想笑却不怎么笑得出来。拾陆刚刚去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也许大家都对朱雀峰孩子的夭折习以为常了。 第121章 直面 “心月,你怎么啦?”花姐察觉到鱼月没什么精神便关心地问道。 鱼月看了看忧心的两人,心情复杂但又不想让她们担心便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是在拾陆刚刚去世的阴影下,都依旧在努力地生活,拾壹每天都会按时来白虎峰参加训练,然后再进行宋齐云的特训。 他的身上还是会有一些伤痕和淤青,鱼月看着十分心疼,他带着一身的伤还要做体能方面的训练,动不动就是一两个时辰的马步,和绕着白虎峰跑圈。 但鱼月知道,他能有今天这样高超的武功和小时候的训练密不可分,他也能通过慢慢变强来抗衡朱雀峰主,朱雀峰主也忌惮身为剑圣的宋齐云,只要他练到和师父一样,那他就可以离开朱雀峰离开五峰寨了。 自从那一天,鱼月再也没有见过拾肆,询问拾壹也只是说拾肆在朱雀堂里,没什么事情。 直到有一天早上,训练还没有开始,拾肆就跑来了白虎峰厨房找到了鱼月:“心月姐姐!不好了,拾壹被妈妈关起来了!” 鱼月担心地跟着拾肆来到了朱雀堂,可疑的是朱雀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王婆没有朱雀峰主。 拾肆打开了那个暗门,着急地喊道:“快!拾壹要不行了!” 被拾肆这一声喊得鱼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想起拾壹那些伤痕便立马跟上前去,随着拾肆往地下走去。 跟着拾肆来到了一个洞穴前,鱼月感觉有点奇怪,这个洞窟有人进来是能感觉到的,但是她却没有听见朱雀峰主的声音,鱼月便开口问道:“拾壹在哪里?” 拾肆停下了脚步,从原本的慌张着急变成了平静:“我也是听妈妈的话,姐姐你不会怪我的吧。” 突然,鱼月的面前瞬间竖起好多根蔓藤形成了一个牢房,她惊讶之余终于发现了一直在做恶的真凶,这个蔓藤在现实也出现过,朱雀峰主真的没死吗? 朱雀峰主从暗处缓缓走出来:“我的好拾肆。”她伸手摸了摸拾肆的脑袋,得意地看着鱼月,“终于逮着你了。” 鱼月也不着急,这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朱雀峰主接触,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 “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女人?”鱼月直接问道。 朱雀峰主刚要走,但是听到她的问题停了下来,没有回身,而是斜着眼睛问道:“我就是杀那些女人玩,不行吗?”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鱼月表情异常的平稳,让朱雀峰主十分好奇,一般的人到了这地步都已经惊慌失措或者哭着求饶了,几乎没有像鱼月这样平静的。 朱雀峰主饶有兴趣地退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鱼月:“报应?看到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就想吐,动别人东西前有没有想过后果?就为了你心里那点成就感吗?帮他们你图什么呢?你能帮他们一辈子吗?不要不自量力了。” “他们不是你的东西。”鱼月的声音十分坚定,她瞬间打断了朱雀峰主的话。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他们不是来历不明的孤儿吧?”鱼月看着一旁的拾肆,“拾壹和拾肆长得如此相像却不是双胞胎,是不是还有拾柒拾捌?而且他们和开国皇帝沉洛尧一模一样。” 拾肆眼睛疯狂地眨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朱雀峰主立马打了拾肆一巴掌:“赶紧滚。”拾肆捂着脸低着头向外跑去。鱼月虽然看着心疼,但是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制止。 朱雀峰主见他走远了便继续问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已经做得那么天衣无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应该是我问你们的吧?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沉洛尧已经去世那么久了。” “你还想反问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处境!”朱雀峰主收起了蔓藤,直接冲了进来,拉起鱼月的衣领直接提了起来。 鱼月一下子置空后开始慌张地挣扎起来,她喊道:“罹教给了你什么?力量?还是永葆青春?” 朱雀峰主表情凶狠地扭曲起来,“看来不能再留你了。” 这时,王婆的声音响了起来:“峰主,快出来,那宋齐云来了。” 朱雀峰主不悦地“啧”了一声,放下了鱼月:“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鱼月跌坐在地上,喘着气,目送着朱雀峰主唤出了蔓藤形成牢门后离开了洞窟。 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火光,鱼月爬起身走至蔓藤前,虽然和现实都是蔓藤,但很明显这个蔓藤力量和灵敏度都更弱一点。 鱼月伸手要去抚摸,蔓藤却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了一下。鱼月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它吹燃,滚烫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前方。 鱼月慢慢用明火靠近蔓藤,蔓藤瞬间缩了起来,果然是活的,而且畏火。 得到验证之后鱼月直接用火将蔓藤烫开一个空隙,她轻而易举地走了出来。这些蔓藤很可能和朱雀峰主有联系,说不定她已经知道鱼月逃出来了,鱼月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鱼月寻找着这个洞窟里是否还有别的人。之前救拾陆的时候隐约瞟见一个人,只是当时比较着急逃跑也不知是死是活。 说实话,除了鱼月自己的呼吸,她感觉不到还有其他生物的呼吸声,果然,在她当时瞟见的地方靠墙坐着一具干腐的尸体。 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不见了露出了森森白骨,一些凹陷处还有虫蚁在爬,可能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些老鼠也叽叽地窜了出来。 从进入这个地下洞窟开始就伴随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个味道在这里更加浓烈刺鼻。 鱼月忍着想呕吐地冲动蹲下来,鼓起勇气伸手翻找着这个尸体留存下来的线索。 可能是这个洞穴太过潮湿,尸体腐败得很快,但身上的衣服却还没全部分解。鱼月从这具尸体的腰带后方摸到了一块方巾。 方巾已经有些残缺了,但总体还是完好的,里面写了一些字,虽然颜色是暗淡的红棕色,但鱼月知道这是血。 第122章 神与妖怪 鱼月用火光照亮布上的字,开始阅读起来。 字并不多也相对好认,这个人是一个被掳来的大家闺秀,在这里遇到很多怀孕的女子,但是她们并没有被男人碰过包括这个大家闺秀,然而有一天她的肚子也大了起来。 大部分女子生育好孩子后就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闺秀靠着一点识字算术的本事留了下来,但是朱雀峰主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暴敛,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某种邪恶的东西,它就在这里。 读到这里,鱼月的眉头紧锁,还有一种邪恶的东西? 的确,朱雀峰主原本是人,现在拥有了妖术和异于常人的体魄,不难猜她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难道是岚吗? “心月姐姐!”拾壹的声音回响在洞窟里,鱼月抬起头,寻找着声源。 “拾壹,我在这儿。” 拾壹步态轻盈地几步就来到了这里,他几乎对这个地下洞窟熟门熟路,他连忙拉着鱼月的手,十分着急的样子:“朝廷的军队冲进来了,他们要妈妈的命。他们说只要不反抗就不会为难其他峰的人。” 鱼月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仔细一想也差不多了,拾壹也已经十岁了。 紧跟着拾壹的身后,鱼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虎峰的人告诉我的,说拾肆来找你。”拾壹没有接下去说,可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拾肆的转变。 这时,鱼月发现洞窟里传来了蔓藤大量移动的声音,但是现在的情况紧急,要保障拾壹离开五峰寨,鱼月顾不了那么多。 刚来到朱雀堂,周围厮杀的声音和武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雀峰没什么人,但是朱雀峰主毕竟是大当家的义妹,别人要取他妹的性命,他一定会以死相拼,基本反抗的都是青龙堂的人。 鱼月刚想离开朱雀堂,身后就传来了朱雀峰主的尖叫声:“你要去哪里!拾壹!” 拾壹咬着牙并没有回头,突然蔓藤从朱雀峰主的身体里伸了出来,直冲向拾壹。 鱼月见状挡在了拾壹面前,蔓藤抓住了鱼月瞬间将她腾空起来,不远处就是朱雀峰主:“你这个贱人!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杀了你!” 蔓藤瞬间将鱼月拉至朱雀峰主的面前,此刻的她已经不能称作为人了,她的下半身几乎被树枝包围,密密麻麻的蔓藤从她的身后方汇聚,她的脸上仿佛有虫子在皮下爬行一般,此起彼伏地蠕动着,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几乎将眼白也染成了红色。 鱼月立马拿出原本放起来的火折子用力一吹,然后将燃烧的火折子扔向了朱雀峰主身后的蔓藤,也幸亏她这么地铺张,鱼月才能勉强扔中她,火瞬间点着并蔓延开来。 “啊!好痛!”朱雀峰主整个身体和那些伸出的蔓藤都在摇摆着,想要摆脱火焰的吞噬,但是这样只能越烧越旺,“啊!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啊!” 她嚎叫着仍然不肯放开鱼月,身体随着她的移动而晃动着。 火快要烧到鱼月的瞬间,宋齐云一跃而起一剑劈断了捆着她的树枝,朱雀峰主睁大着眼睛愤怒地看着挣脱的鱼月:“都是你!都是你!” 朱雀峰主瞬间冲出好几条蔓藤围攻鱼月而来,宋齐云眼神凛冽,剑在他的手中已不单单只是剑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一一挡下她的攻击。 这动作让鱼月想起了沉连肃,他的剑法和宋齐云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鱼月突然想起了拾壹,她抬头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的破屋门口,鱼月发现了扭打在一起的拾壹和拾肆。 “快停下!”鱼月拉着拾壹,因为很明显拾肆不是拾壹的对手,拾肆已经被他压着打了。 “你们明明是兄弟,为什么要这样!”鱼月不明白,拾肆也是被朱雀峰主迫害的,为什么反而和拾壹不对付了。 拾肆眼神紧盯着拾壹,生气地喊道:“叛徒!你抛弃了我和拾陆!你才应该死!”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突然,一声女性的尖叫戛然而止,鱼月赶紧回过头便看见了一个骑着马穿着铠甲拿着长戟的男人,手里提着朱雀峰主的头颅,四周都沾满了鲜血,他大声喊着:“妖女已伏诛!五峰寨速速投降!” “妈妈!!”拾肆猛地站了起来,往朱雀峰主的尸体跑去。 忽然,大地没有预兆地开始震动起来,幅度之大让鱼月保持不了重心摔在地上,拾壹也勉强走了两步,想要去扶鱼月。 俞将军的马像是受到了惊吓开始慌张地嘶叫不受控制,他强行控制着缰绳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他拎着朱雀峰主的头颅跑至宋齐云身边:“带上他,走!”他指了指鱼月身旁的拾壹。 这时,大量的蔓藤从后院破土而出,冲破了地表直冲云霄,其中一些藤条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形:“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行。” 人形渐渐形成了一个鱼月见过的人,岚。鱼月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这是那个妖怪岚还是真正的岚?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拾肆离得最近,他最先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蔓藤侵蚀,拾壹大喊着拾肆的名字想要跑过去,但是被宋齐云制止。 在鱼月发呆之际,宋齐云拉起了她:“快跑!” 不料,鱼月的腿已经被蔓藤缠住,动弹不得:“宋大哥,你先带拾壹走!” 宋齐云用剑砍断两根蔓藤却还有无数的蔓藤冲过来,这样的局势下,必须舍弃鱼月了,毕竟他的目标只有拾壹,他一脸不忍地抱起拾壹转身离去。 拾壹趴在宋齐云的肩膀上哭着伸手想要去碰鱼月:“姐姐!不要!心月姐姐!!” 鱼月的下半身几乎被蔓藤缠绕覆盖,她使出了所有的劲儿想要去碰拾壹的手:“我在未来等你,拾壹。” 蔓藤瞬间将鱼月包裹住,鱼月以为会迎来可怕的窒息感,但周围只是一片黑暗,安静地出奇,就像一个虚无的空间一般。 “呜……”一阵小孩哭泣的声音引起了鱼月的注意,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声源。 “拾肆……”鱼月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孩子,然后慢慢蹲下。 拾肆没有抬头便推开了鱼月,立马跑开了,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黑暗的空间里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鱼月依旧环顾着四周,但周围仍然是漆黑一片。 “我是神,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但鱼月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假冒的神吧?”鱼月停止寻找她的身影,坚定地站在原地说道,“你再怎么模仿你也不会成为岚。” “你说什么!” 突然,在这一片漆黑之中鱼月听见了一声鸟类的鸣叫声,它划破虚无的空间,由远及近地飞来,在黑暗的环境里仿佛一道光,它浑身散发着温暖的金色。 第123章 第二块白玉诀 “啊!你都死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就是不安分呢!岚!”原本温和的女声越来越暴躁。 鱼月感觉到她腰间的珠子瞬间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将她吞没。 “鱼月!”沉连肃的一声呼唤让鱼月瞬间睁开了眼。 鱼月看着面前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沉连肃,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他,但这种重见的喜悦只有这么简单的触摸不足以表达,鱼月直接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脸侧。 她这样的举动是沉连肃没有想到的,她现在应该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他慢慢抱住鱼月的腰,小心翼翼地说道:“暂时没事了。”他只能猜测是刚刚的蔓藤吓到了她。 鱼月开心之余发现他们此刻还在洞窟里,现实的事并没有结束。她慢慢松开双手,发现沉连肃的脸上和手臂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口,心疼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但是此刻的鱼月必须赶紧想办法出去,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为了躲避那些蔓藤。”沉连肃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看上去有些疲惫,“你怎么来这里了?” 鱼月的记忆因为回到过去有些错乱起来,她回想着来到这里的原因,依稀记得是因为沉连肃没有回来,所以找来了朱雀堂。 “你没有回来,所以我就来找你了。”鱼月简单地说出了原因,鱼月以为他又会生气,因为她不顾后果只身深入险境。 没想到沉连肃只是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并不生气:“是我鲁莽了,应该先回去找你。” “你在后院和谁打起来了?”鱼月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 沉连肃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跟着那个人来到了朱雀峰,看着她跳进了后院的井。原本我已经离开了,但仔细一想那个井似乎连通着密道,我就又折返了,在后院遇到了拾肆。” 鱼月停止了动作,低头看着有些沮丧的沉连肃:“你和拾肆打起来了?”其实她知道沉连肃早晚要和拾肆有这么一战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鱼月从沉连肃的脸上看到了挫败感。 “嗯。”沉连肃只是轻轻地回应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多谈论,“这地方我看了,没有别的出口。” “这很奇怪啊,为什么就这片区域蔓藤进不来呢?”鱼月看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现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烛火之类的照明物,却有亮光能够看清洞穴里的样子。 她走向洞壁旁,想沿着一圈查看光源。 “我查看过了,这个洞就是这么亮。”沉连肃看着鱼月的动作,“等我休息一下,我们就杀出去。” 鱼月在洞的尽头发现了一只停在石墩上的鸟,这是出现在那个虚无空间里的鸟,它浑身散发着金色,在过去照亮了那片黑暗,她指着鸟转身对着沉连肃问道:“你看不见它吗?” “什么?”沉连肃紧皱着眉头,不知道鱼月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鱼月又回过头注视着面前的金鸟,它就是代表着真正的岚吗?如此的近距离,鱼月情不自禁地缓缓伸出手。 鸟儿仿佛也在看着她,见她抬起了手像是有灵性一般将脑袋凑了上来,碰到鱼月的一瞬间,它便化作了人形,与鱼月手贴着手,一个女子的样子慢慢落地,这一次她清楚地看清了岚的样子,真正的仙女容貌。 就仿佛在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瞬间映入了当时救沉洛尧的场景,那些影像缩在一起,宛如走马灯一般。 周围场景一下子变成了昆仑山,鱼月站在镜湖的正中央,而岚就站在鱼月的面前,她姣好的面容带着微笑缓缓抬起手,身上的披帛也随着她的动作飘荡起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一样的气质。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团黄光,举到鱼月的面前,她并没有说话,但鱼月知道她想让她触碰这个东西。难道这就是她从自己身上取走的东西吗? 鱼月想至此处一把伸进了黄光之中,她瞬间被黄色的光包围住,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这是…… 岚拉起鱼月的手,两个人飞上了天空,鱼月俯瞰着那些昆仑群山,此刻水神也出现在鱼月的身边,就像是多年前的朋友一般,鱼月想起来他的名字,澜。 大鱼从镜湖里一跃而起,也飘浮在了鱼月的身边,鱼月瞬间变成了小孩的模样,仿佛回到了鱼月的小时候,鱼月知道那时候自己叫心月,也想起来澜哥哥和岚姐姐……他们都是曾经住在昆仑山的神明,还有…… “妈妈……”鱼月颤抖着声音轻声地喊道,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天空中那个和蔼可亲的女人。 鱼月四周的环境瞬间变成了西南的森林里,一股痛苦的感觉朝她袭来。 当时的小心月为了去找素未蒙面的父亲,和大鱼一起离开了昆仑山,却南下遭遇了不测,心月死了。 大鱼十分悲伤与自责,向西王母请罪甘愿奉献自己的生命和妖力来延续心月的生命,自此鱼月诞生了。 金色的光渐渐褪去,鱼月又置身于洞窟之中,身旁的沉连肃惊呼道:“有东西出现了!” 鱼月被他的声音叫醒,低头看向了原本那只鸟停住的地方,金光回缩到那里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球,金色的球里出现了一块白玉诀,鱼月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它拿了下来。 沉连肃震惊地凑近鱼月,连忙拿出来他从土地公那儿得到的白玉诀,然后将两块的一边连了起来,缝隙几乎完美地重合了,看这样的形制,还缺一块就能形成一个玉环。 鱼月和沉连肃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一起。 沉连肃直接说道:“这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们呢?” “而且是两个仙人,那最后一块应该也在一个仙人手里?”鱼月仔细端详两块白玉诀却看不出什么来,也可能还不是时候。 鱼月将白玉诀收了起来,环顾着洞窟,没有了白玉诀的光这里已经几乎是一片漆黑了:“我们先出去吧。” 第124章 属于自己的法力 “现在吗?你到我身后,我来开路。”沉连肃将剑从剑鞘里慢慢抽出来,一脸要生死之斗的样子。 鱼月直接伸出手臂对着面前的墙壁说道:“我来吧。”说完便开始发力,她的长发飘了起来,瞳孔变成了金色,额前眉心处出现了金色的花钿,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 沉连肃看愣了,手中的剑还未完全抽出便停住了动作,鱼月怎么会有法力了,而且这样子看着不像是妖力而是神力。 “那个冒牌货拿走的法力,我一定会拿回来。”鱼月知道那一份妖力是大鱼牺牲自己留给她的,就这样让人占了去,她不甘心。 走出这个安全的洞窟后,沉连肃发现外面的蔓藤全都被定住了一般,连同那些人也一起。他靠近那些人,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五峰寨的,我之前让俞瑾睿查了知县府的那个人,也是五峰寨的失踪人员。到底是谁在做这样的事?他的目的是什么?”沉连肃观察之后更加疑惑了,现在的他只能相信俞瑾睿兄妹能带来一些消息了。 鱼月看了这些人一眼微皱眉头道:“他们中摄心术时间太久了,要完全去除几乎不可能了。” “那怎么办?”沉连肃有些着急地走到鱼月身边。 “寄生关系术式最好是找到施术者。”鱼月向朱雀堂方位的暗门出口走去,“我们先出去吧。”沉连肃见状跟在她的身后,走到暗门出口前,他便走在鱼月的面前替她打开了门。 这突如其来的周到让鱼月有点心动,但是她不善于喜形于色,她依旧是冷淡的表情,甚至因为害羞而不敢看沉连肃哪怕是一眼。 “今晚青龙堂会在宴会上给我一个最后的答复。”沉连肃突然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鱼月语气平静,“是关于劝降的事情吗?” 沉连肃本想说因为昨天鱼月的样子把他吓坏了,他就没来得及说宴会的事情,但是在鱼月看似毫不在意的样子下,他又不想说那么多:“即使有埋伏,我也一定会去。” 鱼月回过头看着他坚定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你小心一点。” 沉连肃有些失落,原本她失去法力时和自己的距离是那么近,感觉她就是个富有感情不太善于表达的爱哭鬼而已,但她恢复之后那种不再依赖他的感觉又让他觉得她随时都会离去。 “对了,为什么你会和拾肆打起来?”回到玄武峰的临时住处,鱼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沉连肃将佩剑放好后便走至桌前看上去毫不介意地说道:“遇到了,起了些争执。”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鱼月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提到拾肆就不愿意细说,见他坐至桌前,鱼月便坐在了他的背对着的坐榻上,问道:“怎么会起争执?你们在争什么?理论上你是五峰寨的贵客,他作为五峰寨三当家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你。” 没想到鱼月会追问,沉连肃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在意,他随手拿了一些信件出来:“我和他有矛盾已久,打架很正常。” “为什么在朱雀堂?为什么你后面会在地窟里?”鱼月觉得他说得太模糊了,不明白他在隐瞒什么。他是不是从拾肆那么得到了一些讯息? 沉连肃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我在朱雀堂看见了他,就打起来了。” “他攻击你或者你攻击他,总有个原因的吧,比如他不让你去地窟,或者你……”鱼月没有说完就被沉连肃打断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打断道:“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我只是想……”鱼月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发火也不开心起来,她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想要走到沉连肃身边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沉连肃从桌前嚯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向鱼月靠近,身高上的差距瞬间给鱼月一种压迫感,鱼月被他逼退得坐回了坐榻,沉连肃右手撑在坐榻上,左手撑在一旁的扶手上,微微躬着背,完全将鱼月圈在他的身下。 他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她:“为了什么,还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他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生气,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鱼月被他的举动吓得不敢动,她只是抬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鱼月可能有些后知后觉,但却也不笨,难道沉连肃是为了她才和拾肆打起来的吗?想到这里,鱼月的表情有些慌张,似乎有一股热气从深处冒出来,直冲她的脑门。 她害羞地低下了头,慌张地说道:“我知道了。”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沉连肃右手勾起鱼月的下巴,想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没想到鱼月红着脸直接转头挣脱了,这让要强的沉连肃更燃起了兴致。 他躬着身子慢慢靠近鱼月的脸,鱼月则慢慢向坐榻的靠背移动,而他直接爬上了坐榻,将鱼月逼到紧靠着靠背。 “不是的。”鱼月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害羞的样子,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沉连肃,快停下。”鱼月收起双腿,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沉连肃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一次在鱼月的眼里他就是他,而不是那个人。 他轻轻吻上了鱼月的额头,这让鱼月的防备松懈了一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挡着脸的手被他抓住压在靠背上,鱼月慌张地张开嘴刚想说话就马上被他的嘴给堵住了。 他狂风骤雨般的吻强硬得让鱼月感觉天旋地转,见鱼月并没有逃跑,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压着她的手也渐渐松开爬上她的手掌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鱼月也握住了他的手,这双厚实又布满厚茧的手,她在梦里触摸过好几次,这其实也是她渴求他的一种表现吧,她从来没想过她对一个男子会有这样的感情,那种原始的冲动在鼓动着她。 “殿下,你在吗?”窗外响起了俞兆莲轻声的呼唤。 鱼月瞬间睁开眼睛,躲开了他的吻:“俞兆莲在找你。” 然而沉连肃没有停下来,他张开嘴准备再一次吻上鱼月,但是窗外的俞兆莲又轻声叫了一声:“殿下,我是莲儿啊。”他停下动作,皱起眉头不得不结束与鱼月的温存。 沉连肃离开了坐榻后,鱼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发髻,然后端坐在坐榻上。 “什么事?”沉连肃打开了房门,将俞兆莲放了进来。 俞兆莲飞快地蹿了进来,一脸得意地说道:“哈哈,我厉不厉害,他们那些哨兵啊巡逻啊都被我躲过了。” 沉连肃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敷衍两句:“厉害厉害,说,什么事。”他因为被搅了局颇有些不爽,但又什么都不能说。 鱼月走到桌前,和俞兆莲打了个招呼便坐下给她倒了点茶水。 “你看鱼月姐姐多体贴!我们瞻仰马后地跑,还要受你冷脸。”俞兆莲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抱怨起来,“我饿了,昨晚就开始没吃东西了。” “你当这里是酒楼吗?”沉连肃皱着眉就没有松开过。 “我明明听到你们里面有吃东西的声音!”俞兆莲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 鱼月尴尬地笑着看向沉连肃却发现他的耳朵通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去厨房要点东西吧,听他们说花姑做的点心很好吃。”鱼月起身准备离开屋子,“莲儿想吃什么?” “桂花糕!” “大冬天的哪有桂花糕,你以为是在京都吗?”沉连肃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俞兆莲,然后视线移到鱼月,表情和语气都变得温柔,“我也饿了,拿些东西吃吧。” 第125章 拾肆的意图 鱼月点了点头便去了白虎峰的厨房,一路上她并没有使用法术,但她的身体和力气却恢复到了之前,鱼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也就是说这股力量原本就是自己的,那为什么岚要拿走力量呢? 只是救沉洛尧的话已经取走她的记忆了,然而又为什么现在才还回来? 她站在无人的山间小路上,心里默念澜的名字。 浑身洁白的水神伴着一阵风出现在鱼月的面前:“您记起来了?” 他缓缓降落至她的面前,银丝飞舞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嗯。”鱼月点点头,“力量和记忆都恢复了。” 澜伸出了手摘下了那个丑角的面具,煞白没有血色的俊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火焰纹,这是罹教的标志,它就完整地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 鱼月见到这个火纹图案后退了两步,手指比出了一个准备出招的手势,她精神紧绷地问道:“为什么你会有罹教的火纹?你明明在陎川是罹教的受害者。” “这和罹教有关,但又没关。”澜见鱼月这么防备他又戴上了面具。 “你在说什么?”鱼月质问道。 澜没有回应她,一阵风吹过,将他的白发吹起,他抬起头说道:“要变天了。” 鱼月顺着他的目光朝天上看去,厚重的乌云笼罩着半边天,待她再将目光下移时已经不见了澜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他情绪上的忧伤,她不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似乎澜哥哥也不愿意说。 赶在下雨之前,鱼月来到了白虎峰的厨房,没想到此时的厨房已经为了晚上的晚宴开始忙碌起来,花姑似乎发现了鱼月,她放下了手里的活,用围裙擦了擦手来到鱼月面前。 “拾壹,还好吧?”花姑一脸紧张地凑近鱼月轻声问道。 “怎么了?”鱼月有些疑惑。 “拾肆回来后,他说他和拾壹打了一架,我看到他衣服上和身上都有血迹。”花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是他并没有伤口,我猜是不是拾壹的。” 鱼月有些紧张起来,难道他受伤了一直在逞强没有表现出来吗? 向花姑要了芝麻圆子后,鱼月就心不在焉地赶了回去。她回到了玄武峰的住处直接打开了门,将团子放在了桌子上。 沉连肃愣愣地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却没想到鱼月注视了他许久便突然扒他的衣领,吓得他大吼了一声:“你干什么!?俞兆莲还在呢!” 俞兆莲识相地捂住双眼:“啊,我看不见看不见。” “你受伤了吗?”鱼月定睛一看,见沉连肃好好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 “我没受伤!” 鱼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沉连肃十分不满地从她手里扯过衣襟。 “难道那些血是拾肆的吗?”鱼月表情缓和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俞兆莲咬着鱼月带回来的团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喏,这些留给殿下。”她将剩下的团子推到沉连肃面前,“我这就去幽州找燕宁王了。”她知道自己不宜久留,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屋子吧。 鱼月好奇地重复着俞兆莲说的话:“燕宁王?” “他是殿下的叔叔,幽州铁骑就是他管的,超级厉害。”俞兆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般,“他的妻子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京都。”她又露出惋惜的表情。 “好了,你可以走了。”沉连肃不想再听俞兆莲说那么多燕宁王的好话。 俞兆莲有些不服气,但因为使命在身只能赶紧上路:“鱼月姐姐我走了哦。” “嗯,路上小心。”鱼月挥了挥手。 俞兆莲离开后,沉连肃吃了两口团子,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十分安静。 鱼月坐在坐榻上,忍不住问道:“莲儿带来了什么消息吗?”既然他不主动说那只能她开口问了。 “俞瑾睿还在查,但是五峰寨这两年出去的人数不少。”沉连肃停顿了下,“线索还是太少了,我们太被动了。” “那和燕宁王有什么关系?他能帮忙吗?” “不,我和俞瑾睿都怀疑不止沂州有五峰寨的人,甚至燕云也有,三起自爆案,都是相隔较远距离,但路线是南北方向,要么北上或者是南下,我和俞瑾睿猜测北上的可能更大一点。”沉连肃用团子摆成一列一边指示一边摆弄,方便鱼月理解。 “拾肆应该知道些什么。”鱼月提示道。 沉连肃没有接鱼月的话茬:“今晚我就能知道答案,只要青龙堂和玄武堂选择归顺,我就带李融回京。” “这么急吗?” “已经在这里耗了半个多月了,我该回宫了,霖煜一直在催我回去,好像父皇也很不满意。” “是嘛。”鱼月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沉连肃抬起头表情十分郑重的样子。 鱼月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沉连肃这么着急要回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但是转念一想他可是太子,像这样一直在外面真的不成体统,而且十分危险。 “好。”鱼月答应了他。 夜晚,沉连肃如约前往了青龙堂赴宴,而鱼月则留在了玄武峰的小屋里,宴会这类活动鱼月一直是不感兴趣的,她还要再去朱雀峰找到制造那些中摄心术的人的目的。 有了法力之后,鱼月一挥手便来到了朱雀峰,这里依旧如之前一样荒芜,她直接走到了朱雀堂后方那个暗门所在之处。 这时她听见了后院有人走动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人,鱼月连忙赶去,发现那些原本在地下洞窟里的人似乎都上来了,他们都没有意识,因为他们根本没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鱼月,但光看表现却像正常人一样,他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赶去。 鱼月拉住其中一个在白虎峰厨房见过的阿夏,她之前明明恢复了正常,为何又被控制了,阿夏只是回了下头,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地继续跟着大部队走。 只见阿夏被鱼月抓住的地方越来越红,鱼月不忍心只能放开手。 她跟着这些人来到了青龙峰,鱼月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目标,是青龙堂的宴会,他们的目标是谁?大当家?二当家或者三当家?难道是沉连肃吗? 第126章 五峰寨投诚 在鱼月分心之际,这一群人突然分散开来,瞬间离开了鱼月的视线范围里。完了,原本鱼月打算将他们定身在原地,现在目标如此分散,一定会有漏网之鱼。 而且他们突然改变行动,很可能施术者就在附近,看到了鱼月在一旁跟着。她立马警惕起来,飞快地查看青龙峰的环境。 “你怎么在这里?”臧天擎似乎是姗姗来迟的样子,他根本没在宴会现场,那么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鱼月回身,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臧天擎的身上。被看得有点心虚了,他立马为了之前的事情和鱼月道歉:“之前利用你气拾壹是我不对,你看你福大命大的,这不是好好的了。” 他一步步来到鱼月面前,但鱼月并不领情,她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一个表情,转过身打算去青龙堂。 见到她如此反应的拾肆有些不爽起来:“喂,你对拾壹那么好,对我怎么一句话都不愿意说。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也完好无损的。”拾肆的语气有些别扭起来,这让鱼月十分不悦,这好像说得鱼月不和他说话就像鱼月做错了一样。 他越来越靠近鱼月,这让鱼月从拾肆的身上闻到了散发着的妖气,他在施展妖术,鱼月警惕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果然就是他在制造那些中了摄心术的人。 “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拾肆面对鱼月完全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连说的话也是在逗她一般绕圈圈。 “沂州城里你得到了林箕的摄心术,而且五峰寨里有不少人中了摄心术,占领五峰寨应该是你第一个目标吧。然后呢?一直往北?罹教一直喜欢在边疆做文章,你们是不是想把中了摄心术的人安插在幽州那里?” “哈哈。”拾肆的表情有点发愣地干笑两声,惊叹于她的猜测,但看见了鱼月对自己依旧警觉的样子,他像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渐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伸出手将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说道:“原本想留着你的,但目前看来必须把你除了呢。”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不久青龙堂就传来了尖叫声。 鱼月望向喧闹处,同时天下起了雨来,雨滴一颗颗敲打在鱼月的身上,她根本无暇顾及这微不足道的雨点。 她刚转身想要前往青龙堂,身旁的拾肆突然抓住了她,直接一拳击打在她的腹部,她根本没有想到拾肆会突然攻击她,她吃痛得单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对准了拾肆。 “你以为你得到了神力就可以和我抗衡吗?”拾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他的速度敏捷到鱼月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她几乎无法使用法力击中他。 鱼月被他从天而降的一击击中了头部,她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头着地摔在地上,但是潜意识还是使用法术保护了头部,又一拳击打在她的保护罩上。鱼月没有还手,她怕错过了抓取他的机会。 “你这种需要人保护的妖,怎么可能打得过身经百战的我?”拾肆见鱼月不动,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他一把拎起鱼月的衣领,将她拎至空中。 拾肆瞬间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他叫嚣着说道:“我要在拾壹面前杀了你!” 鱼月的额前淌着血,她微眯着眼看着拾肆:“你知道我得到了神力,那在地窟的就是你了,那这一切全是你做的吗?” “是又怎么样?小蝶找到我说你们来了。我还觉得替她办事麻烦,一看居然是拾壹!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拾肆的表情又惊又喜,“我激动地每晚都睡不着你知道吗?” “小蝶让你办什么事?是不是北面边疆的事情?”鱼月知道他不会说出来,只能观察他的表情。 拾肆像是被她问的问题破坏了好心情一样,表情透露着厌恶:“你的问题有点多。” “是吗?看来你不会回答了。”鱼月额前的血一直顺着雨水从脸颊旁流淌下来。 突然,一股无形的重力将拾肆压倒在地上,压力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的手根本无法用力松开了鱼月,她轻飘飘地缓缓着陆。 拾肆惊讶之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停顿了下生气地喊道:“你装的吗!居然妖力大增?!” 鱼月的表情依旧冷淡,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是妖,是半仙。” “仙?”拾肆似乎愣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停下与鱼月力量的对峙,他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 “解开摄心术!”鱼月又一下重力压在拾肆的身上,她的语气并不好,因为按照沉连肃的性格,他不会伤害五峰寨的人,那些人也无法伤到他,但是时间一直拖下去就说不准了。 “解了解了!”拾肆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压破了一般,高压夹杂着阵痛让他立马妥协。 不久,沉连肃就从青龙堂里出来了,周围都是疏散至各处的人群。雨下得不小,他隐约见到了不远处的鱼月便立马走了过去,靠近之后发现了趴在地上的拾肆。 他刚想问为何拾肆会趴在地上,但见到鱼月的额前留着血,他瞬间暴怒起来:“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她?!” “我不单要伤她,我还要杀了她!”拾肆咬牙切齿地喊道。 “青龙堂里伤亡如何?”鱼月打断他们的对话,关切地询问道。 “还好,被控制的人武功都不怎么样,现在已经昏了过去全都倒在地上。群众只是一些小伤,问题不大。” 拾肆突然喘起气来,似乎在运气:“青龙堂一群懦夫!已经被朝廷骑在脸上了只想着投降!我不会投降的,既然他们管不了五峰寨,那就我来管!” 拾肆大吼一声,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脸部和手部青筋暴起,而且这些青筋仿佛蠕动着。鱼月渐渐压制不住他,便赶紧收手后退。 鱼月看到他这幅模样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当时朱雀峰主发力时的样子,他瞬间释放了大量妖力,背上伸出了好几根树枝,它们张牙舞爪地扭动着,他的臂膀上长出了一只眼睛,眼睛瞬间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鱼月和沉连肃。 周围从青龙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看到三当家臧天擎竟然是这般狰狞的模样都吓得逃开了。 “果然……”鱼月有些难受,拾肆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朱雀峰主一样的道路,那场战役里鱼月看见的便是选择了妖怪的拾肆。而一旁的沉连肃却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已知道他成为妖怪的原因。 第127章 仇恨 雨点冲刷着他身上的树枝,反着光看上去油光噌亮的,它们蠕动着仿佛等待着拾肆给它们血液。 拾肆一下冲上前,他用妖力变出了一根坚硬的长枪,直直地朝沉连肃刺去,沉连肃没有躲开,而是用剑柄接下了这一击。 正当他还在惯性往后退时,拾肆已经突破了惯性直接抓起沉连肃的衣领,怒吼道:“我这就杀了你给拾陆妹陪葬!”他肌肉暴起的小腿一蹬就跃过了半个山头。 沉连肃和他比起来根本不是对手,要杀他完全就是拾肆一招的事情。 鱼月惊讶于他突然变换场地,便赶紧跟上,想要用法术制止,但是沉连肃和拾肆挨得太近,她怕沉连肃的凡胎肉体经不住鱼月用来攻击拾肆的招式。 很快,鱼月就来到了朱雀峰后的临海悬崖,这里就是拾陆去世的地方。 沉连肃竟然挣脱了拾肆的桎梏,他的身法灵活反倒在妖化的拾肆面前成为了优势。他站定后迅速拔剑,说道:“我们之间早晚要比这么一场的,拔剑吧!” 拾肆看见沉连肃这样的认真,情绪激动万分,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一场你死我活的比试。”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俩人实力悬殊,沉连肃是不可能赢过他的。 雨渐渐地停了,甚至夜晚的乌云都渐渐地离去,东边的上空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它散发着阴冷的亮光。 鱼月的发丝还滴着水,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两人,随时准备支援沉连肃。 拾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啊,对了,这里也是我杀了宋齐云的地方。他前两年回来朱雀峰被我逮着了。”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下插在不远处的地里的断剑:“他不肯说来做什么,被我逼下了悬崖。估计他的尸体已经被海里的鱼啃的差……” 沉连肃双眼瞬间睁大,震惊到气愤。 还没等拾肆说完,沉连肃已经怒不可遏地挥着剑冲了上来,他的表情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双眼发红,怒吼道:“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吗!!” 沉连肃一个连续地劈砍似乎发泄了大量的怒气,他一个转身,一跃而起,从拾肆的身后砍掉了那些让他不爽的蠕动树枝。 拾肆惊讶于沉连肃的武功之高居然不亚于他这个打打杀杀的五峰寨三当家。心里的不平衡感瞬间爆发了起来,他一个回旋差点砍到沉连肃,他看准了沉连肃落地的时机又一剑劈了下去:“我恨你!我和拾陆那么相信你!” 沉连肃连忙用剑身抵挡他的攻击,他的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抵住。 “为什么大家都对你好!而我就像秽物一样!凭什么!”拾肆用力压制抵住他的剑身,两剑相交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我们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可以不一样!!为什么!!”拾肆发现单纯靠他本身的武功根本无法击败拾壹,便使出了妖力,他手臂的肌肉瞬间膨胀,沉连肃的剑身瞬间断开,他立马闪身后移,但拾肆的剑还是划开了沉连肃的胸口,血从伤口流了出来,很快就浸湿了衣襟。 “拾肆!论武功你比不过拾壹!”鱼月立马上前一下就弹开了又打算挥剑的拾肆,她扶住有些不稳的沉连肃,立马给他止了血,但沉连肃却不顾那么多想继续冲上去。 “闭嘴!我现在就让他成为我的手下败……”拾肆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悬崖边,扫兴地说道,“怎么现在来了?” 这时,周围的风向变了,鱼月身上的汗毛突然竖起,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月光被缓缓挡住,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悬崖边的海上升起,鱼月抬起头看见原本紧贴着海面的蜃楼俨然已经升高了不少,甚至已经飘到了鱼月的面前。 “拾壹,我在蜃楼等你,你不来的话我就让整个燕云地区陪葬。”拾肆笑着,一跃便跳上了蜃楼。 沉连肃的手臂颤抖着,可见刚刚的打斗几乎超出了他肌肉的极限,他咬着牙,狠狠地瞪着离开的拾肆。 鱼月扶着沉连肃,说道:“你现在这样根本没法战斗了。” “我可以的!你放手!”沉连肃挣脱鱼月的手,想证明自己能够行动。 “你不要再犟了!”鱼月破天荒地语气有了起伏,但此时的沉连肃根本不在意。 沉连肃情绪有些崩溃,他生气地咆哮着:“他杀了我师父!!就这一点我就要杀他一千遍一万遍!” 他的眼睛通红,情绪激动得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鱼月不耐烦地皱眉也不想和他多废话,她伸出手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沉连肃便瞬间闭上了眼睛,浑身瘫软地倒在鱼月瘦小的身上。 鱼月紧紧地抱着他,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目光向不远处的宋齐云的断剑望去。 鱼月将沉连肃送回了玄武峰的屋子,而经过了青龙堂的灾难,五峰寨的人能逃的全都离开了,毕竟有妖怪在此处兴风作浪,谁都怕自己遭了殃。 安置好沉连肃之后,鱼月便去了白虎峰的厨房,在这里她看见了花姑和左明,他们已经背上行囊打算离开这里了。 花姑见到了鱼月连忙凑了上来:“鱼月姑娘,这里已经没法呆了,我以为妖怪在十年前已经被拔除了,没想到这一次又是拾肆,他和朱雀峰主都是被妖怪利用了。我也不求你们放过拾肆,只希望能让他体面地去了,也等于是解脱了。” 花姑的表情越来越悲伤,开始掩不住地哭泣起来,她的头慢慢靠在左明的肩膀上。 左明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就是你不妥协,它会让你妥协,你接受了也就释然了。三当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一直停留在过去走不出来。” “拾壹如果不回来就好了。”花姑泪眼婆娑地说道,“宋大哥也是,为什么要回来,还问拾壹拾肆的八字,这谁还记得啊。” 鱼月眼睛微眯,似乎发现了重点,拾壹和拾肆的八字?看来宋齐云应该是有什么线索了。 左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宋大哥行走江湖早就有心里准备的。而且有些事总会有个结局,我们别打扰他们了,赶紧上路吧。” 花姑点点头,牵起鱼月的手摸了摸:“保重啊。” 鱼月目送着他俩慢慢离开,不免心中疑惑,他们两个居然是夫妻吗?之前她根本没有看出来,也可能是她对这类事情太不敏感了。 第128章 没有退路 月光因为乌云的散去渐渐明亮起来,往东边望去甚至能看见蜃楼的顶部,它就矗立在朱雀峰的悬崖处等待着鱼月他们光临。 鱼月回到了玄武峰的屋子,沉连肃已经转醒,他坐在床沿低着头不发一语,可见他应该是刚刚醒来,他的头发因为淋雨后才干而有些卷曲凌乱。鱼月站在他面前,说道:“缓过来了没有?” 沉连肃一脸沉默的样子看着地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像是丢了魂一样。 鱼月有些不悦起来:“你这毫无防备的样子,随便一个刺客就能要了你的命。” “……”沉连肃依旧无语。 鱼月宁愿他有点反应哪怕生气也好:“你这个样子,你怎么当太子,以后怎么当皇帝?!以后身边还会有人死!你要每一个来一遍吗?” 沉连肃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抬起头喊道:“你以为我想当吗?!谁爱当谁当去!” 鱼月瞬间怒起扬起一巴掌打在了沉连肃的脸上:“俞瑾睿和俞兆莲在北方奔波,沉霖煜在皇宫给你扛着压力,你的母亲陈妃也在给你打点关系,你现在一句不想当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早干嘛不拒绝?想当太子又不想负责任,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鱼月也是头一次情绪如此激动地对沉连肃说这么多话,这一点也不像她,此刻的她也已经控制不了自己。 沉连肃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鱼月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但是她说的话却深深敲打着沉连肃,他的确不应该说不想当之类的话。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哪天不当了哪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知道吗?”鱼月语气恢复了平稳,脸上透露着悲伤。 沉连肃低下头:“……”他知道鱼月说的都是忠告,他也听进去了。 鱼月拿出了她从朱雀峰悬崖上带回来的宋齐云的剑,她举在沉连肃的面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然后带着他们的意志一起走下去。” 不管是宋齐云还是俞将军,亦或是陆良、赫连魁和沉洛尧,鱼月必须走下去,带着他们的希望一起。 看着面前刻着云字的断剑,沉连肃凝视了一会儿眼眶湿润了起来,他抬手接过断剑:“嗯。”他从鱼月手中接过了宋齐云的断剑,就像是接过了他的意志一般。 鱼月轻轻抱住沉连肃,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哭出来也没事,我陪你。” 沉连肃被鱼月的举动深深触动,一直强硬的外表渐渐崩解,他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小拾壹,他将脸埋进了鱼月的怀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了鱼月的腰,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的孩子一样。 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发丝,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她知道此刻一定是他最伤心的时候。 月亮也开始渐渐西落,沉连肃松开了手,心态上似乎恢复了不少:“该找他们算账了。” “你现在肌肉都伤了,我先帮你恢复一下。”鱼月坐在他的身边,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臂。 沉连肃则觉得手臂深处一阵酥麻,他忍耐的同时注视着鱼月认真的样子,他的表情也越来越深情,他觉得鱼月就是他要找的另一半,他无所谓鱼月是妖还是仙,她就是鱼月。 “我们回去就成婚吧。”沉连肃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他不知道鱼月记不记得她发热时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他想在鱼月清醒的时候再说一次。 鱼月有些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我娶你,当太子妃。” “你在说什么胡话。”鱼月放下手,脸上透露着窘迫。 沉连肃抓起她逃离的手说道:“我说过我只娶你,只有你一个。” “你先想怎么活着离开这里吧。”鱼月想要抽离手,她害怕沉连肃会突然来一下袭击,便将脸别过去。 沉连肃却有些放软了态度,语气更多的是恳求而非强硬的态度:“你就给我点念想吧,说不定我就靠这点念想撑过去了呢。” “好吧,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嫁给你。”鱼月看着他的表情心软下来,她受不了原本强硬的沉连肃突然的恳求。 “说好了哦。”他在得到鱼月肯定的答案后,内心欢呼雀跃了很久,他感觉自己此刻充满了力量。 “对了,司天监的人进入蜃楼了吗?”鱼月突然想到了什么。 沉连肃愣了一下,他其实完全把这个事情忘了:“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个人进去了,也不知道完成得怎么样了。” 待沉连肃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鱼月便和他来到了朱雀峰的悬崖边,但是整个五峰寨几乎是人去寨空,根本找不到让沉连肃称手的兵器,只找到一柄凑合用的长剑。 鱼月只能在这柄长剑上施展法术,让它更加锋利和坚固,沉连肃惊叹于法术的奇妙的同时问了一句:“如果剑断了,也能用法术修复吗?” 鱼月看了一眼沉连肃,知道他想让自己修复宋齐云的断剑,她回复道:“法术源于心灵,最好的状态是挥剑者施法,如果打斗中剑断了我也顾不了你。”说到这里,鱼月的心也开始打鼓,这个岚的冒充者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赢,但她会想办法保全沉连肃。 蜃楼仿佛在等着他们一般,大门口的位置就放在地面上,鱼月和沉连肃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去,直到他们身后的大门渐渐关上。 沉连肃朝后看了一眼,但鱼月并没有回头,蜃楼里面的景象却和上一次差不多,依旧是那样的琼楼玉宇。沉连肃抬起头看愣了,他虽身居皇宫,但还没有奢侈到如此地步,所到之处均是用玉石雕刻而成,而且是成色上好的那种。 鱼月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蜃楼离开了地面,正在缓缓升空。 “小心中了幻术。”鱼月刚想起来之前进入蜃楼的景象,那些中了幻术的渔夫。 但鱼月回过头,身后已经没有了沉连肃的身影,完了,他难道中了幻术跑开了? 第129章 幻术 鱼月警惕地换成了守备的架势,突然周围一片黑暗,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似乎只有这个人的周围有光,他背对着鱼月,他身穿着冕服,只是静静地站着。 “父亲……”鱼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她知道他穿着冕服。 这一次她能够这么近距离看到她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即使是幻像,她也想要见一眼,鱼月迈开腿向那个人奔去。 快到达的瞬间,鱼月扑了个空。 “满郎……”鱼月的身后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她背对着鱼月孤寂地坐在地上。 鱼月不忍心再看着,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人类,而母亲是神仙。 “这就是人类和神仙的结果,你不也早就尝过吗?”鱼月身处的空间里回荡着那蛊惑般的声音。 母亲的身影消失变成了沉洛尧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的背影,女人挺着大肚子,两个人看上去十分恩爱。 鱼月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她一步一步后退,她不想再看下去,她怕接下去就是沉连肃。 影像似乎会读心一般,沉连肃的样子显现了出来,他抱着另一个鱼月不认识的女子,亲吻起来。鱼月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她捂着耳朵也不想再听那个声音说话。 “鱼月……”沉连肃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地方,但依然传进了鱼月的感知里,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她已经捂住了耳朵。 “鱼月!醒醒!” 鱼月嚯得一下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几根树枝举到了空中,她生气地一挥,将这些树枝劈断,她居然中了这么低级的幻术。 眼前出现了那个冒充岚的妖怪,她就翘着二郎腿坐在远处大雕正中间的座位上。 鱼月挣脱束缚来到了沉连肃身边问道:“你没事吧?没中幻术?” “多亏了他。”沉连肃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道士模样的人。 “你好,我叫清霄,是张天师的弟子。”小道士礼貌地点了下头,“我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会用点阵法。” “你有办法吗?”鱼月连忙问道。 “办法有啊,就是花时间,但是没人帮我拖时间,我打不过他们只能一直躲着等机会。”清霄挠了挠头。 鱼月和沉连肃互相看了一眼,沉连肃说道:“我保护你,你赶紧去施阵法。” “我先去拖住她,顺便拿回我的法力。”鱼月从手里突然拿出她藏着的凛光剑。 不远处的拾肆一下子跳到了沉连肃的面前,得意地说道:“你的对手是我,拾壹。” 沉连肃拔出长剑,让清霄赶紧离开,拾肆倒是不顾清霄,眼里只有沉连肃:“你很尊重宋齐云嘛,他那柄断剑你还带着呢?” “少废话!”沉连肃并不想多听他说话,此时妖怪模样的拾肆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已经将灵魂卖给了妖怪。 鱼月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冒牌岚放出的树枝打到,她站稳后立马跳起来靠近妖怪,冒牌岚立马将树枝聚集在自己的面前用来抵挡鱼月这一击。 但是鱼月的攻势力量强大,直接击破了那些不堪一击的脆弱树枝,她一剑插在冒牌岚的胸口,鱼月能清晰的看见她胸口那个和澜一样的火纹图案。 冒牌岚眉头紧皱可能是因为疼痛,但是她的胸口被击穿却没有流一滴血:“嘿嘿嘿嘿,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鱼月的手慢慢陷了进去,她立马抽了出来,只见冒牌岚胸口的空洞渐渐恢复了,鱼月警惕地退了回来,她瞟向冒牌岚身旁那个鱼形的法力,那是属于她的,要么将法力取回可能可以击垮她。 冒牌岚看着鱼月的眼睛笑了:“你不会想拿回这个法力吧?我施了屏障,这个法力只有你碰不到的,你都碰不到那就是没有主人的法力,让我慢慢来消化它,我有的是时间。” 鱼月咬着牙生气极了,大鱼的法力就在眼前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 清霄在不远处喊道:“她的本体就在幻术里!” 冒牌岚听到立马凶狠地甩出一根树枝打向清霄所在之处,清霄吓得立马跑开。 沉连肃分神望向了清霄,拾肆见机使出了全力一剑劈断了沉连肃手中的剑,沉连肃惊愕地回头,迅速跳开。 鱼月瞬间变出十几把利刃对准了冒牌岚:“只要我打到你招架不住,你就不得不对我使用幻术了吧。” 沉连肃扔了断了的锈剑,拿出了宋齐云的断剑,表情坚毅地看着拾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拾肆看着拿着断剑的沉连肃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滑稽吗?” 鱼月居高临下地漂浮在空中,她的瞳孔散发着金光,额头又出现了金色的花钿,她一击又一击地砸在冒牌岚的身上,而冒牌岚不断地用妖力来再生终于影响到了一旁的拾肆,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无力起来,身形也萎缩了。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将冒牌岚所在的位置砸穿,整个宫殿都变得破败。 冒牌岚看着她心目中的仙界变得满目疮痍,心痛地大吼着:“够了!!” 随着她的一声大吼,鱼月的周围陷入了黑暗,她进入到了她的幻术里了。 沉连肃望向了鱼月那里,他看见岚和鱼月都停止了动作,妖力不稳的拾肆根本不是沉连肃的对手。 沉连肃立马转身向岚身旁那个放着鱼月法力的柱子跑去,身后的拾肆因为他这样的举动生气地喊道:“你跑什么?你的对手是我!是我!!”他觉得他受到了侮辱。 鱼月又打算在黑暗中施法,但是这里就像一个虚无的空间,任何法术都像是空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呜呜呜……鱼月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只有七八岁模样的陆良揉着哭泣的眼睛站在鱼月的身前,鱼月有些动容,但是她知道这些是幻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幻象表演。 “如果你能来的话,可能我就不用死了。”鱼月的身后又出现了赫连魁的声音。 鱼月转身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又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幻象,都不是真的,他们不是会说这样话的人。 “如果你够厉害,我们就能在一起,我就不用将你封印。”沉洛尧的声音传到鱼月的耳边。如果……她的力量够强,她就可以救下他们,哪怕是一个……鱼月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如果……没有你,昆仑山就不会出事,我就能活着。”岚站在鱼月的面前,“正因为你的存在,昆仑山遭遇了灭顶之灾。” 鱼月惊讶地抬起头,嘴颤抖着:“因为我?” “是的,你是禁忌的产物,人神互通的结果。”岚将一把匕首放在鱼月的手中。 “鱼月姐姐,我在这里好冷啊,来陪陪我吧。”陆良突然抱住鱼月的腿撒起娇来。 “来吧,和我们一起。这样我就从枉死的怨恨中解脱了。” “月儿,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呢。” 死去的人都围了过来,瞬间鱼月觉得透不过气来,她闭上眼挥动了两下匕首,但是那些催促自己的声音却一直不断地重复着。 第130章 冒充 沉连肃跳上了柱子,伸手去触碰大鱼的法力,原本他只是想拿下来给鱼月的,没想到,他接触到的一瞬间,法力就瞬间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沉连肃愣住了,他动了动手,好像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甚至更加地轻盈起来。 一旁的拾肆瞪大了双眼凶狠地喊道:“你怎么可能吸收这么强大的妖力!你只是个凡人!” 黑暗中,鱼月面前的岚似乎感知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她转过头一脸震惊:“怎么会?凡人怎么可能吸收得了鲲的法力!” 突然,鱼月的胸口处瞬间飞出了那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鸟,它冲向黑暗中的冒牌岚,疯狂地啄着她,鱼月此刻才反应过来,周围几人的影像瞬间消失。 她居然用她最意难平的三个人来戏耍她,鱼月愤怒地伸出手抓住了冒牌岚的脑袋,将手里的匕首用力掷了出去。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冒牌岚的幻术出现了破绽,鱼月立马向其飞去,她撕开黑色的空间,而外面是一处新的空间。 “岚,别走那么快啊。”一个仙女一步并两步跟上了岚,“你打算去哪里当差呀?” “我想回昆仑山。”岚简单地说了那么一句。 “啊,呆在仙界多好啊。为什么要去那呢?” 她们快步地从垣峤殿的主殿走过。 她们好耀眼,仙女就是这样的吗?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鱼月愣了一下,这难道就是那个冒牌岚的过去吗?她的内心独白居然都能听见。 “让你打扫干净,你听不懂话吗?”几个小仙围着一个人,开始对她推推搡搡的。 “你们不要欺负人好不好!”岚立马跑了过来,将这些人支走了,她向这个被欺负的人伸出了手。 她好美,好耀眼,我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连妖也要帮啊,她一辈子就是除秽的种,又不会成仙,你帮她有什么好处。”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如果仙不能以己渡人,那如何爱天下苍生呢?” 我被她说的话所吸引,她是真正的神仙…… 某一天,垣峤殿塌了,神仙伤亡惨重,这一刻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有寿命的。 岚带着我逃离了仙界,去往了昆仑山,她说小姐不见了,我并不知道谁是小姐。我跟着她到处流浪,来到了东海边。 她说她拿了小姐的记忆和神力让她暂时躲过了诅咒。我听到了神力,我心动了,我也想拥有神力,但是岚严厉地批评了我,说我是妖不能成仙。 岚也中了诅咒,她的力量在一天天消失。我不希望她死,她是神仙,她怎么可能死呢? 当她连我都抵不过时,我觉得这是我成仙的机会,我抢了她的身体,但是她却全身心地保护着小姐的神力和记忆,我即使用了好久好久的时间都没有将这股力量击破,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我让自己表现得更像神仙一样,我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就被得到崇拜,他们就会出卖自己的灵魂,这就是成仙的感觉吧。 我寂寞了,没有岚的世界是那么寂寞,但是岚已经死了。 有一天一个道士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他就有办法让我得到岚所保护的神力,成为真正的神仙。 我信了,我找了个寨子,又找了个女人帮我做这件事,只要做完了,我就能得到神力成为真正的神仙,成为了神仙我就能复活岚了。 然而那个道士没有再出现了,我只能靠不断地吞噬灵魂修炼,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造一个仙界!自己成为神仙! 听到这里鱼月皱起了眉头,轻声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可怜虫。” 周围的场景一瞬间停住了,没有任何声音。 场景渐渐扭曲起来,一个长发遮面的女人站在鱼月的面前,她身穿的依旧是垣峤殿里除秽时穿的破衣服,鱼月皱眉问道:“这就是你的本体吗?几百年了,你一点都没有改变,你依旧是那个除秽的妖,你可不及岚一分一毫。”鱼月的瞳孔散发着金光。 沉连肃得到了法力之后,拾肆嫉妒地发狂,他挥刀就向沉连肃砍来:“得到法力又怎么样!” “得到法力,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沉连肃用宋齐云的断剑弹开了拾肆的劈砍大喊道。随后他用法力将宋齐云的断剑修复成完整的样子,指着拾肆的脸。 “该死的!该死的!!!”拾肆的脸扭曲着,但是他的妖力却十分不稳定,现在的他在妖力丧失的那一刻连站也站不稳。 沉连肃看着这样的拾肆,突然解除了攻击的架势。 “来啊!继续打啊!”拾肆依旧叫嚣着,“你是不是怕输给我!你这个混蛋!” “怕输的人一直是你,拾肆。”沉连肃没有暴怒也没有生气,看着此刻的拾肆,他的脸上透露着悲伤。 “你说什么!?我不比你差,我怎么会输!”拾肆的肌肉瞬间萎缩,整个躯体变得干瘦起来,就像以前在朱雀峰吃不饱穿不暖一样,“不!不!我的力量!” 沉连肃看着面前抓狂的拾肆表情有些悲伤,拾肆凹陷的脸转向沉连肃紧紧地盯着他,他迈开干瘦的腿,一步一步朝沉连肃走来,嘴里喊着:“要你死!我要你死!”至此他都不愿意放过沉连肃。 