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附体:穿成最受宠的气运崽崽》 第1章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站住,再跑抓住你一定打断腿。” “你去那边,咱们在前面围过去,一个小丫头居然还敢偷跑。” 身后的叫嚷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追越近,宝儿一张小脸急得涨红。 可身量太小,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根本跑不快。 “宝儿,再跑快一点,前面有个书生,你去抱他大腿,求他帮帮你。” 锦鲤团团在她脑海中还在不停催促着,“再快一点, 那个书生要上马车了,他眉眼端方,家人一定都是心善淳厚的老实人。” 宝儿咬着牙,在脑海中应了一声,便不顾双腿的酸疼拼命让自己又跑快了一点。 前面是个岔路口,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前站了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正准备上车。 宝儿见到他的动作,顿时更加着急,若是让那人走了,这附近再没其他人,她就要被抓回去了。 她心中更急,也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小炮弹一般冲到穆子越身前,冲得太猛还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哥哥,救救我吧,那些人要拐了宝儿,宝儿找不到爹爹娘亲了。” 穆子越稳住身形,愣愣的看着突然跑来抱着他双腿的小豆丁。 个子还不及他腿长,似是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远处追赶的跑步声和叫嚷声越来越近,宝儿心里着急,用力挤出几滴眼泪。 “哥哥,求求你,你救救我好不好?那些人说要把宝儿卖到楼子里,宝儿好怕。” 受着身体的影响,宝儿想到这糟心的开局倒是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穆子越从怔愣中回过神,感受着小家伙的惊慌和害怕,他向远处看了眼,忙弯腰将她抱起放到了车板上,催着车夫快快启程。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飞快前行,将追来的几人远远丢在身后。 宝儿透过车窗还能看到追来的人,站在路口气急败坏的跳脚。 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人,有些拥挤,穆子越坐定后犹豫了下伸手将宝儿抱在怀里。 宝儿内心稍稍挣扎,但随即想到这具身体才四岁半,还是个小孩子便乖顺的缩在对方怀里。 车中几人看着缩在他怀里的小姑娘,笑着出声调侃。 “这是子越兄院试结束后,家人带的府城特产不成?” 穆子越低头看了缩在他怀里假装睡觉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同窗打趣。 宝儿闭着眼正糟心的在想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后,日后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一觉醒来就变成大楚朝一个四岁半的小姑娘,还被人贩子拐了马上就要被卖去春楼。 她虽然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可身体只有四岁半,翻墙逃跑都不容易。 还好一直跟着她的锦鲤团团也跟她一起来到了这个时空,还能像从前一样在她脑海中同她说话。 她们商量了好对策,它努力干扰几个人贩子的气运,她努力寻找机会终于从人贩子手中逃了出来。 逃跑的路线是它转着尾巴选出来的,此时抱着她的穆子越也是它看好,认定一定会帮她的人。 有团团在,她果然还能像从前一样,气运加身、不论遇到怎样的困境都能转危为安。 “宝儿,我刚刚耗费了太多精力,马上要陷入休眠,后面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 团团还有不少话想要交代,但精力耗尽的它已经坚持不住,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 宝儿感受这脑海中悬浮着的胖锦鲤,意识化成手掌,在她胖胖的身子上轻轻安抚。 从府城回到南平县,路上了走了两个多时辰。 几人在县城门前下车各自回家去了,等那几人离开,宝儿这才睁开眼从穆子越身上跳了下去。 “小姑娘,你家人在哪里?如果不远,我想办法送你回去。” 穆子越摸着腰间荷包,盘算着其中的银钱是否还够租用两次马车。 他动作间洗得发白的袍袖微微抖动,露出袖口处的一块磨花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人用针线细细密密的缝了起来。 宝儿看着他,心中已经猜出他家里应该并不宽裕,她要是厚着脸皮跟对方回去,一定会给他添麻烦。 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醒来时又是在人贩子手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在哪里。 找不到爹娘,又是个容易被拐卖的小孩子,她叹口气。 总觉团团带给她的好运,在刚刚的逃跑中已经消耗光了。 她郁闷的抿着唇,犹豫着不知该回答。 但这一幕落在穆子越眼中,便是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无措和委屈。 “我不知道爹娘在哪里,只记得人贩子把我拐走后,坐了好久好久的马车。” 这是原身的意识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她老气横秋的又叹了口气,伸出了几根手指。 “坐了三天马车才到府城,又被他们关了两天,我家应该不在庆安府,但是具体在那里我不知道。” 要不是团团有办法,让他们在赌钱的时候内讧,她还没机会逃出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穆子越原本还有些为难,被她老气横秋的叹了好几声后心中只剩好笑。 明明长了一张精致小脸,洗去上面的脏污一定粉团儿一般可爱,却总是摆出老气横秋的模样,小女娃原来这么可爱招人疼吗? 家中娘亲和嫂嫂们一直盼着家中能有个小女娃! 他想到这里,突然心念一动,弯腰半蹲换上了诱拐的语气。 “宝儿,你要不要去哥哥家里?等日后有机会可以寻到你爹娘,你再回自己家里去,好不好?” 宝儿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不厚道的赖上对方,却是没想到对方会先一步开口,还是一副狼外婆的口吻。 她立马惊喜的欢快点头:“真的可以去哥哥家里吗?哥哥的家人会不会讨厌宝儿,觉得养宝儿是个大负担?” 穆子越哈哈大笑,大掌揉上宝儿的头顶。 “当然不会,宝儿这么可爱,他们喜欢还来不及。” 他说着转过身示意宝儿爬到他背上,“来,哥哥带你回家。” 宝儿有些雀跃的跳上穆子越的后背,团团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哥哥很好,他的家人也一定很好,她以后一定要努力报答他们。 她有锦鲤在身上,就算这一家人日子过得清贫艰难,她也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伏在穆子越的背上,宝儿从穿越过来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头歪在对方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穆子越走得又稳又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进了村子。 他这一次是去府城参加院试,只要这一次的院试顺利通过,他就能考取秀才功名,日后他们一家可以减免赋税,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王氏一直惦记着去府城赶考的儿子,这几日没事就等在村口,这会远远看到小儿子的身影,忙起身迎了上去。 她伸手接过提篮,正仰头问儿子考得如何,一张笑脸在看到他背上的宝儿时,突然凝滞。 “儿子啊,这,你小丫头是咋回事? 这谁家孩子啊!” 第2章 娇滴滴的小女娃最招人疼 王氏没想到三儿子去了趟府城,回来给他们带了这样一个,呃,礼物! 她有心再问几句,却见儿子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口型。 她踮着脚又看了眼他背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睡得小脸红扑扑,粉嘟嘟的很是可爱。 她看得心都跟着软了几分,忙顺着儿子的口型噤了声,两人飞快往家里走。 家人都知道他这几日就会回来,此时全都在家里等着他。 院门一开,几个皮小子就一窝蜂的凑过来,不给王氏张口的机会,叽叽喳喳的将他团团围住。 “三叔回来了。” “三叔府城很大吗?” “三叔给我们带麦芽糖了吗?” “三叔……” 穆子越被他们抱着大腿,熟悉的脑仁疼又开始出现。 穆华森原本还跟哥哥弟弟们一起盯着提篮,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好吃的,结果视线一转就同三叔背上的小姑娘对上了视线。 “啊!娘!你快出来啊,三叔背上有个妹妹!他给我们买了个妹妹!” 穆华森惊声尖叫,他身旁的几个皮小子顿时全仰头看向宝儿。 “哇,真的是妹妹。” “妹妹真好看啊。” “三叔真好,知道我们想要妹妹。” 几个傻小子嘿嘿傻乐,对上大眼睛如黑葡萄一般的宝儿,全都欢喜的笑歪了嘴。 王氏终于挤进门,抬手往几个孙子头上各拍了一巴掌。 “你们几个熊崽子一边去,都把妹妹吵醒了!” 她将人往院子里赶了赶,这才跟穆子越进到院子里。 她扭着身子,对着宝儿打量的目光,笑得格外和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家是哪里的啊。” 她伸手将人从穆子越的背上接了过来,人一抱进怀里,绵软娇嫩的触感就让她整颗心都无比满足,眼睛跟着笑成了一条线。 果然! 娇滴滴的小女娃最招人疼了。 那些臭小子一个个硬邦邦、臭烘烘,还就知道招猫逗狗的给她惹麻烦。 宝儿被王氏抱在怀里,对方周身散出的善意,让她醒来后稍有些紧张的心也跟着松快下来。 穆子越将提篮放回屋子里,又将穆老爹和哥哥嫂嫂们喊到院子里,这才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将今日如何遇到宝儿,还有宝儿现在的处境仔细讲了一遍。 “娘,宝儿在马车上呆了至少三天,她家里应该离咱们这边很远。 “咱们家现在这样也拿不出银子帮她找家人,我想着要不就让她在家里住下,等咱们日子过好一点或是我进京赶考时,到时一路上多打听打听,再帮她找找家人。” 这番话穆子越在回来的路上琢磨了多遍,他知道爹娘兄嫂们都是心善之人。 他将人带回来,他们肯定不会不管。 王氏抱着宝儿的手紧了紧,跟着就心疼的说道。 “我们宝儿这几天遭罪过苦日子了。” 他们只是寻常农户,家里除了种地没什么额外来银子的地方。 供穆子越读书的负担就已经很大,他这次去府城参加院试,回来的车钱吃用已经将家里最后一点银子用完了。 现在帮她找家人,手上没银子是真做不到。 但是将她养在家里,让她不吃苦不受冻不挨饿,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家里都是臭小子,他们全都节省些就能把小姑娘娇滴滴的养起来。 想到家里马上就能有个小女娃,可以甜甜的跟她喊奶奶,她压着心里的激动咳了声。 “宝儿丫头还小,三儿将她背了回来就是跟咱们有缘分,她无处可去,咱们也不能不管她,以后她就是咱们老穆家的孩子,你们有意见吗?” 众人全都急着摇头,虽然日子过得困难,可女娃都到他们家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王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又在两个儿媳身上扫了扫。 大儿媳周氏见她看过来忙往前跨了一步,二儿媳小王氏见状也赶紧跟了一步。 大嫂又跟她抢! “周氏,我想把宝儿养在老大名下,你愿意给她做娘吗?” “愿意愿意,从这一刻起宝儿就是我亲闺女,比儿子还亲。” 周氏激动的抓上自家男人胳膊,穆子清看着宝儿乖巧可爱的模样,一颗心早就被对方萌化,这会就只会抓着头憨笑。 小王氏没能抢到宝儿,有些着急的跺着脚,“娘,你不能总偏心大嫂,我也想给宝儿当娘。” 谁不想有个娇滴滴会撒娇的宝贝女儿啊! 眼见着周氏要上前去把宝儿接过去,小王氏急的一把扯上她的胳膊。 “娘,你让宝儿选,宝儿肯定愿意选我。” “选你?” 王氏嫌弃的撇撇嘴,“你那四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皮,小的那个刚学走路,宝儿交给你,你能顾看过来吗?” “咋就不能,木头他们都大了,他们也能照顾妹妹。” 小王氏扬着头辩驳,抢不到女儿她是怎么都不甘心。 她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这几年一直怀孕生孩子、怀孕生孩子,就为了能生个闺女出来。 可这肚子不争气她能咋办! 宝儿这么白嫩可爱,还是主动送上门的,她要不抢过来,怕是这辈子都没养闺女的命。 她已经拼不动了! 周氏可不管弟媳是不是不甘心,也不给宝儿选娘的机会。 娘说宝儿是她的,她就不客气了。 心里这样想着,她凑到宝儿面前却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 “宝儿,我以后给你做娘亲好不好?这是大哥,这是爹爹,我们都会疼你的。” 她蹲在宝儿面前,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可手刚伸出来,就想到自己的手太过粗糙,会划坏了小姑娘稚嫩的脸颊,忙又收了回去。 宝儿眨着眼,她能感受到这个家中所有人对她释放出的浓浓善意。 她仰头去看院中众人,明明是她厚着脸皮黏上穆子越,他们养她会给这个贫穷的家带来不小的负担。 可他们的目光和语气太过温柔,又夹着无法帮她寻到家人的愧疚,让她从未感受过亲情的心划过阵阵暖流。 她前世是个孤儿,在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团团。 而现在,她又遇到了他们。 她迎着周氏期盼的目光,上前两步用短短的手臂抱上她的脖颈,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周氏用力哎了一声,激动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小王氏在一旁也想掉眼泪,娘好偏心,大嫂好过分,她也想要女儿…… 第3章 以后就是一家人 周氏抹了眼泪,就抱着宝儿开始给她介绍家里人。 王氏刚刚抱着宝儿又亲又抱,已经不用多介绍,她抱着宝儿走向穆老爹穆正明。 穆老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这会看着宝儿只会跟着大家一起傻笑。 “宝儿,这是你爷。” “爷爷。” 宝儿对着穆老爹咧嘴甜甜的笑,穆老爹笑得更加傻气,布满皱纹干裂的大手在身上摸了半晌,这才从衣襟里扣出一文钱。 “来,宝儿拿去买糖豆吃。” 宝儿看着递到面前的铜板,不敢伸手去接。 她知道穆家日子过得艰难,一文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她现在人小不能出门,拿着铜板也没什么用处。 王氏上前,先是将铜板放到宝儿手上,“爷给你的,你就安心接着,等货郎来了,让哥哥们带你去买糖吃。” 然后一手拧上穆老爹的耳朵,“居然还敢藏私房钱!” 宝儿:“!” 虽然没拧到自己身上,可感觉好疼! 周氏似是对这一幕早就习惯,让宝儿将铜板收好,就抱着她去见穆子清和穆华柏。 “宝儿,这是爹爹,这是你大哥,以后我跟爹爹要是在地里干活,你就跟着大哥他们去玩。” 老爹已经被拧了耳朵,穆子清就算身上有私房钱也不敢往外拿,只憨笑着不停说:“好闺女,好闺女,爹爹明天就进城干活,挣了铜板给你买肉吃。” 七月天,正是农闲的时候。 他跟老二一早就商量好,等老三回来他们就去县城里干活去。 宝儿甜甜的喊了声爹爹,又小声说了句:“宝儿不吃肉,爹爹不要去城里。” “我们宝儿怎么这么乖。” 周氏没忍住,凑过去就亲了一口。 “咱们得让你爹进城找活干,多挣铜板才能买肉回来,还要给你买料子做衣裳。” 家里几个皮小子的衣裳都是他们大人的衣服,磨花穿坏的地方裁掉改一改做出来的。 皮小子可以穿旧衣裳,宝儿是小姑娘,可不能养得这么粗糙。 他们老穆家就这么一个女娃,肯定要努力让她吃用都是最好的。 宝儿抱着她,心里甜甜涨涨,这个娘对她好好啊。 这就是有娘有家人的感觉吗? 穆华柏仰头看着抱在娘亲怀里的妹妹,眼中全是兴奋和欢喜。 “娘,等一下我和木头能带宝儿出去玩吗?” 大壮和齐石头总显摆他们有妹妹,他和木头没有。 现在他们有了妹妹,还比大壮和齐石头的妹妹好看,他们也要好好显摆一下让他们羡慕羡慕! 周氏一眼就看出儿子的小心思,“行,等一下娘做饭,你们带妹妹在村里走走。” 她说着又抱着宝儿转到老二穆子敬和小王氏这里。 小王氏是王氏的娘家侄女,跟穆子敬青梅竹马,就自然而然的定了亲事。 只小王氏不知是命不好还是命太好,这几年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结果四个都是男娃。 “宝儿,这是二叔,这是二婶,这是二哥,三哥还有四弟五弟。” 穆子敬揉着被小王氏掐青的胳膊,喜欢的想伸手抱一抱,可看着宝儿软嘟嘟的小脸蛋根本不敢伸手,只能也对着她憨笑。 小王氏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递到宝儿手上,“明天就有货郎来咱们村里,宝儿买头绳戴。” 虽然没能人抢到自己名下,可他们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宝儿只要在这个家里,不叫娘亲也没关系。 她心中拼命安慰自己,看向周氏的目光中还带着抱怨和控诉。 周氏对着妯娌笑得嘚瑟,越过几个等着介绍的皮小子,走向穆子越和穆子成。 “这是三叔和四叔,都还没成亲。” 宝儿眨着大眼睛,看着回来路上还是哥哥的穆子越转眼变成三叔,心下好笑,面上笑意又变成穆子越熟悉的老成。 穆子越也觉有趣,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宝儿,叫三叔。” 宝儿:“……” 就算对方一本正经,她还是觉得对方在占她便宜。 正式见过了穆家众人,周氏刚将她放在地上,几个皮小子将她团团围住。 “宝儿,哥哥带你去村里走走好不好?” 穆华森嬉笑着凑到宝儿跟前,妹妹真好看啊! 他以后再也不用羡慕别人有妹妹了。 刚刚进村时宝儿还没醒来,不知这边村里是什么模样,周围都有些什么,听穆华森这样说也想出去看看,就跟着几人跑了出去。 穆子越看着她欢快的跟在几个侄子身后出门,知道她对这个家已经完全接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几个孩子出门后,王氏回房去翻放在床板下面的木头盒子。 这些年他们一家人攒下的银子都放在这里,之前里面装了不少碎银子和铜板,穆子越这次去府城考秀才,她把碎银子都给了对方,现在盒子里只剩一把铜钱,不用数也知道没多少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中数了十个铜板出来。 “老二媳妇,你去镇上买点肉回来,宝儿今天刚到咱们家里,第一顿总得吃好点。” 已经临近傍晚,田屠户的肉要是还没卖完,这会肯定能便宜一点,没准十个铜板能多买出一块来。 小王氏接过铜板,腿脚麻利的也出门去了。 周氏回房给宝儿准备床铺,还得用旧衣裳改一套衣裙出来才行。 东山村,村名很好理解,村子就在青云山的东边。 宝儿被几个哥哥拉着,出了院门就往村头跑,跑过两侧低矮的院落,到了村口四下再无遮挡,青云山就巍峨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仰着头,欢喜的不行。 太好了,这里离青云山好近! 只要有山,山上就有宝贝。 有宝贝,以她的锦鲤运就一定能遇到! “木头哥,咱们明天去山上玩好不好?” “不行,现在山上有野猪,爷奶不让上山。” 穆华森顺着宝儿手指的方向去看青云山,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宝儿一听说有野猪,双眼顿时瞪圆。 野猪啊,身上得有多少肉啊! 她穿来已经两三天,这几天人贩子怕她吃饱了有力气逃跑,每天只给她半块干饼和一碗浑浊的冷水。 无肉不欢的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今天逃命又一直在跑,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好想吃肉啊。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跟几个哥哥上山才行。 去山上寻点宝贝,然后卖了换银子买肉吃! 没了逃命时的紧迫感,她看着青云山心中生出的全是‘她要吃肉’的豪情! ~~~ 为了让看书的宝子们对穆的人有清晰的了解,衣衣将穆家人物关系列在下面哈~ 爷奶: 穆老爹穆振明、王氏(芸娘) 父辈: 穆老大穆子清、周氏; 穆老二穆子敬、小王氏; 穆老三穆子越; 穆老四穆子成 穆子越和穆子成都还没有成亲~ 哥哥弟弟们: 大哥穆华柏7岁(穆子清儿子) 二哥穆华森6岁(穆子敬儿子) 三哥穆华林5岁(穆子敬儿子) 四弟穆华宇3岁(穆子敬儿子) 五弟穆华锋一岁(穆子敬儿子) 第4章 鱼儿鱼儿快出来 穆华柏也看着前面巍峨的青云山,知道宝儿想去山里便忙说道。 “宝儿别急,等回去跟爷奶商量一下,让三叔和四叔找个时间带咱们去山上。” “可以吗?” 宝儿双眼晶亮,让穆子越带他们去山上,似乎可行呢! 穆华柏被妹妹看得心中莫名骄傲,挺了挺身板用力点头。 “可以,有三叔在,他的话爷奶都是听的。” 这样吗? 宝儿心中飞快琢磨,是因为三叔是个读书人,所以他的话爷奶都觉得有道理吧。 不过,穆华柏没给她多琢磨的时间,在另一侧拉起她的手:“前面有条河,大哥带你去河里抓鱼吃。” 家里没钱买肉,他们馋肉的时候就会去河里抓鱼。 妹妹今天刚到他们家里,不能跟平时一样只吃水煮白菜。 所以他们要努力多抓一点鱼回去才行。 宝儿被两人牵着,脑中的胡思乱想已经被红烧鱼、糖醋鱼、水煮鱼、鲫鱼豆腐汤……取代。 抓鱼好,鱼也好吃! 穆华森和穆华柏都背了竹篓出来,竹篓中有两根削好的竹竿。 他们走到河边就开始放竹篓挽裤腿,鞋子也脱了放在一边。 宝儿兴冲冲的看着他们,有些跃跃欲试。 她前世家在北方的县城里,周围没有山也没有河,她还没下河摸过鱼呢。 “宝儿今天在岸上等我们,等你学会凫水,我们再带你下河。” 穆华柏眼见宝儿跃跃欲试,忙出声将她拦住。 宝儿本想说自己会凫水,前世她游泳很厉害的,各种泳姿都学过。 但现在的身体短胳膊短腿,又好多天没正经吃过东西,身体虚得很。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也不让自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命再出意外,她就在岸边看着两个哥哥好了。 “大哥木头哥,你们小心,宝儿会呼唤锦鲤给你们最好的运气的。” 她的声音甜糯糯,像是揉了一把糖在嗓音里,听得穆华柏和穆华森心里甜丝丝,傻笑着想着有妹妹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两人提着竹竿下到河里,开始找鱼。 宝儿盯着水面,心中不住的念着,鱼儿鱼儿快点来,鱼儿鱼儿快点来。 念了没多久,河里的穆华柏和穆华森就惊讶的大叫起来。 “鱼!鱼!好多鱼啊,大哥,快,咱们用竹篓直接捞。” 两个六七岁的大男孩手忙脚乱从弟弟手中接过竹篓,弯腰捞鱼。 宝儿探头朝河里看着,又肥又大的鱼全都翻着鱼肚子用力的在水面蹦跳。 鱼多到根本不用竹竿去叉,用竹篓一捞就是一篓。 团团跟在她身边已经好多年,力竭陷入沉睡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它沉睡后居然还能给她带来这么多好运气。 她心中又安定了一点,既然团团沉睡后对她的好运没有影响,那她可以找机会哄骗穆子越带他们上山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村里人,看到这边河里突然多出这么多鱼,全都震惊着提起自家的竹篓就下河捞鱼去了。 村里人下河时,穆华柏和穆华森已经抱着自家的竹篓上了岸。 两人的小竹篓中全是满满当当的胖鱼,最上面的几条还在扑腾着,试图跳出来跳回河里。 “妹妹,好多鱼,我们今晚炖鱼吃!吃个够!” 穆华森兴奋着显摆身前竹篓中的鱼,他们还是第一次捞到这么多。 让娘把吃不完的鱼腌起来,他们能吃好久呢。 宝儿抿着唇,眼角全是笑意。 “三哥回去喊爹爹和二叔他们了,这么多鱼,咱们拿不动。” 其实不是拿不动,是她怕等一下河中的鱼散了,河里的人没捞到多少会上岸来抢他们的。 穆华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对着妹妹开心的不住点头。 “宝儿真聪明。” 穆子越和穆子成来的很快,两人看到他们脚边的竹篓都很讶异。 “怎么这么多?” 他们这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鱼?! 两人惊讶归惊讶,看到河里人多,忙弯腰一人抱起一个竹篓带着几个孩子往家走。 宝儿是穆子越带回来的,自然跟他最亲近。 她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他身边,雀跃的仰头问他:“三叔,我们是不是很能干?” 穆子越看着她亮闪闪的大眼睛,笑着应声。 “我们宝儿最能干,没有你,华柏和木头他们可抓不到这么多鱼。” 宝儿嘿嘿笑,虽然知道他这就是哄孩子的话,可他猜对了! 有团团在,捞鱼对他们来说再简单不过。 “三叔,我们明天去山上好不好?” “去山上?” 穆子越侧头看她,“行,宝儿想上山,咱们就去山上。” 他这么好说话,让宝儿还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觉得三叔答应的太快,没跟你拉扯一下?” 宝儿呵呵笑,“就是觉得三叔对我太好了。” 明明今天之前他们都还是陌生人,现在变成了一家人,他又对她特别有耐心,她心中总觉得过意不去。 穆子越将身前的竹篓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想要去揉一揉宝儿的小脑袋。 手伸出就发现手上沾着水,还带着鱼虾特有的腥味,忙又将手收了回来。 “傻丫头,我是你三叔,当然要对你好。走,咱们回家吃鱼去。” “吃鱼吃鱼。” 在一旁偷听的穆华森突然欢呼一声,拉着弟弟往家跑。 王氏看着他们抱回来的竹篓,张着嘴,好半晌找不到言语。 “这,这咋这么多啊?” 两个竹篓装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有几十斤。 他们村头那个小河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鱼,还都这么大? 她盯着竹篓最上方那条已经再扑腾不动的大鱼,这,这得有四五斤吧? “娘,咱们今天炖鱼吃,明天再去镇上买肉。” 穆子越在看到竹篓的第一时间就派了脚程最快的穆华柏去追小王氏。 肉放上一夜就不新鲜了,而且这么多鱼又是七月天根本放不住,还是得先想办法把鱼吃完才行。 王氏傻呆呆的点头,“这,不行,我得去买点粗盐回来。” 她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没一会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她忘了带铜板了! 第5章 给你最好的 周氏对着满盆的肥鱼,兴奋的撸起袖子开始刮鳞开膛。 这么多鱼,他们可以吃上好些天! 今晚就给宝儿炖上两条最大的。 她心中高兴,手下的动作不停,穆老大和穆老二看着满院的肥鱼,又看了眼空掉大半的水缸,两人提起水桶出门打水去了。 穆华森跟着爹爹出门去打水,一时间刚刚还围在宝儿身边的几个皮小子全都四散着跑开了。 宝儿这一整日的经历曲折又惊心动魄,这会再次闲下来瞌睡就钻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周氏侧头就看到她张着小嘴,呵欠打得眼泪汪汪。 她忙放下手中的鱼和刀,用清水将手上的鱼鳞和鱼血冲了冲,起身带宝儿往屋里走。 “宝儿困了吧,离晚饭还得一会儿功夫, 你要不要先睡一觉?” 穆家有三间正房,一间是穆老爹和王氏的屋子,一间是吃饭做事的厅堂,另一间是穆子越的屋子。 他睡觉读书都在这里,夏日天长,阳光能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他坐在窗户边看书能少用一点灯油,所以这间屋子给他用谁都不会挑理。 他原本是想将这间屋子让出来给宝儿住,他搬去跟穆子成挤一挤就行。 但王氏怕耽搁了他读书,又想着家里不富裕,也没多余的钱给他买灯油,就让穆子成去跟几个侄子挤一挤,将他的屋子腾出来给宝儿住。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只靠墙的地方有张破旧的木板床。 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个瘸了腿的四脚小方桌,桌上摆着周氏快手改出来的合身衣裳。 “娘,”宝儿看着屋子有些不确定:“这,这是我的屋子吗?” “对,你四叔跟你哥哥们去挤着住了,这里腾出来给我们的宝儿住。” 周氏半点不觉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对,就是穆子成自己都不觉哪里有问题。 宝儿这么白嫩好看、乖巧可爱,就该全家都宠着。 别说只是腾出个屋子,就是将他卖到城里当下人,用卖身钱给宝儿买新衣裳他也愿意! 宝儿站在房门前有些不愿进去,她之前厚着脸皮缠上穆子越,只是想寻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但穆家人对她……太好了。 明明才第一天认识,他们就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周氏拍了拍布满补丁又有些发硬的棉被,对着宝儿招了招手。 “来,这几天先凑合一下,等你爹去城里找到短工,咱们用他做工挣的铜板称上几斤棉花,娘到时给你做一床新被褥。” 现在铺在床上的都是她成亲时带来的嫁妆,她娘给她置办陪嫁的时候用的就不是新棉絮,用了这么多年这些被褥早已经干瘪发硬。 可惜上次村里来弹棉花的,他们没舍得铜板将这些被褥收拾一下。 现在只能委屈他们的宝贝女儿了。 宝儿微微吸气,迎着周氏含笑的目光挪着脚慢慢进了屋子。 “娘,还是我跟哥哥们去挤一挤吧,这是四叔的屋子我不能占。” 没有鸠占鹊巢的道理。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宝儿怎么能跟那几个臭小子去挤!放心吧,等过了年让你爹和二叔他们多做点土坯,咱们到时候在边上再给你四叔弄个屋子出来就行了。” 周氏乐呵呵的,像是任何事情到了她这里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着宝儿过去睡觉。 宝儿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辞,不能拒绝这家人对她释放的善意。 她乖巧的脱下鞋子,上床躺好。 周氏等她睡着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这才轻手轻脚的出门去收拾肥鱼。 宝儿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总像是有人在哭,喊着让她快点回来。 可是她能回到哪里去? 她是在原身离开后才进到这个身体里,她没有原身的半点记忆。 正疑惑间,耳边似是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十世善人,现在的身份才是你这一世该有的命格……” “不过以后魂魄会受到身体影响,性格会慢慢变得跟真正的小孩子一样,等长到十六岁才能彻底恢复。” “你跟这一家人有缘,那就先跟他们一起生活吧……” 宝儿豁的睁开双眼,下意识四下打量。 刚刚是谁在她耳边说话? 什么十世善人,以后会变成小孩子……出来说清楚啊! 变成小孩子,她要变成了熊孩子可怎么办?! 宝儿闭上眼,心里不停的问着这些问题,可惜刚刚睡梦里的那道声音再没有出现,而她也在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妹妹,妹妹……” 再醒来,天色已经没了下午时那样明亮。 穆华柏和穆华森正傻笑着趴在床边看她。 宝儿:“……” 一睁眼就被两个哥哥这样盯着,她还有些不习惯! “妹妹,吃饭了,娘炖了好多鱼,咱们今天可以吃鱼吃到饱。” 穆华森嘻嘻笑着,跟穆华柏一起伸出手要扶宝儿起床。 宝儿看着他们二人递出的双手,无语了半晌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她年纪还小,就算被他们扶着下床,也不像老佛爷! 周氏手艺极好,寻常食材都能做出不错的味道,这些刚刚捞回来的肥鱼,炖起来更是香气十足。 宝儿一出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饥饿让她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兴奋的跑到了桌子边。 “宝儿饿了吧,咱们马上就吃饭。” 小王氏端了一盆粗面贴饼出来,看到宝儿扒着桌沿眼巴巴的看着,心中顿时觉得无比可爱。 一大盆红烧鱼块,两盘烧青菜,一盆鱼汤,还有一盆饼被围着圆桌而坐的穆家人一点不剩全部吃了个干净。 最后一点菜汤都被穆华柏和穆华森用饼子沾着,将盆子蹭的干净。 “太香了,实在太香了,咱们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穆华森抱着肚子,幸福的打了个嗝。 宝儿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也觉有些撑,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么好就好了。 第6章 她要找多多的宝贝 这一晚的东山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炖鱼。 有些人去得晚,鱼群已经散了,只捞到了一两条。 但手臂长的大胖鱼,一条就够全家人解馋,所以家家户户都传来满足的笑声。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氏和小王氏在厨房烧了两锅热水,这才凑够一桶洗澡水。 关上房门,两人在屋子里将宝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 “大嫂你看,这胎记像不像一个蝴蝶?” 小王氏手中的布巾在宝儿肩头滑过时,突然看到一块粉红的印迹。 周氏听她这样说也忙凑过去低头仔细看着。 “还真是,这胎记跟蝴蝶长得可真像。” 两人稀奇的凑在宝儿肩膀处,一边看一边琢磨着。 宝儿光溜溜的坐在浴桶里,从震惊害羞到麻木,前后没用上一刻钟时间。 还好她现在是小孩子,若是换做从前,被人这样抱进浴桶里洗遍全身,她会羞耻的用脚趾抠出一套五进的大宅院。 她换上‘新’衣裳,坐在床上由着周氏和小王氏帮她擦头发,心中还在感叹人的适应能力原来如此强大。 “大嫂,宝儿丫头太瘦了。” 小王氏看着宝儿瘦弱的小身板,心疼得只想将人抱进怀里。 周氏看着她瘦瘦小小一个,也是心疼的不行。 “这孩子,被拐卖这一路上肯定受苦了。” 宝儿虽然瘦,但皮肤还能看出之前细嫩白皙的底子,一看就在家中受宠被好好照顾的。 想到这么好的姑娘以后就是她们的孩子,两人欢喜又有些不安。 丢了女儿的人家,一直找不到她怕是要急死了。 她们这样占了人家闺女合适吗? 可不将她留在家里,她们也不知道去哪里给宝儿找家人。 两人心中都闪过同样念头,再说话语气就没了之前的自在。 “大嫂,我明天去城里的绣坊看看,看能不能接点绣活回来。” “行,我跟你一起去,有合适的绣活咱们一起拿回来。” 家里多了个女娃,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她们得比之前更勤快一点才行。 两人径自商量完,再低头就发现宝儿已经垂着头睡着。 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床上,又用被角搭在她小肚子上,两人这才出了屋子。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没人陪宝儿睡觉吗?” 王氏正端着洗脚水,看到抬着浴桶出来,下意识想扬声大喊,就被两个儿媳一左一右把嘴捂上了。 “宝儿不让我们哄,她说她自己可以睡觉,也不害怕。” “那……孩子的话哪能听,你们真是,算了,你们回去吧,我陪宝儿睡。” 王氏倒了洗脚水就要进去,被周氏忙拦了下来。 “娘,咱们得听宝儿的话,万一她不习惯旁人有人呢,咱们进去陪她,她再睡不好咋办?咱们再等等,她要是真害怕,咱们再进去。” 王氏想着自己刚刚的担心没准有些过了,就去找了个马扎,跟周氏一起坐在门口喂蚊子。 “宝儿屋里的纱帐都坏了吧?明天咱们去城里看看,这些东西全都添置下来得不少钱,咱们先紧着着急用的添置。” 纱帐肯定得换一个,老四皮糙肉厚不怕蚊子,宝儿不行,那小皮肤细嫩的碰一下都能出个印子,可不能让蚊子给欺负了。 周氏笑着应下来,又将她刚刚跟小王氏的话同王氏说了一遍。 婆媳三人坐在门前小声商量着该如何挣银子,一直到二更天她们没听到屋中传出害怕的哭声,这才各自回屋去睡觉。 宝儿这一晚睡得很好,下午时出现在耳边的哭泣和叹气声这一回再没出现。 陷入沉睡的团团也在她脑海中,蜷缩着身子沉沉睡着。 她不知道的是团团呼吸间,周身散着阵阵光晕,这些光晕从脑海中扩散出来,将她整个身子悉数笼罩进去。 被这样的光晕笼罩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时她只觉神清气爽,之前挨饿时的虚弱还有逃命的疲累悉数消散不见了。 她伸了个懒腰,下床出门。 院子里,周氏已经将早饭摆好,用前一天捞回来的大鱼炖了鱼汤。 浓白的鱼汤里,放了用糙米面做出的小疙瘩以及切碎的新鲜小青菜,盛出来时往大瓷碗里撒上一点葱花,浓香的气味瞬间霸占所有人的嗅觉,让穆华柏几个全都围在大盆边拼命咽口水。 “宝儿醒来?快来快来,咱们吃早饭。” 王氏笑眯眯的向宝儿招手,宝儿凑过去看了眼稠白喷香的早饭就忙四下打量。 她还没洗漱呢,要去哪里洗脸漱口? 穆子越从房中出来,看她东张西望的模样,不由笑着上前递了个木茎制成的牙刷给她。 “来这边,三叔带去洗漱。” 宝儿攥着长相新奇的牙刷,跟着穆子越去洗漱后,才坐回大桌旁等着吃早饭。 穆华柏和穆华森几个看着宝儿洗得白净的小脸,你推我我推他,全都嬉笑着跑到一旁去洗漱。 周氏看着家中的几个小子被宝儿影响着,也开始注意卫生,笑得更加开心。 宝儿碗里的鱼汤和面疙瘩是最多的,她还特意给她卧了个鸡蛋。 漂亮的荷包蛋就摆在上面,跟稠白的鱼汤相映衬,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只她盯着碗中的鸡蛋,又探头去看几个哥哥和弟弟的碗中,发现只有她有鸡蛋,其他人都没有,心中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奶,宝儿要跟哥哥弟弟们一起吃。” 她手还有些小,鸡蛋夹起来很是笨拙。 王氏见她要将鸡蛋夹出来,忙心肝宝贝的喊着。 “可不行,你几个哥哥皮实着呢,宝儿身子弱得多补补。” 穆华柏和穆华森几个见宝儿不肯吃鸡蛋,全都抱着大碗吸溜,没几口将碗里的汤汤水水全部喝完,然后放下汤碗飞快跑开。 “妹妹吃,妹妹吃,吃完咱们上山去。” “姐姐吃,姐姐吃胖胖,好看。” 穆华宇咧嘴对着宝儿笑,穆家人的厚待让宝儿的眼眶又有湿润。 她没有再推辞,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低头一口咬住荷包蛋。 今天上山她一定要利用团团带给她的好运,多找一些可以换银子的宝贝。 她要让家里所有人都能吃上满满一碗的面疙瘩,还有香嫩的溏心蛋。 吃过早饭,周氏将前一天腌好的鱼穿在绳子上,又找了木杆挂起后,就收拾着跟王氏几人一起出门准备进城。 而穆子越和穆子成则背上了竹筐拿上了砍刀,准备带着几个小家伙上山。 宝儿跟在穆子越身边,小拳头还紧紧的攥着。 她要找宝贝,要找多多的宝贝。 团团要守护她啊~ 第7章 宝儿是个小福星 东山村就在青云山脚下,因着离山太近,耕地少又时常有山猪和黑熊跑下山,所以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没有富裕的田地,村里大部分人都靠上山狩猎和进城做短工为生。 穆子越带着一串小萝卜头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乡邻,昨天就有人听说老穆家多了个小女娃,今日见到全都觉得新奇。 穆子越没说宝儿是走失的,只说她是周氏远房亲戚家的独苗,父母意外过世孩子没人照看,就送到了他们这里。 这是他同王氏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对外这就是宝儿的身世。 小姑娘生得太好,唇红齿白,又娇滴滴白嫩嫩,万一被有心人惦记,跑来说是她家人,那时他们是将人交出去还是不交? 宝儿听他这样介绍就抿着唇绷紧小脸,有人夸她,她就假装羞涩的傻笑。 进了山,拐过几个岔路口小路上终于看不到什么人,几人这才松懈下来。 “三叔,咱们去抓野鸡好不好?妹妹身体虚弱,我娘说最好可以喝鸡汤补一补。” “三叔,咱们去抓兔子,兔子肉好吃,我娘做的辣肉丁妹妹肯定喜欢吃。” “三叔,我想采蘑菇……” “三叔……” 一连串的三叔,几个皮小子又将穆子越团团围住。 宝儿在一旁抿唇偷笑。 几个哥哥说的她都想要怎么办? 她嘟了嘟嘴,低头看到一截树枝,弯腰捡起来学着团团选路转尾巴时的模样,将树枝在掌心揉搓转动。 手掌小,树枝只转了片刻就停了下来,前端的一截刚好指向岔路的一个方向。 “三叔,”她上前也加入喊三叔的队列:“我们走这边好不好?我们沿着这边走,前面一定有宝贝。” 她手中攥着树枝,仰着头,大大的眼睛中全是选我选我的信誓旦旦。 穆子越在几个侄子头上依次敲了下,这才跨步上前拉上宝儿的手。 “宝儿说前面有宝贝,那咱们就去找宝贝。” 穆华柏几个看着宝儿选的方向,立马毫无异议的跟了上来。 穆子成跟在最后盯着几个侄子,怕他们太顽皮,一不留神就胡乱跑开不见了。 山林里,到处是村民踩出的小路,七拐八拐错综复杂。 遇到岔路口,宝儿就在手中转树枝,她选了方向,其他几人便毫无异议的按照她选的方向向前走。 “三叔,前面是不是野鸡?” 心中一直惦记要抓只野鸡给宝贝妹妹熬汤的穆华柏揉了揉眼睛,激动的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石头缝里。 这只山鸡……好像将爪子卡进去,拔不出来了! 穆子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上前,迈过嶙峋的碎石堆,一手抓着野鸡翅膀一手推了推一旁的大石头,将野鸡提了出来。 穆子成赶紧上前从竹筐里摸出绳子,绑了野鸡的翅膀和爪子。 “晚上有鸡肉吃了!” 穆华森哈哈笑,“咱们今天运气真好。” “是妹妹选的路好!” 穆华柏用力纠正二弟的错误,如果不是妹妹指路他们一定不会走到这边。 不过来,就不会发现这只被卡住爪子的野鸡。 穆华森欣然承认错误,接着就眼巴巴凑到宝儿身边。 “妹妹,咱们再去抓只兔子好不好,我娘做的辣肉丁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欢。” 宝儿:“……” 别说了,她已经要开始流口水了! 小手攥上树枝,又飞快的转动起来。 “咱们走这边!” 走这边去抓兔子! 宝儿迈起小短腿,眼前飘着兔兔的一百种做法,半点不觉得累。 穆子越将野鸡放进身后的竹筐就大步跟了上去,身后跟着一群晚上有鸡吃的兴奋萝卜头。 宝儿心中惦记着好东西,手中的树枝转得格外认真。 “三叔,咱们河里捞上来的鱼可以拿到城里去卖吗?” “可以,不过咱们是昨天傍晚捞的,放到今天早上就不新鲜了。” 夏天天热,鱼不新鲜就不会再有人买。 周氏他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大家都没有提将鱼拿到城里去卖,没有吃完的全都用盐腌了起来。 宝儿点头,对这些她要开始慢慢了解。 他们今天上山早,可以多找一点好东西,等中午下了山就可以拿到城里去卖掉。 不管是野鸡还是兔子,应该都可以卖点钱! 她心中盘算,脚下的动作却是不停,手中的小树枝一次次为他们指引方向。 “蘑菇!三叔,那边有好多蘑菇。” 刚刚还嚷着要吃蘑菇的穆华林兴奋的跑了过去,树下的阴影处一簇簇蘑菇如同下雨天撑起的油纸伞,让人看着就心情大好。 穆子成大步过去,从背上取下竹筐开始将蘑菇往筐里装。 “这些蘑菇最好吃了,尤其跟野鸡一起炖,妹妹真是咱们的大福星。” 穆华森也冲了过去,将地上的蘑菇一片片的拔下来。 宝儿看着蘑菇伞,笑盈盈的弯起唇角。 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小福星了,上山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抓了一只山鸡采了一筐蘑菇,后面一定还有好东西在等着他们。 蘑菇采好,众人准备上路。 宝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拉着穆子越又跑到了之前采蘑菇的地方。 “三叔,我们带一点这边的土回去好不好?” 长蘑菇的地方土里一定有菌丝,回去试一试,没准能自己养出蘑菇来呢。 宝儿是穆子越捡回来的,他对她比穆家的其他人都要纵容。 她要这边的土,他就招呼穆华柏过来挖,挖了半个竹篓这才停下来。 宝儿笑得眉眼弯弯,三叔和哥哥们对她真是太好了。 小树枝再一次在手中转动,一行人按照树枝的方向再次启程。 连宝儿心中都生出期待,想知道这一次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只这一次众人像是在山中打转,走过的路总似乎有些印象,像是前一刻才刚刚走过。 宝儿纠结的看着手中的小树枝,在想是不是好运气被她用完了。 正皱着小眉头,穆子越突然弯腰将她捞起,抱着她直直往一旁的树林里跑,她抬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头野猪,正挺着长牙追着他们。 “这边,三叔,咱们朝这边跑。” 关键时刻,小树枝再次停了下来,她小手指了个方向,穆子越立即带着大家转了过去。 第8章 今天真幸运 穆华柏他们从小就在山里到处跑,这会被野猪追着,全都灵巧的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三人在树丛里到处窜,没一会就跑到了穆子越和穆子成前面。 身后的野猪还在拼了命的追着他们,宝儿手中的小树枝疯狂转着,大家扭来扭去的跑着,明明被野猪追得惊心动魄,可所有人脸上都带没有太多惊惧。 似是半点不担心会被野猪追上。 “三叔,前面都是大石头,咱们从大石头中间钻过去吧。” “行,那个石头缝小,野猪过不去。” 宝儿不提,穆子越看到那边的石头缝也准备让大家跑过去了。 穆华柏扯着穆华林的手,让弟弟先钻了过去,然后是穆华森然后才是他。 这么危险的时候,肯定要让弟弟们先过去才行。 他钻过来就紧张的看向穆子成和穆子越,妹妹还在三叔怀里,可不能有事。 野猪追得快,要不是山里地势错综复杂,还有宝儿的小树枝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们早就被追上了。 只是越是马上要追到,结果猎物一个转弯就跑走的‘戏弄’,让野猪周身都膨胀出怒火。 它跑得越来越快,眼见着几个猎物钻到了石头后面,它愤怒着直直撞了过来。 嘭的一声。 大石头撞得摇摇欲坠。 野猪的长牙撞进了石头里,它疯狂甩头,可长牙嵌进去的实在太深,根本拔不出来。 石头后面,被愤怒的撞击弄得满身灰的几人,这会都顾不得担心害怕,全都探头从另一侧看了过去。 “三叔,野猪的牙被石头卡住了。” 宝儿瞬间无比欢喜,这大石头估计几吨重,野猪肯定跑不掉了。 穆子越看着还在愤怒刨地,可不管怎么折腾都没办法将长牙拔出来的野猪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宝儿果然是个小福星!” 野猪跑不掉,现在没了长牙对他们的威胁也小了不少,他和穆子成可以想办法将野猪抓走了。 这头野猪身形大,看身板就有好几百斤,要是能卖到城里,肯定能换好几两银子。 穆子越将这些同几个小孩子一说起,几人顿时欢呼起来。 宝儿从穆子越怀里滑到地上,也跟着兴奋起来。 “有了银子,娘和婶娘是不是就不用去接绣活了?爹爹和二叔也不用去城里做活了对不对?” 宝儿心中对穆家人充满愧疚, 因为她的到来,穆家人全都忙起来,他们想尽可能给她最好的一切,要赚到银钱铜板才能勉强养她,这让她一直很不安。 现在有了这头野猪,等卖了换到银子,他们家里就不会这么缺银子了吧? 穆子越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大家对她的好,原来给了她这么多负担。 这个小家伙真是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是,到时候你娘她们就不用接绣活了,咱们就让她们在家里每天琢磨着给宝儿做好吃的。”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不由咧嘴傻笑。 扑腾得已经没了力气的野猪此时正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它撞进石头的角度让他趴不下,没办法休息,就只能继续哼哧哼哧的拔长牙。 穆子成和穆子越从石头后面绕了出去,两人站在后面的陡坡上,嘀咕了好一会。 再回来宝儿就见穆子成提起了之前抓到的山鸡,还有采到的那筐蘑菇,准备下山回去等家人。 这个大家伙只靠他们两个肯定没办法弄下山去。 好在这边的位置够偏僻,地上连村里人踩出的小路都没有。 所以这里不容易被发现,他们只要守在这边,等他带人回来。 宝儿看着穆子成边走边用砍刀在树上刻下记号,心里对这个四叔的好感直线飙升。 四叔人好又聪明,嗯,跟三叔一样好。 她仰头对上穆子越好笑的目光,又咧嘴笑了起来。 她都没发现自己这一整个上午不论说话做事,还是神色举止都跟真正的四岁半的小姑娘越来越接近。 换做是刚穿来的那两日,让她这样毫无负担的傻笑,她一定会在心里翻出好几个白眼。 她傻笑完就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致,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三叔,你说咱们用这个去骚扰野猪,它会不会继续拼命挣扎?” 穆子越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真是个坏丫头,不过三叔觉得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宝儿咯咯笑着,让三个哥哥全都找来合适的树枝或是木棍,绕到野猪的后面就开始偷袭。 野猪的长牙嵌在石头里,本就无比愤怒,这会被它盯上的猎物如此骚扰,气的蹄子都在地上刨。 只是它越是挣扎,长牙就嵌得越紧,它刨了一刻钟就有些脱力脱水,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明显扑腾不动了。 宝儿指挥着几个哥哥让他们也跟着歇一歇,“咱们等会再来,一直骚扰它,它就不气了。” 万一摆烂,他们消耗不掉野猪的体力,等爹爹来了岂不是依旧很棘手。 穆华柏三个很听话的收了手,只穆华林对兔子依旧念念不忘。 “宝儿,咱们去抓兔子吧,我娘做的辣肉丁可好吃了。” 宝儿:“!!” 吸溜! 这头野猪肯定是要用来卖钱的,所以要吃肉,兔子就一定要抓。 小手用力搓了搓小树枝,神奇指路再次开始。 只这一回,大家都不敢走太远,怕不停绕路间再找不回这里。 “前面,那里有兔子!” 穆华森眼神最好,抬手指完方向,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穆华柏和穆华林跟在后面,兄弟三人很有默契选了三个方向,准备对兔子进行围剿包抄。 “三叔不过去抓兔子吗?” 宝儿看着几个哥哥灵巧的跑来跑去,动作轻快的跟地上到处乱窜的兔子有得拼。 穆子越看着几个前面的三个皮小子,笑着摇头。 “不用,咱们东山村的孩子从小上山,抓兔子抓野鸡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三个人抓一只兔子,不会抓不到的。” 像是印证着他的话,视线里穆华森一个飞扑,直接将兔子压在了怀里。 穆华柏和穆华林默契的凑过去,一人抓着一只耳朵将兔子牢牢抱住。 宝儿欢呼一声,抓起绳子就冲了过去。 今天真幸运,抓到了野鸡,遇到了犯蠢的野猪,现在又抓到兔子。 小鸡炖蘑菇~辣肉丁! 他们晚上又可以吃好吃的了! 第9章 进城卖钱去喽 穆华柏三个抓了兔子全都兴奋的不得了。 能遇到这种自己犯蠢将长牙撞到石头里的野猪虽然不多,可这猪爹爹们来了以后,是要想办法弄走拉到城里去卖钱的。 猪肉他们根本吃不到,所以还是兔子好。 有了卖猪的银子,奶奶一定不会想要把野鸡和兔子一起卖了。 穆华林看着筐中的兔子,还在跟宝儿絮絮说着她娘做兔子肉有多好吃。 忙了一上午,想抓的都已经抓到了,几人终于能安心的坐下来喝口水,好好歇一歇。 山里很凉快就是蚊虫有些多,宝儿看着几个哥哥不停的打蚊子,呆愣了好半晌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身子似乎不招蚊子呐! 她床上挂着的纱帐早就坏了,上面有好几个大洞,根本挡不住蚊虫。 可她昨晚睡得好安心,早上起来身上也没有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她看着不停抓着手背的大哥,满意的嘿嘿笑了起来。 穆子成带人回来的很快,东山村跟县城里相距不远,走路都不要一个时辰,他们早上搭上了村里人的牛车,去程就更快了。 穆子清和穆子敬在城里有相熟的掌柜,往年农闲的时候他们都在那两个掌柜那里帮工。 这一次进城就径直找了过去,掌柜正缺人手,他们一提就应了下来,还让他们尽快过去。 两人急匆匆赶回家里是要收拾行李,带上被褥进城的,结果就被穆子成直接带到了山上。 