沉连肃呼吸一窒,拔剑,一剑划开了拾肆的喉咙,失去了妖力的拾肆已经无法再愈合伤口,鲜红的血液从喉咙口喷出,拾肆趴倒在地上,睁大着眼睛哭着说道:“我不服……我不服……为什么我就是比不过……” 这一场景仿佛回到了过去,输给拾壹的拾肆趴在地上大喊着不服,一旁拾陆笑着说因为拾壹是他们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呀。 拾壹腼腆地笑着,拾陆牵过拾壹的手伸向了拾肆,拾肆握住了拾壹的手笑着说:“我以后一定会超过哥哥的。” 沉连肃闭上眼,并没有为师父报仇之后的快感,而是无尽的忧伤,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虽然说这条路是拾肆自己选的,但是如果当时有人拉住他制止了他,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拾肆的身体彻底变得干瘦,然后化成了灰烬,只留下了空唠唠的衣物和一支原本属于鱼月的发簪,沉连肃捡起发簪看了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远处的清霄大喊着向沉连肃招手:“阵法完成了!” 第131章 相同的命魂 沉连肃挥了下手表示听到了,他看向一旁失去意识的鱼月,希望她能快点出来。 冒牌岚缓缓抬起头,看着散发着金光的鱼月:“你就是岚要找的小姐吧?我只要得到了你的神力,我就能成仙了。” 她直接冲了过来,赤手空拳地想要扣下鱼月的花钿和眼珠,鱼月也使不出任何攻击的法力,在这个空间里只是大脑和大脑的对抗,通俗点就是幻想打斗。 鱼月和冒牌岚扭打在一起,就像是街头妇女打架一般滑稽,但是鱼月知道在这里输了可能会真的死去。 “岚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恩将仇报!”鱼月继续喊道,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恩将仇报?她是被诅咒死的,又不是我杀死她的!”冒牌岚也大喊着,“中了火纹的仙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火纹是罹教所为吗?”鱼月连忙追问道。 “我要是知道,岚就不会死了……她就不会死了。”冒牌岚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带着哭腔,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不少。 她缩成一团,趴在地上,鱼月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冒牌岚被无数的锁链捆住,她嚎叫着瞬间被拖出了幻术,幻术空间瞬间解除。 鱼月也瞬间离开了幻境,没注意在半空中,她朝后倒去,沉连肃迅速冲上去接住了她,说道:“清霄的阵法生效了。”阵法?鱼月恍然大悟她已经离开了与冒牌岚对弈的空间。 冒牌岚瞬间被清霄吸进了他带来的葫芦里,而岚的身体仿佛空壳一般倒在了地上,鱼月连忙上前将她抱起查看,但是这仅仅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不一会儿岚的身体就消失不见了,鱼月手中一空,顿时感到了无助,她摊开手掌,一个仙就这样慢慢消失了,这个火纹诅咒是何等的厉害。 整个垣峤殿开始开裂,剧烈的震动提醒着鱼月他们尽快离开此处。 “要塌了!”清霄拿出自己法宝,“去最高处!不要被石块砸到了。”说完他就往窗外一跳。 沉连肃看呆了,他说道:“他这么跳出去不会死吗?” “他能这么做说明他能安全着陆,我们赶紧去最高处。”鱼月拉着沉连肃就往大殿上层跑去。 鱼月站在最高处,一下子惊呆了,她以为只不过是高于海平面而已,但是此时的高度已经可以看见天边第一缕阳光了,地面变得渺小,天空变得浩瀚。 沉连肃也惊呆了,他作为凡人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在他们俩赞叹之际,脚下的垣峤殿彻底倒塌,鱼月脚下一空,紧紧地抓住沉连肃的手。 强烈的失重感让沉连肃十分地不舒服,他在空中翻滚了两下。 “另一只手也抓住我!”鱼月伸出另一只手。 沉连肃使劲儿够了两下才和她牵上,两人不再翻滚,而是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动作,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沉连肃几乎睁不开眼。 “接近海面记得用法力动一下,不要摔进海里。”鱼月大声地提醒道。 沉连肃身上的法力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荧光一簇一簇地围绕着两人,两人下坠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鱼月的目光从蓝色荧光转向面前的沉连肃,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鱼月。 为什么大鱼会接受了沉连肃,鱼月只是知道只有相性和的人才会有这种可能。 “我活下来了。”沉连肃提醒道。 “嗯。” “你答应我的。” 鱼月愣了一下,露出了微笑。 在大鱼法力簇拥下,沉连肃扶着鱼月落在了朱雀峰的悬崖上,接触到地面后她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居然真的能全身而退。 鱼月看着沉连肃,他身上的大鱼法力渐渐移至鱼月的身上。 “二位都没事吧。”清霄拎着伞慢慢降落至悬崖边,他连忙打量着法力回归鱼月的奇景,“真神奇,除非是同一个命魂,不然法力怎么可能会进入凡人的身体。” “命魂?”鱼月看着沉连肃,而此刻沉连肃也看着鱼月。难道沉连肃和大鱼……有什么联系吗? “啊,太子殿下!贫道奉蔺仙人之命接您回京。”清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毕恭毕敬起来。 “你居然知道我是太子?”沉连肃有些疑惑,“但是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 “没事,我等您办完了。蔺仙人只吩咐了我带您一人哦。”清霄看了看鱼月。 阳光洒在了这一片土地上,沉连肃将宋齐云的断剑插在了悬崖边,他的墓旁沉连肃也给拾肆用石块堆了一个墓。沉连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带李融回京都,你跟清霄先回去吧。”鱼月看着沉连肃表情温和,“你出来得够久了。” 沉连肃点了点头答应了说道:“我在京都等你。”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清霄带他回去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清霄和鱼月道别之后便带着沉连肃离开了。鱼月用法术变了一个糯米果子放在了拾陆的墓前:“一切都结束了,拾陆,你可以安心了。” 一阵风吹过鱼月的脸庞,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一只鸟鸣叫着划过天际。 鱼月离开了五峰寨来到了老李的家,而老李似乎在等着他们的消息,他早已听说五峰寨已经空了。 “沉连肃已经做到了,请李老遵守诺言。”鱼月表情依旧冷淡,但说的话确是十分诚恳。 “妥,明天一早你就来接我吧,今天我要理一理随身物品。”李老摆了摆手,答应道。 鱼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她告辞之后就回到了昆仑山。 她站在镜湖的正中间,手覆在自己胸口上,轻声说道:“岚姐姐,我们回家了。” 随着鱼月说完,她的胸口就飞出了那只金色的鸟,它就像是离开了牢笼般飞向了昆仑山的天空,渐渐消失在鱼月的视线之中。 鱼月凝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罹教所为,那他们已经厉害到能杀死仙人的地步,那鱼月还有胜算吗? 现在他们的圣主没有降临就已经这般地步了,那他们的圣主真的现世,那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昆仑山依旧宁静,没有生的气息,原本这里生活着很多仙人和神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决,但是罹教的事鱼月必须管,这对于沉连肃的帝位以及天下百姓来说绝对是最重要的,还有沉洛尧以及赫连魁和陆良,大家都在努力对抗罹教的入侵,她没有理由放弃。 鱼月潜入了镜湖底,她看着那个冰块中的大鱼,慢慢游了过去,她伸手抚摸这冰壁,流出的泪一下就融进了湖水之中:“大鱼……你回来了吗?” 寂静的湖底没有一点声响,大鱼也一动不动,没有生机,鱼月将头靠在冰壁上:“大鱼……你也应该自由了。” 鱼月双手发力,接触到冰壁的位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冰块随着法力而崩裂,大鱼的身体裸露在湖水之中,鱼月刚想伸手去触摸,它的身体便逐渐崩散,化成了一粒粒散发着荧蓝色的颗粒,就像是发光的微生物一般。 它们在湖水中飘散着,围绕着鱼月,像是在跳舞又仿佛是在道别,然后渐渐地飘向湖面飘向空中。 大鱼的身体十分庞大,鱼月站在湖面上目送着最后一颗荧蓝色飘向空中,天空已经染上了黛色,时间接近傍晚了。 第132章 灭口 李融拿了个小树杆临时充当了拐杖,步履蹒跚地往朱雀峰的悬崖走去。他几乎走了一天,作为古稀之年的人这样一走绝对会要了他的命,但是他知道他等了十年的答案就在宋齐云留下的东西上。 他探查了五峰寨十年之久,宋齐云失踪之后他便知道他一定查到了什么才出事的,不然以宋齐云的身手不可能会败下阵来。 刚刚听鱼月姑娘说宋齐云的断剑就在朱雀峰的悬崖上,按照宋齐云的性子,断剑上应该有什么才会被他留了下来。 因为五峰寨早已人去寨空了,李融一路畅通无阻,他在傍晚来到了悬崖边,他借着最后一丝光亮取下了宋齐云的断剑。他仔细端详着,发现剑柄的缠绳有问题,并不是十分整齐的而且没有花式就是胡乱地一个方向缠,说明这个缠绳是解开过的,而且再绑回去时时间有限,想着李融将缠绳拆开。 剑柄处出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八字,李融惊讶地看着,嘴里开始念叨起来:“这是……沉连肃的生辰八字。果然是……”李融的表情凝重起来,仿佛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连在了一起。 “果然是什么?”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李融。 李融立马捏掉了纸条看向来者:“怎么是你?”李融的瞳孔瞬间缩小,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 来者没有回答李融的话说道:“当初就不应该留你,弄死俞承锋我以为已经是杀鸡儆猴了,没想到你被贬也不安分,你以为霖煜将你这个老师弄到这里我不知道吗?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个老东西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们动了肃文陵……你们做这种事情是要遭天谴的!”李融愤怒地喊着。 “天谴?我至今还没有见过天谴呢。”来者一步步靠近李融,轻而易举地一刀划开了他的喉咙,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溢。 他趴在地上渐渐停止了动作,来者一脚将他踢下了山崖,海面上溅起了一朵若有似无的水花。 清晨,鱼月来到李融的住处,发现他的屋子已经被烧得精光,她连忙在一片灰烬中寻找人的身影,但是除了一些生活必须品,这里没有李融的身影。 怎么回事?昨天还说的好好的,鱼月使用法术,寻找李融的气息。她来到朱雀峰的悬崖上,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滩血迹,这是…… 看着一旁原本竖着的宋齐云的断剑倒在地上,剑柄的缠绳也被风吹得不知去向。自杀吗? 不,自杀的话尸体就应该在旁边,很明显尸体被处理了,根据这个血迹尸体应该被推到了海里。 怎么会这样?鱼月跪在地上,她不明白,难道是罹教的人来灭口了吗?不,罹教为什么要杀李融呢?是谁?到底是谁? 鱼月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打算寻找李融的尸体。 深不见底的海洋就算是鱼月也无法在其中找一个人,大海捞针就是这个意思吧,而且悬崖边的海水十分湍急,随着洋流尸体可能早已去到了别的地方。 李融和宋齐云一样,鱼月又赶回了李融的屋子,在黑灰色的废墟中寻找些李融会留下来的线索,他一定是在查什么东西,他来日照就是为了调查五峰寨的事情,甚至宋齐云去往五峰寨说不定就是李融所托。宋齐云在调查沉连肃和臧天擎的生辰八字,那也就是在调查他们的身世。 鱼月的目光落在了李融的床上,他的床是石头砌的,海边用石头,岂不是阴湿得很,但这也是不畏火的藏谧处。她一点一点敲打着石板,终于敲出一处空心隔断。 她直接用法术挪开了这一小块石板,里面藏了很多来往书信和一卷随时会碎裂的画卷。 鱼月翻看着书信的内容,里面有和宋齐云的,也有和左明的,大多是一些五峰寨的动向,部分和宋齐云的书信里还提起了当年俞承峰在幽州战死的蹊跷之处,这些必须带回去给沉连肃和沉霖煜。 收起这些信件,鱼月便顺手推开了一旁卷起的画卷。 打开的一瞬间鱼月愣住了,这是一幅月下美人图,虽然历经沧桑画早已模糊不清,纸张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皲裂,只能看到画中人的轮廓,但对于鱼月这幅画让她回忆起了过去,这是沉洛尧画的,画中人便是她。 为什么这幅画会在李融的手里? 为了弄清楚李融到底在查些什么,鱼月花了几天时间找到了进入沂州城的左明和花姑,没想到李融居然给他们弄到了过所。 左明也很直接地没有否认他与李融互通书信的事情,也很早就对臧天擎是妖的事有了怀疑,和李融交流的内容也不过就是关于五峰寨的局势而已。 其实老寨主身体已经不行了,很多事情都是玄武峰主操持着,自从臧天擎十五岁接任了白虎峰主,由于他高强的武力在寨子里的地位渐渐地提高,在黄龙堂他也能说上话了。 鱼月听着臧天擎的过往心里却有些不自在起来,花姑好奇地询问她关于拾肆的后续,鱼月也只能照实地说,随着花姑的一声叹息,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与他们道别后,鱼月来到了衙门的门口,她只是朝里看了一眼,燕四匆忙走过前院大喊着余少杰的名字,似乎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燕四余光好像看见了门口有人停留,便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只有熙攘的人群走过,并没有他刚刚瞥见的身影,他奇怪地挠了挠头便朝余少杰的屋子走去。 鱼月走在人群之中,沂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貌。 “诶,鱼月姑娘。”一声熟悉的声音在鱼月的面前响起,鱼月抬头便看见了独臂的奉天道长,他依旧是原本的道士模样,只是他的左手牵着一个小孩,小孩看着有些邋遢,似乎流浪了一阵。 “奉天道长,多日不见了。”鱼月点头致意,接着将目光聚焦在小孩的身上。 “啊,这是二毛。”奉天轻轻晃了晃手低头对二毛说道,“这位是鱼月姐姐。” 二毛睁着双眼看着鱼月:“鱼月姐姐好。师父,我想吃东西。” “好好,回去带点给大毛三毛。今天为师没赚多少钱,少吃点。”奉天道长低头叮嘱道,说完抬起头有些抱歉地看着鱼月,“鱼月姑娘,贫道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鱼月愣愣地点点头望着他们离去的一大一小的背影。奉天道长似乎在帮助孤儿,难道是因为林箕的事让他这样的吗? 毕竟林箕杀死了那么多的孩子,奉天道长作为林箕的守林人觉得自己有责任行善积德帮助这些还活着的孩子。 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一生,那她呢?她答应了沉连肃,那沉连肃去世之后呢?她该怎么办? 第133章 失忆 鱼月挥了一下衣袖便回到了池月院,她看着周围熟悉又空荡的一切,心渐渐沉静下来。这个承载她太多好的不好的回忆的地方。 和沉连肃住一起后就不会回来了吧。想到要和沉连肃成亲,鱼月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内心带着平时没有的激动和紧张,她看着池中的小鱼心里却想着沉连肃。 她趁着天没黑赶去了御史台,李融的事情得马上向沉霖煜汇报。 来到御史台,却没有见到沉霖煜,反倒是之前的书生模样的人在打理着,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比之前的要上乘一些,可见应该是从原本的清贫生活渐渐变得富裕了。 书生见到鱼月也不觉得陌生,而是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她的面前,毕恭毕敬地作揖说道:“小生幸会鱼月姑娘。” 鱼月反而被他这般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也连忙以礼回应:“你是……” 书生没有放下作揖的手,“在下陆子卿,现任侍御史。” “陆御史,免礼,和我不用这么拘束。”鱼月抬手示意他不用再作揖,“四皇子不在御史台吗?” “应该是去了皇宫了,太子殿下向皇上禀告沂州城的事情后皇上震怒,已经派了一部分内卫去完全剿灭五峰寨。”听完陆子卿的话,鱼月惊讶于他居然知道得还不少,看来是沉霖煜十分器重的人。 “那我去皇宫找他,关于李融的事我要赶紧告诉他。”鱼月说完就打算前往。 “鱼月姑娘且慢,李融遇害的事四皇子已经知道了。眼下还有别的事情拜托您。”陆子卿喊住了鱼月。 她诧异地回过头:“已经知道了吗?也是,我寻找左明夫妇花了些时日了。四皇子有什么事拜托我?” “皇后打算将曹婧许配给太子殿下,而陈妃看中的是太师的小女儿李紫云。”陆子卿将桌上的册子递给了鱼月。 “为何是曹婧?居然不是谢菱灵。”鱼月低头看着手里接过的册子,立刻翻开查看起来,都是一些世家大族适龄女子的名字。 “幽州的燕宁王请求赐婚,皇上正在考虑人选,四皇子猜测皇上可能看中了皇后身边的谢菱灵。” “沉霖煜要我做什么?” “尽可能地在这些世家女子之间打听清楚情况。” 鱼月回到了池月院已是傍晚,看着余晖中陈旧老化的屋子空空荡荡的,她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不安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夜晚,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东宫,原本她以为沉连肃十分忙碌并不在住处,但看见寝室旁的书房亮着烛光,心里却犹豫了。 她并不想打扰他,毕竟他那般真诚地告诉鱼月他的心里只有她,也只会娶她。她相信他,所以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鱼月也不愿打扰他。 看着烛火熄灭,鱼月便靠近了屋子,她只要静静地看一眼就行。她相信不管是曹婧还是谢菱灵亦或是李紫云,他都不会选择的。 鱼月静悄悄地走进寝室,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沉连肃,她缓缓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他的额头。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抓住了鱼月伸过来的手:“谁?” 鱼月想起他提过,他的睡眠都比较浅也比较警惕,她没有说话想等他看见自己,然后…… “说,你是谁?”他的手开始用力,捏得鱼月生疼。 “连肃?”鱼月愣在原地,不明白他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他没有发现是她吗? “居然敢直呼本王名讳?你是哪里的侍女?”他将呆住的鱼月一把拉起,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来人!” 听着他冰冷的语气,鱼月心慌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认识自己了吗? “太子殿下!奴婢来了!”太监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靠近,鱼月慌张地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匆忙地看了一眼面前眼神陌生又凶狠的沉连肃。 她立马用法术逃回了池月院,跌坐在院落里,手上的疼痛感还没有完全消散。 “该死的,让她跑了。”沉连肃手中一空,“是妖吗?” “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曹公公快步走到了沉连肃的面前。 沉连肃微眯起眼睛看着刚刚抓着她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有妖闯进本王的寝室,你去喊司天监的人过来。” 曹公公跪在地上紧张地说:“居然有妖闯进来,太子殿下您没有受伤吧?要找太医吗?” “没有,不用麻烦太医。”沉连肃握紧了手,慢慢放了下来,他并不知道那个妖的目的是什么。 “奴婢这就去找司天监的人。” 张天师来到了沉连肃的东宫,四周查看了一下,煞有其事地皱眉道:“你这儿妖气不少啊,贫道给您贴一些褪魔符。”说着张天师拿出了黄符张贴在他的屋子里。 “妖气不少?您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她第一次进入到这个屋子里了吗?”沉连肃走到张天师的身边询问道。 张天师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点了点头:“是的,您最近是不是脑子昏沉,有些记忆混乱?” “您知道?”沉连肃的手扶了一下脑袋,“最近是有些记忆混乱,睡不饱的感觉。” “她在入侵您的记忆,接近您,操纵您,很棘手的妖啊。”张天师抬手捋了下自己的胡子,“别让她接近您和您身边的人就行。”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妖嘛,无非就是想要人的精气,魂魄,血肉这些,还能有什么目的。”张天师叹了口气,“妖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不必心怀仁慈,不然会害了自己和身边的人。” 张天师的话萦绕在心头,沉连肃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待张天师离开东宫回到住处之后,他手下的沙妖出现在一旁的暗处,半跪着听从张天师的指令。 “清霄做得不错,记忆剔除得很干净,接下去你的任务就是刺激那个鱼妖,让她离开池月院,离开皇宫。”张天师坐在椅子上,“明天我去给皇后娘娘卜卦。” “那沉霖煜怎么办?”沙妖低头询问道。 “这个不成气候的,亏我怂恿了那么久也没有做太子的意愿,罢了。你的任务就是赶走那个鱼妖。”张天师见沙妖不说话垂下眼帘俯视着她,“听到没?怎么不说话?” “遵命。” 张天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前就答应过,只要沉连肃一死,我就还你自由。” 沙妖抬起头,内心略显激动地说道:“是。” 第134章 众望所归 后半夜,鱼月呆坐在池边,她依然无法缓过神来,为什么沉连肃会那样,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鱼月察觉到一丝妖气逼近,她立刻一个转身,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着企图靠近她的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张天师的沙妖。 “你来这里做什么?”鱼月没好气地质问道。 沙妖并没有暴露出太多的杀气,只是言语嘲讽地说道:“同为妖类,只是提醒你一下,皇宫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尽快离开吧。” “你会这么好心提醒吗?”鱼月想起来关于这个沙妖的事,她的确是三百年前被沉洛尧下令让赫连魁收服的妖,没想到辗转了几百年落到了张天师的手里,理论上她是恨鱼月的,怎会好心? “沉连肃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你还留着做什么呢?你早就自由了。”沙妖并不想动手,但言语却一直在刺激着鱼月。 “是你做的吗?抹除了沉连肃关于我的记忆。”鱼月的手渐渐握紧,一定是谁对沉连肃施了什么法术让他不认识自己了。 “并不是我,但这样的做法对你和沉连肃都好,不是吗?这是众望所归的事。” “众望所归?”鱼月重复着她的话,脑海里闪过了沉洛尧时期的事情,那种被否认被排挤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明天皇后就会安排那些太子妃的人选和太子见面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沙妖说完便渐渐沙化离开了池月院。 鱼月幻化成了侍女的模样,潜入到了皇后举办的茶话会,这一次她请来了不少大家闺秀,名门世家的小姐。第二天晚上还会有晚宴,宴会上太子殿下也会出席。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在给沉连肃选太子妃,虽然鱼月从陆子卿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曹婧,但这样公平选妃的形式还是要办一场。 看着谢菱灵和一旁的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鱼月的心里也放心不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活泼,她的笑她的温柔鱼月都记得,如果哪一天她需要鱼月帮忙,鱼月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鱼月捧着一盆水果跟在侍女们的身后进入了茶话会场,此刻她们似乎在鉴赏名画。借此机会鱼月打量着这些女子的穿着打扮,基本都是伯爵以上的世家小姐。 只有一个人,朴素简单的装扮根本和这些小姐完全不同,她一个人坐着,并没有人和她说话,如果鱼月没猜错她应该就是曹婧了。曾经俞瑾睿让鱼月去看望过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鱼月拿起茶壶走至曹婧的面前:“曹小姐,奴婢给您倒点茶水。” 曹婧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十分干净,白嫩的肌肤自然带有光泽,娇艳欲滴的嘴唇透着水光,连鱼月都有一刻的发愣,她的脑海居然闪过一个念头,曹婧和沉连肃也挺配的,她和鱼月一样与寻常世家小姐不同,说不定沉连肃会被她吸引。 “那个……茶水倒出来了。”曹婧轻声提醒道。 鱼月回过神,赶紧收手,连声道歉:“曹小姐十分对不起,奴婢这就给您擦一下。” “没事,你不用紧张。”曹婧笑着摆摆手,然后低声凑过来问道,“你知道怎么悄无声息地出宫吗?” 鱼月奇怪地看着她,她这是要逃跑吗?出宫的隐蔽路线沉连肃倒是带她走过一次。 见鱼月不回答,曹婧自嘲地说道:“啊,当我没问。” “知道哦。” 循着记忆中沉连肃带着鱼月走过一次的出宫路线,鱼月将曹婧送出了宫外,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应该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吧。鱼月打算原路返回时,却看见了不远处盯着她的沉连肃。 她的心瞬间不平静起来,他上前了几步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条出宫的路线?”这条路线目前只有沉连肃一个人知道,一个侍女居然会知道。 鱼月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沉连肃有些急了,他快步上前抓住了鱼月胳膊,语气不悦地质问道:“本王在和你说话呢,抬起头来。” 面对他这般强硬的态度,鱼月只能慢慢抬起头来,双眸注视着他。 “是你?”沉连肃看清她的脸后便立刻松开了手,他记得张天师给他的警告,对这个女妖避之不及,既然是她那侵入他的记忆知道这条路易如反掌。 鱼月愣愣地看着他快速地松开了她的胳膊,就像是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她轻声地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沉连肃听罢皱起了眉头警告道:“我怎么会记得一个妖的事情?你扮成侍女要做什么?你别想迷惑我。” 鱼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只是低着头:“太子殿下多虑了,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替四皇子办点事情。” “你还认识霖煜?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准你接近他加害他!”沉连肃听到这个妖和沉霖煜走得近之后瞬间火冒三丈,忍不住吼了出来。 听着他熟悉的咆哮声,鱼月也不想和他多说话了,径直朝宫外御史台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给我站住。”沉连肃追上鱼月,想抓她又不敢抓她。 鱼月用法术换去了侍女的装扮,不顾沉连肃的一路跟随来到了御史台,陆子卿将鱼月和沉连肃带到了沉霖煜的面前。 “霖煜,这个妖在你手下做事?”沉连肃见到了沉霖煜立刻便开口问道。 沉霖煜手上的案卷没来得及放下,惊讶地看着鱼月又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沉连肃,在确定了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后说道:“她是鱼月啊。” “你手下的人,我怎么会认识。”沉连肃并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他什么情况?砸到脑袋了?”沉霖煜奇怪地问道,“但他对沂州城和五峰寨的事都记得啊。”因为之前这个事情就是他们俩一起禀告给皇上的。 “他只是不记得我了。”鱼月知道很可能就是司天监那群人搞的鬼,说不定是张天师或者蔺仙人,也有可能是带沉连肃回来的清霄。 沉霖煜倒是不以为然,直接问鱼月关于打听的情况。 “曹婧小姐比较特别,与普通世家小姐不一样。”鱼月将茶话会上自己对于几个世家小姐的总结汇报给了沉霖煜。 “如果迫于压力,选择曹婧也许是个不差的选择。起码是皇后选的人,李紫云虽然更好,但毕竟是在东宫,说不定哪天就死于意外。”沉霖煜思考着,“太子殿下可以和曹姑娘多接触接触。” 鱼月听着沉霖煜的计划觉得格外地刺耳,她望向一旁的沉连肃,他却没有拒绝这“荒唐”的提议,他真的答应和别人在一起了吗?那他当时对鱼月说的那些话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吗? 鱼月低下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强忍着气愤和痛苦说道:“四皇子,这是我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御史台,独自一人呆坐在池月院里。 第135章 爱莫能助 沉连肃见她走后,有些着急地对沉霖煜说道:“张天师和我说她会侵入我们的记忆,接近我们。你可小心一点,别着了她的道。” “张天师?”沉霖煜重复他的名字,“他的话你可不能全信。”虽然沉连肃不记得鱼月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但张天师的目的不纯,当时刺杀皇上和惠王弑君都有他的身影,虽都不是直接证据,但也非常可疑,不得不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霖煜破天荒地来到了池月院。 鱼月只是静静地坐在池边,她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失望的表情挂在脸上呢。”沉霖煜走进院子四处张望,“这儿是真的荒凉啊,沉连肃也不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地方。” “你找我什么事?”鱼月不想听他多说话,沉霖煜这个人太过理性,做任何事情都带有目的性,这样特地来一趟池月院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请鱼月帮忙。 沉霖煜不想说这么多题外话:“我特地来是邀请你成为侍御史,也会有更好的居住环境。”鱼月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别忙着拒绝,首先我对沉连肃失忆这件事表示遗憾,其次他失忆的原因我也会追查清楚,但如何让他恢复这我也是爱莫能助。虽然你刚刚在御史台说帮我最后一次,但这一次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不是为了我和沉连肃,而是为了俞瑾睿和俞兆莲。” 鱼月低着头,看着水池:“他们怎么了?” 她虽然对沉霖煜和沉连肃不抱什么期望,但俞瑾睿和俞兆莲毕竟对鱼月充满着善意,是好人,如果他们有难,鱼月依旧会帮忙。 “原本昨日他们就会从幽州启程回京,但燕宁王并不打算放人,再待下去就是寒冬了。所以不得已想由你代替他们留在幽州,毕竟你的法力高强来去自如,你考虑一下。”沉霖煜走到院门口打算离开,见鱼月没有反应又说道,“沉连肃失忆的事目前也解决不了,以他现在的处境他必然会成婚,和别人成婚后即使他想起了你又如何,你甘心和别的女人分享他吗?你还要看着他们生儿育女。你趁早离开他对你说不定是好事,你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忘了他,他对你来说也就一瞬,不是吗?” 鱼月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她的手却是紧紧握着拳头。为什么他们都觉得鱼月会不在乎?沉洛尧的封印和沉连肃的失忆,难道因为鱼月活得够久,久到能够遗忘就可以让她承受这些痛苦吗?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鱼月也毫无办法,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她,全都在劝她离开,这就是那个沙妖说的“众望所归”吗? 不管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鱼月依然不被容下。但即使留下来,让鱼月看着他娶别人吗?不…… 看来该是时候离开了……起码现在有自由不是吗?幽州的事鱼月会再考虑的,如果燕宁王胡搅蛮缠为难俞瑾睿兄妹的话她可以代替过去。 夜深,月光照耀在池月院里,从破旧的门栏窗花漏进来,斑驳地洒在鱼月的身上,这样空荡孤寂的感觉似曾相识,多少年了鱼月早已不记得了,即使她获得了自由,她的心也被囚禁在了皇宫里,她总是在期待着某一个人的到来,然而最后皆是一场空,陪伴着鱼月的从来都只有孤独和被人抛弃的哀怨。 其实还有很多事等着鱼月去做,她可以去调查陆良给的玉如意,也可以调查白玉诀,甚至可以调查罹教的目的,他们应该就在西南等着鱼月,但是,此时的鱼月提不起劲儿来,她情绪低落地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她一开始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这时,鱼月感觉到了门外有人影晃过,她警惕地抬起头,人影像是被发现一样立马跑开了。鱼月疑惑地起身向外查看,便看见了一个小孩似的身影跑出了院门口。 鱼月思索了一下立马跟了过去,这已经不是这个孩子第一次偷来池月院了,她一定要追问清楚。 见小孩一个转弯,之后就传来了太监着急的声音:“哎呀,小皇子怎么大半夜的乱跑呀。” 鱼月减慢了步伐,转弯后便看见了沉连肃,她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子害怕地抱着沉连肃的衣服下摆。 “哎呀,太子殿下,咱们快离开这里吧。”沉连肃身后的太监一直在用眼睛瞟着鱼月,不知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你为什么要追麟儿?”沉连肃的表情愤怒,盯着鱼月的眼神想要杀了她一样。 “呜呜呜……连肃哥哥,有妖怪,我怕。”沉麟哭着抓着沉连肃的衣摆。 “在问你话,为何追着麟儿?”沉连肃一边安抚着哭泣的孩童,一边大声呵斥道。 鱼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沉连肃,她不知道这个小孩子是什么情况,会在沉连肃面前这般示弱。 “德顺!明天喊司天监的人除妖!”沉连肃抱起沉麟安慰着,语气凶狠地对身后的太监命令道。 “这,这不妥吧,她从池月院里出来的,使不得使不得。”太监越说越害怕,说不定这妖就给他们一个诅咒。 “留着她后患无穷!”沉连肃一脸厌恶的表情深深刺痛着鱼月心里的每一处。 她的眼眶止不住地颤抖着,眼睛缓缓湿润起来模糊了视线。鱼月立马低下头,她没想到居然会在沉连肃的眼前哭起来。 “我会走的。”鱼月咬牙强撑着情绪,她知道面前的沉连肃并不是那个爱护她包容她的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为了不在他的面前露出那般软弱的表情,鱼月立刻逃离了这里。 沉连肃愣在了原地看着她,心里却并不好受。他扶着脑袋,觉得记忆有些混沌错乱,这也是她妖术所致吗?他后退两步,赶紧带着沉麟离开了这里。 “殿下,您身体不适吗?还是要早些休息啊,您这几天也太拼命了。”太监从沉连肃的怀里抱过沉麟,“奴婢先送小皇子回皇后那儿。” 见沉连肃匆忙离去,太监牵着沉麟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来:“啊,对了皇后明天也等着你,是关于太子妃人选的事情。” “知道了。” 沉连肃待太监和沉麟走后便朝着池月院的方向走去,但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到池月院的大门,他记得明明在这里的。 咦?他为什么会记得池月院的位置,他明明就不记得鱼月。是因为妖术吗? 兜兜转转了几圈仍然没有找到,沉连肃只能悻悻地离开。 第136章 不愿放弃 鱼月躲在暗处看着他离开后,她依旧不甘心,说不定曲青木有什么办法呢? “好久不见了,鱼月姑娘,最近看着功力渐长啊。”曲青木感觉到她的靠近,背对着鱼月说道。 “拿回了部分记忆和力量,只是没想到沉连肃失去了对我的记忆,唯独是对我的。”鱼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是什么咒术?我一点术式都感觉不到,根本无从下手。” “感觉不到吗?那说明对你的记忆并不是封在他的体内,而是被剔除了,装在了别的地方。”曲青木饶有兴趣地转过身分析道。 “装在别的地方?”鱼月皱眉,她根本不知道装在什么地方。 “封印倒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问题是在哪里?记忆是心灵的一部分,可能需要一些看得到灵魂的仙或妖帮忙,不过现在这世道大家都自求多福了。”曲青木摇了摇头,“基本也就酆都的才有这能力,那地方可去不得,一旦过了那鬼门关,仙妖全都和那凡人无异。” “鬼门关在哪里?”鱼月手慢慢握紧,如果有办法她愿意一试。 “你找不到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帮你。”曲青木叹了口气,“鱼月姑娘,你就趁这机会放弃吧。” 放弃?鱼月缓缓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地看着面前的曲青木,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劝她放弃。 见她有些呆滞的表情,曲青木解释道:“我很早就劝过你,人和妖相恋不会有好结果的,人和妖就是两条道。人有伦道纲常,有家系氏族,但妖有什么,只有孑然一身,只有感情。你们现在不过就是一时的冲动而已。沉连肃他是太子,他要维系江山社稷,他要维系自己的氏族,他一世为人就无法回应你要的那种感情,你们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就是破裂而已。” “他说过……只娶我一个。”鱼月的声音颤抖起来,也显得不那么有力了。 “说有什么用,我也可以说,你也可以说,但最后做得到吗?他沉连肃也不过是任人摆布而已,你却寄希望于他的身上。”曲青木不知从哪里拿出了茶壶,给鱼月倒了一杯茶水。 “这不是他的错。” “当然,感情的事情本身没有对错。你们都没错。”曲青木将茶水杯推至鱼月面前,“不过他既然会喜欢你,那即使他失忆了也会喜欢你的吧。” 鱼月似乎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今晚他就要确定太子妃的人选,如果今晚他对自己仍然没有丝毫兴趣的话,就像沉霖煜说的即使他恢复了记忆,太子妃也早已入住东宫了。 夜晚,沉连肃也睡不安稳,他梦见了鱼月,直到白天他被照顾起居的太监喊醒。 “准备沐浴。”沉连肃的表情隐隐含着怒意,十分不悦的样子。 太监奇怪为何太子一大早就要沐浴,但他看着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沉连肃静坐在宽大的浴池里,他甚至一闭上眼就会回想起梦里和鱼月在一起缠绵的样子,他皱眉愤怒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了水花。 问题是他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会对她如此欲求不满?虽说她也算面容姣好,但美女他沉连肃也没有少看过。难道是昨天那个妖女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 有可能……一定是! “早朝时间已经到了。”太监在沉连肃的背后屏风处提醒道,“早朝之后,皇后有请。” 沉连肃像是得到了答案一般,笃定地离开了浴池:“知道了。” 鱼月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发着呆,直到旭日升起,阳光洒在窗花的镂空处。她看着斑驳的光影,眯起了眼睛,伸手遮了遮,但怎么也遮不全,她叹了一口气。 鱼月缓缓站起,为自己换了一身红衣,希望可以迎来新的开始,放空的两天鱼月也缓过来了,她来到了御史台,打算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沉霖煜。 御史台静悄悄的,沉霖煜和陆子卿似乎都不在,估计他们还在早朝,看着御史台来来往往的官员向鱼月投来了奇怪又似乎是审视的目光,鱼月直接趁没人的时候坐在御史台建筑的最高处,等着他回来。 不久,沉霖煜就坐着马车回来了,而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沉连肃。鱼月原本想下去的,但看见了沉连肃,她的腿仿佛像是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她想起昨晚的事,她犹豫了。 两人关起门后,沉连肃就忍不住说道:“皇后说今晚要摆宴,她非要我去认识那什么县主郡主,我到现在都记不住她们的名字。” 沉霖煜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等我先把朝服换下来,殿下您稍后。” 沉连肃着急地来回踱步:“行,快点。” 鱼月倒也是不急着下来,在这里正好可以听见他们说话。 沉霖煜换了套简单的衣服便走了出来:“太子妃的人选我已经选好了,曹婧和俞兆莲,你选一个吧。” 鱼月的手慢慢握紧,沉连肃之前说要娶鱼月只娶鱼月的那些话还萦萦在耳,现在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们两个我都不想选。”沉连肃明显不悦起来,“曹婧我听说她疯疯癫癫的,俞兆莲我只当她是妹妹。” “那你晚上去看看皇后的那些郡主县主有没有你喜欢的,你也可以纳妃,但是太子妃的位置必须是自己人。”沉霖煜认真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俞兆莲什么时候回来?”沉连肃问道。 “不知道,幽州没有放人。” “那今天晚上怎么办?”沉连肃的语气着急起来,“你陪我一起去。” “皇后又没有邀请我,不过她倒是邀请了靖宇侯府的俞兆莲,不过人家估计算好了俞兆莲不在。”沉霖煜单手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我还是身体抱恙吧,今晚不去了。”沉连肃纠结得头疼。 沉霖煜见他这么沉不住气,语气也不好起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太子妃的人选定不下来,你就要一直被皇后挠着。” 沉连肃叹了口气:“那就俞兆莲吧,毕竟是自家人。” 鱼月的心里空了一块,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别人,和沉洛尧一样,他们都是一个样子。她双手又慢慢地松开。 “……”沉霖煜没有回话,他回过头单方面结束了和沉连肃的对话,“那就可以了,晚上玩得愉快。” 沉连肃坐马车离开御史台后,鱼月便来到了厅里,追问沉霖煜:“你们就这样决定了,莲儿知道吗?她同意了吗?” “她同意或者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吗?”沉霖煜背对着鱼月,根本不用正眼看她。 鱼月知道在贵族世家里,女性的存在就是为了联姻而达到壮大家族的目的,她们的意愿和想法微乎其微,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就是她们的信仰。可是鱼月并不是普通的凡人女子,她的背后也没有氏族大家。 “我可不受这些礼法伦常的约束。”鱼月的表面十分冷静,语气却十分傲慢。 沉霖煜惊恐地转过身:“你想做什么?” “我喜欢沉连肃,我看上他了。”鱼月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他成为我的人。” 沉霖煜原本和蔼可亲的脸变得生气万分:“你想毁了沉连肃吗?” “毁?”鱼月也皱起眉头,“他依然是你们的好太子啊,怎么了?让一个妖当太子妃是不是觉得侮辱了你们?” 沉霖煜比普通人更能稳住情绪:“他现在可是已经忘记你了,你问过他肯不肯选你吗?” “他只是忘了。”鱼月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沉连肃过去的种种,“他只是暂时忘了。” “今晚就会确认太子妃的人选。”沉霖煜轻声说道。 鱼月抬起头大声喊道:“我要试一试,哪怕机会渺茫。” 沉霖煜无可奈何地轻抚了下额头:“沉连肃这个惹事鬼,他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看着面前坚定的鱼月,沉霖煜叹了口气,“随你,我可管不了你。” 鱼月像是得到了沉霖煜的默许一般,离开了御史台。 第137章 勾引 夜晚,后宫宫殿里热闹非凡,因为是皇后的主会场,请的人并不多,基本都是各种夫人带着自己的掌上明珠来给皇后和太子过目,做不成太子妃做侧妃也是好的。 沉连肃坐在皇后的身旁,倍感压力,看着面前一个个害羞遮面的女子,沉连肃只能尴尬地笑笑。 皇后凑近沉连肃:“太子看中哪个,你就跟我说,我明儿个就让她进宫。” “再看看。”沉连肃礼貌又尴尬地回道。 这时,沉连肃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女人,他揉了揉眼睛,防止是自己看错了,她不是妖吗?怎么会出入皇后的宴会上? 鱼月也身穿华服,头戴步摇,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世家小姐的风范,而且宫廷礼仪也是信手拈来,她跟着宫女坐定靖宇侯府的位置。 沉连肃眯起眼睛有些危险的表情看着端坐着的鱼月,她冒充俞兆莲混进来了,她明明和俞兆莲一点都不相像怎么周围人都认不出来。此时,鱼月仿佛感受到了沉连肃的目光,她睁着双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眼睛的妆容甚至带着娇俏。 皇后也有些诧异,连忙询问了身旁的嬷嬷为何靖宇侯府的千金在此。 见人已落座地差不多时,皇后便宣布开宴。鱼月和谢菱灵一左一右,两个人一见如故开始聊起天来,宫女们开始一一上菜。 而沉连肃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落在了不远处的鱼月身上,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就仿佛一个妙龄女子般寻常可爱。但是他又怕注视太久会与她视线相交,每次视线快要对上时,沉连肃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母后,我有些不适想早些休息了。”沉连肃知道鱼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再加上不知道皇后之后要做什么,是不是会强塞什么人也说不准,他还是早点溜为妙。 “太子殿下,这么早走是没看上吗?”皇后出声留住了沉连肃。 “看上了,明天带您见见。”沉连肃只有这么说皇后才可能会放他走。 “诶?现在不能见吗?”皇后依旧不依不饶。 “她比较害羞。”沉连肃立马快步向厅外走去,不让她再有挽留自己的机会。 沉连肃走后,皇后紧张地吩咐嬷嬷:“派两个机灵的看看他说的是谁?” 鱼月在说笑之间发现沉连肃离开了席位,她也借机离开席位,打算去找沉连肃。她可不希望他被别的人吃了。 从明亮的地方出来,外面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几点烛火能勉强照到路面。鱼月朝着沉连肃可能回去的方向走去。 刚要离开后宫的院门,鱼月就被躲在暗处的沉连肃拉了回来,这里虽然是暗处,但离门却并不远。 沉连肃看着鱼月比之前更美的打扮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在光影的照映下仿佛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娇嫩的嘴唇用胭脂涂得红红的,洁白无瑕的皮肤就如同玉一般,肤如凝脂就是这么形容的吧。沉连肃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顿时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燥起来。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吗?”鱼月眨了下眼睛,颇显得无辜。 沉连肃像是反应过来,语气不好地说道:“你冒充俞兆莲干什么?” “你看我是俞兆莲吗?” “不是。但是你坐了她的位置,大家都以为你是俞兆莲。”沉连肃不悦地盯着鱼月。 鱼月伸出手,垂顺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来白如葱的纤细手臂:“那我可以瞬间让她们忘记俞兆莲来过。” 沉连肃以为她要施什么妖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鱼月看着他的举动愣了下,沉连肃明显也愣了下,他突然松开抓着她的手,有些尴尬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鱼月到也不急着回答他,她喘着气,说道:“那你把我拉到这里做什么?” “是我在问你话。”沉连肃语气里带着怒意,但是因为此时他们在暗处,他无法大声说话,他只能手撑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责问她。 “担心你被别人抢了。”鱼月照实说了出来,她也不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她只能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沉连肃停顿了下,然后又一脸的不相信:“妖的话不可信,你到底什么目的。” 鱼月的肩膀被沉连肃抓得生疼,心也跟着疼起来,她有些挣扎,想要推开他,但是她不舍得逃离,好不容易有一次名正言顺见到他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沉连肃抓住她挥动的手臂,将她压至墙壁上,不让她随意动弹。 “说!你到底什么目的,是不是想接近沉麟?”沉连肃的表情凶狠起来。 鱼月咬着牙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没有!”鱼月刚想抬起一脚却被沉连肃的腿顶住。 “那你到底想干嘛!”沉连肃又一次质问她,语气凶狠冰冷。 鱼月冷静不下来,内心的生气和伤心终于忍不住:“沉连肃,你就是大混蛋!” “我混蛋?你这个妖女在我身上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沉连肃也愤怒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声。 “谁在那里?”宫女似乎听到了声响,慢慢凑了过来,但暗处早已没有两人的身影。 沉连肃一时情急将鱼月带回了东宫,看着眼角挂着泪光的鱼月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今晚你就在这里乖乖呆着,明天让霖煜来想想办法。” “我就住池月院。”鱼月一屁股坐在了沉连肃的床上,“要么你送我回去呗。” “回去?让你去吃小孩?”沉连肃指了指这栋楼,“我找张天师施展了褪魔,进来了就无法施展法术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鱼月暗自发力,的确施展不出来,沉连肃并没有为了吓唬她乱说,应该是施展了褪魔阵。 沉连肃见她不说话,便转身来到了寝室外的案几处,拿起了未批阅完的奏折打算继续,明天还要和皇上讨论这些事情,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你选了谁?”鱼月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旁,从身后缓缓地抱住沉连肃。 这一举动让沉连肃吓了一跳,他立马推开了鱼月怒道:“你干什么?” 鱼月跌坐在一旁,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放弃,她一点一点爬向沉连肃,攀上他僵住的身体,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温暖又柔软的肌肤轻轻划过他的肩膀,她动作暧昧地附在他耳边说道:“你会选谁呢?” 沉连肃双眼不敢眨一下,看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和洁白细腻白嫩的胸口他不禁口干舌燥起来,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鱼月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慢慢脱下最外面的罩衫,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她知道还有希望,她第一次这般大胆,但她知道为了能留住他能够再让他喜欢自己一次,这都是值得的。 随着鱼月一件一件外衣滑落,她轻柔地拂上沉连肃的脸慢慢靠近他的嘴。 “住手!”沉连肃突然像是醒过来一般,猛地推开了鱼月,他的表情异常愤怒。 第138章 放手 鱼月被这猛的一下推倒在地上,愣住了,只是下意识地摸上了手臂觉得有些疼。 沉连肃恼羞成怒拿起地上鱼月的衣服扔到她面前:“你居然勾引本王,是想本王犯下大错吗?” “勾引?”鱼月重复着这个词,对,她现在就是在勾引他,抛弃原本的孤傲和清冷,为了能让沉连肃选择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沉连肃气愤地吼道。 放过我……鱼月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衣服,顿时觉得讽刺起来,她这是在干什么? 沉连肃走上前双手捏住她赤裸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拉着她的胳膊径直走向了寝室,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明天一早,我就让张天师来处理你。”沉连肃凶狠地说完,将鱼月的衣服扔向她之后便关上了几乎不关的寝室的门。 鱼月的发髻因为他粗鲁的行为有些散开,头上的发饰摔在了地上。看着这散落一地的凌乱,鱼月的心里也空了,她这是在做什么呢?为何会弄得这般卑微呢? 她缓缓站了起来,拿下了垂荡着的头饰,黑色瀑布般的黑发披散下来,她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披在只穿着抹胸裙的身上,捏着衣襟的手慢慢收紧。 结束了…… 她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胳膊,轻轻坐在床上。现在的她随便一想就是沉连肃对她好的事和场景,自己失去法力的那几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自己的身边。 那些和他的回忆包括这里也有,鱼月向后躺去,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顶上的床幔,想起上次自己喝醉了被沉连肃带来了这里,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 想到在池月院里他答应自己亲吻自己的样子,那样的沉连肃再也回不来了吗?鱼月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又哭了,她捂住自己的嘴遮住自己的眼睛,她不想任何人看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该放弃了。 她想离开这里了,原本她想要待在沉连肃的身边,但是这样鱼月觉得十分痛苦。现在的沉连肃并不是爱她,只让她觉得陌生,甚至让她更怀念过去的他。 鱼月缓缓起身打开了窗,一股冷风瞬间吹拂在脸上,让鱼月清醒了不少。 沉连肃听到了开窗的声音和风吹动的声音,他连忙站起来推开了寝室的门,却不见了鱼月的身影,这里可是二楼,她在这个楼里施展不了法术。 沉连肃向窗外望了一眼说道:“想跑吗?”说着也从窗户爬了出来,他刚在屋顶上站定抬头就发现了不远处的鱼月。 她一个人坐着,发髻和衣服有些凌乱可能是刚刚和他拉扯时弄乱了,这样反倒有些撩人,但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优美的颈线,沉连肃有些愣神。 鱼月听到了他上来的声音,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抬头仰望着天空。她来到皇宫那么久,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过星空。 “你现在没有法力,跟我回房间去。”沉连肃来到了鱼月的身边,他站在一旁伸出手,想带她下去。 鱼月没有看着沉连肃也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我想通了,不管你有没有记起我,这个世界还是一样。你是太子,以后是皇上,要遵从流传了上千年的传统,结婚生子,再立太子传帝位,就像沉洛尧一样,流芳百世,这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鱼月看向沉连肃,眼里含着悲伤,“我放弃了,我会离开皇宫的,我就当之前的沉连肃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吧。” 沉连肃看着鱼月快哭了还要挤出一个看似温和微笑的样子,他的心里一点也不好受,他开始怀疑以前和她真的有什么关系吗?真的是自己忘了她吗? 鱼月站了起来,裙摆和秀发随着风向后飘荡着,她轻声说道:“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再见了,沉连肃。” 沉连肃的心瞬间像被揪了一下,他刚想伸手触碰她,她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看见她消失,甚至感觉心里隐隐地有一股怒意和不舍。 然而太子妃的人选全都被皇上给否决了,不管是陈妃推荐的李紫云还是皇后推荐的曹婧,皇上对太子的婚事不着急这也是头一次听说,但毕竟是皇上,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鱼月来到了柳泽居,打算在离开皇宫远行之前拜访一下曲青木,他依然是老样子,弹弹琴喝喝茶。 “最近俞瑾睿他们很是忙碌啊,已经许久未见他来此处了。”曲青木自顾自地抚琴,然后挑了挑弦。 鱼月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最近在忙罹教的事情,你知道某些神仙中的诅咒吗?就是和罹教标志一模一样的。” “火纹图案吗?”曲青木停下手中的动作,见鱼月不再为感情的事情烦恼他也欣慰了不少。 “对,这个诅咒连仙人也承受不了。”鱼月追问道,“现在已经有这么厉害的咒术了吗?” 曲青木看着鱼月,表情有些复杂:“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啊。” 鱼月跪坐在他的面前:“您一定知道什么吧?” “啊,当时肃文王南下讨伐昭王余党好像缴获了一本原属于昭王的奇书,那本书能回答你的所有问题。”曲青木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过这本书,当时据说是失传了。”鱼月回忆着这本书的下落,但是她当时没有在意。 “它可是肃文王的陪葬品。” “你意思是奇书在肃文王墓里?”鱼月像是得到了有利的讯息一般感觉充满了期待。 待她离开柳泽居后,曲青木轻拂长发,露出了印在他脖子后的火纹图案:“她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说完,曲青木又闭上眼睛开始抚琴弹奏起来。 不久后俞瑾睿独自一人回了京都,直奔沉霖煜的御史台。 此时,沉连肃和沉霖煜都在,正好在商量朝堂上的事情,见俞瑾睿表情凝重的样子,沉霖煜惊觉不对:“俞兆莲呢?” “被燕宁王扣着了。” 沉连肃皱着眉头怒道:“连个边疆的王爷也敢扣留京都的人?” “原本好好的,但是你召我们回来,那燕宁王就说只能让我们其中一个走。”俞瑾睿叹了口气,“要不是看他手握铁骑,俞兆莲肯定就跑了,他们根本留不住她。” “他是看上了俞兆莲吗?”沉霖煜连忙问道。 “也不是。他就希望朝廷给他找个世家女子当老婆。”俞瑾睿苦笑了一下。 “他个大男人找不到老婆?还逼着朝廷给他配个老婆?”沉连肃一听是这样的要求更加觉得不可理喻。 沉霖煜则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仔细考虑了一下:“他还真可能找不到满意的老婆,而且他那一脉只剩他一个男丁了,想传宗接代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以他的身份,娶个世家小姐都不为过,更何况他常年在北方边疆,那里可是非常艰苦的。” 想到这里,沉连肃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边疆那些镇守的人的处境,如果真的如沉霖煜所说,那朝廷的确亏欠于燕宁王。 “燕宁王说前些日子就传书给朝廷提过这件事,现在皇上怎么说?”俞瑾睿的语气有些着急,那里马上就要深冬了,可不是一般人能熬的了的。 “先把俞兆莲换回来。”沉霖煜没有多想立马说道,“那里条件恶劣,不能让俞兆莲多待。” “换?拿谁换?”俞瑾睿疑惑地问道。 “之前和鱼月提过这件事。”沉霖煜不假思索地说道。 俞瑾睿一窒,说道:“亏你说的出来,沉连肃会让你这么干?”待他刚说完却没有听到沉连肃发火的声音,他看向沉连肃,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看向了沉霖煜仿佛在询问怎么回事。 “鱼月作为妖,的确是最佳人选。”沉连肃等同于赞成了沉霖煜的建议。 俞瑾睿下巴都要惊掉了,沉连肃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对鱼月的态度变成这样:“鱼月姑娘和你……不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句。 “什么好不好,我又不认识她。”沉连肃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知道了。反正你们没意见就行,鱼月姑娘同意,我们就马上启程。”俞瑾睿也不想惹沉连肃不悦,既然他这样的反应那俞瑾睿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现在也是救俞兆莲心切,如果鱼月姑娘肯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第139章 燕宁王 俞瑾睿走进池月院,便看见了独自坐在池塘边玩水的鱼月:“鱼月姑娘,好久不见了。” 鱼月知道有人进来了,她抬起头看见了俞瑾睿便透露出了一点点的欣喜,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样:“俞将军,好久不见了。”她迅速起身迎了上去。 俞瑾睿突然感觉有些尴尬起来:“沉连肃好像有点奇怪啊。” 鱼月停顿了一下,说道:“他忘记我了。” “诶?怎么会忘记?”俞瑾睿皱起眉头,“被人暗算了?” “不清楚,毫无头绪,他的身上没有法术的痕迹。”鱼月叹了口气,“不说了,都过去了。你找我什么事?你回来了,莲儿回来了吗?” “这就是我们找你帮忙的事情。”俞瑾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鱼月,也将鱼月要做的事情告诉了她。这些事其实沉霖煜就找她谈过,她可以帮忙,反正对于她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的。离开皇宫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 “可以啊,我也很担心俞兆莲。现在是深冬,不知道她挨得住吗,毕竟她并不是住在那里的人。”鱼月有些担心。 “行,等皇上他们确定了人选就接你回来。”俞瑾睿点点头。 鱼月一个响指,就和俞瑾睿一起来到了俞兆莲所在的屋子里,屋子里异常地暖和,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寒冷。 俞兆莲惊讶地看着他们:“哇,鱼月姐姐,你好厉害!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俞瑾睿开始帮她打包起行李:“鱼月姑娘来替你,我们先回去。” “啊?鱼月姐姐替我?”俞兆莲有些没听懂,但是被俞瑾睿拖着她也没法多逗留。 “千万别动,我将你们送回京都。”鱼月集中注意力,毕竟只传送其他人要很高地注意力,不像只传送自己只要想着目的地就行。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两个人就消失在了面前。 房间里只留下鱼月一个人。 这时,门外有人着急地冲了进来,连门也不敲,鱼月立马使用了幻术。 一个高大的男子推开了鱼月的房门,一股刺骨的冷风吹了进来,鱼月抬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来者。 来者立马关上了房门,看着鱼月,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朝房间两旁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鱼月打量着他,他的面容镌刻有型,典型的外族长相,大大的眼睛凹陷进去显得深邃有神,嘴边蓄着短短的胡子,交领处围着厚实的黑色毛皮,看着像是熊皮,看着衣服布料就不差,他应该就是燕宁王了吧。 “燕……燕宁王,有什么事吗?”鱼月率先打破了僵局。 “没事。”燕宁王又将目光落在了鱼月的脸上,“俞小姐……” “怎么……了?”鱼月有些胆怯地回答道。 “吃饭了。”燕宁王转身离去,见鱼月穿得单薄他指了指一旁的衣柜,“披件衣服再出去。” 鱼月立马去衣柜拿了件绒毛的披风裹着跟了出去,以免漏馅儿。 她跟在燕宁王的身后,来到了另一处屋子。屋子里坐满了人,屋子的正中间是一个柴火堆,顶上也敞开着一个大洞,四周的门都大开着。 屋子里的人有说有笑,饮酒吃肉。各个身穿动物皮毛制品,而且体型都十分彪悍、高大。 鱼月被安排在桌前,她安静地坐下,看着燕宁王和屋子里的人打着招呼,旁边的人问道:“京都有消息了吗?” 燕宁王平静地说道:“还没呢?不过他们挺重视。” “那必须滴,咱们兄弟都是拼死保卫边疆,那讨个媳妇怎么了!咱燕宁王!皇家血脉,给他们上阵杀敌,他们京都那些殃猫子更应该表示表示!”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大块头像是喝醉了一样,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几个大汉开始攀谈着说着对京都的种种不满。 鱼月有些尴尬,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俞兆莲是怎么应对的。 燕宁王回头问道:“喝酒吗?” 鱼月摇了摇头,她可不想在这里喝醉了,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 没一会儿,燕宁王将一碗乳白色带点褐色的液体放在鱼月面前,还放了一盘牦牛肉,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鱼月为了入乡随俗喝了一口这个她没有见过的液体,居然十分香甜,这个是什么?鱼月端详着。 “这个是奶茶,不喝酒就喝这个暖暖身子。”燕宁王坐在鱼月不远处说道。 “诶,今天的莲儿怎么不喝酒了?”一个大汉突然拿着酒杯走了过来。 “噗。”鱼月吓得呛了一下,俞兆莲这么放得开的吗?别看她个子小小的,真的不可貌相啊。 另一个大高个儿也凑了过来:“对啊,喝了酒,大家还想听莲儿说京都那些事儿呢!” 鱼月只能敷衍地说道:“今天不太舒服,咳咳。”没想到俞兆莲既然和这群大汉混得那么好,沉霖煜还说她生活得水生火热之中,鱼月倒是觉得她是风生水起。 燕宁王走到鱼月面前:“今天胃口不好吗?怎么不吃肉?” 鱼月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候惊了一下:“我不饿,喝点奶茶就够了,谢谢燕宁王关心。” 看着他们在炭堆前聊天干杯,鱼月看着其实也挺羡慕的,这里的人都没有那么多不合也没有勾心斗角,手下们和王爷的关系也十分融洽,如果每天这样喝酒吃肉聊天唱歌也不错。 鱼月看着温暖的火光,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吹号声。 燕宁王突然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道:“去看看!” “是!” 刚刚还在合家欢乐的气氛里,突然的转变让鱼月还没有缓过神来。 “是一小波土匪!” “打劫打我们头上了?路痴吗?”燕宁王一旁的糙汉大声喊道。 燕宁王一路小跑喊道:“上马!走!” 鱼月看着他们一个个着急地往外跑去,也想跟上去看看,她也想了解边疆的情况。 第140章 边塞 俞兆莲回到了靖宇侯府没多久就从哥哥那里听说了鱼月代替她留在幽州的事情,她气愤地冲到了御史台,俞瑾睿没辙也只能跟在她的身后。 俞兆莲刚一进御史台的大门就开始喊道:“沉霖煜!你给我出来!” 御史台的官员都纷纷看向这个大嗓门不成体统的女子。 俞兆莲生气到了极点,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直接推开了大厅的门,大喊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沉连肃刚准备回宫,没想到俞兆莲跑了过来。沉霖煜皱眉:“没大没小的,早晚掉脑袋!”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鱼月姐姐!沉连肃你居然会同意?”俞兆莲生气地问道,“皇上根本不想理会燕宁王的诉求,不是吗?” 沉连肃看向沉霖煜问道:“皇上打算晾着?那可是边防要塞啊,父皇在想什么呢?” 俞瑾睿扶额,发现事情有些微妙起来:“鱼月姑娘已经放手了,难道你还是想把她弄走吗?” “弄走?”沉连肃注视着沉霖煜。 俞兆莲急得快哭了:“你们根本没有计划就把鱼月姐姐放在那里,她还等着你们,她那么相信你们,你们这样……你们这样就像在欺负她一样!” “怎么了?她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痛苦而已,燕宁王挺好的,更何况鱼月想走就走,怎么算是欺负她了,反正我的目的就是把你换回来,其他的我不想多管也没有那个精力。”沉霖煜受不了这样的责怪,语气不好起来,他觉得他们都太感情用事。 沉连肃心中莫名升起一团怒火,即使他不喜欢妖,但鱼月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这样做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俞兆莲哭着说道:“沉霖煜,你真的是冷血无情,鱼月姐姐帮了你们这么多忙!现在她需要帮忙,你们就嫌她麻烦把她扔到边疆去不闻不问了吗?沉连肃,你明明那么喜欢她!你这个薄情郎!负心汉!” “我……”沉连肃不知道该说什么,至此他依然想不起关于她的任何事,但周围的人却都记得她,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一种没由来的负罪感向沉连肃袭来。 俞瑾睿抿着嘴,看着妹妹这般哭诉,他也觉得之前救人心切没有多想,如果真的就这样抛下鱼月不管的确太过忘恩负义了。 沉霖煜看着俞兆莲哭得抽泣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什么时候他为了达成目的已经冷酷到这样的地步,的确,再怎么说鱼月也帮助过他们。 “如果皇上打算晾着,那我就去把她接回来吧,毕竟是我求她帮忙换俞兆莲的。”俞瑾睿拍拍俞兆莲颤抖的肩膀,“莲儿别急。” “即使最后没有成亲的人选,皇上应该会派礼部的人前往幽州。”沉霖煜叹了口气,眼神也柔软了不少,“到那时候再去接也不迟,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摸清楚皇上要做什么,以及对燕宁王的态度。” 沉连肃打断道:“燕宁王可是驻守了幽州将近二十年的老将了,父皇不可能会亏待的吧?难道……”他瞬间皱眉想起了惠王的结局,“父皇打算换人驻守幽州?” “不确定,所以才要摸清楚再行动。”沉霖煜转头望向一旁哭哭啼啼的俞兆莲,“你在幽州待的时间比较长,燕宁王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吧?”说着他捻着自己的衣袖擦了一下俞兆莲的眼泪,“别哭了,你也想快点让鱼月回来吧。” 俞兆莲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的:“燕宁王……人很好。” “我当然知道,不然他那里也保不了这么久的太平。”沉连肃有些着急。 “他很成熟,很聪明,善于观察。手下有一个刘叔负责燕宁王的生活起居和军营里的后勤事务,军营里有一名老将齐伯帮他统筹。”俞兆莲回忆着,感觉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对了,据说燕宁王不会受妖术的影响,那些巫术咒术对他都无效。” “什么!?”沉连肃诧异地问道,“那鱼月岂不是……” 沉霖煜也发现事情比原先还要复杂起来,那这样的话鱼月假扮俞兆莲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才担心鱼月姐姐,虽然燕宁王应该不会为难她,但是……”俞兆莲低下头开始担心起远在幽州的鱼月。 “我去找父皇。”沉连肃阴沉着脸,即使他没有想起鱼月,但她依然是帮助过他们的人,得想办法接她回来。 鱼月站在了望塔的最高处,注视着燕宁王他们一行人骑着马出了营门,马匹奔腾着卷起了雪花。 这里其实并非幽州,而是更北面的地方。前方几乎是一望无垠的白雪,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零星的村庄,这里的环境对于生活于京都的人来说是有些艰苦了。 驱赶了附近的土匪,他们便回到了营地,几乎没有战斗,毕竟几个大汉骑着马手里拿着兵器,各个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那压迫感一般小贼根本受不了。 鱼月回到了房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待多久,也不知道朝廷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燕宁王这样的身份,能配得上他的人基本也是娇生惯养的,没人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如同流放一般来这里。 他的第一任夫人已经去世很久了,不知道是一位怎样的人呢?愿意来这儿的也算是女中豪杰了吧。 夜晚,鱼月看了下炭盆里的炭烧得差不多了,估计睡到半夜会被冷醒的,不过鱼月也不怕冷,只是她今天兜兜转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下人。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鱼月向门口望去,燕宁王拎着刚烧好的炭进了屋子,另一只手抱着一张厚实的毛皮。 “换炭。”他走至炭盆处。 鱼月有些好奇,怎么所有事都要燕宁王自己做,这里真的没有下人吗? “谢谢。那个……您不用都亲力亲为吧,有些事喊下人做就行。”鱼月试探地说道。 燕宁王的话不多,几乎是惜字如金:“这里没有下人。”说完用钢叉翻弄了几下炭,黑灰色中翻出来橘红色的亮光。 “您好歹是个王爷。”鱼月不明白一个王爷为何过得这么艰难。 燕宁王的脸映照着暗淡的火光,在他的脸上鱼月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吐出三个字:“无所谓。”仿佛他有很多的故事却又无从说起。 见他不想多说的样子,鱼月只能望着炭盆,燕宁王将钢叉放下说道:“好了,这个给你。”说完将手里的毛皮放在了床上。 临走,鱼月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燕宁王站在门口停住了,他回首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答案,鱼月有些失望,但是她知道她不会一直呆着,虽然她想走,但是燕宁王和京都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变得紧张起来呢。 想到这里鱼月也只能暂时打消了念头,再等等吧,他们应该会有消息的吧……真的会有人来吗? 沉连肃早已不认识她了,沉霖煜也是盼着鱼月离开皇宫……俞兆莲应该已经回到靖宇侯府了吧,然后她和沉连肃…… 不能再想了,鱼月不假思索地答应来这里就是想换个地方,一直闷在池月院,那里到处都有沉连肃的影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得在这里好好扮演俞兆莲才行,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燕宁王不苟言笑,但起码对她还是以礼相待。 鱼月使劲儿钻在毛皮里,强迫自己睡着。其实她并不需要睡眠,但是在她漫漫的时间洪流里,她的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他,这种痛苦的感觉让她透不过气来。 再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是一切的良药…… 第141章 幽州 “顺德,太子回东宫之后做了什么?”皇上穿着简单的黄色里衣,抬眼看着低着头的太监,“今天朕是不是说得太过严厉了?” “回皇上,太子一切照常,您对于幽州的决策他会明白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皇上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太监刚走,蔺仙人便出现在了皇上的床旁,皇上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开口道:“靖宇侯家的女娃还在燕宁王那里吗?” “已经换回来了,在那里的是鱼月姑娘。”蔺仙人捋了下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池月院那个吗?他们速度挺快。”皇上冷哼一声,“连肃还挺喜欢她的吧?至今不肯成婚,也好,让皇后操心去吧。” “太子殿下似乎失去了对鱼月姑娘的记忆。” 皇上突然睁开眼,侧头看向蔺仙人:“谁干的?” 蔺仙人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燕宁王的奏本你怎么处理?派礼部的人去?” “他都三十好几了,娶个老婆还要写进奏本里,朕能不懂他的意思?”皇上没好气地说道,“朕这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聪明,刚解决了一个,这个倒跳起来了。” “可能就是听说惠王自缢的事情。” “兔死狐悲。” “您打算派谁去?礼部的人只是常规而已。” “兵部还有能用的人吗?当时参与讨论边防物资分配有哪些人?” “这个边防物资分配改革就是由惠王提出的,所以参与的基本都是惠王的人,已经全部处理了。”蔺仙人回忆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其实太子殿下也参与过。” “他?他不行,不行。他在燕宁王面前就是个毛头小子。”皇上连连摇头,“而且幽州现在气候恶劣,周边又战事不断,太危险了。” 蔺仙人笑着说道:“皇上,您应该也感觉到他的成长了吧,何不让他试一试?而且说不定加害他的那一股势力会露出马脚,虽是一步险棋,但鱼月姑娘在那里。” “……”皇上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蔺仙人,“惠王自缢,什么都没说,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他们也伺机一阵子了。” “对太子下手的人之后也会对您下手,还是尽早铲除为妙。” “刺杀朕的账也一起算了,可不能让他们影响后面的事。”皇上眯起眼睛决定道,“就让沉连肃去吧,他要哪些大臣跟随,朕都允了。” 沉连肃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睡,他的脑海里都是鱼月快要哭泣的表情,她说的是真的吗?没记错的话,她一直住在北面的池月院里。 趁着夜色,他换上了轻便的深色衣服来到了池月院。刚一进院子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里的树,这里的池子,这里的建筑,沉连肃都有印象,唯独是和谁在池月院里他却想不起来。 他走到池子边,一条通体雪白的锦鲤缓缓朝岸边游来,他下意识地张口:“鱼……”一整个池子里只有一条鱼,就像鱼月一样,这个院落里只有她一个人。 沉连肃走进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基本的桌椅床都没有,这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他望向屋子的角落,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能隐约看到墙壁上符咒的残留。 他走过去慢慢蹲下,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抚过这些痕迹,他对这些还有印象,封印和先帝宝剑……他扶着脑袋仔细回想着他和谁有着这些记忆。 真的是鱼月吗?他的脑子里瞬间又想起那天她在屋顶上快要哭泣的样子,他也感觉心里不好受,她的声音和影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本他以为只是见到女孩子哭,心里难受而已,但今天看着俞兆莲哭泣却完全不是看着鱼月哭的那种感觉,鱼月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但是仔细回想是哪般不同,却是空的,怎么想都回想不起来。 周围安静地出奇,他将头抵在墙上,双手触摸着冰冷毫无温度的墙面,仿佛她就在这里。 突然,沉连肃听见屋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他迅速躲在暗处看着门外的人影晃过。 此人身形矮小,步态轻盈,虽有意轻声走动,但并不是习武之人,不会隐藏行踪和气息。 身影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就离开了,沉连肃连忙打开一丝门缝向院门口望去,却看见了一个小孩模样的背影,看穿着并不是下人的样子更像是贵族甚至是皇族。 想起前两天鱼月追着沉麟的事,沉连肃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孩的背影像沉麟,可他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半夜要来池月院,而且不止一次。 清晨离开皇宫,沉连肃的脑子依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前一晚还否决了他对于幽州的提议,但早朝结束之后皇上却留住了他并将安抚燕宁王的事交给了他,一切都太过突然,他没有缓过神来。 来到御史台,沉霖煜和陆子卿在桌前商议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沉连肃进来。 “霖煜,父皇答应我去幽州了。”沉连肃开口道,语气却有些疲惫。 沉霖煜抬起头拿起桌上的地图和散乱的纸张:“刚陆子卿提醒了我,兵部曾经提过边疆的兵制改革,但因为惠王的事情御史台彻查了很多兵部官员,这件事只是草拟了个初案。” 陆子卿则恭敬地作揖:“参见太子殿下。”沉连肃做了个免礼的动作。 “难道父皇在想着动燕宁王的兵制吗?”沉霖煜的话就像是让沉连肃突然明了的关键一般。 “如果真是这样,那燕宁王提的要求就不止要老婆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这只是表面的意思。”沉霖煜抬起手,抵着自己的下巴,“他到底要什么?” 陆子卿礼貌地作揖:“太子殿下,四皇子,下官记得幽州去年换了刺史。” 沉连肃和沉霖煜都望向了陆子卿,接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早上外面的人声和车轮声吵醒了鱼月,她睡眼惺忪地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居然安稳地睡了这么久,太阳已经攀上了很高的地方,感觉拿回了记忆和法力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鱼月梳妆完毕便来到了楼下,看着周围忙碌的人走来走去,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俞姑娘,您醒啦。”刘叔推着小推车从一旁路过,“吃东西了吗?王爷吩咐人给您留了点,在大厅里。” “谢谢。”鱼月微笑着,“刘叔,你们在忙什么呢?” “准备进城采买点过冬的东西呢。”刘叔推着小车往营外走,“得赶紧去了,还得去一趟星儿那里。”鱼月点点头便不再说话,目送刘叔离开,看着他的样子腿脚并不是很利索。 第142章 心虚 来到大厅,这里早已空无一人,看来大家都早起干活了哪像她这般清闲。 看着冒着微微热气的一小碗黄粥和一盘金黄的馃子,这应该就是留给她的早饭吧。鱼月坐下后直接吃了起来,馃子只是微微透着热度,不过吃起来还是脆脆的。 “是不是凉了?我让人再去热一下?”燕宁王的声音从鱼月的身后传来,鱼月被吓得呛了一下。 “咳咳,王爷……”鱼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王爷费心了,还是热的,不用麻烦。” “昨晚睡得还好吗?”燕宁王坐在桌子的对面,关心地询问鱼月。 “挺好的。”鱼月刚说完,聊天似乎就中断了一般,她能感觉到燕宁王审视的目光,她必须说点别的,“刘叔他们去城里采买了,军队不是吃粮饷的吗?怎么要自己买吃的?” 燕宁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并非战时,大部分士兵都不在营内,只留了几千名铁骑而已。” 鱼月并不懂军队的事情,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能跟着刘叔一起进城采买吗?” “刘叔同意就行。”燕宁王也不多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大厅。 得到了默许,鱼月就赶紧吃光了早餐出门找到了刘叔,听闻鱼月也要去幽州城,刘叔嘴上是同意了,目光却锁定在了二楼窗边的燕宁王身上。 两人交换了眼神之后,刘叔便笑着说:“俞姑娘稍等,我喊下齐瑜咱就出发。” 一个二十几岁刚出头的年轻人跟着刘叔走了过来,刘叔指了一下年轻人:“俞小姐,这是齐伯家小儿子,齐瑜。” “唉,不用那么多礼节,你叫我齐瑜就行。时间不早了,星姐还等着我们。”齐瑜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俞小姐会骑马不?” 鱼月点点头。 “那咱赶紧进城吧。”刘叔拿着提前写好的单子说道,“今天要买的还挺多的。” 京都东郊的私宅内,沉连肃严肃地坐在沉霖煜的书房里,一旁的俞瑾睿也眉头紧皱。 沉霖煜从某一处的柜子夹层里拿出了鱼月交给他的书信,这些都是李融生前在做什么的线索。 “我和鱼月姑娘互通了各自掌握的线索,能够确认的是,李融是为了某种目的留在了日照,并且联系了宋齐云潜入五峰寨,还买通了左明提供给他五峰寨的讯息。”沉霖煜将信摊在两人的面前,沉连肃连忙打开了两封写给宋齐云的信。 “信我都看了,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不过鱼月姑娘提到一点,宋齐云去找花姑询问过沉连肃和臧天擎的生辰八字。”沉霖煜一手托着下巴沉思道,“所以我推测李融调查的事和你们的身世有关。” 俞瑾睿不敢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抬眼看向坐着的沉连肃。质疑太子的身世,这可是死罪,虽然面前的人是沉连肃,但沉霖煜不应该当面说出来。 显然沉霖煜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希望沉连肃能透露更多的关于小时候的事,这样便更有利于反推是谁将李融灭口。 “……我应该将李老直接带回来的,对不起,霖煜。”沉连肃一手扶着额头,表情后悔地说道。 “不,这是老师自己的选择。现在重要的是追查他要找的真相,我相信宋齐云也在找寻这个真相。”沉霖煜的情绪也仿佛被带动了一般,说完便沉默地低下了头。 沉连肃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想到自己的师父宋齐云他就心里隐隐感到悲伤,断断续续回想起有一个人安慰着自己,将宋齐云的断剑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接过他们的意志…… 俞瑾睿站在一旁,见到面前这般场景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战死在了幽州的战场,为何他带领的军队会全军覆没至今都是个谜,燕宁王当时并没有与他汇合所以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父亲可能是当年最接近真相的,我依旧觉得当年的幽州之战十分蹊跷。”俞瑾睿直接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沉霖煜叹了口气:“瑾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幽州捷报和老师当年的暗桩信息一致,有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次不就打算去幽州吗?正好去查查看吧。”沉连肃有些激动地站起来。 沉霖煜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很多证据都无法考证了。” “李老和师父不就在追查过去的事吗,如果有阴谋一定会有痕迹。”沉连肃手里握着拳头,充满着信心。 “你可真乐观。”沉霖煜摇了摇头。 “你这次去可不像去陎川去沂州那般了,估计整个朝廷都知道这件事,那就要做好被敌对伏击的准备。”俞瑾睿说着目光瞟向沉连肃,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其实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一种矛盾感。”沉霖煜皱眉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关于罹教,关于杀害师父的凶手,关于刺杀皇上,以及沉连肃失忆,看似是与我们为敌的一方势力……陇西,灵山观,陎川,惠王,沂州,五峰寨,幽州……感觉并不是一个目的。” “现在还是缺少关键的线索,这些事无一例外都和仙妖扯上关系,那幽州会不会……”俞瑾睿跟着沉霖煜说的这些地区回想着发生的事情。 沉霖煜双眼微眯起说道:“很有可能,不过鱼月姑娘在那里,她会帮忙的。” “沉连肃可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啊。”俞瑾睿打趣地说道。 沉连肃有些心虚起来:“我又不认识她,而且她是妖。但她如果真的有恩于我,我也会……对她好一点。” “那不仅仅是有恩于你了,不知道救了你多少次了,你现在这条命都是她的。”俞瑾睿对于现在忘记了鱼月的沉连肃十分不满,挖苦道。 “……”沉连肃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愧对鱼月,但让他立刻恢复到之前他们所说的那般喜欢,他的内心还是做不到。 他回想对鱼月那些粗鲁的行为和凶狠的质问,他的心里也有了些愧疚,去了幽州他会想办法弥补的。 沉霖煜虽不希望他们和好,但他也不想做那个阻挠的人,他们能走到什么程度全靠他们自己了,即使前路并不一定是个好结局,但他们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行。 “我认识宫里有一个懂妖术的!”俞瑾睿像是想起什么来,也许他能帮得上忙。 第143章 暗斗 柳泽居内,曲青木看着俞瑾睿和俞兆莲,又看了看一旁的沉连肃,感觉没有什么好事。沉连肃一脸嫌弃地看着俞兆莲:“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我是关心鱼月姐姐,你还是想不起来去幽州有什么用?”俞兆莲气呼呼地说道。 “曲大仙!曲恩人!麻烦您看看他是中了什么妖术吗?他的记忆莫名其妙缺失了一块,关于一个人的。”俞瑾睿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头,一旁的俞兆莲见状也照做了。 “不要瞎套近乎。”曲青木有些不悦,但是看看术式什么的小事还是义不容辞的,他看向了一旁的沉连肃,瞬间就知道了他便是鱼月提起的那个人。 “没有术式的痕迹啊。”曲青木将他的脑袋左右转了一遍,“说明切地很干净啊,忘了谁啊?” 俞兆莲连忙回答道:“他深爱的那个人。” 沉连肃皱眉只是看了一眼俞兆莲,便对曲青木说道:“宫里的妖,叫鱼月。” 曲青木的手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你和她的事或者某一种感觉还在吗?” “有一些事多多少少有点印象,但不记得是和她发生的事情。” “那对她的感觉呢?” “我都不认识她了能有什么感觉?” “欲望,对她。” “有……有梦到过。但那是她对我用的妖术!” “梦到什么了?” 俞瑾睿立马堵住俞兆莲的耳朵制止道:“不要再说了!直接说结论吧!” 曲青木轻咳了一声:“你关于她的记忆应该是被取走了,封印在了某个地方,并不在你的脑子里,所以看不到痕迹。这人手法很利索,不过这种方式是无法将她从你记忆里完全剔除的,特别是爱人。” “那怎么样我才能想起来?”沉连肃着急地问道。 “记忆和心灵是相通的,你也可以多回想回想,当他们连起来了之后能产生强大的意志力,封印自然不在话下。”曲青木脸带笑意提醒道,“你们可不要再喊鱼月妖了,她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神仙。” “神仙?”沉连肃有些惊讶。 鱼月抬起头用手遮着艳阳向天空望去,虽然幽州城气候寒冷,但天空却露出了湛蓝色。 “啊,先去拿些药材吧。”刘叔看着单子上的东西,心里也大概排了个顺序,“最后再去拿肉。” “刘叔,我去拿王爷一直喝的茶叶吧。”齐瑜打算分头行动,他对幽州城十分熟悉,这样也可以节约时间。 “啊,那麻烦你了,茶叶就是前面的那个铺子,他们应该准备好了。”刘叔指了指前面,齐瑜便出发了。 刘叔回过头想起什么来对着鱼月说道:“俞小姐要去府上坐会儿吗?正好我要先去找下星儿,她统管燕宁王府的事务。” “府上?” “燕宁王府。” 燕宁王是王爷,肯定是有府邸的,只是他一直都在城外驻扎着不回来住,而且这个王府也如鱼月预料地一般冷清,几乎没有奴仆和下人。 刘叔口中的“星儿”拍了拍衣摆从前院走了过来,她年纪已然不小了,看上去十分成熟,但她的五官却一点不差,大而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鱼月和刘叔。她虽然穿着厚实的棉布衣服,但身形却十分挺拔,头也并不是低垂着的,可见她的地位并不低。 “星儿,来,这是京都靖宇侯府的俞兆莲,俞小姐。”刘叔见她一脸的不悦连忙介绍起了鱼月的身份。 “我有嘴,不用你介绍。”星儿打断了刘叔打算介绍她的话,“我叫瞿星,是燕宁王府的管家。” 刘叔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她是瞿将军的女儿,瞿将军在七八年前那场幽州守城战战死了,所以王爷念恩就让她留在了府里。” 原来也算是名门之后,怪不得讲话的仪态举止都体现出了自信和些许傲气,再加上年纪不轻有了一定的阅历,在鱼月面前更算是长辈。 瞿星只是朝着鱼月点了点头:“我们北方边疆不太注重这些繁文缛节,如果冒犯了俞小姐还请见谅。” 鱼月明显感觉出了一部分敌意,俞兆莲的性格不太像是容易树敌的那种,为何她讲话却有些不客气。 “刘叔,最近钱不多了,省着点花。”瞿星将装银子的盒子递给了刘叔,“而且这次只有五万旦送进粮仓。” 刘叔接过盒子愣住了:“这么少?这……这要是打起仗来肯定不够啊。” “路上折损太多,而且被蒋大人扣下了一部分。”瞿星解释道。 “他凭什么扣啊?” 瞿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鱼月没有继续说下去:“刘叔,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没开始采买吧?快去吧,别让王爷等太久。” “好,星儿你自己保重啊。”刘叔点点头,鱼月只是简单地向瞿星点头致意便离开了。 一路上,刘叔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鱼月解释道:“俞小姐别介意星儿啊,她是我们这群军中汉子的妹妹,众星捧月般长大,所以有些脾气。” “没事的,刘叔,只是有些好奇,她是没有成婚吗?”鱼月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瞿星这样的脾气她也能理解。 刘叔愣了一下,明显说到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的问题:“她……可能是没有看中的如意郎君吧。”要求这么高吗?应该不是,这种情况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燕宁王不是缺一个正妻的人选吗?”鱼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刘叔明显有些慌张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啊,前面就是肉铺了。” “我不应该问那么多的,对不起,刘叔。”鱼月并不想这么刨根问底让别人为难,更何况这对于鱼月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没想到鱼月会道歉,刘叔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俞小姐第一次来幽州城吧?女孩子都喜欢吃甜的,这街上有一家粘豆包还不错,尝尝吗?” 鱼月顺着刘叔指的方向望去,的确看到了一家冒着热气的蒸笼,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和沉连肃一起逛街的经历,他还买过很多东西给她,还给她吃糖葫芦…… 在她回想的间隙,刘叔已经买了了一些粘豆包递给了鱼月:“不知道你们京都的小姐吃得惯吗?” 鱼月回过神接了过来,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黄色小窝窝,直接吃了一口:“很甜很好吃,谢谢刘叔。”她不能再回想过去了,越回想过去的美好,现在就越是痛苦。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袋子里的粘豆包,不让自己停下来回想。 “吃慢点,小心噎着。”刘叔没想到她会这么爱吃这个,看着她不停的动作连忙劝道。 跟着刘叔来到了肉铺,语气欢快地问道:“老板,我来拿牛肉了,今天总归好了吧?” 老板露出了愁容地说道:“刘大人,十分抱歉,这杀牛的申请交上去至今没有消息呀。” 刘叔语气不好起来:“怎么回事啊?你们申请交哪里去了?” “这……我们都是按照流程办的,最迟两三天就好了。王爷订的牛却迟迟下不来……”肉铺老板也不敢再说下去,他也只是个做生意的,“这几头宰杀好的猪先给您装车上。” 鱼月之前从瞿星的说辞里就推测出一些端倪,这个宰牛许可的事情让她更确定了,地方政府对于燕宁王的态度很微妙,理论上燕宁王算是皇亲国戚了,地方官巴不得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怎会处处设卡?难道幽州城这里也不太平吗? 刘叔有些生气地开始念叨起来:“这都快过冬了,没那些牛肉干就只能带干粮了,可恶,那些人就是故意的。” “那些人?”鱼月问道。 刘叔看了一眼疑惑地看着他的鱼月:“没事,先把拿到的东西带回去吧。” 第144章 谨慎 看来她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外人,不愿多说什么,鱼月也不便多问下去,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多留,等朝廷给了燕宁王答复,不管有没有成婚的人选,她都会离开,她会回到昆仑山,让自己静下心来。 回到了幽州城外的营地,鱼月一起帮着将车上的药材食材运去厨房和药堂。 “哎哎,俞小姐不用劳烦您帮忙。”刘叔经过一天的折腾也有些疲惫了,原本就不太好使的腿脚也有些使不上力。 鱼月并没有放下手里的蒜和大葱:“只是小忙而已,而且粘豆包很好吃。” 听鱼月一脸正经地说出这话刘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一些士兵见刘叔和齐瑜回来了便一起帮忙搬运起来,没一会儿也就搬完了。 沉霖煜将搜集来的前往幽州的名单拿了出来,放在了沉连肃的面前:“这些就是同行人员名单。” “陶翊也去?”沉连肃在名单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可是内卫啊,他是带一队人还是单独去?” “带几个人而已,不过都是能打的好手,皇上是想保护你的安危吧。”沉霖煜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写着什么,“俞瑾睿他们去幽州的时候我就派了御史前往搜集情报,这两天应该有回音了。” “晚上,父皇在宫里设宴,可能会和我谈论燕宁王的事情。” “他既然答应了你,一定是想让你做什么事,不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沉霖煜又低着头思考着,“有什么事是必须让你去呢,你根本不擅长谈判,而且对方还是燕宁王,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沉连肃有点不悦起来,皱眉说道:“我……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也就那十几天回了京都。”沉霖煜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你小时候很喜欢他吧?” “啊?我才没有。”沉连肃闭上眼扭过头,“他是很厉害,但他也是心狠的人。” “他心狠也是对自己吧,优秀的人谁不喜欢呢?”沉霖煜故意放慢了后半句,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沉连肃不是傻子,他知道沉霖煜说的是谁,“他毕竟是王爷,不会看上没有身份的人。要是鱼月能喜欢上他,我也轻松点,反正幽州我去了,她要走要留我都尊重她的选择。”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沉霖煜笑得意味不明。 天渐渐暗了下来,幽州城外已然升起了营火,饭后大家都闲聊着。 二楼的燕宁王房间里,刘叔坐在火盆旁揉着自己的膝盖,燕宁王则在桌前写着什么。 “和俞小姐相处了一天有什么问题吗?”燕宁王写完内容便放下了毛笔。 刘叔停下了揉膝盖的动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王爷,您还别说,真有不少问题。首先就是性子变了,之前俞小姐明明更外向更活泼,这个却文静少语。再来就是她的表现一点不像世家小姐,之前那个虽然活泼,但很多杂活事情是不沾手的,比如帮厨,还有收拾碗筷这种活儿。” “嗯,继续观察她有什么目的,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靖宇侯的话,现在算是太子那边的人吧。”刘叔努力回想着,“之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沂州城妖祸之事,但是沂州离幽州这么远……” “妖祸?”燕宁王在意地抬起头问道。 “对啊,您没认真听吗?靖宇侯说有一个树妖潜伏在土匪寨里,利用妖术控制了部分沂州城里的人的心智,包括沂州知县,挺可怕的,还好咱王爷不会中妖术。”刘叔当时听着也就当个奇闻异事听听,现在细想还有些后怕。 “最近不太平,还是小心为上。对了,今天采买有弄到牛肉吗?” “哎,说到这个就来气,真的和王爷说的一样,他们依旧没批准。”刘叔的语气有些着急起来,“他们到底要把咱逼到什么程度啊,您可是王爷啊,真受气。” “再想想法子,明天巡逻的肉干应该够吧?” “够,我已经给他们分发下去了。” 燕宁王将写完的东西塞进信封里递给了刘叔:“让齐瑜送出去。” “王爷,那俞小姐……” “不用限制她,看着她就行。”燕宁王若有所思。 鱼月帮着刷完了几个将军副将的碗碟,便坐在了营火的旁边,看着三三两两聊天的年轻士兵和高耸的火焰堆,鱼月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她想起了和沉连肃参加的花山节,最后也有这么一个高高的火堆,大家都围着火堆跳舞,他虽然不会跳但在鱼月的恳求下他还是答应了,想到他当时的表情和窘迫的样子,鱼月忍不住微笑起来。 “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燕宁王的声音从鱼月的背后响起,鱼月连忙起身面朝着他。 “王爷,您怎么在这里?”鱼月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楼房。 燕宁王做了个让她坐下的手势:“待着还适应吗?” 鱼月低下头说道:“嗯……还好。” “今天你也去过府邸了吧,你要留在幽州城里也可以。”燕宁王并没有看着鱼月,目光锁定在了营火之上,“这里是营地,没人服侍你。” “我不需要人服侍,这里挺好的。”鱼月偷偷瞄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 “你这样的世家女子真是少见呢。”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鱼月开始担忧起来,她是不是表现得并不像俞兆莲,她就不应该主动去帮他们做事情,千金小姐怎么会做那些事呢?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鱼月的手慢慢握紧:“我的确不一样,我九岁才进的靖宇侯府,而且师父从小就教我要会报恩,王爷和刘叔还有齐瑜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只是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燕宁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鱼月的脸,凝视了一阵,看得鱼月发怵,然后他又缓缓移开了视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刘叔说。”说完他便离开了。 鱼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为什么这般盯着自己,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吗?但从他说的话感觉依旧将她当成客人,难道是缓兵之计吗? 毕竟她不熟悉燕宁王的为人,而且她也因为轻敌而在惠王手上栽过跟头,这些“王爷”既然能够活到现在都是不可小瞧的人物。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尽量待在原地,反正俞瑾睿和沉霖煜意思只是让她代替俞兆莲而已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第145章 新的际遇 漆黑的夜里,冬季的寒冷带走了夜晚所有的声音。 从幽州刺史的府里偷偷摸摸跑出来一个小厮,他将信揣在厚实的外套里一路小跑到城外,离开了城来到了郊外的树林他才缓了口气,停在了树旁,嘴里不断地吐着白色雾气。 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处传来,小厮睁大眼睛向后望去,虽然他没有看见身影,但他隐约察觉到了危险,他开始加快了脚步,慌张地两步一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漆黑的树林,小厮的应声倒地,血瞬间喷溅了一地。 齐瑜冷酷无情的双眼瞟了一眼小厮的脸然后翻身下马,踩过被血浸湿的土地,在他身上翻找着什么,当他摸到小厮胸口的信件时,小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睁着眼睛竭尽全力地说道:“你们一定会失败的……”说完他就咽了气。 齐瑜立马挥开他的手,厌恶地看着手腕处的血迹,不爽地“啧”了一声,皱着眉撕掉了从小厮胸口拿出来的信。 清晨,皇上在他们临行前召见了沉连肃,打算再叮嘱他一些事情。蔺国师也在皇上的身边,可能是在指导皇上修行,每天早上他们都会打坐闭目凝神。 “连肃,这次路途虽不如陇西遥远,但北方原本就冷现在更是冬季那里会更加寒冷,朕不放心啊。”皇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沉连肃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儿臣自幼习武,身体能够抵御严寒,请父皇放心。” “不……可不只是严寒。”皇上慢慢站起来,将不远处柜子上的先帝宝剑拿了起来。 蔺国师一脸的惊讶:“皇上,您这是……” 沉连肃闻声抬起头,皇上已经将先帝宝剑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举动让他受宠若惊,他立马跪下说道:“父皇这是何意?” “这剑能够驱妖斩魔,你又是几个皇儿里武功最好的,你拿着它定能化险为夷。”皇上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补充道,“只是暂时借给你,也代表了朕的一片心意。” “儿臣定将先帝宝剑完好无损地归还。”沉连肃内心激动不已,但仔细一想父皇的用意何在?幽州会有妖魔出现吗? 蔺国师话语中带着笑意:“太子殿下,快收下吧,别让皇上劳累了。” 沉连肃双手接过先帝宝剑:“谢皇上隆恩。” “陶翊是朕最为器重的武卫,现让他护你周全,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他便是。”皇上将手背在身后思绪仿佛飘到了过去,“朕也有些时日没见裕珏了,他还未成年就被先皇调去了幽州,也快二十年了。” “父皇圣明,幽州是与北边游牧部落相连的军事要地,您也是相信皇叔的能力才一直让他驻守在那里,父皇登基以来幽州从未吃过败仗。”沉连肃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父皇不悦,“皇叔常年驻守边疆,家族香火凋零,朝廷理应为其着手正妻的人选。” 蔺国师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看向皇上,他没想到沉连肃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朕以为你和霖煜在一起会更聪明一点,你真的认为燕宁王只是想要个夫人吗?”皇上的语气和表情看不出生气的样子,更多的是无奈和遗憾。 “儿臣愚钝……” “罢了,兵制改革才是你此次的目的。”皇上挥了挥手。 沉连肃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沉霖煜早已和他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分析了一遍,但很多只是推测的事不能在明面上说,更不能在皇上面前说,他不想因为一些目前无根据的事情将别人置于险境,所以他会去幽州探查清楚,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也定然不会手软。惠王的事让他一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但并不是对惠王的,而是……想到这里脑海里便仿佛来到了断崖一样,难道又是和那个鱼月有关吗? 俞瑾睿在出行队伍中等候多时,看见沉连肃满面愁容便问道:“皇上又骂你了?”但看见他手中金灿灿的先帝宝剑,俞瑾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沉连肃望了下队伍又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不早了,赶紧出发吧。”这次的队伍里也有不少礼部的人,一路上肯定也快不了,到幽州得一个月后了。 一夜无梦,躺在毛皮之中的鱼月睡得十分安稳,睁开眼她便听见了外面的忙碌声,早起的训练声,叫喊某某人的声音,还有一些木桶陶器的碰撞声。 鱼月赶紧穿好衣服,头发随意扎了下,她看太阳的高度已经接近饷午,怎么都没有人喊她起床呢,在这里有些惬意过头了。 匆匆忙忙地下楼,便看见了搬着大缸的刘叔,刘叔先看见了鱼月:“俞小姐,您醒啦。” “这些是什么?”鱼月看着好几个人都在搬着这些缸。 “这是俺们腌的酸菜,差不多可以吃了!”齐伯跟在刘叔的身后,也搬着一个缸。 “这是咱燕宁王看俞小姐不太吃肉嘱咐我们弄些菜,所以特地拿出来的,这咱要快过年了才吃。”刘叔将缸放在大门口。 鱼月向四周看了看:“燕宁王呢?” “在村子那里。”刘叔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啊,这里有些肉干。他等会儿还要去巡逻,俞小姐找他的话顺便带给他吧。咱这地窖里面还有好几大缸等着搬呢。” 原本鱼月还要说她并不是找他,但是刘叔喊她帮忙的话鱼月还是答应了,毕竟在人家这儿白吃白住的,她也想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 鱼月顺着营门外望去,应该就是那个村庄了。村子和营地隔着一个不小的冰湖,结冰的湖面上还有几个小孩子和年轻人在玩耍,鱼月没有多想直接往结冰的湖面走去,想径直到达村子。 突然,鱼月感觉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冰面上。什么情况?鱼月被摔得有点懵了,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不远处的孩子都看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迈开步子,走都走上来了哪有换路线的道理。 “姐姐,是笨蛋!”一个孩子大笑着指着鱼月。 鱼月又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看了看几个小孩,他们都穿着特制的冰鞋,脚下都有凸起。 她刚站起来,一旁的小孩就想要推她,鱼月有些慌张地说道:“再推我就要生气了!” 她在结冰的湖面上已经走了一半了,只要认真一点,小心翼翼一点肯定能走过去。 燕宁王似乎也发现了冰面上的动静,视线注视着鱼月这里。 鱼月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脚慢慢往他的方向走去,大家都看着呢,也不可能用法术,能用的话她立马就飞过去。 “姐姐!你东西掉了!”身后的小孩喊了一声。 鱼月有些慌张地回头,不会是肉干掉了吧。可能是转身的幅度太大了,鱼月没站稳,又摔在地上。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生起气了,她不想起来了! “臭小鬼!为什么要骗人!”鱼月坐在地上,冰面上什么也没有,鱼月根本没有掉东西。 小孩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四散地离开了鱼月身边,鱼月立马回头,发现燕宁王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什么时候来到鱼月身边的,他将鱼月拉了起来:“摔疼没有?” 鱼月有些尴尬地摇摇头,她看了眼燕宁王穿着的钉鞋,看来走冰面还是要有道具啊,像鱼月这样莽撞肯定是不行的。 燕宁王突然双手抱住鱼月的臂下,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把将她抱起。 “诶……”鱼月有些慌乱起来,虽然他的动作就像抱个小孩子一般,但是这样的接触还是让鱼月有些不自在。燕宁王没有说话,鱼月趴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僵硬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走至岸边,他便将鱼月放了下来,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鱼月才松了一口气:“谢谢王爷。” 她连忙拿出刘叔让她转交给燕宁王的肉干。 燕宁王接过后,便跃身上了马:“注意保暖。”他扯了下缰绳,脚踢了下马肚子,“驾!” 鱼月才发现她出来忘记穿绒毛的披风了,因为她并不怕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和奔跑的马蹄卷起的雪花,鱼月伸出双手抱了下自己的肩膀,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姐姐!你认识燕宁王吗?”冰面上的孩子见他们走后纷纷凑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羡慕的光。 第146章 鬼门关 鱼月在村子里待了一会儿,这个村子不大,但是和燕宁王的营地相处十分融洽。 而且燕宁王的形象已经被赋予了神话色彩,说他是北方战神,真武大帝,一百个幽州铁骑可以杀穿一万多人的军队,契丹人,突厥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人如其名,是真真正正的燕宁王。 拿了一些村民送的乳制品和土豆,鱼月回到了营地里,燕宁王他们还没有巡逻回来。倒是刘叔开始忙活起了晚上的菜肴。 鱼月将村民送的吃食放在厨房,说道:“这些都是村民送的。” “哎呀,又送那么多。王爷都让我们不要再收他们的东西了。”刘叔切着菜,一边念叨着。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鱼月看着旁边放置的菜,在白虎峰她可没少干厨娘的活,这些她基本都会一点。 “洗一洗,扒点菜叶就行。”刘叔乐呵地笑了,“想不到俞小姐还会干这些活,咱都以为您是深闺大小姐油水不沾呢。” “偶尔会做做。”鱼月有些尴尬地解释,随后拿起菜叶又和刘叔闲聊起来,“燕宁王挺受周围人爱戴的嘛?” “那可不,他一年到头全在这军营里。这幽州铁骑的旗子一插,那方圆五百里都不敢有人来犯,那周围村民能不喜欢嘛,都是求着留下来。”刘叔说着得意地笑笑,手里的菜刀都停了下来。 “燕宁王,他夫人过世很久了吧。她是什么样的人?”鱼月语气很慢,像是试探一样地问道。 刘叔叹了口气,又拿过一个白菜切了起来:“唉,她是王爷母亲的侍女。母妃死后王爷就被先皇分封到了这里,夫人也跟着王爷过来了。” “这里就像是被发配了一样……”鱼月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发现这么说话好像这里是很差的地方一样。 “那可不嘛,那一年王爷才十五岁,而且夫人是回纥族的,特别漂亮,但是抵不过这里的寒冬啊。”刘叔似乎是有人可以和他聊天,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回纥?那王爷的母亲也是回纥吗?”鱼月当时就觉得燕宁王的长相不像是汉人。 “是呀,所以皇宫里的人都排挤他,毕竟长得不像汉人啊。”刘叔又拿起一根白菜切了起来,“但当时幽州这块的确需要人来镇压,幽州铁骑之所以迅猛因为里面有一部分胡人,那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京都的人怎么可能放手,燕宁王也的确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鱼月沉默了,一个人被“发配”至此,妻子早亡没有子嗣更没有家人,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日夜保卫国家边疆,这是有多深的信念才能坚持下来的。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儿,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燕宁王在这里起码二十年了,京都对他不闻不问的。俞小姐,您也别怪我说话直。”刘叔说得激动了,又放下了菜刀,“燕宁王是不想和朝廷闹矛盾的,这都是咱们的主意,您可别怪燕宁王,他一直说朝廷不动他就已经不错了,但人家越知道你好,越不会对你好的。那这么说吧,退一步说,咱北方幽州铁骑是咱燕宁王一手带出来的,这名号直接保了咱国家北方十年太平,咱朝廷是不是得有什么表示表示?多少年了,升爵升官,黄金万两,美女佳肴,啥啥都没有,大过年的只有一个礼部的公文书,咱还看不懂,你说闹心不闹心。” 鱼月看刘叔激动的样子,连忙安慰道:“这是有点……” “所以啊,咱就趁这次机会向朝廷给咱燕宁王讨个媳妇,说不定皇上就同意了。”刘叔兴致勃勃地又切起了菜。 鱼月抬头看向营门外,马蹄声呼啸而来,燕宁王驮着一个人急忙地回来了,进了营门就大喊道:“四儿中箭了!西北部有敌方斥候。” 刘叔立马放下菜刀,冲了出去:“他奶奶的!敢伤我们兄弟!” 鱼月也急忙跟着刘叔出去,上前查看四儿的伤势。营地里一片骚乱,一阵号角声响起,大家的脚步都飞快地移动着。 燕宁王表情严肃,换上了银色的铠甲,马匹也换上了戎装,身边的军队人数集结得越来越多,他跨上马,对着刘叔说了一句:“是靺鞨。”说完便领着已经集结得差不多的军队离开了营地。 “西北部怎么会有靺鞨人?那不是契丹的地盘吗?”刘叔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鱼月有些担心地看向轰隆隆出征的燕宁王军队消失在视线里。 夜晚,刘叔负责好鱼月的晚饭后,和剩下的将士们也休息了,没有得到需要支援的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但无法亲临前线的大家反倒更加地心急起来。 鱼月坐在炭盆前,望着窗外,营地里生着火,一个个火堆前零零散散都坐着人,没有人睡觉。说实话鱼月也睡不着,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想上前线帮忙,但没有军令,营地就不能动。 鱼月忍不住了,随即解除了幻术,一挥衣袖就来到了前线附近的树上,观察着战场。 虽然燕宁王的军队所向披靡,但面对敌军还是有些伤亡。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看着那些见过的打过招呼甚至对自己友善的人这样在战场上哀嚎厮杀,鱼月已经看不下去了,她伸出手对准了战场,想要结束这场战斗,她的瞳孔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金色的花钿也出现在额头。 突然,一个长棒子打到了鱼月伸出的手:“何方小仙,竟敢插手凡间的战争。”声音颇有些稚嫩,就像是孩童一样,鱼月摸了摸手背,不悦地看向站在树枝上的孩子。 小孩瘦瘦的,但是一脸的沉稳表情,仿佛不像是孩子该有的表情:“阿绿,在这里!” 树下慢悠悠地跑来另一个胖小孩,他喘着气停在了树下:“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还是阿树你厉害,这和狗鼻子一样。” “你们是谁?”鱼月有些警惕起来,虽然他们就是普通样貌的小孩,但这可是战场,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鱼月的身份,只怕是比她更强大的存在。 阿树将长木棒指着鱼月,样子挑衅:“喂,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不要参合凡人的事。”说完便一下跳下了树,没有再管鱼月。 鱼月看着两个孩子向战场那里跑去,他们也是神仙吗?为什么要去死人的地方?难道是北方的土地神吗? 因为被不知名的神仙警告了,鱼月不敢轻举妄动。 待燕宁王的铁骑踏平了靺鞨的营地之后,鱼月看着他高举着战旗插在了地上,战士们发出怒嚎声,宣示着战争的胜利。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风开始卷了起来,吹动鱼月的头发,她依稀在远处的山头上看见了一个拱门,那是…… 战场上死去的魂魄都缓缓地向那道门走去,见燕宁王他们已经在收拾战场了,如果鱼月没有猜错,那应该就是鬼门关了,她突然想到了曲青木说的酆都就在这个门后面,她立马跳下了树向鬼门关跑去,如果可以请到酆都的人,是不是沉连肃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第147章 暴风雪 她怀揣着这样的希冀瞬移到了鬼门关的附近,但在她要靠近的瞬间,鬼门关的拱门迅速钻入了地下,仿佛躲着鱼月一般。怎么回事?鱼月环顾四周寻找着消失的鬼门关,却发现它出现在另一处山头上。 原本鱼月打算再试一次,却发现了远处战场上的燕宁王似乎将目光锁定在了鱼月的身上,他这是发现她了吗? 但离得这么远,人类根本看不清,虽然这么想,但鱼月还是小心为上,她望了一眼打道回府的燕宁王的军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鬼门关,只能暂时放弃了。 她回到了营地,立刻使用了幻术伪装成俞兆莲。 群马奔腾的声音在很远就能听见,营地里留守的士兵都往营门口赶去迎接战士们的凯旋,鱼月也披上了绒毛披风来到了营门口等待。 刘叔看了看天,忧心地说道:“要暴风雪了。”并且吩咐旁边的小兵,“赶紧去固定粮仓和马厩!”鱼月立马抬头看着天空,刚刚风就大了起来,原本在战场远处的乌云飘了过来。 燕宁王飞身下马,脱下了带血的头盔,表情严肃地吼道:“全军准备抵御暴风雪!” 很快回归的士兵们都分散开来,准备各自的工作,每个人表情都十分严肃,完全没有打赢胜仗的喜悦感,看来暴风雪对他们的摧毁不亚于战争。 刘叔见鱼月还在外面站着,立马说道:“俞小姐,赶紧进屋吧,暴风雪肆虐物料损失是小,丢了性命是大啊。” 雪花随着飓风疯狂地砸在鱼月的身上,原本温柔安静的雪在此刻变得凛冽刺骨起来,鱼月看着他们在吃力地打桩用来固定营地里的帐篷,甚至因为张开布匹拉不住人飞了起来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只等暴风雪过去了,燕宁王和一众干将在另一个房间里商讨着接下来的战事,而鱼月和刘叔在房间里修补燕宁王的铠甲。 “没想到刘叔您还挺手巧的嘛,补衣服都会。”鱼月看着刘叔一针一线穿着那些银色的甲片,也学着他的走线补着。 “你刘叔我除了打仗不会,做饭女工洗衣服都会。”刘叔自嘲地说着,停下了手中的线,摸了摸自己的腿,“唉,要不是我这双腿冻坏了,我也可能上场杀敌呢。” “怎么会冻坏了?”鱼月关心地问道。 刘叔摇了摇手说道:“很早的事了,那一年王爷刚来,就是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儿,但小毛孩来了也得上战场啊,那一次军营动荡咱那是溃败啊,战士们都战死了,王爷也受伤了,我就驮着王爷赶紧跑呐,这王爷要是被掳了去,咱哪还有脸面啊,我就蹚那冰湖水啊,再恶劣的环境咱也得保将军啊,我逃回营地是一病不起,自此也有二十年了,咱就一直留在军营里了,虽然没什么军衔,但也受人尊敬。” “因为王爷尊敬您,您是他的救命恩人。”鱼月露出了微笑,“王爷看得出来是很重情义的人。” 刘叔突然来劲儿了说道:“你还别说,他脑子特别灵光,很多事情他过目不忘,而且还心细,大到战略部署小到士兵生辰他都记得,再恶劣的环境将士们都愿意跟着他。” 鱼月惊讶道:“士兵生辰都记得?” “唉,如果有姑娘跟他,那这姑娘一定会很幸福的啊。”刘叔笑着盯着鱼月看,看得鱼月有些不自在起来,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一样,但她也只能附和着尴尬地笑笑。 “这里的盔甲都是这样缝补再穿吗?不找朝廷要新的吗?”鱼月立马岔开话题,手摸着甲片,明显有些陈旧了。 “唉,每年朝廷拨款发物资都是根据前一次定量的,咱营地比较省,能自己解决的一定自己解决,咱也不像别的地方那么会叫唤。”刘叔手上不停地缝着甲片,“咱是重骑兵,所以营地里的每一份物资,装备,马匹都十分珍贵,坏了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上。唉,谁叫咱厉害呢,无敌就是这么寂寞,看看咱燕宁王的盔甲!这银甲,这腹吞,他这一穿那东风一骑就能吓死他们!东风是王爷的宝马,也有很多年了。” 看着外面的风雪,鱼月有点不安起来:“不知道这暴风雪什么时候能停。” 刘叔也望向了窗外放下了手里的盔甲:“是啊,啥时候能停呢。” “不好了!暴风雪太大了!马厩门被吹开了!马受惊了!”突然外面开始骚动起来,刘叔连忙放下手里盔甲往外跑去。 燕宁王已经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营地里也有部分帐篷被吹开,士兵们一起在帮忙抢险。 “王爷!马匹怎么办?”因为风雪太大刘叔只能大喊着问道。 雪积在了燕宁王的眉间和胡须之间,几乎染成了白色,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站了多久了。 “先安置士兵!雪停了再去找马!”燕宁王回复道。 鱼月站在门口看着刘叔于心不忍的叹气,她走到刘叔身后问道:“跑了几匹?” “还没数,估计差不多三四匹的样子。”刘叔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我去厨房温点热酒和姜茶,士兵们估计都冻坏了,马没了就算了,没几匹,说不定就自己回来了呢。” 虽然听出了刘叔语气里的无奈,但面对自然灾害也是没有办法吧,人类在这样的灾难面前能保住性命就很好了。 鱼月拉着披风的手慢慢捏紧,她来找马吧,这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鱼月趁刘叔去忙着热酒煮茶的空隙离开了营地,暴风雪阻挡了人们的视线,几乎没人发现她离开了。 望着灰暗的天空,鱼月用手拨开纷乱飞舞的发丝,让自己能够看清一些,她的嘴中念着咒语,眼睛渐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她望向四周寻找着马匹的身影,因为恶劣的天气马匹受惊也只是跑了一小段路便躲避起来,所以很快鱼月便发现了三匹马的踪迹。 燕宁王快步走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拍了拍身上以及头发上的积雪,他边拍边朝四周望去,一旁的刘叔拿着布巾走来。 “俞小姐怎么样了?”燕宁王接过布巾擦拭起来。 刘叔愣了一下回想道:“她刚刚在一楼看了一会儿,现在应该在房里了吧?” 燕宁王的动作停了下来,说道:“去看看。” “好嘞。”刘叔立马上了楼。 刘叔一边走着楼梯一边喊着俞小姐,但都没得到回应,他低头和楼下的燕宁王对视了一眼,燕宁王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什么,走上了楼梯将布巾塞进刘叔的怀里,气势汹汹地推开了鱼月的房门。 房间里只有滋滋作响的炭盆,根本没有俞小姐的身影。 第148章 戳穿 刘叔跟了过来惊道:“她去哪里了?这外面暴风雪的她不会是逃了吧?” “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话?”燕宁王询问道。 “没说啥呀,就说马厩跑了几匹马。”刘叔反思自己也没觉得说错什么话呀。 燕宁王眉头紧锁,没有完全擦干的发丝还夹杂着雪化成的水珠。 “王爷?”刘叔看着似乎在发愣的燕宁王,“这天要是在外面可是凶多吉少啊……” 突然,燕宁王迈开了步伐,快步地往外走去,刘叔见他推开了门便着急地大喊道:“王爷,您要做甚?”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飓风伴着刺骨的寒冷席卷进来。 燕宁王用手挡着扑在脸上的冰雪,艰难地走向马厩。 刘叔立刻冲出屋子抓住他:“王爷,您打算去找俞小姐吗?这天气太危险了!您会丧命的!等雪停了再去吧!” “你跟出来干什么?快回去!”燕宁王没想到体弱的刘叔会从温暖的屋里跑出来,看着被暴风吹起的杂乱雪花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犹豫了,他停下了去马厩的脚步。 “这是俞小姐自己的决定,生死由命了,您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不然我怎么和死去的夫人交代啊!”刘叔见燕宁王有些动摇继续说道,“咱先回屋里,等风雪小点大家一起去找她。” 燕宁王又望了望远处的白茫茫,这种天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保全自己,他叹了口气赶紧跟着刘叔回到了屋里,看着刘叔微微颤动的双腿,燕宁王突然自责起来,他连忙问道:“艾条还有吗?” “有,采买又添了一些。”刘叔撑着腿赶紧找椅子坐下,坐下之后揉着腿开玩笑道,“不用这苦肉计怎么可能让您回来呢。” 燕宁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刘叔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望向了窗外:“希望俞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啊。” 鱼月看着面前三匹不肯动的马,这样恶劣的天气感应灵敏的动物都不敢动,毕竟失温的话就会丧命,只能在此处躲避一下风雪了,鱼月坐在翘起的岩石下,马儿也像是有意识般向她靠近。 这样的天气……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沉洛尧的那一天,他一介凡人居然来到了寒冷异常的昆仑山,在失去意识前遇到了独自一人的鱼月,那是鱼月第一次见到人类。 曾经鱼月问过他为何会冒死来到昆仑山,他说他是为了见神仙……他说鱼月就是他要找的神仙。 鱼月收紧了双腿,将整个身子蜷在一起,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他们都抛下她走了,不管是沉洛尧还是沉连肃,他们最终都登上了皇位,娶了人类皇后,沉连肃他应该在京都着手婚礼的事了吧,只是结婚的对象并不是鱼月而已。 也来到幽州几日了,京都依旧是杳无音讯,虽然她很想瞬移回去看看,但她害怕,害怕看到的是他们喜庆的红色和沉连肃陌生又熟悉的表情,哪怕是一丝的可能,她也不会主动回京都。 等哪天自己对于沉连肃的记忆已淡忘到能够坦然面对时,她才能放下一切,虽然他是遭人暗算失忆,但一切都晚了,回不到过去了。 想起那晚对鱼月的决绝,以及他没有拒绝接受俞兆莲作为皇后的人选,她只能放弃不是吗? 这时,身边的马抬起头靠在鱼月的身上,她抬起头,外面的雪依旧下着,但风似乎小了不少。 鱼月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咱们该回去了。”她安抚好三匹马后,它们便跟在了鱼月的身后。 在察看马匹情况的时候,鱼月发现了其中一匹马的屁股上有一处血痕,但血不多,很快就止住了,顺着血的痕迹鱼月找到了一个小伤口,像是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鱼月向四周望了一眼,这附近可没有什么灌木和矮树,而且只有这一个伤口,不像是树枝弄的更像是人为的,难道…… 鱼月本想着偷偷回到营地,但她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踏着雪的声音,她立刻谨慎地隐去了身影,让身体浮在半空中隐去雪地里的脚印,周围的三匹马也停了下来。 很快,燕宁王和齐瑜就来到了鱼月所处的位置,他们在远处就发现了逗留在原地的马匹。 “三匹马居然都在这里,太好了。”齐瑜停住了马,语气中满是欣喜。 燕宁王扫视着四周,目光有一瞬间和鱼月接触上了,但可能是凑巧,燕宁王毕竟是凡人,怎么可能会看穿鱼月的法术呢。 “你先把马匹带回去,我再去附近找找俞小姐。”燕宁王拉着东风的缰绳在这走动着。 “王爷,周围转一圈您也赶紧回来吧,虽然这风雪暂时是小了,但后面会不会大起来也说不准,天也快黑了。”齐瑜说完便抬头看了看天空。 “我有分寸。” 齐瑜离开后,燕宁王目光直接落在了鱼月的身上,这让鱼月浑身一颤,就在下一秒燕宁王直接伸出了手抓住了鱼月的手腕,鱼月被硬生生地拉扯到了他的面前。 鱼月连忙指向燕宁王施法打算让他晕过去,但燕宁王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鱼月震惊地问道:“你怎么?” “法术对我没用的,俞小姐。”燕宁王的表情轻蔑,“不,你根本就不是俞小姐。” 鱼月有些慌了,她使劲儿挣脱了他的手:“你知道?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俞兆莲?” 准确地说是燕宁王放开了她的手,他调转了马的方向:“你毕竟也是他们的人,乖乖的待在幽州对你我都好。” 鱼月慢慢双脚着地,她不敢看着燕宁王的眼睛,仿佛他能将自己看穿一般,他这么聪明不如直接坦白是不是会更好? “待着有什么用?不会有人来接我的。”鱼月轻声说道。 “呵,太子的弃子吗?”燕宁王的目光从鱼月的身上移开,“俞兆莲是靖宇侯府的吧?靖宇侯府向来是太子党的势力,估计俞兆莲是太子妃的人选。” 鱼月的双手慢慢握紧,这刺耳的推论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反正也被抛弃了,她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换人不过是权宜之计,燕宁王强行留下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也并不是什么磊落之事吧?”鱼月抬起头,“既然您已看穿,我对于燕宁王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吧?” 燕宁王严肃地看着鱼月:“现在说没用还为时尚早,你是要本王送你回营地还是你自己回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鱼月,她转身绕开了燕宁王的马:“我可以自己回去。” 第149章 弃子 燕宁王警告的话就仿佛在耳边一遍一遍敲打着鱼月,完了,鱼月的优势本身就是法术,如果这个优势在燕宁王这里无用了……要么逃吧,瞬移回京都,他也追不上。 但是他警告过让她不要离开营地,鱼月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她的本意也并不是想给俞兆莲还有沉连肃他们带来麻烦,在待一阵吧,反正燕宁王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刘叔端来一杯热热的奶茶给鱼月喝,说道:“俞小姐啊,老夫被契丹打到家门都没这么害怕过,这暴风雪的看你不见了,咱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怎么和京都交代。” 鱼月听出来刘叔是在损她,但是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己瞎跑出去也没把马匹带回来,也的确是单纯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对不起,刘叔,我只是想帮忙找马。” “您心意咱心领了,下次别再这么干了,心脏受不了。”刘叔挥了下手转身去帮忙别的士兵了。 鱼月尴尬地笑笑挥了挥手,她坐着静静喝了几口浓香的奶茶。 燕宁王走到她的桌前,用手敲了敲桌子:“你,过来。” 鱼月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他们平时用来商讨战术的屋子里,鱼月老实地站在燕宁王面前,燕宁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鱼月听话地坐下了,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问题,此刻的她如坐针毡。 “朝廷已经派人往这儿来了。”燕宁王直截了当地说道,“驿站已经收到信件了。” 听到这个消息鱼月眼里仿佛有光一样问道:“真的吗?知道是派了谁吗?” 燕宁王将她激动的样子看在眼里,但是又和她说了另一种可能:“既然是派官,那说明京都没有人选,很可能是只是礼部的人来。” 他说的也的确在理,鱼月似乎高兴地太早了,她缓缓低下头,沉连肃没有恢复记忆,沉霖煜巴不得她不要回去。 “既然他们把俞兆莲和会法术的你调包,即使我不让你走,你最后也能用法术溜之大吉。”燕宁王眼神凌厉地看向鱼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燕宁王好唬弄?” 鱼月低着头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飞刀般,她一抬头就能扎到她身上,他们的那些小伎俩和想法在燕宁王面前暴露无遗。 “可见你也并非是什么名门闺秀。”燕宁王说着将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地敲打着,“贵族是不会去学法术的,那你和太子和靖宇侯府是什么关系?” 鱼月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我是……”她是谁?她是沉连肃的谁?她现在忽然发现她和他的关系是那么单薄。 “朋友,我和俞兆莲是朋友。”鱼月平淡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燕宁王,但是说完她又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燕宁王没有说话,但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叩在鱼月的心弦上,让她有些烦躁不安起来,她强忍着怒意,说她是妖类说她是三教九流她都无所谓,既然答应了帮俞兆莲他们,起码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王爷,如果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会怎么办?”鱼月试探性地问道。 燕宁王用力拉过鱼月,惯性让她差点跌进他的怀里:“纳个妾还是没问题的。” 鱼月慌张地立马站直了身体,和燕宁王保持距离:“纳妾?王爷你可不要开玩笑。” “怎么了?他们让你来替代不就是为了这个?”燕宁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样窘迫的鱼月,“别说你没想到。” 为了让鱼月来给燕宁王当妾?鱼月站在原地,愣住了,她的确没有想到……他们不会的,不会的。 但是想到沉连肃,是不是如此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燕宁王真的要纳妾他也会同意的吧。 “对不起,燕宁王,我虽然不是名门闺秀,但我没有给您做妾的打算,我留在这里是朝廷希望给您一个交代,是否有人愿意与您喜结连理这完全看缘分,强求不来,如果最后没有人选,我也会离开这里。”鱼月眼眶已经红了起来,但是她强忍着,假装平静地说完便鞠了一躬,“王爷,我说完了,先回屋了。” “希望你能继续扮演好俞兆莲。”燕宁王叮嘱道。 鱼月迅速地逃了出来,她不想再听这个王爷说任何的话,他每说一句话都感觉在直戳鱼月的心防,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在一个不相干的人面前哭出来。 回到房间里,鱼月根本睡不着,燕宁王那些猜测像是魔音一样萦绕在鱼月的耳边。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向外望去,暴风雪已经停了,乌云俨然散去,露出了闪亮的星辰,而天际的东面已露出了青色,已是黎明破晓时分。 燕宁王站在二楼的窗外,对一旁的刘叔说道:“查下昨天马厩怎么回事?” “屯田的士兵都回来了,俞小姐还留在营里?” “慢点再说。”他看着一楼的鱼月,心里居然觉得有些愧疚,不久前她还红了眼眶,他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也许太子势力是真的放弃了她,让她自己决定去留。 暴雪过后的早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鱼月向营外跑去,地上,山上,树上都仿佛盖了软软白白的棉被一般,这里俨然变成了一片雪的世界,雪反射着阳光,整个世界仿佛发着光。 她离开昆仑山那么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厚的积雪了。 鱼月蹲下,用手抓了一把雪,雪是这个感觉啊。 第150章 宣泄 突然一个雪球砸在了鱼月的后背上,她回过头,身后赫然变成雪的战场,几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打起了雪仗。 “啊!俞小姐抱歉!”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士兵笑着道歉。 鱼月低头看着手中抓着的雪,它因为握力变成了一个不怎么规则的球形,她学着他们的样子向一旁的刘叔扔去。 刘叔被扔得愣了一下,他回过头:“俞小姐,老夫二十年前的称号就叫雪球霸王。”刘叔摩拳擦掌地拿起地上雪,开始搓了起来。 身旁的士兵看到刘叔加入其中大喊道:“快跑!刘叔要无差别攻击了!” 鱼月跟着他们四散跑开,刘叔在后面追着,追逐打闹之中不小心砸到了路过的齐伯,齐伯也兴致盎然地加入了进来:“让你们看看我们齐家第三十七种兵器,齐氏大雪球!” 雪仗的规模越来越大,不管老少都加入了其中,鱼月搓的雪球也越来越圆,而且她知道雪球砸的越多越热闹。 鱼月又搓了一个她十分满意的雪球,她连忙扔向了刘叔,刘叔一个马步躲闪,雪球砸在了他身后人的胸口上。 燕宁王胸口的皮毛上都是鱼月砸的雪球碎屑,刘叔转身看了一眼:“啊,俞小姐快跑!王爷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鱼月以为严肃正经的燕宁王不会参与这种活动,但是在看到他俯身捡地上的雪花时,鱼月才感觉到不妙,刘叔说的是真的! 她来不及再搓雪球,连忙跑开,看见眼前拴在一旁的马匹,鱼月没有多想便上了马,往营外跑去。 燕宁王见状立马来到马厩,骑上东风追了过去:“又跑?” 鱼月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像这样骑马是什么时候了,暴雪之后的空气异常地清新,她抬起头深深地吸气,奔跑的风吹拂着她的纤长的秀发,她慢慢松开了握着缰绳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伸懒腰一般,她张开双手,让风轻轻划过她的掌心,这种舒服畅快的感觉让鱼月十分享受。 