四兄弟凑在一起,看着早已累得没了力气的野猪,依旧觉得有些棘手。 “它长牙卡在里面,咱们不把野猪弄死不好抓,但要是弄死了再拉到城里,现在天色都不早了,肯定卖不上好交钱。” 穆子清围着野猪仔仔细细打量了两圈,看得野猪直跟他瞪眼哼哼。 宝儿不懂这些,就乖巧的坐在一旁等着他们想办法。 “要不咱们今天先不动手,轮流在这里盯着,等明天一早上山来将他宰了,再借个平板车把它拖到城里去?” 穆子敬看着野猪,开始出主意。 穆子清觉得可行,穆子成也觉得可行,只有穆子越觉得不行。 “山里晚上不安全,不能在这里过夜,万一晚上有黑熊摸过来,不管是野猪还是咱们都要遭殃,所以要弄出去就得趁现在,不能再拖。” 他这样一说,几人同时点头。 村里的老猎人都不敢晚上上山,这边离村子还有些脚程,确实不好晚上轮流守夜。 “大哥,野猪刚刚被华柏他们折腾的已经没什么力气,咱们先试试将它捆了,然后将它的长牙剁了。 “如果能活着抬下山就再好不好,要是不行,咱们再把它杀了,拖猪肉下去。” 穆子越三言两语就决定了野猪的命运。 兄弟四个挽起袖子就开始绑野猪,野猪想呲牙撞他们。 可长牙卡在石头里,让它只能哼哧哼哧。 他们开始干活,宝儿和几个哥哥就能凑过去动手帮忙。 宝儿帮三叔递绳子,穆华柏帮他爹打结,穆华森爬到了猪背上,还蹭到前面去抓猪耳朵,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野猪中途又扑腾了两次,想要用猪蹄去踹他们。 可它行动范围实在太过有限,众人很容易就躲了过去。 等野猪嘴角泛着白沫彻底扑腾不动,几人也已经将他牢牢的裹成了粽子。 穆子清抡起砍刀就砍在了野猪的长牙上,凄厉的嘶吼声让山林间的飞鸟都扑棱着翅膀四散着飞远。 两根长牙全部砍断,野猪疼得在地上拼命扭动,可不管怎么扭,都挣脱不开缠在身上的绳子。 宝儿之前就指挥着几个哥哥爬到树上砍了树枝下来,这会树枝绑在一起,将野猪放在上面正好可以拖拽下山。 穆华林背上的竹篓里还装着兔子,他乐颠颠的跟着众人一起往山下走。 东山村的人常年上山打猎,野鸡兔子都好抓,老猎人上山很难空手下山,但像穆家人这样抓到一只活猪的时候却是没有。 他们一路拖,遇到他们的村民就一路跟着看热闹。 等大家回到村里,老穆家在山上抓到了一只野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村子。 穆老爹乐呵呵的从邻居家借来平板车,父子五人将野猪抬到车上,又推着车子进城去了。 等王氏和周氏她们回来,发现他们今天上山居然抓到了一只活野猪,全都抱着宝儿心肝宝贝小福星的喊着。 “我家宝儿就是能干,你没来的时候你四叔带他们去山上,总是连筐蘑菇都摸不着。” 王氏越说越是嫌弃,总觉自家那些臭小子一个比一个废物。 宝儿咯咯笑:“奶,四叔很能干的,哥哥抓兔子也好厉害,宝儿就是运气好。” 周氏和小王氏在一旁笑着收拾野鸡和兔子,野鸡很大,足有三四斤,兔子也不小同样也得有四五斤。 原本周氏是想将兔子养起来,等过段日子大家肚子里都没了油水再把兔子炖了。 但穆华林从她们进门起就一直在耳边念叨着要吃辣肉丁,王氏也说今天是个是好日子,把野鸡和兔子全都炖了,大家美美吃一顿。 婆婆都这样说,周氏自然不会再舍不得,跟小王氏利落的开始收拾。 宝儿坐在王氏身边,正听她说着今天进城都买了什么。 “看,这是奶给你买的纱帐,一会就给你换上。” 崭新棉白的纱帐被推到了宝儿面前,宝儿想说她不招蚊子,今天在山上呆了大半天一个蚊子包都没有,可触及王氏期盼又慈爱的目光,她涌到唇边的话就悉数咽了回去。 她抱起纱帐,软糯糯的说道:“谢谢奶,奶对我最好了。” 王氏哈哈笑着,满足的将宝儿又抱了抱。 “奶就你一个孙女,不对你对谁好。” 铜板没了可以再努力挣回来,孙女照顾不好可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第10章 宝儿,我们有空间了 穆老爹带着四个儿子回来时,村子里已经飘起袅袅炊烟。 穆家门前更是传来浓浓的肉香。 几人一推开院门,就换来家中几个皮小子的抱大腿围攻。 穆老爹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荷包,递到了快步走来的王氏手上。 “这是卖了多少银子?” 王氏双眼放光的看着手中荷包,手指已经飞快的扯开了荷包上的线绳。 “咱们的野猪品相好,还是活的,刘乡绅府里的管事正好在找新鲜的野猪肉,见到咱们的野猪就直接给了五两银子,将猪抬走了。” “五两银子?” 这也太多了。 王氏将几块银疙瘩倒了出来,一一递到嘴边咬了一下。 收拾好的猪肉一斤才八九个铜板,他们抓到的这头野猪虽然不算小,可也没有五百斤。 城里的屠户收下一整只野猪价钱还要还一还,在王氏的预计里,他们能卖上三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现在直接带了五两银子回来……她激动的转身,一把将宝儿再抱进怀里。 “果然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宝儿咯咯咯的傻笑,鼻尖却是在努力嗅着小王氏炒兔肉爆出的香气。 穆子清和穆子敬原本今天是要去城里干活的,有了这一遭他们回来前去跟掌柜打了声招呼,准备明天一早再进城。 这一晚,穆家人围在桌子前,一口鸡汤一块兔肉,再吃上一口米饭,全都满足的眯起了眼。 宝儿摸着滚圆的小肚皮,已经跟三个哥哥商量起明天一早再进山的事。 “明天有雨,你们明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 穆子越将她雀跃的小脑袋又按了回去。 他之前在县城里跟一位老人学了观气象的法子,看雨还是很准的。 这头野猪换了五两银子回来,家里再一次有了积蓄,他也能安心读书了。 明年就要乡试下场,如果他能高中做了举人,家里人才算是真的过上好日子。 他深吸了口气,回房拿出书册,坐在屋檐下认真看了起来。 宝儿揉着头,想到明天有可能会下雨,小脑袋就耷拉下来。 不能进山就不能抓野鸡兔子,没有野鸡兔子就没有肉吃,这……后果好严重啊。 “明天娘去城里给宝儿扯块料子做衣裳,宝儿要不要跟娘进城?” 周氏见不得宝贝女儿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的小模样,笑着过来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还有油迹的唇角。 宝儿的大眼睛果然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兴冲冲的问起。 “宝儿可以跟娘去城里吗?不会给娘添麻烦吗?” “我们宝儿这么乖,怎么会给娘添麻烦,咱们明天一早就出门,宝儿今晚要早点睡哦。” 宝儿用力点头,周氏烧了热水,给宝儿仔细擦了身子,又将新买的床帐给她换上,这才坐在床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等着她睡着。 被褥里都是老旧的棉花该换了,被面和床单也该买新的了。 她算着手中的私房,怎么算都要差不少。 买这些要用的钱其实可以跟王氏讨要,但宝儿是他们大房的孩子,养她不能用公中的银子。 而且她也知道,王氏手上就只有今天卖野猪的五两银子,穆子越之前去府城考秀才,将家里的积蓄全部用掉了。 她手中的蒲扇轻轻扇动,心中又开始琢磨赚钱的法子。 今天他们从山上带了不少土回来,她问穆华柏这些土要做什么用,穆华柏就只说这些是宝儿要带回来的。 明天等宝儿醒来问问看,小姑娘之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见识跟他们这些乡野人家一定不一样。 没准这些土也是好东西呢。 王氏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魔怔了,宝儿一路颠簸,连家在哪里都记不得,又哪里会知道土都是做什么的。 让他们带回来,没准就只是觉得好玩。 听着宝儿呼吸声变得绵长,她起身出了屋子。 宝儿睡得迷迷糊糊,睡梦里都在惦记着去山上找宝贝,去城里卖东西换银子。 团团在她这太过执拗的心意中醒了过来,感受了一下宝儿所出的环境,确定很安全就是它之前看中的那个读书人的家里,这才钻进宝儿的梦里。 “你怎么心心念念的全都是银子?” 团团真的好无奈,之前宝儿没穿越的时候,它陪在宝儿身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赚钱赚钱赚钱。 那时她是孤儿,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想要赚钱她也算理解。 怎么来到这里,还是心心念念的要赚钱? “这个家很穷啊,村子就在山脚下,没什么耕地,大家不上山抓山鸡兔子,就没什么收入。 “三叔要读书,你也知道读书人要花不少银子的,书册纸墨都要钱。 “三叔舍不得用油灯,都是抓着书册在外面看到再看不清字才回房去。 “爷奶为了给我买床帐,把最后一点铜板也花光了,我娘……”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是他们对你好,你不好意思了,也想回报他们是吧。” 团团打断她的啰嗦,飞快总结。 只总结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宝儿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宝儿惆怅叹气,将前一天睡梦里听到的那些话跟团团复述了一遍。 “我以后还会更像小孩子,穆家人对我这么好,我好怕自己会恃宠生娇,变成熊孩子。” 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真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可怕。 团团想到那一幕也忍不住抖了抖胖胖的身体:“有我在你一定不会的,而且宝儿你心地这么好,十世善人呢,肯定不会变成熊孩子的。” 不过说起十世善人,团团就恍然的哦了声。 难怪它会跟宝儿身边,身体也凝实了不少,肯定是宝儿福泽给了它帮助。 宝儿听它认真分析,脑中小人软乎乎的小手撑在脸上。 “咱们是相互帮助呢,有了团团带给我的好气运,我的日子才过得轻松起来,家人也受到照拂了。” 想到王氏手上有了五两银子后,一整晚都笑个不停,宝儿也跟着傻笑起来。 团团对她这样的傻笑还有些不适应,肥肥的身子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突然跳到宝儿身上。 “宝儿有个超级大的好消息!我这次睡醒,我发现我能钻进一个小空间!” “空间?” 宝儿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空间就是你的,你自己感觉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到它。” 宝儿闭上眼喜滋滋的按照团团的指引去感知,脑海中渐渐浮起一抹光亮,她用意识去碰触,随即眼前一暗,意识钻进了这方小空间。 第11章 还得继续存私房钱 空间不算大,一侧是土地,一侧是水塘。 土地目测不到一亩的样子,水塘因为拢在氤氲的雾气中,她看不透后面的面积。 团团也跳了进来,噗通一声,扎进水塘。 “宝儿,我的本体在这里,因为这次沉睡找到了本体,所以我才醒来的这么快,有了本体我以后再那样帮你,就不会陷入沉睡了。” “真的吗?” 宝儿双眼亮晶晶,习惯了有团团在脑海中陪她说话,哪怕它沉睡还不到两天,她也很不习惯。 “真的,”团团也喜滋滋的吹了个泡泡出来:“我以后都不会陷入沉睡了,这个空间应该就是我的本体要沉睡,特意开辟出来的地方。” 宝儿在水塘边欢快的走着,她的小脚丫踩在松软的地上,天赋技能开启,脑中突然钻出一个念头。 “这里可以种地吗?” 虽然只有不到一亩,但积少成多嘛。 而且地方小不能多种粮食,那多种一点青菜也是好的,等到了冬天他们一家人也能有菜可以吃。 团团吐着泡泡,胖胖的身体在水中摆动,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也不知道,我刚醒来跟本体还没能彻底融合,你找点种子进来试试吧。” 宝儿可爱的点着头,用小脚丫一步步认真丈量起来。 “可以在这边放一些置物架,以后有了宝贝就可以放进来。” “这里可以放一个躺椅,就算我不是本体进来,我也要躺着看你在水里撒欢。” “这里应该再放一个火炉,我要在这里烧水煮茶。” “……” 宝儿美滋滋的畅想有了空间之后的生活,团团就在水边看着她,拼命的摆着鱼尾巴表示赞同。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团团在空间里呆了多久,再出来就听到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她心里还惦记着要跟周氏去城里,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夏日天亮的早,平日里这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但今天因着下雨外面还还是漆黑一片。 她坐在床上心里小郁闷,下雨了呢,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去城里。 “宝儿想进城就肯定可以,你再睡一觉吧,等你再醒来雨肯定已经停了。” 脑海中出现团团的安慰声,宝儿嗯了一声,又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再醒来外面的雨果然已经停了。 她很欢快的跳下床跑了出去,周氏和小王氏已经将早饭做好。 前两天因着是宝儿刚来,他们为了欢迎她的到来,不能在吃食上太简陋,所以每一顿穆家人都能吃到饱。 但天天这样吃显然不行,家里都是男丁一个比一个能吃,每一顿都可着他们吃饱的分量做,米缸两天就能吃空。 所以今天的早饭就是一锅稀粥,只有宝儿的碗里全是米粒还卧着一个荷包蛋,哥哥们的碗里就是清汤中飘着几粒米。 宝儿又抿起了嘴,她知道这是穆家人对她的好,可一直这样一个人‘吃独食’,她心里会有些难受。 明明家人这么好,他们怎么能饿肚子! “团团,还要怎样做帮到他们?” 她想让这个家里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爷奶和爹娘他们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奔波。 明明昨天抓到了一头野猪,还卖了五两银子,可这些银子对这个家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团团感受着宝儿这一刻的挫败,轻柔的安抚。 “你昨天没有我,在山上都遇到了野鸡野猪,等过两天可以上山了,我帮你去找好东西,有我在,你们运气肯定是最好的。” 运气好,自然就能遇到山中最值钱的宝贝。 宝儿郑重点头,但胖乎乎的小手却是将碗中鸡蛋一分为二,然后端着碗跑到穆老爹和王氏身旁,一人一半,将鸡蛋塞到了他们嘴里。 王氏被她的‘突袭’弄得动都不敢动,嘴里的鸡蛋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她都快忘了鸡蛋是什么滋味,最后一次吃鸡蛋还是在生完穆子成坐月子的时候。 后来家里穷,孩子多,有时候运气好在山里捡到几个野鸡蛋,带回来也是给几个孙子分着吃。 她僵硬的嚼着,有点腥但细嚼更香的味道让她差点红了眼。 家里的小兔崽子们每次吃鸡蛋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能嚼都不嚼一口就吞进去,哪里还能想到她。 她转头对上宝儿莹亮的目光,红着眼又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就知道我们宝儿最会疼人。” 宝儿缩在王氏怀里咯咯笑,小手在她情绪起伏的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奶,咱们以后一定可以每天都有鸡蛋吃,有米饭吃,还有肉吃!” 卖野猪的五两银子不够,那她就继续努力去找宝贝。 五两不够就五十两,五十两不够就五百两,五百两要是还不够,那就五千两五万两。 她脑中还有穿越前看到学过的各种知识技能,不靠好运她也能帮穆家人过上好日子。 王氏激动的有些哽咽:“好,好,我们宝儿有心了,咱们以后肯定会跟宝儿说的一样好。” 一旁的穆老爹也终于将嘴里的鸡蛋咽到了肚子里。 王氏坐月子的时候还吃到鸡蛋,他对鸡蛋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孩童的时候。 他默默的品着嘴里残余的味道,心里的激动和感概半点不比王氏少。 之前只给了宝儿一文钱,给的太少了! 但王氏盯得紧,他实在存不出多少私房钱。 不行,以后还要多想办法才行,得多多的存私房钱,然后偷偷塞给小孙女去买糖吃。 宝儿完全没想到就在她身旁的穆老爹,会因为半个鸡蛋生出苦练存私房钱的念头。 她抱着粥碗,用勺子将里面浓稠的米粒一勺勺分给几个哥哥弟弟。 又将最后两勺分给了周氏和小王氏。 “娘,我以后要跟哥哥们吃一样的。” 周氏看着碗中浓稠的粥疙瘩,心里又酸涩又熨帖。 “好,以后我们宝儿都跟哥哥们一起吃。” 她今天去城里再多找几家绣坊,她和小王氏的绣工都极好,每天多做一点绣活多换一点铜板,一定能让家里的孩子们都吃上鸡蛋,不饿肚子。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路上都是泥水很不好走。 周氏换上了雨鞋,又给宝儿找了一双哥哥们穿小的雨鞋,跟小王氏一起牵着她,同穆子清兄弟二人出门进城去。 第12章 你女儿可真机灵 这应该是宝儿第二次来到平阳县。 只是之前到这里的时候,她心思都落在之后要怎么生活上,根本没心思打量城里是什么模样。 不算高耸但依旧有些压迫感的城墙带着岁月的痕迹,墙皮已经开始斑驳。 洞开的大门处有官兵把守,进出的百姓都会被仔细看上一眼。 宝儿牵着周氏的手,眼中全是好奇。 “娘,咱们等一下要去哪里?” “先陪你爹和二叔将行李送到铺子里,然后咱们去找绣坊。” 等她和小王氏找到可以带回去的绣活,再去买料子,回去给宝儿做衣裳。 宝儿听着周氏周到的安排,大眼睛笑成小月牙,这个娘做事好利落好有章法啊。 穆子清和穆子敬做活的地方在后面一条街上,两人不在一个铺子里,但两个铺子都在一条街上,中间相隔不远,所以相互间都能照应得上。 宝儿这几天吃好睡好,夜里还有团团溢散出的光晕为她调理身体,这会走得不累不喘,还有精力四下打量。 “前面怎么那么热闹?娘,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宝儿好奇的踮脚,可惜她这个身量就算是将脚立起来也看不到多远。 周氏看着前方有些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眼穆子清和穆子敬身上的行李,想了下还是没有满足小女儿的好奇心。 “咱们先去送爹爹,等他们安顿好了,咱们再过来看。” 宝儿心里还有之前被拐的阴影,便乖巧的跟着他们转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周氏他们对城里很熟,在小巷中七拐八拐的穿行而出,再一次回到了主街上,只是刚好避开了那片拥挤的人群。 再向前不远处就是穆子清他们帮工的地方。 穆子清帮工的地方是个木器行,穆子敬帮工的地方是个漆器铺子。 他们兄弟两个选了这里都是存了一点私心,想趁着帮工的时候偷学一点手艺。 这样以后就是不去做木工活,也能给家里做点桌椅板凳。 木器行和漆器铺子是同一个东家,所以兄弟两个都住到木器行后面的院子里,大通铺,一张大床能睡十来个人。 兄弟两个不是第一次过来,进门就手脚麻利的将自己的被褥铺好,然后找了掌柜就开始干活。 早做一天就早领一天工钱,两人开始帮工干活,周氏就带着宝儿和小王氏离开了这边。 再转回主街,之前看到的人群已经散了。 没了热闹可看,周氏惦记着找绣活,就跟小王氏商量着开始一条街一条街的找绣坊。 宝儿跟着他们在各条街道中穿行,三人走得并不快,周氏和小王氏照顾着宝儿的步量,也怕走得太快了她会走不动。 而且她们也要商量着这些绣坊的绣活,哪些更好接。 越是精细的绣活工钱就越多,但两人都是常年操持家务,不到三十岁一双手就已经格外粗糙。 这样的双手是没办法在丝绸上刺绣的,只能接一些棉布上的绣活。 只这种卖不上好价,绣活的工钱自然给得也不高。 宝儿默默的将绣坊中各种绣活给出的价钱一一记在心里,有心想让她们以后都别做家务活了,可她这个身量 还什么忙都帮不上。 耳边还有她们二人的商量声,为了能多赚一个铜板,周氏和小王氏每出一个绣坊都要商量许久。 她心里莫名有些沉重,又想起了前世为了攒学费和生活费,四处打工到处奔波的日子。 那个时候沉重的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让她差一点就要坚持不住。 还好,在她人生最晦暗的时候她有了团团,日子开始一点点好了起来。 “宝儿,现在的艰难都是暂时的,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就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救赎都是相互的。 之前是他们救了她,之后她想救他们! 她深吸了口气,发现周氏和小王氏还拿不定主意,便出声说道。 “娘,就拿这个吧,这个看起来钱少,但是花样简单,绣的快,你和婶娘一天能绣完两件,这个一天就只能绣完一件,仔细算一算还是这个更划算。” 周氏和小王氏怔愣了片刻,两人齐齐低头看着手中的绣活,又琢磨宝儿的话。 片刻后周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就知道我家宝儿最聪明,好,那就拿这个,我跟你婶娘拿上十件回去。” 这样花上两天半的时间绣完,正好还有半天时间可以将绣好的送回来,再拿新的绣活回去。 铺子中的绣娘低头看了眼机灵乖巧的宝儿,一边吩咐人去拿绣活和绣线,一边笑着说。 “周娘子,这是你女儿?可真是个机灵鬼。” 周氏低头温柔的看了眼宝儿:“是,这是我女儿,又聪明又懂事,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宝儿咧着嘴又开始傻笑,被人夸奖真开心。 空间里,团团只觉她这傻笑实在是没眼看,甩着尾巴将眼睛挡了起来。 拿好绣活,周氏和小王氏的心终于轻快下来。 这些绣活一件三文钱,她们三天就能绣出来十件,若是再辛苦些一个月也能赚三百来文。 “大嫂,咱们昨天问到棉花是多少钱一斤?” “十五文,等咱们绣顺了手再快一点,看看还能不能多拿一点回去,忙上两个月争取到了冬天让孩子们都穿上新棉衣。” 每人一床新被褥对她们来说还有些难,但一人一身新棉花做的棉衣,她们还能咬牙拼出来。 小王氏想到家里的几个皮小子,眼神也跟着柔和坚定起来。 “走吧,咱们去前面看看,之前不是说那边有人在张贴告示,咱们去看看贴了什么。” 万一有流窜的杀人犯什么的,他们住在山边的村子里可不安全! 周氏牵起宝儿的手,转出小巷朝着主街走去。 第13章 最好的运气 告示栏中刚刚张贴出的告示已经只剩一小半。 宝儿看着浆糊都没干就已经被人扯烂的告示很是无语。 “娘,这……还能随意撕扯吗?” 周氏被她问得也有些懵,平阳县是庆安府下面最寻常不过的一处县城,人不算多,周围的村落也不多。 城里张贴告示的时候很少,周氏她们平时没事也不进城,所以这告示是否可以撕下来,她们还真不知道。 “大哥,这里刚刚贴了什么?” 小王氏一转头就看到有人也在盯着被撕烂的告示栏,忙过去问了句。 那人视线扫过宝儿,仔细看了看又失望的摇了摇头。 “就是找人,告示被人撕了估计是一贴出来就有人知道对方要寻的人在哪里,撕了告示领赏钱去了。” “原来是这个。” 小王氏受教的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周氏低头看了眼宝儿,又看了看被撕烂的告示,总觉这没准跟宝儿有些关系。 只这大哥又说人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让她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宝儿半点没将这寻人的告示同自己联想到一起,她记忆中就坐了三天马车,记忆之外呢,也许马车上的时间更久。 她原本的家人肯定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就算会寻她,应该也不至于将寻人的告示贴到这样的小县城来。 她一个转念就将这可能是她家人在找她的想法丢开,她扯了扯周氏的衣襟。 “娘,咱们拿好绣活就回去吧。” “现在可不行,还没去买布料呢。” 她昨天将手中的铜钱仔细数了一遍,发现想要给宝儿将全身的衣裳全都换成新的,要花几百文钱。 她手中只有不到五百文钱,若是把钱全都用了,万一遇到什么急事,手中没有应急的钱肯定不行。 所以犹豫来纠结去,最终还是决定先给宝儿做一身贴身里衣。 等她们做绣活攒够了钱,再给宝儿做新的外衣。 宝儿有心想说不着急,等过些时日有了银子大家一起做。 可周氏的眼神太过慈爱,让她觉得只要出口拒绝,就会伤了对方的心。 她只能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上堆笑开开心心的跟她们去铺子里买料子。 她们离开不久后,告示栏那里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被人扯了下去。 似是早上的那一点热闹从没存在过一般。 细棉布摸在手上就觉得柔软舒服,只一尺就要五十文的价钱,让周氏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按照宝儿的身量,她至少要扯三尺,一百五十文,她今天出门都没带这么多。 “大嫂,宝儿是姑娘家,不能跟小子们那样养得糙,来,这是七十五文钱,虽然我不是她娘,但宝儿我要跟你一起养。” 周氏低落间,小王氏已经将一堆铜板递到她手上。 周氏有心推辞,可低头就能看到宝儿细嫩的脖颈已经被身上粗糙的衣料磨得发红。 她抬手在小王氏身上拍了一下,探手从怀里也摸出一串铜钱,数了一百五十文递给掌柜,扯了三尺细白的棉布。 她将料子仔仔细细用油纸包好,放到绣活下面,这才提起竹篮拉着宝儿准备回家。 “娘,咱们去前面的集市看看吧。” 步坊再往前不远处就是集市,这会正是人多的时候格外热闹。 宝儿想去看看集市上都卖些什么,都是什么价钱,这样他们以后上山也不会见到宝贝认不出来。 周氏以为宝儿这是饿了,想去集市里买吃的,想了想身上还有二十多文钱,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集市就在城门边的空地上,因着空地不大,所以这里也不算特别大。 一走进来,耳边就全是叫卖声。 宝儿大眼睛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发现很多东西她都不认识。 一旁有人推着小车在卖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人在卖盔饼,埋面条馄饨的摊位上有人正埋头大口吃着。 她看得兴致勃勃,只走着走着就发现这边的摊位卖的似乎都是主食,后世里的那些小吃一处都没看到。 她视线一直落在街边的吃食上,周氏以为宝儿饿了,就摸出几文钱买了五个肉包子。 “来,宝儿趁热吃。” 宝儿被肉包怼脸瞬间回神,她看着周氏的笑脸瞬间就明白对方这是误会了。 但……肉包的味道好香啊! 她咽了下口水,没有推辞,接过肉包就一口咬下。 咸香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一寸寸侵吞她叫嚣的味蕾。 她双眼放光的盯着手中的肉包,这也太好吃了吧! 周氏看着宝儿惊叹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小姑娘要是没有被人拐走,此时一定还是个被家人娇养不喑世事的小孩子。 这种大户人家都看不上眼的肉包子,哪里能值得她如此惊讶。 包子有成人的手掌大,宝儿努力啃了好半天也才吃完半个。 她将包子递到周氏面前:“娘,我吃不下了。” 周氏接过剩下的半个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 “剩下的咱们晚上回去吃。” 宝儿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由微微拧眉。 她刚刚故意剩下半个,是想让她和小王氏也分吃一点的。 她摸了摸腰间的小荷包,里面还装着她前一日刚到穆家时穆老爹和小王氏给她的那两文钱。 她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卖肉包子的摊主面前。 “婶婶,我只有两文钱,请问能买六个肉包吗?” 她仰着头,白嫩娇俏的小脸上全是乞求。 摊主低头同她对视了两眼,心就被她萌成一滩水。 她飞快的拿出油纸,往里面装了六个大肉包。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儿。” “来,拿着,小心烫。以后宝儿来买肉包,婶婶就卖你两文钱。” 摊主小心的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到宝儿怀里,宝儿将包子抱好,这才郑重的说道。 “不行的,宝儿不能让婶婶一直亏钱,宝儿下次来买肉包,一定要多带几文钱,婶婶是个大好人,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你这孩子嘴真甜。” 摊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突然有些红:“来,婶婶再给你一个素包子,保证宝儿也喜欢。” 宝儿抱着一堆包子,不能行礼道谢,只能又甜甜的说了句:“婶婶今天一定有最好的运气。” 摊主笑着同她摆摆手,目送宝儿离开后,就发现这一天的包子卖的特别快,原本要卖一天的份量不到晌午就全部卖完。 她推着车子,回到小巷中的家里。 刚一推开门,婆婆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见到她就抹着眼泪跑过来。 “洪文醒了,洪文醒了,之前郎中是不是说他醒了就没事了?” “是,郎中说他醒了就没事了。” 婆媳两个将推车在院子里放好,全都急匆匆跑进屋里。 简陋的床板上,身形消瘦的男子已经挣扎着坐起身。 见她进来不由扯着唇角笑了起来。 女人看着他,眼泪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她今天果然拥有最好的运气。 第14章 只有她觉得饿吗 宝儿抱着包子跑回周氏和小王氏身前,她宝贝般的把包子往她们二人面前递了递。 “娘吃,婶娘也吃,爷奶叔叔们都吃。” 要吃就他们一家人全都吃,她从前一个人没体验过有家人的可贵,现在就只想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们面前。 周氏和小王氏看着宝儿献宝一般的捧着怀里的肉包,两人都心酸的要落下泪来。 宝儿是个好孩子,不好的是她们。 她们太没用了,挣不到钱,没办法让孩子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周氏上前一步从宝儿手中接过油纸包,又郑重的将纸包放到小王氏挎着的竹篮里。 “好,娘吃,婶娘也吃,咱们回到家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肉包。” 宝儿开心的用力点头,一边扯着一人,三人离开集市出城回家去了。 她们运气当真是很好,刚一到家,推开院门暂停的小雨就淅淅沥沥的又下了起来。 怕竹篮中的东西被打湿,几人都飞快的往厅堂里跑。 外面树下的灶台那里,王氏正在熬面汤。 下雨时,面汤刚好,忙喊来穆华柏他们拿碗过来盛面汤。 穆子成将桌子抬到了屋子里 ,几人围坐在圆桌旁,人手一个肉包,就着面汤吃得不亦乐乎。 “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咱们为啥有包子可以吃?” 穆华森狼吞虎咽的将包子咽进肚子里,这才满足的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幸福,让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小王氏瞪了他一眼,“有的是就吃,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要不是宝儿,他们哪里能有得吃?! 只肉包吃在嘴里是挺香,可花出去的铜板她和周氏都在心疼。 她们就是寻常庄稼人,想要挣点银子实在太难了。 穆华森被凶了两句,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他嘿嘿笑着几口将碗中的面汤喝完。 有妹妹就是好,天天都有肉吃。 雨一直下到临近傍晚才停,乌云散去,净蓝的天际烧出大朵大朵的红云。 “明天是个好天气。” 穆子越看着仰头看天的宝儿,笑着解了她刚生出的疑惑。 晴天啊,宝儿眨着眼,唇边已经笑出小梨涡。 “明天可以带你们上山。” 知道她眼巴巴的是想说什么,穆子越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小家伙刚来到他们家,不能天天拘在家里。 再过几日,他就要去城里读书,到时他不在只有四弟一人照看这些皮孩子,她再想上山就不容易了。 宝儿不知他的心中所想,这会只仰着头开心的傻笑,。 “团团,咱们又能上山了,咱们明天一定要努力去找些好宝贝。” 不能再一人吃一个包子都欢喜的如同过年。 团团在脑海中用力甩着肥嘟嘟的尾巴,“放心吧,有了我,你就不用再转小树枝来指路了。” 它的锦鲤尾巴选出的方向更准确,效果也更好。 晚饭是放了碎菜的面汤,稀稀寡寡的一碗,喝到肚子里空落落的,像是没吃到半点东西。 宝儿夜里从睡梦直接饿醒,她揉着干扁的小肚子,翻了个身默默数着山羊,强迫自己再次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在饥肠辘辘中醒来。 出门就发现几个哥哥已经全都醒了,她前一天还在惊讶哥哥们为什么起得这么早,现在……嗯,肯定是大家都饿得睡不着。 又往肚子里灌了一碗面汤,几人背上竹筐竹篓再次出门上山。 前一天刚下过雨,不用特意去找就能看到不少蘑菇,早起上山的村民不少都已经将竹筐采满。 穆华柏带着两个弟弟在山林中穿梭,没一会三人背上的竹篓就全部装满。 他们此时上山还不到半个时辰,三人盘算了一下脚程,跟穆子越商量了一下就下山回家倒蘑菇去了。 蘑菇收拾好晒干装起来,等到了冬天翻找出来自己吃,或是拿到集市上去卖都可以。 他们往年都是将干蘑菇拿到城里卖,换来的铜板会称些糙米糙面回来。 糙米糙面虽然口感差半点不好吃,可是这些填肚子,吃进去能多撑一撑不会觉得饿。 他们下山去送蘑菇,穆子越穆子成就带着宝儿原地休息。 “宝儿,你之前是不是识过字?” 穆子越发现她好多字都认得,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很有章法,心中就对她已经启蒙能读书有了猜测。 宝儿不知道原身有没有看书识字,她前世里大学都毕业了,识字这是必须的啊。 她半点不想遮掩自己能看书识字的‘本事’,毫不谦虚的点头认下。 “宝儿识字就最好了,等过些时日三叔去城里读书,遇到事情我就写信托人送回家里,宝儿到时将信上的内容读给爷奶他们好不好?” “好!” 宝儿像是领到了大任务一般,用力又大声的应了下来。 穆子越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好笑的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真是个憨憨的小丫头。 穆华柏他们回来的很快,活蹦乱跳的模样让宝儿下意识的怀疑只有自己吃面汤根本吃不饱…… 他们回来又可以继续往山里走。 团团甩着尾巴给宝儿指方向,宝儿拄着树枝做的登山杖雄赳赳的走在前方。 不行,她今天还要吃肉! 她要抓山鸡,要抓兔子,还要发现值钱的宝贝。 至少,至少要卖二十两那种! 只有换的银子多了,王氏才能舍得花银子将米缸填满。 扑棱~ 山鸡贴着她的裤管往前飞,宝儿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登山杖轻飘飘的往前戳,然后……野鸡摔到了地上。 宝儿瞬间张大嘴。 她这么厉害的吗?! 穆华柏已经猴子一般的窜了过来,弯腰将野鸡抓了起来。 “宝儿真棒,晚上又有肉吃了!” 口水已经在穆华柏唇角泛滥,他娘烧鸡块烧得最好吃了! 穆子成上前,将野鸡绑了翅膀和爪子丢到竹筐里,宝儿在脑中对着团团疯狂吹彩虹屁,让团团差点在彩虹屁的海洋中迷失自我。 尾巴疯狂甩动,宝儿看着它一圈圈转着,意识因着一直追随尾巴,人都有些晕。 第15章 深藏功与名 团团在将自己转晕后终于停了下来,它虚弱的晃了晃尾巴,指了个方向。 宝儿眼中也有星星,脚步莫名踉跄的向着左手边走去。 穆子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晃的小身板,以为她是饿得没力气。 心中已是在想回去后要不要同他娘商量一下,以后家里的孩子们一天至少吃一顿顶饿的吃食。 小家伙们还都是长身体的年纪,他知道家里能来钱的途径不多,等回了书院他看看能不能寻个给人写书信抄书的事情。 书院中不少同窗都给人抄书,抄一本书报酬在五十到一百文钱。 他一个月抄上两三本就能让宝儿他们吃上米饭馒头。 宝儿不知自己被团团转晕间,身后的三叔也生出了想办法赚钱的心思。 她兴冲冲的大步走着,刚刚只是团团的随意一转就让她抓到了一只撞到腿上的野鸡,团团这次这么用力,他们岂不是能发现大宝贝? 她也不知这边的山里会有什么,但前世里常听人说山里都是宝,她可以用力期待一下呢。 “宝儿,你记得找一找种子,你不是还想试一试空间里是否能种东西。” 团团实在受不了她满脑子都是卖钱卖钱卖钱,只能出声让她换个念头。 宝儿拍了下额头,她还真把这件事忘了! “嗯嗯,我让大哥他们帮我找一找。” 或者找一棵果树,摘几个果子带回去,果核刚好可以偷偷拿进空间里。 宝儿心中正盘算着,眼前就突然出现守株待兔的一幕,只这一次同时撞到树上的是两只 兔子。 她提着木棍上前,怔怔的用木棍碰了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只兔子。 “三叔……” 穆子越默默上前,他也没想到今天上山会是现在这种局面,似乎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跟在宝儿身后默默捡东西就好。 他和穆子成一人提了一只兔子丢进竹筐,然后默默看着宝儿,等着她再选一个方向走下去。 宝儿搓了搓手,总觉团团刚刚那么用力的甩尾巴,收获不应该只是两只殉情的兔子。 她没让团团再重新指路,依旧按照之前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青云山很大,进山后就很难能遇到各个村子进来的人。 穆子越和穆子成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用砍刀在树上做记号,免得回去时找不到下山的路。 宝儿走得有些累了,她前一晚就被饿醒,今早又只喝了一碗面汤。 可身后的哥哥们还有两位叔叔跟她吃得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这么有精力,她也不能太娇气。 她拄着小拐杖迈着小短腿,又努力向前走去。 “宝儿,抬头,上面有一个蜂巢!” 团团轻快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朝着树上看去。 “三叔,那是不是一个蜂巢?” 有蜂巢,那岂不是就有蜂蜜? 想到甜甜的纯天然无添加的蜂蜜,她口水又不争气的想要流下来。 穆子越仰头看着树枝上的蜂巢,转回身去看几个皮小子。 “你们谁爬上去看看?” 这是个寻常蜂巢,不是马蜂窝。 所以爬上去头蜂蜜虽然有被蜇咬的风险,却是不会像被马蜂蛰咬那么严重。 穆华柏按着两个弟弟肩头,他是哥哥,这么危险的事该他来做的。 “三叔,你说咱们往上丢石头,能砸中蜂巢吗?” 宝儿拉着已经准备爬树的穆华柏,询问的看向穆子越和穆子成。 他们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转身去附近寻找趁手的石头。 穆子越是读书人,平时除了农忙的时候很少下地干活,所以跟穆子成相比他的臂力就差出极多。 穆子成抡圆了胳膊,手中的石头顺势甩出,正好砸中了蜂巢。 卡在枝丫间的蜂巢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蜂巢中的蜜蜂受到惊动,已经嗡嗡间全部飞了出来。 宝儿有些紧张,很怕他们几个为了口蜂蜜,全部会被蛰咬成猪头。 “不会的,有我在,你们的好运气会让蜜蜂想要咬你们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下针。” “蜂针在我们的脸上打滑吗?”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这一路上来太过顺利,她突然发笑,身旁几人也只当她是太过兴奋。 “木头,帮我找个再大一点的石头。” “好的,四叔。” 穆华森欢快的钻进林子,没一会就从中钻出手中一左一右攥了两块大石头。 宝儿紧张的看着穆子成接过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后就接连抛上出去。 两块石头一前一后砸在蜂巢上,让原本就开始松动的蜂巢又向外挪了挪。 这一次不用穆子成发话,穆华柏三人已经将石头递到他手中,又是接连几块抛出去,枝丫上的蜂巢终于在颤动间被砸了下来。 “咱们有罐子吗?” 宝儿看着流到了地上的蜂蜜,心疼得心尖都在滴血。 穆华林从竹篓中拿出一个陶罐:“这是娘让我带上来的,她说妹妹运气好,没准会用到。” 穆子越接过陶罐就快步上前将蜂巢中蜂蜜倒出了大半。 “蜂王浆蜂王浆,这里刮一刮。” 宝儿踮这小脚丫对着穆子越指手画脚,穆子越听话的将她的要求一一满足。 陶罐装满了大半,蜂巢快要被他们倒空。 穆子越让穆华柏将蜂巢又放回了之前的位置,几人这才快步了离开。 直到耳边没了蜜蜂的嗡嗡声,几人这才松了口气,相互检查对方的身体就惊奇的发现,他们居然没有人被蜜蛰咬。 “天,现在挖蜂蜜都这么容易了吗?” 穆华森呆呆的看着竹篓中的蜜陶罐,村里齐石头的爹前段时间在山上挖蜜,不是还被蜜蜂蛰成了一个大猪头。 后来还是请了邻村的野郎中给摸了药,这才慢慢消了肿。 他们怎么会这么幸运,什么事都没有? 脑海中的团团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有它在,它的好运当然不会让他们有半点意外。 宝儿满足的拍着小手:“走吧,咱们继续去寻宝贝。” 这条路上已经得了两只兔子,一罐蜂蜜,后面还有什么好东西等着她?! 第16章 宝儿不想饿肚子了 宝儿心中全是期待,穆家几人心中同样带着好奇,跟在宝儿身后脚步都变得轻快。 只跟宝儿来了两次山上,他们就已经切实体验到她的好运气。 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到了她这里似乎就变得稀松平常。 他们这样一路走下去,等下山的时候竹筐里是不是能全部装满? 宝儿脚下生风,刚刚她和穆华柏几人全都吃了一口大蜂蜜,这会身上全是力气,只想打开下一个宝箱。 “团团,你说咱们接下来能遇到什么?还没遇到值五十两的宝贝呢。” 团团也有些好奇,感知从宝儿身上散出,向着四周扩去。 它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前面,往左边走,那边有一条小溪,小溪边躺了一个,嗯,我看不清是什么,你们过去看看。” 宝儿受它的指引,哒哒哒的往小溪边跑着,穆子越忙大步跟在她身后。 “三叔,你看那边躺的是什么动物?” 宝儿对生长在山林中的动物们并不熟悉,她远远看去总觉像是一头小鹿,但毛色体型细看过去就不太像。 穆子越已经越过她,跟穆子成二人快步跑了过去。 “这是……” 穆子成有些不确定,穆子越却是已经有了猜测,指挥着穆子成跟他一起将身边已经死去发硬的动物换了个角度搬动,露出了藏在身下的器官。 “这是林麝?” 穆子成惊了! 他们这是什么运气! 这头雄麝不知在哪里中了箭,逃到了这里最终还是没撑住流血过多死了。 但它临死前没有咬下自己的麝香囊! “三哥,城里收香囊,给多少银子来着?”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抖,巨大的喜悦让他身子都跟着一起摆动。 穆子越从竹筐中取出砍刀,寻找角度将鼓鼓囊囊的麝香囊摘了下来,又从筐中拿出油纸仔细包了起来,这才站直身子,转身欢喜的看向宝儿。 “城里的药铺收香囊,按照大小给五十两到一百两。” 他们手中这一块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仔细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如果现在就下山,今天也有了天大的收获。 宝儿咧嘴已经傻笑起来,她就知道今天一定能找到比只值五两银子的野猪更值钱的宝贝。 “三叔,咱们把这个香囊卖掉,家里是不是就有银子,以后咱们都可以吃饱了啊?” 她实在不想每顿就只能喝一碗面汤了,真的好饿好难受。 前世是个孤儿的她对饥饿有着太多恐惧和抵触。 所以每日心心念念的都是上山来寻宝,寻到宝贝就不用饿肚子。 穆子越点头间心中很是复杂,东山村里家家户户其实都是这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饿肚子的感觉,也不觉这样有哪里不对。 但现在看到宝儿程澈充满期盼和渴求的双眼,他心中生出浓浓的愧疚。 “以后肯定让宝儿顿顿都吃饱,不饿小肚子。” “不是宝儿,是咱们所有人。” 宝儿很郑重的强调着她不想独自一人吃‘独食’,他们待她好,那她也要努力回报。 她绷着小脸,严肃的模样让穆子越莫名想要发笑。 他抬手揉在她头顶,笑着应声:“是,咱们所有人都不饿肚子,咱们有宝儿在呢,以后不止不会饿肚子,还能顿顿有肉吃,对不对?” 宝儿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三叔好会说话,多说一点! 穆华柏兄弟三人已经被三叔刚刚的话震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脑中飘动的全是五十两,一百两。 这么多钱,他们以后好像真的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兄弟三个傻笑着,视线落在林麝上面,试图从上面再捞取一点好处下来。 “咱们还要继续往山上走吗?” 穆子越征求宝儿意见,他怕年纪小的宝儿已经走不动。 宝儿还想寻一棵果树,空间里的土地是否能种东西她还需要种子来试验,所以一边交代团团选方向,一边傲娇的点头。 “要!咱们今天一定要将竹筐装满再回去。” 团团选了方向,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有了之前无意中遇到的麝香囊,众人兴奋间都有些心不在焉。 宝儿也在惦记这块麝香囊到底能卖多少银子,于是几人寻到一棵枣子树,一棵梨树,摘了还有些生涩的果子,就准备下山。 似是为了印证宝儿说的话,他们下山途中遇到了好几片长满蘑菇的地方。 穆华柏兄弟三个又抓到两只野鸡,还有一窝小兔子。 他们这一趟绝对算是满载而归。 进门时,周氏和小王氏正在屋檐下做绣活,王氏在院子里收拾着。 见到他们提着野鸡兔子,又背了两筐蘑菇回来,王氏笑得嘴都合不拢。 “天,咋抓了这么多野鸡,拿去城里一只能卖五十文钱呢。” 她心里已经在算三只野鸡能换多少铜板,还有那窝小兔子,弄个笼子养大了,一只三十文钱,也能有些进项。 穆华森一听王氏说要将野鸡卖了,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三叔,咱们的野鸡兔子不是要自己吃,不卖掉吗?” “是啊,奶,三叔说晚上要炖鸡块给我们吃。” 穆华林也郁闷的撅起嘴,怎么到了家里这些就要卖掉了,他们抓得也很不容易呢。 王氏抬手在他们二人头上敲了下,“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这么好的山鸡不拿去卖了,自己吃多浪费,咱们不得存银子吗?” 想到手上只有卖野猪的五两银子,王氏就有些发愁。 来年老三要去府城考举人,来回可是要不少银子。 她听说至少也得二十两,剩下的十五两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存出来。 穆华森兄弟两个揉着头,转头去看自家三叔。 穆子越只笑着将筐中的蘑菇倒在桌上,又将撞树身亡的两只兔子拿了出来,之后是那一罐蜂蜜,最后才是藏在最下方的油纸包。 “娘,你来看这是什么?” 王氏有些奇怪的凑过去,不知三儿子这是在故弄玄虚个什么劲儿。 “娘,这是麝香囊,城里药铺收,大一些的给一百两,小的也能给到五十两,咱们这个品相好,如果多走几家药铺,没准能卖到六七十两银子。” 第17章 种蘑菇 王氏已经傻了,愣愣的看着穆子越手中的油纸包。 就这么一小块看着毛茸茸的东西,就……值这么多银子? 山上什么时候可以找到这么多能卖银子的好东西了? 之前是野猪,现在是这个什么麝香囊,那下次是不是就能发现灵芝人参了? “三,老三,这东西真这么值钱?” “奶,三叔的话你还不信吗?这是妹妹带我们找到的,这些野鸡和兔子都是妹妹带我们抓到的。 “妹妹说以后不想饿肚子了,这些野鸡兔子不能卖,三叔答应我们要留下来给我们吃肉的。” 穆华森不等穆子越出声,竹筒倒豆子一样抢了话茬就说了起来。 不是只有宝儿会饿,都在长身体,哪有只靠一碗面汤就能吃饱的。 他们也很饿啊,只是习惯了,也不敢闹着要吃东西。 不然他爹打完他,他娘还会继续打他。 王氏看着已经坐在地上,回到家里就累得一动不想动的宝儿,眼眶突然有些发烫。 “好,不卖,这些野鸡兔子咱们放家里养着,馋了就宰一只。” 都是人家宝儿带他们抓到的,就算家里缺银子她也不能将给她长身体的野鸡拿去卖了。 她急匆匆进门,将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裳换了下来,换上一件只有袖口补了布的外衣,又将地上的竹筐背起,招呼着穆子越和穆子成跟她一起进城。 “走,咱们现在就去把这个什么香囊卖掉,卖了咱们多买点米面回来,今天晚上把那两只死了的兔子吃了,明天咱们包饺子。” 等进了城把老大和老二也喊回来,咱们在城里做工太辛苦,也回来沾沾油水。 想到马上就能有五十两银子,她再不用为了穆子越去府城赶考忧心,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这会脑中闪过无数买买买的念头,要不是几个孩子还没吃午饭,这会都饿得走不动路,她都想带着他们一起进城去。 穆子越和穆子成听话的背起竹筐,两人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就跟着王氏急匆匆的走了。 宝儿看着他们动作如此迅速,小嘴微张,很是诧异。 周氏过来在她头顶揉了揉,这才跟小王氏去灶台边准备给几个孩子弄午饭吃。 刚刚穆子越的那番话她们妯娌两个自然都听到了,想到家里马上就能有些积蓄,她们不用为了存够二十两银子而忧心,二人身上都觉得轻快。 周氏看到一旁的竹篮里还有两个鸡蛋,就奢侈的用鸡蛋和青菜做了一道汤,又在锅边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虽然这里的玉米面很涩口,根本谈不上口感,跟宝儿 前世更是没办法相比,可她还是吃得很香。 只要不让她饿肚子,她也不是非要每顿都有肉肉吃…… 在山上跑了一整个上午,宝儿累得吃过东西就回屋睡觉去了。 再醒来发现王氏他们居然还没回来,她揉着眼坐到还在做绣活的周氏身边。 “宝儿,你之前让他们给你带回的那半篓土是做什么用的?” 前一天下雨,怕那些土被雨水冲走,她还特意将竹篓放到了屋子里。 宝儿一拍额头,她都忘了上次上山还带了一点土回来。 “娘,这是长过蘑菇的土,没准用这些土咱们能养出蘑菇来呢。” 她努力回想前世看过的培育蘑菇的方法,准备每一种都试一试。 周氏没听说长过蘑菇的土还能在家里长出新蘑菇。 不过看着宝儿信誓旦旦又捏起了小拳头,她直接改了口。 “好,那等娘把手上的绣活做完就跟宝儿一起去种蘑菇。” 宝儿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兴味,蹬蹬蹬跑到周氏的屋门前,将那半篓土拖到了一旁。 今天在山上找到的梨和枣子都有些生涩,估计还没成熟。 她怕里面的种子不成熟,不论放到哪里都无法发芽,就趁着这会没人注意她,将一部分土挪进了空间里。 如果是她以为的那种什么都能种出来的空间,那蘑菇肯定也能长出来。 她心中充满期待,意识一再的落入空间中去查看已经跟空间土混在一起那些土。 “团团,你说要多久能长出蘑菇来?” 山林里,只一场雨就能让蘑菇伞挤挤挨挨的长出来,空间怎么也不能比外面的山林差吧。 团团感受着她的念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空间是我本体用来沉睡的,那里的土地不一定可以种东西,之前就让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宝儿哦了声,继续碎碎念。 “等这些蘑菇长出来,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空间里的土拿出来,要是可以拿出来,在外面也能养出蘑菇就好了。” 习惯了宝儿会自说自话的团团已经无话可说,它缩起身子准备睡觉。 临近傍晚,在周氏和小王氏浓香的红烧兔肉中,王氏带着四个儿子终于回到了村子里。 穆子清兄弟四个都背了一个竹筐,每人身上的竹筐都装满了东西。 两筐是米面,两筐是日常用到的一些零碎物件。 这些小物件王氏早就惦记想买回来,但手上一直不宽裕,饭都吃不饱,又哪里有钱可以添置东西。 现在借着宝儿的好运气,他们也能给家里多添置一点好用的东西了。 “爹爹回来了。” 宝儿放下手中的小木棍,开心的跑到穆子清身前。 穆自强放下背上的竹筐就搓着手,憨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宝儿跟哥哥们去吃糖。” 这是回来的路上王氏塞给他的,就等宝宝过来喊爹爹,他可以笑着将糖递给她。 宝儿欢呼一声,喊来五个哥哥弟弟,拆开纸包将里面切成小块的麦芽糖,一人分了一块。 宝儿嘴里含着糖,看着王氏兴冲冲的从竹筐里往外拿东西,这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麝香囊到底卖了多少钱呢。 她忙凑到穆子越身旁,小声问着。 “三叔,咱们 卖了多少银子啊?” 穆子越迎上她晶亮的大眼睛,笑着比了个七的手势。 宝儿惊讶的双手捂上嘴巴,天哪,居然卖了这么多! 第18章 有了银子就要买买买 宝儿没想到那一点点大的香囊居然能卖到七十两。 难怪王氏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如果她有这么多银子,她也要买买买。 “来,宝儿来看看喜不喜欢。” 王氏笑着对宝儿招手,她知道他们家里这几日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都跟宝儿脱不开关系。 所以今日在城里,她拿到那七十两银子之后,就一直在想要给宝儿买点什么。 衣裳肯定要做,但她眼光没有周氏好,等回来把银子给周氏,让她明天带宝儿去城里选料子。 被褥也是,这些她都准备交给周氏来置办。 所以想来想去,在经过膏脂铺子时,想到宝儿那细嫩白皙的小脸,她就进去选了一个膏脂。 宝儿看着放在手中的,嗯,雪花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膏脂类的东西向来不便宜,王氏能舍得花银子给她买这个,一定是心中当真将她看做了家人,所以她抓着膏脂盒子,心里美滋滋。 “谢谢奶,奶对我最好了。” 王氏摸着她的小脑袋哈哈笑:“是宝儿好,奶还不够好,这两天让我们宝儿饿肚子了,以后再不会了。” 他们现在有七十两银子的积蓄,明年穆子越去府城赶考也不用担心没银子上路,他们以后不用再为了存钱发愁了。 有了这些银子,以后他们赚到的都可以拿来买米面买吃食,不会再让孩子们饿肚子了。 宝儿觉得这才是最实在的话,嘿嘿笑着欢快点头。 她前世挨饿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她最怕吃不饱了。 红烧兔肉出锅,里面放了青菜,炖了满满一大盆。 小王氏又端出一大盆米饭,给每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 “是宝儿在山上找到了那个香囊,让咱们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你们心里要记得感激她,知道吗?” 王氏端起碗,在大家开动前又强调了一遍。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话看向宝儿,宝儿被大家看得有些害羞。 “奶,咱们以后还会有更多宝贝的,宝儿还想每一顿都有肉吃。” “对,咱们光吃饱还不行,咱们还得努力吃好。” 王氏哈哈笑着,顺着她的话补了一句。 穆老爹面前摆了一小壶酒,这是穆子清带回来的。 今天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一顿晚饭让每个人都吃得开怀,两只肥肥的大兔子,悉数进了穆家众人的肚子里。 宝儿坐在屋檐下回忆着刚刚吃进嘴中的味道,“明天还想上山抓兔子。” 兔兔这么好吃,她吃一辈子也吃不够。 周氏绣完最后一针,收针收绣活。 “明天可不行,娘明天带你去城里买布料,我们宝儿该做新衣服了。” 不止买布料,棉花也要买回来,不然再晚一点等天气棱起来,棉花就该涨价了。 就算王氏手中有了七十两银子的积蓄,这些银子是用来给穆子越交束修,用来赶考的,他们不能乱花用,所以银钱还是仔细着用。 能省出几文钱都可以给她家宝儿买肉包吃。 宝儿想到明天又能进城,立马又开心起来。 她现在是十足的小孩心性,只要能出门就会格外开心。 周氏跟小王氏第二天中午前才忙完这一批绣活,吃过午饭,小王氏在家中帮王氏做家务,宝儿跟着周氏带着绣活进城去。 她们走时王氏一再交代让她们早点回来,晚上吃饺子呢。 宝儿听到晚上有饺子吃,一颗心顿时就落在了家里,只盼着能早些到傍晚,她吃饺子可以一口一个的。 时隔两天再进城,周氏的心态跟前一次已经完全不同。 她现在已经不用盘算每个月要交给王氏多少钱,自己能勉强留下多少铜板。 王氏从不是苛待儿媳的恶婆婆,她现在手中不缺银子,就不会让她和小王氏将赚到银钱交上去。 绣活赚来的铜板以后都是自己的,这个认知让周氏前一晚欢喜得几乎睡不着。 女儿娇养要花不少银子呢,前一天在山上捡到的香囊当真帮了她大忙。 而且儿子侄子们都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吃饱……哪行啊,现在终于不用为了存赶考的银子而拼命了。 她垂头看着正兴奋得迈着步子,一副快去快回,她要吃饺子模样的宝儿,幸福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几人进城后就各自分开。 穆子清和穆子敬去帮工, 周氏带着宝儿先去了绣坊,将做好的绣品交给掌柜,又从掌柜那里拿了新的绣活。 “娘,绣东西太伤眼睛了,你和婶娘要不就别做这些了,咱们找点别的事做吧。” 四岁多的孩子就知道绣东西伤眼睛,周氏被她软软糯糯的劝慰揉抚得整颗心都无比熨帖。 “娘绣到冬天就不绣了,放心吧。” 她要趁着这段时间有空闲多绣一点出来,下个月就要开始收庄稼,事情多起来就没时间做这些了。 宝儿知道自己人小,说的话想要让周氏王氏他们信服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也不急,刚来到穆家没几日,能被全家上下这样宠着已经是团团带给她的好运气。 拿好绣活接下来就到了买买买的环节,王氏昨晚直接给了周氏二两银子,让她把宝儿做衣裳的布料还有被面、床单、棉花全都买回去。 手上有了充裕的银钱,周氏就开始货比三家。 带着宝儿,母女二人兴冲冲的在街上转着,周氏还给宝儿买了一块糖糕,看着小姑娘甜得眼睛笑弯不见,她也像是甜到了心里。 一直到过了晌午,两人在城门附近一人吃了一碗肉汤面,这才背着装得满当当的竹筐,幸福的往回走。 “娘,咱们什么时候给哥哥还有爹娘也做新衣服,做新被褥啊?” 宝儿不喜欢吃‘独食’,前世没有亲人的她无人可以分享,现在有了这么多爱她的家人,她就想让家里的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幸福。 周氏笑看着远方,很认真也郑重的回了她一句。 “很快的,等娘和婶娘存够了银子就全都换新衣裳新被褥,还要让宝儿每天都能吃到肉,让哥哥们也吃到肉。” 宝儿就像是一道转机,让穷困的穆家突然有了走出泥潭的天大转机。 他们怎么能不在她的好运庇护下越来越好~ 第19章 越来越像真正的小孩子 她们回到村里时,王氏已经同小王氏在用力的剁饺子馅。 王氏准备的是荠菜肉馅,周氏带着宝儿进门时,两人的馅料已经马上要剁完。 周氏回屋子放下东西,就洗了手准备去和面,她们婆媳三人之间的默契一直极好。 宝儿被穆华柏和穆华森兄弟两个拉到了墙根附近,“宝儿,这些土是咱们从山里带回来的吗?” 穆华森总觉得这些土似乎有点多,他们的小竹篓装不下这么多才对。 宝儿笑着乖巧点头,反正她不说他们就是怀疑也想象不到这些土里还有一些是从空间中挪出来的。 团团的空间果然可以种东西,之前放进去的那些土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长出了蘑菇包。 只是带进去的土里,菌丝不算多,所以蘑菇包也不多。 而这片空间宝儿不准备告诉任何人,而现在的穆家太穷了,家里有的东西太过有限,不论多出什么都会引人注意和怀疑,所以她想来想去就觉得,与其让蘑菇长在空间里,不如让他们长在院子里。 也许混合了空间中的土,就算不是在山林里也能长出蘑菇。 她这样想着,就趁人不注意将土全部倒在了墙根处。 这里不论什么时辰都晒不到太阳,多浇一些水再在里面拌一点木屑,没准就长出蘑菇了呢。 她们已经从穆子清所在的木器行要到了一大包木屑,她还准备回来就撒到地上的。 她跑到周氏的房里,从房间中抱出一大包木屑。 穆华柏见到这包木屑忙跑过来,将木屑接了过去。 “妹妹,你拿这个做什么?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吗?” “有用啊,可以种蘑菇,咱们先试试,要是有效果咱们就等下完雨,再去山上挖土。” 她说完就指挥两个哥哥将木屑打湿,然后跟那些土搅拌在一起。 穆华柏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要是蘑菇这么好种,那他们村里早就有人家种出来了。 要知道冬天的时候能吃的菜少,他们春夏天晒的干蘑菇都能卖好多铜板的。 如果冬天能种出新鲜蘑菇,岂不是能卖更多钱? 这样一想, 他看向宝儿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妹妹,这些土能种出多少蘑菇?冬天干蘑菇是二十文钱一斤,新鲜蘑菇肯定能卖得更多。” 一只野鸡才卖五十文,他们要是卖力的种蘑菇那不就能隔上几天就能吃上一次肉? 觉得自己很会算账的穆华柏此时嘴角有可疑的液体流出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蘑菇长出来。 宝儿倒没想到干蘑菇在冬天居然能卖不少铜板,她看着地上的小土堆,心中已经在盘算能不能让穆家人研究出养蘑菇的好办法的。 “冬天应该不行,弄暖房要烧柴或是木炭,穆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管烧什么都不现实。” 团团跳出来,打击宝儿的自信。 宝儿哼了声,“臭团团,我这不是还在想办法,再说烧柴怎么就不行,我和哥哥们可以上山去砍柴。” 穆家男丁多,家里不可能缺柴用。 “有柴也没用,就这么几个屋子,难道你要用自己的屋子来做暖房吗?” 宝儿:“……” 小命诚可贵,她当然怕。 “指望蘑菇赚钱不现实,不过你们可以多找一些品种,趁着这段时间研究一下,多晒出一些干蘑菇,等到了冬天家里也能多一种吃食。” 宝儿:“……” 团团说的都好有道理,就是她听了总觉得不开心。 她嘟着嘴,身旁的哥哥们看着她,不由得都抓了抓后脑勺。 他们刚刚说什么惹妹妹不高兴了吗? “咱们明天继续上山!” 几人正琢磨着,就听宝儿几乎是磨着牙说了一句。 哼,等王氏手上存够了二百两银子,接下来的冬天他们肯定不会每天红薯白菜。 “不行了,三叔明天要去城里读书了,三叔不在,奶不会让咱们上山的。” 只有穆子成一个,王氏根本不放心他们这些皮小子。 宝儿:“……” 为什么今天都是‘噩耗’,她郁闷耷拉着肩膀回自己屋子想办法去了。 团团吹着泡泡,看着双手撑在脸侧,全身写着不开心的宝儿,很是感叹的说道。 “宝儿,你越来越像真正的小孩子了。” 情绪化都越来越明显了。 宝儿嗯了声,迎着斜照进来的阳光看着自己软胖的小手。 “我现在本来就是小孩子,而且意识被身体同步我抵抗不了。” 抵抗不了不如就直接摆烂,这样还能轻松一点。 “做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王氏喜欢她,周氏和小王氏也喜欢她,穆华柏他们天天围着她喊妹妹,这种感觉还是很好的。 团团甩着尾巴继续吹泡泡:“你能接受就好。” 做大人还是做孩子都没关系,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宝儿,要不要出来包饺子?” 王氏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刚刚还情绪低落的宝儿双眼瞬间明亮,她起身就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团团在脑海中无语的摆着身子,似是对宝儿如此情绪化很是无奈。 王氏将擀好的面皮放在宝儿手上,又耐心的教她应该如何将饺子捏出来。 宝儿前世是学过包饺子的,只是现在的手太小,让她如同前世那边双手按在饺子皮上大拇指用力捏,现在很难做到。 她认真看着王氏的手,小手在面皮上轻巧捏过,一个小巧可爱的花辫饺子就包了出来。 “我们宝儿太聪明了,只一个就学会了。” 王氏夸张赞叹,嘴角恨不能咧到天上去。 周氏和小王氏也赶在她后面各种夸赞,只把宝儿夸得心花怒放,咧着嘴人都飘在半空中。 团团再次用尾巴挡在眼睛上,真是……傻气的没眼看。 穆子清和穆子敬兄弟两个,这一次没有再跟回来。 晚上,除了他们两个外的穆家众人吃饺子全都吃到撑。 宝儿坚强的是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饺子汤。 小肚子又涨圆了一圈,她小手在肚子上揉了揉,原汤化原食,一会就不撑了。 第20章 小伙伴 已经收拾好行李的穆子越,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出门进城了。 宝儿起来后没见到穆子越,才发现前一天哥哥们说的都是真的,三叔真的进城读书去了。 穆子越不在,她莫名有些小别扭。 她是穆子越带回来的,同他也最亲近,现在他去读书,十天才能回来一次,这让她情绪化的内心稍稍有些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都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周氏和王氏拉到了厅堂里。 前一天在城里买了不少布料,之前买的细棉布已经做好了里衣,周氏收了最后一针,让宝儿回房换上。 细棉布的料子穿在身上格外轻柔,宝儿舒服的动了动身子,身上再没有被粗布衣裳剐蹭的刺痛感。 她欢喜的咧开嘴,舒服的又蹭了蹭。 周氏和王氏见她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王氏还不忘打趣般说了一句,“大嫂的针线手艺就是好,这里衣等宝儿穿小了,小宇刚好可以捡着。” “是,我之前做的时候就想着小宇跟宝儿正好差了一岁半,宝儿穿小了他捡着正好,你看这样式我都做成了男孩也能穿的。” 这料子买下来时小王氏给了她一半的铜钱,她投桃报李肯定也要想办法,不能浪费了。 王氏看着她们妯娌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这两个儿媳妇娶得好,不管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不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争抢起来,没有村里那些人家中的糟心事。 周氏将前一天买的料子抖开,让宝儿凑过去直接比在她身上。 明亮的暖橘色将宝儿的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雪白,让王氏和小王氏对周氏的眼光赞不绝口。 “这个颜色好,选得好,嫂嫂你真的太会给宝儿选料子了。” 小王氏看得已经开始手痒,“嫂嫂,你准备给宝儿做什么样式,你看这样行不行?” 妯娌二人凑在一起说起如何裁布料,宝儿听不懂就套上之前的旧衣裳,跑出去找穆华柏他们玩。 “妹妹,咱们去捞鱼好不好?前天吃了兔子肉,昨天包了饺子,今天晚上奶肯定不会让娘做好吃的。” 宝儿想到面汤身子顿时一抖:“去捞鱼去捞鱼,晚上炖鱼吃。” 几人背上竹篓提着竹竿就出了院子,王氏跟着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几人去了河边便放下心回了家里。 “叶子,木头,这就是你们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妹妹?” 齐石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到宝儿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 穆华柏和穆华森一左一右将宝儿挡在身后:“你回去找你自己妹妹去,别打我们宝儿的主意。” “原来叫宝儿。” 齐石头嘿嘿笑了几声,就带着人跑来。 宝儿侧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刚刚似乎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或是厌烦。 穆华森哼了声, 偏头看向穆华柏:“你说他是不是回家找他妹妹大丫去了?” “很有可能,大丫那么霸道还蛮不讲理,看到宝儿肯定要欺负她,咱们等下不能一起下河,得有人在岸上保护她。” 河水清澈,宝儿探头朝里面看着, 发现只有在河底的石缝中才能看到几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们之前捞回去的那些大鱼一条都看不到。 “大哥,这里没有鱼啊,你们怎么捕鱼啊?” “没事,一会就从山上冲下来了,离晚饭还有两三个时辰,肯定能等到。” 穆华柏摆着手,对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完全不觉有哪里不对。 宝儿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在水里泡上两三个时辰,这多浪费时间啊,而且还很有可能抓不到。 “团团,你知道哪里有鱼吗?” 她在脑海中默默呼唤团团,团团有些无奈感知了一会,这才说道。 “你上次把附近的大鱼都喊来了,鱼都被你们抓走了,前面的河里只有几条大鱼了。” 宝儿:“……” 上次,那不是它陷入沉睡,她对操控它的能力还不太适应嘛。 “要不,咱们就喊来两条?爹爹和二叔三叔都不在,家里没有那么多人了,两条鱼就够了。” 脑海中再次传来团团很是无语的情绪,宝儿干笑着,好半晌才听团团回了句。 “有人来了,晚一点我再想办法让前面的鱼游过来。” 团团的声音一落,宝儿就听到穆华森不满的声音。 “齐石头,我跟大哥没欺负过你妹妹,你也不能欺负我们妹妹。” 齐磊被穆华森吼得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要欺负你们妹妹了,大丫想跟宝儿玩,他们也要有好朋友。” “谁要跟你们做好朋友。” 穆华森牢记着穆华柏的话,帮将宝儿往自己的身后藏。 宝儿从穆华森的身后探出头,看向齐磊身边的胖胖壮壮的齐大丫。 “你好,我是宝儿,很高兴认识你。” 齐大丫刚刚被穆华森吼得有些委屈,村里女娃少,男娃多,她想找个玩伴都找不到。 大壮的妹妹小兰总是娇滴滴的,动不动就掉眼泪,每次一哭大壮就会来找她哥打架。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过,大壮就污蔑她霸道不讲理,气死她了。 齐大丫看着从穆华森身后探出头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双眼弯弯,一看就是乖巧可爱。 她好喜欢! 她紧张的搓了搓衣襟,咽了下口水,这才说道。 “那个,我是齐大丫,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穆华森想把宝儿拉到一边,提醒她不要跟齐大丫玩,结果一不留神就被宝儿绕过他,跑到了齐大丫身旁。 他瞬间紧张起来,很怕宝贝妹妹被齐大丫欺负。 刚要冲过去,就见宝儿白皙的小脸上笑出两朵小梨涡,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到一旁去玩了。 他傻愣愣的看了好半晌,回过神才意识到宝儿这是跟齐大丫变成好伙伴了。 “别看了,大丫不会欺负你妹妹的,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妹妹没欺负过大壮妹妹,都是他妹妹瞎胡说,就是个撒谎精,你们居然也会信大壮跟他妹妹的鬼话。” 齐磊说起这个就烦,他抓过一旁的鱼竿,拖了鞋子也下河叉鱼去了。 穆华森在河边,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跟齐大丫玩在一起的宝儿,见齐大丫真没有欺负妹妹,这才放心的也下了河。 第21章 她现在也想哭 宝儿跟齐大丫蹲在小河边,两人都已经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小石子上。 “宝儿,我以后能不能到你家去找你玩?” 齐大丫胖胖的脸将一双眼睛挤得只剩一点点大,正期盼的看着她。 宝儿用力点头:“好啊,那我想找你玩的时候,能去你家找你吗?” “当然可以,那咱们说好了,以后咱们要一直一起玩,你不能跟小兰好。” 想到小兰总是假哭冤枉她,她心里就生出担忧,很怕宝儿会被小兰骗走了。 宝儿摇头,胖乎乎的小手还落在她手背上安抚着:“不会的,只要大丫将我当成好朋友,我就是大丫的好朋友。” 团团看着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着过家家一般的话,它已经有些等不及,很想时间飞快划过,让宝儿立马变成十六岁。 等她到了十六岁回想起这些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她会不会社死? 团团甩着尾巴,鱼嘴再次欢快的吐起泡泡。 穆华柏和穆华森在河里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大鱼,从山上流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大鱼一条都看不见。 “木头,咱们先去岸上等一等,一会要是能看到大一点的鱼,咱们再下来。” 穆华柏往青云山的方向看了眼,就提着竹竿往河边走。 齐石头跟着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上了岸,三人抖了抖腿上的水就跑到宝儿和齐大丫身边想看两个小姑娘在做什么。 宝儿在听齐大丫说他们爹爹的英勇战绩。 齐如海是个常年会进山打猎的猎人,他生得壮气力足,跟人学过身手,又跟在几个老猎人身边学过一些看动物足迹和粪便的技巧。 所以他每次进山都不会空手,最差也能猎到一只野鸡。 因为他打猎很厉害,这几年起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猎到的野鸡兔子他都很少拿去卖,全都会宰了给家人吃。 而齐大丫在家里最受宠,好东西吃的最多,所以也是这村子里难得的胖孩子。 “我爹说看河边的粪便,就能看出都有什么动物来这边喝水,我爹之前在山上还看到一个鹿群,他跟了好几天,成功抓到了一头小鹿,卖了好多银子。” 齐大丫说着说着就开始炫耀,那头鹿齐如海足足卖了一百两银子。 也是在那之后,齐家盖了砖瓦房,他们也顿顿都有肉吃了。 宝儿听的双眼晶亮,已经想去河边守着了。 如果他们也能抓到一头鹿,是不是家里也能天天吃肉,从此实现吃肉自由? “你爹好厉害啊,那头鹿真值钱,我们之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只抓到了一头野猪。” 宝儿想到他们家里一头野猪卖了五两银子还高兴了很久,再想想人家一头小鹿就卖一百两,莫名有些泄气。 爹爹和三哥叔叔都不会打猎…… “我爹说你们那天也很厉害的,他上山都不去抓野猪,野猪力气大不好抓,还卖不了几两银子。” 宝儿:“……” 这安慰,说的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现在更沮丧了。 “这样,我爹下次上山,我让他带着咱们一起去好不好,我还没过去几次呢。” 齐大丫不知自己的安慰很有杀伤力,她只觉得宝儿有些失落,以为她也是想抓小鹿就直接替她爹安排。 在一旁听了好一会的齐磊已经在听不下去,再不打断她们的对话,他怕回家后他爹会……打他。 “不行,爹说过他不带人上山,大人都不带,小孩子更不带。” 跟有身手的人一起上山,两人在一起会有些浪费。 跟没有身手的人上山,就需要他的处处照顾,他也不想给人当老妈子。 所以村里不管谁家求到他这里,他都是清一色拒绝。 小兰会陷害大丫,让村里人都觉她性子不好蛮不讲理,就是因为齐如海把小兰的爹拒绝了好几次。 齐磊已经八岁,大人间的一些事一些话已经能全部听懂看懂。 宝儿有团团在,也没想要跟齐如海一起上山,这会听着齐磊焦急解释,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带好,省得麻烦。谢谢大丫告诉我们山上还有小鹿,一头小鹿可以卖一百两银子。” 宝儿已经小目标已经从再找一只雄麝,割了它的香囊袋变成了抓小鹿,抓很多很多小鹿。 一群呢,那得有多少个一百两啊。 齐大丫听她认真道谢,一点没有因为自家大哥的话生气,就赶紧摆手说道。 “不,不用谢,我爹还说了,他抓的那头没有鹿角,要是能抓一头有鹿角的,卖鹿茸还能再多卖一百两银子。” 宝儿:“!!!” 小鹿这么值钱! 一头就二百两,抓两头的话她五百两的小目标岂不是就要能完成了? 她开心得笑弯了大眼睛,拉着齐大丫的手晃了又晃。 “大丫真好,我好喜欢你,我决定了,今天分一点好运气给你。” 齐大丫被她这句我好喜欢你,说得飘飘然,本就不大的双眼已经彻底看不见。 齐磊和穆华柏愣愣的对视,这就是小姑娘之间的友情? 就……靠着把家里爹爹卖个底朝天吗? 齐磊已经不忍心听下去,希望他今天也能有个好运气,回家不会被他爹满院子追着揍。 “叶子,木头,咱们再下去摸鱼吧,一会家里该做晚饭了。” “行,咱们再去看看。” 三人又下了河,河边的宝儿看着两个哥哥又开始认真等着山上有鱼游下来,脑海中又开始催起团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让躲起来的鱼游出来,你们捞两条,那个齐磊捞一条,这样行吗?” “行的行的。” 宝儿语调欢快,拉起齐大丫两人凑到了河边。 “山上很少有大鱼游下来,咱们村里的鱼都没等长大就被捞走了,你想吃鱼还不如让你娘去城里买,我爹说一条鱼才五文钱,一点也不贵。” 宝儿:“……” 她有点知道那个小兰为什么看到她就哭了。 她现在也有点想哭。 五文钱不是钱吗? 她娘连一文钱两个的肉包子都舍不得买,哪里舍得去买五文钱一条的鱼! 第22章 鱼炖豆腐 心里虽然不停吐槽,宝儿大眼睛却是一直落在河面上,等着团团将山上的鱼赶下来。 别的动物团团还控制不了,但它是锦鲤,控制河里的鱼对它来说却是可以。 在穆华柏他们摆出捕鱼的架势没多久,小河前方就游下来三条肥肥的胖鱼。 三人顿时欢呼起来,一人分了一条,就蹚着水迎了上去。 齐大丫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没想到河里居然真的会游下来大鱼。 宝儿看着河里的胖鱼,突然攥上齐大丫的手,认真询问。 “这么大的鱼城里要卖多少钱?” 齐大丫:“……十,十文?” 她娘每次买回来的鱼都没有这么大,这种应该能卖十文吧? 她不确定,但宝儿看着河中的肥鱼,已经自动换算成了二十文钱。 她真能干! 带着哥哥们来抓鱼,可以抓二十文钱回去。 团团想翻白眼,可它没有眼睑完不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有团团在,那三条鱼毫无演技的直直撞上三人手中的竹竿。 宝儿看着哥哥们抓到的大鱼,欢呼一声,心中再次浮现肥鱼的一百种做法。 团团:“……你尊重我一下,锦鲤也是鱼!” 感受着宝儿脑中的想法,它都觉得自己也在油锅中炸了一遍。 宝儿嘿嘿笑:“我怎么会舍得吃掉团团,你别多想。” 团团:“……” 她馋成这样,它怎么能不多想? 吐槽间,团团脑中突然划过一道念头。 “宝儿,您前世这么小的时候是不是在饿肚子?” “是啊,那会孤儿院还没人来捐钱捐东西,我们都吃不饱,穿不暖,夏天还好,院里有一片地能种西瓜,院长妈妈把西瓜卖了,可以给我们买米吃,冬天天冷,我们没棉衣还饿肚子,可难熬了。” 宝儿想到那些日子,那种又冷又饿到没力气发抖的感觉就又从心底浮现出来。 团团心疼的抱了抱她脑海中的虚影。 难怪她心性变成小孩子后会一直着急担心,她的童年肯定比她说得还要难过。 跟齐大丫在河边分开,兄妹三人抱着竹篓兴冲冲的往家跑。 宝儿一边跑,一边可惜着家里没有足够的花椒辣椒,也没有足够的菜油。 这么肥的鱼不能做水煮鱼,真是太可惜了。 王氏正在纠结晚上吃什么。 她私心里想做面汤,毕竟手中就那么点银子,花一文就少一文。 可想到宝儿每天都眼巴巴的盼着吃饭,盼着可以吃饱饭,她盛面的手就又盛了两碗面出来。 晚上要不就烙饼吃吧,多放一点油,宝儿应该也能吃得香香的。 面刚倒在盆子里,院门就被兴冲冲跑回来 三人撞开。 穆华森一进门就开始咋呼,“娘,奶,快来看,我们又抓到鱼了。” 王氏放下面盆,立马快步跑了过来,屋子里正给宝儿做衣服的周氏和小王氏也跟着跑了出来。 两条肥鱼因为缺氧,已经安静的躺在竹篓里。 穆华森还在卖力的推销着他手上的大鱼:“奶,咱们晚上吃肥鱼炖豆腐好不好,我听齐石头说过好几回,他说用豆腐跟鱼一起炖,豆腐也有鱼香味,可好吃了。” 王氏:“……”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二孙子这么馋! 这鱼这么大,一看就得有三四斤,拿到城里一条至少能卖十文钱。 她接过鱼篓正想喊周氏跟她一起进城,视线同宝儿不解的大眼睛对上,她想卖铜板的念头顿时被压了下去。 真是……穷的太习惯了。 见到一点好东西,就想着可以换铜板。 她将竹篓递给周氏,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文钱,递到穆华森手上。 “去买豆腐吧, 咱们晚上就豆腐跟鱼一起炖,也尝尝是个啥滋味。” 穆华森抓着铜钱,上前用力抱了王氏一下,就拉着穆华柏兄弟两个转身就往外跑去卖豆腐。 宝儿对着王氏不停傻笑,王氏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这两条鱼这么大,老大老二老三都不在,咱们炖一条就够吃,剩下的明天再吃。” 宝儿用力点头,一连两天都有鱼吃,想想就好幸福。 周氏好笑的跟王氏去做饭,她们算是发现跟宝儿在一起,家里老的小的都渐渐变成了馋猫。 就是她现在想的也是跟鱼一起炖的豆腐,到底是个啥味。 周氏去炖鱼,王氏继续去和面准备烙饼,做饭的事小王氏插不上手就继续回房做衣裳。 宝儿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就跑到墙角去看她的那堆土。 混了菌丝和木屑的小土堆,前一晚就淋了水,她早上起来跑去看过,发现还没有要长蘑菇的迹象。 因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成蘑菇,她又跑来看,结果就看到木屑里钻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还没长大的小蘑菇伞。 居然真的能长出蘑菇! 宝儿捂起嘴,这才让自己没有震惊的喊出来。 “团团,你看到了吗?居然真的能长出来,你说是我的办法管用,还是你空间里的土有效果?” 团团默然,好半晌还是决定打击宝儿的自信心。 “是空间土的效果,你这样弄应该长不出蘑菇的。” 宝儿哦了声,语气中倒是没多少失落。 “空间土有效果也不错,那下次再上山,可以让四叔再多背一点土回来,再让爹爹带些木屑回来。” 她多弄一点小土堆出来,多长一点蘑菇,等冬天也能多吃几顿小鸡炖蘑菇。 宝儿美滋滋去找来葫芦剖成的水瓢,跟小蘑菇们又浇了一点水,这才跑到周氏身边看她炖鱼。 肥肥的鱼处理干净,用刀在背上划了几刀。 将锅烧热,淋上油后就快速将鱼下进去,等两面全都煎得金黄,周氏抓起水瓢倒了不少水到锅里。 又将视线准备好的葱段姜片放进去,各种调料放进去,下了豆腐就将锅盖了起来 。 “好了,等一下炖好就能吃了。” 周氏用手指刮着宝儿的小鼻尖,“真是个小馋猫。” 宝儿呵呵笑,她长身体呢肯定会很馋很馋的。 前世里,因为一直饿肚子营养跟不上,她成年后个子也不高。 这一次她一定要努力让自己长得高高的! 第23章 宝儿要学手艺 宝儿跟齐大丫玩了几天,将村子附近全都跑了一圈后,就对天天出去疯跑有些腻歪了。 她坐在周氏和小王氏身边,看着她们手中的绣针上下翻飞,双眼又开始亮晶晶。 “娘,我跟你们学女红好不好?” 她前世去旅游的时候,去过一个知名的绣坊,在里面看过不少刺绣作品。 那时的她看得心生向往,还特意问了他们那边招不招学徒。 可惜对方的学徒都是从小培养,不对外招人而且她的年纪也有些大了。 现在有机会,肯定要努力学一学。 宝儿抱着周氏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她。 周氏笑着放下绣活,返身进屋找了块碎布料,又翻出一个尺寸偏小的绣绷将碎布夹好递到宝儿手上。 “做女红很辛苦,宝儿真的要学吗?” 宝儿用力点头,她最不怕辛苦了,她只怕什么都不会,怕没办法吃饱饿肚子。 她绷着小脸用力点头,周氏也没再犹豫,开始从针法仔细教她。 她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帮宝儿找到家人,若是找不到,他们只是寻常农家人,姑娘大了总要嫁人。 他们这样的人家嫁不到高门大户,宝儿日后要是嫁人,没准就会嫁给村里人。 村里人家不会太富裕,就算齐如海很能干,每次上山打猎都不空手,齐大丫的娘赵氏也要给家人做衣裳做绣活,赶在家里没进项的时候努力挣钱贴补家用。 她之前就有想过要不要教宝儿学女红,总觉这些太过辛苦,现在她提了……那就学吧。 宝儿不知周氏心中居然闪过这么多念头,她软胖的手指捏着绣花针正学的认真。 周氏和小王氏的绣工肯定很好,不然那些绣坊不会听说她们想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就全都招揽她们。 他们绣工这么好,她得努力全部学会才行。 前世没机会学,现在机会就刚刚好。 她美滋滋的回忆着周氏刚刚的动作,攥着绣绷捏着绣花针还挺有模有样的。 宝儿不出门,每天窝在家里跟着周氏学绣花,让好不容易有了玩伴结果玩伴又把她抛弃的齐大丫很郁闷。 跑来穆家也想跟着学绣花,结果坐在宝儿身边,她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住。 “宝儿,这女红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不学了好不好,我盯着针尖看得眼睛都花了。” 齐大丫放下绣绷,拉着宝儿的胳膊想要出去玩。 宝儿这些天学的正起劲,连去山上寻宝贝都忘了。 她已经在周氏的指导下成功绣出了一朵花,正学习配绣线绣叶子,哪里愿意出门去疯跑。 “大丫,咱们要好好学女红,以后长大了靠着做绣活就能养活自己。” 她可是一直记得前世那家绣坊里,一件寻常绣品都要上千块的价钱。 她那时就在想她要能从小就进绣坊该多好,可以不用饿肚子,还能学一门手艺让自己能安安稳稳的好好活下去。 齐大丫被她这过于认真的语气说教得有些心虚,嚷嚷着要学绣花的人是她,现在坐不住的人还是她。 她讪讪抓起被丢在地上的绣绷,“可是,赚钱养家不是男人的事吗?” 他们家里就是她爹去山上打猎,她娘在家养鸡养鸭,洗衣做饭,照顾他们一家人。 她以后长大了肯定也要嫁人,到时候找个像她爹一样能干的男人就行了啊。 宝儿抿着唇,她虽然性子变成彻头彻尾的小孩子,但前世的记忆还在,过往的很多事对她的触动也还在。 她没办法说不论什么时候,人都要学会依靠自己。 她只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绣绷,继续绣得认真。 “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咱们是好朋友,我一定不会害你的。” “哦,好吧,我好好跟你娘学。” 周氏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 好笑间看着宝儿绷紧的小脸,心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宝儿这番话是认真的。 她这几天这么努力学女红,确实是想学一门手艺,让自己以后能安身立命不会饿肚子的手艺。 这个认知来的突然,她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心底全是心疼。 难不成是他们想错了,她在之前的家里其实一点也不受宠?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总是怕饿肚子? 周氏压着心中的种种念头,再教宝儿和齐大丫,就更加认真。 齐大丫是坐不住的性子,每每坚持不住觉得无聊,放下绣绷看到宝儿认真沉静的小脸,那股心虚就下意识的又涌上心头。 然后重新抓起绣绷,逼迫自己继续学下去。 一来二去,不过几天时间齐大丫熬过了最初的不停的扎手指头和不耐烦,渐渐的也喜欢上绣东西。 尤其看到一朵花从自己的针尖绣出来,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只她这边刚刚学会最基础的针法,宝儿这边却是已经能绣出简单的图案。 她还配了绣线,用自己的名字绣了一个元宝做标志。 “娘,以后我给你们绣帕子做衣裳,就在角落里绣上一个金元宝,你们看到这个金元宝就知道是我绣的。” 宝儿美滋滋的将秀在粗布上的金元宝递到周氏面前,周氏看着胖嘟嘟的元宝上还长着一双翅膀,顿时笑出声来。 “好,好,这么可爱胖滚滚的金元宝就跟我们宝儿一样可爱,以后娘看到这个就会想到我们可爱的宝儿。” 小王氏凑过来,看到这个可爱般的金元宝也忍不住好一通赞叹。 只赞叹之后就有些吃味,她幽幽的看着宝儿,人还有些委屈。 “宝儿以后只给你娘绣帕子,不给婶娘也绣一条吗?” “给!” 宝儿忙放下手中的绣绷,拉上小王氏的手满脸都是讨好。 “婶娘对宝儿这么好,在宝儿心里婶娘就是宝儿的第二个娘。” “真是第二个娘?” 小王氏双眼一亮,对这个称呼格外满意。 宝儿用力点头,“真的,宝儿不撒谎。” “好,有我们宝儿这句话在,婶娘现在就去给你做油旋吃。” 宝儿:“?!!” 这就行? 那她以后知道怎么哄婶娘开心了。 油旋啊,又香又甜,她好喜欢好喜欢。 第24章 把团团绣出来 齐大丫看着宝儿要流口水的模样,也跟着有些馋。 不行,她今晚也要吃。 她抱着绣绷,跟宝儿说了句她回家去了,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宝儿这会被小王氏说的油旋勾走了心思,放下绣绷就跑到了灶台边。 她前世一个人住肯定会做饭,跟她会的饭菜跟这里吃的都不一样,而且四岁半的孩子不能什么都会。 周氏和小王氏做饭的手艺特别好,也舍得放油放调料,根本不需要她场外指导,她只要拍着小肚皮拼命吃吃吃就行了。 小王氏从碗架下面挖出一块老肥和进了面粉里,揉了一会放到一旁去发面。 “小馋猫。” 将盆子放在太阳下,小王氏将手洗干净后这才在宝儿的小鼻尖上点了点。 宝儿嘿嘿笑着,一点不介意被人说她是小馋猫。 嘴馋总比饿肚子要强嘛。 周氏凑过来,看了眼盆中的面团。 “再揉点面粉进去吧, 晚一点老三回来,他爹跟老二应该也回来,他们累了十多天回来吃顿好的。” 现在家里没之前那么困难,绣活做了十来天她们妯娌两个手上都有了点铜板。 面粉不够,下次去城里交绣活的时候就再多买点背回来好了。 小王氏听她这样说,就从碗架下面又挖了一块面肥出来,重新拿了个木盆出来又和了一块面。 宝儿听到穆子越要回来,想到自己刚刚绣出的金元宝,她心思转动一把抱上周氏的腰。 “娘,我想给三叔绣个帕子,我做里衣的布料有剩下的碎布吗?” 知道宝儿是穆子越带回来,她对他向来亲近,宝贝女儿的第一个帕子不是绣给自己,周氏也不吃醋回房给她找了布料出来,还帮她将碎布修剪好,四边仔细缝了起来。 “宝儿想好要在上面绣什么花样了吗?” 周氏将已经处理好的素白帕子递到宝儿手上,看她胖乎乎的小手将帕子绑在绣绷上,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宝儿笑眯眯的指了指身旁碎布上的金元宝:“绣这个,还想在上面绣一条胖胖的锦鲤。” 宝儿这段时日总把锦鲤挂在嘴边,周氏习以为常,只帮她布局配线,准备好就让她自己坐在屋檐下开始绣帕子。 团团的样子宝儿还没绣过,她将意识沉在脑海中将团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宝儿真要绣我吗?” 团团开心的甩尾巴,它马上要出现在宝儿绣出来的帕子上了呢。 宝儿用力嗯了一声:“团团是我最好的伙伴,我要把团团介绍给家人,而且有团团保佑,三叔明年下场肯定能考中举人。” 穆子越年纪不小了呢,她前几天还听王氏念叨,说他十八岁还没定亲,明年乡试之后,不管能不能考中都要给他说亲了。 三叔都那么大年纪了,再等三年年纪就更大了。 所以她要让宝儿保佑他,让他顺利中举人中进士,然后娶个温柔漂亮的婶娘回来。 想到到时候她又能有一位婶娘喜欢她,宠着她, 给她做好吃的,宝儿的心里就要冒出幸福的小泡泡。 团团已经习惯了宝儿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要拐到吃东西上面。 它现在就好奇宝儿能将它绣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跟它的虚影一模一样。 宝儿看着面前的绣线,认认真真的配好颜色,又在心中想了下团团飞在金元宝上的样子,就捏起绣针开始绣起来。 穆子越提早一天就跟两个哥哥说好,今天会一起回家。 穆子清和穆子敬来城里干活已经十来天,这么多天不在家,他们也担心家里的状况。 家里就穆子成一个半大小子,万一遇到什么事他一个肯定找看不过来。 穆子越从书院出来就到了两个哥哥做活的铺子,他身上的布袋里还装着要帮同窗抄的书册。 他的字好,又一直受夫子夸赞,他现在愿意接抄书的活计,书院中不少人都愿意找他。 他之前已经抄完一本书,挣了一百文钱。 这次的抄完还能挣一百文钱,他知道家里供他读书不容易,所以能挣一点铜板总能给家里减轻几分。 穆子清和穆子敬两个拿着这些天做工挣的铜板,兄弟三个默契的在街上给家里的孩子们买了一包松子糖,一包蜜饯,又割了一条肉,这才出城直奔村里。 面团在太阳下发酵的很快,小王氏看了几次确认面团已经可以用,就抬出面板开始揉面。 原本宝儿还想凑过去仔细看看,香香甜甜的油旋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会沉浸在绣团团的劲头里,她连小王氏搬动面板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团团缩在脑海中也很紧张,不错眼的看着她绣着自己的身体。 先是有些圆的头,一双灵动的眼睛,然后是圆滚滚的身子,漂亮的鳞片,勾着的鱼尾巴搭在一个圆圆胖胖的金元宝上,可爱异常。 团团着迷的看着宝儿针下的自己,它居然……这么可爱吗? 宝儿的动作很快,认真学了七八日简单的图案她就能绣得有模有样。 放下绣绷,正准备活动一下扭一扭脖子,就听院门处传来动静,抬头看去就将爹爹带着二叔三叔进了门。 她立马飞扑过去,在穆子清身上抱了下,然后就扑进了穆子越的身边。 “三叔,你回来了!” 三叔明天应该不用去书院,他在家里,他们是不是又可以上山了? 她还惦记着大丫口中二百两银子一头的小鹿呢。 穆子越低头对上宝儿晶亮的双眼,他很确定自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银子的模样! 他好笑的在宝儿头上揉了揉,“宝儿这些天上山了吗?” 宝儿扁嘴,明知道他不在, 王氏根本不让他们上山居然还这样问,三叔真是坏死了。 穆子清看着同三弟亲近的女儿,心里很是吃味。 女儿虽然抱了她一下,可女儿没有对着他笑,也没有缠着他想上山。 宝贝女儿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三叔。 穆子清看着宝儿,眼神有些幽怨,被彻底晾在一旁的穆子敬更加幽怨。 他娘就是偏心! 之前要是让宝儿认他们做爹娘,刚刚进门时宝儿抱的人肯定是他。 第25章 宝儿是个小仙女 宝儿完全没有察觉到爹爹和二叔的幽怨,想到自己刚刚完工的帕子,就拉着穆子越的衣袖往屋檐下走。 “三叔,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穆子越已经看到扣在地上绣绷,他不由有些惊讶。 “宝儿在跟你娘学刺绣吗?” “对啊,我绣得可好了,我娘说我特别有天分。” 宝儿挺着小胸脯,自豪的不得了。 她刚刚把团团绣得又快又好,她觉得自己好厉害呢。 穆子越心中有些骄傲也有些百味杂陈,旁人看不出他却是可以看出,宝儿之前的家里家境一定极好,不然不会养出她这般娇憨又带出几分贵气的模样。 原本应该在家中被家人捧在手心养大,现在到了他们这里,每天粗茶淡饭,还要学女红以后赚钱养家…… 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心疼。 他压了压心中的情绪,迎着宝儿求表扬的娇憨小脸,不由抬手又在她头上揉了揉。 “我们宝儿这么聪明能干,学什么都会很快。” 宝儿被夸得心情大好,忙弯腰捡起刚刚被丢在地上的绣绷,就绣好的帕子取了下来。 “三叔快看,喜欢吗?宝儿给你绣的帕子,三叔一定用贴身带着,这是锦鲤呢,会给三叔带来好运的。” 穆子越看着递到身前的帕子,看着上面圆滚可爱又栩栩如生的胖锦鲤,可带着翅膀要努力飞起来的金元宝,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小侄女当真只学了几天,以前在家中没有跟家人学会刺绣? 这绣得也太好了,完全不像只学了几天的样子。 他虽然没有姐姐妹妹,之前也没有小侄女,可他见过同窗身上的荷包和帕子。 他们的妹妹刚开始学女红时,绣针都捏不稳。 宝儿还在用力的递着帕子,“这是团团,就是锦鲤啦,这是我金元宝,我们都会陪着三叔,给三叔带来好运气的。” 穆子越接过帕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的震惊,“我们宝儿不是有天分,而是小天才,宝儿绣得太好了,比三叔见过的所有帕子都要好。” 宝儿再次心花怒放,大眼睛笑成小月牙。 “那三叔会用宝儿绣的帕子吗?” “当然会,还要让同窗都看到,我的小侄女很能干很厉害。” 宝儿人都有些飘飘然,摇着他的衣袖不住交代。 “三叔不能骗小孩,一定要说到做到,要让大家看到宝儿绣的漂亮帕子。”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王氏和穆子清他们的注意,王氏过来问他们在说些什么,然后就被穆子越手中的帕子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真是,真是咱们宝儿绣出来的?” 他们宝儿一定是个小仙女,不然怎么能这么聪明能干。 她当年学女红的时候,学一个月的时候都没有宝儿绣得这么好。 “是,这是宝儿的锦鲤朋友叫团团,这个金元宝是宝儿自己。” 穆子越指着帕子上的图案,给家人细细讲着。 穆子清嫉妒的脸都扭曲了,他才是宝儿的爹爹,给她买了糖买了蜜饯,明天也能带她去山上,为什么他没有宝贝女儿绣的帕子。 他身后的穆子敬已经不嫉妒了,大哥这个爹爹都没有,他做二叔的没有多正常。 嗯,跟大哥一比,他心里平衡多了。 王氏从穆子越手中接过帕子,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这个花样真别致,这针脚真平整,这配色真好看,红艳艳的看着就吉利。” 一连串的夸赞听的宝儿不住傻笑,她刚刚一心想着要把团团绣出来,她也没想到第一次绣就能绣得这么好。 周氏和小王氏听到动静凑过来,看到帕子上花样全都将宝儿好一通夸赞。 宝儿不住傻笑,一会觉得自己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天才,一会觉得自己是个会仙法的小仙女。 穆华柏他们在外面疯玩回来,看到三叔手中的帕子,全都羡慕的嚷嚷着,要宝儿也跟他们绣一条。 家里因为穆子清兄弟三人回来变得格外热闹,周氏提着他们带回来的肉去灶台边切肉炖肉,小王氏面带嫉妒将面团揉了又揉。 “大嫂,咱们明天该交绣活了吧?” “嗯,明天上午应该能能把最后两个绣完。” 周氏像是猜到了小王氏在想什么,不等她出声就继续说道。 “我明天到城里再扯一尺细棉布回来,多做一点帕子让宝儿给咱们每人都绣上一条。” 之前给宝儿剪布料做帕子时还不觉什么,这会看到穆子越手中的帕子,她心里也有些嫉妒! 宝儿的女红还是跟她一起学的,也跟她最亲近,每天围在她身边软糯糯的喊着娘亲。 结果绣帕子时,还是第一个想到三叔。 宝儿不知自己的第一条帕子会让全家都吃醋,她听了一箩筐的夸赞,心情好的不得了。 穆子越被全家人嫉妒着,心情也是好的不得了。 他又揉了下宝儿已经毛茸茸的头顶,回屋里去放布袋。 宝儿伸了个小懒腰,拉上哥哥的袖子,就将人扯到了墙根处。 “咱们的蘑菇长得慢了,明天上山一定要多带一点土回来。” 宝儿前世没学会如何养蘑菇,只看过几个小视频,视频上很多关键信息都没有不说,时间隔得久了也大半都忘记了。 现在每天可以长出一些蘑菇头,全靠从空间中带出的土。 办法不行,那就靠数量。 他们多弄出几个小土堆,一定能多收一点蘑菇。 穆华柏和穆华森听话点头,他们是最听妹妹话的好哥哥,妹妹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明天让华林也背一个竹篓,我们的竹篓里全都装满土带回来。” “嗯嗯,我也背一个。” 穆老爹这段时间已经给宝儿将竹篓和竹竿都做好,宝儿有自己的小装备了。 晚饭时,穆家众人的视线时不时从穆子越的袖笼出划过,都想再看看宝儿绣的帕子。 穆子越唇角带笑,无比得意的经受着全家人的嫉妒。 宝儿迟钝的埋头苦吃,娘亲做的红烧肉好香好香,她最近都胖了呢。 第26章 我们一定能抓到二百两 第二日一早,穆家的男人全都做好了上山的准备。 而周氏跟小王氏前一晚熬夜将绣活做完,一早就进城去了。 她们不止要买布料回来,还要多配一些绣线。 宝儿在刺绣上面如此有天分,她们能看出宝儿是真的喜欢刺绣。 既然喜欢,她们肯定要将自己的所有本领都教给宝儿,以后她要是想在这一途上再有精进,她们还要想办法帮她找更好的老师。 不过不急,她们会的这些还够教上两三年。 明年穆子越就要下场去考举人,如果能中举,肯定能认识不少人。 到时候就可以让他帮忙给宝儿找个手艺精湛的老师。 两人带着这些念头出门进城,而宝儿此时正检查着她的小背篓,还有竹篓中的木头锄头和登山必备小手杖。 爹爹和三位叔叔今天全都跟他们上山去,这么多人,他们今天一定能旗开得胜,抓到一头二百两银子的小鹿! “为了二百两!” “为了二百两!” 穆华柏几人兴奋大喊,穆子清兄弟几个看着身前的小豆丁们,莫名有些羞耻。 穆子越早已习惯了宝儿这般模样, 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顶,大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们可以准备上山了。 宝儿嘿嘿笑了两声,雄赳赳的带着一众,嗯,哥哥先一步出门准备进山。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齐大丫和齐石头,他们身后跟着齐如海,父子三个看样子也要上山。 齐大丫看到宝儿就立马凑了过来,抱着她的手臂笑嘻嘻的摇晃。 “宝儿,我跟大哥跟着你们好不好?我爹总嫌我们拖后腿。” 宝儿摇头:“不行,你太胖了,走得慢,耽误我们去抓小鹿。” 齐大丫:“……” 宝儿最近说话好直接,让她好伤心。 宝儿拍着她的手背,打一巴掌还知道给个甜枣。 “等我们抓到小鹿,赚到银子,我让爹爹买糖回来请你吃。” “好吧,那你记得我喜欢吃城东田记的芝麻糖。” 一众大人:“……” 小鹿还没影儿,两个小丫头已经想好银子要怎么花了。 齐如海哭笑不得的过来将齐大丫带走,走前还不忘对着穆家人笑的和睦。 “山上的鹿群喜欢中午的时候去小溪边喝水,每次都是一整群一起过去,你们真要抓就去溪边找一找机会,不过那些鹿跑的太快,很难能追到。” 要是好抓,他也不会知道那群鹿的习惯后,这么多年就只抓到一头。 宝儿感激的对齐如海行了个礼,“谢谢齐叔叔,我们记下了,等我们抓到小鹿,请你们来家里吃肉。” 穆家人莫名尴尬,倒是齐如海被宝儿逗得哈哈大笑。 “好,那叔叔就等着来吃肉了。” 齐如海说完就先一步带着齐磊和齐大丫进山去了,宝儿摩拳擦掌。 “爹爹,三叔,咱们也要加油了。” 穆子清黝黑的肤色中藏着红晕,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鞋底要被脚趾抠破了。 穆子越早已经在尴尬中变得麻木,此时面上毫无波动,迎着宝儿迸射的目光笑着点头。 “走吧。” 晴好的天气,村里上山的人不少,只没有谁家像是穆家这样,几乎是全家出动。 有人看到穆家如此兴师动众,还凑上来说笑几句。 脑海中,团团已经蓄势待发,只等随意走动没了外人后就开始转尾巴。 穆子清和穆子敬还是第一次跟着大家一起上山,眼见儿子弟弟们都跟在宝儿身后,不出声,只等她选择岔路,两人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出声只跟在众人身后。 等周围再没了村里人,只剩穆家众人,宝儿这才让团团开始转尾巴。 团团卯足了力气,再一次将它和宝儿一同转晕。 宝儿脚步有些踉跄,小脚丫在地上来回踱了好几步,这才跌跌撞撞的选了个方向。 穆子清担心的想要上前去扶女儿,被见怪不怪的两个弟弟抬手拦下。 “没事,只这一下,之后宝儿就不晕了。” 穆子清:“……” 这都……什么毛病啊。 宝儿奇奇怪怪就算了,怎么两个弟弟也这样。 他拧着眉大步跟在宝儿身后,女儿一会要是站不稳摔倒,他可以第一时间将人保住。 宝儿踉跄了好一会这才稳住身形,她一边走路一边在脑海中同团团打着商量。 “咱们下一次选方向,不用这样拼命的转,爹爹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傻子了。” 团团甩着尾巴嘿嘿干笑,它这不也是期待着今天进山的收获,所以用力有些猛。 入眼便是一大片蘑菇,不用宝儿提,穆华柏兄弟三个飞快跑过去将蘑菇采完又将蘑菇下方的土全部挖了装到了竹篓里。 因着数量太多,只蘑菇就装了一整筐,于是穆子清和穆子敬就看着四弟默契的带着三个萝卜头下山送东西去了。 而宝儿拉着穆子越坐在地上,叔侄两个开始默契的聊天。 “三叔,等我学会做荷包,我再做个漂亮的荷包给你,在你成亲前,你的荷包和帕子都交给宝儿了。” 穆子越笑着点头,心中却是已经在想哥哥嫂嫂们怕是要嫉妒死了。 “做女红果然一点都不难,我都跟我娘学会好多阵法了,等我绣得再好一点,就给三叔再绣一条更好看的帕子,一定要把团团绣得更好看。” 她现在还有些针法没学也没练熟,昨天绣出来的团团就只是形似,还没有神似。 她在刺绣这条路上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穆子越笑着让她不要着急,“宝儿还小,要注意保护眼睛,不然以后看不清东西就麻烦了。” 说起保护视力,宝儿觉得自己又有话说了。 穆子清和穆子敬在等待的时间里,就看着宝儿教会了三弟好几种名叫眼保健操的东西。 其中一个让人的眼睛追着自己的手指看的,怎么觉得……怪像脑子不好有毛病一样。 穆子清心中全是吐槽,但女儿高兴,做这些保健操的人也不是他,他就笑笑不说话,专心等着老四带人回来。 宝儿小手还在眼睛附近揉捏着,总觉有些心理作用,眼睛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不舒服了呢。 第27章 这不是好运是什么 穆子成带着几个侄子回来的很快,穆华森一回来就跑到宝儿身边邀功。 “我们把土都倒在墙根那里了,还撒了不少水,肯定不会被晒得干巴巴的。” 宝儿喜滋滋点头:“有了这些土,咱们冬天就有炒蘑菇吃了。” 穆华森也喜滋滋点头,自从宝儿到了他们家,他们就很少会饿肚子了。 宝儿果然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奶奶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们从家中回来,一行人就继续往山上走。 一路上遇到山鸡和兔子时,除了穆子清了穆子敬还有些弄不懂状况,其他几人全都分工明确的这些伙食绑了放到了竹筐里。 穆子清还有些摸不清状况,似是没想到他们抓野鸡和兔子原来这么容易。 他快走了几步,就听到宝儿跟几个哥哥正在商量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是昨天才吃了红烧肉,今天晚上就要炖鸡或是炒兔子吗? 家里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众人身后,再回神就见四弟的筐里又多了一只野鸡。 宝儿在前面正跟穆子越商量着在家里养几只鸡的可行性。 