燕宁王只是骑着马跟着鱼月,也不打扰她。虽然这个动作很危险,但他知道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可能只有这样的时候,鱼月才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鱼月回过头,看着燕宁王,她多希望此时跟着她的是沉连肃,然而沉连肃此刻在哪里呢?可能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他还要娶俞兆莲,忙着婚礼的事情吧……怪不得要把她弄走呢…… 缓缓地,鱼月的马停了下来,燕宁王也在她的身后停了下来。 鱼月跳下了马,突然双腿无力跪在了雪地上,她的泪珠一颗一颗从脸颊滑落下来,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这一刻她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跪坐在地上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燕宁王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等她发泄完。 等鱼月停止了哭泣,她缓缓站起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去吧。”看着她双眼通红一抽一抽的样子,燕宁王只是瞥了一眼。 “再过会儿吧,你这样子回去他们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鱼月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谢……王爷。” “不会是我昨晚说的那些话让你哭成这样吧?”燕宁王见她缓过来能交流了便问道。 鱼月赶紧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也是我答应来……这里的原因,我……不想待在……京都了。”她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现在还是抽着。 “好了,不要急着回答我,小心咬到舌头。”燕宁王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胸前。 鱼月看着远方,甚至能看见城池,那儿应该就是幽州城了吧。 “你喜欢这儿的话可以留下来。”燕宁王冷不丁地突然冒出来一句。 被燕宁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怔了一下,鱼月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燕宁王,她没有回答他,因为她依旧想等待着沉连肃,即使沉连肃不一定会来接她,想到这里鱼月又低下了头。 “我们回去吧,您该回营地了。”鱼月缓和地差不多后便说道。 回到营地后,鱼月便觉得她和燕宁王的关系似乎被营里的人误会了,为了避开那些人她便经常在厨房和洗衣房之间帮忙。 刘叔越看鱼月越顺眼,一直向鱼月推荐燕宁王,鱼月也只是笑笑没答应,她的心里一直在等着朝廷的人来的那一天,每天空闲的时候她就会在最高处等着她期盼的人到来。 燕宁王看在眼里,却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向其他人解释什么。 沉连肃看着窗外的夜空,离开京都已经十几天了,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度,到达幽州得再过十几天,他有些着急了,即使他已经算出了大概的时间但还是想听一听别人是否会有不一样的说法,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询问身后的俞瑾睿:“还有多久到幽州?” 俞瑾睿刚喝了口茶水便放下杯子:“快到太原了,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 “他们是不是还要去太原?”沉连肃皱着眉头表情十分不悦,“没完没了了。” 俞瑾睿倒是很理解这些官员的做法,毕竟沉连肃是太子,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不需要去和其他人维系表面关系。 “太子殿下,燕宁王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这么急着去,你有把握吗?”俞瑾睿知道沉连肃是个心急的人,“府兵制改募兵制,这可是会大大增加地方的不稳定性啊。” “燕宁王那里原本就是两制并行的吧,铁骑是募兵制,其余的是府兵制。”沉连肃的目光朝着东北方向,“父皇想要改革的契机是什么呢?” “霖煜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募兵制能很好地节省朝廷的开支,但燕宁王这里的财政压力就会变大。与其说他要一个京都的老婆不如说是要一个京都的‘人质’。”俞瑾睿说着又倒了一杯水嘴里嘟囔着,“这驿站伙食真差。” “不……如果已经决定,也不过就是一纸文书执行便是,燕宁王再厉害也不过是边陲王爷,为何父皇要这般大费周章?” “毕竟是边疆,也怕燕宁王懈怠吧。” “不,要是兵败,父皇更有说辞替换掉他。” “现在还没到幽州还没见到燕宁王,只是这样猜测毫无根据啊。你啊,应该趁这个离开京都的机会多放松放松。”俞瑾睿提议道,“等进了太原找个好点的饭馆吃点好的吧。” “我……放松不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处理。”沉连肃低下头,双手撑着窗框,“以前并没有这种感觉,现在反倒有些喘不过气来。” 俞瑾睿若有所思地看着沉连肃的背影,玩味地说道:“因为你身边少了鱼月姑娘吧?你失忆之前可是三天两头地去找她,舔着脸向她示好。” 俞瑾睿笑着,本以为他开玩笑后会听到沉连肃恼羞的否认,但他却沉默了。 沉默良久后,沉连肃开口道:“瑾睿,多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吧。”他转过身来到了俞瑾睿旁边的位置缓缓坐下。 第151章 转变态度 营地里的士兵越来越多,士兵的训练也越来越频繁,刘叔、齐伯以及齐瑜他们都已经忙得无暇离开营地,刘叔拜托了鱼月去幽州城王府拿回王爷送去修补的皮草。 鱼月刚来到王府门口就看见几个平头百姓站那里和王府的人起了冲突,为首的瞿星更是毫不退让,扯着嗓子争吵着:“耕牛折损,这本来就应该扣在你们的粮食上!自带耕牛五五分成,屯田提供耕牛就是三七分成,现在耕牛折损,我没有按照三七给你们已经够仁慈了,你们还来要五五?” “你怎么不讲道理!耕牛死了,我们可是人力耕地,你们可没有再给我们耕牛!” “你们王府怎么欺负人呢?!” “我们去报官!让知县大人给我们做主!” 鱼月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看着,佃农居然敢冲到王府闹事?虽然王府这里十分冷清,连守兵都没有,但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点。 瞿星可不管这么多,她一句随意便扬袖而去,关上了王府的大门。 围观的群众都对着王府开始指指点点起来,鱼月则跟着这些闹事的佃农,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去报官而是出了城,看来他们还是害怕燕宁王的,报官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鱼月来到了王府,刚进门就碰到了还生着气的瞿星。 她瞥了鱼月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是你?来干嘛?” “刘叔让我来取王爷的皮草。”鱼月也不想和她多接触,她说话太冲了。 “就你一个人?”瞿星皱眉往后院走去,“这里正好有一些银骨炭给王爷,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有竹筐的话就没问题。”鱼月跟着瞿星来到伙房,还好银骨炭量并不多,应该是专门给王爷的。 瞿星看着面前话少的鱼月,轻轻呼了一口气:“你吃午饭了没?” 毕竟鱼月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鱼月被她这样一问,眨着眼看着她,摇了摇头。 瞿星从旁边的蒸笼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鱼月:“这里下人少,只能麻烦你自己搬这些炭了,我等会儿把皮草拿来。” 鱼月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过馒头,瞿星将馒头放回蒸笼:“饿了自己拿着吃。” 也亏这里没人,鱼月刚想使用法术,就有厨娘和丫鬟走了进来忙活自己的事情。 鱼月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她们何时离开,只能自己动手将这些银骨炭放进竹筐里,数量也不多,动手也很快。 将炭全部装完,看了看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煤灰,鱼月用手拍了拍,发现越拍灰越多。 瞿星拿来了王爷的皮草,但看到鱼月身上的炭灰,便将皮草外的布包紧实了,可不能让王爷的皮草沾了灰。 回到了营地,在营外便看见了训练场旁的刘叔和燕宁王,将皮草交到刘叔手上,刘叔看见了她背后的竹筐问道:“银骨炭已经送来了?辛苦你了,俞小姐,还让你干这种活儿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鱼月将竹筐放下,“这个放哪里?伙房吗?” 突然,一旁高大的燕宁王凑了过来,看见鱼月这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原本深邃的眼眶看上去多了一份严肃,他直接将鱼月的手摊开:“以后这些粗活杂活你都不用干,我这里并不缺人。” 刘叔立马拿起鱼月面前的竹筐:“我去放就行了。” 鱼月低着头抽回在燕宁王手心的手,这让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让刘叔烧点洗澡水。” “这里水还是很珍贵的吧,不用特意给我。”鱼月紧握着双手,她不想太特殊,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她不想麻烦这里的任何人。 燕宁王抓住她的肩膀,向她靠近一步,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你现在是俞兆莲。” 冰冷低沉的声音配上他不苟言笑的表情就仿佛在向她施压一般,一直在警醒她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燕宁王见她不说话,察觉到自己说得太严肃了,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算了,你是不是俞兆莲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在这里你不用太拘谨,想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和刘叔说。”说着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宽大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头顶的炭灰。 鱼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对上燕宁王的视线后她又略显慌张地移开了视线:“谢……王爷。”为什么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这时,刘叔一脸焦急地小跑过来,来到燕宁王的面前:“王爷不好了,府里的人传消息说星儿被蒋韦带走了。” “蒋韦?那个幽州知县吗?”燕宁王皱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先去把星儿带回来。” “属下这就去。”刘叔立马动身准备前往幽州城。 “我刚刚去拿皮草,王府门口就有佃农闹事。”鱼月提醒道,“是不是和这事有关,但我看着这些佃农出了城,没想到他们还是报了官。” “果然还是屯田的事情。” “王爷和地方官员不和吗?” 燕宁王看了鱼月一眼,并没有否认鱼月的话,但也什么都没有说。鱼月有些后悔,她不应该多嘴说出来,这本来就是燕宁王的事情。 “你待在屋子里就可以了。”燕宁王神情严肃地说道,“最近你就不要走动了。” “你应该知道这样是关不住我的。”鱼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想法,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燕宁王开始警惕自己了吗?毕竟她这样能力的人,一般人都会留个心眼,她以为这些时日和大家的关系更加友好了,可能是她想多了,她始终是他们的“人质”。 燕宁王亲自将鱼月带回了她的房间,鱼月直接用了法术将身上的炭灰洗去以免他再提洗澡水的事。 见他一言不发,鱼月有些失望地说道:“朝廷的人没几天就要到了,王爷这样是不打算放了我吗?” “你也已经对朝廷的人失望了,不是吗?”燕宁王深邃凹陷的双眼紧紧地注视鱼月,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就算如此,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为什么……”鱼月不明白燕宁王在下哪一步棋,更不明白他做这些的用意。 “你想吃什么?”燕宁王直接打断了她问话。 “嗯?”鱼月感觉像是听错了一样,“我不饿。” “有什么事直接喊我,我就在隔壁。”燕宁王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鱼月愣愣地坐在坐榻上,她一点都猜不透这个燕宁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为人处事方式和鱼月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很聪明,却不是沉洛尧或沉霖煜那般理性,也不是惠王那般自我,他会根据对方来学习和变换,几乎所有人对他都是一致好评,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几乎没有缺点。 这是真正的他吗?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152章 到达幽州 夜晚,沉连肃站在恒州驿站的屋外,似乎是出来透气,他抬头看着东北方向的夜空。 “太子殿下很久没见过燕宁王了吧?”陶翊站在沉连肃不远处,似乎也是出来透气的,路途遥远,一队的人早已身心俱疲,对于驿站的环境也已经有些厌烦了。 沉连肃回头看了一眼,陶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像是和他在唠着家常一般。 沉连肃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他是父皇的内卫,是父皇贴身侍卫陶建东的儿子,而陶建东可是当年和平阳君同一辈的武林高手。 “小时候的事,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沉连肃当然记得过去的事情,只是并不想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说出来而已。 “是吗?属下记得燕宁王回京那段日子,太子殿下几乎每天都去找他。”陶翊笑意更深了。 沉连肃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不悦地皱起眉头,他差点忘了,陶翊和燕宁王是一样的年纪,以前经常在宫里见到,陶翊虽然没怎么和沉连肃说过话,但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 “但自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京都吧?”沉连肃对于燕宁王当初的决绝一直都很有疑问。 “殿下想知道原因吗?” 沉连肃饶有兴趣地侧过身问道:“你知道?” 陶翊轻轻笑了:“后天就能见到他了,您还是直接问他吧。” 原本被勾起的兴致就这样戛然而止,沉连肃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俞瑾睿赶回了驿站,陶翊识相地说了一声:“太子殿下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呢!”说完就回了屋里。 俞瑾睿和沉连肃回到了屋内,便忍不住好奇问道:“陶翊和你说了什么?” “说我和燕宁王的事。”沉连肃随口说了一句便不想再提,“霖煜的信呢?” 他连忙将信拿了出来递给了沉连肃:“霖煜说他派去幽州的御史在驿站附近的树林发现了自己的线人尸体,已经被灭口了。” 沉连肃快速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便神情凝重地将信点燃扔进了桌上的香炉里。 见他不说话,俞瑾睿又提醒道:“幽州的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燕宁王是不是真的有异心了。”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你应该做好准备,他已经不是你小时候崇拜的那个人了。” 鱼月坐在坐榻上闭目养神,她感觉到有人靠近房门口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脆的几声敲门声,不像是刘叔敲门的方式,鱼月看着门外高大的轮廓说道:“请进。” 燕宁王端着饭菜,手臂上挂着两件衣服走了进来,鱼月有些疑惑,为何是王爷亲自送饭,而且还有礼貌地敲门,之前几次他可是直接推门而入的。 “今天不是刘叔下厨,饭菜可能没有那么可口。”他将盛菜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两件内胆用兔绒毛缝制的外套,“这是让星儿给你挑的冬衣。” 鱼月没有接过衣服,而是抬头看着他:“刘叔和星儿姐回来了?” “回来了。”燕宁王将衣服放在坐榻上,“你关心别人之前应该关心你自己。” 对于鱼月来说他们终究是凡人,伤不了她,她淡然地说道:“我无所谓……” 突然,燕宁王握住她的手腕:“那现在呢?” 鱼月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想起他将自己拉进怀里的那次不免担心地说道:“请王爷自重。” 她的身体向后倾,转动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但是越是如此他手上的力道越重。 “你明明可以逃走,为何留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此时有些慌张的鱼月。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在等……”鱼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在等什么?等几天后的官员吗?她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吗?她还等得到吗? 想到自己被抛弃的事实鱼月的眼眶温热起来,她低下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不再挣扎,燕宁王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减小。 “等京都的人来了,即使没有人接我,我也会自行离开的。”鱼月知道她一直无法融入人类的生活里,她向往人性的丰富,却又一次次被拒之门外,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燕宁王的目光渐渐松懈下来,她原本说话就轻,现在的她说话更加没有底气,她会安静地离开,就像她没有出现过一样,大家都会慢慢地忘了她。 “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我得确保你不是带有目的性的。”燕宁王松开抓着鱼月的手,“刘叔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因为我是朝廷的人吗?” “你也发现我们和地方官员的关系紧张了。” “您是王爷,他们怎么敢如此?这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 “他们背后有人,但应该不是太子党。靖宇侯和俞小姐并没有和地方官员有联系。” “那这些官员的目的是什么呢?” “无非就是土地或者兵权的事情。”燕宁王已然透漏太多的内容,“京都的人后天就到了,是敌是友尚不明了,这几天你就在营地里,星儿我也已经接过来了,幽州城先别去了。” 燕宁王把话说开了之后,鱼月也稍稍能理解先前他的话语和举动。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鱼月抬起头询问道。 燕宁王愣了一下,转而露出了微笑,宽大的手掌轻轻盖在鱼月的头顶:“不用,还没到这种程度,你乖乖待在营地就行。” “……”鱼月被他的举动惊住了,瞬间有些害羞起来,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沉连肃和俞瑾睿骑着马并排走在队伍的后方,陶翊在最前方带路,中间则是礼部官员的马车。 “你这样,礼部那些官员压力很大啊。”俞瑾睿微微侧身轻声提醒道。 沉连肃则不以为然:“马骑惯了,早知道这一路事这么多就应该我自己来。”他更在意的是进度,因为这浩浩荡荡一行人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你可是太子,你骑马他们坐马车,不成体统。”俞瑾睿露出苦笑。 “快到幽州地界了吧?骑马也是为了方便。”沉连肃可不想和他们一起,到了幽州他就直奔燕宁王府。 “你一个人去找燕宁王?你疯啦?你忘记我昨天说的了吗?”俞瑾睿有些着急,但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他只能压低着嗓音说道。 突然,整个队伍停了下来,沉连肃和俞瑾睿不得已拉停了马。 “去看看怎么了。”沉连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俞瑾睿立马调转马头往队伍前方跑去,心急的沉连肃还是没忍住也跟了上去。 为首的陶翊见沉连肃过来便低头示意:“太子殿下,幽州刺史已经派人来迎接我们了。” 沉连肃皱眉看着面前行礼的三人,三位官员齐声高喊道:“恭迎太子殿下!” “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沉连肃刚想拒绝他们的邀请便被陶翊打断。 “殿下,现在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地盘,理应去露个脸。”陶翊压低声音提醒他。 俞瑾睿也是一样的意见:“该做的礼仪还是要做,现在太子不单单是你个人,你现在代表着京都的皇室。” 沉连肃看了一眼身边的二人,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先前往幽州城内。 第153章 失望 跟着三位官员来到了幽州知县府上,刺史立马迎了上来。一阵寒暄过后,礼部的人和陶翊的几名护卫则被安排去了另一个住处,沉连肃和俞瑾睿以及陶翊被安排在了知县府上。 用过午膳后,陶翊来到了沉连肃的房内,正巧俞瑾睿也在此处。 “礼部的人决定等会儿就去燕宁王府赐赏,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陶翊很快就带来了消息。 俞瑾睿奇怪地问道:“他们怎么这么着急?” “他们赏赐完就回京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刺史还在等我们,见燕宁王之前先和刺史他们见一面比较稳妥。”陶翊建议这几日先在知县府上了解情况,再去找燕宁王。 很快就来到了燕宁王所说的后天,燕宁王等人前去幽州城内的王府门口迎接礼部使者。 鱼月站在城门的最高处,俯瞰着朝廷派来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为首的是礼部的官员,身后是朝廷赏赐给燕宁王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礼部官员宣读了什么鱼月已经不想听了,无非是一些奉承燕宁王的话而已,她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那个人或是消息。 鱼月回到营地,为了不瞎想她反而去厨房找了刘叔,帮着他干活来让自己分心。 刘叔看出来鱼月的心情不好,但是因为什么他并不知道,他觉得还是要说点什么:“俞姑娘,你晚上想吃什么菜?今天王爷吩咐了要吃顿好的!” 在他们这里,能吃顿丰盛的大餐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知道朝廷送了不少珍馐美味,今晚肯定是一顿不亚于年夜饭的盛宴。 鱼月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吃的,因为吃食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她也不想扫了刘叔的兴致,便笑着问道:“是吗?你们一般吃什么呀?” “等王爷他们回来,看看送了些啥。”刘叔刚说完就似乎听到了外面的马蹄的声音,“好像已经回来了。” 鱼月原本并没有兴致出去,但是看到大家都兴奋地迎了出去,自己也不想表现出来那些负面的情绪让刘叔他们担心。 燕宁王在众将士的簇拥下下了马,对着身边一个绣娘指了一下鱼月的方向,绣娘婀娜地往鱼月这里走来。 “哎呀,姑娘真是好福气啊,来来,咱们去到屋子里。”绣娘虽然上了点年纪但是她的步伐却一点不慢。 鱼月被绣娘半推半就地上了楼,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刚一进屋子,绣娘就关上门拿出了一套测量的工具放在桌子上,鱼月看见这些工具才知道她是来给她测量尺寸的。 鱼月小心地问道:“那个……这是要给我做衣服?” 绣娘看了鱼月一眼,突然笑了出来:“是呀,燕宁王特意吩咐的。朝廷可总算是看到咱们王爷的骁勇善战,没想到胜利的捷报这么快就传到京都了,听说赏赐了很多东西。”说着,一边让鱼月转身一边将尺倚了上去,“姑娘你穿得有点少啊,小心冻着了。” 鱼月低着头,赏赐了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没有人来接她,看来她真的被遗忘了…… “不冷,炭烧着挺暖和的。”鱼月看着燃着红色的炭火,有些出神。 绣娘已经量完开始整理工具:“明天一早就可以给您送来,式样就交给我吧,绝对是时下最流行的。啊,布匹需要挑一下。” “现在方便进来吗?”门外响起了燕宁王低沉的声音。 绣娘立马提高声音:“方便的,王爷您快请进。” 燕宁王抱着几卷布匹走了进来,绣娘刚要跪下他便说道:“静娘免礼,这里没外人。这些都是锦缎。” 静娘将这些锦缎摆开让鱼月挑选,同时又经不住赞叹这锦缎的工艺说道:“姑娘真是有福气啊,这可是云锦啊,你看这花,哎哟,你看着云纹,快,快挑个颜色。” 燕宁王倒是不急着出去,稳稳地坐了下来:“锦缎就这些,他们也不舍得多给。” 鱼月看着红色锦缎入了神,上面的图案仿佛要动起来一样栩栩如生。绣娘倒是机灵立马就看出来鱼月看中了红色的这卷,立马抱起来:“姑娘您真会挑啊!云锦可是最好的布料了!红色好,红色喜庆!基本只有正妻才能用,后宫也要贵妃以上呢。” 正妻?鱼月看了镇静的燕宁王一眼,看他无任何反应又有些羞愧地对绣娘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我受不起。” 绣娘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燕宁王,他倒是一点也不慌张:“静娘,什么时候能好?” 绣娘意会地点了点头:“明早,明早就能好。” 燕宁王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绣娘离开屋子后,鱼月表情不太开心:“为什么要给我做衣服?太贵重了,我不能穿。” “放心,本王没有女眷,不会逾矩。” “我不是这个意思。”鱼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为什么是我呢?” “不然呢?给刘叔弄一件?” “星儿姐呢?” “她喜欢首饰。” 鱼月皱起眉头来,她觉得燕宁王说得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又觉得他这么回答也没有什么错,她想张嘴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燕宁王。 燕宁王看着鱼月有点滑稽的样子轻笑了一下:“好了,我期待明天。”他说完站了起来,离开了屋子,留下了哑口无言的鱼月。 鱼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憋得没有缓过神,这个男人怎么回事?真是像变脸一样,前脚还说纳她为妾,现在又送那么贵重的给她,他到底什么目的?他这是在讨好她吗? 第154章 孑然 中午,鱼月坐在比较偏远的位置,看着中间以燕宁王为中心的喝酒团体,他们说着以后的计划畅想着未来,燕宁王倒是比较沉稳酒量也比较好,他基本也不说什么话,看上去也没醉的样子,倒是齐伯和齐瑜真的是无话不说。 刘叔倒是还好没喝太多酒,毕竟他还要着手晚上的菜肴,鱼月跟着刘叔来到了厨房,今天的厨房比平时人更多了,刘叔看见鱼月来了激动地说道:“俞姑娘来啦,你猜猜咱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 “今天材料丰富啊,能包饺子吃啰!”刘叔异常地兴奋,“之前冬至没吃上饺子,这次吃个够!”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鱼月看着刘叔的开心劲儿,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你会包饺子吗?” “呃,不会,但我可以学。” 跟着刘叔一步一步来,鱼月包了个不怎么整齐但是起码是个饺子的饺子。 “多包几个就好看了。”刘叔在一旁鼓励道,“反正混在一起的,一般看不出来。” “刘叔,今天礼部的人来有说王爷婚配的事吗?”鱼月还是想知道礼部写的文书具体是什么内容,她还怀揣着一点点希望。 “啊……”刘叔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知道鱼月一直等着京都有人选能换她回去,但是他并不想说什么善意的谎言,毕竟文书上关于婚配的事情只字未提。 鱼月见刘叔有些犹豫,也猜到了一二,不在意地说道:“我就是问问,没关系的,燕宁王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为难我的。” “俞姑娘真是蕙心兰质啊!要是咱燕宁王娶到您那真是我老刘这辈子无憾了。”刘叔一激动就喜欢用夸张的说法。 “不会的,燕宁王不会娶我的,我配不上。”鱼月也直接说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想瞒着刘叔,她要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了。 “诶?怎么会配不上,您是俞大将军唯一的女儿,俞大将军那也算是燕宁王的恩人了。八年前那场仗打得太惨烈了。”刘叔又开始回忆起来了,“没俞大将军那边拖着,死的就是王爷啦。” “我不是俞兆莲。”鱼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会一点法术而已。”说完鱼月就解开了幻术,将自己真正的样子显现了出来。 刘叔嘴张了两下,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无从下口:“这……这……虽然咱不是那么讲究……这王爷知道吗?啊,对,王爷从来不中幻术的,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了。”刘叔有些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怪不得我觉得俞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之前明明是个疯丫头。” “燕宁王他为什么会不中幻术?”鱼月好奇地问道。 “这咱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他不会中。”刘叔还在想着,怪不得他觉得朝廷的态度很怪,俞兆莲可是靖宇侯府的千金朝廷怎么会不闻不问,原来是已经调包了。 鱼月继续包着饺子:“我以为朝廷会给王爷婚配的,看来我应该是被朝廷放弃了吧。” 刘叔见鱼月说得可怜兮兮地连忙说道:“俞……啊,姑娘你人挺好的,他们不要是他们的损失!你就留在幽州!刘叔罩着你!” 鱼月见刘叔这么热心激动的样子,笑了一下:“我叫鱼月。” “那巧了,也是鱼姑娘。”刘叔笑笑,“不过咱也不知道王爷心里什么打算,不好说啊,虽然这赏赐送来了,但感觉也挺敷衍,不知道王爷下一步怎么走。” 继续和刘叔闲扯了没多久,刘叔就说要去挑一下食材离开了厨房。鱼月则继续包着不太好看的饺子,毕竟要保证军营里的人全都吃上,这数量可不小。 刘叔来到了燕宁王的房间,此时的他正在翻阅兵书,见刘叔突然找他有些奇怪便马上停止了手上的事。 “什么事?” “那鱼姑娘不是俞兆莲,您知道吗?”刘叔凑近燕宁王问道。 燕宁王闻到了刘叔身上浓烈的蒜味,往后退了下,坐正了身子:“知道。” “我从厨房溜出来的,她刚刚在帮我忙,挺突然的就和我说她不是俞兆莲,她叫鱼月。就是个平民,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儿,朝廷态度太反常了,现在都能想通了。”刘叔有些激动地继续分析着,“你说朝廷这样敷衍您……” “她叫鱼月?”燕宁王没有理会刘叔的一通分析,反问道。 “对。你看呐王爷,咱是不是得回趟京?” “她居然和你说不和我说。”燕宁王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刘叔刚想说啥,但是看到燕宁王的表情和他关注的地方似乎…… “您……嗯?”刘叔露出了一个有些疑问的表情。 燕宁王看着刘叔,似乎想到了什么:“留住她,再怎么样也是朝廷送来的人质。”她特地和刘叔坦白不就是要道别的意思嘛。 “诶?她想走了吗?我以为她会留在这里,那我一定留住她,人质哪有想走就走的道理!”刘叔一脸的认真样子,说完就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王爷,今天晚上吃饺子哦。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今晚一大半都是鱼姑娘那磕碜饺子。” 刘叔回到了厨房,看到鱼月还在包饺子:“鱼姑娘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包吧。”刘叔笑着,看了眼鱼月包的,虽说比一开始的好,但也不咋地。 “啊?那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鱼月看了看旁边的馅儿,“我来搅拌肉馅儿吧。”得到刘叔的同意后鱼月开始搅拌起来。 刘叔熟练地包着一边不经意地问道:“鱼姑娘家中父母可安好吗?” “啊,我没有亲人。”鱼月愣了一下回答道。 “诶?兄弟姐妹也没有吗?”刘叔有些惊讶。 “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 刘叔有些心软了,看着鱼月坚强的样子有些不是滋味:“你怎么会来替俞兆莲呢?” “……可能是为了暂时逃离京都吧。” 刘叔虽然不知道鱼月在京都遇到了什么事,但是如果燕宁王能接受她的话,他也会好好对她的。 “留在幽州吧,忘记在京都的不开心。” 鱼月笑了笑:“军营里有女人不太好吧,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没关系的,你想待多久待多久,就是走的时候和刘叔我说一声就行。” 鱼月点点头:“嗯,好的。” 第155章 倾心 晚餐,桌子上都放着丰盛的菜肴,鱼月依旧是坐在角落,她目前也只是在刘叔和燕宁王的面前显露真身,其他人看她还是那个俞小姐。 “来!咱好好敬一敬咱伟大的燕宁王!”刘叔举起酒杯,兴致高昂地说道。 一群人从位阶高的开始一一向燕宁王敬酒,一旁还有人起哄,喝酒就是喝个热闹。 鱼月知道自己的位置也就不上去凑这个热闹了,看着他们几个大汉喝着酒说着胡话,鱼月也会跟着笑笑。 敬酒礼仪结束之后大家更是放开了互相敬了起来不管身份地位,甚至刘叔还趁着清醒跑过来敬鱼月,鱼月也只能勉为其难喝了些酒,烈酒下肚,胃里像火烧一样。 没一会儿刘叔就吩咐上饺子了,吃点主食垫垫饥可以更畅快地喝酒。 “哎,这饺子怎么能放王爷碗里了,太磕碜了,换了。”刘叔指了指,“这盘给我吧。” “无妨,就这个吧。”燕宁王阻止了刘叔要拿走的动作,大口大口吃起了鱼月包的饺子。 鱼月在远处听到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脸朝着盘子一刻不敢抬起来,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学着包的饺子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要是知道会这样她肯定不学了。 又过了一会儿,鱼月打算离开了,现在已经不是吃饭的阶段了,而是单纯喝酒了。鱼月可不要擅长这个,但是她刚走门口,齐伯拦住了她,他的手上有两杯酒。 “俞姑娘,您也来了不少时间了,咱们干一杯您再走。”齐伯的双颊通红,明显喝多了搞事情。 鱼月看了看他手里满满的一杯,有些害怕,但是如果喝了就放她去休息也不是不可以喝,鱼月想着伸出了手打算接过酒杯。 突然,燕宁王拿过了齐伯手里打算给鱼月的酒杯,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连齐伯都愣住了。 “不要难为她,我来吧。”燕宁王接过酒杯就一饮而尽。 “哦哦哦哦!”整个场又突然沸腾了起来,大家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齐伯可是像发现新奇的事物一样。 “你回去睡吧。”燕宁王回头轻声说了一句便又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原本在互相敬的干将们全都涌了上来,表情暧昧地笑着起哄着,甚至有人提议喊鱼月大嫂,但是一旁的刘叔似乎看出了什么,他的表情和周围人不尽相同,他更多的是惊讶,王爷不会真的看上鱼月姑娘了吧? 鱼月回屋就躺在铺满绒毛的床上,酒劲儿有点上来了,脑子也有点昏昏沉沉的,他真的没有再来了,他真的放弃她了吗?一点消息也没有,她要不回京都看看?就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但是想到沉连肃说的“我不认识她”,鱼月的心就揪在一起,回去也是看着沉连肃走一遍沉洛尧走过的路而已,更何况他们已经定好了俞兆莲会和沉连肃结婚,鱼月留在那里做什么呢?看着他子孙满堂吗? 她觉得在一个不熟悉又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挺好的,大家都对她很友好,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这里呢,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忘记京都的事情,就暂时待在这里吧…… 夜晚,沉连肃闷闷不乐地坐在桌前,今天为了听刺史汇报各种事宜已经耗费了一天了,礼部的人也都从幽州启程返回京都了,而他们都还没有见上燕宁王一面。 不过俞瑾睿却是和沉连肃的想法不一样,他更希望多听一些关于幽州的事情,见燕宁王之前能有万全的准备是再好不过的了。 “今天也晚了,明早咱再去燕宁王的营地吧,不过也奇怪,燕宁王居然不常住在府里。”俞瑾睿怕沉连肃心急没有怎么听进去刺史的话外之意,“最近燕宁王将屯田的士兵都招了回来。” “之前刚有靺鞨来犯,进入战时加强训练也正常。”沉连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霖煜的御史联系上了吗?” 俞瑾睿摇了摇头,驿站已经没有朝廷官员住着了。 “今天我也去过燕宁王府,并没有看见鱼月姑娘,估计在营地里。”俞瑾睿顺带提了一下去王府注意到的事情,“而且王府几乎没人把守。” “营地?那里可都是男人。”沉连肃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燕宁王在想什么?难道发现她不是俞兆莲便糟践她吗?” “你冷静一点,鱼月姑娘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俞瑾睿见他已经站了起来连忙安慰道,“现在重点是燕宁王的这些举动,刺史已经说得只差点明了,他手握兵权,营里又驻扎着精兵,你不怕他们直接反了吗?” “但刺史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完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何况我还没有见过燕宁王,说不定从他嘴里听到的是另一种说法。”沉连肃沉思片刻抬起头,“明天我随你去营地,靖宇侯府再怎么说也和燕宁王有些旧交情。” 安静的夜晚,大部分士兵早已入睡。 齐瑜走进燕宁王的屋里,恭敬地作揖说道:“星儿姐已经回王府了。” “唉,她非要回去吗?”燕宁王将书卷放在一旁,劳神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幽州城里没什么动静吧?” “属下探查过王府周围,目前是安全的,至于星儿姐回去的原因……”齐瑜话讲一半有些迟疑了,王爷是自己的上司,星儿姐算半个姐姐,他也不知道该为谁说话。 燕宁王抬眼看了齐瑜一眼:“但说无妨。” “星儿姐也和我们相处了十几年了,她的心思我们大家都清楚,王爷您也肯定是知道的。”齐瑜停顿了一下说道,“俞小姐才来了两月余……” “如果星儿想嫁人,我会给她找一良婿。”燕宁王知道齐瑜的意思,但是他不会娶瞿星。 “王爷……”齐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礼部那些人都回去了吗?”燕宁王转移了话题问道。 “已经启程了,不过留了几人在幽州知县府上,太子殿下也来了。”齐瑜将他探查到的讯息告诉给了燕宁王,听到太子二字他不由得眯起来眼睛,手不自觉地慢慢握紧。 果然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呢,会法术的人可不多了。 而且太子沉连肃并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他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少年,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第156章 冷漠 早晨,鱼月一下子睁开眼,外面已经有光亮射了进来,她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她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姑娘,您在吗?静娘进来了啊。”昨天的绣娘拿着衣服推门进来了。 鱼月似乎还有些懵,想了想好像是有新衣服这件事情。 静娘麻利地帮鱼月穿好衣服,拿出了她带来的真家伙:“再给您盘个单螺?不,还是百合发髻。” “诶?”鱼月还在低头欣赏穿在身上的华服,云锦真的很漂亮。 静娘突然把鱼月的头抬了起来:“来,挑您喜欢的簪子和发饰。” “啊,这……”鱼月看着珍珠翡翠金饰银饰的,“这些都太名贵了吧,我我……没那么多钱。” “小姐,您真会开玩笑,燕宁王付钱,您放心挑吧。” 鱼月害怕地站了起来:“不行。”她以为云锦已经受不起了,现在还有金银首饰,鱼月慌了。 “啊,姑娘,咱先戴上,您这样弄一半往外跑不是砸了我静娘的招牌嘛。”静娘将鱼月压了下来,“您不喜欢退回来便是。” 鱼月感觉她的脑子有点混乱,怎么突然开始打扮起来了? “女子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情就会好很多了。”静娘不愧是专业的,比鱼月自己打扮更加精致一点。 鱼月呆呆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也可以和那些王侯将相之女一样,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看见漂亮的自己,心情真的会变好。 “来来,咱让王爷看看。”静娘拉着鱼月往外走去。 燕宁王在楼外等着鱼月她们,一旁的马车也已经备好,看见鱼月出来他愣住了,原本穿着朴素简单的衣服,完全就是靠着精致的五官撑起,现在有了这些点缀与装饰,以及正红色的云锦,让人瞬间眼前一亮。 白皙的皮肤在绛色的衬托下更加水嫩白皙,平时粉色的嘴唇此时涂上了一层朱色,显得更加娇艳欲滴,鱼月不免有些害羞起来,忽闪着波光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娇羞。 一旁的刘叔也看愣住了,大家仿佛一瞬间都忘记了说话。 静娘开口道:“王爷,如何?” “很好,赏。” “谢谢王爷。” 鱼月眨着眼睛看着静娘接过赏钱很快便走远了,她不是说可以暂时不收钱嘛,鱼月这是被她骗了吗? 突然,燕宁王双手伸到鱼月的手臂下方,一下将她抱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鱼月则有些惊讶地轻声叫了一声,他怎么又像抱小猫小狗一样抱她。 “你叫什么名字?”燕宁王抬头注视着鱼月,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鱼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士兵的声音:“王爷!” 她张着嘴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通报的士兵赶了过来,燕宁王见状只能先将鱼月放下。 “禀报王爷!俞将军来了!” 听到俞将军的三个字,鱼月心里仿佛亮了起来,她望向远处两个骑马的身影,一个是俞瑾睿的,另一个是…… 鱼月的眼神都变了,这一转变燕宁王看在眼里,那么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俞瑾睿? 沉连肃和俞瑾睿穿着厚重的冬服骑着马出现在了鱼月的面前,鱼月刚想过去却被燕宁王伸手拦住,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燕宁王。 沉连肃拉停了马匹,便下了马,俞瑾睿紧随其后。燕宁王的目光落在了沉连肃的身上,俞瑾睿他不久前就见过,而沉连肃却让燕宁王有一种久远的熟悉感。 “燕宁王,好久不见了。”沉连肃低头作揖,表现得十分礼貌。燕宁王看着沉连肃若有所思。 “靖宇侯府俞瑾睿拜见燕宁王。”俞瑾睿低头作揖,表情紧张,“燕宁王,我是来接家妹的。” “俞瑾睿,她可不是你妹妹。”燕宁王完全挡在鱼月的面前,不让他们目光接触。 俞瑾睿听罢警觉不太对劲,既然燕宁王已经发现了她并非俞兆莲为何还会这样藏着? 鱼月开心极了,她没想到沉连肃居然也来到了幽州,他想起她了吗? “燕宁王,我带着皇上的嘱托,与您有要事相商。”沉连肃恭敬地作揖。 “那请移步楼上吧。”燕宁王将鱼月托给一旁的齐瑜,“晚点再去王府,先带她回房里。” 鱼月有些恍惚,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沉连肃,而他只是路过她的身旁看了她一眼便跟着燕宁王上了楼,紧随其后的俞瑾睿安慰鱼月道:“放心,我们会带你回去的。” 鱼月望着沉连肃冷漠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起来,果然他还是没有恢复,他来幽州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接她。 进了屋里,燕宁王便示意他们坐下,沉连肃也直接开口说道:“皇叔,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太子殿下特意前来,有失远迎。” “无碍,本不想张扬,皇叔称呼我的名字即可。”沉连肃停止了客套话,“这次前来一是代替父皇前来幽州探望您,二是来了解幽州情况,父皇知道您上奏虽只提了娶妻一事,但也明白您驻守幽州的不易,所以特意派我来此了解情况,这也是父皇的一片诚心。” 燕宁王听罢,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沉连肃说道:“哦?皇兄近来可好?我也是听闻京都之前出了点事情。” “惠王……谋逆,已在狱中自缢。”沉连肃如实说道。 “自缢?”燕宁王叹了口气,“可惜了,毕竟他当初是几个兄弟之中最被器重的一个,居然会做这么不明智的事情。” “惠王自缢后,父皇处理了和他相关的所有官员,朝廷官员……特别是兵部也几乎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所以……” “所以,你是来和我谈兵制改革的事吗?”燕宁王的聪慧也是不亚于惠王的,他直接就点明了沉连肃来的目的。 “是。”沉连肃也是直爽的人,他不想在燕宁王面前班门弄斧。 “连肃,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燕宁王被坦率的沉连肃逗笑了,要是普通的兵部官员这么和他说话,估计早就被他轰走了。 第157章 续弦 鱼月因为沉连肃说的那些话,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期待,她坐在屋子的床上,头一直低着。 他们几人就在隔壁房间商量着,而鱼月在自己的房里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地想听沉连肃说了什么,但又不得不面对沉连肃只是来和燕宁王谈论“兵制改革”的事实,并不是来接她的。 “连肃,你也婚期将至了吧?今年也二十多了,是该成婚了。”燕宁王突然将话题移开,这一点让俞瑾睿警惕起来,沉连肃现在没有恢复记忆,恐怕会说一些不利于带走鱼月的话。 “目前……暂无婚配。”沉连肃倒是回答得很小心。 “你们悄悄换走了俞小姐,难道不是因为她是太子妃人选吗?”燕宁王的话仿佛带有强烈的目的,他一直在套沉连肃的话。 “俞兆莲是妹妹,我们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还请皇叔海涵。”沉连肃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硬气,因为这一调包行为的确不太光彩,“我们会在离开幽州时,带鱼月一起走。” “带她走?”燕宁王的脸色一沉,“俞兆莲是靖宇侯府的千金,我自然理解你们的顾虑,我也默许了你们调包的行为,既然送来了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的鱼月,为何又会想要带走?我很好糊弄吗?” 沉连肃被燕宁王的质问噎住,但如果他只是想要年轻女子的话,他连忙提议道:“这样,我给您送一些才貌俱佳的女子……” “不必了。”燕宁王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我只要鱼月。” 听到燕宁王这般坚定的话语,沉连肃也开始紧张起来:“你了解她吗?她……” 俞瑾睿立马站起来迅速打断了沉连肃要说下去的话:“好了,好了,太子殿下,我来说吧。”俞瑾睿也是怕沉连肃把什么事都说出来,赶紧制止了他。 沉连肃看了俞瑾睿一眼,发现自己有些着急了,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他能感觉到和鱼月相关的一些情绪,但是就是不记得她,这种感觉十分煎熬。 “鱼月是我们很好的朋友,我们也需要她的帮忙,家妹知道我们让鱼月顶包之后也十分生气,斥责了我们无情,所以为了表示对鱼月的重视,我们才亲自来这里接她回京。”俞瑾睿说着双膝下跪,跪在燕宁王的面前。 “免礼。”燕宁王挥了下手说道,“为什么从你们的话里总觉得鱼月留在这里是亏待了她一样。” 俞瑾睿站直了身子,继续作揖说道:“燕宁王骁勇善战,将自己的人生献给了国家献给了军队,鱼月一位妙龄女子的到来的确会让久经沙场的王爷多看两眼,若只是为了纳妾,臣有更多样貌学识出众的女子供王爷挑选。” 燕宁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一旁表情严肃的沉连肃,看来和鱼月有感情纠葛的并非是俞瑾睿而是太子沉连肃,知道这一点后,燕宁王直接说道:“不是妾,是续弦。” “什么?”沉连肃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俞瑾睿也惊得抬起了头。 这会儿变成俞瑾睿不淡定了:“王爷,她可无法延续香火。”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直接挑明了说。 “无所谓。”燕宁王笑了,“我要是执着于香火延续,还会等到现在?我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沉连肃的内心突然窜出一股火,焦灼他的心:“鱼月,我一定会带回去。”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怎么?扔出来了还想要回去?”燕宁王看不惯他假深情的样子,“是不是你们又碰到了什么事,需要她的法力相助了?不然我可想不到你们让她来幽州,现在又打算要回去的理由?”他直接不客气地反问道。 “皇叔,你是看中了她的能力了吧?”沉连肃可不相信仅仅过了两月余他就如此执着于鱼月。 燕宁王轻蔑地笑了:“你们难道不是吗?” 俞瑾睿觉得目前的局势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最重要的还是鱼月本人的意愿,但是从鱼月种种表现来说,并不乐观,她并不想回去,毕竟她想去哪里没有人能拦得了,她要是想回京都一定早就回来了。 “这些天叨扰了,燕宁王。”俞瑾睿毕恭毕敬地作揖表示敬意,看来得拖时间了。 鱼月坐在床边,发着呆,沉连肃强硬地说要带她回去,到底是拗不过俞兆莲的责怪还是又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需要鱼月帮忙,她并不知道,只要知道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她甚至连话也不想和他多说,能说的能做的在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依旧无动于衷哪怕只是安慰她也没有,说明他的眼里没有鱼月。 既然没有恢复,那晚的他和现在的他又有何区别呢?和他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滴滴泪从眼眶里落了出来,落在了正红的袖口处形成了深红色的印记,鱼月赶紧用手抹了两下浸湿的布面,糟了,这么昂贵的布料不能弄脏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不让自己的衣服弄脏,索性她将云锦的外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边。 刘叔敲了敲门:“鱼姑娘,我进来啦。” 鱼月赶紧擦了下眼角的泪珠,走到门前迎了上去:“刘叔,你怎么来啦?” 刘叔端着几盘小菜走了进来:“这是咱王爷吩咐给您送来的吃食,您不用下楼。” 鱼月十分诧异:“怎么了?” 刘叔看了凑近的鱼月一眼,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王爷可会审时度势了,他问几句话,看几个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刘叔将奶茶和一些甜点放在鱼月的面前:“咱早就说了王爷能看中哪个女子,绝对是那女子的福气。” 鱼月其实也没有听懂刘叔到底想说什么,她只知道王爷的确十分善解人意,这可能就是年龄和阅历的绝对优势,完全不同于幼稚的沉连肃,但是鱼月完全不知道燕宁王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燕宁王和她始终隔着一座山的感觉,他这样的人只能作为崇拜的对象,却做不成最亲近的人,和沉洛尧是一样的。 “鱼姑娘,最近可别乱跑了噢。”刘叔最后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屋子。 第158章 孰轻孰重 沉连肃和燕宁王僵持着,原本沉连肃还打算随鱼月的选择,现在他必须带鱼月走,几年之后的沉连肃面对燕宁王依然保留有当初的胜负欲。 “不知营里是否还有空房,最近几日可能需要叨扰皇叔了。”沉连肃稍稍收敛了一下,诚恳地问道。 “最近回营的士兵众多,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你们可以住到幽州城的王府里。”燕宁王可不想让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答应兵制改革。 沉连肃一窒,他明显在赶他们走,不让他们接近军营。 “既然如此,能否让我们和鱼月见一面?” 燕宁王敲了下鱼月的房门,得到鱼月的允许后,沉连肃直接进了屋,俞瑾睿则跟在他的身后。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鱼月向沉连肃行礼,原本淡然的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她垂下眼帘不敢正视他,无意中看见了他腰间的先帝宝剑。 被鱼月这有些生分的问候,沉连肃有些没由来地烦躁起来:“你代替俞兆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和我们回京都。” “殿下都已经拿到先帝宝剑了,已经算是被皇上认可了吧,恭喜。”鱼月微笑着,看着宝剑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这现在已经是只属于鱼月一个人的回忆了。 “这柄剑能斩妖除魔,父皇只是希望这能保护到我。”沉连肃简单地说着,却想不起和鱼月之间因为它而发生的事情。 “嗯,有它在,您也就不需要我了吧,您刚刚也说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不是一回事……” “我没有回京都的理由了。”鱼月的目光平淡,从她的脸上沉连肃看不出一丝起伏,他更加地焦躁起来。 沉连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燕宁王打断:“鱼月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俞瑾睿担心地看了鱼月一眼,然后拉过沉连肃:“鱼月姑娘,我们这阵子都在幽州,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你尽管找我们。” 他们回到了幽州知县府上,陶翊闻声走了出来,刚想问些什么,但看见沉连肃的不悦情绪直接表现在了脸上,便后退一步凑到俞瑾睿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被燕宁王吃了闭门羹吗?” 俞瑾睿无奈地叹了口气:“燕宁王看似接待了我们,但他什么都没有同意,甚至没留我们用膳。” 陶翊会意地点头:“看来很不欢迎你们啊,慢慢来吧,这才第一天。你们也饿了吧,我让他们备膳。” 齐瑜返回至燕宁王的房里禀告道:“太子已经回幽州城了。” 燕宁王站起身,朝鱼月的房间走去。 鱼月的房门并没有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红色的云锦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怎么不穿新衣服了?”燕宁王瞥了一眼艳红的衣服和鱼月身上单薄的白衣。 鱼月抬头看着燕宁王,眼神里充满着失落:“太贵重了,怕弄脏了。” “这本就是送你的,如何处理你自己做决定。”燕宁王向门外张望了一眼,缓缓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王爷,我并非人类。”鱼月直接坦率地说了出来,“也没有给您做续弦的打算,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在此地了,那我作为人质的使命也完成了,您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的。” “这么快就拒绝我了吗?”燕宁王倒也不羞不恼,反而像是自嘲一般地说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送你的东西你就拿着吧,哪天想走了和我们说一声就行,别偷偷走了。” 鱼月有些惊讶于燕宁王的心胸和气度:“谢……王爷。” 沉连肃心里十分不爽,在俞瑾睿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到底什么目的?他还想强占鱼月吗?” “燕宁王都说了,他要娶鱼月。”俞瑾睿靠在一旁的墙上,看着沉连肃来回踱步。 “你真的相信吗?鱼月什么都不是,就会点法术而已。”沉连肃知道燕宁王几十年身边没有女人了,不就是因为要求高,普通女子配不上嘛。 “这有什么不信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人可能就是对非人类感兴趣呢?”俞瑾睿停顿了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更何况鱼月姑娘可不是‘就会点法术’,说不定燕宁王也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燕宁王到底想做什么呢?为何要看中她的能力?”沉连肃停下了脚步,“鱼月的事我之后单独去找她,现在首要任务是让燕宁王同意兵制改革,我得实地察看燕宁王的军队再拟份计划。” “那再去一趟?你是皇上授意对他的兵制进行改革,有异议可以讨论,但不能一直将你拒之门外,他还想违逆皇上不成?”俞瑾睿提醒道,“幽州毕竟离京都太远,还是尽快处理完就回京。” “那鱼月不肯回去怎么办?” “你现在的重点是兵制改革,这是关乎到你太子位的事情,是你生死存亡的大事。鱼月姑娘不回去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和性命……如果真的和她在幽州分道扬镳那也是你们缘分浅,孰轻孰重要分清楚。” 俞瑾睿的一番话重重地敲打着沉连肃,他的话并没有错,但沉连肃的内心却挣扎起来,这不就是让他放弃鱼月吗?他好不容易在他们的劝导下对鱼月产生了一些兴趣,现在又转头让他放弃。 “我明白了,先去一趟军营吧。” 第159章 内应 傍晚,刘叔照例给鱼月带来了晚上的食物,鱼月询问道:“王爷他们在做什么?” “下午俞将军他们又来了,王爷带他们去参观士兵训练了,似乎还没回来,唉,这几天都喝不了酒了。”刘叔叹了口气,“这朝廷来的人,可不能喝了,军营里明令禁止饮酒的,到时候被参一本,王爷也倒霉。” “他们说的兵制改革是什么样的?”鱼月好奇地问道。 “这具体的咱不太清楚,文官们搞的东西,那些兵部的人他们又没打过仗,一直说边疆开销大,先皇就开始改用的府兵制,给地种地自给自足,现在又打算把地要回去改募兵制。”刘叔索性坐了下来。 “这一改,给多给少完全就是朝廷说了算呀。” “鱼姑娘,不怕,王爷不会便宜了他们的。”刘叔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他今天跟在燕宁王身边也听到了一二。 刘叔离开鱼月的房间后,这个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毕竟来了两位京都的人,大部分人基本都在训练场那里吧。 随便吃了点东西,鱼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隐隐约约能看见营地里大大小小的火堆,仿佛夜空里的星星一般,她又慢慢抬头看着外面的星空,鱼月又拿起了一旁的云锦,红色的外衣,上面的花朵栩栩如生仿佛会动的一般,她也拒绝不了好看的东西,晚上准备拿下头饰拆散发髻之前再穿一下云锦外衣吧。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后,鱼月坐在铜镜前将珠簪和花饰拿了下来,黑色的秀发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垂顺下来。 突然,鱼月的窗外有一个黑影窜了进来,她警惕地望向那边。 沉连肃站定后,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穿着单薄,并不像户外穿着厚实的样子,他是悄悄从窗外溜进她的房间的,这么冷的天,他怎么会…… “你来做什么?”鱼月见他不说话便率先开口问道。 “跟我回去。”沉连肃也不说多余的话,说完就走过来要拉鱼月的手。 鱼月立马站起身躲开他,他进她退,他往左她往右,鱼月摇了摇头:“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两个人就像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样在房间里绕圈圈,沉连肃有些不耐烦了:“为什么?你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上燕宁王了?” “没有。”鱼月的脸阴沉下来,脚步也停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去呢?你根本就不记得我,是不是因为愧疚?俞兆莲逼你来带我回去?” 沉连肃见她不再逃避便一步上前,手握住了鱼月的手臂,他手上的冰冷传到了鱼月的皮肤上:“你不要乱想,乖乖听话。” 鱼月抬起头,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沉连肃,眼睛里的光似乎在转动着:“我已经放弃了,也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好好当你的太子不行吗?” “……”沉连肃被鱼月说得哑口无言,握着她手臂的手松了下。 “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兴起随意招惹我。”鱼月转过头不再看着沉连肃,瞬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沉连肃见她消失心里颤了一下,他抬起颤抖的手看了看,她就这样消失了吗? 隔着一栋墙的俞瑾睿听着若有所思,叹了一口气。 燕宁王拿着沉连肃落在训练场上的外套走到俞瑾睿的身后:“俞将军,今天士兵们也训练得够久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说着将沉连肃的外套递给了俞瑾睿便转身离开了。 俞瑾睿走进屋里,看着沉连肃落寞的背影说道:“殿下,咱们先回去吧。” 他突然像缓过神一样回过头:“啊,嗯。”他低下头,此刻的他完全就像丧失了信心一般。 鱼月来到了之前马奔跑过的地方,只有雪和晚风的凛冽才能让鱼月清醒过来,她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云锦沾上了不少雪花,鱼月站在山坡的高处,俯瞰着山远处星星灯火的幽州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前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这一次她居然能完整地说完她想对沉连肃说的话,没有因为太过伤心而说不出口,说明她已经对沉连肃慢慢释怀了吧。 可是看着他时,原本平静的内心又泛起阵阵心痛,如果真的对她不管不顾倒也痛快。 这时,在鱼月视线的不远处,一匹马飞快地奔跑着,鱼月见状隐去了身影,马上的人身穿着燕宁王营地的服装,他偷偷在一个树下停顿了很久后又骑马离开了,鱼月好奇地查看树杆树周围有什么不同,在一个树洞缝隙中,她发现了一张字条。 鱼至,可。 简短的几个字却有不一样的意思,鱼是谁? 鱼月一个瞬移站在了此人的马屁股上,红色的云锦随着风飘荡着,就像火红的羽翼一般:“你要去哪里?” 他的方向并不是燕宁王的营地,也可能是为了隐藏线路绕了别的路。 “啊!妖怪?”此人害怕地大叫起来,从马上摔了下来。 鱼月拖着此人来到了燕宁王的面前,一下将他摔到了跟前:“抓到了鬼鬼祟祟的人。”说完鱼月将字条交给了燕宁王。 燕宁王表面上平静,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鱼月,但是内心还是十分震惊于她的能力,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内应,还是十分厉害的,如果无法察觉一辈子抓不到也是可能的。 这让燕宁王越来越想要她了,她的厉害之处一定远不止于此,怪不得沉连肃他们那么迫切地要带她回去,可见她帮了他们很多大忙。 燕宁王看了字条,说道:“先带下去。” “王爷!我是冤枉的!这个女人是妖!她变出的字条来污蔑我!她要让我们自己人打起来!王爷明鉴呐!”此人跪在地上,对着燕宁王不停地磕头。 鱼月看着此人紧张起来,心想不妙,她应该多收集些证据,现在这样反倒被他倒打一耙。 “若是冤枉,本王自会查清。”燕宁王接着说道,“你叫李旦吧?念在你入军营有段时日了,本王也不能仅听一家之言就抓了你。” “王爷!小的感谢王爷的信任,小的给王爷做牛做马表忠心!谢谢王爷!谢谢王爷!”此人磕起头来,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 鱼月站在一旁并没有说什么,这只能怪鱼月自己没有留存更多的证据,她看着这个叫李旦的人毫发未伤地下去了,便也一句未说地打算离开。 “不说些什么?”鱼月刚转过身燕宁王开口问道。 “没什么要说的,王爷您自己做决定,我无任何意见。”鱼月知道她也不过来了军营两月罢了,燕宁王就算觉得鱼月没有陷害,但直接责罚老兵,别的跟着燕宁王出生入死的普通士兵怎么想? 第160章 幽州疑云 陶翊端着从伙房拿来的晚膳:“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这些是我特意塞了些好处让伙房再做的。”他一盘一盘将菜摆在沉连肃的面前。 “谢谢,陶统领,您费心了。”俞瑾睿一边说着一边将魂不守舍的沉连肃按在了桌前。 “太子殿下怎么了?”陶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观察着一语不发的沉连肃,“被燕宁王欺负了?” 俞瑾睿叹了口气,凑近沉连肃:“鱼月姑娘还在呢,这才拒绝了你一次,还有机会。” “第二次了。”沉连肃补充道。 陶翊饶有兴趣地坐下:“哪家姑娘这么烈?殿下你说,只要你同意,我立马把她掳来送你床上。” 沉连肃皱眉,表情仿佛质问一般看着陶翊:“你是不是没少给父皇干这种事?” “啊哈,皇上哪有为情所困过。”陶翊尴尬地笑着赶紧给自己开脱,“说正事,去军营看了一下午,看出点啥来不?” “只是看的新兵训练,看不出什么内容来,军备辎重都没带我们去看,说是时间不多了。”俞瑾睿说到这个就有点生气,“他们一点都不配合。” “正常,田就是钱,钱就是命,他们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只能慢慢来了。”陶翊将菜推至沉连肃面前,“多吃点,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沉连肃吞咽了一下,感觉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胃口。 翌日,刘叔一脸紧张地向燕宁王禀告:“王爷……李旦失踪了。” 燕宁王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派两个嘴牢的人去附近找找。”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就仿佛等着朝廷的人到来后,演给他们看的。 “那要告诉鱼姑娘吗?”刘叔试探性地问道。 “先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李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燕宁王又拿起竹简看了起来。 这时,齐瑜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禀告王爷,太子殿下和俞将军来了。” 刘叔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又来了,一天比一天早?闲得慌。” 燕宁王可没空搭理这两小孩,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吩咐道:“就说本王不在,齐瑜你带他们营地里晃两圈。” “是。” 鱼月坐靠在二楼,看着齐瑜和沉连肃在交谈什么,一旁的俞瑾睿将一摞纸递给了齐瑜。他们真的是孜孜不倦啊,燕宁王根本不会答应他们。 沉连肃抬起头看着二楼,正好对上了鱼月的目光,他今天少了些许平时的神采奕奕,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好,鱼月知道他应该是又熬夜了。 反正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要怎么样都是他自己的事情,鱼月可不想为他担心,想着她移开了视线。 见她移开了视线,沉连肃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他昨晚写了很多关于改募兵制之后朝廷可以做到的承诺,很多举措都向边疆做出了倾斜,他只希望赶紧完成兵制改革,之后再好好找鱼月谈一下。 “我会转交给王爷的,太子殿下您快回幽州城吧,这天忽然暗下来了,可能又要有暴风雪了。”齐瑜抬头观察着天空。 鱼月也抬起了头,明明是早晨,天却仿佛傍晚般昏暗,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沉连肃点了点头,会意地离开了营地。 陶翊见沉连肃他们这么早回来有些好奇起来:“这么快就回来了?被燕宁王轰出来的?” 沉连肃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些什么,只是斜视了他一下。 