她想长高高,营养一定不能缺。 不光鸡蛋要每天都吃,如果能买到牛乳就更好了。 买不到,可以买一只母羊。 再不行,那就买些豆子回来,一家人每天一碗豆浆。 不过磨豆浆有些浪费,不养猪的话,剩下的豆渣就得倒掉了。 穆子清风中凌乱,所以他们家里这是准备养鸡养猪还要养羊吗? 宝儿没想到自己的这些举动让穆子清会如此凌乱,她还在盘算如果每天都有鸡蛋和豆浆牛奶吃,还需要多啊多少银子。 家里还会好穷呢,只抓一头小鹿好像根本不够。 按照团团的指示一路行前,不到晌午他们就走到了齐如海提起的小溪边。 宝儿凑过去仔细看了又看,在小溪的另一侧发现了格外多的脚印。 “三叔,这边果然会有鹿群,咱们要不要守在这里?” 穆子越也看到了小溪对面的脚印,但他们的问题一直不是该如何找到鹿群,而是在鹿群来的时候能留下一头。 他们对这片山林远没有动物来的熟悉。 若是不能事先想好对策,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鹿群来了又走。 穆子清丈量着小溪的宽度,又看着对岸的状况,从竹筐中拿出绳子想要试一试同绳子去套上一头的可行性。 “团团,你说我们要怎么才能抓到一头?” 团团也没什么好办法,她只是一条胖鱼,不擅长打猎。 “我的好运都在你身上,没准你们等一下就能遇到受伤的小鹿。” 宝儿叹气,放着宝山带不走,想想就好气哦。 远处已经传来鹿蹄落在地上的哒哒声,穆家众人已经来不及商量对策,怕惊扰鹿群,众人忙四散着藏进了树林里。 一整个鹿群足有二三十头,一字排开在溪边喝水。 宝儿看着那雄健的体魄,峥嵘的鹿角,眼中飘过的全是金元宝。 这要是能全都抓到,得有多少银子啊,是不是他们就可以吃香喝辣,再不用生计发愁了? “别想美事了,这些鹿喝完水就该走了,赶紧想想怎么留下一头吧。” 团团在脑海中说起风凉话,宝儿郁闷的又叹了一声。 她要是能想到就不会灰溜溜的躲在草丛里了。 “你不是锦鲤吗?有你在,我应该有超级好的运气才,我想不去抓就能有银子。” 团团:“……” 它这个锦鲤都不敢想的这么美。 穆华柏和穆华森一左一右蹲在宝儿身边,两人看着鹿群心里都有些着急。 以后能不能天天吃肉就看他们今天能不能抓到一头了。 “宝儿,你说爹爹能想到办法吗?” 穆华柏有些不确定,他们爹爹好像最擅长的是刨木头。 宝儿用力点头,虽然但是,有团团在她心中就是有信心。 一旁的树丛里,四兄弟挤在一起,穆子清在轻声问等一下该怎么办。 穆子越心中没什么好办法,之前齐如海猎到一头鹿这件事,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可齐如海没讲那头鹿到底是如何猎到的,大家也没多问。 大家靠山吃山,人家挣钱养家的本事,他们也不好多问。 “还是想一想……” 他想说还是想一想等一下该如何安慰宝儿吧。 毕竟在他们心里,就没想过靠着他们几人能抓到一头奔跑速度极快的鹿。 有了竹筐里的这些野鸡和兔子,他们这次上山的目的已经达成。 回去后,两天吃一只,应该也能吃到他们下次回来。 结果,话还没说完对岸的鹿群就骚动起来,两头顶着巨大鹿角的雄鹿,不知因为什么打了起来。 鹿角顶在一起,各自用鹿蹄刨着地,打架的气势端得特别足。 宝儿看着撕打在一起的两头雄鹿眼睛都直了。 “团团,它们打起来了!” 最好撕咬的两败俱伤,跑都跑不动,这样他们就渔翁在后,把他们扛下山去卖钱。 穆家众人这一刻全都秉着呼吸,不错眼的看着撕打在一起的两头雄鹿。 突然间,一声虎啸从山顶传来。 围在一旁的鹿群被呼啸声惊得四散着逃开,刚刚还拼尽全力撕打在一起的两头雄鹿,鹿角纠缠在一起,此时想要各自将鹿角收回,却是谁都没办法将头抬起。 又是一声虎啸。 两头雄鹿没了之前撕打时的威风,全都向后猛然推开。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落进众人耳中,两头雄鹿跑走间,各自的鹿角掉落在了地上。 宝儿:“!!!” 这,这不是好运这是什么! 他们虽然猎不到小鹿,可他们有同样能卖钱的鹿角。 团团错愕的长着鱼嘴,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转折。 宝儿起身,蹭的一下窜出去,正准备过小溪去捡鹿角,被穆子清一把拉住。 “宝儿乖,爹爹去捡,你别下水,弄湿了衣裳不舒服。” 穆子清颤巍巍的过到对岸将掉落的鹿角吃力抱起,跟跨过来的穆子敬将纠缠在一起的鹿角分开后抱了回来。 “咱们,咱们要不要现在下山?” 去城里卖鹿角买东西,要不少时间呢。 他们得早点下山才行,而且,这山上有老虎啊! 第28章 老穆家要发达了 宝儿看着偌大的鹿角,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能卖多少银子? 之前齐大丫说有鹿角的小鹿可以卖二百两,她爹爹猎到的小鹿没有鹿角卖了一百两,那这样减一下岂不是说这些鹿角也能卖二百两银子? 不,一百两也行。 做宝宝不能太贪心。 “回家,回家进城卖鹿角去。” 她都答应齐大丫要给她买芝麻糖,还要请她爹爹来家里吃肉呢。 她一挥小手,人又同刚上山时那般端出雄赳赳的气势,就准备跟大家一起下山。 “妹妹,咱们要不在山上再溜达溜达?爹爹他们去城里,咱们回去也没事情做。” 今天只抓到了两只野鸡两只兔子,如果今天晚上一样炖一只,之后几天他们就没肉可以吃了。 穆华柏和穆华森这会全都不想回去,心中都想着,如果能在山上多待会,没准还能抓到一只野鸡或是兔子。 从团团出现在宝儿身上开始,她就懂得适可而止。 今天已经得到了鹿角这样的大宝贝,之前也抓了野鸡和兔子,他们今天收获满满,不能再贪心的留在山上了。 宝儿摇着头,很认真的看着两个哥哥:“咱们得跟着爹爹他们下山,山里的宝贝是找不完的,等爹爹和三叔他们下次回来,咱们再上山来寻宝贝。” “宝儿说的对,做人最忌贪得无厌,咱们今天已经大有收获,该回去了。” 穆子越听了宝儿的话,心中不住赞叹。 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聪慧通透的孩子。 穆华柏兄弟三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也意识到他们刚刚有些太贪心。 鹿角的形状不好放进竹筐里,他们不懂药性不知哪些部分能用,就一人一个全都抱在怀里。 下山很快,因着在山上没逗留多久,回去的路上倒是没遇到几个乡亲。 王氏和穆老爹没想到他们每次上山都能有天大的收获,王氏围着鹿角转了好半天,根本顾不得让几个儿子吃东西,找人借了平板车,就带着老大老三进城去了。 卖了鹿角之后又能在城里买买买,她无比享受这样的时刻。 宝儿是有福气的大功臣,她喜欢学刺绣,那就给她多买一点布料和绣线。 被褥刚做了全新的,衣裳也做了全新的。 她屋里的床太破旧,可以去老大帮工的铺子去定个新床,如果银子有富裕衣柜梳妆台都要订上一个。 王氏心中各种盘算,进城的路走得脚下生风,只恨不能立马就拿到卖鹿角的银子。 进城的路上遇到从城里回来的周氏和小王氏,看到她们竹篮中的肉包子这才想到儿子们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她出门匆忙,身上也没带碎银子和铜板。 想到买了鹿角就能有买东西的银子,就只从周氏这边拿了十文钱。 准备等一下进城后也买上几个肉包子,他们边走边吃。 穆子清还记着出门前宝儿的交代,今天从山上带回来的土要想长出蘑菇,木屑不能少。 他得再回铺子里管东家再要上一些,还好这些木屑不值钱,用来烧火都招人嫌弃。 不过蘑菇长出来最好还是给掌柜带上几斤,这样下次宝儿再要木屑,他也好张口。 每个人心中都带着盘算,脚下的路又走快了几分。 宝儿回到家里,就在等齐大丫从山上回来。 他们今天有这么大的收获,怎么能不跟好朋友分享。 她都跟爹爹特意交代一定要买城东田记家的芝麻糖,齐大丫都特意强调了,那家的芝麻糖肯定好吃。 她和哥哥们都还没吃过呢,娘和婶娘他们也没吃过。 鹿角应该能卖不少银子呢,买点芝麻糖她奶应该不会太心疼的。 宝儿坐在院门前,摇晃着瘦瘦细细的小短腿。 “团团,你说大丫回来会不会觉得我们超级厉害?” 他们虽然没能猎到鹿,可他们捡到鹿角了。 团团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巧?! 它都要对自己的锦鲤属性产生怀疑了。 “宝儿,你说我是不是找回本体后,能带给你们的好运又变强了?” “肯定是,团团之前就很厉害,现在找回本体就更厉害了。” 宝儿大肆夸赞,让团团也开始飘飘然晕乎乎。 “等我跟本体彻底融合,应该还会多出别的能力,到时候肯定能多帮你一点。” “真的吗?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能跟本体彻底融合?” 宝儿双眼放光,如果团团变得更厉害,她是不是可以想象一下摸一摸老虎的屁股? 感受着宝儿的思绪不受控的乱飞,团团忙将她拖回现实。 “我是锦鲤,给你们带来好运气的锦鲤,没办法帮你变成武松去打老虎。” 宝儿嘿嘿干笑,不切实际的想一下,让自己开心一会嘛。 “应该入秋之后就能跟本体彻底融合了,到时候也许空间都会大一点。” 现在的空间还算不得大,而且宝儿现在不论去哪里,身边都有人陪,穆家又穷的厉害,直到现在空间里都还没放进去什么东西。 宝儿对此倒是不在意,她对生活没有太高的期许,只要衣食无忧她就无比知足。 等他们在山上再找到一些可以卖银子的宝贝,等王氏手上有了几百两银子,家里所有人都能衣食无忧。 没准到时候他们还能去城里开个铺子,做过小生意。 团团跟着宝儿心绪也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生活。 “宝儿!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大丫远远的看到宝儿坐在屋檐下,就飞奔着跑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护着她的齐磊,兄妹二人跑得还有些喘。 “你们怎么才下山?我们早就回来了,我跟你说哦,我们今天运气可好了。” 宝儿拉着齐大丫,根本不给她喘匀的机会,叽叽喳喳的将他们在小溪边的遭遇讲了一遍。 “那两头鹿吓得到处跑,鹿角都不要了,我们就开心的捡回来了,鹿角能加工成鹿茸,鹿茸那么值钱,那些鹿角肯定也很值钱。” 宝儿喜滋滋,眼巴巴的望着齐大丫,等着听她羡慕的感叹。 齐大丫果然没让她失望,张口就是:“那我要在你家门口等 穆大叔回来,他们会买芝麻糖吧?” “会的,我跟爹爹强调了呢。” 齐磊:“……” 重点是芝麻糖吗?! 重点是人家捡到了鹿角,老穆家要发达了! 第29章 老天爷赏饭吃 齐大丫兴冲冲跟宝儿进到院子里,还去看了她养蘑菇的秘密基地。 宝儿指着一旁的竹篓同齐大丫说:“等我爹爹带了新的木屑回来,这些也能开始养蘑菇,多养一点出来,冬天就可以拿来炖肉吃了。” 齐大丫听她说起炖肉,顿时就有些馋了。 她爹最近在山里都没什么收获,他们家好久没吃肉了。 上一次吃肉,还是跟宝儿他们一起抓到的那条大鱼。 “宝儿,你的蘑菇怎么养出来的?也教教我呗,我让我哥去山上也挖土回来,我冬天的时候也想吃肉。” 想吃有蘑菇的肉,想想就好吃。 宝儿拧着小眉头想了好半天,最后才像是下了决心的说。 “行,你先让石头哥去山上找找过蘑菇的土,再让你爹去找木屑,你们都准备好了,我带着我哥去你家教你。” “行,我明天就让我哥上山去挖土。” 一旁的齐磊:“……” 他总是会被自家傻妹妹安排的明明白白。 齐大丫低头看着地上的蘑菇头,嘴里开始不自觉的钻口水。 周氏和小王氏进门,浓香的肉包子味道随着风直接刮进宝儿鼻子里。 宝儿欢呼一声,跑去洗了手就准备吃大肉包。 王氏跟着去了城里,周氏和小王氏不在,家里几个大男人居然都不会做饭。 宝儿虽然会,可她不会生火,个子也矮够不到灶台。 她围着灶台琢磨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会终于把人等回来,她洗好手就眼巴巴的凑上来。 穆华柏兄弟几个也乖乖的去洗了手,然后依次凑到周氏和小王氏身边,等着领肉包。 齐大丫也想过去领,刚往前跑了一步就被齐磊拎住衣领,将她直接拎出了穆家。 “穆家大娘都是按照人数买的,没有咱们的份,你凑上去他们家里就得有人饿肚子,娘应该将饭做好了,咱们回去吃。” 齐大丫咽着口水听话的往回走,只是一步三回头,肉包子的味道太香了,她也好馋的。 每次从山上回来,穆家都像在过年。 周氏和小王氏从遇到穆子清他们起就心情大好,这会从竹篮里拿出给宝儿买的刺绣用的东西也带着一股欢喜。 “宝儿,来,看看娘和婶娘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周氏招手,宝儿踮着脚看到桌上的东西就乐颠颠跑了过来。 “娘,这些布料和绣线都是给宝儿的吗?” “是,宝儿看看喜不喜欢。” 周氏笑得温婉,宝儿爬到凳子上,摸起桌上的绣线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是高兴。 她一把抱住身旁的周氏,“娘真好,爱死你了。” 她喊得大声,周氏还是第一次听到爱这个字,人都激动的有些不自在。 宝贝女儿原来这么喜欢她。 宝儿撒完娇,又低头去看布料。 周氏跟布庄的掌柜要了不少碎布头,准备拿来给宝儿缝东西练手用。 这其中夹杂着几块丝绸路料子,宝儿将这些挑拣出来,很是爱不释手。 “娘,你教我做荷包好不好?我想用这块宝蓝的缎子给三叔做一个荷包。” 周氏:“……” 她低头看着宝儿灿烂的笑脸,脸上的笑差点要挂不住。 她虽然理解宝儿是跟着穆子越回来的,所以跟他最亲近。 但她刚刚不是还说最喜欢娘亲吗? “宝儿,娘亲也想要绣着团团的帕子,还有宝儿亲手做的荷包。” 她深吸气,既然说得委婉宝儿理解不了,那她就直白一点。 宝儿摸着布料的小手微微一顿,歪着头真准备说帕子和荷包娘自己就会绣,被脑海中的团团立即喊住。 “你娘是想要你亲手做的帕子和荷包,女儿送的跟自己做的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吗?可我现在阵法很稚嫩,配色也不好,我做的帕子没她自己做的好啊。” 宝儿有些想不通,前世没有父母的她完全无法理解周氏想要女儿送帕子后,出去见人就提的那份显摆的心思。 “反正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你娘想要那你就给她绣一条呗,还有你婶娘,爷爷奶奶,爹爹叔叔们,不能厚此薄彼,你送了三叔,他们也得送的。” 宝儿:“……” 那她要绣到什么时候啊! 喜欢刺绣是一回事,变成任务每个人都要送一条,那种感觉就……很奇怪了呢。 她犹豫间,周氏已经将新买回来的细棉布抖开,按照帕子的大小开始裁剪。 宝儿数着裁出的帕子数量,又算了算家人的数量,心中的小人垂头叹气。 她居然真的要给所有人都绣一条帕子。 视线从细棉布上挪开,落到一旁的碎布上。 要不她还是缓一缓再学做荷包吧,三叔的荷包看着还簇新着, 就……晚点再换吧。 周氏将布料裁好就慢条斯理的开始教宝儿如何将边角缝起来。 前一刻看着布料还觉夸张,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完的宝儿,捏起针线整个人就沉静下来。 她看一眼周氏的手,再看一眼她指尖穿飞的针线,下一刻周氏的动作就能复制在她的手上。 一块帕子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将四边全部缝好,平整的针脚完全看不出她是第一次学又只有不到五岁的年纪。 周氏每次看到宝儿捏起针线时心中都无比感叹,这应该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娘,你想要什么花样的帕子?等宝儿再学会一点阵法,就就在帕子上。” 知道周氏也想要女儿的礼物,宝儿立马认真起来。 这是她送给娘亲的第一件礼物,一定不能太随意,不能像是糊弄三叔那样糊弄娘亲。 第30章 让团团趴在碗里 时间还早,周氏和小王氏不着急做饭,两人就围在桌子边教宝儿针法。 宝儿学东西很快,几乎是看上几眼自己琢磨一下就立马能领悟。 要不是她年纪小,手掌手指都还稚嫩,她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超越周氏和小王氏。 宝儿一边学,一边还在心分二用,她在琢磨给家中的每一个人绣帕子,上面都用什么图案。 团团飞在金元宝上面的样子,以后就是三叔专用。 她娘……她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周氏的名字。 她好像听爹爹喊她挽娘,周挽,碗,要不给娘设计的图案就团团趴在碗里吧。 脑海中,感受到她情绪的团团疯狂摇尾巴。 “不行不行,我趴在碗里太不英武帅气了,你这是在损害我的英俊形象。” 团团摇着尾巴,一再表示这样不行。 宝儿脑中的构图一变再变,最后还是落回团团趴在碗里的样子。 团团被她刚刚那一连串的念头闪得有些懵。 眼花缭乱间,看到各种匪夷所思的图样。 等宝儿最终敲定还是它趴在碗里后,它竟然觉得这样可以,完全可以,很不错! 宝儿想好了花样,脑中回忆着刚刚学过的新针法,就带着几分生疏的绣了起来。 她每次绣针一捏在手上,周身的气势就会立即发生变化。 周氏和小王氏知道她又要开始绣帕子,谁都不再出声,拿出绣活也开始在一旁忙了起来。 不远处的齐家院子里,齐大丫还在缠着她娘给她做肉包子。 赵氏被缠磨的实在没办法,只能摸出两个铜钱,给了他们兄妹。 “你们自己去城里买吧,娘还有不少活要干。” 自己家做肉包子开销可不止这两个铜板,父母在不分家,齐如海是老大,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虽然家中的银钱都在他们这一房手里,可吃用也是从他们这里出。 十几口人吃肉包,那得多少肉和白面粉才够。 而且肉馅里还得放油和调料,怎么算都得五六十个铜板。 还不如兄妹两个一人一个铜板打发掉更省事。 齐大丫开心的攥着铜板就要往城里跑,齐磊对这个吃货妹妹已经无话可说,两人出了院子他这才将人拉住。 “现在天色都不早了,进城来回要一个时辰,回来时天都黑了,咱们这么进城不安全。 “娘把铜板都给咱们了,咱们明天再去也一样,而且咱们这么跑了,晚一点二叔二婶他们问起来,娘也不好说。” 他们那个二叔和二婶,馋懒奸猾,一天就知道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干,还总惦记他们长房手里的那点银子。 要是被他们知道,娘给了他们铜板去买肉包子,肯定又要闹腾。 齐大丫马上就能吃到肉包的欢喜,被齐磊这样一说就全部变成了烦闷。 “大哥,为啥咱们家的二叔二婶不能像宝儿的二叔二婶那么好?” 宝儿的婶娘对她好好啊,宝儿说她那身细棉布的中衣,就是她婶娘出了一半的钱,不然她娘根本买不起。 她婶娘还给她做油旋,教她绣花,她昨天过去的时候还看到她婶娘在给她梳头发。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婶娘呢? 胖胖的脸上揪着惆怅,她转身就往穆家走。 “宝儿肯定已经吃完肉包子了,咱们又可以过去了。” 她要去找宝儿玩,要在她家里等着穆大叔带芝麻糖回来。 有二叔二婶在,她娘现在糖都不给她买了。 周氏和小王氏为了宝儿能安心学刺绣,将绣坊中所有颜色的绣线全部买了一份回来。 颜色齐全,宝儿配起来就比之前容易得多。 她胖乎乎的小手在从各色绣线上划过,选了银白和天青色。 “团团,你身上的鳞片都是橙红色,很亮很艳丽,所以瓷碗就要选素淡一点的颜色,但是帕子素白,所以瓷碗也要带点颜色。” 宝儿一边选,一边在脑海中对团团解释。 团团抱着尾巴,只一边听一边点头。 它才不在乎它会趴在什么颜色的瓷碗里,只要把它绣得英武帅气,它就不在意细节了。 周氏看着宝儿手指勾出一捆捆绣线,她想要上前帮忙,又想到这帕子应该是送给自己的,劈线也该宝儿自己来,这样她出去才好跟人显摆,便又把视线挪开了。 小王氏心酸得想哭,嫂嫂对她太好,她不好抱怨周氏,就只能继续抱怨王氏偏心。 宝儿原本还在等她们帮忙劈线,结果一左一右的两人好像都很忙,谁都没空理会她。 宝儿小委屈,只能用胖嘟嘟的小手自己去捻动绣线。 她知道劈线是不少绣娘们的绝活,一根线能劈成多少股决定了作品能有怎样的精细程度。 她现在只能勉强将线劈成四股,劈不好还会断。 不过都是自家人用的帕子,绣线断了也可以凑合用! 宝儿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小手继续忙活着。 齐大丫进门就看到宝儿身前围满了绣线,手侧还有一叠帕子。 她长大嘴巴,无比震惊。 “宝儿,这些都是你要绣的吗?” 这么多,会累死的吧! 宝儿有些哀怨的扫了她一眼,家里人多就这点不好,全都喜欢吃醋,还全都喜欢她亲手绣出来的。 等帕子绣好,还要绣荷包,希望后面没有衣裳和被褥,不然她的工期可以排到年底了。 宝儿收回视线继续去劈线,之前给三叔绣的帕子,线都是娘亲劈好的,这次给她绣,线就要自己劈……宝儿心里委屈,但是宝儿不说。 齐大丫本来是想拉她出去玩,比如她们之前总去的河边,再捞几条大鱼。 但看到她身旁一左一右坐着周氏和小王氏,怎么看都觉得不好惹。 她难得机灵一次,乖巧的跑进宝儿房里,拿出放在她房里的布料和绣绷也笨拙的练了起来。 齐磊擦着额头上的汗,人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自家妹妹一会一个想法,他还要护在她身边让她不要被人欺负了,实在是太难了。 默默的为自己心疼了好一会,他看到穆华柏他们在墙根那里卖力挖坑挖土,也跑过去跟他们一起忙活起来。 第31章 宝儿觉得委屈了 王氏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的不算早,他们推着平板车进城,又推着平板车回村里。 一进村子就被不少人围住,七嘴八舌的问他们这趟进城又买了多少钱。 穆家人都不是张扬的性子,王氏这个生了四个儿子但就是生不出女儿的更加不爱张扬。 女儿都生不出,这么没用还张扬个啥! 他们上一次去城里卖麝香囊,都是悄悄进城,虽然提了大包小包的回来,但王氏一句卖了两只兔子,买了不少粮食就将人全部打发了。 但这一次车上的东西多不说,他们推着鹿角进城时也被不少人看到。 大家不止好奇那些鹿角卖了多少银子,还好奇他们买了什么。 鼻子好使的,总觉得自己闻到肉香味了。 王氏呵呵笑,“卖了五十两,掌柜的说我们这鹿角割的不是时候,里面能制药的地方太少,他们收回去也是给东家当摆设。” “五十两!不少了不少了,之前齐如海猎了一整头鹿才卖了一百两,你们这不少了。” “可不是,这不是运气好嘛,我们也不能把这点钱全攥手里,买点米面吃上几顿饱饭。” 王氏继续笑呵呵,不漏半点错处。 穆子清推车,穆子越守在板车的另一边,不给村里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被人一路围观到院门口,穆子敬和穆子成出来,兄弟四个直接将板车抬了进去,半点不给围观那些人看到筐里和袋子里的东西。 穆华柏他们看到王氏回来了,欢呼着将手中的铁锹往旁边一丢,就冲了过去。 宝儿这边刚刚将瓷碗绣出来,她还在纠结瓷碗上要不要绣几片竹叶,这会看到王氏他们回来,顿时将纠结丢到一边,也放下绣绷冲了过去。 齐大丫一直惦记的芝麻糖肯定很好吃,她要多吃几块。 “多吃不行,蛀牙了怎么办?这里可没有牙所,牙疼就只能忍着。” 宝儿:“……?!!” 臭团团总是喜欢泼她冷水。 她前世就有一颗蛀牙,最开始是没钱去修牙,后来回想起来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颗牙让她往医院跑了一个月,牙齿拔掉的时候她人都瘦了十斤。 齐大丫已经欢快的冲到了板车前,就等分到一块芝麻糖。 齐磊放下铁锹就上前将不懂事的妹妹揪出了穆家的院子。 “人家在城里买的东西,就是不想被人看到所以连车一起抬到了家里,你跑去看着做什么?” 齐磊对这个不懂事的妹妹无比头疼,扯着人家就往家里走。 齐大丫还在惦记她的芝麻糖,可她也知道哥哥的话是对的,只能有些委屈的往家走。 “大哥,为啥宝儿的奶奶去城里总会给她买好吃的?” 宝儿还不是穆大叔的亲生女儿呢,他们一家都对她那么好,如果是亲女儿,不是要把她宠上天吗? 齐大丫想到自己的爷奶,还有二叔二婶就忍不住想要叹气。 他的问题齐磊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拉着她的手,交代她回去后一定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再嚷着要吃肉包子。 宝儿从王氏手中接过芝麻糖就在院子里找齐家兄妹,找了好几圈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们应该是回家去了。 她打开油纸包,数了数里面的芝麻糖,见数量不算少,这才放心的没人分一块。 王氏难得没有心疼和推开,宝儿递来她就笑眯眯的放进了嘴里。 把糖分完,纸包里还剩几块,刚好可以留给齐大丫和齐磊。 她笑眯着眼,将糖塞进嘴里,这才凑到穆子越身边财迷的问他。 “三叔,咱们的鹿角卖了多少银子啊?” 她才不信只卖了五十两呢,以王氏的性子,如果真只有五十两,她一定舍不得花钱买这么多东西。 穆子越笑着将指尖的芝麻糖塞进宝儿嘴里:“卖了二百一十两,咱们鹿角形态好又足够新鲜,所以药铺收的价格也高一点。” 他们会回来这么晚,是因为几乎将城里的药铺全部跑了一遍。 但这些药铺像是商量好的有了默契一样,谁都不肯给出公道的价钱。 不是给八十两就是一百两,这个价格对于王氏而言已经不算差,毕竟这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但穆子越对这些套路无比清楚,在几家药铺信誓旦旦的说鹿角形态不好,能出鹿茸的地方也不多后,他套了一个小伙计的话,知道是这些掌柜恶意压价,就准备雇个马车去府城。 这样的好东西县城里卖不上价钱,那就去府城卖,那些鬼话也就能忽悠一下王氏。 跟在他们身后的掌柜见他们真要去府城,连马车都雇好了,这才有些急了。 相互拼价格最后给出二百一十两。 银子落进口袋,王氏心中大喜。 直接将那十两银子抽出来,全部用来买买买。 这也是他们会推了一车东西回来的原因。 宝儿一边欢快的嚼着嘴里的芝麻糖,一边听他说着今日入城的情况,想到家里的积蓄又多了二百两,宝儿就觉以后要吃饱饭,要吃肉肉的底气更足了。 “三叔,咱们以后还会饿肚子吗?” “不会,咱们不止不会饿肚子,还会让宝儿每天都有肉吃。” 有了这二百两银子,王氏的心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他们不用再辛苦存钱,以后穆子清他们在城里赚的工钱,节省一点日常开销足够用。 宝儿一听还要节省,不由得头大。 “怎么不管有了多少银子都要节省啊?咱们上山去寻宝贝,为的是过好日子,不是为了存起来,然后继续吃糠咽菜。” 她这一刻是真的有些委屈了,皱起眉头的小模样看得穆子越有些好笑。 “不会让宝儿吃糠咽菜的,你去看看你奶都买了什么回来。” 家里这么多孩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王氏哪里舍得让他们饿肚子。 之前手上没钱也就算了,现在这二百多两只要计划好了,就能让他们过上稳妥衣食无忧的日子。 宝儿撅着小嘴跑到了平板车旁,看周氏和小王氏将上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下来。 第32章 她要吃酸菜鱼! 挡在最外面的两个竹筐里装穆子清从木器行要来的木屑。 穆华柏几人看到木屑,不用宝儿交代就自觉的将竹筐抬到了墙根附近。 挪开了竹筐,宝儿看到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周氏和小王氏好奇的打开,就见里面是好多块布料。 “咱们也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你们就当我偏心,我给老三买了两块料子。 “他在城里读书,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容易被人看不起, 他那几件袍子领口袖口早就磨花了,补都补不上。 “所以我想着给她做两件袍子,他的旧衣裳拿来给你们爹改一改继续穿。 “你们爹就不做新衣裳了,你们看这么安排咋样?” 还在兴冲冲探头看着布料的穆老爹:“……” 为什么捡老三旧衣裳的不是老四! 他们两个身量也相仿好吗?! 似是察觉到穆老爹的不满,王氏扭头瞪了他一眼:“老四年纪不小,该说亲了,总不能穿哥哥的破衣裳去给人相看。” 穆老爹悲伤的耷拉下脑袋,被训斥的直接自闭。 周氏和小王氏虽然总是会打趣王氏偏心,可也是因为她没有真的如此,她们才会随口调侃。 不说宝儿是穆子越带回来的,他们老穆家最近的所有变化都有他一份功劳。 她们这两个做嫂子的,也算看着他长大,对他就跟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家里有了条件自然是盼着他在书院里也能体体面面,不会被人嘲讽寒酸落魄。 这些都是应当的,她们怎么会多心。 尤其,还没有公爹的新料子,这怎么成。 “娘,华柏他爹天天在地里干活,用不着穿新衣裳,他那块料子给爹做个褂子,出去遛弯也让村里人羡慕羡慕。” “是呢是呢,华森他爹现在天天刷漆,一身油漆味,啥好衣裳穿他身上都浪费,用他那块料子。” 妯娌两个赶紧表态,哪能他们穿新衣裳,让当爹的穿旧衣裳。 不说这就不孝顺,传出去也要被人笑话死。 自家男人有没有新衣裳穿她们才不管,儿子们有料子做件新衣裳,她们就满足了。 被嫌弃的穆子清和穆子敬兄弟两个,学着他们老爹的模样垂头自闭。 宝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吃力的爬上车板。 “奶,咱们明天再去城里,再买几块料子,咱们先做夏天的新衣裳,等冬天,咱们再做新棉衣,等过年咱们还要做新衣裳。” 银子赚回来就好花嘛, 钱是赚出来不是省出来的。 王氏被两个儿媳还有宝儿轮番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那咱们明天就再进城一趟,正好你娘跟你婶娘的料子还没买,奶年纪大了眼光不行,她们的料子得她们自己去买。” 王氏直接拍板,自闭的父子三个开心了,车上的宝儿也开心了。 说完料子周氏和小王氏继续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个罐子里是油,宝儿不是说做菜要多放油才好吃,我就让老三去买了一大罐子,咱们以后也多吃点油水。” 王氏看着油罐子,脸上是同宝儿如出一辙的……馋。 宝儿眼巴巴的看着油罐子,脑中已经闪过各种费油的吃食,也不知做这些会不会让她们心疼死。 油罐子旁边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鼓鼓囊囊,还散着浓浓的肉香。 宝儿的口水就钻了出来,双眼闪着光,死死的盯着油纸包。 周氏和小王氏将油纸包小心的展开一角,就看到了里面的酱肉。 宝儿疯狂咽口水,馋的仿似之前的肉包子吃进了别人的肚子。 周氏和小王氏深吸气,婆婆今天太大手笔了,居然酱肉都舍得买,这一车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啊! “咱们晚上再炒个兔子肉,我还割了一小块肉,我听人说用肉臊子炖豆腐也好吃,咱们晚上再炖个豆腐。” 王氏想到上次的豆腐炖鱼,就有些口舌生津,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晚饭。 后面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些宝儿看不出用途,但从周氏和小王氏的反应能看出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穆子清最后从车上抬了几袋米面下来,每一袋都至少有两三十斤,看得出王氏是真不会再让他们饿肚子。 宝儿看到米面袋子,心中那点小担忧便彻底放下了。 她看着木盆里颤颤巍巍的豆腐块,想到王氏刚刚说要用肉沫来炖,她脑中瞬间就飘出一道名菜: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也要用到肉沫,而且刚刚周氏手中的调料她都看到了,花椒、辣椒全都有,又刚刚买了一罐菜油,不做个新菜式太对不起今天这个大日子了。 宝儿将桌上的素白帕子还有绣线等物全都装到了小箩筐了,将这些放回自己屋里,想了下吧怀中剩下的几块糖也拿了出来,这才又跑了出去。 “娘,咱们晚上做个好吃的豆腐吧,我来说,你来做好不好?” 周氏惊奇的看她,收拾东西的手却是不停。 “宝儿要做什么样的好吃的豆腐,娘听说过吗?” 这个时空有没有麻婆豆腐宝儿还真不清楚,她比划着将豆腐的做法讲了一遍,周氏垂着眼帘想了好半晌这才说道。 “还真没听过,咱们等会试试,放这么多好东西,肯定好吃。” 周氏对自己的的厨艺很很有信心,将东西全部归置好就跟小王氏开始准备做晚饭。 今天是穆家的大日子,他们肯定要大吃一顿才好。 宝儿在厨房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看到一个大瓦罐,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罐酸菜,她顿时又激动起来。 酸菜鱼! 这道名菜必须立即马上出现在今晚的餐桌上。 她拉上穆华柏就要去河边摸鱼,脑海中团团还有些不满的哼哼。 “你怎么总想吃我的同类,你这个习惯不好,要认真改正知道吗?” 宝儿呵呵呵的笑,就是不应承这一句,她不止想吃酸菜鱼还想吃是水煮鱼,以后有机会还想吃炸鱼排,炸鱼丸,松鼠鱼、西湖醋鱼…… “停!不许再想了,你再馋下去,我觉得我要掉鱼鳞了。” 团团抖着身子,总觉自己似是也被收拾干净丢到了油锅里。 第33章 寻一条出路 有团团帮他们从山上‘调’鱼下来,宝儿不止让穆华柏抓到了两条鱼,还是她指名要的黑鱼。 滑腻腻的大鱼落进了竹篓里,还在不甘心的拼命往外蹦。 宝儿他们提着鱼进门就被王氏抓到,“你们怎么还去抓鱼了,咱们晚上不是有肉吃吗?” 他把竹篓接过去,知道鱼要趁新鲜吃,就一边嘟哝一边去收拾。 宝儿蹦蹦跳的跑到周氏身边,将她记忆中的酸菜鱼的做法讲了一遍。 周氏偏头认真看了她一眼,又转回身笑着应了一句,“好,娘一会就做。” 宝儿看着院中突然多出来的不少东西,心情格外好。 这个家,终于开始有点样子了,再不是一贫如洗,饭都吃不起,每天只能喝面汤了。 等晚饭还要一点时间,她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呆,就跑到墙根处指挥着三个哥哥做小土堆。 木屑已经有了,跟从山上带回来的土拌在一起,晚一点她再偷偷加一点空间中的土就可以静待小蘑菇了。 穆华柏兄弟三个为了冬天也能吃上好吃的,全都拼了命的在忙活。 没一会三人就手上脸上全是泥,但周氏的酸菜鱼已经出锅,小王氏的辣肉丁也已经将肉丁炸好,喷香入鼻,三人抖了抖手,对着宝儿憨笑了一下,就跑去洗脸洗手。 他们不在,正好方便了宝儿往里面兑空间土。 等一家人吃上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这是老穆家第一次吃的如此丰盛,当年穆老大和穆老二成亲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喜宴也没置办的这么好。 王氏看着桌上香气扑鼻的美食,心情复杂间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咱们吃饭吧,一会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王氏为什么会红了眼,穆家众人心里也都有些难受。 但就像宝儿说的那样,他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所以……还是吃饭吧,就不要说煽情的话了。 穆子越看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小姑娘,用温润的嗓音安抚着王氏的心。 王氏哎了声,推了下身旁的穆老爹。 “老头子,赶紧动筷子吧,没看孩子们都等着呢。” 穆老爹:“……” 明明是老婆子情绪上来了,激动的想哭,这会又全都怪在他身上了。 他提着筷子对着大家挤出一个笑:“来,来,咱们吃饭。” 他将筷子伸向面前的麻婆豆腐,虽然不知道这豆腐为啥要起个女人的名字,但闻着好香! 他动了筷子,其他人就跟着提起面前筷子,各自选定了之前看好的目标。 宝儿夹了一块鱼片,细滑的口感又夹着酸菜霸道的味道,让她无比满足的眯了眯眼。 一口鱼片一口米饭一口酸菜吃得不亦乐乎,她身旁的穆华柏和穆华森也学着她的模样大口大口的吃着。 麻婆豆腐还有酸菜鱼是周氏做的,她片好鱼片用调料腌制的时候还担心这样做味道会不会有些奇怪。 这会鱼片送进口中,她顿时也同宝儿一般满足的眯起眼。 这酸菜鱼做起来并不麻烦,而且宝儿带着几个哥哥出去,总能捞到大鱼回来。 等明日他们去了城里,她再多准备一点瓦罐,多腌一些酸菜。 日后这个酸菜鱼他们家里有条件就可以一直做。 嗯,这个麻婆豆腐也好吃,用的肉臊子不多,就是有点费油,不过剩下的油她们节省一点还可以拿来炒菜。 周氏心中盘算着日后家里都能吃些什么。 她没有家中有了积蓄日后就要大手大脚的心思,日后的开销还是要看他们的能赚到多少银子。 她和小王氏做绣活一个月只有三百文,穆子清和穆子敬在城里帮工,一天十文钱,两个人一个月是六百文。 家里这边王氏有时会将院子里种的青菜摘下来,拿到城里卖。 若是宝儿以后上山带回来的都是自己的兔子野鸡,他们忙活一个月的进项只有一两银子。 摊到一天就只有二三十文。 粮食肯定要买,家里人多,口粮按照吃饱的分量来算,尤其像是今天这样菜好个个吃都多,一天怕是得四五斤粮食。 只粮食的钱就得二三十文了,吃肉……还是有点难。 周氏盘算完,抬头看了眼吃得欢快的宝儿和几个小子们,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一顿晚饭,让穆家众人全都吃得有些撑。 让周氏有些心疼的麻婆豆腐中的油,也被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的穆子成倒在碗里,拌上米饭全部吃光了。 桌上的盆碗盘子里全部干干净净,盛放酸菜鱼的盆子里,酸菜汤都被穆华森和穆华林一边喊着好喝一边一碗接一碗的喝完了。 宝儿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如果每天都能吃的这么幸福就好了。 “团团,你说咱们下次上山还能遇到什么好东西?还是想办法让娘和婶娘做点小生意?” 只靠做绣活来养活这一大家子不太现实。 又累赚的又少,除非她们能接价格高的丝绣,可她们二人的手都没养好,常年干活手上有干裂的细痕还有茧子,手指落在丝绸上就会勾丝。 团团甩着尾巴,也开始帮宝儿想办法。 “你娘手艺这么好,你说的菜她都不试做,一次就能成功,还做的这么好吃,要不让她去城里租个铺子开个食肆吧。” 食肆也就是小吃店,跟高大气派的酒楼不一样。 以穆家人的性格和能力开酒楼不现实,而且他们手上没什么本钱,不如就开个食肆,卖上一点周氏和小王氏拿手的菜式。 宝儿用手撑头,觉得团团的建议非常好。 周氏擅长做菜,小王氏更擅长做面食,要是他们在城里开个食肆,这二人刚好能互补。 “我明天先探探口风,看我娘有没有什么想法,这事得他们愿意才行。” 她刚来到这个家不久,还没有一个月,总不能不管不顾的直接撺掇他们。 万一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觉得眼下的一切都很好不想改变,她就不能多说什么。 团团嗯了声,虽然觉得宝儿这是多虑,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太过复杂,它还只是一条胖鱼, 还要慢慢学习才行。 第34章 三叔你眼圈怎么这么黑 第二天一早,穆家众人就早早起床。 周氏和小王氏用前一天没来记得用完的青菜,给大家煮了一锅疙瘩汤,每人一碗。 穆子清和穆子敬要再回城里去帮工,穆子越要回书院读书,而穆子成是苦劳力,负责给亲娘和嫂子们拎东西。 宝儿跟着三个哥哥都蹦跳着跟着一起出了门,家里只剩穆老爹带着两个小孙子。 三岁的穆华宇眼泪汪汪,娘亲和哥哥姐姐们都要去城里,他也想去。 宝儿用力抱了他一下,想塞一块糖到他嘴里,又想到了团团说的蛀牙,一狠心就只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转身就跑远了。 王氏手里有银子,走路也脚下生风。 她今天又往怀里揣了十两银子,怕路上出意外,还分了一部分让周氏和小王氏分别收着。 宝儿坐在穆子越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三叔,你们书院读书是不是很辛苦?” “怎么会这么问?” 穆子越好笑的低头看她,总觉身旁的小姑娘有时候憨憨傻傻,有时候又太过通透聪慧。 明明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怎么会给他如此复杂的感觉? 宝儿指了指穆子越有些乌黑的眼圈:“三叔黑眼圈好厉害呢,所以宝儿才猜一定是三叔学习太辛苦了。” 农家子读书向来很难,对于他们而言最难闯过的不是乡试和会试,反而是考秀才的三道关卡。 乡试和会试批阅奏折前都会有专人将考生的试卷誊抄一份,试卷上不会标准考生信息,阅卷的考官只能以文章好坏来评定,相对而言还算公平。 但考秀才的三场考试没这么严格,这其中很容易引出一些内幕。 穆子越能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最后一关,足以说明他读书很用功。 虽然还没有放榜,但有宝儿和团团在,他的运气一定不会差,今年一定能考中秀才。 只是宝儿的话显然意有所指,让穆子越都忍不住要想歪。 无语又好笑的在宝儿头上胡乱揉了下,他本来不想解释,现在也不得不解释一句。 “我之前应承同窗,要代他抄书,这两日都在忙这件事。” “三叔!” 宝儿板着小脸,很严肃的盯着他,直到他也侧偏着头看向自己,才有开口说道。 “抄书太辛苦了,还要占用你读书的时间,三叔要赚银子,不如多回来带宝儿上山,咱们多抓两只野鸡拿到城里去买就足够了。 “三叔要是贪黑抄书,熬坏了眼睛,可是多少银子都治不好的。 “三叔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本末倒置,让宝儿很失望的。” 穆子越不去想宝儿为何会这些成语,说话又开始老气横秋。 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是,是三叔短视了,没有想清楚抄书的后果,三叔以后再不会接这样的活计,放假就回来陪宝儿上山,这样可好?” 宝儿用力点头:“很好,不过不能说话不算话。” 穆子清在一旁听着宝贝女儿和三弟的对话,心中又开始酸溜溜。 明明他才是爹爹,怎么宝贝女儿遇事就想不到找他来帮忙。 她要上山,他也可以带她去。 而且他比老三身体好,人更健壮,宝儿要是走累了,他还可以背着她。 穆子清想到自己一来城里帮工,就要十来天才能回家一次,总觉得这帮工一点也不好,挣得少不说也影响他们父女间的感情。 可不在木器行帮忙,他还能做点什么? 一天十文钱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少,可他一个大老粗庄稼人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跟他有同样迷茫的还有穆子敬和穆子成,从前家里日子过的艰难,他们为了每天能吃上一口饭,都要拼命干活,现在小有积蓄后反而有些迷茫了。 他们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守着银子不敢花不敢碰,可他们除了一身力气……还能干啥? 众人心中带着各种困惑走进城门,然后在街上分开。 穆子清兄弟两个去帮工干活,穆子越去书院,而穆子成则跟着他娘和嫂子们再次开启快乐的买买买。 之前的买买买宝儿都没有参与,这次终于有了机会,她瞪着可爱的大眼睛看到什么都新奇。 周氏和小王氏昨天才去了绣庄,今天不用去拿绣活,一行人就直奔布庄。 口袋里有了银子,王氏有心给家里的孩子们全都做一身跟宝儿一样的中衣。 “娘,我和弟妹想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一身细棉布的中衣,尤其是三弟那里,他读书没准以后还有应酬,他那里要做两身。 “细棉布比较贵,咱们要是都做,就跟掌柜讲讲价钱,没准能便宜一些卖给咱们。” 不过就算能有优惠,他们这么多人买下来估计也得三四两银子。 王氏摸了摸胸口,顿时已耀眼:“买,咱们也都穿穿细棉布的衣裳,看看到底有多舒服。” 宝儿说的对,他们不能死守着这点银子。 儿子读书的钱已经有了,明面去下场的钱也有了。 等老三考上举人,他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这些钱在她看来来的太容易了,不花一点出去她心里不踏实。 周氏没想到婆婆应得这么快,跟王氏对视一眼,两人都很开心。 住在村子里外衣穿得好了,容易引来旁人惦记,家里男人都在城里干活读书,万一晚上又不开眼的想来他们偷东西怎么办。 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得财不露白才好。 外衣还得维持原样,但贴身的中衣还是可以换一换的。 周氏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听了宝儿神神叨叨的话,什么钱要动起来,他们靠着运气赚到的银子不能死守着。 想到万一这些银子不花也有可能留不住,她心慌了一个晚上后就想到了这样的花钱办法。 宝儿看着她娘,眉眼带笑。 那番话是她故意说的,她知道王氏对周氏这个儿媳很看重,她的话王氏都会听。 她要是下了决心要帮王氏花钱,王氏不会在把钱死攥着。 这会看王氏的反应就知道,她昨天的那番心思全都没白费。 等一下买好布料,她还要琢磨一下要如何引着周氏她们在城里继续转一转。 第35章 咱们开食肆吧 周氏料子要的多,不止要了两匹细棉布,还给她和小王氏每人选了一块颜色鲜艳的料子,又给穆老爹选了一块靛青的料子。 布料多,掌柜不止细棉布给便宜了不少,一尺便宜了七文钱,还让伙计将这些料子给他们送到村子里去。 王氏交了近四两的银子,付钱时心尖都在抖。 存钱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存,可花钱的时候就跟流水一样,哗啦一下就没了。 不过看到几个孙子孙女全都睁大了眼睛,面上全是对穿新衣服的期待,那点心疼顿时消散殆尽。 这些银子本来就跟老天爷赏的一样,花了就花了。 家人高兴,这就足够了。 从布庄出来,几人脚步都轻快不少。 宝儿牵着周氏的手,视线扫过沿街的铺子最终落在满铺子的调料上面。 “娘,咱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周氏点头,带着人呼啦啦进了铺子。 掌柜刚开门没多久,还在一筐筐归置着,抬眼就看到了满铺子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对上他看来的目光,笑着问他:“掌柜,麻椒、丁香、草寇、草果……这些都有吗?” 掌柜:“……”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了,背调料背得跟贯口一样? 他放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指了指铺子中间的一排低矮竹筐。 “大部分都有,草寇、白芷这些你得去药铺里抓。” 他们这是调料铺子,不是药铺。 宝儿笑着点头,拉着周氏走向那一排竹筐。 周氏人还有些懵,不懂宝儿怎么会心血来潮的想要买这么多调料,尤其这其中好些他都没听说过。 “娘,我还知道好多好吃的菜,回去我教你做好不好?” 周氏点头,顺着宝儿小手指的方向渐渐有些明白。 没有调料,她说的那些好吃的应该就做不出来。 她没再多说,顺着宝儿手指的方向,将能买的全都买了一份。 掌柜眉开眼笑的将包好的调料放进穆子成背上的竹筐中,这么一包就花了近一两银子,今天真是开门大吉。 临出门前,宝儿突然瞥到了一旁架子上的干山楂。 “掌柜,能送我们一点干山楂吗?” “行,给你们包一点。” 掌柜格外爽快的抽出油纸抓了一把,想了想又抓了一把。 这小姑娘漂亮可爱,还能说动她娘掏银子,是个好孩子! 宝儿心满意足的出了调料铺子,穆华柏和穆华森看了眼自家四叔背上的竹筐,那些干瘪瘪皱巴巴奇形怪状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王氏看着竹筐里的调料,心疼的要滴血。 买调料这些钱,够让他们家吃上半个月的肉了,这也太浪费了! 倒是周氏对女儿有些了解,知道她不是乱花钱的性子,不由低声问着。 “宝儿,咱们家里用不完这么多调料吧?” “只自己家做菜是用不完。” 宝儿狡黠的仰头眨了眨大眼睛:“但是娘亲和婶娘要是在城里开个食肆,这些调料很快就会用完了。” “食肆?” 周氏一怔,一旁听她们对话的王氏和小王氏也微微愣神。 她们……她们开食肆? 可她们就是乡下妇人,也没什么拿手的本事,怎么开食肆啊! “娘,你昨天做的麻婆豆腐就很好吃,酸菜鱼也好吃,宝儿还会很多菜式,娘你手艺这么好,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就像是她在刺绣上有着非凡天赋一样,周氏在厨艺上的天分也很高。 她的刀工特别好,土豆丝可以切得又快又细又均匀,豆腐块也是切得大小一致,整整齐齐。 这样的厨艺只在家里做饭,太浪费了。 而且家里因为家境的原因,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吃没什么滋味的青菜,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等她们开了食肆,她就会知道她有多厉害了。 周氏被宝儿说的心动,她原本是想着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她一个人来做,让小王氏仔细把手养好,以后可以接一些丝绣。 但是现在被宝儿这样一说,她就觉得开食肆也许更适合他们家里。 她做菜,小王氏做面食。 穆子成已经是大小伙子,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能帮上忙。 她越想越是心动,但转念想到要开食肆就要租铺子,还要置办桌椅板凳,这些都要花不少钱。 就算现在家里有了积蓄,也不能太挥霍浪费了。 王氏也在盘算着可行性,她没吃过城里食肆饭馆做的吃食,只昨天买了一块极有名的食肆做的酱肉。 那酱肉的味道确实很好,但现在回味起来就觉得周氏和小王氏做的菜也一点不逊色。 要是开铺子要用的钱不多,他们确实可以试试。 王氏是那种有了决定就会立即去做的人,带着还在犹豫和诸多顾忌的周氏和小王氏就在街上转悠起来。 穆华柏兄弟三个默默跟在旁边,他们原以为来城里可以骗吃骗喝,结果就变成了跟着家人不停的走走走。 出门前吃的那晚疙瘩汤早已经消化完了,他们摸着咕噜噜的小肚子,好饿啊。 宝儿也有点饿,但她这会因为王氏接纳了她的提议很兴奋。 她原以为家人会犹豫很久,她要多多的想办法才能将她们说通,没想到第一次提她们就同意了。 她开心的摇晃着周氏的手,叽叽喳喳快活的像树上的小鸟。 王氏存了心思,就一边走一边打听,在得知城里主街上一间铺子一年的租金要一百两时,不住的喊乖乖。 一年一百两,一个月就要小十两银子。 她们开食肆真能挣这么多钱? 王氏听了租金心中究竟开始打起退堂鼓,倒是宝儿很是淡定,她就没想过要将铺子开在主街上。 主街上虽然很好,但对周氏她们来说压力太大了。 她觉得临近城门那边的地方就很好,进出城都要走那里,不缺人流。 而且那边的铺子价钱也没这么离谱,一年租金四十两银子,一次付三个月的租金十两银子,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她将心中的想法同王氏一说,王氏立马拍板。 “那就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像摆摊买吃食的也不少,正好晌午了,咱们也吃点东西。” 第36章 不要这么冲动啊 城门附近的集市,一直是开到下午才会散去。 晌午时分人来人往,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穆家众人一走进集市,就感受到了人潮的气息,王氏之前也是经常过来,但这一次却是第一次揣着银子,可以暂时不去计较的给孩子们买吃食,买小玩意。 宝儿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肉包子的香气,她拉着周氏就往那天的摊位走。 “婶婶好,我要八个肉包子。” 她掰着手指数完,又仰头去看周氏。 周氏从怀中摸出五文钱,递到了摊主面前,摊主一愣低头再去看宝儿,突然就想起了这个曾祝福她有最好运气的小姑娘。 “今天的包子婶婶请你们吃。” 她从蒸屉中夹出了八个滚圆饱满的肉包子,放在油纸中细细包好这才递给宝儿。 宝儿不去接,只继续去看周氏。 周氏好笑的将铜板递到一旁的桌子上,摊主手中抓着包子没办法拦住,宝儿看到这里这才接过肉包子。 “婶婶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称心遂意,生意越做越好的。” 宝儿总觉这位摊主很合眼缘,所以吉祥话说起来就如同不要钱一般。 摊主被宝儿的话说得心中无比欢喜,她丈夫之前被人打破头,昏迷了好多天终于醒来了,这段时日她的包子也卖的比从前好,每天总会比从前多卖出一两屉。 她丈夫养身体还要吃汤药,吃食也要更滋补一些,这些都要花银子。 所以再没有什么比祝她生意越来越好更实在的。 她有些激动的想要再给宝儿塞两个包子,但宝儿说完就抱着包子跑了,让她只能对着她的背影不停的羡慕周氏有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 一人一个肉包吃完依旧不觉得饱,穆华柏想吃馄饨,穆华森想吃肉酱面,而穆华林想吃甜粽子。 都是没多少钱的吃食,王氏大手一挥,所有人都满足。 于是,等他们揉着肚子从集市中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穆家众人吃饱喝足间,也买了不少肉蛋菜,用宝儿的话来说买了那么多调料不能浪费,总要多研究出一点菜式才行。 王氏和周氏几人心中还对开食肆有盘算,便没拒绝她要什么就买了什么。 过了午膳时间,集市中不少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附近的人也渐渐变少,没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周围的一些铺子就显现出来。 众人吃饱喝足便继续溜达起来,这边的铺子卖什么的都都有,宝儿还看到有人在卖风筝。 她有些震惊,不知道这铺子开在这里是否能收回成本。 周氏和小王氏凑在一起说着若是当真开铺子,她们都能卖些什么。 刚刚他们将集市里的吃食摊位几乎都吃了一遍,没种尝了一口来判断滋味。 一路吃下来,她们二人对开食肆越发的有信心。 那些摊主的手艺还不如她们,生意都那么好,她们来卖吃食应该也不会差。 王氏是个能说会道的,走哪里都是见人三分笑,这会在附近的铺子里走动间就已经将这一片的情况打听清楚。 这般的租金没有宝儿说的那么便宜,她听来的四十两一年已经是早两年的事。 现在位置好的铺子一年的租金都是五十两,稍微偏一点的也要四十五两。 这边也不是所有的铺子生意都好,就比如让宝儿无比震惊的卖纸鸢的铺子就已经要做不下去。 据粮行的掌柜说,他们那里一个月都卖不出五两银子。 别说成本,房租都凑不够。 生意不赚钱,那家人也不准备再租下去,下个月月初就要退了铺子离开,现在不少人都在打听想把那里租过去。 王氏听的格外心动,那卖纸鸢的铺子位置很好,虽说不在拐角上,但进出集市都能看到这间铺子。 一年五十两的租金她咬咬牙也能拿出来,现在就差能不能联系到东家,先一步将铺子抢到手。 宝儿听着王氏的话,震惊得再一次将嘴巴长大,这,这也太离谱了。 她上午才提了建议,下午她奶就已经打算租铺子了! 不要这么冲动啊,她也没做过生意! 好在王氏就算心动,但一来身上没带多少银子,二来这铺子的东家他们也寻不到。 她在粮行又称了十斤面粉,趁着伙计帮她装面粉的机会,她给伙计塞了几文钱,让他见到那边铺子的东家就帮忙往书院送个消息。 若是能顺利见到东家,她会再答谢二十文钱。 什么都没做就收到几文钱,而且后续还会有,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伙计欢喜的将铜板塞进怀里,一再表示有了消息一定马上送消息过去。 王氏满意的将面粉袋子递给穆子成,带着他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找去了书院。 穆子越刚刚上完夫子的课,这会正同人说着话,听到有家人找他,虽然心生奇怪还是飞快的出门去了。 只听完往事的话, 他到底还是没能稳住面上的表情,惊讶又无语的看着几人。 “娘,开食肆这事咱们最好再商量一下,也多去几家铺子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开的,您这样……太冲动了。” 哪有刚有一个想法,就立马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 他们家里没人有开店的经验,也没见过旁人如何做生意,这事急不得。 “哎,不冲动咋能把铺子开起来,行了,我跟你嫂子们心里有数,你记得如果有人给你送来消息,你一定啊哟去见一见东家,将那个铺子租下来。” 王氏不愿意听儿子泼冷水,一摆手丢下这番话就带着人离开。 穆子越看着离去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都不用去问,也知道开食肆的建议是谁给出的。 他就说宝儿那丫头前一晚一个人在墙根那里,嘀嘀咕咕的在琢磨什么。 开食肆,似乎很可行。 毕竟前一晚才尝过两位嫂嫂的手艺。 出城前,周氏去订了坛子,因着要的是最大的那种还一口气订了十个,店家便让伙计套了马车送了一趟。 穆子成默默的将身上的竹筐手中的米袋子全部放到了上面。 第37章 不能图一时爽快 穆子成从没想过,自家娘亲还有两位嫂嫂,手上有了银子能如此拼命的买买买。 背着满满一筐东西走了大半天,他再好的身体也要撑不住了。 宝儿看着四叔的动作,笑嘻嘻的凑过去。 “四,到了家里宝儿给你捏肩膀好不好?” 穆子成有些羞涩的摇摇头,他都这么大了,怎么好意思欺负小侄女。 宝儿就喜欢看穆子成红着脸害羞的模样,穆家兄弟四人里只有他是有些腼腆的性格,每天只会闷头做事,一句给自己邀功的话都不会说。 还好在王氏眼里四个儿子都是宝贝,没有偏心任何一个的打算,不然穆子成这样的性子肯定要被欺负死。 一行人跟着马车回家,刚一到村子口就被村里人将车子围住。 “哟,老穆家这是发达了啊,看这东西一车车的王会买。” “肯定发达了啊,那可是鹿角,不说一根就能卖好几十两银子,他们昨天那可是一车鹿角。” “这捡到鹿角发达了,也不说请乡亲们吃饭啊。” 围过来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的话在宝儿听来都有些尖酸。 王氏依旧是那副笑脸迎人的模样,讨饶的对着大家说。 “你们快别瞎说了,看到这大坛子了吗?我们是准备腌点酸菜,拿到集市上去卖,一天卖点看看能不能挣个口粮钱。 “那鹿角要是真那么值钱,我让老大他们再上山去弄一次,不比自己腌酸菜卖酸菜轻省。 “这酸菜才几个钱,一坛子估计都挣不上一百文钱。”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视线落在车上黑漆漆的大坛子上,总觉似乎好像有点道理。 那竹筐里装的是不是粗盐? 戳在边上的那个好像是鬃毛刷子。 众人看向穆家人的视线,一变再变。 老穆家要是真发达了,哪里会咬牙去卖酸菜?! 宝儿被围在人群中间,走不了就只能默默感受着周围人释放出的情绪。 没有多少是善意的。 人向来都是这样,看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从前跟他们一起每天吃糠咽菜的老穆家,先是抓了一头野猪,之后又弄到了鹿角,有了银子他们以后可以吃饱穿暖,跟周围这些人再不一样了。 还好那个麝香囊小小一个,穆子越之前是放在竹筐里悄无声息卖掉的。 不然被这些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她撇了撇嘴,在脑中问团团。 “你说这些人,他们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奶手上有钱也不会分给他们,他们想要银子,还不如自己去多努力。” “努力多累啊,如果能坐享其成,喏,那人在逼着你奶请全村吃饭,就算分不到银子,占你们一点好处他们也满足。” 宝儿:“……” 她对这种畸形的心理真的看不懂。 王氏还是笑呵呵的模样,只让人催动着马车往前走。 “我们那仨瓜俩枣哪好意思就请全村吃饭,之前老齐家抓到一整头鹿呢,我们不能越过人家。” 她这话听着谦虚,却是在告诉这些人,想要我们请客,行啊,让齐如海他们先请。 齐如海常年上山,人晒得黑,又人高马大,宽肩粗腰,铁塔一样,拳头跟人脑袋一样大。 村里再皮的孩子到他面前都能乖顺的跟个小猫咪一样,他们哪里敢去招惹。 还让人家请吃饭…… 知道王氏说话滴水不漏,众人围在附近占不到半点好处,又见着他们到了家门口要开始往下卸东西,没人愿意搭把手就全都散了。 穆老爹出来,跟穆子成和伙计将车里的东西全都抬到了院子里,这才将院门紧紧关上。 小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不忘笑着对王氏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娘厉害,一句硬怼的话都没说,就让这些人灰溜溜的都撤了。” 她对村里这些人早就烦的不行,谁家里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能跟蚊子见到血一样立马盯上去,真是恶心死了。 她每次遇到都想硬怼骂回去,他们老穆家有没有钱关她们屁事。 羡慕他们能捡到鹿角,那他们自己也上山去啊! 谁拦着他们了,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把眼睛盯在别人身上。 “你们啊,”王氏不以为意,指挥着穆子成将坛子摆到角落里:“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直接骂回去肯定爽快,我想想那场面我心里也舒坦。 “可咱们哪知道谁心里会存着坏,万一有人是个阴暗的,被咱们一骂记恨上了,以后天天躲起来找咱们麻烦 咋办? “比如半夜跑到了咱们家里把坛子打算,往咱们院子里泼粪,华柏他们在村里玩,把人推到河里…… “你说摊上这样的糟心事咋办?咱们没办法把人赶走,咱们自己也没地方去。 “而且真要有一天,咱们真有了银子,可以去城里住,你咋保证咱们周围的左邻右舍都是好的?” 谁愿意跟那些家伙以和为贵,这不是没办法。 王氏唠叨完,走到水边捞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到肚子里。 宝儿撑着小下巴,认真琢磨王氏的话。 “奶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是啊,这话说的真对,宝儿,咱们以后也不能意气用事。” 想到王氏说的被人往院子里泼粪,一人一鱼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太,太恶心了。 几人歇了一会,便谁都不再去提村里人。 周氏和小王氏还是整理这两天买的东西,宝儿也凑过去一样样翻看着称回来的调料。 大楚这里不禁牛肉,没有律法明文规定耕牛不能杀了吃肉,所以城里有专门的铺子在卖牛肉。 有团团在他们的运气必须足够好,所以就算去得晚,依旧买到了一根品相很好的金钱腱。 周氏收拾完今天买回来的食材这才提着牛肉走到宝儿身边。 “酱牛肉咱们要怎么做?” 宝儿回来的路上就在叽叽喳喳的说他们的招牌菜可以加一道酱牛肉,提早一天卤好,第二天售卖的时候有客人点,她们直接切就好,省时省事。 宝儿看着腱子肉嘿嘿笑,指挥着周氏将肉切成三条,然后用黄豆酱和桂皮粉在肉上涂抹均匀。 “好了,用油纸盖在盆子上面,扎几个出气的孔,然后放到井边明天再炒料炖制就行了。” 第38章 好香啊,他们也想吃 牛肉比猪肉贵,尤其是这牛腿上的肉一斤要二十五文钱。 这一盆肉就花了周氏近一百文,这还不算要用的各种调料,她只听宝儿念叨了一遍,就觉得这个牛肉成本很高很高。 等全都卤好,再重新称重,这一斤不得一百文钱的成本? 这么贵,到时候卖多少钱合适? 周氏这么一算,心里又要开始打退堂鼓。 “娘,等你做好吃进嘴里就知道卖多少钱合适了,而且咱们也不是按斤卖嘛,我们可以按两。” 前世里,一些无良商家东西卖的贵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方式。 宝儿还踩过几次坑,因为掏出去的钱多,所以宝儿到现在都记得。 周氏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套路,她啊了声, 用真情实感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这,这咋能行,这不是骗人吗?” “怎么就是骗人了?客人要牛肉之前咱们会告诉他们都少钱一两的嘛。” 宝儿一摆手,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嘴脸丑陋’的一天。 周氏虽然还有些不理解,但肉要明天才能煮出来,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她还惦记着宝儿说的其他菜式,这会手边有食材有调料,刚好可以试一试。 前一天在上山抓回的野鸡,她手起刀落直接宰了一只,烧水拔毛,收拾得异常利落。 宝儿脑子里有不少鸡的做法,整只的,分部位的,炒的、炸的、炖的、煮的,她回来路上同周氏说了不少。 周氏跟小王氏商量了一下,晚上就准备做大盘鸡试试味道。 在周氏看来做法简单,需要的时间不多,还可以提前做好。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在里面加扯面,这就刚好是小王氏擅长的地方,她们妯娌两个可以配合的完美默契。 周氏已经利落的将鸡肉炖进锅里,小王氏这边白皙柔软的面团也已经准备好,只等开饭前下锅煮熟。 院门处传来敲门声以及齐大丫的喊声,穆华柏上前去将门打开,齐大丫欢喜的跑了进来。 她身后齐磊很无奈的跟着进门,又帮穆华柏将院门关了起来。 “宝儿,你们今天又进城了?城里好玩吗?我娘每次进城都不带我在城里逛,总是买完东西就回来。” 齐大丫说起这些又忍不住开始羡慕宝儿,宝儿的娘对她真好,奶也好,几个叔叔也好! 宝儿回屋子里将前一天特意留出的芝麻糖拿了出来,齐大丫一看到芝麻糖就兴奋的双眼晶亮。 “穆大叔真的给买了?这个糖又香又甜最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跑去拉齐磊,有好吃的呢,哥哥怎么能不分一口。 兄妹二人一人手中抓了一块芝麻糖,全都吃得格外满足。 “我爹和我娘好久不给我们买好吃的了。” 自从她二叔娶亲有了媳妇,家里就没有以前好了。 她娘说二婶总惦记她和爹爹手中的银子,但这个家全部都开销都落在她爹身上,家里早就没什么钱了。 齐大丫一边说一边叹气,宝儿看着她眼神莫名复杂。 赵氏这话……跟王氏之前在村子里说的好像啊! 不过,以齐大丫的大嘴巴,她娘不这样的交代估计也是不行的。 不然以她见到人就挖心掏肺什么都说的性子,家里的积蓄她应该能说得精确到铜板。 宝儿心中吐槽,看齐磊吃糖都觉得噎得慌的模样,就知道他对这个妹妹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宝儿,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河边捞鱼啊?我娘现在每天都是清水煮白菜,我都瘦了。” 齐大丫想到上一次捞回去的鱼,被她二叔和二婶吃掉了一大半,心里就气的不行。 宝儿拍了拍她肩头:“最近不行呢,山上的大鱼要被吃光了。” 团团说他们上次捞得鱼太多了,把山上的大鱼全都喊下来了。 宝儿想到他们家里捞到了两个竹篓,二三十头大鱼就莫名有些心虚。 齐大丫叹气,“好想我爹跟我二叔分家啊,二叔二婶真的太讨厌了。” “会的,等你三叔成了亲,你二叔要是还这样你爹娘一定会想分家的。” 宝儿都要忍不住阴谋论,总觉得齐如海最近去山里打猎不是什么都抓不到,而是他换了其他的路下山,将东西私下处理完,只带了银钱回家。 齐如海的面相看着就不是好欺负的包子。 齐大丫哼唧了一声,刚要在抱怨两句就闻到了灶台那边传来的肉香。 这是……炖鸡吃? 她嘴角又有口水开始分泌,但知道留下来很不礼貌,就咬着芝麻糖拉着齐磊走了。 她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忍不住想要在穆家蹭饭吃。 宝儿对齐家兄妹很是满意,这对兄妹虽然年纪不大,齐大丫也还不到六岁,但做事很有章法也有眼力。 她不是舍不得家里的肉分给好朋友吃,而是家里她做不得主。 王氏和周氏不出声留人,她就不能将人留下来。 至于王氏和周氏为什么不留人,肯定不是因为心疼,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奶和她娘都是她心中最完美的人,才不会小气的舍不得一碗肉。 宝儿去打水洗水,准备赶在晚饭前将最后的一点绣线劈好,明天没事她就可以将给周氏的帕子绣好了。 然后绣王石和小王氏的,然后是爷爷,爹爹,叔叔,哥哥弟弟…… 她想得头皮发麻,但大家想要她亲手绣出来的帕子是喜欢她! 宝儿只觉这是个甜蜜的负担,但有了家人才有负担, 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 团团在脑海中经受着她不成调的歌声攻击,忍了又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住,只能卷着尾巴钻出了小空间里。 宝儿将劈好的绣线刚刚收起来,院中就传来开饭的声音。 周氏的大盘鸡还要有小王氏的扯面同时出锅。 每人一碗面两勺菜,然后围坐在桌子边全都吃得香。 只苦了他们两边的邻居,昨天这边院里就香气扑鼻,以为他们今天会收敛一点,结果今天香气更加霸道。 一旁院子里的曹大志用力吸着鼻子,这是……鸡肉? 鸡肉怎么能炖的这么香,他家婆娘炖出来的就跟清水煮的一样,没滋没味。 曹大志吸着鼻子,他的两个儿子缩在他脚边也在用力吸鼻子。 好香啊,他们也想吃。 第39章 原来团团在宝儿心里这么可爱 第二天一早,穆子成和穆老爹提着锄头去地里除草。 王氏收拾着院子,周氏和小王氏则坐在屋檐下继续做绣活。 因着心中存了想开食肆的念头,两人手上的绣活都做得有些不尽心。 周氏想把这次带回来的绣活做完后,就暂时不再接这样的活计。 而小王氏也有这样的是打算,宝儿昨晚还在说她知道很多菜式的做法,也知道很多面点的做法。 她前世关注过不少大佬的公众号,其中不乏一些国宴大厨。 所以她虽然废,没什么实战经验,但她记性好看过的大部分都记得。 以周氏的聪慧和悟性,她只靠嘴说就足够了。 今天的酱牛肉就会是她们这份信任的起点! 宝儿攥着绣绷用力绣下最后一针,“团团,看你可爱不?” 帕子上的团团,只露出了头和一截尾巴,看起来格外活泼,艳红的小嘴微张着,似是想要吐泡泡。 团团的视线落在帕子上,看了又看。 只露出一个头,看着也怪可爱的。 它真有这么讨人喜欢吗? “还是绣得不太行,团团的可爱只绣出了十分之一,还要再多学针法才行,还要努力练熟。” 而且只用棉布和棉线会缺少很多光泽感,没有光线来辅助,只靠技法来凸显立体效果还是会差很多。 前世里见过好东西的宝儿对自己的作品很不满意,但脑海中的团团已经勾着尾巴,整条鱼都有些不好意思。 它在宝儿心里原来这么可爱! 团团缩着尾巴,如果可以羞红脸,它现在整条鱼一定都是红红的。 宝儿将帕子从绣绷上取下来,用小手将帕子努力平整后,这才认真的叠起来,走到周氏面前。 “娘,送你的帕子绣好了。” 因为这次的花样是团团坐在大碗里,代表她自己的小元宝就被她精心设计在了碗的右下角。 嗯,必须要让人知道这条帕子是她绣的。 周氏放下手中的绣活,有些激动的从宝儿手中接过纯白的帕子。 帕子一角,一条胖胖的锦鲤正从天青色的大碗中探出头,没有藏好的尾巴也高高翘着,圆鼓鼓的模样无比可爱。 周氏欣喜得手指不住在帕子上摩挲着,“好看,真好看,比宝儿绣给三叔的那个还要好看。” 宝儿:“……” 这样的时候就不要拉踩了嘛,不然三叔回来她还要费心思去哄啊。 一旁的小王氏眼巴巴的看着她们,眼中写满了她也想要。 在院中扫地干活的王氏也放下扫帚飞快走了过来,看到周氏手中的帕子,大手就已经落在宝儿肩头。 “乖孙女,下一个是不是给奶绣?” 宝儿揉着手指,在小王氏追悔莫及的目光中笑着点头。 “等一下就给奶绣,然后给婶娘,婶娘别急呀。” 小王氏得了准信,面上的羡慕嫉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期盼。 大嫂帕子上的图案是胖鱼坐在碗里,跟她的闺名有些关联,那她的呢,图案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她正想着,就听王氏又说了句。 “宝儿啊,奶出嫁前叫王芸,你爷早些年还会喊我芸娘,现在就剩老婆子了。” 王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的抱怨,这种大人间的事宝儿很有眼力的不敢参与。 她这会脑中全是一条胖锦鲤趴在云朵上,懒懒的晒太阳。 “喂,鱼不能晒太阳!身上没了水,我们就会死掉的。” 团团感受着她的想法,在脑海中拼命抗议。 脑中小人在她的虚影上拍了拍:“卡通形象嘛,好看就行,不要在意细节。” 团团:“……” 话是这么说,但细节该注意还是要注意的! 小王氏也不敢掺和到公婆的内斗中,她拉过宝儿的手,也仔细说起自己的闺名。 “宝儿,婶娘要王穗,麦穗的穗,你记住了啊。” 宝儿笑着点头,麦穗好,可以让团团抱着麦穗躺在金元宝上睡觉。 糟多无口的团团决定不再出声,如果宝儿绣出的花样太过有损它的形象,它再强烈谴责。 王氏和小王氏已经开始一边干活,一边期待的自己的帕子。 穆华柏几个也全都跑来,拉着宝儿不停交代。 宝儿笑得嘴角都又想僵硬,奶和婶娘的帕子好绣,爷爷爹爹和叔叔们的她就没什么想法了。 穆子清穆子敬,这……什么名字嘛,一点指代都没有。 心中吐槽着,她回到小屋里就下意识开始劈线。 齐大丫找过来看到宝儿又在绣帕子,惊恐的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宝儿,你怎么天天都在绣东西,你这样不烦吗?我娘说绣东西很辛苦很伤眼睛的。” 赵氏这样说,自然是因为她自己不喜欢做绣活。 要不是家人的衣裳需要她来做,她会压根不想碰针线。 宝儿认真想了下:“是有些累,但是绣东西很有趣,看着针线在自己的手上像是有生命一样,能绣出好看的花样,心里会很有成就感。” 齐大丫看着她怔怔出神,好半晌在宝儿以为她已经想通的时候,突然出声问了句。 “成就感是什么东西?” 宝儿:“……就是做一件事情时,得到的满足和愉悦,是在河里摸鱼村头抠土得不到的。” “可是,”齐大丫皱眉歪头,看向宝儿的目光充满疑惑:“可是摸鱼很开心啊,摸到了还能回家吃肉,这不是你说的成就感吗?” 宝儿:“……” 她错了,她不应该跟一个小孩子太认真! “你说的没错,在我这里女红和你去摸鱼是一样的快乐。” 齐大丫觉得自己这一次算是听懂了,她往宝儿身边一坐,用力叹了口气。 “女红就没办法给我快乐,我只觉得针扎得手指头疼。” 宝儿:“……” 她那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模样,针会不扎进手里才奇怪。 “宝儿我们去摸鱼吧!” 齐大丫坐了一会,就去享受新的快乐。 宝儿面无表情的将一摞还没绣好的帕子推了推。 “这是我奶的,这是婶娘的,这是我爷的,这是爹爹的……” 齐大丫长大了嘴巴,惊恐的看着宝儿。 “你,你这这快乐得相当于摸到了多少条大鱼?!” 宝儿:“……” 不,这些是压力,不是快乐,嘤~ 第40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齐大丫看着她面前的帕子就害怕,在跟宝儿一起学刺绣和去河边摸鱼间来回犹豫纠结了一会后,还是选择了她的快乐,她还是去摸鱼吧。 宝儿看着齐大丫飞奔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她也应该劳逸结合。 可是这些帕子……好多啊,家人的期待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回想起周氏看看的激动和喜悦,王氏和小王氏的期盼,以及院子里穆老爹看过来时的幽幽目光,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点。 能被人期盼着,这是她前世盼都盼不来的事,她其实还是很开心很享受的。 这样想着,她继续卖力劈线。 王氏一会过来看看,一会过来看看。 虽然知道不能给宝儿太大压力,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想知道宝儿要给她绣个什么花样,是不是跟大家的都不一样。 宝儿本来还很轻松,这会被王氏这样关注着,捏着针的手就有点抖。 这个,这不应该是她绣好之后拿给她,然后给她一点惊喜吗? 这样一直过来不是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周氏看着宝贝女儿为难又不敢言语的小模样,忙将王氏拉到一边,只说今天想去城里买腌酸菜的菜回来,这样等她们的铺子开起来,酸菜也刚好腌好了。 王氏一听到跟开铺子有关的,立马精神起来,只拍着胸脯表示买菜这种事不用周氏跟着,她带着穆老爹跟穆老四去城里就好。 照旧是去借了平板车,三人出门去了城里。 没了王氏在一旁巡视监督,宝儿终于放松下来。 她仰着头对着周氏甜甜的笑,就知道娘亲最好了,娘亲最疼她。 周氏被宝儿笑得心里发痒,上前在她头上揉了揉,又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回去继续做绣活。 小王氏看着她们母女二人的互动,心中酸溜溜。 可再酸也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她没有嫂嫂这么聪慧剔透,婆母的行事方式她有些能看透但学不来,可嫂嫂不止看透学会了,还做得比婆母更好。 宝儿跟着这样的娘亲以后才会更聪慧,也更招人喜欢。 小王氏叹口气,随即又自我安慰。 她虽然不聪明很多事也容易反应不过来,但她唯一可取的一点就是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从来不会自以为是,她拿捏不准的都会跟在嫂嫂和婆婆身后去学。 她娘总说她是傻人有傻福,摊上了一个好婆婆,又遇到了个好妯娌,不会欺负她。 她侧头看了看又低头开始做绣活的周氏,心中全是得意又满足。 她确实命很好,嗯,除了没有女儿。 宝儿在院子里做绣活,累了就跑到墙角出去看她的小土堆。 这几天一直没有下雨,所以小土堆要维持土壤的潮湿度全靠她和几个哥哥轮流浇水。 有空间土的加持,小土堆每天都会钻出不少蘑菇头。 她摘下来的都被周氏洗干净后,晒在院子里,几天时间就已经存了一个竹筐的筐底。 她相信等这个夏天过去,她的小土堆一定能让她的竹筐填满。 到时候她再混一点空间里长出来的蘑菇,他们这个冬天一定能过得比从前滋润。 这样想着,她心思突然一动。 “团团,你说我在空间里多种一点蔬菜好不好?等到了冬天就想办法偷偷摸摸的拿出来。” 团团甩着尾巴:“你能想到办法你就种,不过你去哪里弄种子?” 宝儿:“!!!”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她是个没有零用钱的可怜宝宝。 不行,下次上山她要想办法让自己能偷偷的存一点零用钱出来。 手上没有钱,想做点什么都没办法。 “可是你怎么想办法?你出门身边都会跟着你的哥哥们,上山你爹和叔叔们也一定是护在你身边。” 宝儿:“……” 这真是个扎心的好问题。 她是穆家难得女孩子,全家上下都对她宝贝的不得了。 因为这份宝贝,她现在不论做什么身边都会有人跟着。 所有人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河边危险,山上更危险。 宝儿想到这里,拄着下巴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行,下次上山她得想个好办法,将人都支开才行。 可是她也不知道上山之后都能遇到什么,将人支开后如果什么都抓不到,岂不是更傻气? 算了,离冬天还有两三个月,空间里种子撒进去几天就能长到成熟,不用着急。 宝儿这样安抚完自己,又开始认真的捏着绣针开始绣着帕子。 在云朵里打滚的胖锦鲤,一旁缩着一个可爱的金元宝,嗯,就这样。 王氏动作很麻利,刚过了晌午就推着板车回来,满满一车的芥菜,众人来回抱了好一会才将芥菜抱回院子里。 之前还不信王氏那番说辞的,看到这慢慢一车芥菜也都跟着信了七八分。 他们在城里的集市上见到过卖酸菜的摊子,穆家那么大的坛子要卖上两三天才会卖完。 心眼多人,前一晚已经在心里偷偷算过在城里卖酸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只算术不好的她们,算来算去总觉得不太挣钱。 王氏跟跑来围观的乡亲嘻嘻哈哈的凑了趣,说了热闹这才一关院门开始跟两个儿媳妇收拾起来。 这一大车的芥菜要全部收拾干净放到坛子里腌起来,她们要忙上两三天的时间。 如果之前看上的铺子租不下来,王氏还真存了去城里卖酸菜的念头。 每天只去半天,生意好一天就能收好几百文,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能赚一两银子。 跟两个儿子的工钱放一起,一个月二两银子,足够家里孩子们顿顿吃上饱饭。 这样盘算的王氏,满身都是干劲儿。 带着穆老爹和穆老四,五个人不过两天时间就将十坛酸菜全部腌好。 宝儿跟团团打了商量,带着穆华柏又去河边捞了一条鱼回来。 这一次她不想吃酸菜鱼了,家里发了豆芽,还有脆嫩的青笋,她要教周氏做水煮鱼。 她打着为未来的食肆研究菜式的旗号,义正言辞的守在灶台边,看到了这个时空第一盆水煮鱼的诞生。 第41章 一把年纪的王氏长痘痘了 滚烫的油淋在早已备好的辣椒和花椒上,浓麻香辣的味道迅速向四周扩散。 宝儿站在一边已经在拼命的咽口水。 热油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下淋着,噼啪声响里裹挟的香气飘过院墙,钻入隔壁正在吃午饭的一家人鼻子里。 “娘,我也想吃。” 说话的小孩不知这是什么味道,不像炖肉的味道又香的不行。 小孩被馋哭,拉着她娘的衣袖就要倒在地上去撒泼。 “他爹,这,这啥味这香?老穆家这几天这是咋了,怎么天天吃的这好啊。” 曹大志媳妇孙氏闻着隔壁飘来的味道,别说家里两个小的,这霸道的味道她闻了都想吃。 曹大志端着手中的大碗,将里面的面汤一口喝光。 “啥味,还能是啥味,老穆家发达了,天天吃香喝辣,咱们比不了。” 他放下碗,起身回了屋子就准备睡觉。 老穆家是在山上捡到了鹿角,这才开始顿顿吃肉,他明天一早起来就上山,没准多跑几趟也能遇到点好东西。 不然天天这么闻着老穆家飘来的香味,他没事儿子也得馋疯了。 隔壁几个皮小子已经欢呼着去洗手准备吃饭,宝儿站在王氏身边,将她装好的一碗碗米饭拿到桌子上。 换成是一个月前,王氏都不敢想他们家能顿顿吃的这么好。 现在一连吃上几天,她除了怕银子不够花,居然觉得这日子就该这么过。 “奶,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如果放到食肆里去买,会不会有人喜欢。” 宝儿看向穆老爹和王氏,言语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王氏被宝儿馋猫的模样的逗笑,推了下身旁的穆老爹。 穆老爹憨笑着,抬起工具人一般的手夹了一片鱼肉到碗里。 长辈动筷,其他人也跟着开动。 宝儿一直知道周氏能干,不仅女红好,做饭的手艺也好。 但她没想到周氏在厨艺技能上是点满的,这水煮鱼做饭看似简单,但实际做下来不是鱼片的薄厚有问题,就是烫得火候不对。 还有调料间的配比,以及油温的掌握。 这些宝儿这种理论派是很难掌握的,可偏偏,周氏第一次做就像是上手了千百遍一样。 宝儿吃的热泪盈眶,“团团,我要给她做一辈子的亲女儿。” 就为了这份厨艺,她的亲生爹娘她也不想找了。 万一,对她不好呢,万一手艺不行让她吃饭像受刑呢? 团团摇着尾巴,对她吃份水煮鱼都能眼泪汪汪分外不解。 他从在宝儿的脑海中醒来恢复意识,就不用吃东西。 至于醒来之前的记忆,它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这一部分的记忆被封存了。 没有吃过东西的记忆,它对宝儿的执念半点也不能理解。 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它又扫了眼自己胖胖的身体, 鱼肉这么好吃? 宝儿吃得小嘴油汪汪红艳艳,只恨不能将头埋进饭碗里。 等放下碗筷,她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天还没彻底暗下来,一天里暑气也还在空气中挤蹭着。 宝儿这会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擦不完的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夏天里吃得这么火辣,他们明天会上火的吧。 但是家里好像没有什么清热降火的中草药。 她有些心虚的看着院中众人,不知要不要提醒他们多喝水。 家里没有可以煮凉茶的药草,多喝水……应该也行吧。 宝儿跑到灶间,将事先凉好的白开水,咕嘟嘟喝了一大碗。 嗯,用碗喝水不太方便,应该要买点水杯回来才行。 第二天一早起来,宝儿就觉得嗓子隐隐作痛,出门就见青春气盛的穆子成脸颊上钻出了两个又圆又亮的痘痘。 跑到灶台边上一扬头,就看到周氏下巴上也钻出一个火疖子。 她无比心虚,都不忍心看王氏和穆老爹一把年纪脸上还长痘痘。 一家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饭,宝儿清了清嗓子,主动赎罪。 “娘,咱们去城里买点清热的草药回来煮水喝吧,喝完就好了。” 宝儿的声音有点哑,显然也是上火了的。 周氏嗯了声,这点药材钱不能省,夏日里上火严重的话容易生病。 只这个水煮鱼暂时还是别吃了…… 正收拾着准备进城,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喊着。 “是东山村穆家吗?” 王氏快步跑去开门,“是,这位小哥是?” “是书院的穆子越学子让小的来帮忙送个口信,说你们之前交代他的事有眉目了,对方今天上午会去铺子里。” 这么快! 王氏心中顿时一喜,给了前来送信的小哥几个铜钱,就回院里喊上了两个儿媳妇。 他们今日不是去城里买东西,所以她直接无视了穆华柏几人想要跟着进城的小眼神,只带上了聪明能干的宝儿。 宝儿骄傲的扬着下巴,在哥哥弟弟们羡慕的眼神里,牵着周氏的手再一次进城去了。 集市附近人来人往,依旧无比热闹。 几人进了城门就直奔之前看好的铺子,此时的铺子里不止有售卖纸鸢的中年夫妻,还有几波人,看样子都是来租铺子的。 铺子的东家这一次想寻个稳妥可靠的,最好能租上几年都不会挪动地方。 王氏带着她们一进门,就迎来了铺子中一众人的打量。 这几波人的视线落在王氏他们衣襟上补丁后,齐齐挪开眼。 倒是东家是个同王氏年纪相仿的妇人,视线在几人露出的里衣上扫过,眼底带出一点诧异。 “刘东家,这铺子我们租下来想用来磨豆子卖豆腐。” “我们买家里婆娘们纳的鞋子。” “我们卖包子和稀粥小菜。” 轮到王氏,王氏扯了扯衣襟:“我们开食肆,按照季节上菜,这市面上什么菜下来了,我们就做什么菜。” “开食肆?就你们?” 说要卖鞋子的那个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视线再次从几人身上的补丁处扫过。 “你们吃过好东西吗?别连房租钱都挣不回来。” “连卖什么都没想好,还好意思来跟咱们抢铺子。” 要卖包子稀粥的中年妇人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她是看集市里那个卖包子的生意不错,才生出了开个铺子的念头。 她相信自己的手艺一定不比集市里的那个妇人差,对方能挣钱,她只会挣得更多。 第42章 这个小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王氏不理会这几个人的酸言酸语,只看着东家,又补了一句。 “我儿在书院读书,明年就要下场考举子,我们来城里开食肆,也是给他挣个读书钱。” “在城里读书?哦,对,我听旁边铺子里的伙计提过一句。” 东家看着王氏几人,总觉她们看着就比另外三拨人要靠谱一点。 宝儿心里也在盘算这三拨人是不是真的要来做生意。 她视线扫过那个刚刚还鼻孔朝天,看不起她们穿着补丁衣服的中年男人。 “这位爷爷……” “爷爷!” 男人一蹦三尺高,半点没有升了辈分的喜悦。 他凶巴巴的瞪着宝儿,“你什么眼神,你管我叫爷爷?” “有什么不对吗?”宝儿故作迷糊,看看王氏又看看他:“你看着和家里的爷爷一样啊。” 她不解释还好,越是解释越是让男人气愤。 周氏笑着将宝儿往自己揽了揽,这人看着脾气就不太好,万一动手打人怎么办! 宝儿像是看不到他凶狠的目光一般,又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这里的房租是一年五十两,一个月四两半,一天就是五百文钱。 “这位爷爷你要卖的布鞋多少钱一双?一天能卖几双?一双能挣多少钱? “如果你一双布鞋赚十文钱,那一天就要卖掉五十双,如果一双赚五十文钱,一天就要卖掉十双。 “如果赚一百文钱,那就还好,一天卖无双就行了。 “可是一双鞋子上百文钱……我娘我奶一定会自己做的,不会花钱去买的。” 宝儿掰着手指一通输出,不说刚刚还一脸凶相的男人傻了,铺子里的其他几人全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账是这么算的吗? 之前卖纸鸢的小夫妻,按照宝儿的说法算了下自己的生意,这才明白自己这两年为啥一点不挣钱。 “大哥,听兄弟一句劝,你要家里婆娘做的鞋子,就在集市上卖吧,一天交个几文钱就能得个地方。” 现在一双布鞋最多卖三十文,赚个十来文钱。 按照这个小姑娘说这样算,那就真要一天卖几十双了。 不说能不能卖出去,真能卖出去他家婆娘一天也做不了这么多。 中年男人想要租铺子的心已经歇了下来,他家婆娘一天都做不完一双鞋,这铺子真要租下来,肯定得把家里的积蓄全都赔进去。 可他也不愿意走,他想看看这个数算很厉害的小丫头会怎么说服其他两人。 宝儿见他的神色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促狭的眨着眼睛笑。 “这位爷爷,你要感谢我呢,不然你真把铺子租下来,日后不知道要赔多少银子呢。” 又被喊爷爷,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但也知道宝儿刚刚那番话也算是为他好,就不再多言语,只抱着手往后退了一步,摆明要看热闹。 其他两拨人这会还在算着自己的生意,一天能不能挣够五百文。 想卖豆腐的那家人,脸色已经变了,他们家世代卖豆腐,知道卖得好一天也就挣二百文钱。 而要卖包子的中年妇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数算不好,只能抓了抓头发。 “算了,这铺子我不租了。你们谁要租就随便吧。” 她说完就带着儿子媳妇走了,中年男人见没什么热闹可以看,又扫了眼宝儿,也跟着出了门。 王氏对着对方的背影扬声喊了句:“大兄弟慢走啊。”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跟谁称兄道弟的呢,他哪有那么老! 宝儿躲在周氏身后用手捂着嘴不住的偷笑,周氏忍着笑低头看了她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责备自然是不会责备的,她们又不是泥捏的,由着别人欺负。 但要表扬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老穆家行事向来周到圆滑,做事从不做绝,不会让对方彻底下不来台。 周氏揉着宝儿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带着一点纵容和宠溺,已经在表明态度。 等那三拨人悉数都走了,这铺子的东家这才似笑非笑的看向宝儿。 “小丫头,你刚刚算的不对吧,我这铺子一个月四两半的租子,算到一天应该是一百五十文才对。” 哪里能是五百文,这小丫头分明就是故意将租子抬高,将其他人吓跑了。 宝儿眨眨眼,手指又装模作样的掰了又掰。 “是一百五十文吗?宝儿刚刚算错了。” 她状似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随即又嬉笑着看向东家。 “婶婶也是刚刚才发现宝儿算错了对不对?” 刘氏看着宝儿眼中笑意越堆越深,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机灵。 她明明比刚刚那个男人的年纪还要大上一些,跟王氏年岁相仿。 可她喊那人就是喊爷爷,到了她这里就是婶婶。 不过,谁想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涨辈分? 刘氏好笑的又看了眼宝儿,就将视线挪到了王氏身上。 “这里你们真打算租?你们家的小姑娘刚刚算过了,一天的租子就要一百五十文钱,你们不怕会赔本吗?” 王氏摇头:“我们开食肆,可以从早做到晚,挣回房租钱肯定没有大问题,就看我们自己能挣多少银子。” 开铺子做生意没有不想赚钱的,而且赚钱也想赚大钱。 她们这食肆能有多少利润,宝儿已经帮她们算过。 一个月至少十两银子的利润,一年一百多两,他们只要不惦记着吃山珍海味,这些钱祖足够养家里的小馋猫们。 可以让他们天天吃饱天天吃肉,一年能做两身新衣裳。 刘氏见王氏说得坚定,头脑也清醒,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也不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来开铺子,就应了下来。 “我也不占你们便宜,这铺子八月十三他们这里到期,我给你们十天的准备时间,咱们租金就从八月二十三开始算,你们觉得如何?” 王氏有些激动的用力点头,她觉得可以! “那行,咱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你们家里有人识字吗?要不要去书院将你儿子喊过来?” “不用的婶婶,宝儿识字,宝儿可以帮奶奶娘亲看协议。” 签订的时候不用签名字,按上手印就行了。 第43章 宝儿张口就能报菜名 王氏没想到这铺子能这么快就租下来,她交了五两银子的做定金,等八月二十三他们的食肆开张之后,再补给刘氏七两半银子就行。 租金三月一交,不用她一次性拿出五十两,也不至于太心疼。 她们离开前,周氏特意同卖纸鸢的小夫妻询问了过几日可不可以来铺子里量尺寸。 她们要添置桌椅板凳,也要搭灶台做厨房,这些都要事先准备出来,不然只十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小夫妻点头,对着她们没有半点架子。 他们今日被重塑了做生意的三观,在他们心里这一家就像是隐世的高人,小孩子都这么厉害,家里大人得厉害成啥样? 几人站在铺子外面想着再有一个月,这里就是他们新生活开始的地方,心中都充满豪情。 “走,咱们去找你爹爹还有三叔,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等他们家的食肆开起来,穆子清和穆子敬肯定不能再在木器行那边帮工。 她们烧菜做饭需要柴火,用得多从集市上买肯定不划算。 而且食肆刚开张,生意也不见得会很好,还是能节省就要多节省。 倒是他们兄弟两个就负责上山去砍柴,然后担到城里来。 王氏心中已经有了无数盘算,到了木器行将穆子清和穆子敬喊出来,说了家里未来的打算,兄弟两个茫然对视着。 他们,他们不是刚从家里出来没几天! 怎么城里的铺子都租下来,食肆听娘的语气马上就要开门了呢? “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这,咱们也做过生意啊。” 穆老大有些忐忑,总觉这个决定有些太冲动。 穆老二也附和着点头,“娘,那五两银子还能要回来吗?咱们要不要再想想?” 王氏:“……” 这两个怂玩意!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没用的软蛋。 宝儿和儿媳妇都觉得可以拼一拼,他们两个大男人就只会打退堂鼓。 “什么再想想?我是来通知你们,不是来找你们商量!” 被老娘骂了一通的兄弟两个莫名觉得熟悉又舒服,两人讪讪的哦一声,穆子清就进木器行把掌柜找了出来。 掌柜前几天刚收了穆子清一小筐嫩蘑菇,吃着觉得极好。 这会听说他家人来了,要订几套桌椅,忙迎了出来。 王氏和周氏都是利落能干的性子,宝儿站在小王氏身边,看着奶奶和娘亲跟掌柜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得了亲情价,又附带一大堆赠品以及价格极低的碎木头,全都敬佩的对着她们二人比了个大拇指。 王氏风风火火的订完了桌椅,又跟掌柜定下了去测尺寸的日子,就带着她们去了书院。 宝儿看着精气神十足宛如重返青春的王氏,总觉如果不是老穆家太穷,让她一直凑不够做买卖的本钱,也许老穆家早就发家了。 她的到来,只是给了王氏一个大展身手的契机。 穆子越一直知道王氏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却是没想到她会如此麻利。 晨起刚让人去村里送信,不到晌午铺子就已经租完了。 “老三,你来给娘看看,这协议写的对不对,宝儿说她识字不用喊你过去耽误你读书,娘就让她看完就按了手印。” 穆子越:“……” 手印都按完了,他再看还有什么意义? 心中疯狂吐糟着,视线却是落在协议上,从上到下一眼扫完确实没看到什么问题。 “宝儿,这些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东家婶婶是个很好的人。” 看面相就很和气,是个不会耍心机的人。 她有团团在呢,不会遇到心术不正的人的。 穆子越嗯了声,这才又看向王氏:“娘,下个月就开张,会不会急了点?” “不急了,再晚一点食材就不好找了,进了冬天街上人少就不容易挣钱了。” 用宝儿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要在下雪前,把直到年底的房租挣出来,这样生意不好也不会太心慌。 穆子越复杂的又看了眼眨着眼的宝儿,她们把能想的都想了,他也没什么需要多说的了。 “儿子啊,你就安心读书,食肆有我和你两个嫂嫂呢,等你当了大官给娘争个诰命回来,娘这辈子就值了。” “奶,三叔以后肯定可以做大官的,您就放心吧。” 能被团团看上的人,气运一定不会差的。 穆子越哭笑不得的回了书院,他没有两个哥哥那样担心。 一来他相信他娘和嫂嫂们都很能干,二来家里现在不缺银子,食肆真亏了钱也不会伤筋动骨,让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开食肆,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签了协议租了铺子,不管是王氏还是周氏小王氏,都有些亢奋。 王氏拉着宝儿的手,不停的问她还有什么菜式适合放到食肆里去卖。 宝儿前世里吃过那么多快餐,张口就能报菜名。 比如外卖平台上几乎家家户户的都有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鱼香茄子、鸡汤小馄饨、面拖大排骨、五香小排、八仙脆饼…… 她说得流口水,王氏和周氏三人听得心生向往。 有宝儿在她们不愁没有菜谱,只越是听她说,她们越是会心生亏欠。 能吃过这么多东西的她,家里一定非富即贵,跟着她们……受苦了。 王氏看了眼陷入思索的周氏,知道儿媳也动了给宝儿找家人的心思,便不去明说。 先赚钱吧,有了银子,他们就可以托人帮忙去其他州府打听有没有丢了宝贝女娃的人家。 几人先去药铺买了清热降火的草药,出门前宝儿突然想到前世夏日里最常见到的酸梅汤,回忆了一下配料,又抓了两副配料。 从药铺出来,几人又直奔集市。 她们要定菜谱,就要先试菜,试菜就不能太节俭,宝儿已经能想到未来都一段时间里她和哥哥们会过上怎样幸福快乐的日子。 “娘,咱们的酱牛肉可以从井里捞出来了呢。” 宝儿小声提醒着,很怕周氏会把那一大块酱牛肉忘在水井里。 周氏想到前一天做酱牛肉时的味道,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宝儿,这牛肉真会有你说的这么好吃吗?” 她昨天出锅就尝了一小口,许是因为还有些烫没有吃出惊艳的感觉。 第44章 食肆还没开宝儿已经想开酒楼了 酱牛肉做出来后,宝儿也尝了一口,几个哥哥也跑来要吃,被王氏一巴掌全都打了回去。 一块肉酱熟了,看起来就没剩多少。 这肉可是要试试能不能放在食肆里卖的,哪能让他们随便吃。 宝儿说肉做好了最好放在冷的地方冰镇一下,可大夏天的,他们去哪儿找凉的地方。 还是穆子成扯了扯她的胳膊,指了下一旁的水井。 他们院子里的水井水位已经很低,不容易打水上来。 但井里一直很凉,穆华柏他们还喜欢将手伸进去说很凉快。 没有水的水井,把酱牛肉包好了放水桶里,吊在里面肯定能有效果。 这会想到家里的酱牛肉几人的脚步都开始加快。 小王氏已经在盘算那些肉汤该怎么用,宝儿说这些肉汤可以用来做牛肉面,味道香浓无比。 他们昨晚吃了水煮鱼就没有做面条,这会赶在晌午回去正好可以下碗面尝一尝。 几人越想越馋,走得也越快。 就是宝儿都半点不觉得累,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 一行人到家时,穆老爹带着穆子成正在生火准备煮面条。 穆老爹被他自己的娘还有王氏照顾了一辈子,根本不会做饭。 从前没有儿媳妇的时候,王氏做饭他就在一旁帮着烧火。 后来儿子大了又有了儿媳妇,灶上的活他就再没干过。 倒是穆子成因着总在家里跟着两位嫂嫂,什么都学了一点, 虽然做得没有周氏和小王氏那么好吃,但总能将东西弄熟不饿肚子。 小王氏进门就看到他已经将面和好,正准备做切面。 她洗了手就过去将面团接了过来,老四的手艺跟她比还是差了一点。 她可以将面条做得柔韧劲道,让人可以一口气将面条全部嗦进肚子里。 小王氏揉面,周氏去井边将肉汤和牛肉全部捞了出来。 井里寒凉,裹着油纸的酱牛肉入手带着丝丝沁凉,舒服得像是能缓解这夏日里的暑气。 宝儿眼巴巴的看着周氏展开油纸,又将牛肉按照她的提议,切成了薄如蝉翼的一片片。 “需要调蘸料碟吗?” 周氏看着纹路清晰漂亮的肉片,心中的迟疑瞬间淡去了几分。 先不论味道,只切好后的样子看起来就足够好看。 “应该不用,咱们腌了一整天呢,滋味肯定都透进去了。” 宝儿抓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六种调料的味道将牛肉原本的腥膻气遮掩的尝不出半分,舌尖上只有霸道的香气。 切得足够薄,在舌尖上一卷就能直接咽到肚子里根本不用咀嚼。 可宝儿还是宝贝的让肉片在嘴里停留了好半晌,这才依依不舍的咽到肚子里。 食物滑过食堂落到胃里,呼吸间口腔里还残存着可口的咸香。 宝儿惊艳的睁大双眼,对着周氏疯狂点头。 “娘,奶,你们快来尝尝。” 这个酱牛肉的配方是她从国宴大厨的视频中学来的,也跟着做过两次。 那会想要放凉再食用根本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只要将做好的牛肉裹紧保鲜膜就可以放到冰箱里。 第二天拿出来时,肉已经冰镇得极为紧实。 只她没有周氏这么好的刀工,也没有周氏对调料火候拿捏的这么到位。 她做出来的就是好吃能吃,而周氏做出来的就是稀世美味。 嗯,她封的! 周氏小心的夹起一片送进嘴里,紧张的眉眼随着香气在口中四溢而舒缓。 这酱牛肉的味道很不错,可以放到食肆中来售卖。 王氏吃了一片,又吃了一片。 在下意识想要夹第三片时被几个孙子盯得停了动作。 “别着急,一会咱们吃面条是时候,一人分一块肉吃。” “真的吗?太好了。” 穆华森兴奋欢呼,将穆家人全是吃货几个字牢牢的刻在了脸上。 “娘,咱们也可以不切这么薄,切成肉块放到面条的汤碗里,就是牛肉面。” 宝儿都舍不得说话,怕一张嘴肉香就从嘴巴里散了出去。 小王氏的抻面煮得很快,肉汤加热后在每人的碗里就放了两勺。 夏日里不缺青菜,小王氏按照宝儿的建议,又烫了青菜依次给大家的碗中放了一些,这才开始分肉。 周氏原本想着将肉分出几块,一人一块咬着吃就好。 但看着儿子侄子们如狼一般绿油油的眼神,她没了半点犹豫,分出一半的牛肉又包好让穆子成放到井里,剩下的全部切得薄薄的,均匀的摊在大家的碗里。 宝儿抱着面碗吃得不亦乐乎,身边的哥哥们也如同开槽抢食的小猪。 她总觉如果不是事先将面条和肉分好了,她怕是没吃上两口,桌上的盆碗里就已经干干净净。 穆老爹看着自己面前肉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的空碗,嘴巴动了动,总觉再给他来十碗他也吃得下。 “这个牛肉面好吃,你们在城里开食肆卖这个,肯定不错。” 他虽然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可在城里帮工的时候也走过大街小巷,闻过大酒楼飘出的香气。 自家儿媳妇做得明显不比那些大厨差,要不是他们家里没那么多银子,他相信以两个儿媳妇的手艺,酒楼也是开得的。 宝儿听着爷爷朴实的赞美,欢快的跟着附和着点头。 “宝儿也觉得!咱们的食肆一定会很红火,会赚很多银子的。” 等他们有了银子,就在城里买个铺子。 她都打听了,城里好地段的铺子五百两就能盘下来。 她相信娘亲和婶娘的手艺,最多两年他们就可以有自己的饭庄。 “宝儿,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咱们还可以上山继续去寻宝的,之前每次进山后都没走多远,下次走得远一点, 一定能遇到更多好东西。” 团团总觉一处生养了一方百姓的大山,不应该只有这么点东西。 他们下次上山不能再只抓野鸡兔子这么没新意了,她们得再找点好东西才行。 宝儿揉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笑嘻嘻的在脑海中应声。 “好,等三叔回来我努力说服他,往深山走一走,但山里有老虎,三叔估计不会同意。” “有我在呢,你们就算遇到老虎,也只会遇到虎皮虎骨虎鞭。” 宝儿:“?!!” 说的好有道理! 第45章 好久没下雨了 之后的几天,穆家院子里不时传出各种香气。 穆华柏兄弟几个已经幸福的要疯掉,没人出去玩,全都守在周氏身边,眼巴巴的等着投喂。 而他们之中最幸福的人就是宝儿,因为做法都是她给出的,也只有她吃过这些菜式,好吃与否做得对不对也只有她知道。 她提着小筷子,周氏做好一道她就尝一道,每天都将肚子吃得滚圆。 就是齐磊和齐大丫兄妹二人这几天也在穆家蹭了不少好吃的。 王氏都已经豪情壮志的要开食肆,自然不会舍不得两个孩子那几口吃的。 而且等食肆在集市边开起来,这消息根本瞒不住村里人。 所以齐家兄妹过来,她就热情的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东西。 齐大丫嘴巴大,容易逢人就说今天做了什么,但齐磊是个有分寸的。 有他一直在妹妹身边叮嘱着,而且在宝儿看来齐大丫是怕不能再来穆家骗吃骗喝,他们这些天在穆家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谁都没有同他们爹娘提起。 他们不说,村里人就算有猜测,也不会想到他们要开食肆上。 于是幸福的吃吃吃的日子过得很快,等穆子越他们又可以休假回来,家中众人全都胖了一圈。 就是穆老爹这些年在地里干活,被晒得黝黑的脸都白回好几度,人看起来也年轻了好几岁。 兄弟三个你看我,我看他,全都不知为何只几日不见,家人就全都变了模样。 嗯,变化最大是穆子成,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好睡得香,他居然又长了个子,跟穆子越一样高了。 不止长高变白, 人也看着更清秀,腼腆一笑让宝儿追着他夸四叔好英俊。 穆子越心态失衡了。 明明他才是宝儿最喜欢的叔叔,为什么十天过去她就‘移情别恋’了。 “三叔,我们明天上山吧,咱们往深山里走一走好不好?” “不好!” 穆子越傲娇拒绝,宝儿委屈巴巴,转头就要去找自家爹爹,无情的让穆子越以为自己真的被抛弃了。 他一把将人拉住,无语解释了一句。 “你爹跟木器行的掌柜约了明天去铺子里量尺寸,还要去订家具,订厨具,宝儿不想跟着去看看吗?” 宝儿用力点头,“想去!” 可她也想去山上再找找宝贝。 哎,算了,团团的气运不能往死里薅,还是先进城吧。 她心中有好多规划,她怕她不去,王氏她们会胡乱布置! 穆子越看着她皱在一起的巴掌大小脸,突然反手讨要荷包。 “宝儿不是说要给三叔做荷包?你看,三叔的荷包早就已经磨花了。” 宝儿看着他递到面前的荷包,忍不住有些心虚。 她们这几天一直在琢磨食肆里都能做哪些菜式,她连帕子都没绣,更别提给家人做荷包。 她心虚的干咳一声:“等过几天,过几天娘亲将食肆里可以做的菜式定下来,我就给三叔做荷包。” 她还得再吃几天! 等没得吃了她再努力还债。 穆子越本就是逗一逗宝儿,见她皱起小眉头又忍不住开始心疼。 “不急,等我们宝儿有时间再做,宝儿现在可是家里的军师大功臣,可不能累到。” 宝儿嘿嘿笑,面上又挂起得意。 她当然是很厉害的,虽然性子已经被身体同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孩子,可她曾经的经历见识还在呢。 而且这具身体的来历虽然记不清,可她脑中有一点零星片段。 原身家境一定不差,因为她记得原身手腕上戴过一对做工精致的金手镯,是被拐之后被人摘走的。 既然原身出身不差,那多知道一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嘛。 穆子越就喜欢看宝儿得意洋洋的憨笑,他抬手在小家伙头顶揉了揉,就回房去放带回来书册行李。 儿子们都回来了,在城里帮工读书这么辛苦,王氏自然要给他们补一补身体,多做些好吃的让他们也尝尝即将出现在食肆里的菜式。 穆子清兄弟三个还是第一次知道吃这一途,还能有如此多讲究。 庆安府地处偏北地域,距离京城只有三天的马车路程。 处在北方地域,民众口味自然以味重料浓为主。 