俞瑾睿解释道:“没见到燕宁王,但是那些方案他们收下了,他们军营准备应对暴风雪,我们只能先回幽州城了。” 陶翊向军营方向的天空望去:“这倒是真的,不是暴风雪也会是一场大雪。” “希望燕宁王能看一看太子写的那些东西。”俞瑾睿叹了一口气,“你也累了,睡一会儿吧。” “恐怕没有休息的间隙了。”陶翊无奈地说道,“刚刚衙门的师爷说义庄刚送来一具尸体,你们最好去衙门问问,据说尸体的身上找到了御史令牌。” 听见御史二字,沉连肃和俞瑾睿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 三人来到义庄,师爷和仵作正好还在,见几人匆匆赶来,师爷连忙恭敬地行礼:“禀告太子殿下,这可能不是简单的案件了。” “真的是御史吗?”沉连肃皱起眉头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 “回……回太子殿下,此人发现于幽州城外东北二十里的雪山上,死了超过十二时辰以上,死因应该是冻死的,没有别的外伤。”仵作可能没有见过这么位高的人,讲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的。 “冻死?这算是意外吗?”俞瑾睿疑惑地反问道,御史可都是沉霖煜挑选的能人,怎么会轻易让自己冻死,而且是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 师爷犹豫了一下说道:“幽州城东北二十里的雪坡是燕宁王营地的范围吧。” 陶翊摸了摸自己下巴处的胡渣:“这可有意思了。” 沉连肃注视着师爷,眯起眼睛:“你是推测御史的死和燕宁王有关吗?” “小的可没这么说。”师爷连忙摇头。 “那就尽快查明,御史可是朝廷命官。”沉连肃的语气并不好,本来来幽州只是兵制改革一件公事,现在怎么还扯出了御史被杀的事情,这里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是是……” 回到房里,沉连肃便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安全起见,这封信用霖煜的暗桩网送回去,不能从驿站走。” 俞瑾睿皱眉:“可是我们还没和幽州的暗桩接头。” “御史遇害绝对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得让霖煜知道,让京都做好应对。” “你怀疑燕宁王有问题?” “不知道,所以一切都要小心。” 没过多久天就开始下起了雪,刘叔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便进了楼,表情凝重地直奔燕宁王的房间。 “王爷,在营地北面大概三里的山上发现了李旦,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冻死的,身上没有伤口。”刘叔靠近燕宁王才开口说道,生怕被屋外路过的人听见。 “一个晚上就处理了……”燕宁王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看来已经混进军营了。” “会不会是李旦他畏罪潜逃,逃亡路上意外死亡了。”刘叔不愿相信军营里出现了奸细。 “这应该就是敌方的目的,将被害掩盖成意外。”燕宁王分析道,“逃跑连马都不骑,他送个信都要骑马,逃跑更会骑马了。” “那王爷,这个奸细是谁?您有眉目了吗?” 燕宁王摇了摇头:“除了新兵,营里基本都是些熟面孔。” “会不会……是鱼姑娘?”刘叔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只有她是最近才来的,而且她也知道李旦的事。 “可能性很低,但不能说没有。这样……让齐瑜带她去发现李旦尸体的地方。”燕宁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刘叔你去查一下这些新兵的背景。” “您不怕齐瑜被灭口吗?万一真是……鱼姑娘……”刘叔担心地问道。 “不……敌方既然想到用意外掩盖,那他一定是一个谨慎的人,即使鱼月有问题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第161章 太子下落不明 齐瑜领着鱼月来到了李旦的尸体处,他们只是发现了他的尸体但并未立刻将其带回营地,鱼月拉停了马匹,并未下马,她环顾四周隐约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是微弱的妖气。 “王爷和我说了鱼月姑娘的事,特意让我带您来看看。”齐瑜发现鱼月在观察四周便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鱼月下马后蹲在李旦的尸体旁,李旦穿戴整齐完好,如果找一个地方说不定可以躲过一晚,为什么他要跑出来,在雪地上行走,一般人都会体力透支倒地不起,接着昏睡过去直至失温而亡。 “暂时没什么发现,只能猜测有什么东西对他造成的威胁大于风雪,以及这附近有微弱的妖气。”鱼月站起身在雪白的环境里寻找着法术的痕迹。 “有妖气?这里有妖怪?”齐瑜惊讶又警惕地观察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奇怪的东西蹦出来。 “现在应该不在附近了。”鱼月抬头看了下昏暗的天空,“齐瑜你先回去吧,我在附近逛逛,看看有什么线索。” “我也帮忙看看附近有什么异样,顺便在大雪前把李旦的尸体带回去。”齐瑜说着就拉起缰绳向周围的树林跑去。 鱼月沿着李旦脚后方的位置一直走过去,看看他沿途有没有什么线索。 走了一会儿,鱼月便看见了一个小山洞,果然在洞里鱼月发现了一些烧尽的木材,李旦很可能就在这山洞里待了一段时间,但他为何要走出来呢? “鱼月姑娘,你有什么发现吗?”洞外传来了齐瑜的询问声,他已经牵来了鱼月的马,李旦的僵硬尸体挂在他的马屁股上。 “暂时没有。”鱼月向洞外走去。 “咱先回营地吧。” 鱼月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妖气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结合李旦送的内容,“鱼”指的是谁?应该不是指的鱼月,近期来幽州的只有沉连肃他们,是指的他们吗?那其中的“可”又是指什么?是打算对沉连肃他们做什么吗? 难道是罹教吗?军营里已经有罹教的人了吗?这未免也太可怕了。还是沉连肃的敌对势力做的? 得去找沉连肃和俞瑾睿他们,即使不是罹教也要他们小心为妙,毕竟沉连肃的身份不一样,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 俞瑾睿刚按照沉连肃说的送完了信,回到知县府却没有看见沉连肃。 陶翊也从府外回来,看见俞瑾睿独自一人有些奇怪:“殿下呢?” “陶统领也刚从外面回来吗?”俞瑾睿感觉到了不安,“您没跟在殿下身边?” “殿下让我去刺史大人那里调阅幽州城近几年的税收情况,他们还在调阅,没那么快好我就先回来了。”陶翊回想了一下,“好像殿下去找了师爷吧,去问问。” 找到了算着账的师爷,俞瑾睿立马问了沉连肃的下落。 “哎?刚刚燕宁王派人来请太子殿下去营地了,好像是商量什么兵制改革的事。”师爷摇摇头,“走得挺急的,这天随时要下大雪啊,咋这时候去呢,营地环境可不比城里。” “怎么这时候找太子?”俞瑾睿神情紧张起来,“我去找燕宁王。” “等我下,我和你一起去。”陶翊去屋里拿了柄剑。 燕宁王翻看着沉连肃写的提议,虽然他觉得最后肯定是由皇上定夺,但沉连肃是储君,哪天说不定就登基了,为了以后的大局,他需要了解一下这个储君。 刘叔进门向燕宁王汇报道:“王爷,营地的帐篷和马厩都加固好了。” “好。”燕宁王将手里的提议分了一些出来拿给了刘叔,“刘叔,你在军营也很久了,你也可以发表看法。” “这……饶了我吧,我看这些字就头疼。”刘叔欲哭无泪地说道。 鱼月坐在窗沿看着天空飘下的雪花,已经断断续续从早上到了现在,但意料之中的暴风雪却还未到来。 远处的两个身影吸引了鱼月的目光,是俞瑾睿和内卫统领陶翊,她用目光寻了一遍并没有看见沉连肃,这样的天气他们来做什么? 看着他俩神情凝重的样子,鱼月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 刘叔将他们带到了燕宁王的屋里,鱼月则坐在榻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俞瑾睿见到了燕宁王,发现他的桌上放着早上沉连肃给他的提案,他行了礼后便直接问道:“燕宁王,听知县的人说,太子殿下来营地和您探讨兵制的事。” 燕宁王的手停顿了一下:“你们的提案,本王还没看完。”他的神情也紧张起来。 陶翊快速地整合了目前的情况:“并不是燕宁王的人?那太子殿下岂不是下落不明了?” 燕宁王站了起来,匆匆往屋外走去:“刘叔,趁还没暴风雪,派人去附近找找,再派些人去北面的山坡找找。”俞瑾睿和陶翊跟着燕宁王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鱼月也走出了房门,忧心地上前询问俞瑾睿:“俞将军,沉连肃不见了吗?” “鱼月姑娘,我和陶统领都不在的间隙,知县府的人说燕宁王派人来找沉连肃,一听是商议兵制改革的事,沉连肃可能就心急跟去了。”俞瑾睿和鱼月说了个大概,“我们在营地北面发现了御史的尸体,可能幽州已经有敌对的势力了。” “营地北面?”鱼月低下头思索,“我们也在那里找到了一个被发现的敌方内应的尸体,但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审问。” “内应?军营里已经有叛徒了吗?” “恐怕……”鱼月抬起头着急地说道,“我们赶紧去附近找找吧。” “嗯。” 这么一想,鱼月猜测那个字条里的“鱼”指的就是沉连肃了。 燕宁王组织了不少人在雪地里寻找着沉连肃,鱼月则直接使用了法力搜索着。 风渐渐大了起来,刮在身上是刺骨的寒意,雪花也随着风直扑而来,原本的温柔此刻变成了狂暴。 鱼月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俞瑾睿和陶翊,他们艰难地抵着风雪前进着。 “俞将军,天气太恶劣了,你们先回去吧。”鱼月一脚一脚踩着渐渐变厚的雪走到俞瑾睿的身边,发现他的手已经有些发白发紫,“这里的气温太低了,再下去你们会冻伤的。” “可是,沉连肃怎么办?”俞瑾睿扯着嗓子喊道,风雪太大,他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交给我来吧,如果他在这附近我一定会找到他。你们回城里再打探打探,他也可能在幽州城附近。”鱼月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俞瑾睿,伸手扶着他的手臂。 燕宁王牵过马匹,拍了拍俞瑾睿的后背,大声喊道:“齐瑜已经将陶统领带回去了,你也跟我们回去吧!鱼月可以继续寻找,我们不能再减员了!” 俞瑾睿回过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可是太子,如果死在了这里,我们都逃不过惩罚!” 燕宁王表情严肃,紧皱的双眉夹杂着细碎的雪花,他一把拉起俞瑾睿的衣领,将他拎到面前:“我只保证自己人的安全,你要舍命随你。”说完便将他放了下来。 鱼月扶住俞瑾睿摇晃的身躯劝道:“俞将军,你先和王爷回去吧,我会继续寻找的,如果你再出什么事莲儿怎么办?” 听到莲儿,俞瑾睿内心动摇了起来,他看着鱼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鱼月姑娘。” 燕宁王扶着俞瑾睿,环顾四周看着人员都往回走便安心地回头嘱咐道:“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鱼月身姿挺拔地矗立在雪地之中,任凭风雪吹打也纹丝不动,她的确是恶劣天气下继续寻找沉连肃的最优人选。 第162章 相拥取暖 看着众人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鱼月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妖气,已经越来越近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她抬起头观察着雪花飘扬的方向,既然能感觉到妖气,却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障眼法,当年围猎的时候也有妖怪使用过,难道沙妖来到了这里?越想越觉得这股妖气熟悉。 在一处发现了雪花瞬间消失的不协调,鱼月直接伸手用法力冲开了妖怪设下的结界,一股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她沿着气息来到了结界的中央,这里不就是发现李旦尸体的附近吗? 不远处,鱼月便看见了沙妖和有些体力不支的沉连肃,她刚想上前使用法力击退沙妖,却发现她无法使用,怎么回事?她着急地跑上前。 沙妖见状收起了武器,一脸遗憾地说道:“你居然还跟在他附近?他都忘记你了。也好,褪魔阵没有白设。”她的表情从不爽又恢复到了得意,“这种天气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站住!”沉连肃的头发上也积满了雪花,他怒吼道,下一秒就有些体力不支地单膝跪在地上。 沙妖根本不听,转身离去,她即使不使用法术,她的体术也十分优秀,才能和沉连肃打得有来有回。鱼月虽不能使用法力,但沙妖要杀她还是很困难的,所以沙妖才选择离开,将他们交给这恶劣的天气。 鱼月知道追不上她便立刻蹲在沉连肃身旁查看他的情况:“还能走吗?我扶你离开这里。” “可能不……”他强撑着意识,但终究抵不过风雪,他手一松趴在了雪地里。 鱼月赶紧拉着他的手臂,但此刻的鱼月除了不会有生命危险,力气和能力都和普通女子无异,她用力地拉起他的身体:“沉连肃,沉连肃!你不能睡!” 她将他翻过身来,拍打着他苍白的脸颊,纷飞的雪花砸在他的脸上,渐渐带走了他的温度。 不行,将他拖出结界之前就会失温而死的,得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想着她回过头便看见了李旦待过的那个小山洞。 很快将沉连肃拖进洞里,鱼月赶紧拍走他身上的积雪,摸了摸他的脸,滚烫的很,得生火让周围的温度升高才行。 此时,沉连肃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里是……” “沉连肃,你带火镰了吗?”鱼月跪在他的身边凑近他问道。 “有……” 鱼月来不及拍掉自己身上的雪花,它们已经化成了水,浸湿了她的发丝和衣服。 她焦急地站了起来:“我出去找点能用的木材。”她不敢走太远,在附近找了几块还算干燥的枯木便往洞里赶去,她害怕沉连肃就这样睡过去了。 见沉连肃闭上了眼,她又拍打了几下他的脸,喊着他的名字。 沉连肃缓缓睁开眼,但此刻的他思绪很乱,他也知道睡过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尽量说话提神:“你的……法术呢?” 鱼月用火镰打着火,但几次火星都没有点燃草屑,她带着情绪说道:“这里有褪魔阵,不能用法术。” “褪魔阵……”这个词好熟悉,好像和鱼月有什么联系。 终于,鱼月点燃了干草屑,引到了木材上。 “点燃了,你快把湿衣服脱下来。”鱼月走到他的身边帮他解开腰带。 沉连肃有些抗拒,他推开鱼月的双手:“一定要脱衣服吗?” 鱼月有些急了,都到了这时候他还在乎什么礼节吗? “穿着湿衣服,你体温上不去的,这道理你不懂吗?”鱼月强硬地反问道,沉连肃肯定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他在找理由不脱,难道是因为介意鱼月吗? 鱼月不顾他的反对,开始脱他的衣服:“你是因为在意我吗?我会离开的,之后我也不会出现在你周围,现在你性命攸关,听我的话。” 沉连肃制止鱼月的双手停了下来:“不,你和我回……”他的手冰冷异常,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 “你不要说了。”鱼月立马打断他的话,开始脱他的外套。 突然,在拉扯的过程中一个红色的东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鱼月的目光落在这个物件上,是她之前送给他的护身符,红色的小袋子上还绑着一只白色的玉兔。 沉连肃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护身符,没有说话,默默地将它塞进里衣,仿佛是珍贵的宝物一般。 “这个护身符……”鱼月奇怪,明明他都不记得自己了,却依旧将这个护身符视为珍宝。 “是很重要的东西。”沉连肃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心底的秘密一般,“但我记不清来历了,脑子里很乱。” 鱼月伸手摸了摸他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有些心软了,他也是受害者,他没有错,自己却把不甘的情绪泄在他的身上,自己应该更有耐心一点,起码得再努力一下吧。看着他即使已经遗忘却仍不放弃心中坚持的东西。 沉连肃的一举一动都有点缓慢,他呆了一下,抬眼看着鱼月:“这个……和你有关吗?”能让他有这种记忆割裂感的只有和鱼月相关的事情,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皇宫某处,一个檀木盒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颤抖起来。 蔺国师看了一眼这个盒子,轻轻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虽然清霄拿走了他关于鱼月的记忆,但是他和鱼月太亲密了,恢复记忆是早晚的事情。” “把盒子扔东海去。”声音从帷幕后响起,似乎带着情绪。 “……”蔺国师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我自有打算,现在还不是他恢复的时候。” 鱼月看了看火星越来越微弱的木材和面前依旧昏沉的沉连肃,虽然他听话地脱了衣服,衣服也基本干了盖在他的身上,可接下来怎么办?如果没有火的话,他的温度又会降低。 “沉连肃……”鱼月在他耳边轻声喊道。 “嗯……”回应鱼月的只有他下意识的呢喃。 他还没有恢复,看着快熄灭的火,鱼月开始脱着自己的衣服,她希望自己的温度能让沉连肃赶紧恢复起来,她实在没有别的方法了。 鱼月披着衣服慢慢拥进他的衣服之下,这一动静让沉连肃缓缓睁开眼,他能感觉到鱼月身上的温度和柔软,他有些无措地说道:“你……这是……” “快点好起来吧,然后离开这里。”鱼月伸手钩上他的脖子,他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推开她,但是现在他犹豫了,他并不想这么做。如果鱼月真的就是心里很重要的那个人,那他一定会再次喜欢上她,他想再试着接触一下。 沉连肃的手慢慢抬起,轻轻地放在了鱼月纤细的腰间,将鱼月揽进了怀中。 这一举动让鱼月浑身一颤,他粗糙还带着茧的手指轻柔地划过皮肤就像是过电了一般,上一次她那么主动还被他推倒在地上,这一次他却……想着鱼月也害羞起来,她红着脸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外面的风依旧呼呼地吹着,卷着雪白的雪花,暴风雪何时才能结束呢。 待沉连肃再睁开眼,身边的鱼月已经背对着他坐起身穿衣服了,他却有些失落,下半身的冲动让他有些焦躁起来,但他一直警醒自己不能做无礼的事情,虽这么想着,他的眼睛却偷偷看向鱼月的背影。 鱼月虽然是背对着他,但她却一点都不淡定,她的表情有些窘迫,双颊绯红,沉连肃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消散,她刚刚就有些忍不住伸手抚摸起他赤裸的身体,她为这样的自己感觉到害怕。 第163章 不处何撩 “天……似乎还没黑。”沉连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感觉有些累,肚子有些饿了。 “你醒了?”鱼月微微侧过脸,余光发现他已经坐起了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衣服披在肩上。 “嗯,好多了。”可能是感觉到了寒意,他开始穿上了衣服。 鱼月站起身,自顾自地向洞外走去:“那我们赶紧回军营吧,俞瑾睿他们很担心你。” “啊,嗯。”见鱼月这般漠然的样子,沉连肃低下了头轻声回应道。 “这个,你收好。”鱼月拿出了他珍视的护身符递到他的面前。 看到护身符和绑在一起的玉兔,沉连肃感觉内心有一种情绪在翻滚着,这个就是鱼月送给他的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一下子越过她手中的护身符,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举动让鱼月措手不及,差一点没有拿稳手中的护身符,她诧异地注视着面前的沉连肃,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现在的他太难琢磨了。 “……殿下?”鱼月见他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呆呆地看着她。 他突然像回过神一样,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松开了握着鱼月的手:“啊,回营地吧。”说着便拿走了鱼月手中的护身符熟练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嗯。”鱼月的心里居然有一些失落,她以为沉连肃会和过去一样做出些什么来,但仔细想来他失去了记忆对鱼月的感情也属于空白的状态,哪有那么快恢复到之前那么喜欢她的程度。她也不奢求能恢复到之前,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地回京都。 “我又欠你一次。”沉连肃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 鱼月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听俞瑾睿说过,你救了我好几次,这一次也是你救了我。你跟我回京都,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听到他这样的话,鱼月垂下了眼帘,她想要的他给不了,在京都看着他重蹈沉洛尧的覆辙吗? 鱼月抬眼,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微笑:“我什么都不想要,您平平安安地回京都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沉连肃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到底要怎么样?他不想放手,他心底有一种感觉,如果这一次不带鱼月回去,那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殿下!”远处传来的俞瑾睿呼唤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 “他们找来了,正好雪也停了。”鱼月刚走出洞口打算喊俞瑾睿他们。 突然,沉连肃抓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拽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她纤弱的身子直接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你要做什么?王爷和俞将军他们要来了!”鱼月有些慌了,现在的沉连肃在抽什么风?记忆缺失造成错乱了吗? 沉连肃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听到她说的话,瞬间不爽起来:“怎么?怕燕宁王看到?” “你在发什么疯!”鱼月被他的话激怒了,她挣扎着同时也不敢说得大声,“放开我,沉连肃。” “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三番五次地接近我撩拨我,你心里明明就放不下我,为什么不和我回京都,你到底想要怎样?”沉连肃抓住鱼月挥动的双手,让她看着自己。 鱼月的眼神有些慌乱,她不敢看着沉连肃,她并不想和现在的沉连肃说那么多,对于过去的他,她想要的他都会双手奉上,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她的愿望就是在痴人说梦。 “燕宁王说要娶我为妻。”鱼月随意找了个理由。 “他堂堂王爷怎么可能会娶你?你不要相信他。”沉连肃着急起来,他拉着鱼月的双手紧了紧。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鱼月原本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我连边疆王爷的续弦也配不上,又怎么配得上太子妃呢?”她的眼里流露出了悲伤,这让沉连肃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多糟糕,他只是不想让她选燕宁王而已。 鱼月看出了他的迟疑,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在你看来我什么身份都没有,但是我只想和喜欢的人之间只有彼此,如果殿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救你也只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举手之劳而已。” “我……以前……”沉连肃害怕再一次说错话,他想着怎么组织语言,抓着鱼月的手稍稍松了下。 鱼月趁机抽出了自己的双手:“与其把精力放我身上,不如想好对策,敌人可就在身边。” 看着鱼月离开洞口,沉连肃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俞瑾睿的身影从洞口出现:“沉连肃,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抱住了沉连肃。 “嗯。”沉连肃应声,但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鱼月身上,燕宁王将绒毛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和她说着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内心升了起来,占据着他的心头。 “先回军营吧,陶统领也刚刚醒过来。”俞瑾睿拍了拍沉连肃的后背,喜悦感溢于言表。 “让你们担心了。”沉连肃跟着俞瑾睿上了马。 在房间里用过晚膳后,燕宁王就接待了沉连肃一行人来到了他的房间里,鱼月已坐在燕宁王旁边的位子上,衣服也换成了红色的云锦。 沉连肃眉头一紧,这个锦缎可是礼部的人刚刚奉命给燕宁王的,现在却已制成衣服穿在了鱼月的身上,看来燕宁王也拼命地要讨好她,续弦的事很可能是真的。 行礼过后,陶翊十分感激地开口说道:“感谢燕宁王的鼎力相助,不然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我陶翊的脑袋估计要搬家了。” “要谢就谢她吧。”燕宁王指了指一旁的鱼月。 “感谢……夫人的帮助。”陶翊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从她的穿着和位置判断她一定是对燕宁王来说很重要的人。沉连肃的眉毛就没有舒展过,听到陶翊这么说更是斜睨了他一下,气得手不自觉地握紧。 鱼月摆了摆手:“我并不是燕宁王的夫人,救人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啊,那误会了,姑娘您别介意。这事我会禀告给皇上,您一定重重有赏。” “直接说正题吧。”燕宁王动了动手指示意聊重要的内容,“太子殿下为何会在军营北面?” 第164章 修罗场 “是一个穿着铁骑打扮的人让我前去军营,说燕宁王松口了要谈兵制改革的事情。”沉连肃回忆着那人的打扮。 “铁骑?只是去喊个人怎么会穿铁骑的衣服。”燕宁王神情严肃,基本可以坐实军营内部有奸细的事实。 “是我大意了,想着是铁骑的衣服不那么容易好冒充便跟去了。”沉连肃低头,手握拳,“等我发现不对时,已经在军营的北面了,遇到了埋伏在那里的妖。” “妖?”燕宁王不可思议地问道。 鱼月则在一旁补充道:“是当时围猎刺杀谢勋文的沙妖。” “怎么会跟到这边来,而且居然会和燕宁王军营里的奸细有联系。”俞瑾睿有些不安起来,难道敌对的势力范围比他们想得还要大吗? 鱼月没有说沙妖的主人是谁,她现在还无法确定陶翊是什么立场,为谁做事。 “太子离开这么久了,怎么没有知县府上的人过来询问?”燕宁王的目光投向了俞瑾睿和陶翊,“如果知县府和奸细有联系,那差不多该来人了。” “知县府为什么要刺杀太子?胆子也太大了吧?”陶翊手握拳轻轻砸在椅子的扶手上。 燕宁王双手插在胸前,慢悠悠地说道:“为了扳倒我而已,太子死在我的营地附近,这影响太恶劣了。” “为什么要扳倒你?你可是守卫边疆的功臣!”沉连肃有些激动,身体前倾着。 “最早提出兵制改革的是惠王吧?”俞瑾睿沉思片刻,“惠王一人扛下了所有,说不定惠王还有同谋甚至幕后主使呢?” 燕宁王看向俞瑾睿,如果俞瑾睿推测的方向没有错,惠王谋反成功唯一的有利者只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人,但燕宁王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沉连肃一行人代表着京都,他无法预计他们和那个人的关系。 鱼月也想起了对抗惠王时,他居然有炎兽,而且褪魔阵运用得十分娴熟,甚至这里也有褪魔阵和沙妖,各种迹象都明示着这一切都和司天监有关。 这时,刘叔敲门紧张兮兮地走了进来,他向在场的人都行了礼后说道:“王爷,衙门的师爷来了。” “哦?来得还不算晚。”燕宁王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刘叔,你去看看铁骑里有没有少人。” 师爷在士兵的引导下来到了燕宁王的房间,进了门便立刻跪倒在地上,头磕着地面:“拜见太子殿下,燕宁王,俞将军,陶统领。” “师爷前来所为何事?”沉连肃表情严肃地开口问道。 “啊,回太子殿下,您吩咐的税收账目已经给您拿来了,小的看您还未回府有点担心……”师爷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燕宁王直接回道:“师爷是觉得太子殿下待在本王这里不安全?” 师爷立马继续磕头道歉:“不,怎么会这么想呢!小的说错了,该掌嘴!”说着开始打自己的嘴巴,但力道却像是敷衍一般。 “得了,你回去和刺史说一声,太子殿下这几天住在本王府上,不劳烦他操心了。”燕宁王挥了挥手,不想多言。 师爷抬起头,明显有些迟疑,但又不能多说什么:“这……那小的就不多叨扰王爷了,太子殿下若要过目税收直接来知县府即可。”他行礼后识相地退出了屋子。 待他离开营地,陶翊试探地问道:“殿下,税目……咱还去看吗?” “没必要了,能拿出来的一定是找不出任何问题的。”沉连肃表情还算平和,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幽州知县府你们还是要去的,最好不要那么早就摆明立场,你们暂住王府也是因为要讨论兵制改革的事。”燕宁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劝道,他们可是连燕宁王都敢作对的,如果知道太子要检举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心狠连太子都灭口。 沉连肃赞同了燕宁王的提议,并说道:“皇叔,既然是讨论兵制改革,可否让我们住在营里?” “不行。”燕宁王自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断然拒绝道。 被他这么快拒绝,沉连肃不甘心地继续问道:“这里房间不够的话,陶统领和俞将军可以住王府。”俞瑾睿和陶翊都纷纷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都经历过刚刚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单独一人。 鱼月也大概知道他的用意,看来他还是不肯放弃,将她带回京都仿佛是他的使命一般,如果他没有做到会影响到他的尊严。原本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她似乎又有了那么一点兴趣,看他要怎么去争取,在她一次次的拒绝下,他会做什么呢? “今晚你们可以住这里,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们去王府。”燕宁王站了起来,明显是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齐瑜会带你们去房间,今晚就委屈太子殿下了。” 齐瑜仿佛就在门口等着一般,燕宁王话音刚落便推门进来,打算为沉连肃等人引路。 沉连肃见状也只能暂时作罢,他站了起来,身旁的俞瑾睿和陶翊也跟着起身。 “劳烦皇叔了。”他只能想别的法子来接近鱼月了,想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鱼月的身上,然后又匆忙地移开。 齐瑜领着他们离开了房间,燕宁王站在房间门口,鱼月从房里走出来向他行礼:“王爷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燕宁王回过身靠近鱼月,低头轻声说道:“衣服很美。”说着伸手勾起她耳后散开的黑发,“人也是。” 鱼月愣在了原地,就在燕宁王的房间门口。她没想到燕宁王会这样直接,原本她能隐约感觉燕宁王对她有那么点意思,现在她肯定了。她有些慌乱,她不知道看向何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燕宁王。 “我……”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 沉连肃并没有走远,他快步上前,一把勾过鱼月的肩膀,发丝从燕宁王的手中滑落,原本燕宁王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鱼月还没缓过神就被沉连肃拉住了手,想要带离燕宁王的身边。燕宁王也不甘示弱,立马伸手握住了鱼月的手腕,不让沉连肃将其带走。 “皇叔,这是做什么?”沉连肃看了一眼燕宁王握住鱼月的手。 “那要问问鱼月姑娘肯不肯跟你走。”燕宁王笑了,看着面前的毛头小孩,“太子殿下若是只想找个女伴,我也会给您安排。” “我不需要女伴。”沉连肃的怒意渐渐升起,被他这样嘲讽他一点都不服,“皇叔,你才认识鱼月多少天,你到底是看中她的人还是看中了她的力量?” “那你呢?”燕宁王反问道。 鱼月知道之前的沉连肃并不是看中她的力量,即使她失去法力的那段时间他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但是现在的沉连肃他心里想什么鱼月并不清楚,她只是知道他现在的心里没有她,他现在的这些行为并不是出于喜欢她,而是迫于俞兆莲和俞瑾睿各方面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对鱼月负责。 她不需要这种感情,之前已经在洞里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义无反顾。 她顺着手腕抬头看着沉连肃,他坚毅的眼神似乎还透露着一丝恳求和期待。鱼月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敲打着,她拒绝的话语和动作都停了下来,只是一个眼神,她就犹豫了。 陶翊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走了过来:“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也不嫌难看啊。”他的年纪与燕宁王相仿,和他也是旧识,便直接毫不客气地说道。 沉连肃被旁人打断,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十分不爽地松开了手,就像他刚刚参与了什么幼稚的行为一般。鱼月看着他松开了手,原本应该是松一口气的感觉,但内心深处却有些失望。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沉连肃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俞瑾睿只是静静地看了燕宁王和鱼月一眼便也跟着离开了。见他们走远,燕宁王也松开了手。 陶翊叹了口气朝鱼月行礼道:“姑娘莫怪,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做事比较冲动,您别放在心上。” “陶统领言重了,鱼月无名无份,能引得太子殿下注目已是三生有幸。”鱼月立刻回礼道。 第165章 为情所困 燕宁王看着沉连肃消失在视线里,这一刻他才知道鱼月心里的那个人就是沉连肃,但是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沉连肃是太子吗?如果是因为身份的话,他们的确很难走到一起。 趁陶翊还没跟来,俞瑾睿关上门就赶紧对沉连肃说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想恢复记忆和鱼月姑娘好好过,我俞瑾睿奉陪到底。如果你不想,那就不要做那么多让燕宁王不悦的事情,不然兵制改革根本推行不下去,来幽州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沉连肃烦躁至极,没有好情绪地回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要什么,兵制改革的事我会再想法子,但鱼月我也不想放手。” “那如果燕宁王让你放弃鱼月他就答应兵制改革呢?”俞瑾睿觉得他的想法太过完美了,而现实往往更没得选择。 沉连肃沉默了,他不想做选择,他觉得这完全是两个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东西。 没说两句话,陶翊就进了屋子,看见两人之间有些紧张的气氛他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收了回来:“发生什么事了?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沉连肃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陶统领,你觉得我们这次说动燕宁王兵制改革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陶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睛瞟向了一旁的俞瑾睿,但俞瑾睿似乎并不打算帮忙,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沉连肃又问了别的问题:“据我所知,陶统领还没有娶妻却已纳妾。”陶翊根本猜不出沉连肃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知道他似乎为情所困,这个年纪有这样的烦恼也属正常。 “谢殿下关心,属下没有娶妻的打算。”陶翊作揖表现出恭敬的样子,突然的礼节让对话显得生分起来,显然他并不想继续聊下去这个话题。 “听闻你年轻时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想来也没有所谓挚爱之人。”沉连肃听闻过宫里对于陶翊的传闻,也正因为这样的流言蜚语让他直接被那些世家大族排除在外,谁也不想自家的掌上明珠被这样名声的人染指,而那些看上他的家族,陶翊又挑挑拣拣,他毕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 “属下的名声已经这么不堪了吗?”陶翊干笑着面对正经严肃的沉连肃,“不过……属下作为年长的过来人,还是想劝殿下一句,切勿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些事是能弥补的,而有些事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沉连肃的目光落在陶翊挂着笑容的脸上,他此刻有些好奇起来,陶翊这个人常年嬉皮笑脸,做事反而十分稳健,所以父皇十分器重他,他这样的人也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吗?是什么样的事呢? 俞瑾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再过几天便是腊八了。”沉连肃知道他的意思,是希望这几天便能有个结果,他身为太子也不能在外太久,更何况之后便是春节,需要太子出席的礼仪活动不少。 “我们如此被动也不是个办法,我去和燕宁王交涉,毕竟我和他是旧识。”陶翊自告奋勇地说道,他也恨不得赶紧办完事回京都,“太子殿下,您可以去做您想做的事。” 沉连肃看向站在一旁的俞瑾睿,似乎在询问他这么做的可行性。 俞瑾睿手托着下巴,轻微地点了点头。 天还没亮,鱼月趁着夜色来到了给沉连肃取暖的山洞里,这附近还是有褪魔阵存在,他们的目的真的是杀了沉连肃嫁祸给燕宁王吗?为什么要动燕宁王呢?他们是不是打算在幽州做些什么事情呢?幽州可是边防要塞,如果出事那都是国家大事。 突然,鱼月听到了洞外有动静,是马匹走近的声音,她警惕地紧靠着洞壁,心脏开始狂跳起来,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全身而退,怎么会这么巧?她刚来这里,就有人紧随其后,难道她被跟踪了吗? 马停了下来,来者朝洞穴走来,钉鞋踩在洞门口地面上零星的雪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也离鱼月越来越近,她不自觉地双手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迎战,即使现在的她没有什么胜算。 当鞋尖隐约露出的一瞬间,鱼月迅速出拳,洞里昏暗的环境下她根本看不清来者,但她必须先发制人,在洞穴这样狭小的空间下,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她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被一个厚实的手掌接住,她立马收回,通过手臂和身体的距离估算出了此人的体型,她不打算和此人对抗,而是尽力寻找逃离的方法。 虽然她的武功并不好,但也有一些向沉连肃学来的招式能够用上,一些战斗的经验也让她猜到对方的各种出招。鱼月一个转身如行云流水般从来者身边滑走,她朝洞口迅速跑去,借助着月光的照射,她拉过洞口不远处的马匹,而马匹却发出了警告的嘶鸣声。鱼月惊讶地抬头看着马匹的样子,居然是东风,那在洞里的是…… “没想到鱼月姑娘的功夫也不错。”燕宁王的声音从她身后的洞穴传来。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鱼月后退两步,尽量不再激怒面前随时会冲撞的东风。 “东风比较认主,别被它伤了。”燕宁王三步并两步上前拉住了东风的缰绳。 鱼月有些疑惑又因为刚才对他出手而有些尴尬,她磕巴地问道:“王爷,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刚问完,鱼月的脑子里就蹦出不好的想法,如果……这一切就是王爷做的呢?他就是打算在幽州称帝,先除掉沉连肃,将太子之死嫁祸给幽州刺史,让朝廷把幽州的官员处理了,然后…… “那鱼月姑娘又为何在此?”燕宁王的声音冰冷而又低沉,不禁让鱼月有些害怕起来。 “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鱼月故作镇定地说着,“已经找到了,我就先回营地了。”她低着头想赶紧逃离这里。 “站住。”她刚迈开一步,燕宁王便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燕宁王转身面对着鱼月,锐利的眼神朝着鱼月直射而来:“你和沉连肃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她和沉连肃……是什么关系?她也想有人能够告诉她,现在的每一刻都仿佛煎熬一般,明明知道结局的不如意,却又不愿意完全放手,任由思念和不甘的情绪像小刀一样割在自己的肉里。 “那王爷和太子殿下呢?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吗?”鱼月并不想和燕宁王说太多,毕竟她和沉连肃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并不是一两句就能概括的。但燕宁王和沉连肃之间的关系却是眼前更重要的事,这关系到沉连肃的安危。 “……”燕宁王叹了一口气,也隐约察觉到她有所保留,“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沉连肃的关系如何,但你应该是他那一边的。” 燕宁王并不打算等她回答便拉起了东风的缰绳朝他刚刚说的地方走去,鱼月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远离了褪魔阵的区域,来到一处空旷地,起初鱼月并没有发现这片区域的不妥之处,她注视着盖在地面上的积雪平整又安静。 “你能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燕宁王眯着眼目视着前方,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东风原地踏了两下前蹄,晃了下脑袋,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鱼月知道马是敏感的动物,它能够感知到异样。 鱼月再一次审视了这块区域,发现这一大片范围里居然没有生长树木,她立马蹲在地上,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果然地上也没有植被,只有褐黄色的土地,连枯草也没有,而且鱼月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煞气,这股煞气虽然有些时间了,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只是现在被大雪掩埋了。 “这里……让人很不舒服。”鱼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缓缓站了起来,“这里发生过什么?”她的寒毛也因为这股煞气而竖起,这股煞气是…… “这里就是俞承锋将军战死的地方,三万五千兵马无一幸免。”燕宁王嘴里吐出白雾,说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沉重。 第166章 极力挽留 鱼月垂下眼帘,人类的生死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无足轻重的,但一旦和自己认识的人相关后却又让她心里莫名的失落,不知道俞瑾睿和俞兆莲当时是怎么挨过来的,俞将军战死的那年他们也不过是孩童而已。 “这应该是罹教干的,我曾经在西北见过这种煞气。”鱼月想起了绯大人和她的村子,之后鱼月有回去过那里,但那里没有人幸存,只留下了一个空村和一股让人不适的煞气。 “罹教……”燕宁王嘴里重复着鱼月说的名字,“果然不是因为战争。” “王爷一直在追查俞将军当年的死因吗?”鱼月抬起头看向表情凝重的燕宁王,看来当年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并不小,以至于他现在依旧耿耿于怀。 “你既然知道它的名字,那对罹教一定有所了解吧?”燕宁王低下头,像是回应鱼月的目光一般。 “只知道他们在屠杀人类夺取灵魂,似乎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圣主,他们的圣主能力超过。”鱼月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他们的大本营应该在南疆的更深处。” “圣主……皇上知道罹教的存在吗?” “不清楚,不过沉连肃和沉霖煜都知道。” “难道沂州的妖祸也是罹教所为?”燕宁王双手插在胸前,“几年之后他们又要来了吗?” “我们也十分被动,毕竟会法术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鱼月一直有些害怕燕宁王,害怕和他对视,有一种会被他看穿的不自在感,鱼月移开了和他对视的眼睛,看似自然地望向了四周。 “看来……你将沉连肃保护得很好。”燕宁王用感叹的语气说道,“他的运气一直很好,谁也没想到他会成为太子。” “这不是运气,沉连肃的品性您也是知道的,他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仁义的。”鱼月的语气坚定,即使和他再无情缘,她也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只是希望他能平安,想着鱼月摊开手掌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大鱼”的妖力,大鱼当初舍命救了自己,那她一定也会舍命救这一世的他。 燕宁王微微一愣,转而又微笑起来,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我是相信命运的,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安排。” “王爷也是修道之人吗?为何法术会对您失效?”鱼月一直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不中法术。 “你留在幽州,我就告诉你。”燕宁王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在他眼里鱼月根本不是什么历经沧桑的大妖,而是一个会点法术的小女孩而已。 鱼月以为能问到些什么,看来王爷的口风也很紧,她也只能婉拒了燕宁王的提议。 “回去吧,天快亮了,该送太子殿下进幽州城了。”燕宁王也猜到她不会答应,他伸手拉过东风的缰绳,看着鱼月停顿了一会儿。 鱼月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摆手说道:“我可以自己回去,王爷您先回营吧。” 待燕宁王离开后,鱼月朝这片区域的正中间位置走去。她摊开双手,深呼吸一口气,想用自身的力量来探究当年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最终也只能感受到残留下来的痛苦和绝望而已。 如果有澜那样能窥探过去的能力就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帮忙,但是在哪里能找到他呢?最后一根请神香也不一定能将他喊出来,而且是她手上的最后一根了,她不能太轻易地使用。 整片雪地上只有鱼月一个人站着,就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这件事不知道俞瑾睿知道吗?这也关系到罹教的目的,看来他们很早就开始行动了。 想着鱼月便打算转身离去,然而身后的一个小孩让她停住了脚步,是之前见过的叫阿绿的胖小孩,他就站在鱼月的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你……”鱼月抬手向那里走去,然而不知为何,阿绿看见了靠近的鱼月却突然紧张地跑开了。 鱼月也没有追上去,只是觉得奇怪,既然他们什么也不说,那她也懒得去管他们的事。但是,鱼月的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危机在靠近,他们两个小仙一直在这里出现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鱼月瞬移回了营地外不远处,燕宁王也刚好骑着东风进了营地,刘叔听见了马蹄声出来迎接,两人似乎交谈了一会儿,刘叔便牵着东风去了马厩。 燕宁王站在原地,鱼月走到他的身边询问道:“是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只是和刘叔说比赛的事。”燕宁王转过身面对着鱼月。 “比赛?”鱼月也微微侧过身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每年冬季是靺鞨突袭的时节,士兵们必须时刻保持战备状态,每天训练也十分枯燥,偶尔营地会举办一些射箭骑马比武的比赛。”燕宁王耐心地解释着,见鱼月不再询问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吃什么吗?等会儿刘叔会送太子殿下进城,让他顺便带些回来。” 鱼月有些发愣,原本直视王爷的眼睛下意识地移开,她该拒绝吗?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很多长辈对小辈都是这样的,就像哥哥对妹妹一样,如果直接避开或者推开是不是不太礼貌…… 沉连肃原本还想着怎么接近鱼月,然而当他下楼看见他们两人面对面动作亲昵的瞬间,心里仿佛焦灼难耐,他的手脚瞬间麻木,愣在原地。身后的俞瑾睿还打着哈欠,见沉连肃停了下来便好奇地朝他望着的方向看去。 “诶,那不是燕宁王和鱼月姑娘嘛?”他没有多想直接将看到的说了出来,“太子……哎……” 沉连肃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快步朝他们走去,根本无视身后喊他的俞瑾睿,他的心里由一种让他躁动而又愤怒的情绪支配着,他的眼里只有此刻看似害羞的鱼月。 鱼月的余光看见了气势汹汹走来的沉连肃,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上去有些生气。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吗?”鱼月怕他突然做什么奇怪的事便率先询问道。 他在鱼月的面前停下脚步,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鱼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强势的表情变得有些无措起来,他的嘴里不间断地吐着白雾,气息有些急促。 “太子殿下是想现在就出发去王府吗?”燕宁王在一旁提醒道。 “不是。”沉连肃立马回复道,他的目光锁定在鱼月的脸上,“你也一起住王府吧。”他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固执和强硬,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恳求。 “之前询问过鱼月姑娘,她并不想住王府。”燕宁王能感觉出鱼月的动摇,她明显犹豫了,在她开口之前,燕宁王直接替她回答了。 沉连肃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燕宁王后又将视线移回鱼月的脸上:“这里是军营,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子在这里,我不放心。” 鱼月听到他担心自己的话语,心里开始泛起了涟漪,他这是在乎她吗? “军中纪律森严,太子殿下不必担心。”燕宁王感觉到了危机,他向一旁望去,看见了从马厩回来的刘叔紧接着说道,“刘叔,太子殿下的马车备好了吗?” “嗯?太子殿下这么早就走了?这天才刚亮。”刘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地问道。 沉连肃见鱼月没有给他任何反馈,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抬头对着刘叔说道:“麻烦刘参军了。” 鱼月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沉连肃,她知道沉连肃这么想要她跟着自己也是出于对她的责任,可是鱼月并不需要,对她的态度逐渐变好也是因为鱼月的能力,也很可能是俞瑾睿和他说了些什么。她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在他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不打算跟他回京都。 第167章 不能停止脚步 来到王府,瞿星接待了他们三人,面对京都来的太子瞿星一改原本的桀骜,变得低眉顺眼起来,毕竟是太子,地位上比燕宁王还要高,而她也不想因为她让燕宁王在京都落了话柄。 刘叔将他们送到之后,便关心地询问瞿星道:“那蒋大人有再为难过你吗?” “并没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瞿星有些气愤,“他们怎会善罢甘休。” “可能是太子的出现让他们计划有所改变。”刘叔猜测道,“太子差点在我们营地北面遇害,说不定他们在计划着将我们一起一网打尽呢?” 瞿星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太子也敢动?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幽州实在太远了,和王爷相比刺史和京都的联系更频繁一点。”说着刘叔叹了一口气,“太子一直在这里,也是王爷的一桩心事。” “礼部的人也走了几天了,太子为何还留在这里?”瞿星皱着眉头,一来是心疼王爷的不易,二来是太子在这里也的确是一桩麻烦事,他们都不了解太子的心性,怕怠慢了。 “为了改制的事情,看太子的架势,咱王爷要是不答应,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的。”刘叔摇了摇头朝沉连肃等人暂住的房间望去。 “改制?皇上果然还是听信了刺史那些话吗?”瞿星压低了声音,这般揣测的话还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还是不要在这里妄议,你照顾好太子殿下等人,王爷会派些人来王府守卫,若有什么事立即禀告王爷。”刘叔向安静的王府看了看,确定没啥问题了之后便离开了王府。 瞿星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刚刚刘叔交代了他们一行人还未食用朝食,得准备一些好的招待他们。 鱼月坐在大厅里看着眼前的粥并没有胃口吃,她从沉连肃离开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她一直在纠结应不应该一起去王府,虽然她觉得不离沉连肃太近会比较好,但真的相距甚远之后,她又忍不住地担心他的安危,毕竟危机还没有结束。 “在担心他吗?”燕宁王拿来一碗奶茶放在鱼月的面前,她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嗯,敌人都还在暗处,怕他们对太子不利。”鱼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燕宁王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也担心此事。 燕宁王看着鱼月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不用担心,按照沉连肃的性格,他一会儿就来了。” 鱼月先是微愣,继而嘴角微微上扬,是啊,沉连肃怎么可能停在原地呢?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军营,军制改革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饭后,刘叔等人正准备着比赛用的草靶和草人,鱼月也一起帮着忙。 “鱼姑娘也待了一阵了,幽州还不错吧,虽然没有京都那么繁华。”刘叔一边抱起草靶一边和鱼月聊了起来。 “大家都很热心,也很真诚,相处起来没有什么负担,包括王爷也是,他就像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十分有距离感的皇族。”鱼月将草人绑在木棍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听到鱼月对于幽州和王爷的评价,刘叔欣喜地笑了:“鱼姑娘你打算回京都还是留在幽州呀?你留在幽州的话王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刘叔你说笑了,王爷这么多年未娶显然是将重心完全放在了军营里,怎会在乎我的去留呢。”鱼月知道自己没有人类的身份,更没有那些贵族的地位,作为有身份又睿智的皇族居然会倾心于她,她自然也知道为何,无非就是她的能力,这么想来沉洛尧也是如此的吧,只可能有那么点患难与共的情谊在,但终究抵不过礼制的鞭挞,最后落得被封印的下场。 那沉连肃呢?现在的他能始终都接受鱼月吗? 想到这里,鱼月又感觉到了心痛,仿佛这一刻忘记了呼吸,她立马又开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来让自己不再多想,她和沉连肃只能是有缘无份吧,就像上天在逗弄她一般,原本唾手可得的感情就在瞬间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虽然这一次她也认识了不少新的朋友,但他们终究抵不过岁月,就像陆良和赫连魁一样活在鱼月的记忆里。鱼月会一辈子记得他们,包括那个说爱自己的沉连肃,这些都是美好的回忆…… 她不能因此而停下脚步,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 “王爷的眼光不会差的,鱼月姑娘你考虑考虑。”刘叔还在竭尽全力地挽留她。 “刘叔,你的好意鱼月心领了,但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打算明天离开幽州了。”鱼月知道自己一直留在这里就好像钓着这两个人一样,她代替俞兆莲的事早已完成,燕宁王也并没有怪罪,其实鱼月早就能离开了,只是…… “啊?明天就走了?”刘叔放下手里的草靶,声音洪亮地大声喊道,周围同样在帮忙的士兵都纷纷侧目看着他俩。 刘叔意识到了自己的嗓门,紧张地看了下周围然后低声对着鱼月说道:“怎么明天就走了?这么急吗?王爷知道吗?” “走之前,我会和王爷说的,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哦。”鱼月看着刘叔震惊的表情笑了起来。 “鱼姑娘,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回京都吗?”刘叔着急地询问道。 “不回京都了,可能去昆仑也可能去南疆,现在还没决定。”鱼月还没有完全决定去哪里,但她应该不会留在幽州了。 这时,齐瑜从营地走了过来:“刘叔,王爷喊你。” 刘叔疑惑地回过头,问道:“王爷找我什么事?” “太子殿下又来了,应该是商量改制的事。”齐瑜一脸的无奈又略带点不耐烦。 “唉,毕竟是太子殿下,咱可不能怠慢。”刘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麻利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鱼月望着离去的刘叔和齐瑜若有所思,既然沉连肃他们来了,她还是赶紧和俞瑾睿提一下关于俞老将军的事,让他们小心敌人接下来的动作,虽然鱼月依旧担心沉连肃的安危,但一直等在原地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她更适合主动出击,更何况沙妖都已经行动了。 燕宁王站在作战沙盒前,表情有些凝重,刘叔进门向在场的人都一一行礼后问道:“王爷……” 没等刘叔问出问题,燕宁王直接打断了:“刚刚斥候传来消息,在东北和西北面发现了靺鞨和契丹的行迹,但却没有发生打斗。” 刘叔抬起头,一时半会儿没有理清燕宁王说的话,靺鞨和契丹向来不合,这也是幽州近几年难得清静的主要原因。 沉连肃看着平时还算镇定的燕宁王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也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燕宁王靠近沙盒,将他刚才说的两个方位标了出来,刘叔认真地看着,见他摆完的标记的瞬间突然明朗起来,但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如果他们这都没有起冲突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联合在一起了?” “虽然可能性并不大,但如果是真的那会是最棘手的一次作战。”燕宁王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沉连肃,“靺鞨和契丹都有更优良的马匹,更精干的骑兵,如果联合的话势必骑兵人数大增,而骑兵的优势您也是知道的吧。如果改制的话,粮草和装备都将从别的地方运来,我们还要花费很大的人力和精力来保辎重。” 第168章 周旋 沉连肃明白燕宁王的意思,像幽州这般特殊的存在一直是每个帝皇都忧心的地方,不放权就会被朝廷官员压制,切断了上升的空间,势必会开始内耗,逐渐地对战开始马虎,直至丢失要塞,而幽州一旦失守,将会使整个燕云地区陷入绝境。 但如果放权,日益增长的雄心会膨胀为野心,即使是让宗室的人驻守,也难逃占山为王的结果,如燕宁王这样的人物,他会没有哪怕是一瞬的想要称王的心思吗? “关于改制的事,我会提出一个让燕宁王满意的提案。”沉连肃的底气明显不足了很多,但他依旧想让燕宁王相信他是真诚地想和他们商量,并不是强硬地将朝廷的决策赋予他们,从而造成幽州和朝廷关系紧张起来,那他自己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 陶翊叹了一口气,也不说多余的话:“王爷,我们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您也希望太子殿下早日回京吧?上次太子的提案您也已经看完了,您心里其实已经想好条件了吧?” 燕宁王原本撑在沙盒边缘的双手慢慢交叉在胸前,目光直射一旁的陶翊:“是想好了,但怕太子殿下不答应。” “你可以说说看,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沉连肃听闻燕宁王答应条件便会改制后内心不免激动起来。 燕宁王的眼底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幽州刺史的人选由我来推荐。” “这……”沉连肃瞬间面露难色,朝廷原本就忌讳结党营私,更何况是他们手伸不到的幽州,朝廷不可能答应燕宁王的要求放任其自流。 “或者让鱼月姑娘帮忙,保辎重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吧,又或者可以请她参战,那这幽州不管是什么兵制,起码不会失守。”燕宁王慢慢侧身,面对着沉连肃,仿佛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鱼月的事,我做不了主,我无法左右她的意愿。”沉连肃的手慢慢握拳,果然燕宁王想要得到鱼月的力量。 燕宁王自信地勾起嘴角:“只需要太子殿下放弃鱼月,默默离开就行。” 沉连肃眼睛微眯,神情凝重起来:“你这是用改制来让我放弃鱼月?”他没想到燕宁王居然会用改制来作为筹码,仅仅是因为鱼月能帮助他们吗?燕宁王不是感性的人,可见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可能是需要鱼月帮忙的更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对你有利的条件吧?你最终的目的就是幽州兵制改革,现在你可以回复皇命了吧。”燕宁王深邃凹陷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沉连肃,完全没有他该有的恭敬,沉连肃在他眼里仿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 面对他的眼神,沉连肃咬紧后槽牙,紧皱着眉头。 陶翊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起来,他赶紧出声:“这……国家层面的事落到一个姑娘头上不太妥当吧?” 刘叔在一旁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鱼月明天就要走的事情。 燕宁王回身面对着眼前的沙盒:“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幽州,希望太子殿下能够理解。” “皇叔,我理解您对幽州的付出以及对改制的怀疑态度,但鱼月的事我不会答应,带她回京都也是我的目的。”沉连肃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如果皇叔对幽州刺史不满,我可以想办法,但要皇叔推荐人选这恐怕不妥,父皇不会答应的。” “你有什么办法?”燕宁王饶有兴趣地看向沉连肃。 “如果他们真的和刺杀我的势力是一伙的话,我定不轻饶。”沉连肃语气坚定。 鱼月将草靶都捆好之后,看向一旁帮忙的齐瑜,齐瑜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友好地问道:“鱼姑娘,怎么了?” “啊,没什么。”鱼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匆忙想了个话题,“有些好奇,齐瑜你从几岁入的军营?” “我是十二岁入的军营。”齐瑜的语气礼貌。 “这么小吗?令堂舍得?”鱼月像是唠着家常一般。 “家母在我刚出生没多久便过世了,是星儿姐带大的我。”齐瑜的语气听着平缓,但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我不该问……”鱼月低下头,她没想到自己随口问的话却让别人想起来不好的过去。 齐瑜则是露出了微笑:“无妨,大丈夫干出一番事业,也算是告慰家母了。” “嗯。”鱼月回应了他的微笑。 “明天军营里就比赛了,鱼姑娘记得来。” “我会来的。”鱼月点点头,答应齐瑜的同时也打算在明天比赛后和燕宁王等人告别。 沉连肃三人刚走出营地,陶翊就自告奋勇地说道:“属下看燕宁王有松口的迹象,我暂时留在营地里再和他谈谈,殿下您和俞将军先回去吧。” 俞瑾睿望向沉连肃,似乎在让他做决定。 “行,办妥有赏。” 太子殿下一行人离开后,刘叔便将鱼月明天打算离开的事告诉了燕宁王。 “这么着急吗?得想办法把她留下来。”燕宁王没有看着刘叔,而是凝视着沙盒。 刘叔低头为难地说道:“我什么好话都说了,可鱼姑娘还是执意要走,王爷您有什么法子?” “我们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但有人可以。” “谁?” “等会儿让齐瑜去邀请太子殿下明天来参观营里的比赛。” “太子……” 这时,齐瑜带着陶翊站在屋外:“王爷,陶统领还有事情找您。” “让他进来吧。” 沉连肃和俞瑾睿回到了王府,瞿星便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吃些什么,俞瑾睿则笑着回答道:“麻烦瞿星姐了,太子殿下并不饿,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会喊你。”沉连肃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瞿星猜到太子殿下在燕宁王那里碰壁了,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回到屋子里,沉连肃生气地坐在坐榻上,一手锤在坐榻的茶几上,咬牙切齿却又一语不发。 “反正你也不记得鱼月姑娘了,不如咱直接答应了燕宁王,回京都复命吧,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俞瑾睿的语气轻松,倒不像是提议更像是挖苦沉连肃。 沉连肃愤怒地抬眼:“让我现在放弃,不是打我自己的脸?” “鱼月姑娘的态度也很明确,你没有恢复记忆,她是不会回去的。”俞瑾睿耸了耸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可能说恢复就恢复,看着她选燕宁王吗?”沉连肃焦急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觉得她会选燕宁王?鱼月姑娘可不是凡人女子,她并不受礼教束缚,没有男人一样活,活得还比我们久。”俞瑾睿觉得现在的沉连肃已经不能冷静思考了,需要他帮忙捋清目前的情势。 “我……”沉连肃另一只手扶着额头,脑袋里有些混沌起来,他对鱼月是毫无印象的,但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仿佛心底某种情绪一直在失控着,这种失控原本应该是有一种关系作为基础,而现在这个基础消失了,只留下了他无端的焦躁和不安,这种无因无果的感觉折磨着沉连肃。 第169章 耍赖 俞瑾睿看着面前痛苦的沉连肃,原本强硬的话语吞了回去,他走到沉连肃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能放弃鱼月,虽然我之前说那些话让你以自己的功绩为重,但这毕竟是两码事,如果仅仅因为你忘了她而结束你们之间的种种,未免也太可惜了。” “是我的错,我之前对她的态度太恶劣了,一次一次推开她。”沉连肃回想起他在皇宫是如何对待她的,不免有些懊恼起来。 “自信一点,沉连肃,拿出你厚脸皮不服输的劲头。”俞瑾睿笑着说完,沉连肃皱眉看向他。 “你这鼓励的话听着有些刺耳啊。”沉连肃顿时气消了一半,内心也豁然开朗起来,他相信他原本的判断,既然他失忆前能喜欢上鱼月,只要他现在不放弃,那么失忆后也一样能喜欢上她。说不定让他失忆的目的就是要分隔开两个人,不能让他们得逞。 “有些饿了,我去找瞿星,你也顺便吃一点吧。”俞瑾睿伸了个懒腰,“希望幽州的事情早些结束。” 刚离开房间,在厢房外的长廊转角处俞瑾睿看见了站着似乎在等候他的鱼月,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悄无声息。 “鱼月姑娘是找我吗?”俞瑾睿见鱼月轻轻点头,无奈地说道,“其实你不用躲着他的。” “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我这次来找俞将军是有事相告。” 俞瑾睿的直觉告诉他,鱼月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可能和靖宇侯府有关,说不定是关于他的父亲…… “俞老将军战死的地点,燕宁王已经带我去过了,并不是普通的战争,那里至今还留有煞气。”鱼月一字一句淡定地说着,“这股煞气和我们在西北遇到的一模一样。” “是罹教吗?”俞瑾睿双手握拳,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鱼月点点头,“俞将军打算接下去怎么做?” “得把这事告诉沉连肃和沉霖煜,鱼月姑娘呢?罹教也是你的敌人,打算怎么做?” “我想去西南边的南疆看看,打算明天就动身。” “明天就走吗?那沉连肃怎么办?” “他的目的是说服燕宁王兵制改革吧。” “鱼月姑娘,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虽然他失去了对你的记忆,但对你的感觉却还在,他现在也很痛苦。” 鱼月低下了头,开始有些心软了,这几天沉连肃对她的态度的确改变了不少。 “鱼月……”沉连肃站在不远处,他刚刚就听见俞瑾睿在和谁说话,虽然听不清说的内容,但觉得声音十分地熟悉。 俞瑾睿见状立刻说道:“我先去找瞿星,你们聊。” 鱼月缓缓转身,面对着沉连肃:“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这让沉连肃有些无措起来。 “换个地方说。”沉连肃刚想往房间走去。 “在这里说就行。”鱼月并没有看着沉连肃,语气也非常生分。 “你何必这样?”沉连肃见她这般故意拉开距离的态度,不免怒从中来。 鱼月原本想给沉连肃一次好好谈的机会,但真的和他见面之后又忍不住对他发起脾气来:“太子殿下没有别的事要说了吗?”说完,鱼月就转身想要离开。 沉连肃的身体瞬间动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鱼月的手臂,语气有点焦急地说道:“有,有很多,所以你能不能……” “说吧。”鱼月回身轻轻挣开他的手。 沉连肃望了望周围的环境,强压着怒火,注视着低着头的鱼月:“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我向你道歉,为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和做的事情。” “太子殿下,这不是你的错,何必道歉。” 听着她冷冰冰的语气,他的情绪也开始焦躁起来,到底要怎样她才会接受他? “你原谅我了吗?那你跟我们回京都。”沉连肃害怕她离开,立马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举动让鱼月瞬间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惶恐,转而她冷静下来:“你为什么执意要我回京都?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如果太子殿下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直说便是。” “我并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事。”沉连肃的眼神里流露出了真诚,鱼月也等着他下一句话。 但他却有些迟疑了,鱼月的眼底划过一丝失望:“我知道现在的你也很痛苦,但这毕竟是短暂的,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 沉连肃迅速收紧双手,听她说到一半便开始着急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你明明那般接近我,那天在洞穴里也……现在又为什么拒绝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的语气越来越愤怒,到了最后听出了一些歇斯底里。 “我说的很明确了,现在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感情,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呢?”鱼月因为他冲动鲁莽的动作有些不快,她微蹙眉头,抬起手想要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他将鱼月瘦弱的身子贴近自己。 鱼月抬头睁大着眼睛,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你放开我。” “不放。”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这一刻他想要得到她的欲望瞬间膨胀起来,征服欲让他享受鱼月在他怀中的感觉。 “太子殿下就不怕有人看到吗?”鱼月压低着声音警告道。 “是你执意不肯换地方,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因为看见了鱼月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窘迫的表情,沉连肃此刻心情却得意起来。 突然,沉连肃双手一空,面前的鱼月出现在了几丈开外,她居然用法术逃走了。 “鱼月!”这次换沉连肃慌张起来,他喊着她的名字。 “太子殿下,请您自重,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鱼月背对着沉连肃只是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对他说话一样。 刚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沉连肃的视线里,他皱眉紧张地四处张望着,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他害怕她的不辞而别。 沉连肃赶回房间里,拿起了先帝宝剑,披上厚实的绒毛外套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鱼月姑娘呢?”俞瑾睿的手上拿着刚出炉的包子,看着匆忙离开的沉连肃不禁好奇地问道。 “我去一下燕宁王的营地。” “又去?我们不是才刚回来?” 第170章 试探 鱼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内心似乎平静不下来,她害羞地双手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她现在的脸一定是红的,是不是被他看到了?他是不是想起了些事?现在的他能回应鱼月的感情吗?如果可以的话,她为什么要逃呢?她在害怕什么? 燕宁王和陶翊商量完事情之后,将他送出了房间。 陶翊拜别后,一旁的刘叔心事重重地说道:“王爷,您和陶统领很久没见了吧,这事就这么放心地交给他了?” 燕宁王望着陶翊的背影,表情镇定:“这事还是可以信赖他的。” “唉,当年王爷去救的柳夫人,陶统领应该会念一辈子恩情,不会害王爷。”刘叔说着跟着燕宁王回到房间里,“柳夫人也是苦命人,从娇生惯养的首辅千金沦落到了烟花之地。” “陶翊是有本事的人,他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 刘叔一时之间不明白燕宁王的意思,结巴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会帮我们?还是……” “他的出现可不是保护太子那么简单。”燕宁王走到沙盒旁,俯瞰着这片土地,“他既然放他离开皇宫,想必是有什么很隐秘很重要的事情让他办。” “那会不会是不利于王爷的事?” “改兵制这事是肯定躲不了了,这也不是他的目的。”燕宁王手托在下巴处思考着,“刘叔,你有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的佩剑。” “金灿灿的那柄?挺耀眼的。”刘叔努力回忆着沉连肃腰间的那抹金色。 “那是先帝宝剑,是皇权的象征。”燕宁王见过那柄宝剑,也知道它的特别之处。 “太子拿着这柄宝剑也算合理,毕竟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刘叔见燕宁王讲话停顿便补充道。 “如果是作为普通兵器它并不优秀,但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这是司天监创立之初献给天子的神器,妖邪不能近身甚至能斩妖除魔。”燕宁王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刘叔,“他将这柄剑给了太子很可能知道他会在幽州面临妖祸。” “妖邪不能近身……这不是和王爷您差不多嘛?”刘叔突然想到了这事,“所有的妖术和法术都对您无用。” 燕宁王目光依旧落在沙盒之上,这么些年了,他依旧没有放弃吗?他很早就对这方面的事物感兴趣,过去在皇宫时他就对燕宁王的护符十分好奇。 “皇上是知道幽州会有妖出现,甚至会威胁到太子的性命,他也知道我无论如何最后都会同意兵制改革,太子也只不过是加快了过程而已,那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燕宁王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长满胡渣的下巴。 “身边人都不一定懂圣上的心思,我们幽州这种边陲之地又怎么弄得懂呢。”刘叔叹气摇着头,“王爷您也别猜了,现在找出军营里的内应才是重中之重啊。” “刘叔,骑兵都调查过了吗?以及和李旦走得近的人。”燕宁王询问刘叔结果,虽然他猜到这么查他们是不会露出破绽的,但也许能让他们警惕起来,而委托陶翊的事情会让他们乱了阵脚。 “李旦这人挺普通的,就是个普通士兵,和营里的人关系都还可以,因为李旦通风报信这事营里气氛也越来越奇怪,还有说是您已经处死了他。”刘叔说着神情凝重,“我和齐瑜都吩咐了他们不得乱传谣言搞乱军中风气。” “齐瑜现在是什么官阶?” “从五品,都尉。” “他是很不错的苗子,未来可期。” “齐瑜能被王爷器重也是他的福分,不过他毕竟年轻,总有些沉不住气。” “那你呢?刘叔。”燕宁王的目光落在了刘叔的身上,这让刘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也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意味来。 刘叔先是一愣,呆呆地和王爷对视了一会儿,他跟随王爷多年,深知很多细节是瞒不过燕宁王的,而且他这样的反问和注视似乎是在审视他,刘叔的表情虽有些慌张,但他的眼神却不闪躲。 他注视着燕宁王恭敬地说道:“王爷,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我也不例外,但您也知道我腿疾经常反复发作,根本上不了战场,若因为王爷的引荐而升官,恐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服,甚至会引起军中的不稳定,我更会因为不配位而无地自容,给王爷带来负面的影响也是我不想看到的,我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了,这样的我能跟在王爷身边做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着刘叔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双腿也跟着跪了下来。 燕宁王立马伸手扶起他的胳膊:“不必行此大礼,现在已经入冬你的腿疾随时会发作,我常常想将你送去更适宜的地方休养。” “王爷的身边就是我最适宜的地方,为了您……”刘叔的语气激动起来,忍不住又想下跪。 燕宁王连忙打断他:“我知道了,快起来吧。”看着面前衷心耿耿的刘叔,他叹了口气,“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刘叔跟随王爷多年,王爷的一些举动和想法他能猜出个一二来,看着欲言又止的王爷,刘叔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是不是猜到内应是谁了?” 燕宁王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 这时,一个士兵急忙站在门口喊道:“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这……”刘叔看了一眼士兵又看向燕宁王,陶翊才刚刚走,怎么太子殿下就来了。 沉连肃原本并不想惊扰燕宁王,但他却直接出来迎接,这不得不让沉连肃停下了脚步。 “皇叔,今日多有叨扰。”沉连肃自知自己再一次来访实属打扰,即使他是太子但面对长辈的燕宁王他也选择了作揖行礼。 “太子殿下这般匆匆返回营地是有什么急事吗?”燕宁王的表情平淡中带着一些冷漠,这隐隐约约的敌意让沉连肃突然开不了口说明他来此处的目的,因为在鱼月的事上他们是“敌对关系”,介于政治因素沉连肃也不希望鱼月和燕宁王联合在一起,这会给燕云地区带来很多的不稳定性。 沉连肃刚进营地注意到士兵们似乎在布置一些和训练相关的东西,便开口问道:“这是有什么大型的训练吗?” “刚吩咐了齐瑜去王府邀请太子殿下一行人参观明天的比赛,没想到太子殿下就亲自来了。”燕宁王的表情平静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到来,“是为了兵制改革的事吗?” “不,鱼月并不是兵制改革的筹码,我想再找她谈谈。”沉连肃并不想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 第171章 黑暗中的微光 燕宁王也因为他的坦率而一时语塞,他以为沉连肃提了一嘴训练是为了从军营各方面下手让燕宁王为难,但他却直接说是来找鱼月谈谈,看来他对鱼月并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放手的,这让燕宁王想起了以前回京时和年幼的沉连肃在皇宫相处的往事。 那时的燕宁王整个人还处在那场幽州守城战的阴影里,即使京都盛大的凯旋仪式再热闹,他的脸依旧是板着的,甚至看上去毫无一个年轻人的朝气。 第一次遇见沉连肃是在太傅的书院,因为难得能回一趟京,对于那些曾经帮助过教导过自己的人燕宁王都会拜见一下。 而那一天整个书院只剩下了李太傅和年幼的沉连肃,其他孩子早已放课去玩耍了。 皇子们年幼又贪玩,被李太傅留堂也很正常,燕宁王原本并没有将目光放在干瘪瘦长的沉连肃身上。 “我都说了,你这榆木脑袋读再多的书都没用!”李融难得地大吼了一句,这让燕宁王有些奇怪,平日里明明睿智内敛的李太傅会如此歇斯底里。 看见燕宁王到来,李太傅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收起了脸上的愠色:“王爷,您怎么来了不只会我一声。” “本王知道先生事务繁忙就不特地打扰,想着当下正好有空便来见一见先生。”燕宁王的目光轻轻划过李太傅身旁的沉连肃,“这位少年是?” 李融没想到他会问起沉连肃,便说道:“王爷难得回京一次,这位就是俞承锋将军带回来的皇子。” 听见俞承锋的名字,燕宁王缓缓垂下了眼帘,心里的不甘在翻涌着。 李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燕宁王的肩膀:“世事无常,你不必太自责。” “我明白……”燕宁王回京以来始终封闭着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抒发出来,面圣领赏会友攀谈都化不开内心的阴郁。 “你怎么还不走?”李融余光发现沉连肃还站在一旁,皱眉看向他,“我刚刚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燕宁王闻声目光投向了李融身旁的少年,鬼使神差地他却友好地开口说道:“你是叫沉连肃吗?我是你父亲的兄弟,是你的皇叔。” 沉连肃表情微愣说道:“皇……叔。”他似乎对于这个身份和这层关系感到陌生,不过很快他就低下了头恭敬作揖,“连肃见过皇叔。” 他虽然进宫的时间不多,但是老师教的礼仪不能忘,见到地位尊贵之人要行礼,见到辈份大的人也必须行礼。 燕宁王没想到这个对李太傅死缠烂打的小鬼会这么守礼仪:“免礼,别的皇子都放课玩耍去了,你怎么不去呀?” “我刚刚开始念书认字,刚刚进的学堂。”沉连肃低下头,声音有些轻,“我已经很努力地学了,可依然……” “学习靠的是理解和积累,不是一两天的时间就会有成就的。”燕宁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切不可心急。” 和李融寒暄了几句,燕宁王便离开了学堂,但他的话语和眼神都深深地印在沉连肃的脑海里,他进宫以来除了父皇几乎所有的人对他都充满着不屑和鄙视,但燕宁王似乎不太一样,他真的像长辈一样,给予他最简单最直接的建议。 “先生,我以后也能成为像皇叔这样的人吗?”沉连肃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燕宁王离去的方向。 惠王和燕宁王可都是李融的得意门生,他轻笑了一下说道:“燕宁王那可是文武双全,而且常年在幽州驻守战功赫赫啊。不是你能追得上的。” “我可以努力!”沉连肃斩钉截铁地说道。 “连肃啊,你何必这么努力呢?你从市井进入宫中已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了,就和那些普通的皇亲国戚一样平静地度过一生就行了啊。”李融的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他也是真心为了沉连肃考虑,他这样毫无底子的皇子,宁愿碌碌无为一生也不应该出人头地,毕竟他是他们三兄弟救出来的孩子,李融也不想他去争夺储君之位,进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先生,如果我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我是不是就能不让别人看轻我了。”沉连肃稚嫩的童声坚定有力,仿佛这就是他勇往直前的信念一般。 李融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拥有可怜的过去会让人难以真正的狠下心,对他总是带着一丝怜悯。李融心里很清楚,沉连肃即使足够强大足够优秀也逃不开自己的身世,在皇宫里这是会被一辈子诟病的事实。 “是的。”李融点了点头,他知道即使沉连肃没有太光鲜的未来,但也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沉连肃得到了李融肯定的声音后将目光投向了燕宁王离去的方向,他的眼里仿佛有光在跳跃着。 燕宁王看着面前眼神毫不躲闪的沉连肃,他知道曾经的沉连肃十分崇拜他,只是他并没有沉连肃心里的燕宁王那般完美,他辜负了年幼的沉连肃对于他的期望,他因为害怕皇上而匆匆逃离了皇宫。 “鱼月姑娘就在房里,不知道她想不想见你。”燕宁王站在楼梯口,“如果是我,我会给她一点空隙,不会步步紧逼。” 沉连肃原本想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 燕宁王走到他的身侧,见他犹豫不前便又继续说道:“国家的储君居然一门心思扑在一个女子身上,是国家的幸还是不幸呢?” “这是我和她的事。”沉连肃的表情与语气明显不悦起来。 “你不想知道皇上让你来幽州的目的吗?”燕宁王直接提醒道。 “难道不是兵制改革吗?”沉连肃惊讶地看向燕宁王。 “如果是谈兵制改革,皇上派兵部的人陪同太子就行,但来的却是陶翊,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燕宁王说着往楼上走去,似乎想和沉连肃去房间里谈。 沉连肃的目光从燕宁王的身上移开,如果父皇的目的不是兵制改革,那会是什么呢?他并不了解父皇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敬仰着,他也不想去揣测,以防冒出对父皇不敬的想法,这种想法就像种子一样种在心里。 “十年之后这是第一次再见面吧。”燕宁王看出了沉连肃的迟疑和担忧。 沉连肃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燕宁王仅有的一次回京都的时光,如果说他没当上太子前的遭遇可以用黑暗来形容的话,那遇见燕宁王算是那段时间里的一小撮微光,微小到不提醒就记不起来的地步。 “皇叔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沉连肃记得第一次教他骑射的就是燕宁王,他是皇族长辈里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 燕宁王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沉连肃不知道他现在重提往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和他拉近距离吗? “明天营里就有骑射的比试,要不要来一场?” 第172章 微光消逝 沉连肃略显惊讶地看着他,想起了他当年的不辞而别。 围猎,这是所有皇子世子都逃不过的活动,啻国进入了太平盛世以来虽不用每一位皇子亲征,但必须参加围猎,所以连年幼的沉连肃和沉霖煜也不例外。 虽然沉连肃的武功基础不错,但骑射这种运动他很少接触。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剑圣的徒弟,在五峰寨甚至是整个武林都是不一样的存在,但来到了宫里,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那些眼神,那些表情,那些言语无不鞭挞着他的心灵,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 “等你成为真正的强者,人就自然而然地接纳你拥护你了。”宋齐云坐在粗糙的木质长凳上手里剥着粟米。 沉连肃听进了他的话,但表情依旧忧愁:“今天第一次去了李太傅那里读书,和左敬堂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不想读书了……” 宋齐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沉连肃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别的人可以回答太傅的问题,但是我一句都答不出来。”沉连肃低着头说着丧气的话。 “答不出来就不想读书了吗?” “……我跟着师父学武功就够了。” “拾壹,啊,不对,应该叫你连肃了。如果你打不过别人的话你怎么办?” “我会不断地练习。” “那读书也是一样,你只要书读得多,李太傅的问题一定难不倒你。读书和练武一样都是积累出来的,坚持就会有回报。” “可是……”沉连肃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是怕读书,而是…… 宋齐云似乎看出了原由,叹了口气:“连肃,你去了皇宫,身份就不一样了,皇上既然认了你,你就是皇子,你的名字是蔺仙人起的,你的书是李太傅教的,和别的皇子有什么区别?你还有我教你武功,这是其他皇子都没有的,你看你多幸运。” “幸运……”沉连肃抬头呆呆地看着宋齐云。 “不要在乎那些旁人的眼光,能让你变优秀的只有你自己。”宋齐云的手指了指沉连肃单薄却坚挺的胸口。 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旁的曹公公来到了宋齐云的住处:“宋大侠,皇子外出的时间结束了,该回宫学习礼仪了。” 沉连肃不喜欢皇宫,这里的气氛让他感到不自在,似乎没人欢迎他也没人对他友善,年幼的他也只是想当然地觉得可能是自己还不够优秀。 但围猎的练习让沉连肃清楚了一点,他是孤身一人,他的师父他的朋友都在皇宫外,自己只能在围猎场里漫无目的地练习。 谢将军在箭靶前教着沉见思拉弓的姿势,而沉连肃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想学。 “大皇子……”谢将军看见了沉连肃打了一声招呼,正打算作揖时。 “谢将军,我们去那边,沉连肃,你别跟过来!”矮小的沉见思拉着高大的谢将军就往边上走。 谢将军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他也想学,末将可以一起……” “谢俣伯,他可是我的对手!不能教他!” 谢将军抱歉地向沉连肃作揖后便跟在沉见思的身后离开了。 幼小的沉连肃不明白为何皇宫里的兄弟姐妹都如此生分又充满着敌意。 “可能是后宫之间的敌意传递给了各个皇子吧,毕竟在争夺太子之位这件事上,每一个皇子都是竞争对手。”沉霖煜慢悠悠地牵着马走到沉连肃的身旁。 “太子?”沉连肃好奇地问道,脑袋转向沉霖煜。 沉霖煜皱着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太子。” “我当然知道,陈妃和我说过,但为什么为了太子就要这样敌视兄弟呢?”沉连肃疑惑地低下了头,他不明白还有什么是比手足情更重要的吗?他想起了拾肆和拾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他很想回五峰寨看看,但宋齐云却阻止了他,能让沉连肃出宫见他已是皇上最大的让步了。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啻国之主,这个国家的任何人都得听你的。”沉霖煜说着太子之位的诱惑,一边看着沉连肃的反应。 沉连肃依旧低垂着脑袋:“我不知道我要什么……” 沉霖煜见他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牵着马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缰绳塞给他:“人生要有目标,才有前进的动力。” “你不练习骑马了吗?” “不了,我不擅长这些,会弄得脏兮兮的。” “……”沉连肃愣愣地看着离开练习场的沉霖煜。 沉霖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身说道:“啊,我听说燕宁王的骑射很厉害,他正好在京都。” 沉连肃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燕宁王他见过,是对他友善的长辈,去求他的话他会答应的吧。 燕宁王回京也有些时日了,他接连几天出门拜访了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长辈和朋友,虽然皇上邀请他去参加不久之后的围猎,但他更想放松自己。 可是放松了没几天,前不久在李太傅那里见到的沉连肃却找上了门。 “请皇叔教我骑射,连肃定会认真学的!”沉连肃在燕宁王面前低着头,表现地十分诚恳。 “为什么想学骑射呢?为了围猎吗?”燕宁王坐在厅里的椅子上,好奇地询问道。 “是的。”沉连肃的眼神坚毅。 “上次就见你追着李太傅,对书本的知识特别渴求,这次也想学骑射吗?”燕宁王说着眼神观察着沉连肃,“想文武双全?” “我想变得更强,虽然我无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但至少要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让他知道我不比别的人差。” “我可以教你,不过离围猎也没几天了,你能学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了。”燕宁王也不知道为何,原本他只想回京好好休息,但看见了沉连肃的眼神后,他却答应了下来。看来接下来几天有得忙了。 沉连肃十分刻苦地训练着骑马,日复一日地拉弓射箭,在燕宁王的指导下,他的骑射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皇叔,围猎那天你会来吗?”沉连肃俨然把燕宁王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师父,因为他的存在,皇宫里的生活也让他有了期待。 “会,自己教出来的小徒弟,当然要来看看成果。”燕宁王笑着看着沉连肃,他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又充满活力,是皇宫里少见的孩子,他也从李融的口中了解了他的经历。 燕宁王甚至会和他讨论李太傅在课堂上留下的问题,只是短暂的几天,沉连肃第一次在皇宫体会到了快乐,一直担心他的宋齐云看见他这几天的变化也放心了不少。 然而围猎的当天,从开始沉连肃就一直留意着他的身影,直到结束燕宁王也没有出现。 最后记分的阶段,沉连肃的成绩因为分心并不理想,而沉霖煜因为练习受伤了就没有来参加围猎。 拿了第一名的沉见思缓缓走到沉连肃的面前,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听说这几天是燕宁王教的你骑射啊,也不过如此,他都没来看你,估计是怕你丢他的脸吧。” 沉连肃瞪了他一眼,刚想上前揍他却被等候的曹公公叫住了。 从曹公公这里才知道燕宁王没有来的原因,他清早便直接离开了京都,回幽州了。沉连肃心里闷闷的,一天都没有说话。 如今再一次见到他时,沉连肃没有任何的激动,只是觉得生分,甚至不明白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第173章 无人敌营 “连肃的骑射估计不及皇叔的万分之一吧。”沉连肃本想拒绝燕宁王的邀请,但这似乎在燕宁王的意料之中。 “本王也邀请了鱼月姑娘一同参观。”燕宁王看出了他的目的,“你现在这样贸然上楼是见不到她的。” 沉连肃垂下眼帘,他知道如果鱼月要躲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到。应该听燕宁王的吗?也许明天可以好好和她谈谈,她已经接受了参观的邀请,应该不会使用法术一走了之。 回到了王府,俞瑾睿已经等待多时,他拿着暗桩送来的信件快步走到沉连肃的面前。 见他这般紧张的模样,沉连肃快速打开了信件,俞瑾睿在一旁补充道:“即使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但霖煜也是她养大的,霖煜的婚事她做得了主。” “谢菱灵吗?”沉连肃回想着对于谢菱灵的印象,只记得她和另一个他熟悉的人关系还可以,但这个熟悉的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难道又是鱼月吗? “现在该怎么做?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帮霖煜?”俞瑾睿见他不说话连忙提醒道。 沉连肃将信件扔进了燃烧的炭盆里:“现在赶回去恐怕来不及了,霖煜是什么态度?” “能是什么态度,皇后的人如果安插进来,霖煜的处境甚至于我们的处境都很被动。”俞瑾睿有些慌张起来,“我尽快赶回去,现在就出发。” “你为何如此心急?这不像你。”沉连肃注视着慌了神的俞瑾睿,他原本是阻止沉连肃冲动的理智的人,现在两个人倒是反了过来。 “我得回京都。”俞瑾睿斩钉截铁地说道,“请太子殿下成全。” 听他搬出了“太子殿下”这个正式的称呼,沉连肃不免有些在意起来,他直接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喜欢谢菱灵?” “并不是因为这个。”俞瑾睿并不想多说,沉连肃本身在感情方面就不太敏感,喜欢鱼月那更是在沉霖煜和他的意料之外。 见他不愿意多说,沉连肃也只好作罢,他相信俞瑾睿是有自己的顾虑,便提议道:“你可以去找鱼月送你回京都,不然等你回到京都,估计六礼都走完了。” “鱼月姑娘的事……”冷静下来之后俞瑾睿想再提醒沉连肃。 “我有分寸。”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行吗?陶翊毕竟不是自己的人,而且打算杀害你的人也没有揪出来……”俞瑾睿开始思考沉连肃的处境,“我去找鱼月姑娘,拜托她帮忙吧,她是心软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不……之前是我太大意了,这次父皇给了我先帝宝剑,我可以应对妖怪的袭击。”沉连肃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并不想一直靠鱼月的力量。 俞瑾睿知道他的自尊心很强,即使他知道鱼月法力很高,也不会求她帮忙,很多次都是霖煜替他开的口。就算俞瑾睿劝他别这么自信,他也不会听进去。 “我去找鱼月姑娘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俞瑾睿不再多说便去了趟营地。 燕宁王似乎没在营地,俞瑾睿很顺利地找到了鱼月。 屋内,鱼月坐在桌前为俞瑾睿倒了杯茶水。 “鱼月姑娘,京都那边出状况了,皇后要将谢菱灵许配给沉霖煜。”俞瑾睿也不和鱼月绕弯子,“我担心莲儿……” 鱼月从灵山护驾那次就知道俞兆莲和沉霖煜的关系并非是普通朋友,但谢菱灵也算是鱼月的朋友,她很早就喜欢沉霖煜了。她现在一定很开心吧,想到这里鱼月有些不忍心破坏这一桩亲事。 “俞将军是想即刻回京吧?我可以帮这个忙。”说着,鱼月缓缓抬起手。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沉连肃的。”俞瑾睿依旧担心独自留在这里的沉连肃,“他这人就喜欢逞能你也是知道的,我回一趟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知道,自从他上一次被沙妖伏击,我也担心他的安危。”鱼月的表情并不多,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俞瑾睿也很难从她的表现揣测她的想法。 “那鱼月姑娘你也在意他的话,明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你们好好谈谈。”俞瑾睿不知道鱼月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也不敢妄想她能够答应。 鱼月抬眼望向俞瑾睿:“俞将军,我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没有我,沉连肃会娶谁呢?” 这一问让俞瑾睿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如实回答:“可能最后是皇上赐婚吧,应该会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吧,曹婧或者谢菱灵这样的。” “嗯。”鱼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四皇子的想法没有错,应该趁这次沉连肃忘了我的机会直接和他断个干净的。”她缓缓走到窗边,从敞开的窗门外望去。 俞瑾睿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的想法:“我相信命运,你和沉连肃的相遇并不是偶然。” “的确不是偶然。”鱼月的手慢慢握紧,他是大鱼,是曾经以命抵命救了鱼月的人,即使和沉连肃无法恢复如初她也会保护他。 “霖煜曾经和我提过沉连肃和肃文王相像可能不是巧合。”俞瑾睿表情有些凝重。 “他是找到了证据吗?”鱼月好奇地回过身。 “正是因为找不到。”俞瑾睿摇了摇头,“霖煜怀疑李融和宋齐云就是查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鱼月又望向了窗外的风景,“幽州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将俞瑾睿送回京都后,鱼月便立刻回到了幽州,她打算和燕宁王谈一谈,她和沉连肃都不该在这里耗那么久的时间。 鱼月在营地门口看见了一脸愁容的刘叔,她上前询问道:“刘叔,怎么了?王爷去哪里了?” “啊,鱼姑娘……”刘叔向四周张望了下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道,“发现了敌方的营地,王爷带了一队人马去查看了。” “查看?”鱼月眉头一皱,这个说法很奇怪,发现敌人营地不应该是对抗吗? “那个营地不对劲,没有人。”刘叔的声音压得很低,让鱼月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人的营地? 鱼月和刘叔交谈之际,燕宁王便骑马归来,东风嘶叫着停了下来,刘叔一脸紧张地凑上前:“王爷,您怎么亲自去,就不怕万一吗?” 燕宁王看了一眼刘叔身后的鱼月,又将视线转移到刘叔身上:“明天的比赛照常。” 听到他的回答,刘叔也稍稍放心了点,既然比赛继续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牵起东风的缰绳就往马厩方向走去。 燕宁王调整下了护腕看似不经意地说道:“进屋再说。” 他没有看向鱼月,但鱼月知道他在同她说话。 第174章 恶战在所难免 回到屋里,燕宁王摘下头盔,坐在偌大的沙盒后说道:“说吧,什么事?” “王爷打算留沉连肃多久?”鱼月站在燕宁王的对面,和沙盒相隔。 “留?他随时可以回京都。”燕宁王凌厉的眼神带着一些笑意,仿佛是一种得意的笑。 “兵制改革的事,你没办法拒绝,不是吗?”鱼月知道他对沉连肃没有恶意,但她却不知道他不答应的原因。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燕宁王闭上眼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一般。 “这不是选择,我只遵从我的内心。”鱼月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只是想知道您的目的。” “目的?我没有目的,硬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保幽州太平。”燕宁王用铁夹翻了一下炭盆里烧得灰白的炭,“京都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鱼月没有回答他。 “星儿和我说,俞将军回京都去了,是你送他回去的吧?”燕宁王抬起眼注视着鱼月,“那太子可就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还有陶统领。” “你真以为他是来保护沉连肃的吗?”燕宁王从鱼月的神情里渐渐读出了“紧张”。 “我也能保护他。” “如果你能保护好他,你也不会来找我了,京都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着急?”燕宁王轻笑了下,“是不是皇后?” 鱼月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沙盒另一边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睛,燕宁王已经这么神了吗?他怎么会知道的? “看来我猜对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透露给你。”鱼月的手慢慢握紧,在他的面前鱼月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隐藏。 “我毕竟也是李融的学生,惠王的兄弟,他们和皇后的事,我也知道一二,也大抵猜得出来。” “惠王和皇后的事?”鱼月重复了一遍燕宁王说的话的意思。 “嗯?你们不知道吗?看来惠王临死前什么也没说,也罢,这是他的作风。”燕宁王叹了一口气,“兵制改革我会答应,但让我毫无报酬地答应,那也的确太便宜你们了。” “你想要什么报酬?”鱼月谨慎地问道。 “既然你选择了沉连肃,那我也不是毁事儿的人,但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一件事情。”燕宁王最初就是看中鱼月的能力。 “什么事?” “酆都的人,你应该见过吧?” “你看得见酆都的人?” “我需要你将他们赶走。” 鱼月大概知道燕宁王口中的他们应该指的就是先前见过的阿树和阿绿,可她更想知道原由,燕宁王怎么会和酆都的人扯上关系? “为什么要赶走酆都的人?他们只是在引渡灵魂而已。”鱼月需要知道原因,不然她不会贸然和酆都的人对着干。 “我身上有一样他们在找的东西,所以我不希望他们出现在幽州。”燕宁王如实说道。 鱼月判断着燕宁王说的真伪,酆都的人的确滞留在幽州,毕竟全天下死人无数,也不止幽州一个战场,他们却依旧在这一片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打听什么一般。 “这东西是不是和你不受法术影响有关?”鱼月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拿了酆都的东西?” “并不是我拿的,但我不会将东西交出去。”燕宁王的表情渐渐阴沉起来,“这个东西对我非常重要。” “酆都的人我并不熟,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赶走他们。”鱼月甚至还有求于他们,如果他们能帮助沉连肃恢复记忆的话……但她也不愿意帮助酆都的人背叛燕宁王,该怎么办? “酆都的人离开幽州,我就同意兵制改革。”燕宁王已经把要求说得如此明了了,看来他先前向沉连肃提的放弃她的要求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鱼月心里瞬间感觉轻松了一点,放松的表情让燕宁王看在了眼里。 “我可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才对你好。”燕宁王看出了鱼月的心思连忙解释道。 “感谢王爷抬爱,我的计划也不会变,明天我就会离开幽州。”鱼月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在感情的事情上纠结那么久有一点傻。 “明天就走?那沉连肃可就一个人在这里了。”燕宁王提醒道。 “他毕竟在您的府上,想必王爷为了自己的处境也会护他周全的吧。”鱼月知道燕宁王表现得和沉连肃矛盾不断,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又有着不一样的关系。经过上次沉连肃遇袭的事件,他应该也更警惕一些了,所以才将他安排在自己的府上。 燕宁王站了起来,身上的鳞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其实我并不想过多地介入朝堂,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再怎么逃也逃不掉的。” 鱼月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事,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义,他似乎了解的情报不比他们少,他甚至知道得更多。 “希望王爷能遵守诺言。”鱼月也不想深究这些弯弯绕绕的事,首先还是以让他答应兵改为重。 语毕,鱼月便消失在了燕宁王的面前。 燕宁王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他都开始羡慕沉连肃了。如果他当时有这般底气也许就不会匆匆逃离京都了吧,他的眼睛瞟向了一旁的沙盘,注视着几个标注的靺鞨和契丹的位置,接下来也许有一场恶仗要打了,该继续让太子留在这里吗? 鱼月行走在第一次见到阿树和阿绿的战场上,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她望向即将西落的太阳。 远处的声音让鱼月停下了脚步,是男人的叫喊声和女人的哀嚎声,大概相距三十里左右的地方。 即使无法找到阿树和阿绿,她也应该确保燕宁王营地和幽州城安全。鱼月一路向北走去,在十里开外看见了一座营地,门口还燃着火把,但却没有士兵站岗,鱼月察觉到了异常停在了原地,她观察着周围是否有埋伏,仔细听着空气流动的声音之中是否有人的气息,虽然这不是鱼月原先听到声音的位置,但看营地的样式并不是汉人的营地。 然而周围的悄无声息让鱼月警惕起来,她缓缓朝营地里走去,这种无声的氛围瞬间让鱼月想起了五峰寨那个可怕的朱雀堂,因为太诡异了,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会没有人呢?她想起了刘叔和她提过的事,说发现了附近有几个无人的小营地,甚是诡异。 鱼月靠近营地的帐篷,轻轻掀开帐帘,帐篷之中空无一人,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不管是人还是妖的。 她走至帐篷之内翻了下士兵的随身物品,看衣物应该是靺鞨人。鱼月又来到了其他几个帐篷,很多比较贵重的物品都没有带走,连武器都整齐地摆放着,甚至锅子里还煮着食物,只是水位有些快见底了,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低于半个时辰。鱼月绕着帐篷和营地走了一圈,耳边只有火堆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鱼月在营地里稍空的地方缓缓蹲下,在地面上查看起了痕迹,脚印并没有大规模聚拢,说明他们并没有集合,他们的全体离开并不是军队的命令,帐篷区域的部分脚印到是看着杂乱,但也看不出所以然。 这时,鱼月听见了马匹奔腾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她赶紧隐去了身影。 第175章 死亡的记忆 一支人不多的契丹队伍来到了这个营地,他们下马后开始搜刮这个营地里的武器,盔甲等军用物品,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点都不震惊于这里的人瞬间消失带来的恐惧感,难道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单纯地胆大? 鱼月选择隐身跟踪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又向西北方向行进了十里路,契丹的这支队伍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营帐之中,此时鱼月发现另外还有几支队伍在附近烧杀抢掠满载而归,身上还有血迹,甚至他们还掳回来了一些妇女。她刚刚听见的那些声音应该就是这里传出来的。 鱼月站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看这些妇女的装束应该是附近村子的村妇而已,她们哭喊着,抽泣着,她们知道接下去迎接她们的是什么。 鱼月微微皱眉,双手紧握着。她知道契丹人是通过掠夺物资行军的,并无粮草先行的概念。听到那些妇女哭着求饶,鱼月的心也揪了起来,她抬脚打算上前,衣角却被人拉住了,她回过头查看却发现身后没有人。 “我在下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鱼月低下头,和一个小孩模样的人对视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小孩却开口了。 “怎么又是你?”阿树口气非常不满地抱怨道,“都已经警告过你了。” “……”鱼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找的人自己出现在了眼前。 阿树见她呆愣愣的样子就用长木杆戳了上来,他戳了几下鱼月的腰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的举动像是要赶鱼月走一般,戳得鱼月烦了,她直接推开了阿树的长杆:“别戳了。”她的目光又看向了营地的情况,而身边的阿树却铁了心要阻止她。 “想打一场?”阿树向后一跳,与鱼月拉开了距离,挥了几下木杆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老子很久没打过架了。”可鱼月根本不想和他较量。 这时,营地里传来几声惨叫,契丹人杀死了年龄较大的几个妇女,阿树身后瞬间打开了一道门,这一次鱼月可以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鬼门关的全貌和细节。 这是一个由桃树枝缠绕形成的一个拱门,拱门的中间是紫黑色的混沌一片,此时,刚刚死去的几个妇女魂魄无意识地往门里走去。鱼月看着布满树枝的门框像是着了魔一样想要伸手去触摸,被阿树一杆打在手背上:“别碰!” 鱼月瞬间清醒过来,她看向阿树,他就站在门前,俨然一副守门人的架势。 “虽然理解你救人的心情,但生死由命,仙或妖切勿插手扰乱秩序,不然一定会有天灾惩罚。”阿树的身体虽然矮小,但说出的话却是老成模样。 对仙的惩罚……鱼月瞬间联想到了岚和林箕冰冷毫无生机的样子,以及褪色的澜,他们中的火纹诅咒究竟是什么呢? 鱼月抬头看着散发着冰冷寒光的鬼门关,是不是所有人的归处都是这里呢?里面又是什么样的光景呢?她愣愣地回过头,望着营地,士兵们选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村妇将她拖进了帐篷里。 “我看见了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鱼月的嘴里喃喃念叨着。 随着一阵风吹过,女人的尖叫声从帐篷里传来,还没等阿树反应过来,鱼月的身影缓缓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脸上染上了鲜血,年轻的女人从帐篷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嘴里喊着:“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鱼月的表情平静,心情没有任何起伏,脸颊上的血迹更是增添了几分冷酷。 营地里为数不多的契丹人见状骑上了马纷纷逃走,只剩下掳来的几名女子。 鱼月朝那些女子刚走了一步,她们便害怕地尖叫起来,眼中的恐惧让鱼月不敢靠近。很快女子也四散地逃开了,只留下了一座空营地。 阿树惊讶于她的力量,据他所知,她这种强大力量的仙或者妖早就消失了,除非是堕仙,但看她的样子并不是。 被鱼月杀死的契丹人的灵魂缓缓朝阿树身后的鬼门关走去,鱼月的目光也随着灵魂的方向而望向了阿树。 “为什么要插手人类的事?”阿树盯着朝他走来的鱼月,他不明白,鱼月这样的存在太特殊了,“你叫什么名字?” “鱼月。”鱼月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 “我并没有听说过。”阿树回忆着自己知道的几个依旧还活着的仙人,并没有叫“鱼月”的,但是她这么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没有姓名。 鱼月向两旁望去,接着又将视线落在了阿树的身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阿绿呢?” 阿树没有马上回答,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也许她可以…… “你和阿绿为什么一直在幽州这里徘徊?是有什么事吗?”难得的机会让鱼月见到了他们,一定要好好把握,最起码要将他们的目的问清楚。 阿树回过神,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严厉地说道:“哪儿来的小仙胆敢打听本大人的意图?!”说着朝鱼月挥了挥手中的长棒,一副警告鱼月的样子。 鱼月微微皱眉,轻声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我堂堂酆都守门人!怎可能需要你的帮忙?!”阿树矮小的身影气得直跳,他指着鱼月,“我可以自己完成!不需要你和阿绿!” “……”鱼月看着面前不怎么友善的阿树,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能请你离开幽州吗?” “我我我……凭什么要我离开!”阿树虽然嘴上叫唤着,但动作明显有些害怕起来,他收了收手里的长棒。 “那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鱼月伸出手,打算用武力赶走他。 阿树睁大着眼睛,吃惊地喊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鱼月手中汇聚出一个金色的能量球,阿树知道她是认真的。 “你是不是罹教的人!”阿树见鱼月不再说话,而且一副“弑神”的模样立马大喊道。 听到这两个字,鱼月手停了下来,手中的能量球也瞬间消失了,她愣在了原地。酆都的人也知道罹教了? 突然,矮小的阿树一跃而起,扬起手中的长棒重重地打在了鱼月的脑袋上,鱼月都没有反应过来,被这一重击打得没有站稳后退了两步。 脑子发懵的同时仿佛要炸开一般。 一些并非是眼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冲了出来,黝黑又冰冷的石壁上印衬着火光,一个个矗立的人影随着火光摇曳着,耳边是低沉的声音在念着什么咒语。 鱼月躺在石床上,背后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冷,她的手脚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固定在石床上。 这里是……鱼月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慌张地向四周看去,这里是……她死去的地方。 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长袍的人站在她的头顶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面具,面具里满是尖刺,它缓缓地对准了鱼月的脸,耳边是她听不懂的咒语,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快,尖刺面具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鱼月害怕地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等她再回过神,那些人都消失了,周围是挂着雪的树林,身旁是空荡的营地,这里是幽州…… 第176章 骑射比赛 鱼月调整好了自己混乱的气息,阿树早就消失在了眼前,看来是逃走了。 她低下头,思绪仿佛还没有回来,手轻轻扶着额头,刚刚的难道是阿树的能力?她居然那么真切地回想起了过去,原本的记忆就像是隐藏起来了一般,不回想就无法记起。 鱼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害怕的感觉了,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的寒冷。 暂时找不到酆都的人了,赶人的计划失败了吗?看来不能小瞧他们,虽然他们没有很强的攻击力,但这样的能力却让鱼月也害怕几分。 她已经决定了,恢复记忆和离开幽州比太微不足道了,更何况沉连肃只是失去了对她的记忆而已,对他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他能安全就够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鱼月悻悻地回到了燕宁王的营地,得再想法子见到阿树或者阿绿。 “鱼月姑娘这么晚去哪儿了?”齐瑜的声音从鱼月的身侧传来,语气仿佛问候一般亲切。 “只是出去逛了逛。”鱼月停下脚步,侧身朝着齐瑜说道。 “那你要小心一点了,据说北面发现好几个空营地,甚是奇怪。”齐瑜好心地提醒道,“说不定是妖怪作祟。” 妖怪?鱼月注视着齐瑜的脸,难道是沙妖又在计划着什么吗? “已经很晚了,齐瑜你也早些休息,明天还有比赛呢。”鱼月看了看他手中的缰绳。 齐瑜回头看了一眼:“这匹马牵回马厩就回去睡觉了。” 夜已深,鱼月坐在积着薄雪的屋顶,回想着更早时期的往事,嘴角边缓缓吐出一团团白雾。 大鱼……他离开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因为没有救到自己而懊悔吗?还是看着死去的心月无能为力而愤怒吗? 耳边还能听见他叫她的名字,但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鱼月却已经记不得了,大鱼的样貌也模糊不清了,曾经热闹的昆仑山现在只剩鱼月孤身一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母亲是否也和她看着同一轮明月呢?她作为上古神又在哪里呢? 鱼月鬼使神差地站在了白天和沉连肃相遇的王府的长廊上,长廊的尽头就是沉连肃的房间。 现在已是丑时,他的房间早已熄灭了烛火。 想起她半夜去东宫的那两次,都被沉连肃逮了个正着,这次她就不进去了,只是在房间外确认他没事就行。鱼月靠在窗户边的外墙上,听着里面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也安心不少。 沉连肃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手摸了摸放在衣襟里的兔子护符,确认护符还安然无恙后,他却更加清醒起来。 他的余光发现窗户外有人影晃过,飞速拿起床边的先帝宝剑,一掌将它推向窗外,剑鞘直接捅破了窗户纸,卡在了窗框上。 当他推门而出时,窗边早就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了。怪他太急了,打草惊蛇了。 他将先帝宝剑从窗框上拿了下来,视线却在周围打量着,他刚刚并没有感觉到杀气,难道是她吗? 寻觅无果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却没有放松下来。他应该早点发现的,即使忘记了她,但在皇宫第一次见到她后就在意得不行。自己为了这一点点自尊心而否认喜欢上一个女妖,一直排斥她。 鱼月在屋顶看着沉连肃沉默地回了房间,没一会儿房间就亮起了烛光。他又睡不着了吗? 然而鱼月并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长廊的屋顶望着沉连肃的房间,直至破晓时分。 翌日清晨,刘叔和齐伯一起张罗着军营里的步射骑射赛马活动,每次过年前都会有这么一个大活动来选拔优秀的士兵成为骑兵,今年也不例外。 鱼月来到比赛场地,远处就看见了陶翊站在营地的门口,他似乎也发现了鱼月的目光,向鱼月点头示意。鱼月也点头回敬。 不一会儿,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沉连肃穿着厚实的冬衣,冬衣外披着一件黑色绒毛披风,挺拔的身姿俨然一副“将军”的模样,他熟练地将马拉停。 “这次多久?”沉连肃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也是连贯的。 陶翊看了看一旁点的香:“快了一些。” “鱼月姑娘,你起来啦?”刘叔的声音从鱼月的身后传来。 “刘叔……”鱼月缓缓转身,“王爷去哪里了?” 远处营门口的沉连肃发现了鱼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一旁的陶翊看在眼里,太子殿下这般直勾勾地看着也是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太子殿下和这匹马磨合得如何?”陶翊打断了沉连肃的注视。 “啊,还可以,就这匹吧。”沉连肃回过神侧低下头看着马旁的陶翊。 “虽说幽州的马都是宝马,但也经不起一直训练,等会儿就要用这匹来比赛骑射了吧?”陶翊提醒沉连肃,“太子殿下,您平时练过骑射吗?” “每年围猎前会练一下。”沉连肃坦白说道,“这般临时抱佛脚自是比不过常年驻守的燕宁王。” “属下是听闻过太子殿下武功不凡,即使你骑射练得少,但若凭你练武时的直觉和眼力成绩倒是未必会差。”陶翊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燕宁王,“但是要赢燕宁王是不太可能的,你真的要和他比吗?” “非比不可。”沉连肃握紧了手里的缰绳目光也锁定在了远处的燕宁王等人。 陶翊无奈地叹了口气,沉连肃还很年轻,也正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 燕宁王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鱼月,问道:“你还是打算今天就离开吗?” “是的,太子殿下的安危可能需要拜托您了。”鱼月点了点头,“感谢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你拜托我的事我也会尽力完成。” “我明白了。”燕宁王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又看向鱼月,“既然要走,那就好好和大家道个别吧。” “鱼姑娘你真要走啊?不再多待几天?”刘叔一脸的失望表情,看了看燕宁王又看了看离去的鱼月。 军营里的人几乎都参与了骑射比赛,毕竟谁都想进骑兵营。鱼月来到射箭场里,看见了齐伯和齐瑜。 “俞小姐,你要不要来射箭玩玩?”齐伯花白的胡子沾着雪花,晃了晃手里弓,“我让齐瑜教你。” 齐瑜听见了,放下了手里拉满的弓说道:“鱼姑娘,来试试射箭吧。” “我去找刘叔再拿些箭,你们先玩。”齐伯笑着摆了摆手。 鱼月很少使用弓箭,只是看别人使过,齐瑜将手上的弓递给了鱼月。 她照着自己印象里的样子,慢慢拉满弓弦。脑子里的形象慢慢清晰起来,想到的样子居然是沉连肃,他伸直手臂,眼神坚毅…… 一旁的齐瑜扶着鱼月下垂的手肘提醒道:“拉弓的时候,这只手一定不能弯曲。” 齐瑜的声音让鱼月回过了神,她专心看着百步开外的靶子上:“是这样吗?”她抬了抬手,让箭的尖端对准前方。 鱼月站直了身体,齐瑜站在她的身后紧贴着她,这一举动让鱼月觉得有点不自然起来,她放下了弓箭。 “怎么了?”齐瑜连忙轻声问道。 “齐瑜!王爷喊你过去帮忙。”刘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知道了!”齐瑜从鱼月的身边走开,朝刘叔的方向小跑过去。 刚刚是鱼月自作多情的错觉吗?她望向齐瑜的背影,他是在向鱼月示好吗?但是又并不是,这般亲昵的举动对于并不熟的女性是一种冒犯的行为。 “刚刚那个小兵是谁?”沉连肃沉着脸缓缓走近鱼月,语气并不友善。 鱼月转过身,淡然地说道:“他是齐将军的儿子,叫齐瑜。”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沉连肃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一般。”鱼月放下弓箭,打算离开这里。 沉连肃看她要走的样子有些着急起来,他立马出声说道:“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第177章 鲜衣怒马 鱼月闻声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原地并没有转身或回头,像是静静地听着。 沉连肃前所未有的紧张,似乎和父皇说话都没有这般谨慎,生怕自己说错就会失去什么一般,他害怕失去鱼月,这种感觉让他无法承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说吧,再过一会儿士兵们就进来练习了。”鱼月的语气依旧平静又毫无起伏,但内容却是在催促沉连肃。 “你……讨厌我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有很多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话在嘴边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不讨厌。”鱼月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她也只能简单地回答。 “那就好……”沉连肃欣慰又有一些害羞地低下头,“我从俞瑾睿那里听到关于我们的事,我以前对你也很恶劣,和现在一样。但是我渐渐地发现我越来越在意你。” 鱼月愣在原地,有些惊喜地睁大眼睛,她不敢回头。 “所以,能不能不要离我越来越远。我虽然失忆了,但我依然是我。”沉连肃上前两步,靠近鱼月的背影。 “……”鱼月忍着不回头,也不给他回应。 沉连肃还想说些什么时,几个士兵进入了射箭场地打断了他讲话的思路。 鱼月闭上眼,她知道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她迈开脚步往场地外走去。 “我会让你答应我的,就和以前一样!”沉连肃仿佛宣言一般在鱼月身后喊道。 几个士兵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着沉连肃,因为他是太子殿下士兵们也不敢吱声。 鱼月不敢停下脚步,径直离开了弓箭场。 刘叔看了一眼走远的鱼月的身影,对着弓箭场里的沉连肃说道:“太子殿下,骑射场已经布置完了,可以练习了。” 沉连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鱼月纤弱的身影,他以前是怎么追到她的呢?真的是靠死缠烂打吗? 鱼月走到骑射场地,几个不动的木桩靶子已经安装完毕。 燕宁王站在场地边,看着几个草靶的位置。听见鱼月走来的动静,头也没回地说道:“看来他也没能让你留下来呢。” “我不能犹豫,我停在这里够久了。”鱼月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更何况我和他没法在一起。” “为什么没法在一起?” 这个问题让鱼月愣住了,燕宁王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应该懂得其中的原因。 “他可是储君。”她最是了解帝王的薄情的人,自是知道答应沉连肃意味着什么。 “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鱼月好奇起来他怎么会帮沉连肃,她抬起头看向燕宁王。 这一看让燕宁王有些尴尬:“虽然作为情敌我不该说这话,但作为他的皇叔,我有必要说清楚。” 鱼月低下头,听着燕宁王说的话。 “我并不清楚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的为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燕宁王见她低下头便也收回了目光,“你很喜欢他吧。” 鱼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对,她很喜欢,可是越喜欢顾虑得也越多。鱼月只是希望他能过上正常的日子,而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焦头烂额。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鱼月的手慢慢握紧。 “你是自由的,你一走了之便是。”燕宁王轻笑了一下,“不管你是仙妖,既然你选择留在他身边,那是不是说明你为了他愿意遵守人类的规则?” 燕宁王的话让鱼月沉默了,她即使嘴上说的不答应沉连肃,但她的行为却无时无刻地表达着她的内心。他是沉连肃,并不是沉洛尧。他是大鱼,是那个献祭自己生命和法力让鱼月继续活着的大鱼…… 鱼月轻咬自己的下嘴唇,过去和沉连肃的一幕幕都浮现了出来。她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动容。 远处的箭射进靶子的声音引起了鱼月的注意,她和燕宁王都抬起了头。 齐瑜骑着马,向他们走来,燕宁王见讲话被打断也就打算离开了,离开前他还不忘叮嘱一句:“遵从自己的内心才能没有遗憾。” “遗憾……吗?”鱼月重复着燕宁王说的话。 齐瑜在鱼月面前拉停了马说道:“鱼月姑娘这么快就过来了?” “只是到处看看。”鱼月还在回味燕宁王的话,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王爷去马厩挑马去了。”齐瑜看着燕宁王的背影说道。 “王爷不是一直骑的东风?” “太子殿下要和王爷比试骑射,如果王爷骑东风就太欺负人了。”齐瑜笑着将马掉了个头,“也不知道娇生惯养住在皇宫的人本事如何,居然和燕宁王比骑射。” 这时,骑射场也有骑兵连的人进来练习,他们和齐瑜关系不错,看到他直接打了声招呼:“齐都尉也这么早就来练习了?” “您骑射已经是整个营里仅次于大将军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刻苦。”一个士兵笑着打趣道。 “就是,我们这样的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你们都是骑兵连的老兵了,论实战我怎么可能比你们厉害。”齐瑜脸上带着笑意,“等会儿就比赛了,抓紧练习吧,别到时候被新兵比下去。” 看着骑射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鱼月却想着齐瑜刚刚说的事情,沉连肃和燕宁王要比试骑射吗?虽然沉连肃武功不差,但骑射这项专业度这么强的项目,常驻边疆战事不断的燕宁王应该更胜一筹。 这时,瞿星也来到了骑射场,她走到鱼月的身边:“我听说你今天就会离开了。” 鱼月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是的。”她怎么会知道?是刘叔和她说的还是燕宁王?原本想问她,但转念一想是或不是对于鱼月来说都无所谓。 “你和普通女子是真的不一样,之前是我狭隘了。”瞿星的话里多了一份释然,之前对她有敌意的事感到惭愧。 鱼月依旧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那可是燕宁王啊,居然有女子会拒绝他,可见你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瞿星解释道,“也难怪他会欣赏你。” 瞿星的话让鱼月若有所思,燕宁王最主要看中的就是鱼月的能力,他是利益大于感情的人,就像沉洛尧一样,但他们都是好人,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那沉洛尧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封印鱼月,她不相信他是经不住流言蜚语的人。 周围高亢的喝彩声将鱼月从思绪里拉了出来。齐瑜骑着马一连射中五个靶子,虽然还差最后一个,但已经是场上最优秀的成绩了,而最后一个的位置一般需要将马掉头,骑马的人要完成抹秋姿势,这是需要转身朝着正后方的射法,要准确地射中靶子中心的话十分困难。 “好样的!齐瑜!”身边的瞿星也跟着喊了起来,齐瑜也像是在回应她一样,高举起了手中的弓。 鱼月观察着齐瑜,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朝着这边的方向,他并不是看着鱼月,而是她身边的瞿星,他们原本就是姐弟,虽说瞿星是养女,但也是从齐瑜小时候陪伴他至今的亲人。 这时,陶翊走进了骑射场,来到了鱼月的身旁,鱼月也感觉到了身边站了个人便回望过去。 “鱼姑娘,幸会幸会。”陶翊笑着向鱼月打招呼。 “陶统领,您也对骑射感兴趣?”鱼月面对着陶翊,表现出尊敬。 “啊,并不是……”陶翊的话还没有说完。 咚—— 苍劲有力的箭矢射进了第六个靶子上,骑射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鱼月回头望向声音的方向,沉连肃右手拉紧缰绳,左手持弓,弓弦还能看出略微的弹动。 在场的目光全部汇集在这个“没见过”的新面孔上,直到陶翊大喊了一声并拍起了手。 “好!精彩!” 边上的几个士兵也鼓起了掌,对沉连肃的骑射称赞起来。 鱼月没有说话也没有鼓掌只是紧紧地盯着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男人,他梳起了束发,俨然一副将军的干练模样。 第178章 笨拙的表白 恍神之间,鱼月才发现他已经从原来冲动急躁的少年变得越来越沉稳,面容也褪去了些稚气,和他初次相遇的那些记忆仿佛昨日。 “鲜衣怒马少年时。”陶翊在旁边感慨道,“可惜啊……” 鱼月不解地侧过头看向陶翊:“何出此言?” “可惜……”陶翊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陶统领还懂诗词歌赋吗?”鱼月虽然读的书不多,但大致意思还是听得懂的,他是在指沉连肃和鱼月吗?落花看似说的是现在向鱼月示好的沉连肃,但之后落花是谁还不一定呢。 “略懂皮毛而已,毕竟我只是个侍卫。”陶翊的笑更深了,鱼月注视着他,觉得他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他出现在幽州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齐瑜似乎也不服输,他又驾马开始冲刺起来,打算再练习一次。而这一次的他因为急躁连第五个靶子都没有射中中心,他失望地看了一眼箭靶,愤恨地用弓砸了一下马鞍。 瞿星走上前想要去给他鼓励,刚翻过围栏,马匹的嘶鸣声响起,她被将要冲撞上的马吓得跌倒在地上,她的手腕因为身体的冲力而扭到,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动弹。 “危险!”陶翊大叫了一声,单手翻身跳进了围栏。 骑着马的士兵用尽全力拉扯着马的缰绳,马的前足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踩到瞿星。 鱼月打算使用法术,但陶翊的身手也十分灵活,他双手紧紧抓住瞿星的双肩将她往一旁推去,马的前蹄落地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要是这砸在人的身上估计能活着就不错了。 见陶翊救到了人,鱼月也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从陶翊衣襟里掉出的一样东西,是一块明黄色的布。陶翊一脸紧张地将它捡起,连尘土都来不及拍去便立马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齐瑜飞快地跑到瞿星的身边,连忙半跪着:“星儿姐,你有没有受伤?” “谢谢陶统领的救命之恩。”瞿星惊魂未定地说道,说话都有些微微颤抖,“我没受什么伤。” 但当齐瑜想要扶起她时,她吃痛地缩回来了手,齐瑜抬起她的手腕,紧张地说道:“你手腕受伤了,我带你回去吧。” “啊,你不练了吗?” “我没关系。” “我想等王爷……” “你都受伤了怎么还想着王爷?!”齐瑜着急地打断了她。 “齐瑜……” “我带你回去。”齐瑜发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轻声地说道。 鱼月并没有关心他们姐弟俩的事,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陶翊的身上,她对陶翊捡回去的那个东西更感兴趣,明黄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颜色。 沉连肃利落地下马,走到鱼月身边。 鱼月将视线从陶翊身上转移到沉连肃,沉连肃也下意识地将目光从陶翊那里转向鱼月,两人对视,仿佛恢复了往日的默契。 见陶翊慢慢走来,鱼月便缓缓走开。 “太子殿下,虚惊一场啊。”陶翊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走向下马的沉连肃。 “陶统领身手不凡。”