浓油赤酱,几乎每道菜都是香浓的味道。 三人怔怔的看着桌上的菜式,之前还说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餐桌上的水煮鱼,因为抵挡不住香气的诱惑还是被摆在了饭桌上。 为了吃完不上火,周氏熬了满满一大锅酸梅汤,由穆华柏很有经验的给每人到了一碗。 放在井里沁过,大碗外结着水珠,看着就凉冰冰甜丝丝。 穆老爹已是不需要王氏再多提醒,见家人都在桌边坐定,就主动提起筷子夹上了面前的宫保鸡丁。 周氏看着身旁男人攥着筷子不知该落在哪里,主动为他夹了一片水煮鱼的鱼肉。 “尝尝看,看喜不喜欢,宝儿说这道菜可以冬天上食肆的菜单。” 这边的河冬天不会结冰,青云山的另一侧有更宽阔的河道,鱼虾也更多。 冬天也有人在河中捕捞,所以不会买不到鱼。 等冬日新鲜蔬菜少的时候,就可以上水煮鱼酸菜鱼,让人一吃上瘾,吃过之后还想吃。 穆子清下意识的将鱼片送进嘴里,然后猛然扒了一口米饭。 “媳妇,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抽空夸完这句,他就加入了抢食的队列。 人多吃饭更香,满满一桌的酒菜被一抢而空,一大锅酸梅汤也一滴不剩全部喝完。 宝儿坐在屋檐下,懒洋洋的,手指都不想勾一下。 穆华柏几个跑到墙根那里,又开始给小土堆浇水。 今年雨水少,这么久只下了一场雨,他们要养蘑菇就只能自己浇水。 宝儿看着穆华柏提着水桶,穆华森一瓢一瓢的往土堆中浇水,脑中突然钻出某道念头。 “团团,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呢,一直不下雨,庄稼会不会减产啊?” 团团:“……这个,我只是一条胖鱼,不会种地。” 问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啊! 宝儿皱着眉,心中莫名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第46章 你啊,太冲动了 家里的热闹没有留给宝儿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没一会几个哥哥过来拉她出去玩,她就跟着大家跑去了小河边。 夏日里,在河边乘凉的村民不算少。 这其中就有齐大丫口中好吃懒做的二叔和二婶。 这二人看到穆华柏三个带着宝儿出来,摇着蒲扇就凑了上来。 “哟,这不是老穆家捡的那个闺女吗?啧,还真舍得,这衣裳,里外全新的呢。” 齐二婶田氏啧啧了两声,语调明显让人很不舒服。 宝儿皱着小眉头有些不愿意搭理她,可她不理田氏,田氏却非要凑上来,盯着她白嫩的小脸左看右看。 “老赵家的,来来来,你们快来看,这小丫头是不是跟穆老三有点像?穆老三马上二十了吧。” 这个年纪有个私生女,应该没啥问题。 她笑的不怀好意,那肆意又猥琐的眼神让宝儿小胸脯剧烈起伏。 气死她了,这人说话怎么能这么恶劣。 难怪齐大丫说起她二婶就全是嫌恶,这种人简直就跟臭虫一样,就该一脚踩死。 她上前一步刚要张口骂人,就被一同出来乘凉的王氏拉着小肩膀,将人拽到了身子后面。 周氏将宝儿接到怀里,小王氏撩起袖子就上前干架。 “我们家老三多大年纪关你什么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家评头论足,张口闭口的就是东家长李家短,怎么,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看谁家孩子都不像是正经来路?” 小王氏上前直接开骂,将田氏骂得人还愣了一会,回过神正要骂回来,就被激情输出的小王氏又是一通劈头盖脸。 “怎么,不服气? “说别人的时候你自己照镜子看了吗?别过两天你家齐老二给你抱回一个亲儿子。 “然后告诉你,自己生的跟别人生的都一样,你养大的就跟你亲!” 周围已经有人笑出声来了,村里之前有户人家就是男人有些浑,跟人在外头生了个儿子抱了回来。 当时那男人的媳妇闹着要和离,结果田氏跑过去看热闹,就轻飘飘的丢了这么一句。 这会被小王氏将她之前说过的话砸回她身上,田氏眼睛都要瞪出血来。 她成亲已经快三年,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不管是婆娘还是娘家,全都在催她。 可生孩子又不是她想生就能立马挤出来的,当谁都跟她王穗一样,生孩子跟下猪仔一窝一窝的生。 她撸起袖子刚想上前,就被小王氏往前踩了一脚,将她的气势直接压了下去。 “王穗,你急什么急,不是这小丫头片子跟你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田氏被小王氏杀人的目光吓得话都差点说不利索,她叉着腰刚要开始跟以往那样闲扯骂人,被小王氏一个巴掌抽在脸上。 “当我是你呢,一天只知道偷懒耍滑,跟村里不少人都不清不楚的。 “我王穗行得正坐得端,家里两个弟弟就是我亲弟弟,我可没你那个不要脸的癖好,自己的亲弟弟也勾引。 “我们家老三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等他考出功名,就让他把你赶出东山村。 “你就是咱们东山村的老鼠屎,地上的癞蛤蟆,看着就让人膈应。” 给了田氏一巴掌,小王氏还是有些不解气,她又上前一步,田氏以为她又要打人,忙往后退了一步。 小王氏鄙夷的嗤笑了一声。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谁要是再敢说我家宝儿一句不中听的,我就站她家门口骂上半个月,不信就试试! “整天就知道逼逼赖赖,在你嘴里谁家都没个好事。 “你哪来的脸面张嘴说别人,回家也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别有手有脚就知道装瘫痪,恬不知耻的让大哥大嫂养着,也不嫌丢人。 “真当自己是个宝贝,就该让人养着呢,你要这么大的脸你怎么不脱光了爬齐老大的床上去呢。 “你去给他当姘头,以后啥也不干,吃他们的用他们的那才是齐老大活该应该是受着的。” 宝儿震惊张大了嘴巴,婶娘骂人居然这么厉害! 田氏还是第一次被人骂这么惨,王氏在村里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她都笑着将场面圆回去。 周氏也向来好脾气,似是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田氏以为穆家人都好欺负,所以刚刚看到宝儿就想都没想就开始瞎胡说,结果没想到小王氏骂人比她还厉害。 “你别张口瞎胡说,你败坏我名声,我府衙告你!” “哟,名声?你还有这东西?你脸都不要了,还能有名声? “你去告啊,正好我们也去告一状,你污蔑我们家老三的事,正好一起说道说道。” 小王氏上前去扯田氏,田氏脸上还火辣辣的,以为她又要伸手打人,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噗通一声,一脚踩空,跌进了河里。 “呸,报应!下次再敢胡咧咧,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王氏对着河里的田氏呸了一声,拉着宝儿就往回走。 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也没了在河边乘凉说话聊天的心思。 宝儿扯了扯小王氏的手,在她看来时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王氏顿时笑得无比得意,婆婆和大嫂是温和性子,她可不是,田氏要是再敢胡咧咧,她就去齐家撕了她的嘴。 “你啊,太冲动了。” 一回到家里,王氏便拉过小王氏的手开始指点。 “你今天骂的不够狠,只一巴掌打的也不够厉害。 “对田氏这种人,你都已经动手,那就不能手下留情,一定要一次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然等她缓过劲来,肯定变本加厉的编排咱们,你得让她以后不管见不见到你,都不敢再瞎说。” 小王氏受教的点头:“那我再出去补两巴掌?” “来不及了,齐老二这会肯定已经过去了,你骂她怎么骂都行,这是田氏自找的。 “但其老二都已经过去了,你再动手,那就不是咱们婆娘间的事了。 “那其老二在外狐朋狗友的一大堆,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主,老大他们对上那些家伙容易吃亏。 “所以你记住,收拾人就收拾田氏一个。” 小王氏继续点头,很虚心的表示自己记下了,下次一定注意。 宝儿:“……” 她是真没想到,她奶居然是个芝麻汤圆——黑心的。 第47章 你家这小姑娘不得了 田氏那番恶心的编排,穆家人虽然无比厌恶,可也没谁真的放在心上。 穆子越和穆子成比周氏小了七八岁,周氏对他们不止是长嫂,更像是长辈。 而小王氏是王氏的娘家侄女,她对穆子越和穆子成向来亲近,一直当亲弟弟看待。 旁人如何挑拨,对穆家人而言都不重要。 一家人现在心思都放在食肆上,就等着收了铺子就开始努力赚钱。 所以田氏回去后是不是会破口大骂根本没人关心,一众人洗洗睡下,第二天一早依旧留穆老爹在家看孩子,其他人全都进了城。 穆老爹看着院中的几个皮小子,头大又委屈。 他也想进城去看看要开食肆的铺子,他还一次都没看到过。 穆华柏几个也委屈,他们明明听话又懂事,爹娘为什么不愿带着他们? 他们也好想像宝儿一样,可以跟在爹娘身边开开心的进城去。 被他们羡慕的的宝儿,这会正趴在穆子清的背上睡觉。 她前一晚不知为何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感觉没多久就被周氏喊了起来。 她早饭都是在呵欠中吃完,出了门周氏就让穆子清将她背了起来。 常年干活的穆老大背脊宽阔,背起宝儿是带着浓浓的父爱,让宝儿只害羞了一下下就在周氏安抚的目光中睡了过去。 王氏看着宝儿沉睡的小脸,立即扫了眼另外三个还在说话的儿子。 可不能扰了宝儿丫头睡觉,不然会不长个子的。 木器行的掌柜已经等在铺子里,正在同卖纸鸢的小夫妻说着话。 掌柜听到那日宝儿用数算将其他几波人全部算跑,顿时诧异又好奇。 穆子清就在铺子里帮工,而且相识已久,一看就知这人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子。 虽然王氏看起来精明,可精明不意味着能将数算算好,尤其还能张口就来。 要是谁都能有这个本事,那他这个掌柜就不值钱了。 正说着话,穆家众人进了城。 掌柜远远就见到穆子清背上似乎背了个女娃娃,应该就是小夫妻口中的的小姑娘。 他心怀好奇,一直到穆家人走近,这才看清他背上的小姑娘还在睡觉。 “曹掌柜,今天真是要麻烦你了。” 王氏说话间从竹筐中拿出一包茶叶蛋,由着穆老二塞到了曹掌柜手上。 竹筐里还有一包茶叶蛋是王氏给小夫妻带的,他们今天要在铺子里量尺寸,扰了人家的生意总要补偿一下。 “这是我们用秘方做的,你们尝尝看,味道特别好。” 小夫妻看着递过来的茶叶蛋,想了下笑着接了过去。 “谢谢王大娘,家里孩子最喜欢吃鸡蛋了。” 几人简单寒暄过,就开始了今日的重头戏。 宝儿听着周遭的喧闹声,人已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见他们已经到了铺子里,旁拍了下穆子清的肩膀,娇滴滴的说了句:“爹爹,我睡醒了,放我下来吧。” 穆子清憨笑,立马蹲了下来将宝贝女儿放了下来。 宝儿又说了声辛苦爹爹,换来穆子清抓着后脑勺心花怒放后,这才跑去找王氏。 王氏之前是激情下单,对这边的铺子根本没仔细打量过。 这会跟着小夫妻从铺子后门出去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王氏只一眼就看上了这四间厢房,这房子可比他们村里的房子好多了。 村里的房子是土坯做的,已经好些年没有修过,矮矮趴趴,几场大雨就能倒下。 这里不一样,厢房虽然也有些破旧,但都是砖瓦结构,窗户上还有玻璃! 玻璃在大楚推广了好些年,早已不稀奇,可也不是他们下乡人家用得起的。 她在院子里转着圈来回看着,越看越是喜欢,只恨不能这铺子是他们买下来而不是租下来的。 周氏也对这边喜欢的紧,之前还在犹豫厨房放哪里,现在有了后院,灶台放在院子里还是放在一边的厢房里都可以了。 “娘,咱们要不要搭个棚子,将厨房放在棚子里?” “不行,棚子不挡风冬天多冷,这不是有厢房,咱们分出一间就行了。” 王氏心中盘算,想将一侧的厢房全部打通,让厨房大一点。 她虽没做过生意也知道他们开食肆,有个趁手的厨房最重要。 “奶,这里不能拆,咱们可以在边上接一下,通过窗户往厨房里面送东西。” 宝儿看着王氏的神色就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忙出声让她赶紧打消这种念头。 前面的铺面不算大,做多只能摆得下六桌。 只六桌客人的话,周氏和小王氏在‘小’厨房里足以应付。 王氏也觉有道理,于是定下将西侧厢房中的是一间改成厨房。 其他几间暂时维持原貌, 若是以后生意好,他们可以再收拾出两个厢房做包间。 曹掌柜虽然是木器行的掌柜,一些泥瓦匠的活他也能找来人做。 王氏一事不劳二主就将灶台切墩之类的全都交由曹掌柜来做。 而宝儿就在王氏身边,指着屋里的各个角落,让曹掌柜这里打个架子,那里放个桌子,哪里需要一个拉篮哪里需要一个木头推车。 她说得快,曹掌柜记得也快。 没一会就记了满满一页。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要做这些东西的价钱,迟疑的看向王氏。 “王大娘,这些……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嗯,就按照宝儿说的做就行,银子上我们一文钱也不会少了您这里的。” 曹掌柜虽然奇怪穆家这是从何而来的底气,但听王氏这样说他也不再多想,只要不短了他的银子……他巴不得穆家人多定一点家什。 说完了后院,一众人又回到了铺子里。 伙计已经将铺子里的尺寸量完,宝儿想到后世里前后相连,中间用靠背阻隔的桌椅,就觉这种极为适合。 若是用这里常见的桌椅,屋中摆上六桌就已经显得拥挤。 但用她想到的这种,可以做出八桌。 虽然依旧会有些挤,可他们这里是食肆啊,不是大酒楼,肯定要尽可能让更多人在铺子里吃东西。 曹掌柜按照宝儿的描述现场画图,一边画一边啧啧称奇。 “大娘,你家这小姑娘不得了,你们跟着她以后肯定要飞黄腾达了。” 第48章 恭喜三叔 王氏就喜欢听人夸赞家里的孩子,这会见曹掌柜看着宝儿不住赞叹,她心中很是自豪。 铺子里里外外丈量完尺寸,他们又在木器行定了一块匾额。 食肆的名字很简单,就叫穆记。 如果以后他们的食肆能开遍大楚,那穆记的名声也能传遍大楚,到时她娘、婶娘就是名满大楚的神厨。 宝儿各种天马行空,想得开心时,还会嘿嘿嘿的笑上几声。 看得周氏和小王氏都忍不住笑。 离开城门附近的铺子,几人跟着曹掌柜又去了趟木器行,将桌椅要用的木料敲定,又定了几张可以灵活移动,能摆在外面的桌椅。 这也会是宝儿提议的,在她看来他们食肆的生意一定不会差,如果店里坐满,又有等候的客人,就可以在外面支起小桌板。 宝儿回想到前世里,夜晚街头的烧烤摊,又拍了下头。 她怎么将烤串这么神奇的存在给忘了! 等入了冬,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她们完全可以做烧烤生意嘛,香辣的串串锅也可以弄起来。 有了这两员‘大将’加盟,完全不用担心会没丰富的菜式提供。 宝儿越想越是开心,拉着周氏的手,不住的左右摇晃。 周氏感染着她的好心情,也跟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真好,宝儿来到他们家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现在日子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从木器行中出来,王氏一摆手就准备将几个儿子打发回去,她要带宝儿和两个儿媳妇去下馆子。 自己都要开食肆了,总不能连别人家的食肆是怎么开的,都卖些什么菜都还不知道。 宝儿看着穆老大带着几个弟弟敢怒不敢言的转身就要走,忙扯了下王氏的手。 “奶,让三叔跟咱们一起吧,三叔去过府城,见过大世面。” “也行,那老三你跟我们一起去,老大,你带着老二老四去集市上随便买个馒头吃,吃完就在那边等我们。” 她们吃完午饭还得再买点锅碗瓢盆之类的,万一他们买的多城里的铺子里货不够呢。 总得给掌柜一点准备货的时间。 穆老大带着两个弟弟,恨不能将穆子越的背脊盯出几个血洞。 宝儿怎么总是处处想着他! 就因为是他把宝儿丫头带回来的?! 穆老大从老娘手中接过铜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穆子越俯身低头,看着宝儿笑得俏皮,总觉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城中的食肆很多,但周氏和小王氏之前在城中寻绣坊时,将城里的大街小巷都走过一遍。 哪里有食肆,哪里的食肆同他们要开的很相似,她们心中都有着模糊答案。 所以这会不需要到处找,跟王氏简单商量了几句,几人就直奔城北的一处食肆。 食肆离书院有些近,几人从书院门前走过,宝儿还扯了扯穆子越的衣袖。 “三叔,你的书院。” 穆子越好笑,这里可不是他的书院,是他读书的书院。 不过如果等他过了乡试,会试久考不过,他也许也也会开上一家书院,做个山长也做夫子。 “三叔,你从府城回来好久了,你的秀才功名还没发下来吗?” 宝儿心中盘算了一下,虽然她每天都在努力研究吃吃吃,可也在关心三叔的事情呢。 穆子越被她问得犹豫了片刻,“应该是就是几天吧,能否考中应该都会有一个结果。” 考过了,自然会有名单张贴在府衙外的告示栏里。 若是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穆子越对自己的考卷有信心,所以这段时日虽然等结果也等得心焦,却也不至于忐忑得胡思乱想。 在宝儿心里,愿意带她回家的三叔就是人美心善,这样的大好人运气必须也是最好的。 所以,她又老气横秋起来,晃了晃穆子越的衣袖。 “三叔人这么好,一定能考中的,我们还等你中举人中进士,带我们去府城去京城看一看呢。” 穆子越想到那样的未来,心中生出期待也多出莫名的底气。 “好,到时三叔带你们去府城去京城,还要帮宝儿寻找家人,让我们宝儿有更多的人一起疼。” 宝儿想到原身的家人,心中也涌起期待,不知他们在大楚的哪里,现在会不会也在努力寻找她。 周氏王氏将他们的对话一一记在心里,等他们挣到了银子就开始给宝儿找家人。 食肆不大,就是寻常模样。 只离书院很近,所以生意很红火,他们一走进就遇到了穆子越的几个同窗。 几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穆子越,全都怔愣了片刻,接着才起身迎了过来。 “子越兄可是看到府衙外的大榜了?” 穆子越刚想问是什么大榜,随即就想到宝儿刚刚的话。 他心中一动,“还没,是之前院试的成绩出来了吗?” “是,我们还以为子越兄是看到了大榜,来庆祝一番。” 几人言语很得体,没有因着穆子越一贯的穷酸而嘲笑讥讽他,见他面露迷茫,便好心的将今日一早出了院试结果一事讲了出来。 “这不是合昌兄也过了院试,有了秀才功名,我们便想着来庆祝一番。” 穆子越已经从这几人的三言两语间听出了结果,他院试果然过了! 再过几日府衙这边就会寻他们去办文书,得了文书他们身上就正经有了秀才功名。 宝儿和王氏几个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没想到今日跑来下馆子还算歪打正着。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大喜事,咱们就该把老大他们全喊过来。” “咱们回去时多买点肉,自己在家做也是一样的。” 周氏闻着食肆里传出的菜香,总觉这家食肆大厨的手艺还不如自己。 穆子越跟同窗说过了话,一行人约定等一下用过午膳一道去府衙外看大榜,就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恭喜三叔,果然求仁得仁,三叔下一步就是带我们去府城了。” 宝儿双眼放光,她还没去过府城呢! 虽然她是从府城逃出来的,但那时心思全都用在逃跑上,根本来不及四处看。 “老三不错!你两个嫂嫂这些年勒紧腰带供你读书,果然是值得的,你日后有了前程,一定不能忘了你的哥哥嫂子,知道吗?” 王氏趁机提点,穆子越认真点头。 “我会的,娘放心,两位嫂嫂对我的好,我会铭记一生。” 要不是这里不适合,他还想起身给两位嫂嫂鞠上一躬。 周氏和小王氏被他们的郑重说得有些不自在,忙摆手表示都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宝儿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她喜欢很有爱的穆家人,超级喜欢~! 第49章 我梦到宝儿了 王氏存着给儿子庆贺的心思,点了两道凉菜四道热菜,又见食肆中有招牌甜酒也点了一壶。 食肆大楚的手艺果然不如周氏,菜吃到嘴里,今日齐齐对手一眼。 这样的手艺生意都能如此红火,他们的食肆……稳了! 虽然这间食肆大厨的手艺没有周氏好,菜牌也没有宝儿提过的那么多。 几人还是将点的饭菜全部吃进了肚子里,要不是这是在食肆不是在家里,盘底的油花王氏都能用馒头沾干净。 几人吃完时,穆子越的几位同窗也刚好结账出来,一行人便默契直往府衙所在的方向。 “我记得前段时间府衙那里好像贴了一张寻人的告示,不知为何贴上没多久就被人私下了。” 有人提起这事,顿时就又有人附和起来。 “是,我也听说了,说是贴完没多久,那张告示就被人扯掉了。” 前脚贴上去,后脚就被人扯掉,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古怪。 穆子越看了眼听热闹、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的宝儿,心思微动不由接话问着。 “那那户人家找到人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告示都被人撕了,估计找不到了吧。” 同窗嘟哝了一句:“你说那么快就被人揭掉了,会不会有人不想丢的那个人被找到?” “有可能,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把告示揭了。” 几人还在讨论,宝儿这会也有些回过神来,刚刚三叔特意问了那样一句,他是觉得那个告示是找她的? 可她这段时间跟着周氏隔上几日就会来城里,那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如果真是找她的,一定会有人看到上面的画像才对。 看了画像再看到她,很容易产生联想才对。 她都大摇大摆的走在街市了,都没人认出她,肯定不是找她的。 宝儿心中这样认定着,随即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家人不知在哪里,于她而言太遥远,她现在还是更关心三叔是不是真的中了秀才。 从食肆到府衙脚程并不远,马氏和周氏几人不认字也不影响她们盯着大榜看。 宝儿看着大榜上排在第二位的名字,惊喜的喊了一声。 “三叔,你考了第二名,好厉害。” 位置很显眼,穆子越同样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大手在宝儿的头顶轻轻揉着:“这不是宝儿带给三叔的好运,不然三叔一定考不中这么好的名次。” 宝儿哈哈笑,虽然有些强行扣她锦鲤身份的嫌疑,可她就是锦鲤~的化身! 她美滋滋的笑够了,这才说道:“三叔的好运还在后面呢,咱们走吧,爹爹和爷爷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穆子越笑着点头,但还是给王氏她们比了自己在大榜上的名字,等王氏和周氏她们看够了,这才跟几位同窗道别。 他们走远后,其中一人突然疑惑的看向宝儿背影。 “你们有没有觉得子越兄的这个小侄女看着很眼熟?” “你是说像那个寻人告示上的小姑娘?” “嗯,很像,不过这个小姑娘不是管他嫂嫂喊娘吗?应该只是长得像。” “是,而且那告示都不见了,谁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是淌浑水呢,咱们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几人说着又看了眼宝儿离去的身影就摇晃着折扇,向着书院的方向行去。 穆子越心中已经记挂着几位同窗的话,也将其中一人所说的也许有人不希望找到人记在了心里。 “宝儿,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告示是你家人来找你了?” 宝儿:“……之前想过一下下。” 她能从仅有的记忆中寻到一点关于家人的痕迹,原身在家里应该很受宠,她不见了,家人一定很急。 但距离那么远呢,这里又是广安府最寻常的一处县城,她的家人真的会来这里寻她吗? 她无法保证自然也不想让自己想得太多,“三叔,我有锦鲤附体呢,到了该寻到家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不着急。” 她总觉自己跟这个时空很有缘分,所以家人也会有缘的。 穆子越笑着点头,小姑娘什么都想得通想得透,聪明的不像是小孩子,确实不需要他多想。 周氏拉着宝儿的手中,掌心的薄汗诉说着她此时心中的不平静。 这么好的女儿,等她家人寻来的时候她一定好舍不得。 可这好的姑娘,就该有更多的人疼她。 “娘,我们去看碗筷吧。” 宝儿仰头看着面上带着紧张的周氏,笑容甜甜。 周氏哎了一声,抛开紧张和胡思乱想,跟王氏他们直奔售卖碗筷的瓷器铺子。 等订了食肆要用的盘碗,提上买好的食材去城门附近寻穆老大他们,已是申时末。 今天是穆家的大日子,他们回去还要做丰盛的晚饭来庆祝穆子越得了秀才功名。 穆老大再次将宝贝女儿背了起来,一行人大步向家里走着。 而此时的京城中,镇国公府里,老夫人从午歇中醒来,看着上方精致奢华的帷帐,怔神了好久这才喊了下人来扶她起身。 “老夫人,您这是?” 老嬷嬷守在吴氏身旁,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府中最为宝贝的姑娘再回京途中失踪后,老夫人面上就再没了笑模样。 大夫人已经忧思过度病倒,要是老夫人也病倒,这国公府就要没人操持了。 吴氏盯着梳妆台看了许久,突然眼眶红了起来。 “孙嬷嬷,我刚梦到我们宝儿了,吃不上饭饿得脸蛋都塌进去了,她被人关起来了穿着粗布衣裳还要不停的干活,好惨啊。” 老嬷嬷听她这样说,心都跟着疼的揪了起来。 他们全府的宝贝啊,怎么能过得这么惨。 第50章 好运助你们分家成功 被吴氏梦到脸蛋都瘦得塌进去的宝儿,此时正迷糊着从穆老大的背上醒来。 睡了一路,她醒来就格外精神,一骨碌跳到地上,就去跟几个哥哥讲三叔考中秀才的好消息。 几个皮小子越听越是高兴,只穆华柏和穆华森越高兴,口水流的越多。 “妹妹,咱们晚上吃酸菜鱼好不好?” 宝儿:“?!” 可以,她准了! 几人风风火火提上竹筐就向外跑,周氏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去忙着张罗晚饭。 他们现在捉鱼的工具都鸟枪换炮了,从前只有一个小竹篓,现在有了一个小木桶。 王氏嫌他们每次抓回去的鱼都死了,就斥巨资在城里给他们买了一个木桶。 等日后城里的食肆开业,这个木桶应该也是用来放鱼。 齐大丫等了一整天,终于把宝儿等了回来。 听说他们到了河边,也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一边看穆家兄弟在河里摸鱼,一边说起前一天晚上的事。 “我二婶昨天回去之后,在屋子里骂你们骂了半宿,后来还是我爹出去砸他们的门,威胁他们再不消停就分家,她跟我二叔这才老实下来。” “你爹有分家的打算了?” 宝儿好奇八卦,她昨天本来是有心跟小王氏多学学怎么骂人的,结果被王氏和周氏拉回了屋子里。 她们说她还小,不能听这些污了耳朵。 可她穿越前大学都要毕业了,早就成年了呢。 宝儿叹息,看得齐大丫有些莫名其妙。 “我爹肯定想分家啊,可我奶不让,你也知道我奶最偏心了,她就喜欢我二叔。 “我奶之前还管我爹娘要银子呢,说她来管家,我爹娘都不同意。 “我爹那会就说,如果我奶非要管家,那就分家,他是长子养她和我爷是应该的,但两个弟弟他不管。 “我二叔听说后,跟我奶哭了一下午,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齐老二又不傻,他不想干活,也不想进山就想靠大哥养着。 齐大丫说起他二叔和二婶,就郁闷的不行。 “你说我二叔二婶为啥不能跟你二叔二婶一样?你看你婶娘对你多好啊。” 做什么都想想着宝儿,还总是跟周氏形影不离的。 这村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王氏有一对好儿媳。 宝儿嘿嘿笑了几声:“我家人当然都很好,不过你也不要发愁,我觉得你和你爹娘会心想事成的。” 如果是从前的宝儿听到齐大丫的抱怨,肯定会傻笑两声,然后不掺和半句。 可她昨天晚上刚被田氏编排过,还诬陷她是三叔的私生女,这么难听的谣言要是真的传开了,她三叔明年还能乡试下场吗?! 想到田氏的那番话宝儿就很生气。 “你放心,我会让团团分你们一部分好运气的,一定让你们心想事成。” 跟着宝儿一起练了好多天的刺绣,齐大丫对宝儿口中的团团已经无比信服。 她嗯了声,拉上宝儿的手用力摇晃。 “要是我们家能顺利分家,我一定让我娘请你吃小肉丸,我娘做的小肉丸最好吃了。” 宝儿:“!” 小肉丸,她喜欢的! 而且不止小肉丸,她还喜欢小酥肉。 真好,她又想到两道备选荤菜,他们食肆的菜牌又丰富了一点。 团团已经心累的又从山中蛊惑出一条大胖鱼,穆华森大笑一声,跟穆华柏合力将鱼捞到了木桶里。 齐大丫羡慕的看着桶里的胖鱼,砸吧了下嘴巴,有些馋又有些埋怨的说道。 “哎,我家好久没吃肉了,上次咱们一起捞到的大鱼,我跟我哥都吃吃到几口,全被我二叔二婶抢跑了。” 那俩人根本就不要脸,一人一半就把鱼抢跑了,后来还是她爹发脾气,他们才从碗里倒回来半条鱼。 然后这半条鱼全都进了她奶的肚子里。 想到这些齐大丫更气了:“宝儿,你让团团多借我一点好运气,我一定要让我爹娘把他们赶出去!” “好,团团说它同意了,你回去慢慢等好消息吧。” 穆华柏他们已经提起水桶,他们该回家了呢。 齐大丫被神奇力量团团安抚过,这会心情大好,忙同他们挥手道别。 回到家里,就见小王氏手中已经开始揉捏洁白的面团,准备蒸馒头,而周氏则是在处理食材准备做晚饭。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试菜,已经初步订了食肆开张后会挂在墙上的菜牌。 麻婆豆腐、云香鸡、素什锦、烩三丁、鱼香肉丝、鱼香茄子……都是做法简单、价格低廉能让去集市中闲逛的人也吃得起的菜式。 会上到食肆中的菜式,自然也要让自家人尝一尝。 周氏今日算是拿出了通身本领,不停的洗洗洗切切切,看到宝儿他们带回的鱼,还很不客气的指使王氏去收拾干净。 王氏乐呵呵的刮鳞剖膛,洗干净后又送到她手边。 王氏刀工不好,不然她肯定会上手帮她把鱼片也片出来。 宝儿跑到墙跟看了眼自己的小土堆,蘑菇包们都很健壮,有空间土的加持,菌丝们根本不需要特殊环境就长得极好。 宝儿满意的拍了拍手,从房中拿出绣绷和帕子,继续赶工。 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好吃的,连给王氏的帕子都没绣完。 她看着只绣到一半的云朵,还有团团像是被切断一半的半边身子,总觉无比诡异。 “你还知道你就把我这么扔在这里!” 团团在脑海中控诉,它一直在等自己什么时候被绣好,结果某人每天睁开眼就是吃吃吃,早把它忘到脑后了。 宝儿干笑:“这不是食肆马上要开业了嘛,总要给我娘她们一点信心才行。” 团团哼了声,对她的狡辩依旧不满。 宝儿捋好绣线就开始绣帕子,她一旦全新投入,哪怕院中已经飘满饭菜香,依旧无法让她分神。 构图早已经在心中做完,框架也已经打完,她此时绣得极快。 在王氏来喊她吃晚饭前,一条帕子就已经绣好。 在云头上翻滚的肥锦鲤,身边飘着一个圆墩墩的金元宝,看起来无比可爱。 脑海中,团团已经激动的扭起身子。 宝儿绣出的它每一个都好可爱,让它全都想拥有。 这一刻的团团突然很想早一点跟身体融合,有了真实的身体,它是不是就能触碰到宝儿绣的帕子,闻到吃到她脑海中的美味? 第51章 劝你们不要太过分 宝儿用小手将帕子仔细展平,看着帕子上的团团,感受着脑海中团团的翻涌的情绪,笑着安抚它。 “等你有了身体可以走出小空间,我给你绣一堆帕子, 那个时候我应该也学会做衣裳了,到时候还给你做衣裳。” “好,我现在就去努力。” 团团之前对跟本体融合并不上心,都是想起来才努力一下,现在被宝儿的承诺勾着心,它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 宝儿大眼睛笑得如同天穹盈盈弯月,她将帕子仔细整齐的对折好揣进怀里。 等一下吃完晚饭,趁着大家都在桌边时将帕子拿出来,到时所有人都会羡慕奶奶,奶奶的虚荣心一定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双手撑着小脑袋,看着院中各自忙碌的家人,心中充盈无比。 就是,不知道原身的家人现在如何了。 会不会在努力找她,会不会很想她。 她走失已经一个多月了呢。 宝儿心中又叹了口气,团团感受着她突然掉落下来的情绪,忙出声安抚。 “有我在呢,你一定能找到你的家人的,到时候就有两家人一起疼你,幸福也加倍,对吧?” 十世善人呢,这一世的好运和好日子一定不会这么简单的。 宝儿很不客气的接受了团团的安抚,“我也要努力才行,我得努力帮三叔他们赚钱,等有了银子我也让人去贴告示寻亲。” 她家人若是在各地寻她,到时也一定会看到的。 正想着,王氏在院中喊了一声吃晚饭,宝儿愁闷的小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欢快的冲向了饭桌。 还在纠结如何安抚她的团团:“……” 它就不该想太多,这个家伙只要有口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宝儿坐在她的专属宝座上,兴奋的看着桌上的菜式。 这是她来到这个家后,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 虽然之前也几乎没有饿过肚子,可跟这满满一桌丰盛的佳肴相比,之前那就是简单填饱肚子! 穆老爹也被满桌的菜式震慑住了,他错愕的看了眼王氏,无声询问为什么吃的这么好。 “不是说了咱们老三考中秀才,咱们一家好好庆祝一下。” 穆老爹:“……” 是他理解的庆祝和老婆子说的庆祝不太一样了。 他们家……现在都这个层次了,庆祝就是吃一大桌子的好菜。 还,一天吃的比一天好。 穆老爹咽了下口水,提起筷子在众人的注视中,艰难说了句。 “老三啊,日后有了成就不要忘了你的哥哥嫂嫂,还有弟弟,咱们要永远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穆子越郑重起身,对着家人行了一礼。 宝儿脑中已经回响起‘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旋律。 被这段旋律反复荼毒的团团,摆烂间也跟着哼了起来。 穆子越坐回位置,晚饭正式开动。 宝儿看着满桌的美味,选择困难症发作,一时间第一口不知从何吃起。 周氏夹了一片鱼肉到他碗里,小王氏夹了一块鸡丁到她碗里,穆子越夹了一块红烧肉,王氏…… 宝儿的碗里罗出小山,大家帮她做了选择,她不用纠结可以直接开吃。 依旧是盘碗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一顿,宝儿仰头将杯子里的酸梅汤一口气喝完,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写着畅快。 家人都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下酸梅汤。 宝儿呵呵笑得傻气,在团团的提醒中忙摸出怀中的帕子。 “奶,帕子绣好了,你看喜不喜欢。” 宝儿轻咳一声,几乎是扯着嗓子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氏大笑着接过帕子,将上面的胖锦鲤看了又看,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觉得心怀舒畅。 “喜欢,喜欢,奶太喜欢了,这胖鱼真可爱,奶奶喜欢的不得了。” “奶,它叫团团,你喊它胖鱼,它会不高兴的。” 脑海中,团团已经在大叫着强烈抗议,宝儿被她吵得脑子都要炸开了,忙出声坚定提醒。 王氏忙点头表示自己说错了,“我们团团真是太可爱了,你娘那个帕子奶就喜欢的不行,这个更可爱。” 她一边说一边显摆让众人将帕子上的花样看了去,小王氏嫉妒,穆老大穆老二他们也羡慕,几个小的更是眼巴巴。 知道他们要排在最后才能得到帕子,已经悲伤的在想新年前是否能轮到他们。 倒是最初受大家羡慕的穆子越从怀中摸出帕子,认真比对他和王氏的帕子上不同的图案。 仔细看完,还是觉得自己的帕子上图案更可爱,他满足的将帕子又收回怀里。 周氏学着他的模样也将帕子摸出来,仔细看了又看。 众人:“……” 劝你们不要太过分! 小王氏委屈又可怜的看着宝儿,宝儿忙举手表态。 “明天就给婶娘绣帕子。” 小王氏开心的点头,虚伪的别伤到眼睛这种话一句不肯说。 之后的几日,宝儿将自己淹没在了绣帕子的海洋中。 因着素白的帕子多,她还重新为穆子越绣了一条。 用了鲤鱼跃龙门的图案,团团对此无比满意,这个寓意对它来说极好极好,而对穆子越来说同样极好。 农人出身,想要入仕为官,同鲤鱼跃龙门几乎没有区别。 只每人只得了一条帕子的众人,看到穆子越手中的帕子,全都羡慕得红了眼。 虽然知道宝儿的用意,也觉得那上面的图案跟适合穆老三,可想到他一人独得两条帕子,众人看他就无比不顺眼。 吵吵闹闹间,跳入八月中旬,卖纸鸢的小夫妻已经将铺子收拾好,交到了王氏手上。 穆家人这期间又几次进城,买好了铺子中要用的厨具餐具,只等桌椅和厨房布置好,就能挑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开业。 只这期间依旧没有下过一滴雨,不止宝儿发现异常,现在全村的人都发现了异常。 若是再不下去,地里的庄稼就要旱死了。 第52章 宝儿的点子真不少 原本还沉浸在马上就要开食肆的喜悦中的穆家人,对着火辣辣的日头心中都生出不安。 食肆虽然可以挣钱也许还能挣不少钱,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土地才是他们的命。 穆老爹几乎是每天都要背着竹筐提着锄头下地除草。 穆家的地少,一共只有几亩。 他带着穆子成几天就能除完一轮,然后再继续再一轮。 他这几日就发现地里的野菜越来越少,庄稼也都开始蔫头耷脑,叶子皱皱的,似是随时都会干枯。 穆老爹心里着急,憨笑已经消失在脸上。 宝儿这些天时常跟哥哥们去河边玩,也发现了异常。 村边的小河原本水位是在穆华柏他们膝盖附近,现在水位只到他们小腿腿肚的位置,要是再不下雨,估计水位会越来越低,最后很可能会断流。 不过,忧心归忧心,铺子已经腾空,曹掌柜也已经将铺子里要用的桌椅做好。 穆家人听着一个个传递回来的消息,就又忙了起来。 穆老大不再去城里帮工,每天都会去山里砍柴。 王氏将后院的连接厨房的那间厢房收拾出来,专门用来装柴火。 在铺子交到他们手上的第五天,厨房按照宝儿之前的要求全部布置好。 桌椅也在第七天一早用马车一车车拉了过来,铺子中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不少掌柜和行人的注意。 宝儿趁机带着穆华柏他们在人群里将开张的日子喊了出来。 “八月二十四辰时三刻开张,当天来食肆吃饭的客人全部享受八折优惠。” 宝儿这段时间让穆家众人包括穆子越在内,背会的九九乘法表,又学会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她的这套从前世带来的数算方式,还让穆子越惊奇了许久。 他在书院中数算也是要学的,只是他学的数算方式要更复杂一些。 大家都会了基本的加减乘除,等食肆忙起来,就可以随便抓个人过来就能收银。 只是让宝儿觉得还有些可惜的是,穆家除了穆子越其他人都认字,没人识字做账就会有些麻烦。 不过这些日后也不是不能解决,等食肆赚到银子,就将穆华柏他们全都送到学堂去。 不论什么时代都是知识改变命运,不论日后是否能参加科举,多学点东西都没坏处。 她都没察觉来到这个时空不过一个多月,她就已经将自己彻底融入了穆家,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食肆中的桌椅很是稀奇,不少人站在铺子外探头打量。 王氏一边看着木器行的师傅们拼装桌椅,一边热情的招呼着。 “过几天开业,大家可都要来捧场啊,开业当天我们不止打折还送一碗酸甜可口的酸梅汤。” “啥是酸梅汤?” 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 王氏立马解释起来,王氏能说也会说,只一个酸梅汤就把人说得不停的咽口水,让宝儿在一旁听得看得格外震惊。 热辣的八月,没有半点水汽的空气里全是燥热。 穆家最近每天都会煮一大锅酸梅汤,今天过来时为了让木器行的师傅们尽可能上心的干活,王氏将那装着酸梅汤的大砂锅用平板陈推了过来。 这会见围观的众人全都有些好奇,就跑到后院去倒了一碗。 “来这位大兄弟,这碗给你尝尝,咱们穆记的酸梅汤绝对是咱们城里的独一份,让你喝完还想喝。” 之前随口问了一句的中年男人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看着氤氲着清凉雾气的汤碗,汤水还没喝进嘴里,舌根下就已经自动开始分泌口水。 “喝啊,快尝尝,看是不是真有说的那么好喝。” “就是,你要不喝,我帮你喝。”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起着哄,端着酸梅汤的中年男人怕真有人过来抢,忙端到嘴边开始喝。 “好喝!” 男人咽下一口,沁凉的感觉从口中到胃里,他低头想仔细打量一下,但身边有人要伸手过来抢,他忙用胳膊挡了下,一口气全部喝到了肚子里。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他,等他喝完忙将汤碗接了回来。 “大兄弟,咋样?老姐姐没骗你吧?” “没,确实好喝,开业那天一定过来支持。” 男人说完就在旁人的追问下,说起酸梅汤的味道有多特别,这会身上如何舒服清凉。 让不少人都对这酸梅汤生了心思,还有人直接问起食肆都会有什么菜式。 等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王氏带着宝儿他们回到后院,她对着宝儿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宝儿点子就是多!” 明后天再弄几个托,他们开业当天生意一定不会差。 只要有人进了他们铺子,尝过周氏的手艺,就算以后舍不得再来吃东西,别人问起的时候肯定也会说句好。 王氏越看宝儿越是喜欢的不行,心中再次生出感叹,要怎样的人家能养出这么机灵聪慧的孩子? 他们这是抢了人家的宝贝啊! “奶,咱们明天可以换个法子,宝儿脑子里还有很多主意呢。”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发传单,可惜这个时空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散传单这种事……不对,也不是不行! 他们把传单发给能看懂的人就行了! 宝儿双眼亮晶晶,同王氏一说法子,王氏立马欣喜的点头,然后带着他去找穆子越。 如此这般,一家人紧张忙碌的准备了十多日后,八月二十四这天,天刚一蒙蒙亮全家人,嗯,依旧没有带上穆老爹和小王氏的两个小儿子,穿戴整齐准备进城。 穆老爹站在院门口看着老婆子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三个小孙子雄赳赳的进城,低头再看地上的两根小豆苗,心中全是嫌弃。 他们家里又没有那么地可以种,生这么多臭小子有什么用。 穆老爹越看还在流口水的小孙子,越是不顺眼。 心中已经在盘算,明儿是不是将二儿子拦在家里。 他的儿子,他自己在家带! 他们老穆家的食肆,他这个,嗯,一家之主总要去好好看看才行。 第53章 大吉大利,红红火火 王氏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宝儿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就照旧趴在爹爹的背上睡觉。 爹爹的后背宽阔厚实,让她充满安全感,也睡得香甜。 周氏心中紧张,不知今日食肆开业后生意如何,便没像以往那般没事就看一眼睡着的宝儿。 食肆后院的另外两间厢房中,其中一间是之前那对小夫妻休息的屋子,里面床铺桌椅齐全,一行人到了铺子后周氏见宝儿还在睡着,就让穆子清将她放到了厢房中的床上。 之前换下来的旧被褥被她带了过去,这会铺在厢房里刚好可以让家人在这里歇息。 将宝儿安置好,众人就开始为开业做着准备。 四兄弟开始劈柴,穆华柏几个跟着王氏,将食肆中的桌椅仔仔细细的擦了又擦。 宝儿在喧嚣声中睁开眼,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等意识回笼这才意识到食肆已经开业了。 王氏没有做太多准备,也没弄复杂的开业仪式,从租下铺子到定桌椅家具,定餐盘碗碟,零零碎碎零零总总花了近一百两出去。 虽然手中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可这些是要存着给穆子越去府城赶考用的。 舞龙舞狮请不起,普普通通的小食肆也不需要这些。 所以她就买了一挂鞭炮,到了吉时让穆老大将牌匾上红绸拉扯下来就算开业了。 鞭炮声结束时,周氏蒸的第一锅包子馒头豆沙包也刚刚好出锅。 小王氏这里面团也已经彻底揉好醒发好,只要有人点汤面她随时可以抻面下锅。 妯娌二人很紧张,不停的探头朝院中看着,就盼着能有第一位客人。 “娘,前面有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穆华森兴冲冲的跑到厨房门口,小王氏闻言大喜,她抻面煮面,周氏准备牛肉汤底,又切了七八片牛肉。 待面条和青菜煮好放到汤碗中,她这才将薄薄的牛肉片放到碗中。 穆华森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碗进了铺子里,没一会穆华柏跑过来。 “婶娘婶娘,前面有人点了两碗牛肉面。” 小王氏和周氏都无比欢喜,一碗面三十文钱,这一会就卖了九十文! 宝儿站在厨房边美滋滋的探头张望了好一会,这才迈着小短腿进了铺子。 铺子里已经坐了五桌客人,其中一桌只有一个人,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面。 他对面的那桌坐了两个人,正眼巴巴的探头看着他,应该就是之前点了两碗牛肉面的客人。 剩下的三桌还在小声商量着到底吃什么,食肆中菜牌太多,让他们有些挑花眼。 “我们要一份辣肉丁,两个馒头,你们今天送那个酸梅汤吧?” 其中一桌先一步商量出了结果,穆华柏跟穆华森齐齐往厨房跑,王氏则是去柜台后面给大家接酸梅汤。 这些酸梅汤是前一晚就熬好的,周氏足足熬了三大锅。 王氏给点了菜的几位客人全都送了一碗酸梅汤,其他两桌客人见点了菜才能喝上,也顾不得再纠结,匆忙点了两个菜也让王氏给他们上酸梅汤。 煮牛肉的浓汤在高温的加持下,香气开始在铺子中蔓延。 又在之后两碗的助力下,飘出了铺子,让从铺子前经过的人全都驻足朝里面张望。 没一会就有人抵挡不住香气的诱惑,走了进来。 等辣肉丁端出来,霸道的香辣气味肆无忌惮的冲出铺子,顿时引来更多人。 于是,开业还不到半个时辰,食肆门前已经有人开始排队等座位。 厨房里,周氏和小王氏两个忙得如同陀螺,若不是一些配菜一早就已经切好肯定要忙不过来。 王氏都没想到食肆刚开门,生意就会这么好,她一边震惊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的跟在外面排队的客人赔不是。 白日里街上人来人往,她们定做的折叠小桌椅没没办法摆出来,只能让客人在门前多等等。 好在进店的客人大半点的都是牛肉面,面条吃起来很快,不到一刻钟就会结账离开,还有人愿意跟陌生人拼桌坐,没一会倒也将客人们全部安置下来。 到了中午,穆子越的同窗在得知他家里在城中开了食肆,相熟的几人便要过来支持生意。 只刚走近城门口,就见到长长的队伍一直排过了转角。 “子越兄,这些人排的不是你家的食肆吧?” 同窗震惊的看着队伍,刚开业生意就好成这样是不是……太离谱了? 穆子越同样震惊的看着队伍,他脚下走得又快了几分,等转到了铺子所在的街市,看到人群确实是从穆记排出来,他提了近一个月的心终于可以落下。 生意居然这么红火,真是,太好了。 宝儿坐在角落里,双手撑头美滋滋的看着铺子里的客人。 跟刚开业那会不同,晌午进来吃饭的人有些都是几人同行,点菜时也毫不手软,一百五十文钱一份的水煮鱼都已经卖出四份了。 穆老大每端一盆出来,脸上的傻笑就重一分。 只到现在他们就已经卖出几两银子了。 果然,又团团在做生意都顺利又红火。 团团嘚瑟的抖着胖胖的身子:“那是自然,我可是锦鲤,所有的称心顺意的好事都跟我有关。” 她还等着穆家的食肆赚大钱,周氏有银子给宝儿买丝绸买丝线,然后将它绣的可爱生动呢。 “你娘以后要开食肆做菜,都没时间教你针法了呢。” “会有时间的,她之前和婶娘在绣坊拿的绣活还没绣完呢,等食肆里的生意稳定下来,这些绣活我可以继续做。” 正好拿这些绣活练练手,就是不知做绣活赚到的铜板,可不可以做她自己的私房钱。 不到五岁就这点不好,家人根本不会放心将钱交给她。 可她的空间还荒废着,她需要买种子将里面种满。 她都想好了,里面先种一些果树,然后种花种茶叶。 果子、花朵还有茶叶都可以房子食肆里卖,她还能偷偷的出去卖,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先弄到一点银子才行。 正皱着小眉头盘算着,她抬眼就看到熟悉的竹青色长袍。 她欢喜的起身,开心跑到门口:“三叔!你怎么来了?这些是你的同窗吗?欢迎光临,感谢照顾生意。” 宝儿嘴甜得跟抹了蜜一般,又将穆子越的几个同窗换着花样的夸赞了一番,只把几人哄得合不拢嘴,今天不每人掏一百文钱都走不出穆记~ 第54章 宝儿出手很是阔气 食肆里已经没了位置,但来人是穆子越带来的,他的同窗那就是自家人,宝儿直接做主将人带去了后院。 不能摆在街道上的小桌板摆在后院还是可以的,宝儿小大人一般热情的招呼大家落座。 几人看着宝儿古灵精怪的模样,全都笑着热情配合。 坐在有些低矮的板凳上,看着面前不及腰高的桌子,几人眼中处处都是新奇。 而不远处的厨房里,此时油烟滚滚,香气阵阵,刚刚出锅的水煮鱼已经要将几人的魂儿勾走了。 “子越兄,这,这是什么菜?” 这些似乎都不是本地的菜式。 穆子越将穆子清他们端出来的菜式,一一介绍了一遍,几人摸着荷包中的碎银子,很是阔气的点了几道硬菜。 宝儿在一旁记得眉眼带笑,还很豪气的送了一碟菜——油炸花生米。 “如果是晚上,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米,那滋味才好了。” 有了花生米,一定不会醉得不说人话~ 几人哈哈笑,其中一人性子更活跃一些,便笑着问她:“宝儿还喝过酒吗?” “我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喝酒,”宝儿认真摇头,说得有模有样:“我是听别人说的,你们下午要是没课,其实还可以点上一壶酒试一试的,可惜。” 可惜他们食肆还没准备酒水! 这么赚钱的生意她居然忘了提醒她奶! 果然,她做奸商的潜力还是差了一点。 宝儿小郁闷了一下下,就欢快的去铺子里继续帮王氏招呼客人。 穆子越的几位同窗看着铺子中里里外外的穆家人,总觉这是一个充满生气的地方。 “来,多吃一点,宝儿说这个鱼要跟米饭一起吃才好吃,你们也多尝尝。” 王氏笑呵呵的将菜和米饭送来,又交代着让穆子越一定要将同窗们照顾好,这才也跟着去了前面铺子里。 穆子越这几位同窗原本还想说上几句,但闻着饭菜的香气,魂儿就直接被勾走。 几人默不作声,院子里只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和他们手中的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穆子越不论吃上几次,都会对自家嫂嫂的厨艺无比折服。 四个人,四菜一汤居然半点不剩。 水煮鱼中的豆芽青笋也捞得干干净净,上面飘着的油都被他们盛出来拌了米饭。 “子越兄,你两位嫂嫂的厨艺真不错,比咱们书院旁边的食肆口味还要好。回去我就同其他人讲,以后书院里要是有人要出来打牙祭,一定让他们来穆记支持生意。” 穆子越还没说话,一旁正好将这番话听了个正着的宝儿又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如果是三叔的同窗过来,一定给你们打折。” 宝儿小财迷的模样,让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等将他们一行人送走,忙完了中午生意,穆家众人终于有时间可以坐下歇一歇。 周氏和小王氏也都累得不行, 两人从后厨中出来,同王氏说了句,食肆就准备关门。 晌午的生意太好,他们今天准备的食材又不算多,除了一些配菜还剩一点,旁的已经全部用完。 继续开门也没什么菜式可以做,小王氏一早准备的面团也已经全部用完,牛肉汤和牛肉也已经卖完。 好在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在排队,王氏上前同大家解释了一下,虽然有人心中不满,可没了食材他们进来也没得吃,只能不满的离开。 在外面挂了打烊的牌子,众人将铺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这才全部瘫坐在椅子上开始缓神。 王氏年纪本就不小,忙了这大半日,这会闲下来身上的力气就像是别人抽干了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宝儿也累的不得了,她跟着哥哥们忙前忙后到处跑,这会一双腿已经是累得又算又疼。 只一直下地和在成功帮工的穆老大和穆老二不觉辛苦,去后院烧了一壶水,给家人全都倒了一碗。 “奶,咱们数银子吧!” 铺子的门板已经装了起来,没有外人能看到他们在屋中做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用来快乐的数钱! 王氏一听数银子,顿时腰部酸腿不疼,走路也有劲了。 她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将钱匣子抱了出来,今天收上来的钱大半是铜板,少部分是碎银子。 穆老大去后院寻了一根细麻绳,众人开始手脚利落的串钱数钱。 王氏让大家一百文串一串,这样出去采买时付钱会方便。 宝儿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一大匣子铜板,虽然明知道这么多铜板也没一锭银子值钱,可汹涌而来的成就感还是将她淹没。 她兴奋的跟几个哥哥一起,将钱全部串进麻绳里, 然后每数出一百文就收尾相连系在一起。 累得已经颠不动大勺的周氏和小王氏,这会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大家,等着最后的结果。 王氏看着放到一旁的一串串的铜板眼里全是火热,开食肆这也太挣钱了! 他们今天卖了七两多银子,食材成本不到三两,去掉各种调料的费用,他们今天至少净赚三两银子。 一天三两,一个月岂不是就接近一百两?! 那一年呢,王氏有点不敢想,怕自己会窒息! 宝儿也在心中打着盘算,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客人们都存着好奇,也被他们食肆中的香气吸引,等过了这几天,生意应该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红火。 以后的稳定利润应该会稳定在每天二两银子。 这而这个前提是周氏和小王氏不会被累倒。 偶尔这样爆发性的累上一次,对她们来说还能休养回来,可若是以后每天都是今天这样的火爆,周氏和小王氏肯定会吃不消。 食肆就靠她们撑着,她们若是病了,食肆就得暂时关门。 宝儿神色严肃,正要开口就听王氏咳了一声。 “咱们今天这样不行,之后要一直是今天这么忙,你们两个一定会累到病倒,咱们得重新商量一下,以后要是再这么多人,谁能进去帮忙你们。” 第55章 财源滚滚 按说王氏在后厨帮周氏切菜配菜最适合,看她能说会说,脾气又好,就算遇到糟心的人和事,也不会同人起冲突,所以铺子里不能少了她。 而穆子清兄弟三个平日里都没做过饭,让他们洗碗洗盘子劈柴可以,让他们切菜肯定不行。 而宝儿几个年纪太小,一些餐盘他们都端不了,更不要说给周氏打下手。 周氏这会人已经有了些精神,看着大家凝重的模样,忙笑着说道。 “我没事,今天这样的劳累我能适应,之前秋收的时候不就这样,放心吧,我能行。” 秋收时在地里忙上一天,等晚上回到家里还要给家里人做饭。 那会家里穷,干一天活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那样的日子能撑过来,现在只是开食肆,没道理她撑不住。 小王氏也忙表示自己没什么事,今天在后厨里忙活的不算累,再让她这样忙到晚上她也能坚持。 王氏心疼的摇头,但一时间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三个儿子。 “你们三个自己分一下,以后每天一个人上山砍柴,一个在后院打水洗碗,一个劈柴上菜有杂七杂八事情的时候你们也得顶上去。” 三个儿子用力点头,这食肆这么挣钱,他们就是干这么一点小活,他们没问题的! 穆老大看了眼两个弟弟,“娘,让老二去山上砍柴吧,咱们先砍上一段时间,等以后要是忙不过来,咱们就找人去山上砍柴,然后给些钱。 “我在劈柴上菜,不忙的时候跟挽娘学一学切菜,等我切好了到时候就能给她打下手。” 自己的媳妇自己疼,穆子清这显然是觉得周氏不容易,有些心疼了。 王氏看看他,又看看有些害羞不自在的周氏,笑着应了一声。 “行,那就这么安排,咱们再歇一会就得给明天做准备,都饿了吧,我去弄口吃的,大家先垫垫肚子。” 厨房里,还有早上蒸好没有卖完的馒头豆沙包,王氏快手的做了个蛋花汤,众人喝汤吃馒头,垫了肚子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穆老大去买牛肉的屠户那里拿一早定下的牛腱子肉,拿到牛肉再去买定好的猪肉,猪蹄、猪骨头。 周氏缓过劲儿来就去后院煮酸梅汤,原本他们今天准备了三大锅,结果刚到晌午就全部卖完。 好在宝儿机灵,让她临时煮了不少绿豆汤,每位客人送了一碗绿豆汤,倒也将局面应付过去。 明天不是开业第一天,酸梅汤只卖不送应该卖不掉太多。 周氏看着地上并排的三个超大砂锅,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煮上三锅。 既然食肆这么赚钱,他们也没必要像从前那么节俭。 酷夏里,大家忙得累了,喝上一碗正好解暑提神。 卖不掉就自己喝! 周氏做了决定,就开始准备配料。 各种食材消耗大就需要及时补充,好在宝儿有先见之明,一早就让王氏跟各个铺子的掌柜打好招呼。 米面肉调料菜油,各个铺子的掌柜就每天开门就将他们前一日订的数量送来,不用他们专程出去采买。 尤其这边守着集市很多东西都能及时补充。 穆家人全都又忙了起来,宝儿跟在王氏身边发现根本帮不上忙,这才回到厢房里将一早带来的碎布翻出来,准备绣荷包。 到了第二日,生意依旧如前一天那么好。 他们还没开门时,就有人等在外面,想要吃牛肉面,还有人听人说起他们食肆中的酱牛肉味道极好,想要买上一斤回去。 王氏定下的三百文一斤,对方掏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王氏用油纸将牛肉包好,将收来的铜板装进钱匣子时心中莫名感叹。 他们乡下人存一文钱都要努力从嘴里省出来,城里人听到别人推荐就直接跑来,三百文钱眼都不眨一下。 城里人……真有钱啊! 他们这里就是普通的县城,大家出手在她看来就很阔气了。 要是他们将食肆看在府城呢,看到京城呢,是不是能赚更多银子? 这一刻的王氏膨胀了! 明明开业两天还没赚够十两银子,可她已经在幻想十万两的大生意了。 这一天进食肆里来吃东西的人依旧不少,刚到中午食肆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穆子越今日又带着同窗赶了过来,只同昨天不一样的是,前一天是同窗出于情义前来照顾生意,而今天则是单纯的就是想来吃午饭。 知道穆记门前会排长队,所以他们推着穆子越一同出了书院,就为了能继续享受前一天的加桌! 依旧是无比忙碌的中午,外面的集市开始变得冷情没什么人时,食肆里也送走了最后一周客人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王氏怕把两个儿媳妇累坏,所以坚决不做晚上生意。 “娘,咱们的菜牌调整一下吧,有些菜太耗时间,价格还不高,做起来有些不合算。” 食肆已经连开两天,周氏做了两天菜,对哪些菜式受欢迎,哪些利润高,哪些做法复杂又不赚银子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她将几块菜牌摘了下来,又跟王氏和小王氏商量了一番,又摘下几块,这才满意的将剩下的调整了一番位置。 水煮鱼已经变成食肆中绝对意义上的招牌菜,而酱牛肉只今天就有七八位客人来订了十几斤。 王氏今天只定金就收了二两银子,这会说起来,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以后的生意要是都能跟这两天一样,咱们村里的房子很快就能推倒重建,也盖个阔气的大瓦房。” 王氏心中全是憧憬,周氏他们等她这样说,各自眼中都露出期盼。 只宝儿微微拧起小眉头,他们在城里开食肆,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往城里赶,还要守在城门口等着开城门,这样太辛苦了呢。 若是可以,她觉得他们一家人在城里租个院子,一家人全都搬到城里来住更方便。 这样爹娘能好好休息,三叔也能从书院里搬回来住。 家里有银子了呢,可以买得起灯油让三叔想怎么看书就怎么看书了。 宝儿心中同样全是向往,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 第56章 这福气他半点不想要 食肆给了穆家所有人对新生的期盼, 就是每天守在家里的穆老爹都难以克制的生出期待。 禁不住他的一再要求,食肆开业的第三天全家出动,两个小家伙也带到了城里。 将人关在厢房里,再让几个哥哥轮流进去陪他们,就能将一天时间应付过去。 多了穆老爹,穆老大就能腾出手专心帮媳妇洗菜切菜。 他从前虽然没有干过这些,可他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又心疼媳妇怕把周氏累坏了,所以一天下来也切得有模有样。 第三天的生意依旧红火,饭点时门外依旧排起长队,而且这一次的队伍比前两天还要长。 人就是这样,本来就有从众心理,看到大家都排队也会好奇的想进来尝尝看,然后进来就出不去了,荷包里不差银子,就会想再来吃几顿。 差银子……那也能进店吃一碗喷香味美的牛肉面。 开张三天足以能看出穆记的生意未来如何。 每天三四两银子的利润,让穆家上下全都干劲十足。 宝儿每天更是精神十足,跟在王氏身边跑前跑后,只恨不能让食肆里的生意再好一点。 “奶,今天不少人问咱们为啥不做晚上生意。” 打烊后,穆华柏将桌子仔细擦干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串铜板一边说闲话时,突然问了一句。 周氏和小王氏也看向婆婆,总觉得生意这么好,他们是应该一鼓作气才行。 “娘,咱们要不晚上也开门吧,晚上开门咱们能再多挣一点。” 要是一天能净挣五两银子,要不了一年他们就能存够五百两银子,可以在城里盘下一个铺子。 之前不敢想的一些事,现在周氏她们全都敢在脑海里想上一遍。 宝儿看着王氏,想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王氏被全家人盯着,话语却是不紧不慢。 “不行,晚上不能开,只中午这一顿你和老二媳妇就累得够呛,要是晚上也开,你们肯定缓不过来,要不了几天就得累得病倒,银子是赚不完的,咱们不能看到赚钱就不管不顾。” 宝儿立马跳下凳子,对着王氏开始鼓掌。 “奶说的对,咱们这生意这么好,不愁以后赚不到银子,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不然赚到的银子还不够看病吃药的,好的郎中出诊一次都要二两银子! 周氏和小王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王氏的语气不容拒绝,两人便也不再坚持。 忙了三天,每天都会攒下不少疲累,她们确实有些累了。 穆老爹今天在食肆里忙了一整天,看着儿子儿媳妇在食肆里忙的不得了,也感受到了这个家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我明天要不还是在家看着华宇他们吧,把他们关在屋里他们也待不住。” 铺子里人多,外面就是集市人来人往的,一眼照顾不到就容易被人将孩子抱跑,所以还是带着他们在家里更好一点。 王氏哼了声:“让你在家带孩子,这是让你享福。” 穆老爹:“……” 这福气他半点不想要! 可他年纪大了,做事没有老二麻利,招待客人也没有老婆子那么机灵,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带家带孩子。 穆老爹有些难受,他种庄稼是一把好手,每一年他们的地里种出的粮食都是最多的,可在铺子里他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宝儿凑到王氏身边,在王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王氏嗯了两声,立马对她点了点头。 众人好奇的看着她们,结果就见这祖孙二人神神秘秘,半点没有要同他们讲的意思。 穆家人已经习惯在食肆将晚饭吃完,将第二天要卖的酱牛肉炖好,酸梅汤熬在灶上,还有一些其他能提前处理的食材,简单休息过众人又开始忙了起来。 王氏扯着宝儿的手出了铺子,祖孙二人直奔不远处的医馆。 周氏和小王氏这几天要不停的颠勺揉面,肩背手臂一定会酸胀难受只靠休息无法舒缓。 买上两瓶药油,让穆老大和穆老二给她们好好揉一揉,这样才不容易落下毛病。 王氏扯着宝儿的小手,有时总觉得小家伙心细周到的行事根本不像小孩子。 可她那股馋劲儿……但凡年纪大一点,都不会像她这样能不能咽口水。 舒筋活络的药油不便宜,一瓶就要一两银子,王氏心里骂着真是奸商这就是抢钱,一边利落的掏了二两银子出来直接买了两瓶。 儿子儿媳的身子要紧,只要花的比赚的少,这买卖就能继续干。 等他们拿着药油回到铺子里,跟周氏和小王氏一人分了一瓶,就交代穆老大和穆老二每天晚上都要给她们好好的揉一揉肩膀手臂,周氏和小王氏攥着药油,眼圈都有些红。 “娘,这药油很贵吧?我跟弟妹用一瓶就行,这咋还买了这么多。” 周氏双手摩挲着药瓶,看着王氏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咋算多,要不是宝儿说要试试效果,我都想再买几瓶,让他们把你们全身都捏一遍,站了大半天肯定腿也疼。” 明明是很正经的一番话,可周氏和小王氏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脸颊全都涨红起来。 宝儿躲在三个哥哥身后无声偷笑,娘亲刚刚肯定想到了少儿不宜的场面! 王氏被她们两个脸红弄得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忙又岔开话题。 “我跟宝儿商量了一下,咱们后院不是还空着两间厢房,收拾一下,你们晚上就住这边吧,别来回赶路了。 “你们住这里每天能多睡上一个时辰,也能多歇歇,灶上的准备晚上有时间你们也不用急着赶在关城门前弄完。 “我带老四和几个小子回去,宝儿还小,就把她留在这边,你们晚上带着她一起睡吧。” 周氏和小王氏原本就有想在城里休息的打算,听王氏这样一说两人没半点推辞就直接应了下来。 来回赶路对她们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早就习惯了。 主要还是时间太匆忙,如果她们能住在这边只酱牛肉就可以多煮一锅出来。 一些甜粥还有面点也能多做一些出来。 粮油铺子的活计还有一些订了青菜肉的人家,也能让他们早点来把货送来了。 第57章 给宝儿找个好师傅 铺子里的事情一忙完,王氏就带着人回村里去了。 穆老大和穆老二看着又进厨房去忙活的媳妇们,兄弟两个也不闲着,抡起斧头就开始劈柴。 这几天,穆华柏兄弟三个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任务,那就是给灶台添柴。 小王氏还好,她经手的大半都是面点,对火红要求并不高。 周氏这里煎炒烹炸,每种料理方式需要的火候都不一样,这就需要有个专门的人帮她添柴或是抽柴火出来。 这任务经过两天的磨合,只有她的亲儿子穆华柏能胜任。 儿子总容易同娘亲心意相通,现在不用周氏说,穆华柏看到她要做的菜就知道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抽柴火出来。 宝儿在这时按照前世的经验,给爹爹和二叔订了标准。 为了让穆华柏能更容易配合周氏拿捏火候,她让他们劈柴时尽可能都劈成同样的粗细长短。 穆老大跟穆老二听话配合,这两天就在琢磨要怎么将不是很规整的柴火,变成宝儿空中的一样粗细一样长短。 家人都在忙着做事情,宝儿看着他们就跟着闲不住。 她回到厢房里又摸出碎布和绣绷,答应三叔荷包还没做好呢! 三叔的那些同窗明显家境都不错,每天跑来吃午饭,还顿顿都吃水煮鱼,每一顿三个人都要吃掉近半两银子,三叔跟他们 每日同进同出,也不能吃用得太过寒酸才行。 之前卖了鹿角后,王氏就买了布料给家中众人每人做了一身衣裳,而穆子越则是得了两身衣裳。 衣袍鞋子都是新,帕子也是新的,现在就荷包还有些破旧。 嗯,她看到三叔的同窗们都在用折扇,有折扇就要有扇套,宝儿手上动作不停间,已经在想什么时候能跟周氏学做扇套。 娘亲现在好忙也好累,让她抽时间教自己会不会太辛苦? “宝儿,你这几天都没同我好好说过话。” 脑海里,团团抻着身子,不太灵活的打了个滚。 “这几天太忙了,”宝儿低头又看了眼荷包,心中思忖什么样的图案更适合穆子越:“团团,你说食肆的生意真的会一直这么好吗?” 算上每天订出去的酱牛肉的钱,他们一天能净赚四两银子了。 挣这么多,她总觉哪里不稳妥,让她心中不太安稳。 “有我在生意肯定会很好妈,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不也让买了药油回来,只要你娘和婶娘不会不好意思,每天都按使用,她们应该不会病倒的。” 宝儿唔了声,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想不到那就不为难自己,她抓着荷包,想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准备在上面继续绣鲤鱼跃龙门的花样。 不用赶时间,周氏和小王氏将事情分成了两截来做,前一晚做一点,第二天一早做一点,再加上不用赶路,两人的精神头明显比前一天好了不少。 药油在宝儿的反复提醒中,两人还是别扭又不好意思的让各自相公给他们用了。 宝儿很懂的跑到了铺子里去静坐,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爹爹和娘亲。 她这样就让周氏更加不好意思,心中还生出几分怀疑。 大户人家养出的孩子,四五岁就……懂这么多吗?! 周氏心中虽然存着疑惑,但在看到宝儿做的荷包时,心思就全部落在她那双巧手上。 第二天食肆打烊后,周氏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宝儿去了相熟的绣坊。 “孙姐,我家姑娘做绣活特别有天分,你看能让她每天来你这里学两个时辰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跟荷包。 “你看,这是她绣好送我的帕子,只是要送她三叔的荷包,你看上面的针法还有花样,这些花样都是她自己想的。” 孙雨荷在她说第一句的时候还在想要如何拒绝她,结果视线一碰触到帕子跟荷包,眼神顿时就挪不开了。 她先将帕子接了过去,细细看了一遍针脚,又看将花样仔细看了又看,这才将帕子递回去又接过荷包。 “你真是她自己绣的?” “这事哪能骗你,你让她上手试一试,不是立马就能发现真假。” 周氏说得诚恳,孙大娘点了下头,但视线落向帕子跟荷包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这样,你让这小丫头上手绣几针,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那我就破个例,难得遇到有天分的姑娘,我也想好好教一教,要是不行,挽娘你也别怪大娘不讲情分。” “行,让我家宝儿上手试一试,你就知道了。” 宝儿还在四处张望,这会听到周氏的话立马收了心思,准备在孙雨荷这里好好的露一手。 “宝儿,你绣我,绣我睡觉的样子!” 脑海里,团团用力扭着身子,它就喜欢看宝儿绣它。 宝儿很是干脆的将它拒绝:“不行,你身上的鳞片需要好多颜色的绣线,太麻烦了,我还是绣一个元宝吧。” 她跟着孙雨荷进门,熟门熟路的先选了绣线,然后劈线选针,又选了一块碎布,将布上到绣绷上就开始落针。 周氏看着她利落的模样别提多自豪了,她的宝儿女聪明又能干,人家人爱,就没有不喜欢。 孙雨荷看着宝儿捏着绣针的手,心中很是复杂。 她之前是宫中的绣女,在尚衣局中专门为各宫娘娘们做衣裳。 在宫里能入尚衣局的,全都是在针线上极有天分的。 她出宫后不过几年时间就能在这里置办出这么大一个绣坊,就是因着她手艺极好,绣工了得。 可对绣工很是自负的她在宝儿这么大的时候,针法都不会几种,更不要说不用在绣布上绘制样子,捏着绣针就可以直接下针。 她这是捡到宝了? “挽娘,你真愿意将她送我这里学刺绣?” 周氏看着宝儿不过一刻钟就已经将那熟悉的金元宝绣完大半,笑着点了点头。 “孙姐,你也知道我和我弟妹的手艺,应付一点寻常绣活没什么问题,可让我教她,不说我绣工远不如你,我现在开了绣坊也没那么多时间看着她。” 宝儿喜欢女红,非常喜欢。 她能感受到宝儿对此发自内心的热爱,也半点不嫌辛苦。 所以她在问过宝儿的意见后,将她带了过来。 她教不了,就想办法给她选一个好老师。 孙雨荷嗯了一声,随即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挽娘,你知道京城锦绣坊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刺绣比赛吗?” 第58章 周氏的顾忌 周氏在乡野长大,广安府虽然离京城不算太远,可京中的一些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迎着宝儿好奇的目光,她实在的摇了摇头。 孙雨荷问她时,就猜到她应当并不知晓锦绣坊的刺绣比赛,便仔细解释了一番。 “京中的锦绣坊是宫中尚衣局在宫外开的绣坊,每三年举办一次刺绣大赛,各地的绣坊都可以送作品和人过去参加。 “如果能在比赛里一路过关斩将,问鼎第一名,绣娘所在的绣坊就能赢得尚衣局未来三年的采买订单。 “宫中采买都会通过获胜的绣坊,可以自己绣制,也可以将订单转给其他绣坊。 “我已经有一个徒弟,她是我准备三年后送去参加比赛的,我还准备收一个徒弟,再下一次比赛送去参加。 “如果你们同意让宝儿日后代表我这绣坊去参加比赛,那我就收下她做徒弟。” 孙雨荷解释的很清楚,只周氏身为乡下妇人有些细节还是不太理解,但宝儿前世打过太多零工,接触过不少人和事,孙雨荷说完她就已经懂了。 宝儿眨着懵懂的大眼睛,迎着孙雨荷看来的目光认真问她。 “如果帮绣坊赢得了第一名,那之后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做的吗?” 宝儿问得很认真,像是已经看到了六年后自己的技惊四座,一举夺得冠军的场景。 孙雨荷被她问得直接笑出声来,小丫头倒是极有自信。 “如果你真能帮我赢了第一名回来,只要每年出一幅绣品直到下一个冠军诞生,这些绣品会通过绣坊交到尚衣局,然后送到宫中贵人手上。 “至于绣品具体要绣制什么,要看宫中贵人当时想要什么。 “不过贵人们一般都不会为难宫外的绣娘,而且若当真难以绣制,也有尚衣局会帮忙周旋。” 宝儿心中默默盘算,总觉利似乎大于弊。 而且她有团团在,很难会运气不好。 她鼓了鼓包子脸,拉了拉周氏的手,就仰头对着孙雨荷笑了起来。 “师父!” 孙雨荷被她喊得一怔,随即就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下,“真是个小机灵鬼。跟你娘回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我带你见一见你师姐,你先跟她学基础针法。” “都听师父安排。” 宝儿甜丝丝的又喊了声师父,孙雨荷被她乖巧嘴甜的模样逗得欢喜,走到柜台后面抓了几块花生糖出来。 “来,跟你娘回去的路上慢慢吃。” 周氏带着宝儿离开绣坊的时候,人还有些晕。 “宝儿,你真要跟着孙掌柜学刺绣吗?她说的那个刺绣比赛,会不会对你日后有些影响?” 虽然孙雨荷说是为了六年后的比赛提早做准备,可六年后她家宝儿也才十一岁,这么小哪里能赢得过那些学艺多年的绣娘? 宝儿嘿嘿笑,面上的乖巧变成乖觉。 “娘,我会努力学习练习,但是不论是刺绣还是咱们烧菜做饭,都是人外有人,宝儿拼尽全力但没办法获胜, 师父一定不会怪我,你说对不对?” 整个大楚那么多绣坊,只他们县城里绣坊就有七八间。 每一次的刺绣大赛不知有多少绣坊送人去参加,能过海选都不容易,更不要说杀出重围得了冠军,变成牵扯极大利益的能从宫中得到采买单子的绣坊。 这事孙雨荷怕是都没想过,她又担心什么。 “娘,师父应该是想让绣坊在比赛中得到关注大赛的一些人的注意,能给绣坊拉来一些名声和生意,所以你不要有负担。” 莫名被小女儿安抚的周氏:“……” 闺女太聪明太懂事,这让她这个娘亲很没有成就感啊。 她刚刚好像被女儿照顾安抚了! 宝儿低头数着手中的花生糖,刚好五块。 王氏已经带着人回了村里,铺子里就只有爹爹和婶娘他们在,他们五个人可以一人一块。 她晃了晃周氏的衣袖,捏了一块,等她俯身将糖塞到了她嘴里。 “娘,甜甜嘴。” 周氏被女儿一再的哄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和顾忌全部变成跟糖一样的甜暖。 “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宝儿欢呼,脑中飞快过起菜谱,娘亲的厨艺好好,她做的每一道菜她都喜欢吃。 第二天一早,王氏他们还没有进城,周氏就将宝儿送到了绣坊。 “宝儿虽然认了师父,但要是觉得累,娘就过来给孙掌柜说,咱们就不学了,我们宝儿年纪还小,以后再找师傅学也是一样的。” 在快到绣坊时,周氏拉着宝儿的手,又交代了一遍。 之前送宝儿过来时,她是存着给孙雨荷一点银子的心思的,花些银子让她教宝儿一些针法。 然后做衣裳荷包帕子这些,宝儿要想学也能跟着绣坊中的绣娘学一学。 自己出银子来学刺绣,和认孙雨荷做师父以后跟着她学,这是完全不同的。 认了师父就相当于有了半个娘亲,以后要听师父的话,要孝敬她照顾她,牵绊多多了一层。 若宝儿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一定不会顾虑这么多,可宝儿看容貌看谈吐看行事就知她出身一定非富即贵。 她的亲生爹娘会舍得她在什么都不懂时认下一个师父,然后以后都要孝敬师父,为了师父的绣坊尽心尽力吗? 周氏越想越是后悔,拉着宝儿的手已经是想回食肆。 “娘,我会好好学的,孙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宝儿喜欢她。” 能不在意她年岁小,不去糊弄她,将刺绣比赛中的利弊讲清楚,她相信孙雨荷会是一个好师父。 周氏叹了口气,拉着停在转入绣坊的路口,见四下无人蹲下来小声将心中的顾虑一一讲了一遍。 宝儿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娘,您说的这些宝儿昨天就想过了,宝儿觉得如果有朝一日我的亲生爹娘找到了我,也会为宝儿又多了一个师父而高兴,而不是觉得师父是拖累。” 真正爱她的家人,一定会欢喜于她走失的这段时日身边多了很多爱她照顾她的人。 若是她的家人不喜欢穆家人,不喜欢孙师父,那很有可能也不是真心喜欢她。 第59章 宝儿,你刚刚好油腻 周氏听出了宝儿话语中的含义,她理着她头顶有些绒碎的头发,只笑着嗯了一声。 “宝儿说的对,是娘亲又胡思乱想了,多个人帮娘亲照顾宝儿,娘亲该高兴才对,走吧,也不知孙师父喜不喜欢娘亲做的酱牛肉。” “肯定喜欢,娘亲做的酱牛肉全大楚第一好吃。” 宝儿用力点头,信誓旦旦。 周氏笑得释然又灿烂:“宝儿就知道夸娘亲。” 母女二人牵着手,背影坚定的拐进了绣坊所在的胡同。 没了宝儿在食肆中,一整日里王氏都有些不习惯。 虽然宝儿小小一只,在铺子里也帮不上太多忙,可有她在,王氏就觉得心安。 哪怕今天客人依旧很多,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可没了那道软糯糯的声音,她就浑身不舒服提不起精神。 不止王氏,穆老大看不到闺女,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而小王氏更是忍不住往院子里看。 明知道没人去接,宝儿就不会回来,可她还是会心存侥幸。 周氏等感觉到全家人都因为宝儿不在而魂不守舍的, 打烊的牌子一挂出去,她就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干净衣裳就去绣坊接闺女。 宝儿晨起到了绣坊,就被孙雨荷带去见师姐。 师姐宋梦兰是个十四岁还没及笄的姑娘,跟在孙雨荷身边已经学了四五年,是她的远房亲戚。 宋梦兰性子有些腼腆,看到宝儿就双手搅着手指,有些不自在的对她笑。 宝儿作为小社牛,拿下腼腆师姐根本不需要多少功夫。 孙雨荷原本还担心大徒弟性子腼腆不会说话,宝儿又太小,两个徒弟相处不来,结果忙完绣坊中的事,再过来就看到两个徒弟坐在一起,正一边绣花一边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小徒弟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夸赞,让大徒弟笑得格外灿烂。 原本还担心大徒弟她们相处不来,想着基础针法是不是由她亲自来教,现在看到两个徒弟只一个上午就好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她便不再担心,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宝儿很喜欢新认的小师姐,师姐同她一般笑起来也有两个梨涡,又乖又甜,让她亲近的不得了。 师姐的嗓音温婉清纯,还带一点糯音,一听就知道性子特别好。 宝儿越看越喜欢,双手撑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只把宋梦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宝儿,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我会不自在。” “为什么不自在?师姐又温柔又漂亮,这么好的师姐谁看到都会挪不开眼的。” 宝儿发自内心疯狂夸赞,宋梦兰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宝儿心中嘿嘿笑,她就是要这样每天都疯狂夸师姐,这样她以后就不会轻易被毛头小子拐跑了。 她的师姐也不能被人一句话就拐跑,想要将她娶回家,必须过了她宝儿这一关才行。 “宝儿,你这样真像油嘴滑舌的登徒子,油腻死了。” 团团看不过眼的张口吐槽,宝儿不服气的脑海中小人已经开始叉腰。 “这怎么是油腻,我这充其量就是魔法打败魔法,以后再有人在师姐面前用这招,就不新鲜了。” 团团:“……” 油得都能让大楚所有的饭馆炒十年菜了,宋师姐真可怜! 被团团无比同情的宋师姐此时心中全是幸福泡泡,被小师妹这样喜欢和夸赞是她从没想过,也不敢去想的。 她看着宝儿稚嫩又胖乎乎的小手,看着她捏着绣针动作虔诚又认真,心中已经暗暗下起决心。 她已经看出自己的天分没有宝儿好,三年后的刺绣大赛她肯定得不到好名次。 如果师父没有收下师妹,她这三年一定会更加刻苦,努力让她们的绣坊在比赛中赢得更多关注。 但现在有了师妹,师父没太多时间传授师妹技巧,她可以将学到的以及这些年的心得交给师妹,六年不够就九年,九年不够就十二年,她相信以师妹的天分一定能在刺绣比赛中一鸣惊人。 宝儿不知她此时的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未来的十二年都被师姐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定会后悔自己刚刚的油腻举动。 一整日过得太过开心,以至于周氏来接她时,她还有些诧异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师姐,我回家啦,明天带我娘做的豆沙包给你吃,我娘的手艺天下第一棒。” 她一句话让身边的两人全都笑弯了眼睛,她们的女儿\/师妹才是天下第一可爱。 宝儿拉着周氏的手,一蹦一跳的往食肆走。 在听说王氏他们因为她今天不在食肆里,全都很想她,宝儿进门就挨个抱了一遍,还在王氏和小王氏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奶,咱们一天没见了,好想你啊。” “奶也想我们可爱的宝儿,今天学刺绣是不是累坏了?” 王氏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小手不忘仔仔细细的打量。 宝儿呵呵笑:“不累,师姐很照顾我的,中午还将她的肉排给我吃,还说要给宝儿绣最好看的百褶裙。” 宝儿说起宋梦兰眸中灿亮,让人只看她神容就知道她对这个师姐格外喜欢。 王氏笑着揉了揉她还有些发红的手指:“明天让你娘多做一点小肉丸,你带去分给你师父和师姐。” 他们家里开着食肆呢,怎么会断了乖孙女的吃食。 宝儿目的达成,立即美滋滋的又抱了王氏一下。 “就知道奶最疼我了。” 王氏被哄得笑不见眼,一家人看着她们说得热络,也跟着笑得开心。 小王氏虽然有些吃味,宝儿抱着婆婆不抱她,但她看着宝儿灿烂的笑脸终于知道这一整天里,食肆中到底缺了什么。 宝儿像是小英雄一样被家人团团围在中间,她用糯叽叽的嗓音讲着在绣坊中的趣事。 等她说完众人就像是被打了鸡血恢复了全部精力一般,每人都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开始忙活起来。 宝儿噘着嘴摸着自己不算厚实的头顶。 “团团,他们这样,会不会把我摸秃啊?” 团团:“……应该,不至于吧,要不,你努力回忆一下前世里假发套的做法?” 第60章 铜板得来的太突然 之后的几天,周氏每天一大早将宝儿送到绣坊,再打烊后将宝儿接回来。 穆家人终于渐渐习惯了没有宝儿在身边这件事实。 宝儿借着学针法的便利,终于将给穆子越的荷包做好,又在他休假来食肆帮忙时将荷包挂在了他的腰间。 穆家众人就……很嫉妒! 看穆老三就……很不顺眼。 王氏总觉得这个儿子不要也罢,穆老大觉得这个弟弟应该将心思多用在读书上,没事不要来食肆。 而其他几人,没有王氏的底气只能用不理穆子越,来表示对他的不满。 穆子越摸着腰间的荷包,半点不将家人的排挤放在心上。 他们就是嫉妒他! 嫉妒他在宝儿心中永远排在第一顺位。 宝儿看着穆家众人委屈又嫉妒的模样,一个人躲着偷偷笑。 她就喜欢看家人排挤三叔的模样。 团团总觉宝儿自从来到穆家,就变成了真正的小孩子,卖起萌来毫无心理压力,还喜欢恶作剧。 宝儿在绣坊待了这么多天,学阵法练手速,这些都是要靠练习的。 这么多天里,她怎么可能只做出一只荷包,只是因为恶趣味,没有将其他人的荷包拿出来而已。 转眼进入九月,秋风中没有送来一丝清凉,空气中依旧夹着暑热,让穆家食肆中的酸梅汤卖的极好。 宝儿已经好多天没有回过村子里,她还惦记着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几棵果树,想等果子成熟了去摘上一些。 到时候一部分家人吃掉,一部分晒成果脯,一部分再放在空间里存起来。 等到了冬天,没有水果蔬菜可以吃的时候,再想办法拿出来。 集市上已经有人开始卖果子,但一来宝儿没有银子,二来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宝儿就是觉得集市上卖的没有山上的好。 所以她心里惦记着,总想自己回去摘。 这几天每天带回一个荷包,王氏、周氏她们都陆续换上了新荷包,宝儿借着机会就同王氏说起想回村里去,还想上山去。 她一连好多天在绣坊认认真真的学刺绣,听话聪明的模样比很多十来岁的小丫头还要好。 孙雨荷怕她天天过来会觉得腻烦,以后便不愿意学刺绣,听她念叨想要回村里去,就给她放了假。 宝儿知道师姐这段时日总是听她说起青云山上有多少宝贝,如何如何好,也有些心动。 宝儿见她心动,就趁机将她也一并拐跑。 她学得这么辛苦,需要休息,师姐还要给师父做绣活肯定更加辛苦,更加需要休息。 孙雨荷这两个徒弟很纵容,宝儿要带刘梦兰去村里,在知道穆家有地方可以安置刘梦兰后,她就给了两个小姑娘几天假期。 宝儿欢快的将师姐带到了食肆里,这几天有时赶上周氏忙,没时间过来接她,就会由刘梦兰将她送回食肆。 食肆同绣坊隔的并不远,走路不过一刻钟时间。 若是换做穆华柏兄弟几个,王氏和周氏她们一定让他们自己回来。 可宝儿是宝贝女娃,还是因为被拐后到的他们家里,几人根本不敢让宝儿独自一个人出门,所以周氏抽不出时间去接她,就会由刘梦兰将她送回来。 一来二去,刘梦兰跟穆家也熟悉起来。 这会王氏看到她们二人进了铺子,就立马让穆华森去后院给她们倒两碗酸梅汤过来。 又热情的招呼她们坐下歇一歇,王氏对刘梦兰这个腼腆清秀的姑娘很是喜欢。 尤其发现对方拿她家宝儿当成亲妹妹宠着,就更喜欢了。 食肆开了半个月,生意稳定,每天家里人吃喝都不想从前那样节俭。 白天干活这么辛苦,自家人的晚饭肯定要吃得好一点。 这会见到刘梦兰,还不知她要跟着自家孙女回村上山,只当她是来送人的,就热情招呼对方晚上留下来用晚饭。 刘梦兰有些害羞,不过来过几次已经习惯了王氏的热情,她一边红着脸应了下来,一边不好意思的去后院帮忙去了。 刘梦兰不是第一次来,对食肆早已经熟悉,她去后院不用宝儿招待,宝儿就拉着王氏问东问西。 “奶,咱们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宝儿进门就发现店里居然还有客人,时辰已经不早,临近酉时,若是往日来最迟申时三刻就会挂起打烊的牌子,但今日食肆还是坐满的。 “你娘的手艺太好了,老食客建议咱们以后每天酉时打烊,这样他们能赶来将晚饭吃了。” 虽然王氏之前就强调过不做晚上生意,可客人是天是衣食父母,在一再有客人提出来后,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妥协。 一天五两银子的收入啊,一天就能赚回房租钱。 王氏都开始盘算,是不是等半年后手上凑够了银子就将这处铺子盘下来。 到时候这里变成自己家的铺子,他们就把后院好好改一改,搭一个柴草棚出来,还能腾出一个房间让更多人在城里休息。 有着这么多想法,又处处都需要用银子,周氏和小王氏也一再强调她们已经适应了,开到酉时没关系,晚上的时间还长,她们足可以休息好。 于是,从今天开始,食肆变成了酉时打烊。 宝儿听着王氏的解释,看着铺子的食客们面上全是满足,不由得笑了起来。 “娘和婶娘的手艺太好啦,让大家一顿吃不着都会惦记。” 城中有不少不差银子的食客,喜欢周氏的手艺想要一日三餐都在穆记解决也不是没可能。 就是这样会不会太过惹眼,惹来同行的嫉妒? 毕竟他们这里越是红火,其他食肆的生意就会被抢走得越多。 “奶,咱们铺子里这段时间没人来闹事吧?” 宝儿犹豫再三,还是扯着王氏的衣襟,等她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王氏笑着揉起宝儿的小脑袋:“你呀,食肆这边你不用担心,咱们食肆有县衙里的一众老爷们护着,没人敢不开眼的来闹事。” 他们开业的第二天,就有县衙里的师爷县丞来这边吃东西。 她经好心的食客提醒,给几位县老爷加了菜又没要银子,还一再邀请他们没事过来。 这些县老爷还真隔上一两天就来打牙祭,虽然每次都要吃掉不少银子,可有他们在也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 王氏就当自己花银子请了最厉害的门神,只要生意一直红火,这些县老爷吃掉的银子总能挣回来。 宝儿对着王氏疯狂比大拇指,就知道能说出泼粪理论的奶奶一定是有大智慧的。 她之前还担心,生意太好会引来有心人的觊觎,现在风险直接被强大的王氏按死在摇篮里了。 王氏得意的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你就好好跟师父学手艺,有手艺傍身总归是好的,食肆这边有奶在呢,你就每天回来数银子就是了。” 王氏一边说,一边趁人不注意从袖笼中摸出一串钱塞到了宝儿手上。 “来,拿着买零嘴吃,奶这些天忙得都忘了,我家宝儿这么能干,还没得到奖赏呢。” 第61章 团团不见了 铜钱来的猝不及防,让宝儿看着手中的铜板疯狂傻笑。 她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如何存一点私房钱,结果她奶直接给了她一串。 “先花着,等过些天奶再给你。” 王氏笑着将宝儿错愕张起的下巴合上,“行了,去后院吧,你娘应该已经炸好小肉丸,去吃点东西等一下咱们该回村里了。” 宝儿兴奋的用力点头,将手中的一串铜钱仔仔细细的塞进了被自己做的大荷包里。 荷包里装了铜钱,鼓鼓胀胀的挂在腰上,看着无比阔气。 她晕乎乎的飘到后院,就见自家师姐有些局促的坐在院子里,不管是谁都不肯让她帮忙干活。 在丝绸上绣花的手呢,哪里能干粗活,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宝儿从前就不做家务,在开始学刺绣后,王氏他们更是不让她碰半点家务。 每天晨起的洗脸水都有周氏给她准备好,要不是宝儿坚决要求自己洗漱,周氏都想帮她刷牙。 “师姐,我娘做的小肉丸最好吃了,咱们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一会前面铺子里的客人走了,咱们吃过了晚饭再回村里。” 现在穆老爹的晚饭都是王氏他们带回去的。 嗯,就将他们的晚饭拨一些出来,放在盘碗中在放到竹篮里,由穆子成提着带回去。 穆老爹对自己变成留守老人很是不满,可他发现自己的作用似乎只有看孩子这一点。 论劈柴他没有二儿子劈得好,切菜也没有大儿子切的好,就算端盘子他都没有小儿子端得利索。 实现不了个人价值的穆老爹只能凄凄惨惨的等着他们带晚饭回去, 然后跟两个孙子蹲在门边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 宝儿想到家里的爷爷,怕刘梦兰晚一点到了村子里会有些拘谨,就笑着将穆老爹的事说了一点点。 在一旁全程听完宝儿这番话的穆老大:“……” 自家老爹这么……可怜又无助的吗? 酉时一刻,食肆里的食客大半已经吃完离开,穆家人照旧开始一天的打扫。 周氏和小王氏在厨房为全家人张罗晚饭,明日休假的穆子越这次回来手上没有提着书袋,知道跟宝儿回去一定没时间看书,他便也懒得做样子。 他进了铺子就发现家人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 他虽然每天晌午会被同窗拖来自家食肆,但晚上却是不会再回来,所以虽然知道宝儿多了一位师姐,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宝儿见他进门就用力挥手,“三叔,这里,来,我来帮你们介绍,这是我师姐,姓刘,师姐这就是我三叔。” 刘梦兰局促起身,根本不敢去看穆子越,嘴唇动了动,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穆子越显然没有比她大多少,让她跟着宝儿一起喊三叔她有些无法张口,可不喊三叔她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打招呼。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我们是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和说法,你比宝儿大了近十岁,肯定不好跟着宝儿喊三叔,咱们以后就各算各的吧,你喊她穆三哥就行,喊老四穆四哥。” 王氏这话解救了刘梦兰,她忙福了福身低低的喊了声:“穆三哥。” 穆子越抓了抓头发,迎着宝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好笑的睨着她。 “刘家妹妹好。” 宝儿细细笑着, 同抿着唇还有些局促的刘梦兰露出一双相同的梨涡。 “奶,三叔,师姐晚上跟咱们一起回村里,她还没进过山,想明天跟我和三叔一起进山看一看。” “去吧,去吧,只你三叔带你上山我还有些不放心,多个人照应才好。” 宝儿一早就跟王氏念叨过山上的那几棵果子树,知道她想去摘果子,所以也不拦着。 见几个孙子都露出向往的神色,他揉了揉穆华柏的头。 “华柏得留下来帮你娘烧火,以后有机会你再跟他们一起上山好不好?” 穆华柏听话的点头, 他跟他娘之间越来越默契,添柴抽柴只一个眼神就足够,他不在她娘一定会很辛苦。 宝儿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已是在考虑该如何说服她奶找上两个学徒工,或是干脆去牙行买两个下人。 开业半个月,食肆里生意已经稳定下来。 日后他们要开发新菜式,要慢慢的开始做晚上生意,只靠他们一家人肯定忙不过来,也不能将家里所有人都圈在铺子里。 切菜烧火这些最好有专门的人来做,现在有了食肆的收入,几个哥哥也该进学堂读书识字了。 宝儿心中正盘算着,侧头就看到自家三叔露出同样的思索神色。 用过晚饭,一众人沐浴着落日的余晖,出城往村里走着。 宝儿拉着刘梦兰的手,欢快的说着之前几次上山他们都遇到了哪些好东西。 而穆子越则是走在王氏身边,说起了几个侄子去学堂的事。 王氏微微沉默,儿子说的她何尝没有考虑过,也想过将家搬到城里去,她这些天都托人打听了,城里一套院子好一些大一些的才二百两银子,比铺子便宜得多。 她是有心将家迁到城里去,让孙子孙女都能过上好日子,可他们的食肆开的时间还有点短,步子不能迈的太大。 把手上的银子可丁可卯的花出去,万一遇到意外手上没有银子周旋怎么办? “再等等吧,不差这一两个月,华柏聪明,到时候多辛苦一点总能找补回来。 ” 宝儿支着耳朵,听完他们的对话,知道王氏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就不再多言。 她心中呼唤团团,却迟迟得不到应声。 团团已经两日没同她说过话,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第62章 我们分家了 宝儿在心里又呼唤了几遍团团,依旧没有收到回音,她只好收回心思拉着师姐边走边聊天。 穆老爹没想到宝儿他们会回来,他粗糙的大手攥着宝儿做给他的荷包,兴奋的不停摩挲。 “好,好,辛苦我们宝儿了。” 穆老爹干枯的手指又在衣裳上来回摸着,可惜最近一段时间他没什么得铜板的机会,身边一文钱也摸不出来。 倒是宝儿看着穆老爹穷兮兮可怜巴巴的模样,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五文钱,塞到了穆老爹手上。 “爷爷买糖吃。” 穆老爹:“……” 他讷讷的看着手上的五文钱,他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也没攒得超过五文钱。 王氏看着爷孙二人只觉格外丢人,还有外人在呢,老头子搞得这么寒酸做什么! 她上前在穆老爹头上拍了下:“赶紧去吃晚饭,一会饭菜都凉了。” “哦,好,好。” 穆老爹攥着铜板起身,刚要去吃饭,手中的触感让他回过神,又忙将铜板塞回宝儿手上。 “宝儿买糖吃,爷没地方用钱。” 王氏哼了一声,从荷包里摸出了一粒碎银子塞到了穆老爹手上。 这老东西没事就喜欢攒私房钱,结果攒了这么多年也没攒出几个铜板,真是……说出去她都觉得丢人。 穆老爹看着手中的碎银子,愣了好半晌这才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确认真的是银子,这才开心的对着王氏笑。 “就知道老婆子对我最好。” 王氏嫌弃的抬手指了指竹篮的方向,还有外人在呢,说这些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刘梦兰看着穆家人的互动,又是喜欢又是羡慕。 “宝儿,你爷奶的感情真好,你爹娘的感情也好,你们家人之间感情都很好。” 一家人在一起开食肆,明明很辛苦,可她从没在穆家人口中听到抱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她是女孩子,从小她娘就跟她说以后凡事都要照应弟弟,要对弟弟好,弟弟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好吃好穿好用的都要给弟弟。 而她娘和她婶娘,全都惦记着她奶手中的银子,每天都会吵架。 要不是师父将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她现在肯定已经被她娘许了人家,换了彩礼。 想到宝儿娘、婶娘还有爹爹奶奶,全都对她好得不得了,她羡慕的同时也好喜欢穆家人。 宝儿迎着刘梦兰羡慕的目光,只嘿嘿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墙根走。 “师姐,来,带你看我的小蘑菇。” 她这段时间没回来,但是几位哥哥每天晚上都会回来。 墙根处的小土堆现在就由他们照看着,每天去城里前都会将前一天长出的蘑菇摘下来。 宝儿提着小水桶,一瓢瓢的给小土堆浇水。 几个哥哥显摆一般的跟刘梦兰说着,这小土堆种出的蘑菇有多好吃。 刘梦兰笑眯眯的听着,宝儿哥哥们也都能干懂事,还很照顾她,跟她的弟弟也完全不一样。 正热闹的看着小蘑菇,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宝儿,是你回来了吗?” 齐大丫将院门敲的砰砰作响,穆华柏忙跑去给他们开门。 齐大丫进门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然后拉着宝儿的手不停抱怨。 “你怎么去了城里就不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好多天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玩在一起的小伙伴,结果人家家里在城中开食肆,小伙伴住在食肆里不回来了! 她这些天只能跟在齐磊身后,跟着一群臭小子玩,好无聊好讨厌。 宝儿嘿嘿笑:“我要帮我娘干活嘛,而且我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在跟师父学刺绣呢,我以后会变成很厉害很有名的刺绣大师的。” 齐大丫:“……” 刺绣那么枯燥无聊的事情,怎么到了宝儿口中听起来这么高高在上的呢? 宝儿看着她别扭又无语的模样,哈哈笑着拉过刘梦兰的手。 “师姐,这是我的小伙伴叫齐大丫,大丫,这是我师姐,很好很好的师姐哦。” 齐大丫看着刘梦兰对着她温温柔柔的笑,瞬间就害羞又羡慕起来。 “学刺绣还会有温柔漂亮的师姐跟你玩吗?” 如果,如果真的会有漂亮师姐,她也想学。 宝儿很是显摆的点头:“不过大丫你又不喜欢刺绣,还没天分,不行的,我师父看不上你的。” 齐大丫:“……” 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想宝儿了。 她不满的哼了声,接着就说起家里事。 “宝儿,我们分家出来了!” 上一次她二婶被小王氏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一直气不顺想要找穆家人的麻烦,结果穆家人跑到城里开食肆去了,还生意好的不得了,让全村人都羡慕。 这让田氏的气更加不顺,找不到穆家的麻烦,就天天再家里骂,还摔打东西。 “摔打东西就能分家?” 宝儿有些难以置信,总觉得就算有团团相助,也不该这么轻便简单才对。 齐大丫嫌恶的哼了声,“哪有这么简单,要是他们闹一下我爹娘就能顺利将家分了,我二叔二婶早就滚远了。 “是我二婶嫉妒你们家挣钱了,总觉得你们靠着几十两银子可以在城里开起食肆,还生意红火赚大钱,她就也想去城里置办一个铺子也能挣钱。 “她动了心思就管我娘要钱,我娘不给她就趁我爹娘不在家,偷了我娘藏在柜子里的银子。” 田氏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齐大丫的爹娘哪里还能这样忍下去。 齐家跟穆家又不一样,齐家兄弟之间从来不是一团和气,齐大丫的奶心又全部偏在二儿子和小儿子身上。 齐如海回来发现银子被偷后,就直接喊来了里正,说什么都要分家。 “我爹娘已经带着我们单住出来了,我爹说等他去山上再猎一点东西存一些银子,以后有了机会,也带着我们进城去住。” 齐大丫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向往起城里的生活。 宝儿跟她爹娘现在都住在城里了呢,她回去要狠狠鞭策她爹娘,他们也要早点去城里住,这样她就又能拉着宝儿一起玩了。 宝儿没想到今天回来会吃到这样一个大瓜。 还是会让田氏以后没好日子过的大瓜,她无比满足的又问了一句。 “你二婶偷了多少银子?要回来了吗?” “我二婶偷了三十多两银子,将我娘管着的银子全都偷走了,真是太过分了!” 齐大丫说起那些钱就好生气:“为了分家,那些银子我爹娘一文钱都没拿回来,全都被我奶拿走了,以后还得一年给我奶五两银子。” 要不是为了分出来单住,他爹娘才不会答应这些过分的要求。 “宝儿,我娘做糖糕做的可好吃了,等我娘去城里摆摊卖糖糕,我到时候请你吃。” 宝儿笑着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你娘做的糖糕了。你们现在分家出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好的,可以天天吃鱼吃肉没人跟你们抢。” “嗯,我们今天晚上就吃了鱼,”齐大丫美滋滋:“宝儿,你等我去城里找你玩~” 第63章 宝儿好担心 齐大丫拉着宝儿又絮絮的说了好一会,眼见着天色已经暗下来,这才被齐磊一步三回头的拉走。 刘梦兰刚刚一直在两个小丫头身边,听着她们孩子气的话语,面上一直挂着笑。 天色暗下来,村里渐渐就没了热闹声,家家户户舍不得用油灯,天色一暗就会上床睡觉。 王氏他们忙了一整日,此时都累了,洗漱后全都回屋睡觉去了。 宝儿拉着刘梦兰两人洗漱后,就回了她的屋子。 她这边之前是穆子成的屋子,床板很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秋老虎的暑热还弥漫在屋子里, 屋中半点不凉快。 宝儿热得有些睡不着,就跟刘梦兰解释齐大丫家里的事,两人也不知说了多久,渐渐都没了声音。 宝儿睡的不算踏实,团团一直不给她半点回音,总让她心中惦记有些不安。 等到天蒙蒙亮,宝儿起床洗漱,想到今天要上山,她突然怔愣住。 团团一直没回音,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团团在她上山还有超级好运气吗? 若是没有好运气,什么都遇不到……感觉好委屈啊。 宝儿情绪无比低落,穆子越出门就看到她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视线转向跟在宝儿身边的刘梦兰,刘梦兰同他对视,只一个瞬间就立即慌乱的将视线挪开。 她也不知宝儿怎么好端端的就开始情绪低落, 所以问她她也给不出答案。 臭团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 宝儿在脑中喊着团团,都两天没有回音了,害怕失去的担忧让她心中浮出惶恐。 她不怕自己从今以后再没了好运气,她已经习惯了团团的陪伴,习惯了可以同它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它突然消失让她好难过好失落。 “宝儿?” 感受到宝儿的情绪越来越低,刘梦兰忙俯身温柔的喊了一声。 宝儿回神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咱们,咱们上山吧。” 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穆华森和穆华林为了可以上山,今天都没有去食肆,她要努力不能让大家失望才行。 背上小竹篓,又拉了拉刘梦兰的手,她闷闷的说了声走吧,就先一步出了院子。 刘梦兰已是顾不得害羞,她茫然的看了穆子越一眼,两人谁都不知宝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上山的路上依旧遇到了不少同村的人,只这一次跟从前不同,不少人认定了老穆家的人运气好,每次上山不空手不说,还次次都能得到不少好东西。 所以这一回不少人跟他们打过招呼,就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摆明了等一下要是遇到什么好东西,就一定要分一杯羹。 宝儿无精打采的,没有团团指路她也没有弯腰去捡小木棍,就带着家人在山上胡乱走着。 “三叔,咱们先去摘果子吧,咱们多摘一点带回去腌了做果脯。” 穆子越低头盯着宝儿看了又看,见小侄女人还有了些怏怏的,意兴阑珊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就笑着应了一声。 “走吧,今天全都听宝儿的安排。” 别说此时宝儿心情不好,他们要多宠着她,他们之前每次上山也都是宝儿拿主意。 