沉连肃只能笑着夸赞道。 “谬赞了,太子殿下也是功夫了得,仅凭力道和眼力就拿了这么好的成绩。”陶翊双手作揖表现出恭敬的样子。 “帮我看好这匹马。”沉连肃将缰绳递到陶翊的面前。 “诶?您不练啦?”陶翊惊讶地问道。 “骑射怎么可能光靠今天练就能变好,更何况马匹也需要休息。” 沉连肃将马交给陶翊后便用目光寻找着离开的鱼月,在营地后的山坡上有一棵槐树,鱼月便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在告诉沉连肃她的位置。 “太子殿下。”燕宁王的声音叫住了他。 “皇叔。”沉连肃停下脚步,“能稍等一下吗?” 燕宁王会意地望向沉连肃步伐的方向,鱼月没有穿着绒毛披风,素雅清丽的白衫被风吹得轻飘飘起来,就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孤魂一般。 “是和鱼月姑娘道别吧?我等你。”燕宁王收回目光,对着沉连肃点点头。 “道别?”沉连肃眉头微皱。 “你……不知道?鱼月姑娘比赛结束就会离开幽州。”燕宁王看似将鱼月要走的消息不经意间透露了出来。 沉连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快步地朝槐树走去。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树下的鱼月,她的白衫在雪地的映衬下更加单薄,瘦小的她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鱼月……”沉连肃离开一丈的距离时便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鱼月回过头,手轻轻地将吹起的发丝挽至耳后。 “太子殿下。”她的轻唤既熟悉又陌生。 沉连肃看着面前恬静淡然的鱼月,竟有一瞬间的恍神,她安静得就像画中人一般。小时候看的话本里的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各种复杂的感情都交织在了一起,不知道选择哪一种来表达,怕自己心里的情感无法传达给她。站在她的面前,沉连肃却沉默了。 “太子殿下,您真的打算等燕宁王答应兵改再回京都吗?”鱼月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啊。”沉连肃看向鱼月,“我必须给父皇一个交代。” “如果他不答应,你就一直等下去吗?”鱼月抬起头,乌黑的双瞳注视着他。 “不,开年前我会回去。”沉连肃望着她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眸,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光是这样能够看着鱼月就已经很开心了。 鱼月从沉连肃的脸上看出了温柔,他没有了原本的强硬和决绝,这让鱼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她害怕她一说温柔就会从他脸上消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吹拂着鱼月额前的碎发,它吹开了原本挽在耳后的发丝,散乱地扑在鱼月的脸颊上。 沉连肃抬起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划过鱼月的额头,勾起那一束发丝轻轻将它拂至鱼月的耳后,手指划过她的耳垂,这温柔又暧昧的动作让她愣在原地,忘了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 “真希望我能想起关于你的一切。”沉连肃的手停在鱼月纤细的颈间,他不敢去触摸鱼月的脸,又不愿意放下手。 鱼月想象了好几种和沉连肃道别时他会有的愤怒和执意,但她没有想到他却是完全不同的温和与柔情。 “我就在这里。”鱼月将手覆在沉连肃停滞的手背上,微微侧头,沉连肃满是茧的手掌接触到了她细嫩的脸颊上,这一刻明明应该毫无感觉的厚茧仿佛也有了触觉一般滚烫起来。他明明早就和她有过不止一次的身体接触,但这一次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像即将到来的春天吹拂在融雪的地上,温暖又带着点心痒。 沉连肃的目光无法从鱼月的脸上移开,她垂下眼帘,像是也享受这一刻般,微翘的睫毛在颤抖着,然后缓缓睁开微微抬起眼眸看着抚摸着她脸庞的人。 “别走。”沉连肃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干的,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就是他现在最真的愿望。 “……”鱼月松开手,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过的表情,她是打算拒绝他了吗?她的举动就像引线一般点燃了沉连肃。 沉连肃的手直接越过鱼月的肩膀,抵着她的后颈将她推至自己的胸口,一瞬间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我不及皇祖,不及燕宁王,我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我只会笨拙地表达自己,我只会粗鄙地付出行动。”沉连肃双手环抱着鱼月孱弱的肩背,一股脑地向鱼月说着,“我这样的人有你在身边,我应该更加珍惜,可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鱼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有了表情,她回想着和他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果就此放手她可能会带着永远的悔意和遗憾度过余生。 “你也有你的顾虑,我不会强迫你答应什么。”沉连肃没有说那些强迫鱼月表态的话,“我会想办法让这个天下能容下我们,你不相信我也罢,我会证明给你看。” 鱼月眼眶湿润起来,他还是那个他,那个冲动耿直的他,听到他“笨拙”的发言,鱼月微笑起来。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纤细的胳膊轻轻抚在沉连肃的腰间。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就像是在说相信他一样。她在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他做到了,那么她也会寻找变成人类的办法。 第179章 比试 营地里,陶翊牵着沉连肃看中的马匹走到抬头看着这一幕的燕宁王身边。 “年轻真好啊。”陶翊发出感叹,“这样粗鲁又真诚的行动也只有他这样复杂身世的人才能做到吧?” “真诚是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燕宁王将视线从坡上的槐树移开,他低下头话有所指一般地看向一旁的陶翊。 “你不去阻止吗?”陶翊笑了一下,没有回应他刚才说的话,“那可是你看中的,你能看中的人估计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燕宁王轻笑了一下:“这对我来说是一场不会输的赌博,如果沉连肃做不到,那他就得不到鱼月,如果沉连肃做到了,那啻国有他对幽州也是幸事。” “对他这么有信心?他这人到底什么魅力,沉霖煜这么优秀的人也甘愿辅佐他,现在燕宁王也看好他。”陶翊一脸夸张的表情。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燕宁王转身站在陶翊的身旁,“你也该用一用了。”说完便朝陶翊的反方向走去。 秤吗?他还有什么资格用秤,他只有听命于皇上而已。当年和他定亲的柳家的事还历历在目,这就是皇上给他的警告。他知道燕宁王一旦表现出不听话的举动,皇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兵改只是试探而已。 远处的一棵树上,阿树站在树枝上远眺着鱼月他们,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欣喜起来。 “怪不得她会在幽州啊。”阿树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有了,敢威胁我,给你点颜色看看。” 沉连肃回到了营地便直奔骑射场地,他还有一场比赛等着他。 陶翊见沉连肃回来连忙将马从马厩里牵了出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和鱼月姑娘谈得如何?是不是很顺利?”陶翊八卦之心昭然若揭。 “只是和好了而已。”沉连肃没有过多地解释他和鱼月现在的关系。 “那鱼月姑娘不走了?”陶翊将缰绳递给沉连肃。 “她并没有留下来,只是不住这里而已,以她的能力往来各地都在须臾之间。”沉连肃接过缰绳看了陶翊一眼,“父皇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陶翊被沉连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目前还没有,只是……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逮出营中内应后,我便回去。”沉连肃牵起马匹朝骑射场走去。兵制改革燕宁王一定会答应,这是他给的承诺,只要沉连肃还在储君的位子上,他会推举一个自己人来当幽州刺史,不知道他推举的人是否能让父皇满意,但总要一试的。 来到骑射场,燕宁王已经站在了场地的一边,似乎就在等着与沉连肃的比赛。 见沉连肃到场,刘叔立马一边喊一边清场,将在场练习的骑兵都赶了出去。士兵们的好奇心更甚,全都围在场地周围观看燕宁王的比赛。 “燕宁王,请。”沉连肃做了个请的动作。 燕宁王骑上马也不多客套,指了指场地上的固定木桩靶子,又指了指刘叔放在围栏里肆意蹦跑的几只草兔。 “一炷香的时间,一袋十支箭,可续,木桩中心一分,兔腿两分,兔身五分,兔头十分,一只兔子只记录一个最高分,最后记录总分。”燕宁王解释完规则后看向沉连肃,“还有什么问题吗?” 沉连肃也骑上了马:“没有问题。” “殿下!加油啊!”陶翊在边上为沉连肃鼓气。沉连肃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在寻找着谁一般。 鱼月没有出现在骑射场,她依然站在槐树下看着营地,看着骑射场上的沉连肃。 随着比赛的开始,沉连肃便将目标放在了兔子上,他驾马追逐,想以最近的距离射中兔头,但狡猾的兔子绕着木桩直接掉头,这让沉连肃有些措手不及,立马拉住缰绳,在马匹的嘶鸣声里勉强让马掉头。 刚加速追去,那只狡猾的兔子被一只箭直接射中了脑袋,后退蹬了几下便倒在地上。 燕宁王射中了得分的第一箭,周围瞬间爆发起了欢呼声,士兵们都在为燕宁王喝彩。 沉连肃转头望向缓缓放下弓的燕宁王。 “忘了我以前教你的了吗?”燕宁王的表情严肃,像是在质问他。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可以用差劲来形容,骑射最忌讳的就是在狭小的地方全力追赶猎物。 沉连肃听着他厉声的问话,思绪又仿佛回到了过去。燕宁王第一次教沉连肃的并不是骑马,而是钓鱼。 骑马和射箭沉连肃都会,但结合在一起却不会了。燕宁王看出了沉连肃的急躁,教他的第一课便是伺机,能射中活物的时机可能就那一瞬间,骑马时更应该多观察,而不是追上猎物。 沉连肃观察着时跑时跳的草兔,凭借着常年累月练武的眼力,他瞧准了一只在场上绕圈的兔子,观察了它的行进习惯后,预判它下一个动作,拉弓,瞄准,在马腾起的一瞬间松开了弓弦,他射中了第一只兔子。 耳边似乎想起了当年燕宁王安慰他的话,沉连肃很有天份,有别人没有的武功基础,只要他能够冷静下来,学骑射一定比别人更快。 燕宁王见他已经进入了状态也不敢放松,他紧盯着场地里的几只兔子。 两人的分数咬得很紧,香已经烧了一大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燕宁王瞥了一眼沉连肃,要赢过他看来得凭真功夫了。 陶翊惊讶于沉连肃的能力,只是燕宁王稍稍提点了一下他就掌握了骑射的要领,可见他原本的武功底子非常扎实。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厉害,居然只落后了王爷一点点分数而已。”刘叔睁大了眼睛,不停地感叹。 香已渐底,场上只剩下唯一一只未中箭的兔子,它的位置正好在沉连肃的左前方,燕宁王的右后方。 “燕宁王居然要输了。”陶翊有些难以置信,他可是第一次看见燕宁王吃瘪,还是被这样的后辈,他的语气都兴奋了起来。 “还不一定!”刘叔听到了陶翊说的话,在周围嘈杂的氛围下激动地喊了起来。 燕宁王快速换手,右手接过弓,左手迅速拉满。这一举动让沉连肃和陶翊都惊呆了,沉连肃完全忘记了拉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燕宁王左手拉满了弓。 随着燕宁王的左手弓射出,比赛也结束了。 “左右开弓的人世间都少有,不愧是燕宁王。”陶翊服气地叹了口气,“殿下输得也不冤,这可不是靠努力就能会的。” 燕宁王以极小的差距赢过了沉连肃,其实就差最后那一只兔子,整个骑射场响起了欢呼声,刘叔和齐伯欢呼着和士兵们一起鼓起了掌。 燕宁王骑着马漫步至沉连肃旁,说道:“沉连肃,真不能小瞧你。” “不及皇叔,连肃还应多加练习。”沉连肃有些遗憾,但输给擅长左右弓的燕宁王他还是服气的,更何况他原本就是自己的骑射师父,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没想到太子殿下年纪轻轻这么强,下官常年驻军营地看的人不少,您今后一定会有大作为的。”刘叔靠近沉连肃作揖,不由地发出感叹。 “刘叔免礼,您是前辈。连肃尚年轻,还有很多要学习。”沉连肃翻身下马,扶起刘叔的双臂。 刘叔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般谦逊,没怎么读过书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陶翊走了过来接过马匹的缰绳:“殿下英明神武,仿佛战神再临。” 沉连肃微微皱眉:“我可没赢。” “在属下心里,是您赢了。”陶翊继续解释道,“燕宁王驻军边疆十年了,而且今年都三十好几了,您才二十……诶……殿下别走啊。” 沉连肃可没有兴趣听陶翊说这些奉承话。 鱼月本想上前鼓励沉连肃,但看见骑射场上热闹的样子,她只能望而却步,沉连肃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人,大家都簇拥在他的身旁。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沉连肃绝对是那抹耀眼的阳光,耀眼得仿佛鱼月身处暗处一般,她依然是孑然一身,不管是在昆仑,还是三百年前的夺嫡,亦或是现在。 燕宁王走至沉连肃的身旁,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鱼月怎么没来看比赛?” 沉连肃站定:“她一定看了,只是不在骑射场。” “和她谈得怎么样了?”这是燕宁王真正关心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说服父皇的,或者等……”沉连肃没有说下去,可能这句话太过敏感,毕竟他不敢在外非议父皇的生死。 “鱼月是半人半仙。”燕宁王直接说了出来,他知道的东西似乎比他更多。 沉连肃心里颤了一下,问道:“鱼月和你说的吗?”她已经和燕宁王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没了解过她吗?”燕宁王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沉连肃也默认了是鱼月告诉他的。 沉连肃有些挫败地低下头:“我忘记她了,她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怎会如此?”燕宁王微微皱眉。 “俞瑾睿说是司天监的人接我回皇宫后就这样了。” “司天监……” 鱼月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两人和好如初的样子也有些欣慰,她打算再一次和他们郑重道别时,突然她的腰被别人毫无征兆地抱住,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哇!妈妈!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阿树用力地抱着鱼月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鱼月身上。 第180章 出错 鱼月完全愣住了,她根本没见过这种情况,她低下头看着阿树,内心复杂。 “妈妈!不要再丢下我了!”阿树的大喊大叫引来了沉连肃和燕宁王。 鱼月见沉连肃过来,顿时有些慌了起来:“阿树,别闹了。”她抓住阿树的肩膀就想将他拉开。 沉连肃刚想上前,却被燕宁王拉住了:“幽州的雪天怎么可能有这样逃荒的孩子熬得住。” 燕宁王的言下之意便是,这个孩子有问题,很可能不是人类。 鱼月窘迫地抬眼,发现燕宁王也在看着她,她明明答应要替燕宁王赶走酆都的人,没想到她却将酆都人引进了营地。 “阿树,你到底想干什么?”鱼月不敢在营地里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法术。 阿树仍然不肯放手,抬头得意地小声说道:“哈哈,让你敢威胁我。” 突然,原本神气模样的阿树疼得龇牙:“疼疼疼。” 沉连肃刹那间闪身至阿树的身边,先帝宝剑的剑尖已然抵在了他的的脖子处轻轻划了一个口子。 “放手。”沉连肃的语气异常冷静,冷静到鱼月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气。 “诶?”阿树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沉连肃,这个人类怎么回事?居然敢对抗他,而且他的兵器居然能伤到他,这柄剑是…… 鱼月怕他冲动伤了阿树便立马拉着阿树的手转身,说道:“他是酆都的人。” 沉连肃不懂鱼月的意思,但似乎是很厉害的人,他皱着眉头收回了先帝宝剑。 燕宁王站在原地,听到鱼月说的话,他看向了这个小孩,酆都的人已经找来了吗? 鱼月下意识地看向有些距离的燕宁王,眼神中似乎在示意他赶紧离开。 “沉连肃是不会信的,你别演了。”鱼月深呼吸,好声好气地劝着阿树。 “哼,真没劲。”阿树不悦地松开了鱼月的腰,“这个人类居然敢伤我,别以为你拿着昆吾就能和我比试了!” “昆吾?这是先帝宝剑,是皇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神剑。”沉连肃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嚣张的小鬼,要不是鱼月拦着,他可不会给他说话的空隙。 “好了。”鱼月拍拍阿树的肩膀让两个人不要再争执。 “这个小鬼太可疑了,之前不就有妖怪冒充神仙的例子嘛。”沉连肃并没有将剑放回腰间,而是连着剑鞘一起拿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快速出剑。 “阿树,你是来找我的吗?”鱼月知道他不是有坏心眼的神仙,之前他还提醒过鱼月不要过多地介入人类的纷争。 阿树没有说话,看了沉连肃一眼又看了远处的燕宁王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鱼月:“我们换个地方。” 说着阿树牵起鱼月的手,瞬间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沉连肃紧张地走到他们消失的地方四处张望着。 “你找不到他们的。”燕宁王慢慢走到沉连肃的身边,“酆都的人应该没有恶意。” “酆都是哪里?”沉连肃着急地问道。 “酆都又叫鬼都,是万鬼所归之处。”燕宁王的眼神狠厉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刚刚那个孩子就是守门人之一,神荼。” “神荼,郁垒吗?” “你知道?” “这可是民间传说的门神。”沉连肃又有些担心起来,“酆都的人怎么会找鱼月?” 燕宁王双手插在胸前,目光望向了远方。 阿树将鱼月带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周围只有山石和白雪。他松开手却低下了头,鱼月没有说话,她等着阿树开口。 “真的和主人说的一样,会有一个半仙出现。”阿树说着鱼月听不懂的话,“我和阿绿是在寻找一个没有进入酆都的魂魄。” “是在幽州失踪的?” “可能,这里是那个灵魂最后出现的地方之一。” “你们没有找到吗?阿绿去哪里了?” “阿绿设法回到了那人死前的时间,想追查灵魂的去向,然后就……失联了。” “我在煞气之地看见过他,但是他看见我就走开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主人为了保护我们,限制了我们在人间的战斗能力。” “你是想让我替你战斗吗?” “主人说会有一个半仙帮助我,所以……”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够做到。” “你能让人恢复记忆吗?” “啊?我可不会解咒。” “不是封印在脑海深处的那种失忆,是被人抽了出来,不知道封印在了哪里。”鱼月解释道。 “……是刚刚那个人吗?” “嗯,他对我很重要。” “……”沉默半晌,阿树像是心里做了决定一般抬起头,“我可以帮你们找到记忆的位置,但是你要先帮我。” “行。” “我需要准备一下,回酆都拿个法器,稍后再来找你。” 回到营地,太阳已开始西落,一天又要结束了。 比赛的士兵们都有些疲惫,刘叔带着几个小兵在收拾着场地。 鱼月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径直回了楼里,离别总是伤感的,鱼月不想离开还带着不舍。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被她叠整齐的红色云锦,心里百感交集。走之前和燕宁王道个别吧,毕竟他对她很好,只是鱼月受不起这样的好意,她不能回应燕宁王的感情。 捧起贵重的云锦,鱼月来到了燕宁王的会客室门口,他似乎在和人交谈着什么。 屋里的燕宁王似乎知道她在外面:“进来吧。” 鱼月轻轻推开门,发现屋里的是陶翊,他刚刚和燕宁王说着什么。 “打算走了吗?”燕宁王见她捧着云锦便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的,这些天承蒙王爷的关照。”鱼月微微弯腰,像是行礼一般。 一旁的陶翊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鱼月姑娘现在就打算离开吗?不等太子殿下吗?他回王府看望瞿星,马上就过来了。” “不了,我随时可能离开。” “你答应神荼了?”燕宁王立刻问道。 “嗯。” 燕宁王了然于心般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睁开:“衣服由你自己处理,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鱼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鱼月姑娘这就走了吗?”齐瑜站在门外,看见鱼月出来关切地询问道。 鱼月点点头:“是的,齐都尉,保重了。” “嗯,希望您今后的日子顺遂如意。”齐瑜双手作揖向鱼月行礼。 回到屋里,鱼月将云锦平整地放在床上,缓缓叹了一口气。 阿树如约而至,手里除了长棒还拿着另一个尖刺一般的铁锥,看样子很像是从长棒的顶端砍下来的。 “这个是我以前的法器,现在都归主人管,要使用时便需要向主人申请。”阿树将铁锥伸到鱼月的面前解释道。 鱼月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需要怎么做?” “你不用做什么,只要我施法回到过去就行,当然要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断。”阿树长棒放在一边,“这小孩的身体真不方便。” 他奋力将铁锥举过头顶,对准了鱼月的胸口,脑海里固定着要前去的时间段。 这时,沉连肃却着急地推门进来,鱼月睁大眼睛,却发现身体已经来不及动了。 眼前的景象让沉连肃紧张起来,阿树拿着尖锥刺向鱼月的胸口,危机时刻,他的身体直接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想要阻止阿树。 阿树没来得及收回手,尖锥刺进鱼月的胸口,散发出一团白色的光芒,白色光团迅速扩大一瞬间便吞噬了三人。 鱼月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此刻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里绿意盎然,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花香。 “心月小姐,你在看什么呀?”耳边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声音。 这个声音是……鱼月不敢相信,这是岚的声音…… 第181章 昆仑原 鱼月闻声转身,穿着青色霓裳的岚微笑着看着鱼月,只是此时的岚显得那么高大,她伸出纤长柔嫩的手,半蹲着缓缓牵起鱼月的手。 呆呆的鱼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看见自己被牵起的手时,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是小孩的手,鱼月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她的身体变小了。 岚见鱼月不说话,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小心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鱼月摇了摇头,伸出了双手,一副等着抱的样子。 “心月小姐真爱撒娇啊。”岚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抱起了鱼月。鱼月将下巴抵在岚的肩膀上,短小的双手环抱住她的脖子,紧紧地。 这是梦吗? “心月小姐不是想看大鱼化形吗?”岚轻轻地拍着鱼月单薄的背,今天的心月小姐似乎更加粘人了。 “大鱼……”鱼月缓缓开口,声音却是稚嫩的。 这时,黑发的澜走了过来,他穿着简单的布衣俨然一副平民的样子。 岚看着他打趣地说道:“又去中原了吗?你好像很享受混在平民里啊。” “找点事情做而已,你什么时候去东海那里?”澜歪着头,一脸无聊地问道。 岚叹了口气:“别提了,他们让我尽快去。” “娘娘也没法子吗?”澜仿佛猜到了一般在意料之中。 岚慢慢放下鱼月:“星君虽然不是古神,但他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娘娘也忌惮他半分,只是去一阵子而已,无碍。” 鱼月抬眼看着有些苦恼的岚问道:“是垣峤殿吗?” “心月小姐知道?”岚又蹲了下来和鱼月平视。 “别去……”鱼月伸直了手也只够得着岚柔软的裙摆。 岚又一次笑了起来,伸手摸摸鱼月的脑袋:“今天的心月小姐感觉不一样了呢。” “垣峤殿会……”鱼月艰难地张嘴想要说垣峤殿的结局,却被打断了。 “娘娘……”澜像是发现了谁般恭敬地站直了,岚也站了起来转身面对来者。 “心月,你又缠着岚他们陪你玩吗?”浑厚又温柔的声音响起,鱼月的内心激动了起来。 母亲…… 鱼月不止一次想要再见一次母亲,但是她的形象却在鱼月的脑海里无法清晰,一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她多么想再一次紧紧抱着母亲。 “娘……”鱼月顺着自己现在小孩子的身份对着面前张开了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岚看着今天心月小姐到处求人抱的样子:“今天心月小姐怎么见到人就要抱呢,真可爱。” “有吗?她怎么不求我抱?”澜不满地说道。 鱼月扑在母亲蓬起的裙摆上,贪婪地不愿放开,仿佛这是一场美好的梦,怕在不经意间就结束了,她睁开眼却看到了母亲身边站着个一脸不满的少年,看着比鱼月大不了几岁。 “来,心月,这是遒。”西王母将少年推到鱼月的面前。 遒……好熟悉的名字……只是他应该有一个更常用的名字。 “他就是你一直喊着的镜湖里的大鱼。”西王母笑着让他和心月更加靠近。 鱼月愣了一下,他就是大鱼? 少年的眼睛明亮而又充满着忧愁,似乎眼神里一直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他看着面前小巧的小心月却没有岚他们那般友好充满善意。 他在讨厌她吗? 鱼月回想着久远的过去,回想着她当时和大鱼的关系,当时的她还小很多事根本没有记忆。 “心月,遒和你是一样的初学,你们可以一起练习法术。” 西王母好像在和岚他们谈论别的事情,只剩下了鱼月和遒站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遒受不了般开口道:“你不是要刮我的鱼鳞,拔我的鱼鳍吗?” “……”鱼月愣了一下,她有说过吗?她小时候这么霸道的吗? “睡一觉就忘了?”遒突然觉得自己和一个小女孩置气有些可笑。 可鱼月的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看着遒,那个牺牲自己救了她一命的人就在眼前。 “大鱼……对不起。”鱼月仿佛在为以后的事道歉,但面前的遒却有些诧异。 “都和你说了,不要叫我大鱼,难听死了。”遒生气地喊道。 原来大鱼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已经记不得了,想着鱼月低下了头。 见她沉默了,遒有些紧张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可没有欺负你啊。” “对不起。”鱼月看向遒,觉得是自己最后害他放弃了生命,要好好和他道歉才行。 “你怎么老是要说‘对不起’,我……”遒的手被鱼月慢慢牵了起来,这一举动让他瞬间脸红,他恼羞成怒般地甩开了鱼月的手。 “不要碰我!”遒怒吼了一声,吓得鱼月双手停在空中,她做错什么了吗? 岚走了过来,遒有些心虚,他扭过头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态度,但自尊心强的他却立马离开了。 鱼月站在原地,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走来的岚,问道:“岚姐姐,大鱼很讨厌我吗?” 岚在远处就听见了遒生气的喊叫,她看了一眼遒的背影,伸手轻抚鱼月的背:“遒他是最后一位鲲鹏了。” “最后?”鱼月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珍兽可是制作法器和秘药的绝佳材料。”岚耐心地解释着,她知道心月还小不一定懂,“娘娘不忍心,将遒救回了昆仑原。” 难怪他对除了母亲之外的人这么充满敌意,鱼月居然把这种重要的事情忘了。 “我去找他。”鱼月沿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岚没有阻止她,只是笑着看着小心月。 鱼月没走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起来,她在硕大的镜湖边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你怎么回事?才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遒出现在了鱼月的面前,语气充满嫌弃。 “你为什么要逃走?”鱼月站直了身体问道。 “逃?我没有逃!我怎么可能会逃!”遒窘红了脸,“难道因为我刚刚吼你,你特地跑来和我算账吗?” “不。”鱼月伸出手,双手叠在一起像是结印的样子,“我们一起练法术吧。” “……”遒看着面前矮小的鱼月,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很逊,居然在和一个小女孩发泄自己的脾气。 看着面前友好的小心月,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找到了。”鱼月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成年男人沉稳又磁性的声音。 鱼月只觉双脚离地,她被人用手夹在腰间。 “你是谁?放下心月!”遒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迅速在指尖凝聚力量,向男人甩去。 男人拿起金灿灿的宝剑,剑根本都未出鞘,光用剑鞘将遒的法力弹开。 鱼月瞄见了这柄宝剑,这是……先帝宝剑,他是…… 被夹住的鱼月支撑着男人的手,整个身体翘了起来,勉强抬起头看去。 “沉连肃?!”鱼月直接惊讶地喊了出来。他可是人类,怎么可能出现在昆仑?! 遒不甘心地冲了过来,想要救下鱼月。 沉连肃不屑和这样的小孩打,他也就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直接用握着剑的手将遒推倒在地上,不使用法术的遒的身体更加柔弱不堪,鱼月收回了看着沉连肃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摔倒在地的遒身上。 “大鱼!”鱼月着急地转头喊着,“沉连肃你不要打他。” “阿树没说错,你真的就是鱼月?”听见小女孩再次喊他的名字,沉连肃皱眉看着夹在腰间的小女孩。 “放开心月!”遒生气地站了起来,又一次朝沉连肃冲了过去。 遒却直接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心月和那个男人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他自知力量渺小,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必须找人帮忙。 刚跑了一段距离便看见了西王母牵着一个小女孩,遒惊讶地差点忘记呼吸,这个小女孩便是心月。 “遒,怎么了?这么慌张?”西王母关心地问道。 “刚刚……心月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了……”遒不确定自己刚刚经历的是真是假,讲话也有些没底气。 “你在乱说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心月小脚跺地,不服气地说道。 西王母只是笑着:“心月在这里。” “可是……刚刚那个……”遒有些犯迷糊了,他搞不清楚哪一个才是假的。 “你是不是就希望我被拐走!”心月直接冲了过来想要和遒理论。 “我没有,我还打算去救你呢。”遒愣愣地看着面前恢复原来性格的心月。 看着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西王母依旧微笑挂在脸上,她望向了天空,似乎在看遥远的地方,仿佛什么都了然于心。 第182章 命运的安排 沉连肃依旧将小巧的鱼月夹在腰间,他顺着阿树给的指示往泰山顶走去。 “你怎么能用法力了?”鱼月见他能够穿梭时空和地区,他可是人类啊。 “为什么你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沉连肃没有回答鱼月的问题,站定后低头看向鱼月,手依然没有松开。 阿树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沉连肃才将鱼月放下,看着面前小孩模样的鱼月,发现她还没有阿树高不免有些好笑起来。 但鱼月倒是很冷静,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她问道:“为什么我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为什么沉连肃也来了?” “因为他的闯入,我施法出现了偏差。”阿树瞪了一旁的沉连肃一眼。 “有办法恢复吗?”鱼月这身板可一点也不方便,而且法力似乎也受到了限制。 阿树指了指一旁的沉连肃:“他是凡人,为了保护他的肉体,我暂时将力量给了他,目前没法将你变回去。” “……”鱼月昂起头看着沉连肃,虽然她没有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在责怪沉连肃。 沉连肃低下头:“是我鲁莽了。” 鱼月见他这么诚恳也没法继续责难,她叹了一口气:“反正只要找到那个灵魂为何没回到酆都的原因就行了吧?” “是的,事情结束就会回去,我的法术影响也会结束。”阿树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正好你也是没有法力的时候,而他又是人类。” “……也就是说你算是施法失败了吗?”鱼月有些苦恼,现在这样她根本没办法行动。 “不不不,我相信这是一种安排。”阿树自信地解释道,可鱼月根本不想听他的诡辩。 “鱼月我已经带回来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既然是找灵魂的话,得有个对象吧。”一旁的沉连肃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既然现在的局面无法回去,那也只能赶紧完成了。 “现在是三百年前的啻国。”阿树介绍道。 三百年前……鱼月愣在原地,那岂不是沉洛尧在位的时候? “那个灵魂就是三百年前的开国皇帝,肃文王,沉洛尧。” 居然这么巧合的吗?鱼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说话。 沉连肃看似镇定,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鱼月。他听俞瑾睿提过关于肃文王和鱼月的事情。 “你知道鱼月是谁吗?”沉连肃冷不丁地朝阿树问道。 “啊?我当然知道,她是半仙啊。”阿树没明白沉连肃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他在考验他的智力吗? 沉连肃见阿树并不知道鱼月的过去,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这巧合得仿佛真的像一种安排一般。 鱼月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低着头。 “你在意的话,我一个人去完成就行。”沉连肃低下头看着鱼月低垂着的小脑袋。 “不。”鱼月握紧了小手,“我可以的,我已经不在意了。”她现在有沉连肃在身边。 “我和阿绿当时就怀疑是罹教所为,因为他们采集了大量的灵魂用来强化个体,这其实是酆都人的能力……”阿树想继续说下去但话到了嘴边又因为顾虑而停住了。 “你们酆都是不是和罹教有关系?”鱼月直接了当地说道。 阿树停顿了一下,连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 鱼月依旧怀疑的眼神看着阿树,但见他仍然不肯说便也不再追问。 “肃文王晚年还面临过一次危机,那一次他去过幽州和戎州。”沉连肃曾经读过关于肃文王的列传,虽然里面有夸张的成分,但事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对,我和阿绿猜测他当时应该就是在其中一个地方中了什么咒,灵魂才没有回归酆都。”阿树手托下巴猜测道。 “他们要沉洛尧的灵魂干什么呢?”鱼月想知道原因,其实她更想知道沉洛尧当时在面对什么,以至于他将鱼月封印了起来,是害怕她受到什么伤害吗? “帝王魂那可是练功的好东西。” “练功?”鱼月有些害怕起来,难道是用来复活罹教所说的那个圣主吗?按照沉洛尧的性格,他的确不会和陆侍卫他们说,而是自己默默扛下了所有。 “我和阿绿已经在幽州停留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现,可能我们要将目光放在南疆地区了。”阿树的表情越说越有些担忧起来,因为那里有一个他并不怎么想见的人。 “南疆吗?罹教的总部可能就在那里。”鱼月回想起了小蝶说的话,而这里是三百年前,很可能罹教的星火已经点燃了,这是一次更深的了解罹教的机会。 “我需要了解一下南疆的情况,我读过啻国的史书,南疆自从失守之后情况非常复杂,战乱,瘟疫,饥荒充斥着肃文王执政的末期,那块地一直成为了历代帝王的心病。”沉连肃讲述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鱼月低头思考着,脑袋里的线索交织着,总感觉真相就在其中,但等她想要抓住又溜走了。 突然,鱼月感觉双脚腾空,她下意识地双手扶在沉连肃的胸口,惊讶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脸就在眼前,而鱼月正坐在他的左手臂上,这一举动让她全身紧绷地不敢动。 “一起去吧,不能让罹教得逞。”沉连肃伸出右手扶着鱼月的肩膀,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鱼月还没反应过来,睁着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沉连肃。 阿树因为法力大部分借给了沉连肃而留在了泰山顶,一旦沉连肃他们找到沉洛尧灵魂的去向他也能感知到,但他并没有和他们说不去南疆的原因。 鱼月因为身体变小而不方便起来,沉连肃便将箧笥改成能坐人的竹椅,将挡雨的苫布支在了竹椅上方。这样就算鱼月体力不支,他也能背她一段路。 进入到公井镇后,鱼月就闻到了刺鼻的焦味,她坐在竹椅上,与沉连肃背靠着背。 “镇子怎么了?”因为她背对着前方,她看不到前方的公井镇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弥漫的气味并不是什么好味道。 “被叛军屠镇了。”沉连肃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历史大概的走向,但亲眼所见之后,内心却是无比沉重。和史书记载的只字片语比,眼前的一幕更觉痛心。 鱼月闭上眼睛,她知道公井镇只是荣州旁的一个小镇,叛军要攻下荣州非常困难,只能拿周围的小村镇开刀。 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沉连肃停下了脚步。 “快过来!”破败损毁的屋子里传来尽力压低的叫声。 沉连肃朝一旁走去,看见地板微微抬起一条缝,里面有一双眼睛似乎在和沉连肃说话:“就是你,快进来!” 虽然他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动作却是十分利索,将鱼月送进了暗门之后他双手一撑下半身钻进了进来,双腿一跃手一松便直接越过了暗门下的陡峭木梯。 第183章 无可奈何 招呼他们的中年人还在木梯处,一脸惊叹地合上了暗门并锁了起来,他看到沉连肃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少侠,外面可都是叛军啊。” “你是……”沉连肃不敢松懈,他走到鱼月的身边,剑依旧紧握手中。 “我是住这镇上的,大家都叫我周二哥。”中年人小心地走下了木梯。 鱼月抬头观察着这个地洞,这个地洞似乎连通着哪里,从另一头的黑暗处有微风吹来,只有这个出口处有一点暗门外的光线透进来,勉强照出周二哥憔悴的脸。 “这条暗道是用来躲避叛军的吗?”沉连肃回过头看着摸索着墙壁的周二哥。 “是的,但是已经过了两天了,食物也快耗尽了。”周二哥一阵摸索,然后点燃了放在墙上的小油灯,“跟我来吧。” 鱼月拉了拉沉连肃的下摆,想要提醒他什么,但因为周二哥的存在,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沉连肃顺势牵起了她的小手:“我在呢,不怕。”显然他会错了意。 周二哥疲惫地“呵呵”笑了两声:“少侠你还挺宠你家闺女啊。” “她不是我女儿,是……”沉连肃刚想说却停顿了一下。 “妹妹。”鱼月率先开口道。 “啊,抱歉。你们兄妹关系真好。”周二哥继续聊着,“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投奔亲戚的吗?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并不,有事去僰道城。途径荣州,没想到这里已经发生了战乱。”沉连肃如实说道。在这个时期戎州应该叫僰道城。 “僰道城好啊,听说靖王在那里驻守着。”周二哥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亮光,光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鱼月才仿佛松了一口气。 周二哥敲了敲门板,这时,一个女人赶紧打开了拴在门板前的门闩。 “你跑出去这么久干嘛去了!”女人心焦地质问着,因为不敢大声便压低着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已经开始吃地上的草了。” 女人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看见了周二哥身后的沉连肃和鱼月却突然噤声,试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为什么还要带人过来?东西根本就不够吃了。”女人抱怨道。 这是一个还算整洁的院子,看装饰更像某个有钱人的后院。鱼月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还坐着几个人,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蓬头垢面看不出年龄的男子。 周二哥一一介绍了一遍在场的人后,周二哥的妻子依旧停不下来地问道:“叛军走了没有?” 周二哥摇了摇头:“他们还留下了几个人在镇里巡逻。” “那怎么办?怎么办?”周二哥的妻子看见沉连肃手里的剑突然话锋一转,“这位侠士看着武功不凡。” 沉连肃手指微动,临走前阿树特地交代过,尽量不要在这里做容易影响事件发展的事情。按照他的武功杀几个叛军是绰绰有余的事,但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改变未来很可能会引起无法预估的后果。 “从刚刚那条路可以离开公井镇,你们为何不逃?”沉连肃看向周二哥。 “逃能逃哪里去,估计还没到城里就死路上了。”周二哥叹了一口气,“最近的荣州已经紧闭城门不收留逃难的人了,只能去僰道城,但是僰道城太远了。” 这时,马蹄声从围墙外传来,沉连肃警惕地望向声源的方向,周二哥缓缓伸起一只手停留在空中,在场的几人都瞬间谨慎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二哥的妻子害怕地看着不远处睡着的儿子,生怕他此刻醒来。 待马蹄声远去之后,沉连肃回头扫视着在场的几人,提醒道:“这里被叛军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说不定再过几天叛军走了呢。”一旁的书生说道,声音有些怯生生的,他身旁的娘子紧紧地靠在他身边,似乎是认同了书生的想法。 沉连肃看向邋遢装扮的男人,他却是坐着一声不吭,身旁的酒壶已经饮毕斜倒在地上,因为过长的头发散乱挡住了眼睛,不知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天色也不早了。”周二哥看出沉连肃似乎着急要走的样子连忙劝阻道。 沉连肃刚要拒绝,周二哥又说道:“你妹妹还这么小,夜晚赶路太累太危险了。” 鱼月看着周二哥,明显觉得他似乎有所图,她的手拉了拉沉连肃的下摆。 沉连肃低头看着鱼月,连夜赶路对于身为孩子的鱼月来说可能太辛苦了,住一晚让她恢复一下为好,显然他没有明白鱼月的意思。 趁着天还有一些光亮,周二哥将饼分给了在场的几人,沉连肃看了看没有收他们的食物:“我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不用吃东西了。”其实沉连肃接受了阿树的力量之后变得对食物并没有那么依赖,鱼月更是半仙的体质不需要和人类一样频繁进食。他们都更希望赶紧完成阿树的任务回到幽州。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鱼月坐在院子的角落,看着熟睡的几人,此时她才开口说话。 沉连肃原本闭起的眼睛缓缓睁开,说到底他还是心软了,他不忍这些受苦受难的人,想帮助他们,但是现在的他帮不了。 “你知道你帮不了的。”鱼月的声音很轻,但在沉连肃的脑海里却异常地响,直击他的内心,他身为啻国的太子却没有了解过远离京都的这些城镇,史书也不过就是将这些灾难寥寥几句带过而已。现在的啻国是否也有哪里经历着什么灾难呢? “我知道。”沉连肃的声音低哑,“我们明早就离开这里。” 天刚亮,沉连肃就打算先去探探暗道外的情况,周二哥也已经醒了过来,他吩咐他的妻子照看好鱼月,他带着沉连肃去探路。 周二哥警惕地朝暗门外望去,见暗门外没有动静便微微推开了一条缝隙打算仔细观察一番。 “外面没有叛军。”周二哥的语气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你可以去僰道城了。”说完便走下了木梯。 “我去接舍妹……”沉连肃刚想转身,却被周二哥拦住了去路。 “你一个人去僰道城就可以了。”周二哥的语气冰冷,因为地道昏暗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是什么意思?”沉连肃的手握紧了剑鞘,可面前的只不过是个平民而已,他还不想真的动手。 周二哥语气逐渐激动起来:“看你的穿着就不像是平民百姓,拿着的剑更是晃眼得很,你一定有办法喊军队过来吧?你不是去僰道城吗?你让靖王出兵来救我们!”他压抑着声音,低吼着朝沉连肃发号施令。 沉连肃刚想说靖王怎么会为了五六个百姓就出兵呢,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讽刺,救民于水火就仿佛一句空话一般。 周二哥虽然看不清沉连肃的表情,但从他的气息和沉默里他知道他迟疑了,周二哥急了,这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一个最有希望救他们的人。 “不管你是命令或者骗还是什么,总归有办法调来军队的吧?” “我必须带走我妹妹。”沉连肃无法保证这里的人不会伤害鱼月,更何况如果叛军冲进了院子里…… “不行,你妹妹现在在我婆娘手里,要是你不同意帮我们,回了院子里,她就会杀了你妹妹,正好我们粮食也不多了。” “你敢。”沉连肃听到他们打算拿鱼月来充当食物的瞬间便暴怒起来。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周二哥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呵。”沉连肃清哼了一声。 第184章 大喜大悲 鱼月坐在台阶处,看着沉连肃离开的那个暗门等待着他回来。 见他良久未归,鱼月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一眼一旁在哄儿子的周二哥的妻子便站了起来,缓缓朝暗门走去。 周二哥的妻子抱着儿子喊住了鱼月:“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别急。” 鱼月停下脚步只是微微转头并没有看向周二哥的妻子。 突然书生的妻子快步走到鱼月的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蹲下,笑脸盈盈地说道:“娃娃别急,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让鱼月瞬间感觉到哪里不对,而且按照沉连肃的性格不可能花这么久的时间不回来,说明周二哥拖住了他。 为了不打草惊蛇,鱼月乖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周二哥的儿子呆呆地看着鱼月,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小女孩一样,也没见过鱼月这般穿着打扮的,湖绿色的纱在光线的照耀下仿佛染上了一层光晕一样。 鱼月在脑海里想着好几种沉连肃会采取的行动,该离开这里吗?还是等沉连肃来救她?鱼月又感觉到了无力,之前失去法力的遭遇又经历了一遍,她的双手紧紧握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那个暗门的位置,得和沉连肃汇合,他现在的软肋是在院子里的自己。 她迅速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朝暗门冲了过去。 周二哥的儿子喊了一声:“她跑了!” 周二哥的妻子连忙回头,着急地起身,书生的妻子也赶忙冲了过来扑倒了鱼月。她一把抓住鱼月的手腕,不让她挣脱。 “想跑哪里去?”周二哥的妻子不敢大声嚷嚷只能靠近鱼月低声质问。 鱼月奋力地挣扎着,但比不过两个大人的力量,她的手被周二哥的妻子踩在地上,书生妻子紧紧地抓住她的发髻将她的头按在地上,湖绿色的纱染上了不少灰尘,稀奇的是鱼月居然一声不吭,她紧紧地咬着牙强忍着。 书生有些看不下去,说道:“你们这样对她也太可怜了。” “你不帮忙就闭嘴。”书生的妻子一改平时温柔模样,恶狠狠地训斥道。 “放手。”原本在一旁的邋遢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鱼月等人的身边,话语冰冷,碎散的头发下一只透着寒光的眼睛注视着她们。 书生的妻子被吓得有些害怕起来,她缓缓松开了手。 周二哥的妻子却仍不放手,嘴上依旧不饶人地说道:“你别这么唬人,我们现在不怕你。” “放开她。”沉连肃的声音从暗门里传来,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只见沉连肃将周二哥往前推了两下,他刚自己想走动,沉连肃手中的剑就已出鞘,剑刃就在周二哥的脖子旁。剑虽未完全出鞘,但寒光却让周二哥怯懦了,他不敢动,生怕剑伤到自己。 周二哥的妻子有些着急了,她用手掐在鱼月的脖子上:“你你你要是敢伤我相公,我就掐死她。” “那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沉连肃好笑地说道。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邋遢男人的目光更是直勾勾地看着挺直站着的沉连肃,仿佛看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一般。 这时,地震一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在场的人都紧张地不敢呼吸,甚至露出了有些绝望的表情。 直到一面红底黄字写着“靖”的旗子从墙外经过,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就这么一点时间仿佛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周二哥的妻子立马放开了鱼月,跑到自己的儿子身边,鱼月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沉连肃半跪在鱼月面前,帮她整理衣服,鱼月似乎并不在意那么多,她连忙紧张地说道:“我们赶紧离开吧。” “不,既然是靖王不妨跟着回僰道城,根据史料记载肃文王在僰道城会见过靖王。如果能成为靖王的门客,说不定之后便可以见到肃文王。”沉连肃说着自己的计划。 “这也是一种办法,沉洛尧他不排斥门客,说不定真的能见到。”鱼月低下头回忆着过去,因为沉洛尧势单力薄,他虽然很聪明,但总有无法顾及的时候,所以他很器重那些有能力的人,不论他们是什么身份。 现在他已经是垂暮之年,不知道和年轻时的他有什么区别。 “他就算在你面前也是过去的人了吧。”沉连肃有些不自在起来,“现在陪着你的是我,不是他。” 鱼月愣愣地抬头看着讲话有些稚气的沉连肃然后打趣地说道:“托某人的福,我估计站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是我了。” “……”沉连肃看着鱼月小巧可爱的脸蛋,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是他鲁莽造成了鱼月现在这样的后果,但他的介入未必是一件坏事,起码她和肃文王不是单独见面了。 靖王的军队在整个公井镇里搜索,找出了不少躲着的镇民,他们被临时安置在荣州城的郊外。 但叛军对周边城镇的肆虐范围很广,基本除了大城市都未能幸免,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不计其数。 沉连肃和鱼月跟着难民在军队的护送下来到了荣州城外,但他发现领队的将军并不是靖王,看着装和配饰应该是副将级别的人。 “既然靖王不在这里,那我们也不多留了吧。”鱼月也发现了,便提议道。 沉连肃同意了鱼月的提议便打算离开,他回望了周二哥一家和书生夫妻,他们都露出了感恩的笑容和士兵们交谈着,全然无视刚刚被他们威胁的沉连肃和鱼月。 而那个邋遢的男人却颓废地坐在角落里,副将则走到他的面前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奇怪的一幕不免引起了沉连肃的注意,鱼月也望向了那里。 “那个人刚刚还帮过我……”鱼月刚想说什么被沉连肃打断了。 “是吗?”沉连肃牵起鱼月的手,“走吧,得去僰道城见到靖王,你还走得动吗?” “可以。”鱼月听话地抬起手。 “我需要沿途了解叛军攻占的情况,辛苦你了。”沉连肃知道能说动靖王只能靠自己对于史料的了解再结合实际情况。而且按照阿树的想法,他选中的时间,肃文王应快到僰道城了。 第185章 不要离开我 走了没几里路,鱼月就有些体力透支了,沉连肃让她坐在改良的箧笥上,但鱼月迟迟未动。 “怎么了?”沉连肃看出了鱼月的异样问道。 鱼月的手抓着沉连肃的双袖,起了褶皱:“没事……”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她老是会遇上失去法力的事情,好几次拖了后腿,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逞能而影响沉连肃。 想着,她听话地爬上了箧笥,没有说什么。 沉连肃背起了箧笥便开始赶路。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起来。 之前自己被那个冒牌岚抢走法力变成普通人的时候,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他的无微不至最终打动了鱼月,但是他现在失忆了…… “那个男孩是谁?”沉连肃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鱼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她停顿了一会儿:“什么男孩?” “那个要救你的,被我推倒的。” “遒吗?”鱼月解释道。 她才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和沉连肃提过自己的事情。 “他是谁?你哥哥吗?”沉连肃的语气有些着急起来。 “他就是大鱼。” “大鱼……”沉连肃停下了脚步嘴里复述着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他知道这个缺失的记忆一定是和她有关,但他害怕他的失忆又会让她不开心,便不敢细问下去。 此时,沉连肃忽然听见了马蹄奔腾的声音,鱼月发现他许久未动便问道:“怎么……” “嘘。”沉连肃轻声制止了鱼月,小心却快速地躲在一旁的灌木丛后。 没多久几个叛军模样的人策马驶过,沉连肃眯眼观察,转头和鱼月说道:“我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你躲在这里。” “沉连……”鱼月还没喊全他的名字,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他已经会熟练运用法术了。 鱼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树叶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这荒郊野外。 等沉连肃回来,他发现鱼月一个人缩在灌木丛旁,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沉连肃,原本整齐的发髻也有些松散,见他回来她紧绷的腿也放松下来。 她的双眼红红的,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一个人在这里是害怕了吗?难道她内心也变成小孩了? 鱼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关心地问:“有发现什么吗?”她隐藏住了自己心底的负面情绪,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沉连肃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听到她的问话才回过神答道:“叛军在集结,看方位应该是准备攻打荣州。” “荣州只有那一点护送流民的士兵。”鱼月知道以荣州那点兵来说也就是僰道城大军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是历史的一部分……”沉连肃的语气有些勉强,内心的踌躇让他说不下去。 “也是,毕竟我们无权去干涉。”鱼月侧过头望向了一旁的箧笥,慢慢走了过去。 沉默的沉连肃让鱼月有些在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能猜中一些。 “回荣州吧。”鱼月深吸了一口气。 沉连肃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地抬起头,但他仍然口是心非地说道:“不,还是赶紧完成阿树说的事情。”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鱼月坐在竹椅上,低着头,她知道沉连肃是口是心非,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勉强。”沉连肃的语气强硬地拒绝了鱼月的提议。 鱼月忍了很久,心里的不甘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为什么要逞能?你现在有能力去帮他们,你想帮,你为什么不肯去?你在顾及什么?” “我只想早点结束。”沉连肃不知道她怎么了?为什么这般大声? “你也觉得现在的我帮不上忙吧。”鱼月低着头双手握拳。早点结束……是啊,这样的状态谁都想早点结束的。 “你在说什么?”沉连肃的表情不悦起来,眉头紧皱地盯着鱼月,“你不但能力变成小孩子了,脑子也变成小孩子了吗?”他的忍耐也到了一定的极限了。 她还是做了让人讨厌的事,她还是惹他不开心了,她不应该说这种话。鱼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现在的她无法帮上忙更不应该再做些让人不快的事情了,可是…… “我做这些事还不够吗?”沉连肃不明白面前的小女孩在闹什么脾气,现在又沉默了,是不是等会儿又要哭了? 他单膝跪地凑近鱼月,他想看看此刻的她是什么表情,他拉起鱼月下垂的双臂。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地说话。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沉连肃的语气轻柔,就像真的在哄小孩一样。 “……不要离开我。”鱼月小心翼翼地抬眼,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水珠从眼眶里滚落一般。 沉连肃看着鱼月小女孩的样子发愣,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吗?鱼月伸出双手抱住沉连肃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旁处,就像个求安慰的小孩一样。 两人无言,沉连肃托起鱼月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回荣州吧。” 鱼月整个身子趴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头。沉连肃能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领,他垂下眼帘。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的?是他刚刚跟踪叛军的时候还是将她带离昆仑之后呢? “要是回去之后你也能这么依赖我就好了。”沉连肃想起她之前拒绝自己的样子不免有些贪婪起来,他希望她能一直如此“坦诚”。 鱼月松开手,撑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你想什么呢?”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也窘红起来,眼神忽然有些闪躲。 沉连肃笑了起来,之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很久没有这么笑了吧,现在的他感觉很好,在这里他不是太子,没有那些事情和压力。他的力量也得到了不少提升,也正如他答应的,他抱着鱼月往荣州走去,一刻也不离开。 第186章 堑山刀 荣州的城门开着,偶有官员或富商在城门外开棚施粥,救济各路逃难来的人民。 沉连肃在城门前寻找那位副将的身影,他们只是离开了一会儿,靖王的军队应该还未回僰道城。 由于沉连肃抱着鱼月的缘故,鱼月的视线比他高一些,她看见了人群另一边的副将。 沉连肃将鱼月放了下来,让她寸步不离他的身边。他走到副将的面前,作揖道:“蒋副将,可否借一步说话。” 蒋副将目光投向沉连肃,从他的穿着和打扮来看并非平头百姓,特别是他腰间的那柄剑,亮得晃眼,这可不是普通人能用钱买到的。他点点头跟在沉连肃的身后来到了城墙边。 鱼月站在原地等着他们俩,突然身后传来孩童的喊声:“啊,小妹妹。”鱼月闻声回头,发现居然是周二哥的儿子。 鱼月并没有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和周二哥他们不过就是萍水相逢而已,而且最后闹得不可开交,不再有交集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周二哥的儿子似乎对鱼月很感兴趣,他小跑来到鱼月的面前,鼻子下似乎还流着鼻涕:“妹妹,你吃了吗?”他捧起手中还剩一半的粥碗。 “我不吃东西。”鱼月不看他,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城墙下。 周二哥的儿子吸了下鼻涕:“我这碗给你吧。” “我不需要。”鱼月又一次拒绝了他。 “你拿着,我可以让我妈再去要一碗。”周二哥的儿子以为她不肯接受是顾及他会没有,“妹妹你真好看,你嫁给我,我可以天天让我妈给你弄好吃的。” 鱼月眉头微皱并不想理会面前的小屁孩。 “小鬼,她可是我的。”沉连肃站在周二哥的儿子身后,声音低沉地说道。 “大舅子!”周二哥的儿子激动地喊道。 “别乱喊,小心我揍你,赶紧滚。”沉连肃低吼着推开他,表情阴沉得可怕。 周二哥的儿子害怕地跑开了,他的气似乎还没有消去,表情依旧是凶狠的样子。 鱼月抬头看向沉连肃揶揄道:“没想到你嫉妒心这么强。” 沉连肃收回注视着小孩的目光落在了鱼月的身上,似乎是被说中一般让他不耐烦地说道:“对,怎么了?” 鱼月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她轻叹一口气说道:“和蒋副将聊得如何?” “他的斥候也探查到了叛军的动向,已经派人连夜送信去僰道城了。”沉连肃说着目光却扫视着城门口驻扎着的士兵,“最快后天援军就能赶到了。” 鱼月发现他在环顾四周,表现得并不那么胸有成竹,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太顺利了一点。”沉连肃双手插在胸前,“是不是应该做好守城战的准备。” “你读的那些书上没有说荣州的情况吗?” “只是被叛军攻破的城池里没有荣州而已。相隔时间太长很多文字在抄录誊写的时候被遗漏或者整合了,没有详细的记载了。”沉连肃往城门走去,原先荣州是紧闭城门,遭受战乱的难民根本无法进入,是靖王传达皇上的口谕守兵才打开城门接纳附近的难民。 鱼月则跟在沉连肃的身后一起进了城,城里还是一片祥和的气息,街边的商贩依旧做着生意,路上的行人依旧簇拥,他们全然不知接下来会遭遇的事情。 沉连肃停下了脚步,从酒铺走出来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是蒋副将和那个公井镇里的邋遢男人。 “要怎么样你才能振作起来?”蒋副将紧紧地跟着这个男人,而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拎着两壶酒就往铺外走。 男人走到沉连肃的面前,用藏在头发后的眼睛扫了一眼:“啊,功夫不错的小伙和他的妹妹。”像是打招呼一般说完便往街边一坐,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蒋副将认识他吗?”沉连肃因为太过好奇便询问道。 “你听说过‘堑山刀’吗?”蒋副将叹了一口气,看沉连肃修的是剑法可能对刀法没有什么了解。 沉连肃还真听说过“堑山刀”,这是已经失传的刀法。“刀如猛虎,剑似游龙”这是练家子对常用的两种兵器的评价,然而朝廷对于武林的遏制也让一些旁门刀法绝技了,其中就包括“堑山刀”,堑山刀所用的刀并不是武林里广泛用的环首刀,而是需要双手握持的陌刀,也就是俗称的“斩马刀”,而优秀的陌刀几乎只有官家才能制作,再加上双手刀对于使用者功底的要求非常高,这更是提高了修练此刀法的门槛。在这样的背景下,“堑山刀”失传也在意料之中。这些都是听宋齐云讲的一些武林旧闻,过去朝廷和武林并不是这般争锋相对,那个时候的武林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堑山刀是兵家传出来的刀法吧?”沉连肃的视线随着蒋副将落在了喝着闷酒的男人身上,他虽然是一副颓废的样子,但挺直的身板和强健有力的肌肉看着就和真正的流民完全不同,可见此人的地位并不低,很可能有军衔。 “哦?你听说过?我以为你只修剑法。”蒋副将对面前的年轻人越来越好奇起来。 “略有耳闻,愿闻其详。” “他曾经和我一样都是靖王的手下,靖王原先是驻扎在关内道的,近几年因为南疆僰人入侵和内乱频发,皇上便将靖王调至剑南道。我跟随靖王南下,他留在了丰州。”蒋副将看着面前的颓废邋遢的男人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丰州沦陷他一个人从关内回到了老家,却是这副模样,靖王也觉得很痛心,想再一次将他纳入麾下,可是你们也看到了,他如今成了嗜酒如命的酒鬼。” “周平梁……”沉连肃听着蒋副将的复述,立刻就猜出了此人的名号。他可是丰州起义军的出身,靖王惜才便将其纳入麾下。 “你居然知道?这家伙名声这么响亮了吗?”蒋副将甚是疑惑,他周平梁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平头百姓而已,怎么偶然碰到的年轻人也知道他的名号,还是说面前的年轻人见多识广? 周平梁并不在意地继续喝着酒,仿佛没听他们说话一般,一口接一口,连酒从嘴边漏出来也不管,对他来说有酒就行,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 鱼月看着周平梁不修边幅的样子,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黝黑的皮肤上还粘着褐色的土块和灰尘,他的身体散发着许久未清洗的异味,周围路过的百姓都避之不及。 周平梁缓缓放下酒壶,感觉到了鱼月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碎发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就仿佛在直视着猎物一般。沉连肃牵起鱼月的手,将她拉近自己靠在自己的身后。 周平梁像是被沉连肃的这一举动敲醒了一样,他回过神般地移开了视线,又猛饮了好几口酒,显然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样子。 鱼月感受到他对于她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态度,很可能他将某一种情感加在了鱼月身上,她猜测很可能是家人,说不定是自己的女儿。 蒋副将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靖王需要更多的谋士和志士,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很好的选择,他走至沉连肃的面前:“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待援军赶到,可愿意随军去僰道城?” “求之不得。”沉连肃俯身作揖。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拾壹即可。” 蒋副将低头看向缩在沉连肃身后的鱼月:“这位是……” “舍妹。” “你们俩看着不像啊。”蒋副将表情疑惑,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啊,怪我说话太直了。” “无妨,只是希望蒋副将同意舍妹随行。” 蒋副将开怀一笑,拍了拍沉连肃的肩膀:“好说好说。” 第187章 围城 夜晚,蒋副将就招待了沉连肃和鱼月,他虽然可惜周平梁的颓废,但若有新的能人出现他也一定会拉拢一下,毕竟时机可不等人。 客栈的房间里,鱼月盘腿坐在床上,而沉连肃则坐在珠帘外的坐榻上,他抬头看向了窗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鱼月瞬间睁开了眼睛:“焦味。” 沉连肃立刻拿起剑站了起来,他看向跳下床的鱼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不……”还没等鱼月说完,沉连肃就离开了客栈的房间。鱼月跑向沉连肃离开的窗户,向外望去,他的身形在月影下渐渐溶于黑暗之中。 为什么他又要抛下她?! 内心的不满让她根本无法安静地待在房间里,鱼月拎起裙摆大步往门外走去。 沉连肃寻着气味就来到了城门口,此时的城门因为难民扎堆的缘故并未关闭。他飞快地冲向城门外,对着守城的士兵喊道:“快让难民进城!” 毫无察觉的士兵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只是看着紧张的他,甚至觉得他有些烦,拿着长矛的手一把推开了他,说道:“你谁啊?瞎说什么呢?” “我……”沉连肃想到这里是过去的时间线,他的太子身份毫无用处。 “我什么我,一边去!”士兵不耐烦地将沉连肃轰走。 瞬间,一支燃着火的箭从黑暗处射来,像是划破寂静的乍鸣一般。 沉连肃握紧长剑大喊道:“所有人快进城避难!” 随着他的大声呵斥,数支刺眼的箭矢窜了出来,扎在破漏帐篷和固定的木桩上,熊火漫延。 原本已经安静的难民营瞬间沸腾,众人争先恐后地从简陋的帐篷里逃出来。 守兵睁大了眼睛看着扎在城墙上的箭,他害怕地按住自己的头盔左右转头大喊道:“奇袭!是奇袭!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 就在士兵喊完,城门外的难民营顷刻间变成了火海,多人中箭倒在地上,周围的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翻涌着。 沉连肃拔剑抵御从暗处射来的飞箭,是叛军吗?这么快他们就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了吗? 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鼓声,哨兵击响了城门鼓。 鱼月跑到大街上,主干道上是逃难的难民,有的身上还燃着火,他们呼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她的目光寻找着沉连肃的身影,他去了城门外? 她弱小的身躯数次被逃进城的难民撞到,但她踉跄地依旧朝城门逆行,即使摔倒数次她也要去沉连肃的身边。 突然,她的手被人拉起,一股刺鼻的酒气让鱼月抬起了头,她愣愣地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周平梁。 鱼月点头致谢后便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走,周平梁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目送着她去向危险的城外。 雷动的鼓声越来越频繁,这也提示着敌人已经兵临城下,城门在此刻缓缓关上,在门缝中鱼月看见了沉连肃屹立于城门外肃然拔剑的身影。 “不要!”鱼月大叫着朝城门伸出手,想要够到他的人,但她的手无力地在空中晃了几下,她的声音也被难民的哭喊声淹没。 人潮再一次将鱼月推倒在地,她的胳膊和小腿被慌张的人群踩中,疼痛让她喊了出来,拥挤的人潮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周平梁又一次将鱼月从人群里拖了出来,让她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鱼月靠在街边的路上,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谢谢。”鱼月的左手臂和左小腿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向周平梁道谢后,目光焦急地投向了城门,但此刻她已经完全动不了。 鱼月止不住地哭了起来,脸上和身上都是灰尘和泥泞。 沉连肃并未和军队正面交锋,蒋副将在敌军就位前,在城墙上放下了绳索让他赶紧上来。 站在城门上,沉连肃借着城门上的火光看见了敌军的布阵,叛军的装备并不差,甚至还有骑兵。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袁勤。”蒋副将大声朝城门下喊道,“之前已经在荣州折损了那么多兵力。” 袁勤缓缓从队伍里走到了最前沿,他也不多话,手挥了挥,身旁的人拿着一个袋子,往前一扔,布袋敞开,几个披头散发的人头滚了出来。 “这几个人你应该认识吧?”袁勤勒住缰绳得意地仰起头。 “太远了,看不清。”蒋副将虽是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沉连肃发现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城墙,像是要捏断一般。这些人头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的手下。 “你派出去的人都被我们截断了,你们没有援军了!”袁勤知道他现在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识相的就开城投降。” “你在说笑吗?有本事你就攻进来,老子让你们这群匪兵有去无回!”蒋副将重重地用长枪震地,大声呵斥道。 “我看你们嘴硬到什么时候!天亮前还不开城门,就别怪我强攻了!”袁勤宣告着荣州城的结局,“血洗荣州城!” “血洗荣州城!” “杀光他们!” 周围的叛军们脚下就是难民们的尸体,他们呐喊着,叫嚣着,声音刺激着沉连肃,看敌军人数大概有几万人,荣州城里不过区区两千人士兵,算上城里原本的守卫和能动员到的民兵也只不过五千人。 蒋副将命了望塔的士兵盯好城门外的情况后便下了城门。沉连肃紧随其后,刚下城门,荣州知县和县丞一起找到了蒋副将。 “蒋将军啊,这可怎么办啊?叛军要攻进来了吗?”知县慌张地摆手,“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胜算啊?” 蒋副将也是焦头烂额,他粗略地向知县汇报情况:“派出去的斥候和哨兵都被他们逮住处决了,得想法子突围。” “这这这……消息没放出去吗?”知县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什么本知县能做的吗?” “收集物资,动员全城,死守城门。”蒋副将低头一脸严肃地思考着,“得找一支队伍突围去僰道城。” “大人,时间紧迫,咱们先去衙门集结能用的人。”县丞向知县建议道。 知县稍稍收敛了一些慌张的情绪,点了点头:“蒋将军,您是带兵打仗的人,咱们都听您的安排,我这就去动员全城百姓。” “劳烦知县了。”蒋副将点了点头。 第188章 问心无愧 鱼月坐在街边,周平梁也安静地坐着,两人就看着街上乱成一团的样子。远处沉连肃安然无恙地站在蒋副将的身边,她也安心了许多。 她冷静下来也想起了沉连肃现在并不是凡人,他拿着阿树的法力,真的到了危急关头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让她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身边的周平梁,他为何会对鱼月这么上心,面对好几次踩踏都将她救了出来,很明显,他一直跟着鱼月。 沉连肃跟着蒋副将走了过来,发现了坐在街边的鱼月,他着急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质问她。 但看见她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嘴又抿了一下:“发生什么了?”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听着并不是在责问她。 鱼月抬起头,哭红的双眼依旧是泪眼婆娑的样子,眼角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难民涌入城门,发生踩踏了。”周平梁坐在一旁开口道,“她手脚都受伤了,暂时别动为妙。” “感谢周兄照顾舍妹。”沉连肃看向一旁的周平梁,他不敢想象要是刚刚没有人帮助,弱小的鱼月会不会受更重的伤。 蒋副将立马插嘴说道:“叛军围城了,我派去僰道城的斥候全都被斩首,袁勤放话天亮便开始强攻。”他明显是说给周平梁听的。 “……”周平梁不接话,几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蒋副将加重了语气,厉声说道:“袁勤以前可是跟着你的!” “那又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平梁站了起来,语气平缓仿佛真的事不关己一般。 “周兄,相处几日我便知你是锄强扶弱的侠义之人,现在大敌当前……”沉连肃还想多言几句。 “不要用你那些道义来压我。”周平梁低沉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沉连肃被呛得哑口无言,他看向一旁遍体鳞伤的鱼月,内心生出了一些愧疚感,他应该安顿好鱼月再走的。鱼月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搭在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沉连肃的手臂上,仿佛在说着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鱼月动了动嘴唇轻声说道,她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不应该因为这些事让他分心了。 沉连肃看见鱼月平静中又带着坚毅的脸,蓦地闭上眼睛,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便缓缓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了身,面朝着周平梁离去的背影坚定地说道:“周兄,我说话并不婉转,也曾被师父说是‘倔牛’,但我刚刚说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也不奢望你赞同我的道义,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我会殚精竭力地去做,我不会逃。” 周平梁停住脚步,微微回头:“你求什么呢?” “我不求名利,只求无愧于心。”沉连肃的胸口起伏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十分希望周平梁能够为守城战尽一份力。也希望自己的这番言论能让他内心动摇,哪怕只有一点点涟漪。 “好一个‘无愧于心’,那你们加油吧。”周平梁说罢便径直离开了。 沉连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遗憾地低下头,但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他蹲下横抱起鱼月,和蒋副将说了一声。 “安顿好舍妹,我便和您汇合。” “可,事不宜迟,衙门集结。”蒋副将瞥了一眼离开的周平梁露出了可惜的表情,“让他去吧。” 大街上已经到处是人了,这个夜晚所有人都无法安眠。回到了客栈,沉连肃将鱼月平稳地放在床上。 “还痛吗?”沉连肃轻轻举起她的手臂。 鱼月并不在乎这点疼痛,她摇了摇头:“你真的要参与守城吗?” “起码得尽力而为。”沉连肃知道鱼月是担心他的安危,“你不用担心我。” 鱼月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半仙的状态。 “你给人治伤的法术怎么用的?”沉连肃掌心对着鱼月受伤的胳膊。 “这样对准之后,心里集中精神。”鱼月比划着方位。 沉连肃的掌心对准鱼月的淤青,不多时,发出了青色微光,似清泉般流淌进鱼月脉络之中,酥麻清凉贯穿全身。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啊,成功了。” 鱼月低头看着被治愈的伤,没想到他学得如此之快,欣慰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她知道给她治好伤后他就要去衙门了。 “嗯,只是不知道荣州城的百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沉连肃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只能尽量救更多的人。 “荣州城有井盐,叛军不会屠城。”鱼月分析其中利弊,“起码会将井盐相关的人留下,这应该也是他们抢夺这座城最主要的目的。” “的确,城门开着,他们却没有冲进来,说明屠城并不是目的。”沉连肃同意鱼月的想法,屠城应该是他们的最下策。 “你赶紧去衙门吧,看看城里有多少能用的人和物资。”鱼月催促道。 “我担心你再遇到刚才那样的事。” “不会了,是我大意了,之后我会小心一点。”鱼月完全是因为在意沉连肃的安危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沉连肃伸手摸了摸鱼月的脑袋,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我的心里很安心。”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小巧又柔嫩的脸颊。 “一定要回来接我。”鱼月并没有避开他的触摸,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嗯。”沉连肃点点头,“我答应你。” 沉连肃赶到衙门时已经一团乱了,知县和蒋副将在和一群人议论着什么,而他们的语气都不怎么平静,声音高亢且洪亮,连刚到衙门门口的沉连肃都听到了他们谈论的内容。 蒋副将见和这些人说不通,便没好气地和知县说道:“我先去布防,维稳的工作就交给鲁知县了。”说完便作揖离去。 刚走到门口的蒋副将看见了沉连肃说道:“正巧,拾壹,你跟我来。” 鱼月站在窗外,向街上望去,在这生死关头大部分人根本无法入睡,而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了鱼月的目光,是周平梁,他在城门口的位置游走着,仿佛在漫无目的地闲逛,又仿佛在查看着什么位置。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帮忙,但说不定再劝劝他就肯了呢。正如沉连肃说的,他是心怀正义的侠义之人,怎会视危难而不顾。 第189章 内讧 鱼月在楼上观察着街道的情况,找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前往城门口,经过刚刚的骚乱,城门口的位置只有零星一些百姓,基本都是巡逻和集结的士兵。 城门口的百姓心焦地质问着巡逻的士兵:“我们能不能守住?有没有援军?” “你们才几千人,能守住吗?” “叛军这是第二次攻城了,会不会全军出击了?” 百姓七嘴八舌地问着,而士兵们似乎统一了口径并未回答这些百姓的问题。 一旁的周平梁倒是问了个和别人不一样的问题:“这城门多厚,是木头多还是铁多?” 士兵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大声喊道:“荣州战事告急,凡有意愿者皆可前往衙门!” 鱼月走到周平梁的身边,怯生生地说道:“周叔叔……” 周平梁晃了晃头低了下来:“啊,娃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迷路了,找不到……哥哥。”鱼月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中还带着泣声。 “你哥又丢下你了?”周平梁语气十分不好,他刚刚警告过那个男人。 鱼月用手背揉着眼睛,像是擦眼泪的样子:“不,是我不乖。他让我好好等着,但是我太担心他了,就偷偷跑出来了……” “……”周平梁蹲了下来想给她擦擦小脸,但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他缩了回去。 “周叔叔,你很厉害吧?你能帮帮哥哥吗?”鱼月红着双眼,真挚地看着面前的周平梁,她知道他的内心在动摇。 “我也很想帮……”周平梁的声音开始不确定起来。 “我们一定可以赢的!”鱼月倒是不嫌弃他,双手抱住周平梁的手臂,“周叔叔你在观察荣州城吧?你明明在为守城战做准备。” 周平梁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他的行为居然被她看穿了,被一个小女孩? “我送你去衙门。”周平梁冷静下来,抽出了手站起了身,“你应该知道你哥在那里吧?”毕竟她能从客栈走到城门口找到他,说明她认路。 “嗯。”鱼月点了点头。 此时,城门外突然响起了叛军的声音:“荣州城里的人听着!开城投降可不杀!”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议论纷纷,门口的兵长派了一人向衙门通报此消息。 周平梁则神情凝重起来,这种伎俩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蒋副将带着衙门的守兵赶到城门口,他隐约听见了城外叛军的喊声,作为职业军人,他深知投降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荣州城已经让叛军折损了不少的兵力,即使将领权衡利弊之后能忍住嗜杀的冲动,但他的那些对荣州城充满仇恨的士兵呢?开城之后谁也无法保证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周平梁看了一眼蒋副将以及他身后的队列,但他并未在队伍里看见沉连肃,便顺口问道:“那个年轻人呢?” 蒋副将听见周平梁的声音才注意到了他:“我让他留在衙门处理那些达官贵人了。” “荣州城的达官贵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难缠得很。”周平梁有些按耐不住开始提出了一些意见。 听到此话,蒋副将面露喜色,调侃道:“周兄这是有意愿?” 周平梁连忙摆摆手:“身手已经大不如前了,更何况身边没有称手的武器。”他找了个借口推脱道。 这仿佛正中蒋副将的下怀,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周平梁的胳膊:“这可是你说的,我正好带了柄陌刀,你可不许反悔。”他抓着手臂的力道渐渐加重,生怕周平梁反悔离去。 鱼月看在眼里抬起头,露出了乞求的小眼神:“周叔叔,帮帮我们吧。” 蒋副将低头看向了周平梁身边的小女孩,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娃娃应该是拾壹的妹妹,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周平梁的身上,如果周平梁的女儿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大了吧…… 衙门内簇拥着各种各样的人,有世家子弟,有各种职位的官员,还有富商和地主,他们围绕在鲁知县的周围,沸沸扬扬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无非就是一个话题,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 鲁知县抹了抹自己额头淌下的汗水:“蒋将军已经去排兵布阵了,大家不要着急,而且荣州这么重要的地方,朝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来了。”他依旧重复着蒋副将和他说的那些话。 其中一个穿着华贵绸缎衣服,腰如缸一般粗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起来:“我可是知道的,叛军把送信的人都杀了,怎么会有援军?” “这里只有区区两千兵,还都不是精兵!你们能守得住吗?”另一个蓄着灰白胡子的男人十分怀疑地质问道。 沉连肃看不下去了,直接言辞激烈地说道:“靖王手下的兵都是上过战场的强兵,以少胜多的战役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这是守城战,优势完全在于我们!” “你谁啊?你懂怎么打仗吗?”胖男人被一个没身份的人说教瞬间不服气起来,“鲁知县,这小子谁啊?” “哼,乳臭未干还配教育我们?”灰白胡子皱眉不悦起来,“外面的叛军也算是我们同族,他们要钱要权给他们便是。” 鲁知县陪着笑脸说道:“赵员外,庄老,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只是给蒋将军打下手的小兵而已。这蒋将军是经验老道的指挥官了,打过胡人也驱赶过匈奴,和那些战役比这叛军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在这节骨眼上大家更应该团结一致。” “什么团结一致?!你没听刚刚叛军头头喊的吗?天亮之后鸡犬不留,屠城啊!”另一个富商样子的人着急地说道,“咱每年可都赋税给你鲁知县的,你可要保证咱们的安全!” “保证,肯定保证,我已经多安排了一些守军守在衙门了,大家稍安毋躁。”鲁知县抬手,手掌朝下做了个轻拍的动作,“我们会继续放消息出去,会有援军到的。” “鲁知县,我可每年给了你那么多白银,你得给我多留几间屋子。”赵员外一听衙门加强守军后巴不得全家都住进衙门。 “那是赋税,是赋税,正常收入。”鲁知县尴尬地解释道,但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谁还会在乎这些,大家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很快好几家人为了安全起见都搬进了衙门,但因为屋子有限,不得已衙门只能留下了这些达官贵人富豪乡绅的家眷。 沉连肃望了望衙门里的刻漏,已经是丑时了,时间有限,他并不愿意将大部分时间放在安抚这些达官贵人富豪乡绅的身上,这些人的意愿和建议让沉连肃听得头疼,让他瞬间想起了皇宫里那些谏言的文官。 没一会儿消停时间,那些达官贵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又一次围住了鲁知县。 “叛军头子说了,只要我们开城投降就可以不屠城!” “打开城门吧,起码性命能保住啊!” “他们要钱,我有钱,他们会放过我的吧。” 鲁知县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前因为都是由蒋副将吩咐的内容,他照着转达就行,现在面临这新的问题,他依旧重复着那些达官贵人不想听的回答。 “还没开始攻城,现在就说这些丧气话!”沉连肃大声喊道,手紧紧地握住剑鞘。 “怎么?我们这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你们有钱有权,叛军不杀你们,那百姓呢!”沉连肃愤怒地走上前。 “百姓?老百姓可巴不得我们死,我为什么要替百姓着想?” “你们!你们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吗?”沉连肃压抑着自己暴怒拔剑的冲动,想尽量稳住这些蠢蠢欲动的人。 “你们的死活与我们何干?只要井盐还在,盐商还在,世家还在,荣州城又会建立起来,你看到时候朝廷是救我们还是救百姓。”庄老一席话直接撕破了脸皮,和普通百姓划清了界限,语气中无时无刻透露着高阶层那种自命不凡的傲气。 一旁的赵员外也立马附和:“就是!鲁知县你要知道,现在叛军还没有费一兵一卒,是谈判的好时机,若拖晚了再投降可是需要投诚的东西,第一个就是你鲁知县的项上人头!” 鲁知县惊讶地张大了嘴:“我只是听蒋将军的而已,要是真的能不杀人的话……投降也不是不行。” 沉连肃紧张地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鲁知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说动了,这非常不利于打守城战,敌军还没有攻进来,己方就被内部瓦解了。 鲁知县这么一说,几个达官贵人立马又围了上来说着自己那一套“谈判”的条件。 沉连肃的脑袋被吵得嗡嗡只响,太阳穴的青筋也瞬间暴起,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剑柄,但他的理智还是督促着自己,压抑着自己,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武力,对方也只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罢了。 嗵—— 一声颤动地板的巨响从衙门口传来,在场的几人全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动作统一地望向了门口。 第190章 大义 周平梁双腿分岔挺直地站在衙门口,右手握着一柄竖起的巨大陌刀,刀身加上刀柄已经超过了他本人的高度。此刻的他不再是原先那个邋遢的模样,他将自己的头发扎在了脑后,露出了敞亮的额头和锐利的眼睛,右眼旁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伤疤,瞬间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息。 沉连肃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此人,但看到了陌刀时心里便有了猜测的方向,再看见他身后的鱼月时,他知道此人正是“堑山刀”周平梁。 “周兄……”沉连肃有些不敢相信,周平梁是答应打这场守城战了吗? 周平梁握着巨大的陌刀朝沉连肃的方向走来:“拾壹兄,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谁啊?!”赵员外像是反应过来大喊道,“怎么又来一个小喽啰?” 就在赵员外刚刚说完的瞬间,周平梁身形未动,单手抬起了硕大的陌刀,刀尖顷刻间就压在了赵员外的脖子下。 赵员外停顿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啊……啊……杀人啦!”他吓得连忙后退,但因为太过慌乱直接摔倒在地上。 沉连肃愣住了,这是何等的臂力居然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移动这么重的武器,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历战的程度不是沉连肃能比的。 鱼月走到沉连肃的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他僵硬的手。 沉连肃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丑话说在前头。”周平梁看似轻松地将陌刀扛在肩上,“我有一阵没使过这刀了,到时候眼斜手歪砍到划到的,我可不敢保证。” 几个原本意见颇多的达官贵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好像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叛军一样。 周平梁为了让肩上的陌刀保持平衡,走路便有些摇晃起来,样子更像个痞子。 “鲁知县,蒋将军拜托我全权负责守城战的事,你可有什么意见?”周平梁说着,眼睛却是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没……听您的安排。” 庄老露出了一脸的不屑,冷哼一声。周平梁也不在意,继续询问鲁知县:“蒋将军让你做了哪些事情?” “集结城内守卫,还有安抚这些达官贵人富豪乡绅,保证这些人及家属的安全。他们的家眷都已经入住衙门内。”鲁知县汇报着,额头的汗就没有消退过,衣领已经被浸湿了,他下意识地用衣袖抹了抹汗。 “我知道了。”周平梁站定后将陌刀竖在地上,“这里的所有人,不得离开衙门半步,违者斩立决!” 他一说完此话,一片哗然,质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静!”周平梁并不想回答他们具体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规则,“叛军可不是来和你们做生意的!他们要拿下盐井,我不知道他们和你们承诺过什么,但是,让他们掌握了井盐之后,你们对他们还有价值吗?不要再存有天真的幻想了!” 原本那些质疑声,反对声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周平梁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他扛起陌刀朝衙门口走去,拍了拍门口守卫的肩膀:“这里的人不得出衙门半步,违者论通敌罪先斩后奏。” 守卫有些犹豫,周平梁说道:“我代表靖王,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仿佛是得到了靖王首肯一般,守卫点了点头。其实听刚才那些达官贵人说的那些自视甚高的话就很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拾壹,我们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平梁走到沉连肃的身旁,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沉连肃将鱼月送回了客栈,他的心里想着接下来守城需要做的事,周平梁所说的更重要的事应该就是“请援军”了。 来到客栈门口,鱼月松开了手说道:“你去吧,我在客栈等你。”说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在说自己没事。 沉连肃因为纷杂的事情脑子里不免有些应接不暇,这让他忽视了鱼月。 “是你劝说周平梁参与守城战的吗?”沉连肃半跪在鱼月的面前。 “不全是我的功劳,可能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动摇了,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鱼月注视着面前有些力不从心的沉连肃,“说不定你这次还能学个‘堑山刀’。”她笑着鼓励道。 “我应该先带你去见他的。”沉连肃有些内疚起来,他私心不想让鱼月和沉洛尧这么快碰面,但是鱼月即使变成这样却仍毫无保留地帮助他,这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人。 “不急。”鱼月环抱住沉连肃的脖子,“我等你,一定要来接我哦。” 她依旧是那句话,沉连肃释然地笑了一下:“我答应你。” 沉连肃来到城门前,蒋副将和周平梁已经在商议对策了。 “刚刚向鲁知县要了几个死囚,我已经给他们做过思想工作了。”蒋副将像是汇报一样和周平梁说道。 “好,这些死囚先留着,我需要一队骑马好手,不用多,十几个人而已。”周平梁提出了要求,“现在什么时辰?” “快过丑时了。”沉连肃答道。 “擂鼓,让城墙上的士兵们先喊一嗓子。”周平梁和蒋副将直言道,“为了有人能成功送信,必须得有所牺牲。” “我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蒋副将猛得拍了下胸脯,“你尽管指挥!” “好。” 荣州城突然擂起了出军战鼓,这让城门外的叛军瞬间警觉起来,精神紧绷地准备迎战,然而却是虚晃一枪。 这样虚张声势了几次,叛军都习以为常了,周平梁便带着几人从侧门骑马突入叛军懈怠的队伍里。等叛军反应过来,几人便骑马逃走,虽折损了几员,但是目的达到了。 周平梁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扰乱他们的阵营,消耗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无法分辨哪些是出去送信的队伍,藏木于林就是最保险的做法。 袁勤被骚扰地不耐烦了,朝着城门大声吼道:“周平梁!你就是个孬种!从现在开始!你们出来一个我就杀一个!逼我守门是吧?我有的是兵!看谁耗得过谁!” “他急了。”蒋副将带着点讥笑。 “我们城里一定有人和他做了交易,不然他不会等着我们开城投降。”周平梁思考着,“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第191章 拂晓 时间已经接近卯时,这次周平梁打算前后出动两队,队伍里大部分是死囚加上少许士兵组成,由周平梁和沉连肃带队,分别向两个方向奔赴僰道城,能够成功离开一人都算是胜利,死囚活下来的话可以免除死刑甚至可以跟着蒋副将去靖王手下做事。 周平梁骑在马上手里握着及地的陌刀,他目视前方城门说道:“拾壹,你怕死吗?” 他身旁的沉连肃同样骑在马上,他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不怕。”他镇定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但面临这场危机的人是否能坦然地面对死亡呢? “人都是怕死的,这是生命赋予我们的本能,死亡让我们恐惧,但恐惧也是一种动力,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动力,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活下来。”周平梁举起陌刀,刀尖直指夜空,城门在刀尖的位置缓缓露出了缝隙。 众人屏住了呼吸,城门开到能骑马经过的大小时,周平梁大喝一声:“为了活下去!” “驾!”众人随着周平梁一声呐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马匹似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袁勤早早等着他们几人的“送死”,他瞪着带头的周平梁,似嗜血猛兽般激动嘶吼:“受死吧!周平梁!” 城墙上的蒋副将立刻大喊道:“放箭!” 瞬间箭就如同雨点般射了下来,压制住了叛军上前的动作,但这只能在他们冲出城门的那一小段时间起到压制作用,待他们靠近叛军,远离城门,便只能仰仗他们自己了。蒋副将紧张地看着城门下的局势,手紧紧捏着腰间的佩剑。 袁勤看向即将兵分两路的队伍,怒吼道:“弓箭手上前!” 一声令下,箭射向了队列靠后的几个马匹,队伍在减员,沉连肃的马被射中,一个踉跄,马匹跪在地上,直接将马背上的沉连肃摔了出去,他快速调整下落姿势,用剑鞘插在地里让翻滚的身体停住。 周平梁紧张地大喊道:“拾壹!” “我来断后!”沉连肃站稳脚跟,迅速拔剑。 见队伍里有人已经成功骑马离开,袁勤大喊道:“骑兵快去追!” “休想追上!”周平梁调转马头,挥起手中的陌刀向叛军的骑兵砍去,刀刃所到之处,人马俱碎。 周平梁嘶吼着不断挥动手中的长刀,硬生生杀出一个鲜红的半圆。 “把城里出来的人都杀光!!一个不留!!”袁勤红着脖子吼叫着催促着。 但叛军们似乎迫于周平梁的陌刀而害怕地不敢上前,又不得不听从袁勤的命令,只能象征性地用长兵器挥了几下。 “凭这些个杂兵也想拿下荣州城?”周平梁嘲笑着,手中的陌刀挥舞着,但毕竟只是凡人,力气是有限的,他的额头布满了血液混着汗水,眼睛也有些恍惚起来。 袁勤看出了周平梁的疲态,充满信心地喊道:“周平梁,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凭你一个人怎可能打得过我几万人?耗也能把你耗死!” 周平梁并不把袁勤放在眼里,他赶到沉连肃的身边,挥动了几下陌刀:“还撑得住吗?”叛军被周平梁逼得就犹如见火的蚂蚁一般,让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圆。 沉连肃体力还跟得上,但涌来的叛军越来越多,看来队列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此刻他更担心这一次突围能不能有人成功,如果没人成功的话…… “尚可。”沉连肃只能简单地回答,脑子却是四顾周围的情况,紧盯着下一秒冲上来的叛军。 “是吗?我接下来使的招数你看好了!”周平梁双手紧握陌刀,跨出前后马步。 沉连肃惊讶地有些转不过脑子来,根本来不及回答,周平梁右手发力,左手作为辅助猛地挥动长刀:“拨云见日!”一个上挑直接将就近的叛军挑至上空,身体瞬间分成两半。不止沉连肃震惊,连周围的叛军都震惊到害怕地后退两步。 似乎大家的注意力还在空中的人,周平梁用左手抵住刀背用力一推,直接右手单手握柄向正前方横劈过去:“风摆杨柳!” 面前的叛军一声嚎叫,瞬间变成了两半,在周平梁面前杀人就仿佛割草一般,这就是历战武将的威力吗? 堑山刀,招如其名。 一套招式仿佛行云流水般流畅,明明沉重硕长的陌刀,在他的手里仿佛短剑一样灵活。 周平梁脚踏叛军的盾牌,飞身跃起,双手握持高举陌刀,刀刃向下,他的双臂的肌肉暴起,青筋蜿蜒起伏,仿佛使出了所有力量。 “堑山移海!”周平梁睁大了眼睛,暴怒地大吼道。刀刃重重地砸向下方的敌人,刀刃之下人盾俱裂,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沉连肃惊觉不妙,他连忙冲到周平梁的身旁,单肩支起他的身躯,他用了太多的力气,陌刀对于人使用的消耗太大了。 “周兄!你这是做什么?”沉连肃用剑驱赶着前赴后继的叛军,他不明白周平梁心里在计划什么,他为何早早就将力量耗光。 “逃,你快逃。”周平梁的嘴角流出了血,他咬紧牙关,陌刀的刀刃已经出了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见沉连肃不为所动依旧在迎击着叛军,脸上,身上都是被兵器弄开的伤口,周平梁咬牙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刀柄将沉连肃推至身后。 “你是我堑山刀最后一个传人!”周平梁朝沉连肃说罢便面朝着汹涌澎湃的叛军大军怒吼道,“有我周平梁在此!谁敢上前一步!尸骨无存!”他将陌刀直直地插进身旁,挡在了沉连肃的面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沉连肃握紧手里的长剑,说道:“我还可以打,我可以……” “娃娃在等你。”周平梁微微侧头轻轻说了一句只有沉连肃能听清的话。 这一刻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一样,他看着周平梁咆哮着拔刀冲向乌泱泱的人海,耳边充斥着各种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他的结局早已注定,这一刻他忘却了成败,忘却了生死! “去死吧!周平梁!就用你的血祭奠这座荣州城!”袁勤举起手中的刀,“兄弟们!天亮了!破城!杀进去!” 沉连肃抬头望去,天已然破晓,已经来不及了…… “周平梁,你输了!”袁勤骄傲得难掩激动之情,他大笑着,“没有援军!天亮了!把攻城车推过来!攻城!” 蒋副将发现了攻城车,立刻喊道:“弓箭手准备!”已经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放弃城门下的两人。 鱼月站在窗边,手扶在窗框上,淡然目光划过不忍,太阳已从东边升起,她第一次感觉迎接光明的拂晓时分充满着绝望。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忽然她隐约感受到窗框在震动,而且震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这是……马蹄,而且是数量巨大的奔腾的马蹄! 蒋副将也察觉到了震动,警觉地抬手让弓箭手停止攻击的姿势,他眯起眼睛向太阳升起处望去。 沉连肃背靠着周平梁,艰难地抵御着叛军的袭击,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升起的太阳望去。 “真慢啊,总算来了。”周平梁喘着粗气,勉强地露出了笑容。 刺眼的明黄色让沉连肃睁不开眼睛,在那个耀眼光圈中他依稀看见了一面旗帜,一个红底黄字的“靖”字。 等叛军还没反应过来,靖王的骑兵便踏马而来,犹如黑色的洪水一般从侧面冲向城门下的叛军,叛军被瞬间冲散淹没在马蹄之下。 袁勤惊呼连连,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马匹。怎么会有援军?送信的人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可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靖王便挥舞着长戟犹如索命阎王般向他冲来,他的身后是无数个黑衣玄甲的骑兵。 袁勤连忙用脚踢马肚朝反方向逃跑,他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万大军溃败而逃。 周平梁憋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下来,沉连肃扶着他瘫软的身体,好奇地问道:“消息什么时候放出去的?” “一开始,派人混进了叛军里,再伺机离开。”周平梁艰难地呼吸着,“不然靠突围怎么可能出得去。” “你刚刚是不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抱歉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周平梁停顿了一下,“我是说真的,堑山刀我打算传给你。” “先回城再说。”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种感觉……没错,就是你了。”周平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鱼月站在客栈的门口,安静地等着。沉连肃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她的面前。 沉连肃的脸上和身上都是大小不一的伤口,仿佛诉说着方才战况的惨烈。 “我来接你了。”他蹲了下来,露出了微笑。 鱼月上前一步,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她没有说话,但此时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沉连肃也随即抱住她幼小的身体,紧紧的,紧紧的。 第192章 跨越时空的会面 沉连肃领着鱼月来到了衙门,迎接他们的是蒋副将,他兴致高昂地走了过来:“来来,拾壹,快来拜见靖王。” 来到靖王的面前,沉连肃才看清他头盔下的真容,他不敢多看便迅速低头作揖:“拾壹拜见靖王。” 他的眉眼间透露着非凡英气,人中和下巴处蓄着胡子显得更加老成稳重,褐黄的粗糙肌肤更是诉说着当年在北方边塞的战绩。 靖王看了一眼沉连肃,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来。” 沉连肃才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的样貌和沉洛尧十分相像,靖王可是王爷,沉洛尧的兄弟,肯定是见过他年轻的时候。 沉默片刻后,沉连肃缓缓抬起头,眼睛直视着同样看着他的靖王,眼神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靖王的眼底划过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沉连肃如实回答道:“无姓,家中排行拾壹,这是舍妹。” 靖王的眼睛划过他身边的鱼月,只是轻轻一瞥而已,他对面前的男人更感兴趣,他听说过世界上有长得十分相像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鱼月松了一口气,她曾经和靖王见过面,只是那时候他还未成年,而且鱼月现在这副模样,估计连沉洛尧也未必能马上认出来。 这时,鲁知县毕恭毕敬地弯着腰走到靖王面前:“靖王殿下,和叛军相关的人员均已收押,您看……” “叛军首领已伏诛,估计近一年都不会再有起色。剩下的事情就交由鲁知县定夺,本王还要赶回僰道城。”靖王不再不多说什么,直接戴上了头盔朝衙门外走去。 蒋副将神色慌张地凑近靖王:“是那位已经来了吗?” 靖王点了点头。 沉连肃知道他们说的“那位”是谁,他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握紧,跨越时空的会面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周平梁呢?”靖王忽然想了起来问道。 “在养伤呢。”蒋副将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们又可以一起在靖王的手下做事了。 “走吧,回僰道城养伤去。”靖王经过沉连肃的身边,“你也一起,拾壹。” 周平梁依旧嗜酒如命,仿佛没有酒就睡不着觉一般,连靖王来都不妨碍他喝得不省人事。实在没辙,蒋副将只能派人驮着他启程。 走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夜晚回到了僰道城,这座离南疆最近的边防城市。 鱼月抬头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字,恍惚间她回想起了戎州和陎川,不知道澜在不在这里,还有赫连魁…… 沉连肃感觉到了怀里的鱼月仰头的动作,他低下头说道:“我记得当时戎州的事情,以及陎川的事。”他原本还想说下去,但又怕自己无意中会让鱼月伤心,毕竟他记得所有,唯独不记得她。 “陎川只不过是罹教的冰山一角而已,这次要面对的可能是他们的核心力量。”鱼月收回视线看着军队正前方的领头人,靖王。其实更让鱼月好奇的是,远在京都的沉洛尧为何要来这个偏远又危险的僰道城。 沉连肃又想起了第一次面对青面鬼的事,听俞瑾睿说是鱼月救了他,她身穿一袭红色,手拿凛光,犹如列缺霹雳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看着安静地坐在马鞍上靠着自己的鱼月,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一刻他居然有些担忧起她见到肃文王的样子,是欣喜还是悲伤?他以前是鱼月相濡以沫的爱人,那自己是什么呢?面对着拥有巨大成就与贡献的啻国开国皇帝,他觉得自己只是他种的大树上的一小片叶子而已,没由来的一股自卑感向他袭来。 刚回到僰道城,靖王便安顿好了沉连肃兄妹与周平梁,他们都住在靖王府上。连夜赶路都还没来得及休息,皇上就打算召见他们几个。 既然是召见有功之士,鱼月自然而然被留在了房间里,两人从进了僰道城就没有怎么说话,仿佛各自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一样。 鱼月坐在坐塌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桌子,不知道沉洛尧见到和自己如此相像的沉连肃会是什么反应,应该是好奇吧?那他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怀念还是懊悔,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沉洛尧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更何况她此刻的真身还被封印在皇宫里,这么想来她有些庆幸自己是小女孩的模样,即使相像也无须承认。 议事大堂外,周平梁的酒醒了不少,他和沉连肃并排站着,有些紧张地说道:“第一次见皇帝啊,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 沉连肃也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见皇帝,毕竟“皇帝”他几乎是天天见,而他更是啻国的储君,但他这样的身份却在真正打江山的帝王面前不值一提。 靖王打开大堂的门,严肃地朝他们说道:“进来吧,皇上要面见你们。” 怀着忐忑的心,沉连肃跟着靖王的身后进了大堂。 “皇上,守城志士已带到。” 随着靖王的声音结束,地台上方的挺拔背影缓缓转过身:“两位免礼。”他的声音并不浑厚,反而带着些干哑。 沉连肃放下作揖的双手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即使如此,那个华贵的紫色缎面还是站在了他的跟前,沉洛尧沉稳地说道:“不用这么拘谨,这里不是皇宫。” “谢皇上恩典。”周平梁结巴地说道。 沉连肃也只能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沉洛尧沧桑的脸上,而沉洛尧听靖王刚刚提过这个叫拾壹的少年和他年轻时十分相像,便对他更提起几分兴趣。 四目相对的瞬间,沉连肃愣住了,他以后老了就是面前这般模样吧。随后好几个问题在沉连肃的脑海里浮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将鱼月封印起来? 他还记得鱼月吗? 他还对她有感情吗? 那些围绕着鱼月和他的问题从他的心里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多到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朕该如何赏赐你们呢?你们想要什么?”沉洛尧满心欢喜地走回地台上方,“荣州城可是官盐的重要产地,你们不畏艰险守住了它。” 周平梁不好意思地说:“最大功臣是靖王,若不是有靖王在,天亮之后便破城了。” “朕也会赏赐靖王。”沉洛尧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靖王,眼神又看向面前的两人,“说吧,想要什么?” “草民……就想要点银子买酒喝。”周平梁也不弯弯绕绕,既然皇帝都开口赏赐了,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沉洛尧露出了笑颜满意地点点头,眼睛移到沉连肃:“那你呢?” 第193章 心有芥蒂 “我……草民……无所求。”沉连肃没有那些欲望,毕竟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沉洛尧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强求。”他坐回大堂里最高的那一个位置,也许是体力不支,又或者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商量,他不再继续赏赐的话题。他对着一边的靖王抬了抬手,示意他说话。 靖王上去一步,汇报道:“回皇上,如您所料,涨水已退。” “人派出去了吗?”沉洛尧的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地敲了敲,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都派出去了。”靖王如实回答道,“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布阵的人还缺一个位置,但会驱魔镇妖的人已经全安排完了。”靖王始终低着头,“司天监还能再安排人过来吗?” 沉洛尧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眼角的褶皱更深了。 “蔺天师有要事在身,必须留在皇宫。”沉洛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语气,“灵山道人呢?有下落吗?” “询问过附近的村民,有人见过灵山道人,但仍未找到。”靖王低下头,因为没有办好皇上指派的任务而有些惭愧。 听着他们说话的沉连肃站了出来,说道:“我会一些降妖除魔的法术。” 其余三人都望向了他,尤其是身旁的周平梁,他惊讶地问道:“你会法术?我怎么没看出来?被叛军包围的时候你怎么不用?” “只是一些小伎俩而已,最主要是这柄剑能够斩妖除魔。”沉连肃举起金灿灿的先帝宝剑,“对付妖物是绰绰有余的。” 沉洛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这柄剑,发现它不就是蔺天师献给他的那柄昆吾剑吗?他再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说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周平梁不了解情况,他看了看沉连肃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靖王,靖王向皇上致意后便转身离去,周平梁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大堂。 来到了大堂外,周平梁实在难掩好奇便向靖王问道:“靖王殿下,皇上怎么只见他一个人?不会真要让他深入南疆吧?这可是我刚刚找的徒弟啊,一脉单传啊……” “你打算把堑山刀传给他?”靖王原本背对着周平梁走在前面,但听见他说的话便惊讶到转身。 “他的身子一看就是练过的,而且他重情重义,还义不容辞地参与了守城战。”周平梁止不住地夸赞沉连肃来说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靖王听着他的描述却越来越怀疑这个叫‘拾壹’的人,他的出现太巧合了,而且他和皇上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议事大堂只剩下了沉洛尧和沉连肃两个人,但沉连肃完全感觉不到放松,他依旧低着头,等待着沉洛尧说话。 “来来。”沉洛尧坐回座位上,朝沉连肃招了招手,“朕年纪大了,站不动了。” 沉连肃像是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沉洛尧的身边。 “你不用太拘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沉洛尧见他十分紧张的样子便安慰道,“我听靖王说你是叫‘拾壹’,没有姓吗?家在哪里?” “无姓,排行十一,家在……京都。”沉连肃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一般。 沉洛尧捋了下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头:“你这柄剑是哪里来的?” “是……一个天师给我的。”沉连肃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只能现编出来一些内容,他并不擅长说谎,又怕说太多暴露破绽。 “是嘛,你和周大侠一路赶来这僰道城也累了吧,赶紧歇息吧,详细的事明早再说吧。”沉洛尧温和地笑着,眉眼和嘴角都是岁月的痕迹,但给人感觉却十分亲切。 沉连肃回到屋里,鱼月便迎了过来,她的表情有些着急地问道:“见到他……见到皇上了吗?” 沉连肃看着她这般急切的模样,心里顿时感觉堵得慌。 “见到了。” 看见他此刻有些落寞的表情,她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即使见到了又怎么样呢,就算鱼月站在他面前他们也不可能相认。 “僰道城这里的形势如何?”鱼月立刻岔开了话题。 “他们好像在找能够驱魔降妖的人去南疆,我毛遂自荐,毕竟我有这柄剑。”沉连肃说着刚刚在大堂里谈论的事,“但他们还没有做最后决定。” “可能是很危险的事。”鱼月回想起以前的南疆昭王,那一带巫术和凶妖层出不穷,说不定还会有堕仙,阿树不肯来此地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厉害的存在。 “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沉连肃想帮助肃文王打赢这一场,因为在国鉴里这是一场败仗。 但鱼月却打断了他:“不,我们不能参与,即使参与了也不能做改变结局的事情。”她再一次提醒道,荣州城原本就未被攻破,但这里不一样,南疆的土地直到沉洛尧去世也未纳入啻国。 沉连肃感觉到了憋屈,原本鱼月和肃文王的事就让他有些心不在焉,现在还不能帮忙,看着自己的国家打一场败仗。 “我们只要知道沉洛尧的灵魂去哪里了就行。”鱼月走到面露难色的沉连肃跟前,“赶紧回幽州吧。” “你不想见肃文王吗?”沉连肃好奇地问道。 “无所谓。”鱼月并不想在沉连肃的面前提起他。 沉连肃的心态有些消极起来,他想到了他和鱼月之间最大的距离便是时间,她拥有几近无限的时间,而他之后就会和沉洛尧一样成为她以后“无所谓”的存在。 “无所谓吗?”沉连肃嘴里重复着鱼月说的话。 鱼月刚朝门口走去,便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你想说什么?” 沉连肃转头看向鱼月,目光落在了鱼月娇小却淡然的脸上,说道:“没什么。” 鱼月自然是知道他对于自己和沉洛尧的关系心存芥蒂,但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感觉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翌日,蒋副将一早就请沉连肃前往议事大堂,原本以为是继续昨晚讨论的事情,没想到一进门他就看见了那些驱魔降妖之人。有的穿着像文人书生,有的穿着像普通的平民百姓,有的直接穿着道服,就像在告诉其他人他就是专门的除魔卫道之士。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刚进门的沉连肃,眼神仿佛在审视他一般。 “拾壹,你来。”在大堂的另一边,沉洛尧朝着沉连肃招了招手。 待沉连肃走至他的面前时,沉洛尧便满意地笑了,然后稍稍提高了声音,说道:“各位大师,南疆之行有颇多风险,还请各位小心。” 此时众人都低头作揖,沉连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能照着其他人一样作揖。 第194章 责任 鱼月偷偷跑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这里离沉连肃所在的议事厅有些距离,刚走到院子的门口,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鱼月的面前。 “小娃娃要去哪里?” 鱼月觉得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她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曲绯?!”鱼月惊呼出声,但她说完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认识我?我的名声这么响了吗?”曲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听别人说的。”鱼月小声解释道。 曲绯饶有兴致地挑眉,弯下腰注视着面前的鱼月:“以后不准喊我名字,要叫绯姐姐。” “绯姐姐……”鱼月怯生生喊了她的名字。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曲绯,想起了之前为了救出沉连肃来到了她的村子,还因此遇到了陆良。可是因为自己的力量被封印着,当时没能从罹教的手里救下她和陆良。 鱼月不甘心地握住了拳头。 “这里很危险哦,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会被妖怪吃掉的。”曲绯抬起双手,张牙舞爪地吓唬着鱼月。 但面前的小女孩只是睁着眼看着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 “你赶紧回屋里去。”曲绯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我想找哥哥。”鱼月露出了恳求的眼神,“绯姐姐,你能带我找哥哥吗?” “你哥哥估计要出发了。”曲绯站直了身体,向议事厅的方向望去。 “出发?他们要去哪里?”鱼月着急地问道,他还是答应要帮沉洛尧吗?他还是这样不动脑子吗? “应该是去南疆南部,具体的我也……”曲绯还在回答,鱼月却向院外跑去,“哎,你去哪里?” 鱼月要赶在沉连肃出发前制止他,没几步路曲绯便追上了她,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院子。 两人争执拉扯之际,沉连肃冲了过来,一柄剑横在曲绯的面前,剑自身围绕的力量让曲绯警惕地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他飞快地将鱼月护在了身后,定睛一看,面前的女人居然是曲绯,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遇见谁都不奇怪。 靖王呵斥一声:“曲绯,你做什么!” 被这一声吓得抖了一下,曲绯不服气地说道:“不是你让我看着他们的嘛。” “你!让你用眼睛看,不是用手。”靖王的语气格外严厉。 “知道了,知道了。”曲绯摆了摆手,“老头子就是烦。”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你!”靖王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般地位的人很少会有人和他这样说话。 周平梁听到了院内的动静,缓缓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可见昨晚他又喝了不少酒。 “怎么这么吵?”周平梁打了个哈欠,摇了摇胀痛的脑袋。 靖王的气似乎还没有消,看见周平梁这般宿醉的样子后,怒火又烧了起来,指着他大骂道:“军中禁止饮酒!” “诶?昨天皇上都同意我买酒了。”周平梁抓了抓脑袋,“不说这些了,说正事。你特地让蒋获来公井镇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沉连肃将注意力放在了靖王和周平梁的对话上,他也想知道靖王打算做什么。 鱼月双手扒着沉连肃的衣摆,抬着头眨着眼像是央求一般地说道:“别去……”从曲绯那里她大概知道了沉洛尧的计划,结合那些请来的修道之人,很可能以大军为主,阵法为辅进行一次总攻。 沉连肃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鱼月满是担忧的脸上。 “拾壹,伏魔小队就要出发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和你妹妹说吗?”靖王在一旁提醒道。 鱼月看了看靖王,心里更加着急起来,她摇着沉连肃的衣摆,发出了小孩子的声音:“别去,你不能去。”即使她这般恳求,在他们的眼里也只不过是撒娇的小孩一样。 周平梁看着鱼月这样可怜的哀求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他知道沉连肃就和过去的他一样无法拒绝,这份责任就和巨山一样压在身上无法推卸…… “娃娃你放心,我周平梁会带他回来的。”周平梁上前一步拉开了鱼月。 鱼月看着面前沉默的沉连肃,他为什么会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以身犯险?为什么会想逆转这个必败的结局?他不知道一旦改变了“未来”,“未来”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吗?如果沉洛尧的灵魂没有被带走,那很可能被带走的就是沉连肃。 靖王见沉连肃心意已决便立即说道:“出发吧,详细的等扎营再谈。” 沉连肃回头不再看鱼月,他也怕自己的内心开始动摇,他狠下心踏出了这一步,衣摆瞬间从鱼月的小手里滑走。 鱼月呆呆地看着自己悬空的手,下一秒眼眶里便噙满了泪水。 靖王转身先一步离开了院落,沉连肃紧随其后,周平梁站在鱼月的身后扶着她孱弱的肩连忙安慰道:“别哭了,有我在,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鱼月咬着下嘴唇,快速地平复着心绪。 “周叔叔也要出发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哦。”周平梁摸了摸鱼月的脑袋。 “你们……一定要安全……归来。”鱼月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周平梁自信地笑了一下:“你哥可厉害了!别太担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嗯。”鱼月抿着嘴点了点头。 她嘴上答应了下来,但她心里清楚,这场仗的凶险程度不亚于之前和昭王的决战,她得想办法跟上他们,让她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会更加坐立不安。 沉连肃跟着靖王的军队渡河,沿着西南方向来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的方位…… 这里不就是陎川那座山后的小村子吗?就是鱼月的朋友以身为媒介张开褪魔阵的那个中心地带。 不出所料,靖王便以这个小村子作为扎营的据点安顿了下来。只是沉连肃没有料到的是,沉洛尧作为皇帝也来到了这里,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靖王便选择了村庄,因为村里基本什么都有,食物,水源都有保障。 士兵们则在村子的东面扎起了帐篷,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第195章 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他! 沉连肃和周平梁住在一个帐篷里,刚回帐篷,周平梁就喝起酒来。 “你这是哪里来的酒?”沉连肃皱眉,他不明白都这么严肃的时候了他为何还要喝酒。 “偷偷带的,就这一壶,我可要省着点喝。”周平梁抱着酒壶,一副不会给别人的样子。 “军中喝酒要受罚的。”沉连肃继续劝道,“更何况皇上在这里,你胆子是真的大。” “酒是个好东西,一喝一倒脑子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周平梁的眼神有些发直,傻傻地注视着前方。 沉连肃不理解他这种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时间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他有很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办,他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娃娃还在等你呢,我可没人等了……”周平梁一口接一口很快脸颊就红了起来,舌头也有些捋不直。 听到他这样说后,他原本厌恶的表情稍稍收起,他不知道周平梁具体遭遇了什么,但一定是一段很想遗忘的过往。 蒋副将掀开帘子,瞬间闻到一股酒气,他朝周平梁走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靖王喊你呢!” 见周平梁清醒不了,蒋副将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沉连肃:“集合了,靖王会讲解具体的任务。” 靖王站在地图前和沉洛尧以及带队的除妖师说着自己的行军路线。 蒋副将带着沉连肃来到了大帐内,见来的只有两人,靖王便猜到了几分,周平梁又醉倒了。 “参见皇上,靖王殿下。”蒋副将低头作揖,沉连肃跟在他的身后行礼。 “免礼。”沉洛尧抬了抬手便看向靖王示意他说一下具体的作战部署。 靖王点点头,上前一步解释道:“考虑到敌方有妖助阵,打算采用阵法在总攻地点削弱敌方能力,再一举攻破。” “需要在这一块区域的五个点位布置阵法所需的灵石和引针,以及这个符咒。待布置完毕将目标引入此地,再由谢思使用引雷咒激活阵法,此地便可妖魔俱除。”带队的除妖师接着靖王的话,对自己制定的计划侃侃而谈起来,言语里充满着自信。 “这布阵……你有几成把握?”沉洛尧的手指在这块区域。 “十成。”带队的除妖师挺起胸膛,“皇上,全国最优秀的修道之人都在此了。” 沉连肃看向这个自负的除妖师,心里突然生出不妙的感觉,说不定就败在布阵这件事上。 靖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看见引雷的信号,臣便率领大军分三路攻进这里。” “此次任务十分艰巨,在这个祭坛里的便是罹教的核心人物,罹教的掌罚使,酆都的杜子仁。”沉洛尧郑重声明着此次任务的难度。 酆都……这就是阿树不肯来的原因吗? 沉连肃低下头思考着,这岂不是明摆着肃文王的灵魂就是被酆都的人带走吗?阿树没有猜到吗?不对,也许杜子仁被打败了呢?但是杜子仁被打败的话为什么这场仗还会输呢? “拾壹。”蒋副将轻轻用手肘顶了下一旁的沉连肃。 沉连肃回过神,看向皇上和靖王。 “拾壹你是最晚加入的除妖师,还有什么疑问吗?”靖王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一旁的皇上却是露出了笑脸,赞许地看着沉连肃,似乎对他充满了希望。 “没有。”沉连肃抬头注视着沉洛尧的双眼,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打赢这场仗,为了鱼月也为了啻国。 鱼月朝院外走去,靠她的双腿是不可能前往营地的,更何况还需要渡河。 刚走到院门口,曲绯果然就拦在了她的面前:“你还想着出去吗?他们应该已经在那个村里扎营了。” “哪个村?”鱼月的语气冷冷的,虽然依旧是稚嫩的声音,但神情却不似孩童。 曲绯愣了一下,这个小孩子是什么情况? “告诉你,你也去不了啊。”曲绯双手插在胸前,不想理会那么多,反正靖王的意思就是让她看着,其他都不用管。 “你为什么听靖王的话?你是妖吧?怎么会听一个凡人的话?”鱼月抬头疑惑地问道。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曲绯按住鱼月的小脑袋往下压,“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哦,绯姐姐。”鱼月的声音仿佛扣在曲绯的心上,“喜欢凡人的感觉。”鱼月抵住她的手缓缓抬起头,双眸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曲绯倒吸一口气迅速收回了手,紧张地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一样的。”鱼月的金瞳死死的盯着曲绯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 “我……”曲绯完全沉浸在被她看穿的慌乱之中,“你和那个拾壹不是兄妹。” “你也担心靖王吧?”鱼月很了解,能甘心待在凡人身边的妖,无非就那几种原因。 “我是担心,但是他让我留在这里。”曲绯的内心开始犹豫起来。 “带我去。”鱼月抓起她低垂着的手。 “可是……” “如果我说靖王会死呢?” 曲绯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缓缓低下头看着鱼月。 沉连肃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周平梁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着,丝毫没有即将打仗的紧迫感。在场的人可能都觉得这是一场胜仗吧,只有沉连肃知道真正的结局。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擦拭着他唯一要使用到的道具,先帝宝剑。 “小徒弟回来了?”周平梁醒了过来,但宿醉的感觉还是让他昏昏沉沉的,“啥时候出发呀?” “明天一早就走。”沉连肃停下了擦剑的动作,“晚上可能几个除妖师要集合一下。” “你害怕吗?”周平梁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问道。 “担心多于害怕。”沉连肃放下宝剑,认真回答着他的问题。 周平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剑上:“你的剑法是和谁学的,感觉套路有点像北派的。” “他没什么名气,不提也罢。”沉连肃回想起了宋齐云,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脑袋里又开始闪回那些在五峰寨的画面,断断续续的,难道又是和鱼月有关的吗? “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心性和江湖人很像,但你的行为举止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还有这柄剑,亮瞎眼了,这金子造的剑柄吧?感觉那皇帝都没你这么招摇的剑。”周平梁越说越感兴趣,整个人坐了起来,“你是不是皇帝的私生子?”他不敢大声说话,但表情却是眉飞色舞的。 沉连肃习惯性地皱眉:“荒谬。” “你这里,还有这里,和那皇帝老儿一个样。”周平梁指着他的眼睛和嘴激动地说道。 “巧合而已。”沉连肃不想解释什么,也怕自己越解释越乱,毕竟他不怎么擅长撒谎。 “娃娃和你一点都不像,你们不是兄妹吧?”周平梁试探地问道。 沉连肃紧紧地盯着周平梁,他这是在套他的话吗?是靖王吗?之前派曲绯监视他和鱼月,现在又派周平梁打探他们俩的情况吗? “不是,她是我的……”沉连肃刚想坦白说他和鱼月的关系,却被打断了。 鱼月哗地一下推开了帐帘,气势汹汹地冲到沉连肃的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愠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沉连肃惊讶地问道。鱼月很少这般发怒,他的声音不由得心虚起来,说话也底气不足。 周平梁原本坐起来的上半身又躺了下去,单手支着头,脸上带着看戏一般的笑容,也不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鱼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沉连肃,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我……”沉连肃只是想帮鱼月,毕竟沉洛尧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鱼月突然伸出食指指向一旁的周平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下子昏睡过去,头重重地砸在床上。 “你能用法术?”沉连肃惊呼。 “只能用一些简单的。” “那你还在荣州城弄得遍体鳞伤的。” “不这样怎么让鲁莽的你内疚?” 沉连肃一窒,发现他现在已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她太了解他了。 “我不需要你救沉洛尧,只要弄清楚他的灵魂去处就行。”鱼月重申了一次此次任务的目的。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灵魂被夺走吗?”沉连肃的语气平静,他搞不懂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仿佛他将沉洛尧看成了自己,沉洛尧在鱼月是什么位置,那他就是什么位置。 “你怎么回事?沉洛尧是沉洛尧,你是你,你们是不一样的个体。”鱼月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心情,“你从来到僰道城就怪怪的。” “怪?”沉连肃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本来可是自信到自大的人,怎么一直问我这种问题呢?”鱼月表情有些复杂,沉洛尧的确是很优秀的人,但再怎么优秀也只是过去的人了,他甚至封印了鱼月,也就等于放弃了她。 “自大?”沉连肃蹙眉反问道。 鱼月拉住他的衣领,拉至面前:“在我身边的是你沉连肃,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