宝儿嗯了声,就带着穆家众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着。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人,在发现他们在山里弯弯绕绕,浪费了不少时间后,居然真的只为了摘些果子,几人在心中骂了一声晦气,就各自离开去猎值钱的野鸡兔子去了。 野梨树上挂满了果,宝儿看到树上已经成熟的果子,团团不见带来的沉闷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看着手脚灵活上树摘果子的两个哥哥,向着四周看了好一会,这才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 穆华森和穆华林在来的路上就感觉到宝贝妹妹心情似乎不大好,这会见宝儿来这里就为了摘果子,忙爬到树上将已经饱满水灵的鸭梨一个个摘下来放到了竹篓里。 “三叔,咱们多摘一点,今天就带果子下山好不好?” 宝儿仰头眼巴巴讨好的看着穆子越,没有团团在,她不想试验自己还有没有好运气。 她要等团团回来,等着它转尾巴,为她选方向。 穆子越笑着对她点头:“ 好,这些梨看着就好吃,咱们多摘一点,带去给你爹娘他们也尝一尝。” “我刚刚想起了秋梨膏的做法,再买一点川贝,熬好了用坛子装起来,咳嗽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喝上一杯,会很舒服的。” 宝儿抿了抿唇,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穆子越有心想问她到底怎么了,但随即想到宝儿的性子, 若是她想说早就恹恹的告诉他们。 没准小丫头就是单纯的不开心。 他不再多想,眼见着树上的两个侄子竹篓已经装满,他上前让他们将竹篓中的梨倒在竹筐中。 反复几次,他们今日上山也算收获满满。 一筐梨,一筐狗头枣,一筐野核桃,一筐苹果还有一筐橘子。 宝儿还在四处乱看间,发现了一株野草莓。 她踢着石子上前将草莓苗挖了出来,趁着大家不注意,将草莓苗放到了空间里。 草莓苗进入空间的刹那,她一直悬着的心突然落了下来。 空间还在! 这是团团安置身体的空间,空间还在,那团团就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她一个侧身抱上刘梦兰,“师姐,三叔,咱们去寻宝贝吧。” 第64章 兔子跑过的地方 穆子越和刘梦兰看着宝儿如同变脸一般,刚刚还难过的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现在又笑呵呵,全都好笑的微微摇头。 “宝儿想去哪里寻宝贝?” 刘梦兰矮下身子,笑着问她。 宝儿弯腰捡起一根小木棍,“我让团团帮我选。” 空间在团团就在,它在,就一定会让她有最好的运气。 宝儿兴冲冲的摆弄着手中的树枝选了一个方向,只这次上山的人少,他们又摘了这么多果子,这么背着肯定不行。 于是宝儿选好的方向也没办法过去,一行人必须先回家一趟,将果子放到家里再出来。 下山途中再次遇到不少村民,众人见他们这次上山居然连只野鸡都没抓到,心中都莫名舒坦。 这老穆家也不是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这不就只能摘点果子回去。 不过,这山里哪来这么多果子! 要知道这一筐梨背到集市上,也能卖上几十文钱! 有人动了心思就跑来同穆子越套话,穆子越看了眼宝儿,见她笑盈盈的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打算,就将大致位置说了一下。 只山上太大,到处都是岔路或是根本就没有路,穆子越自觉已经属地说得很详细,可打听的那几人依旧没听出具体位置。 他无奈摊手,“你们沿着小溪走,然后……看缘分吧。” 打听的几人:“……” 他们几乎日日上山,一直没遇到过,这岂不就是没有缘分? 几人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步伐算不得轻快的一路下山,那梨子看着好水灵,狗头枣有小孩子拳头大,还有那苹果红彤彤看着就很甜。 穆老爹正在家里编竹筐,听到动静忙去给几人开门,将他们迎进来就看到满满几筐的果子。 “你们今天咋回来的这么快?” “回来放一下东西,等会再上山转一转。” 穆子越说话间已经将果子在院中放好,一筐足有几十斤,他背一个抱一个,能干的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书生。 宝儿蹦跳着将果子仔细洗了几个,一人塞了两个到手上。 “爷,三叔,这梨子可甜了。师姐,吃苹果,苹果更好吃。” 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咔嚓声,宝儿抱着苹果啃得心满意足。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没有吃到水果,她心理上总有些不适应。 这苹果这么甜,种到空间里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有水果吃了。 刘梦兰同样吃得很满足,在绣坊里师父虽然不会亏待她,可这种水灵灵的果子却是吃得不多。 而且集市中卖的,都不如他们刚刚摘回来的好吃。 几人吃完又一人揣了一个馒头,背上穆老爹新编的竹筐再次上山。 这一回再上山宝儿有了精神,就开始转动手中的小木棍。 刘梦兰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木棍来选方向的,她看得有趣,见穆家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什么都不多问的跟在宝儿身后。 宝儿也不知今天上山能遇到什么,没有团团在脑海中同她说话,她心里总有些空落落。 可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她更容易心慌,还不如山上寻宝来得实在。 几人七拐八拐的走着,之前跟在他们身后的村民见他们又像是去摘果子,想想一筐果子也能卖几十个铜板,就远远的跟在后面。 宝儿一早就发现身后跟了人,她微微拧眉想停下将人赶走,当想到要真这样做,对方一定会以为他们要去寻宝贝,肯定会继续死死跟着,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他们胡乱走着,没准那些人跟上一段时间发现见不到好处,就不跟着了。 这样盘算着,宝儿手中的小木棍就不转了,她随意寻着方向,带着家人胡乱走着。 穆子越也一早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着,看到宝儿嘟着嘴将小木棍攥在手心不再定方向, 他就猜到了宝儿的心思。 在两个侄子不解的看来时,他微微摇头说起书院中的趣事,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如此这样走了半个时辰,几人一只野鸡野兔都没遇到,只在一棵树下发现一小片蘑菇,长得也不够肥厚,远不如他们自家里种得好。 几人都不着急就寻了个开阔的地方,用水洗了手,开始啃起馒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人见什么便宜都占不到,渐渐的都散开了。 他们上山是来想办法弄些东西换钱的,跟在穆家人身后虽然可以让穆家人有忌惮什么都找不到,可老穆家在城里开了食肆,生意好的不得了,人家又不差山上这仨瓜俩枣的。 他们跟着穆家人,人家最多就当是上山来散心,可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等这些人散了,宝儿拍着手中的馒头碎屑,哼了一声站起身。 “三叔,师姐,咱们走这边。” 宝儿傲娇的抬腿就往前走,刘梦兰宠溺的看着她笑,正要跟上就见穆子越不知何时看向自己,她顿时有些害羞的对着他胡乱点了下头,就飞快去追宝儿。 宝儿手中的小木棍转到飞起,有了小木棍的指引,他们竹筐中渐渐丰富起来。 野鸡兔子全都抓到了两只,果树又碰到了几棵,几人又摘了一些。 但宝儿总觉他们今天进山不应该只遇到这么一点东西。 不知是不是因为团团不给她回音的原因,她今天的直觉很敏锐,总觉得会有大宝贝在等着她。 “兔子!” 宝儿正胡思乱想间,穆华森突然大喊一声,接着就冲了出去。 穆子越忙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山上植被茂盛,树丛极多,一不留神就用走散。 他哪里敢让穆华森一个人跑去追兔子,要是跟他们走散了,这偌大的山里想要找人太难太难了。 穆子越追着穆华森,穆华林追着穆子越,宝儿和刘梦兰跟在他们身后,也快步追了上去。 宝儿小短腿拼命倒腾着,跑得好累呀。 “二哥,三叔,追不到咱们就别追了!” 第65章 三叔,我们这次真的发达了 自从开了食肆,每天生意大好,穆家的伙食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他们现在顿顿有肉,周氏和小王氏舍不得让孩子们再像之前那样嘴馋吃不饱,几乎每一顿都会切一只鸡,或是炖上一锅红烧肉。 只是他们虽然吃得比从前好,可对肉的渴望还是嵌进了穆华森的身体里。 他听着宝儿的呼喊声,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可双腿却就是不听使唤。 他们在山里已经转了大半天,宝儿早就累了,这会又这样拼命跑着,她双腿一软抬得不够高,就直接拌在了枯草上,人直直的摔了出去。 “宝儿!”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刘梦兰立即紧张的喊了一声,跟在前面的穆子越回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宝儿,立即厉声喊住了穆华森。 “木头,站住!宝儿摔倒了,要是摔坏了,你看你娘明天会不会揍你。” 穆华森一个飞扑还在试图抓住兔子,听到自家三叔的声音,看到摔倒的宝儿,立马什么都顾不得,爬起来就往宝儿身边跑。 刘梦兰已经蹲下来要将宝儿扶起来,只手刚搭在宝儿的腋窝下就被她出声打断。 “师姐,等一下,你等一下,让我看看!” 宝儿一边说一边往前爬,她……她没看错吧! “三叔~三叔!你快来!” 宝儿激动的对着穆子越招手,在她心里她的三叔必须无所不能。 穆子越快步过来,顺着宝儿的视线看向她小手指着的几株看起来极不起眼的绿草。 “这是……” 穆子越看着绿草顶端红红的朱果,心中全是猜测后引来的震惊。 “三叔,我们这次真的发达了!” 宝儿看着眼前的人参,激动得声音都在颤动。 露在地上的参茎颜色浓紫,茎秆也看起来很粗壮,这……这得有些年份了吧! 关键,这里不止一根人参,一眼看去有四五根! 宝儿激动的从地上爬起来,扯着穆子越的衣袖用力摇晃。 “三叔,你会采人参吗?” 穆子越激动的咽口水,这么多人参他不会也得会啊! 将背上的竹筐放下,从中取出药铲他慎重的蹲下身开始慢慢将周围的土一点点挖开。 “宝儿,这里的人参你们不能全部挖走,最多只能挖走两根。” 消失了两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宝儿的脑海中,宝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团团,你这两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她声音带着委屈,像是被遗弃的可怜宝宝。 “我突然被本体拖进了身体了,这两天一直在进行身体和神魂的融合,没办法再同你联系。” 团团知道自己消失了两天让宝儿担心了,忙安抚的解释了一句。 只安抚后,又忙提醒。 “宝儿,让你三叔挖中间那两根,那两根年份最长,有百年以上了,其他的你们不要碰,这是山里的宝贝,你们遇到就已经很有缘分,不能太贪心。” “好,我现在跟三叔说。” 宝儿将团团的话同穆子越说了一遍,穆子越立即点头应下。 不说采参需要细致仔细,不能急,一定要谨慎小心,这样就需要不少时间,现在已经申时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 穆子越本就不是贪心的性子,一直懂得适可而止。 他们一家已经在这山上得了天大的机缘好处,现在遇到这片宝贝宝儿不提醒他,他也不会太贪婪。 团团见穆子越眼中一片清明,没有被这些人参激得生出贪念,顿时无比满意。 果然是它之前看重的人,人品性格都很好。 “宝儿,你身后还有一株只有几年份的,你偷偷的摘出来放到空间里来。” “啊!我不会采参,会碰断根须的吧。” 宝儿被它说的紧张,低头四下打量,然后就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一株人参。 “你将它连土一起放到空间里,我现在有身体了,可以帮你种到地里。” 不用拔出来那就好办多了,宝儿装模作样的坐在地上开始刨土。 刘梦兰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孩子心性一边挖土一边揪着地上的杂草就不再多看她,只紧张的看着穆子越手中的动作。 两个哥哥此时也全都在不错眼的看着穆子越,宝儿动作便大了起来,趁着大家不注意,将带着土挖出的人参直接转移到了空间。 空间中,有了身体的团团从水中跳出,尾巴在地上一甩就砸出一个小坑,宝儿丢进来的人参直接种了进去。 “我跟身体融合后,多了好多记忆,我这片空间里的一个月是外面的一年,这根人参在里面种上几年就会变成百年老参。” “真的吗?太好了!” 宝儿欢喜的拍着手,她要努力多找一些药材放进来,这样以后就不愁没有足够年份的药草了。 “什么时候我可以手一放在东西上,心神一动就能将它们收进空间啊。” 宝儿贪心的问向团团,如果可以这么神奇,她就想办法去将那些果树收了,这样隔上几个月就能收一次果子。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心思,很想翻白眼。 “想的还挺美,你将种子种进来最晚过年的时候就能开始结果,这样多安全神不知鬼不觉的,以后找借口也方便。” 将果树收进空间,到时候地上出现一个大坑,她怎么跟人解释? 宝儿呵呵呵的干笑,她刚刚也就是随便想想。 别说出现大坑不好解释,她没办法一个人上山,到时候果树在她面前不见了,她都没办法解释。 穆子越的动作很慢,怕伤到根须他一点一点用树叶刮着地上的土。 等两根人参全部采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用油纸将人参仔细裹了起来,又将其藏进蘑菇堆里,一行人这才匆忙往山下走。 已经从城里回来的王氏等得心急,要不是被穆老爹扯着,怕她上山也很难找到跟穆子越他们,王氏早就去山上寻人了。 带回来的饭菜凉了又热,一直到热到第三遍,她才在心焦间将人盼了回来。 “你们今天这是咋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王氏将人迎进院子里,关好房门后这才小声担忧的问了一句。 宝儿跟两个哥哥面上全是傻笑,刘梦兰有些局促,而穆子越则是一脸凝重的凑到王氏耳边将人参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第66章 今天的人参见者有份 已经是暮霭时分,太阳落山后四野只剩一点灰淡的光亮。 王氏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儿子宝贝般从竹筐中小心翼翼取出了那根小二手臂粗细的人参。 就算穆家人见识浅,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知道这人参一定是个宝贝。 王氏疯狂的咽着口水,手指都带着颤抖。 “这,这……这真是你们在山上挖到的?” 还一下子挖到了两根?! 这青云山上有很多传言,有人说这山里从前住过仙人,所以什么好东西都有,也有人说着青云山曾经有避世的名流世家,从这些世家手指缝露出些好东西,也足够他们这些乡下人家的吃用。 这些传言太多,王氏从小就听,从前不谙世事的时候还会信上一二,后来年纪大了,被岁月磋磨着,早就忘了这山上到底有多少故事。 可此时看着儿子小心谨慎的将油纸包拿出来,又小心翼翼的从屋中翻出木头盒子,垫了棉花放进去,王氏脑中就瞬间闪过过去曾听过的无数故事。 “老三,这,这人参咱们能卖多少银子啊!” 她听人说人参越粗年头越久,也就越值钱。 之前邻村的一个媳妇生孩子,产后虚得受不住,郎中让买人参补一补,那一家砸锅卖铁凑了二十两银子,只买到了几片十年份的。 他们这这么粗两大根,切片都能切好多了! 明明食肆一天就能净赚五两银子,她口袋里又有了二百多两银子的积蓄,自觉也算见过世面,可在这两根人参面前,她那点积蓄……太寒酸了。 穆子越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将后续想过一遍,这会听亲娘问起,他视线从家人身上扫过,又在刘梦兰身上顿了顿,这才说道。 “娘,这人参至少百年以上,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人参的药效随着年限的增长也越发显着。 “我想我们要不就只卖一根,剩下的一根想办法自己炮制出来,放在家里以后万一遇到什么事,也许能拿出来救命。 “咱们家现在有食肆,生意也稳定,不会断了银子的来处。” 这种人参可遇而不可求,他们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里已经响起野兽的嘶吼声。 他们一路上根本不敢多停留,顺着宝儿直觉一路下山,没有在沿途留下任何记号。 就算那一处还有三四根人参,这场机缘已经结束,未来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找过去。 王氏已经从兴奋激动中冷静下来,她看着木头盒子里并排放着的两根珍品人参,听了儿子的话就用力带头。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咱们藏起一根,把好的藏起来,另一根明天早上进城就先去卖了。” 不然这种宝贝放在家里,她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说完人参,王氏就催他们赶紧吃晚饭,饭菜已经热了三四遍,再不吃又凉了。 今天在山上这一遭,所有人心里都跌宕起伏,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虽然大家心中还揣着激动,但都累了一天,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宝儿拉着刘梦兰的手,两人躺在她的小床上。 “师姐,今天的人参咱们见者有份,等明天三叔卖了银子,我跟奶说让她把你那份银子分给你。” “不用,不要!” 刘梦兰忙拉着宝儿郑重的拒绝:“我本来就是跟你来山上散心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进门有没有我你们都会发现山上的人参,我跟着你们吃了果子,还看到了那样的好地方,这一趟已经很值得了。” 她哪能这么贪心,什么忙都没帮到,还要分人家的银子,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敲诈小师妹一家。 宝儿拉着她的手安抚的让她重新躺回来。 “师姐,你现在刺绣的手艺在咱们城里也算是独一份,你明年又要及笄了,你家里还不知要给你说一门怎样的亲事,你手上有点银子,以后也能给自己多一点转圜的余地。” 孙雨荷虽然对她们很好,是个好师父。 可她到底也只是师父,不是亲娘,刘梦兰的亲事她没办法多管,最多就是掺和着帮她寻个好夫家。 但刘梦兰跟着孙雨荷学了这么多年的刺绣,不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会被人当成摇钱树,让她不停的做绣活给家里挣银子。 宝儿没看过她家人,都能想到她未来会有的生活。 相识一场,她当然要为了这个心善的师姐多着想。 刘梦兰被她说得眼睛有些红,她同小师妹明明没相处多久,可小师妹对她很好,小师妹的家人也对她很好。 “师姐,咱们先睡吧,银子……我明天跟奶商量一下,看这钱怎么给你更合适。” 刘梦兰现在住在绣坊,她虽说是在同孙雨荷学手艺,但因为每个月都要做不少绣活,孙雨荷也不白让她做,她做的绣活都能抽些分成。 只这些银子全都被她娘拿走了,一个铜板都不给她省。 宝儿想到这些就无比心疼她,这都是什么垃圾家人啊! 刘梦兰眼泪默默的滑落,她的爹娘……眼中只有弟弟,她还好,小时候就被师父看中能跟师父学手艺,她的大姐像她这个年纪就被她爹娘卖给了村里的鳏夫,换了八两银子。 她妹妹才十二岁,她爹娘也已经开始给她物色夫家了。 爹娘眼中她们全都是赔钱货,只有弟弟才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的宝贝。 “宝儿,你爹娘你爷奶对你真好。” “师姐以后也会很好的,遇到我,遇到团团,以后你也会很幸福的。” 宝儿信誓旦旦,明明是稚嫩的童言,可落在刘梦兰耳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她扭头对她笑着,黑夜中明明看不到对方的面上的轮廓,可她依旧觉得宝儿的双眼在熠熠发光。 “是,遇到宝儿师姐好幸福。” 就算她没有温柔爱护她的家人,可看到宝儿和她的家人,看到了幸福一家人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充盈起来。 两个小姐妹说着说着,就各自睡去。 空间里,团团卷着尾巴,还在努力接收着身体带给它的记忆。 第67章 咱们去京城开酒楼吧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全部起床准备出门。 王氏看着要留在家中的人参有些为难,这样一个宝贝,他们这小破院子……配不上它! 而且,家里家具少的可怜,想藏都找不到可以藏的地方。 宝儿上前拉上王氏的手 :“奶,将人参放我屋里吧,你看我屋里一看就是小孩子住的,正常人家里有些好东西都不会放到小孩子屋里,真有贼要溜进来偷东西,都想不到来我屋。” 王氏:“!!!”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换了她是小贼,摸到别人家里肯定会直奔正房,或是各房的屋子,值钱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孩子睡觉的屋子里。 王氏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觉得宝儿说的有道理,就无比信任的将木头盒子交给宝儿,让她去偷偷藏好,藏的地方也不要告诉他们。 宝儿兴冲冲的进门,假装在屋里捣鼓了一阵,出门前将人参直接丢进空间里,就乐颠颠拉上刘梦兰的手。 “奶,咱们走吧。” 穆家人每天都是傍晚回村里,一早进城。 村里人对此早已经习惯,半点不知这天早上的王氏,手中的竹篮里放了一根价值千金的人参。 一家人走得很快也很急,穆子越前一晚一直在琢磨这跟人参要如何卖出去。 卖给城里的药铺,以这些药铺的财力一定给不出合适的价钱。 所以他晨起就跟王氏商量过,等一下到了城里他就雇一辆马车带着人参去府城碰运气。 上一次的鹿角就差点没能卖上好价钱,这一次的人参在他看来低于一千两银子都不能出手,所以不去府城很难卖上价钱。 王氏给了他十两银子做来回的盘缠,穆子清要切菜走不开,就让穆子敬陪他一起去府城。 宝儿看着急匆匆出门的两位叔叔,有心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府城,又怕到了府城会不经意间再次被人贩子盯上。 所以只能对着两位叔叔用力挥拳,祝他们好运。 “他们身上都挂着绣了我的荷包呢,肯定会有好运气的,这么好的人参不卖一千两银子,就是被人骗了。” 团团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宝儿脑海中,宝儿看着叔叔们离去的身影,将双眼笑成小月牙。 “团团,你跟本体融合后,有没有变得更厉害?” “当然变厉害了,我现在不止能给你们带来好运,还能零碎的梦到一些大事情了。” 团团傲气的甩着尾巴,她可是要鲤鱼跃龙门的大锦鲤,以后只会越来越厉害。 宝儿很是配合的哇了一声:“团团什么时候能梦到大事情?能梦到三叔把人参卖出一万两银子吗?” 团团:“……这是小事!不值得我耗费精力去做梦。我能梦到的肯定都是大事。” 大事,大事也好。 万一团团能梦到打仗什么的,他们就提早囤粮食。 感受着宝儿的想法,团团再次陷入无语的境地。 彻底变成小孩心性的宝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没有再跟团团在门前贫嘴,宝儿进门去找周氏撒娇,这些天睡在周氏身边,习惯了有娘亲香香软软的怀抱,不能在娘亲的怀里醒来她好不习惯。 跟周氏腻歪了好一会,吃过了她专门做给她的香软小煎饼,又喝了一杯牛乳,这才拉着刘梦兰的手去绣坊继续学刺绣。 穆子越跟穆子敬这次去府城,来回走了四天。 王氏这几天每天挂上打烊的牌子,就眼巴巴的盼着两个儿子早点回来。 宝儿也盼,她很好奇这跟人参到底能卖多少银子。 团团说她空间里的那根更贵重,比三叔拿去府城的那根还要多少几十年。 如果人参很值钱,她是不是可以去买点人参种子,多种一点? “宝儿,你这一世的命很好很好的,根本不需要担心没有银子花。” “都差点被人卖了,这还好?” 就算她之前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那样的话,她依旧不敢相信。 “否极泰来,明白吧!” 宝儿嗯了声,不缺银子花不代表不可以赚银子嘛,赚钱多快乐~ 刘梦兰的那一份宝儿已经同王氏商量过,两人最后一致决定不论卖了多少银子,都拿给刘梦兰一百两。 再多,他们怕她守不住,而且解释不清来处也容易有麻烦。 在宝儿眼巴巴的期盼中,穆子越和穆子敬兄弟两个终于从府城中赶了回来。 王氏看着两个儿子,激动又兴奋的恨不能立即打烊关店。 艰难的等到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将铺子上了闸板,兄弟两个这才从怀里摸出几个荷包,每个荷包里都装着银票。 “娘,人参一共买了一千二百五十两,我和二哥将银票分开装了起来,你数数看吧。” 那根人参在他们走了好几家药行后,通过掌柜和老师傅的话语分析出年份应该在一百二十年左右。 而他们将自己留下的那根还要再粗壮一些,年份应该在一百五十年左右。 穆子越在府城多呆了两日,一是要跟穆子敬乔装改扮,免得被有心人盯上,二来就是他趁机跟从几位炮药的老师傅那里拼凑着学来了人参的炮制办法。 王氏看着轴上鼓鼓囊囊的荷包,手都在颤抖。 不止她,穆家众人的呼吸这一刻都变得有些重。 一千二百五十两! 他们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有钱! 一千多两,别说在城里盘下一个铺子专心开食肆,这么多银子他们就是去府城盘一个铺子也够了。 “咱们,咱们在城里买个宅子吧,把老头子跟两个小的都接到城里来,不能让穗儿跟老二一直看不到儿子。” 王氏努力压着呼吸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点。 “奶,我们去京城开铺子吧!我娘和婶娘的手艺,就是去了京城也是不差的,咱们去京城赚大钱!” 宝儿双眼放光,同样耗费精力和功夫,为什么不去京城赚大钱! 同样一块酱牛肉,在京城也许能卖到一两银子,可在这小城里就只能卖三百文钱。 王氏被宝儿说得也生出豪情,银子来得太容易,总容易让人热血上涌,太过冲动。 她重重嗯了一声,然后全家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穆子越身上。 穆子越:“……” 为什么压力突然给到他这里?! 第68章 咱们食肆该添人了 去京城只能是他们未来两年可能会有的打算,能否去成取决于穆子越能否考中举人,能否考中进士。 穆子越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但宝儿拍着他的肩膀,像是都已经看到了他金榜高中。 “三叔,有团团给你的好运气,你肯定会高中的,想中状元都不成问题的。” 宝儿欢快的畅想未来:“不行,不行,状元太高调了,出头的椽子先烂,咱们就中探花吧,第三名,低调一点。” 穆子越:“……” 他真的看不出探花哪里就低调了。 而且,他现在都有可以随意挑拣功名的资格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跟两位哥哥相比还有些清瘦的身体,嗯,还好,虽然瘦了些,但不会飘起来。 他抬手在宝儿头上揉了揉,小姑娘小孩心性,根本不懂科考的艰难和万里挑一,他眼下能做的只有继续脚踏实地,不被家中境遇变化所影响。 一家人用过晚饭,他回书院去读书,王氏难得没急着走,而是跟两个儿媳妇商量之后的打算。 他们现在在城里开铺子,而且生意好又稳定,现在又有了足够富裕的银子,想要一家人全部住到城里来,倒也不算难。 只是到底出身在乡下,对土地总有难言的眷恋,让他们放弃家中的土地和房子,就像是要割掉他们的血肉,就算会生出这样念头,也会被不舍打消。 搬到城里的念头,王氏早就在琢磨。 只之前手中算不得富裕,二百两的积蓄让她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现在不同了,一根人参卖了一千多两,就算要分给刘梦兰一部分,也能剩一千两。 一千两啊,他们在土地里刨几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银子。 村里的房子早就该修了, 院子也不大,想要住得舒服,就要跟里正买地盖房子。 可老三要科考了,夫子都夸他文章做得好,考中举人只是时间问题。 而两个儿媳妇其实都想让家里孩子去读书,从前家里没条件她们不会提,但现在不同了,家里不差银子,几个皮小子不能一直这样放养着。 这些念头在王氏心中转了又转,她知道到了她做决定的时候了。 “你们看,咱们是秋收之后就将家搬过来,还是等过了新年?” 周氏和小王氏看着她,两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们也知道要为了孩子们好,肯定搬到城里更适合。 但乡下的家不只是公婆的根,也是她们的。 真要搬到城里来,以后也许就再搬不回去了。 可她们的食肆得开在城里,孩子们读书也得在城里,乡下……也许只会剩穆老爹一个。 “娘,这事还是先跟爹商量一下吧,再有半个月就该秋收了,爹还眼巴巴的等着收粮食。” 从前每到了九月底都是他们一年中最累也最开心的日子。 秋收这些天虽然累,可为了有力气干活他们能吃饱饭。 打完粮食,交了赋税,他们可以看着家中的存粮盘算着未来一年可以如何度过。 现在他们没粮食了就去商行买,肉也有城里的铺子送过来,短短两个月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所有人都在努力适应着。 王氏看着两个儿媳的神色,知道她们不是推诿客套,是同样存着迷茫便拍了拍衣襟起身准备会村里去。 宝儿只笑眯眯的看着她们,等着他们做决定。 她心中有道声音在提醒她要早一点去京城,可去京城做什么,到了那里又能做些什么,她心中同样迷茫。 所以,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叔去京城当官,他们一家人去京城做生意。 娘亲和婶娘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呢,等他们到了京城一定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一家人买个大宅子,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宝儿想得开怀,眼见王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村里,忙一把将人抱住。 “奶!咱们要不要搬到城里来这个不着急做决定,但咱们食肆里该添人了。” 王氏:“嗯?” 什么意思,添什么人? 眼见周氏和小王氏也看了过来,宝儿忙说道:“奶,现在切菜的是爹爹,烧火的是两个哥哥,劈柴打杂的是二叔和四叔,咱们家里人全都在食肆里忙着,这样是不行的。” “这还不行?” 食肆里的这些活比他们出去帮工轻松多了。 王氏和周氏三人眼中全是疑惑,等着宝儿出声解释。 “奶,大哥二哥他们该去学堂读书了,爹爹也不该一直在食肆里切菜的,咱们如果开一辈子的食肆,这样肯定没问题,但咱们以后要开大酒楼,哥哥们要有大前途,咱们就不能将家人全都关在食肆的厨房里。” 王氏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总觉宝儿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可又差了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倒是周氏对小女儿很是了解,已经有些猜到宝儿用意。 宝儿眼见王氏神色依旧不算清明,便直接出言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奶,咱们该去采买下人了。” 王氏:“!!!” 采买下人? 这不是城里的老爷们才会做的事情,他们就是寻常乡下人家,哪里用得起下人! “不行不行,咱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买下人要花不少银子,人买回来还要养,还要发月钱,咱们拿养得起……” 她话说到这里,人已是愣住了。 从前的他们肯定是养不起的,但现在的他们……手里有一千多两银子,养得起了啊! “我,我回去跟你爷商量商量。” 王氏走得匆忙,似是怕宝儿继续说出什么,让她的心再受一次冲击。 周氏上前揉了揉宝儿的头顶:“让你奶先想一想吧。” 这两个月来他们的日子变化得太多太快,她和小王氏都还在努力适应着,对于王氏这样的老人而言,更是要努力来调整自己。 宝儿仰头笑眯眯的嗯了声,她刚刚就是提醒一下嘛。 这个时空跟她前世不同,好用的人手都是将人买下来,一点点调教出来的。 时代如此,她也不会标新立异的去让她们雇人手回来,到时候人家将手艺学到手,然后自己去开食肆。 不说到时多个对手,惹来不少糟心事,他们后厨短缺出的人手怎么办? 所以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上几个能干憨厚的人手,然后将后厨的事全部交到他们手上。 第69章 跟师父还搞这套 周氏揉着宝儿的小脑瓜,总觉得小姑娘懂得太多了。 还是该玩闹的年纪,这样事事操心太辛苦了。 “乖闺女,这些事交给娘来处理,你就仔细学手艺,跟哥哥师姐们玩闹就好了。” “嗯嗯,娘,我玩着呢。” 她现在可是小孩子性格,不玩那是不可能的! 说起玩,她还真有些想齐大丫了,齐大丫性子直爽不娇气,说得轻了重了她的不在意,跟她在一起玩最开心了。 第二天,宝儿是被刘梦兰送回来的。 王氏拉着她的手不让走,一直到食肆打烊,这才将人拉到后院。 “来,丫头,这是卖人参分你的银子,你别嫌少,这些你偷偷藏起来,等你成亲的时候,奶再给你添嫁妆。” 添嫁妆的银子是过在明路上的,到时她爹娘和夫家人都会看在眼里。 而这些是让她藏起来,给自己留作后路的。 刘梦兰看着塞在手中的银票,知道这是穆家人的心意不能不要。 可这么多银子,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只能将银票又塞回王氏手上。 “奶,您和宝儿的好意我记在心上了,这些银子我收下,但我没有地方可以藏,您先帮我收着好不好?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来找你要这一百两。” 这是她的后路,她不能放在自己手上。 王氏心疼的看着她,又看了眼塞回手中的银票,在刘梦兰的期盼的目光中,将银票塞到了宝儿手上。 “让丫头给你收着吧,她藏东西厉害,让她收着谁都找不到,安全。” 她这不是瞎说的,她之前去宝儿屋里找装着人参的木头盒子,结果就差将床板拆了,那盒子半点没见到影儿。 小家伙藏东西这么厉害,藏银票肯定也不差。 宝儿看着是递到手中的银票,双眼放光。 这可是钱啊! 就算不是她的,可……这是钱啊! “师姐,放我这里,我给你收着,保证不会弄丢,你要用银子的时候我随时拿给你。” 刘梦兰笑着点头,王氏都舍得将那么宝贝的人参交给宝儿收着,她这一百两本就是白得的,又怎么会舍不得。 脑海中,看着宝儿见钱眼快痴痴笑的模样,团团无语的又甩起尾巴。 这个十世善人怎么跟它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呢? 都已经做了十辈子的好人,怎么还会这么贪财! 穆老爹不愿意搬到城里来,他在东山村出生在东山村长大成家,也在东山村老去。 如果可以,他还想在东山村死去。 再有几天就要秋收,他收拾了好几个月的庄稼到了收成的时候,他农具都已经打理好,就等到了日子就下地。 他不愿意搬到城里来,周氏和小王氏也不算失望。 毕竟他们也没想好以后是不是要住到城里,只是搬家可以以后再说,但是下人还是要采买。 再过几天就要秋收,好几亩地只靠穆老爹一个人肯定不行。 往年到了这会不说穆子清兄弟三个,就是在书院的穆子越也会请假回来帮忙。 今年的秋收兄弟三个都惦记着,怕他们不在会把穆老爹累到。 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采买下人的王氏,此时也不再犹豫,只她自觉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老太太,没什么看人的眼光,不知该如何挑选下人,就不知该如何下手。 还是东家刘氏带着家人来用吃饭时,听王氏说起就好心的同她讲了该如何采买下人,又该如何给食肆添置人手。 宝儿听着刘氏的话,心中想的却是三叔明年就要做举人老爷,后年就要做进士老爷,身边不能没有办事照顾的小厮。 等刘氏带着家人离开,宝儿说起要给三叔买小厮这事,王氏同周氏几个全都有些吃味。 小丫头还真是不论什么事,都能想到老三身上! 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给老三添个小厮王氏,一把年纪也生出反骨。 “他现在安心读书就好,小厮不急,等他考中举人再说吧。” 王氏说得赌气,书院中正埋头读书的穆子越用力打了个喷嚏,完全不知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又要遭到家人的排挤。 宝儿听着王氏气吼吼的调子,就忍不住在心中偷笑。 奶又吃醋了呢,三叔要倒霉啦~ 宝儿自觉没什么看人的眼光,所以王氏带着周氏她们去牙行时,她没有跟过去,只专心的在绣坊中跟着孙雨荷学针法。 “师父,师姐什么时候可以出师啊?” 宝儿看着刘梦兰刚刚修好的双面绣,一面是飞鸟一面是扑蝶的小猫,不论哪一面都活灵活现。 就算她对刺绣一行还不算了解,也知道这样的技艺已经极为难得。 刘梦兰对上宝儿扑闪的大眼睛,好笑又好气的刮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就直说,同我你还搞这套。” 宝儿嘿嘿干笑,“这不是怕师父会不开心嘛。” 宝儿扑上去,抱上孙雨荷的手臂用力摇晃,讨好卖萌的模样让孙雨荷假装绷起的脸,扑哧一声就笑着破功。 “你这个小机灵鬼。” 她抬手点着宝儿的额头:“你师姐现在的手艺是不错,也能算得上顶尖,可手艺这行向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现在只是顶尖算不得最好。 “尺寸大一些的双面绣,她现在绣制起来还很吃力,一不留神就会毁了绣活。 “而且,离刺绣比赛还有两年多时间,她不用这些时间精进手艺,急着出师做什么,回去嫁人吗?” 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爹娘能给她物色什么好人家。 “你啊,好好跟着你师姐学,她的事师父记着呢,嫁妆也帮她存着呢,真是人不大,操心倒是不少。” 宝儿被师父训着,一点不觉难过。 她笑嘻嘻的直接滚进孙雨荷的怀里,就知道师父这么好,一定不会不管师姐。 “师父,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开大绣坊呀?” 第70章 得赶紧搬到城里来了 宝儿已经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可以去京城。 在她看来最好的时机就是三叔中了进士之后。 她现在对穆子越有着盲目的自信,总觉得只要他去考,进士就是手掐把攥,除非他不想中。 所以在她预算中,等穆子越到了京城当官,他们这些家人自然要跟他一起。 听说京城的宅院很贵的,一套宅子就要五六千两银子,他们只有不到两年时间了,要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赚够五千两……要不她还是再去薅几根人参吧。 脑中还在胡思乱想着,视线却还是落在孙雨荷身上。 她都答应师父要好好学刺绣,以后帮她在京城打响名头了,她要是跟着家人去了京城,那师父咋办? 她现在谁都舍不得,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全是领着。 她这眼巴巴的模样,再次将孙雨荷逗笑。 “师父现在还凑不够去京城开绣坊的银子,再等两年吧,两年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孙雨荷是从宫中出来的,这天底下哪里贵人多,哪里银子最好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从前在宫里时,为了避开是非每日专心在尚衣局中做绣品。 没有私下里去讨好宫中贵人,得到的赏银就少之又少。 没有赏银,只靠月钱,能存下的不过几百两银子。 她这几年也算经营有道,可手中银钱依旧有限,想去京城开启一家绣坊还远远不够。 她原本是想在下一次刺绣大赛时,靠着刘梦兰的技艺在京中打出一些名气,然后趁机将绣坊搬到京城。 但这段时日同周氏时常有接触,她已是知道穆家日后的打算。 以周氏和小王氏的厨艺,在这县城中太过埋没。 就算穆家不去京城,日后应当也会去府城。 而宝儿这个徒弟,她既然已经认下,要尽到师父的责任,也想靠着宝儿帮她再赢一次,所以何时进京她也要重新规划才是。 宝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缩在孙雨荷怀中笑得更加开心。 孙雨荷二十五岁从宫中出来,这些年一直没有成亲嫁人,只专心打理自己的绣坊。 她自己没有孩子,就将刘梦兰和宝儿视作自己的亲女儿。 刘梦兰明年就要及笄是大姑娘,但宝儿还是不到五岁的小丫头,没事就喜欢对着她撒娇打滚卖萌,孙雨荷对她这样没有半点办法。 就由着她对着自己傻笑,晌午时还给她们师姐妹二人,一人加了一根鸡腿。 宝儿啃着鸡腿,想着穿越后的日子,幸福的眯着大眼睛。 除了最初两天在人贩子手中饿到了肚子,后来到了穆家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比她前世挨饿受冻要好了太多太多。 现在还能跟师父学刺绣,又是兴趣可以陶冶自己,等学有所成又能赚钱钱,真是越想越幸福。 脑海中的团团感受着她的情绪,格外心疼。 要不是她的前一世不知怎么弄错了,她就该是受尽宠爱,无忧无虑过一生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想到赚钱就双眼放光。 因为从八月起就几乎没有下过雨,只临近秋收时下了一场,这一年所有农田都大幅减产。 有些地里更是颗粒无收,明明是秋收的日子,可村里听不到半点欢笑声。 收上来的粮食连赋税都不够交,指望着土地过活的人家之后这一年的日子要怎么过? 穆老爹这些日子脸色同样不算好,他们家里的几亩地他伺候得格外用心。 这段时日王氏带着儿子儿媳进城做生意,他就带着两个小孙子在地里除草。 精心伺候了半年,结果收成还不如从前的一半。 穆老爹坐在院子里望天,似是在想老天爷为什么对他们这些庄稼人总是这么刁难。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宝儿,没有他们上山一次次发现的那些值钱东西,也没有她怂恿老婆子进城开食肆,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该如何度过。 丰收之年他们尚且要勒紧腰带,现在粮食减产,他们似乎只剩饿死一条出路。 宝儿这段时间没有回村里,也能通过几个哥哥还有王氏的话语里知道形势的严峻。 “团团,怎么会这样的呢,明明百姓们已经这么难这么辛苦,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跟他们过不去?” 宝儿撑着下巴,眼中全是迷茫和忧愁。 团团于她而言就像是作弊器,让她可以将日子过得简单幸福。 可没有团团的芸芸众生,他们的日子又该如何过下去? 团团在脑海中默默的蜷缩着身子,宝儿的问题它不知该如何回答。 它虽然是锦鲤,可能帮助的人太有限了。 “宝儿,我要开始努力了,等我跃过龙门,我就可以帮得上你了。” 等它比现在厉害,等她突破现在的桎梏,它相信它那时可以帮助更多人,让宝儿变得更开心。 “嗯,咱们一起努力。” 宝儿捏着小拳头,话是这样说,可人却是抱上了周氏的大腿。 “娘,咱们想办法说服奶跟爷,赶紧搬到城里来住吧。” 若这是大收之年,他们继续住在村子里自然没什么问题,村里人看他们过得好最多说上几句酸话。 可现在不同了,没有钱没有粮食是会饿死人的。 人在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他们再住在村子里就有些不安全了。 周氏听着宝儿的分析,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只她们根本不用去想办法说服王氏,因为宝儿说这番话时王氏就在她身后。 “我等一下就去牙行,时间紧买宅子来不及,咱们就租一个吧,这样说出去人家也不容易多想。” 如果来城里开食肆不到两个月他们就有钱买院子,落到有心人眼中还不知要怎么想。 若是换做平日里,王氏肯定不在意,旁人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可粮食减产的年份,也许不到年底就会乱起来。 他们还是低调一些,不要惹来旁人的猜疑更好。 宝儿崇拜的看着王氏,就知道奶是个通透能干的,什么事都能多想出一分。 王氏对宝儿的目光很是受用,她大手在宝儿头上揉了好一会,这才揣着银子出门去了。 第71章 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城里往外出租的院子并不多,王氏看了两天这才选了一个离食肆近,离书院也不远的胡同一处院子。 院子不算大,只有前后两排屋子并着左右几间厢房。 在大户人家眼中,很寒酸局促,可落在穆家人眼中就是好得不得了的大院子。 穆华柏兄弟三个,一进去就像小马驹一样将院子前前后后跑了一遍。 院子里要用的东西,王氏带着几个儿子一早就已经添置好,然后回了村子里,将穆老爹也拉了出来。 只他们人虽然离开了村里,村中的院子还有土地却是不能不要。 穆老爹一早就提了一条肉去找了里正,只说是在城里过完年就要回村里,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这点要求对里正而言算不得什么,自然满口应下。 只齐如海听到风声却是找上了王氏,他们分家出来后,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村子边上的一个破旧院子里。 马上要入冬,院子来不及重新收拾,知道穆家人要去城里,他就问王氏他们的院子能不能暂时借给他们住。 王氏原本就怕被人占了他们的家,以后他们人不在村子里,真遇到糟心事也不好处理。 这会听齐如海这样一说,她就直接应了下来。 齐如海人品她信得过,他们住进去,就当是给他们看着院子,她也没跟齐如海要房钱。 于是找了个黄道吉日,王氏将食肆关了一天,带着周氏小王氏他们回村里搬家。 宝儿也跟着回了村里,她还要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的人参找出来。 齐大丫看到宝儿,兴奋又激动。 “宝儿,你们在墙根的宝贝我会帮你仔细照顾好的,收下来的蘑菇我让我娘帮你洗干净晾好,等你下次回来,我拿给你。” 虽然齐大丫也很想跟着家人住进城里,可她娘说去城里租院子,一年要十几两银子,他们分家出来手上没多少钱了。 他们在村里上山更方便,等他们爹爹再猎到值钱的,他们换了银子再去城里。 齐大丫虽然失望,可……她这不是好骗嘛。 “宝儿,你等等我,等我爹存够了银子,我就去城里找你玩,到时候咱们做邻居。” 齐大丫满心期盼,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也跟着用力点头。 “好,我在城里等着你,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周氏看着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眼中全是柔柔暖意。 她知道齐如海为什么原本想要进城又改了主意,今年地里减产,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他们虽然分家出来了,可爹娘还在。 若是他们去了城里,就如同在告诉他爹娘他手里还有不少银子,赶紧再缠上来要钱花。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一家人的吸血,他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再凑上来。 以齐如海夫妇的心机,他们只会在存够了银子后,想办法离开庆安府,或是等爹娘过世,再没人能用孝道压在他们身上。 东西收拾的很快,穆家原本也是一穷二白的人家,这最近这两个月添置了一点东西。 但王氏节俭,就算手中有了银子,也只给家人做了衣裳,旁的再没添置什么。 这会他们要搬走,不少村里人围过来看热闹,看着借来的板车上,除了锅碗瓢盆再没什么家当,一时间又对穆家人在城里发了大财这样的说法生出怀疑。 要真发了大财,这一家人怎么还穿的灰扑扑的。 而且那被褥……摞了一叠的补丁,比他们家里用的还破烂。 看过穆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家当,不少人已经转身回家去了。 田氏站在人群里,看着穆家人抱上板车的竹筐,又忍不住开始造谣。 “看到那些筐里的东西没,好东西肯定都在里面,破烂的摆在上面,就是咱们看到,这老穆家的人心眼都多成筛子,就会糊弄咱们这些乡亲。” 小王氏正往车上抱东西,听到动静一个眼刀子飞过来。 “我上次抽你巴掌看来还是抽少了,让你没事就一堆废话,动不动就造谣。”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过来揍人,田氏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只她刚刚为了看热闹,直接挤在最前面,这会想跑都不容易。 眼见着小王氏越走越近,她心里犯怂,忙四下找着其老二的身影。 “怎么,知道自己刚刚那些话跟喷粪一样,现在知道心虚害怕了?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污蔑造谣,我撞见一次留抽你一次?” 小王氏说话间胳膊已经抡起来,田氏尖叫一声,就要猫腰去躲,被小王氏呸了一声,一口口水正好吐在她脸上。 “真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打你我都嫌脏了手!” 田氏抹着脸上的口水,尖叫一声就要扑上来,被早有准备的小王氏抬手就又抽了一巴掌。 “敢跑来恶心人,就要有被收拾的准备,你再闹我就再抽你。 “想找男人是吧,来,睁着你的狗眼看看,我男人现在就在院子里,就齐老二那虚了吧唧的德行,让他跟我男人动手?” 小王氏贬损完田氏又贬损齐老二,田氏又气又恨,可她不管是嘴皮子还是动手,她都赢不过小王氏。 她捂着脸在村里人看热闹的眼神里,灰溜溜的跑回家,又在家里闹了好几天。 小王氏对着她跑远的身影又呸了一声,这才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宝儿看着自家婶娘彪悍的模样,似是看到了她十几岁时,跟自家二叔相处时的模样。 没准当年的亲事都是她一巴掌抽在二叔脸上,为他是要挨揍还是要娶她。 宝儿低头嘿嘿偷笑,团团也脑海中跟着她一起笑。 穆家人的家当很少,除了那十个腌菜的大坛子,其他东西一个板车就能全部装下。 那些菜坛子齐如海拍着胸脯表示后面几天会帮忙送到城里,他要送王氏也没推脱,东西收拾好,就带上穆老爹和两个小孙子准备进城。 穆老爹看着从出生那日起就一直住着的乡下小院,心中全是不舍。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离开后,他们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72章 四叔以后想做什么 城中租来的院子里,穆家人将平板车推进来就开始收拾。 被褥这段时日,周氏和小王氏用晚上的时间,给全家人都做了新的。 平白得了穆家一百两的刘梦兰,这几天也帮了不少忙。 她是姑娘家,为了避嫌就帮着将几个小孩子要用到的被褥和衣裳做了出来。 宝儿看着温柔捏着针线的师姐,总觉得她这么好的性情,又有这么好的手艺,以后不论谁家娶到她,都是祖坟冒青烟。 虽然换了全新的被褥,但从前那些打着补丁的,王氏一件也舍不得扔。 想着等有弹棉花的过来,将棉絮弹一弹,再换上新的床单被套,还可以拿出来继续用。 “奶,咱们今天在家吃火锅好不好?城东的韩家今天宰了一只羊。” 宝儿忙上忙下,帮着扯床单叠被子,好一通忙活完,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全家搬到城里来,这对王氏来说也算乔迁之喜。 事先没准备太多吃食,晚上吃涮锅倒也不错。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到宝儿手上:“带上你四叔去买吧,想吃的涮菜也买回来。” “好的,奶奶~” 宝儿欢喜的凑在王氏身侧,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就一蹦一跳的去寻穆子成。 扯着四叔的衣袖,宝儿一路上都还带着兴奋。 “四叔,你想过以后要做些什么吗?” “以后啊……” 穆子成眼中带出迷茫,若是从前这个问题他根本不需要多想。 穆家世代都在乡下,守着那几亩地过活。 他也好,大哥二哥也好,春耕秋收,农闲的时候到城里帮工赚点钱贴补家用,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可现在不同了,短短的两三个月里,生活翻天覆地般发生变化。 他们以后似乎再不需要去地里干活,不需要在城中铺子帮工, 一天辛辛苦苦只赚十个铜板。 他们好像有了很多选择,可他们又不知道能选什么。 “四叔年纪还小呢,就是现在开始读书也来得及。” 大把中年才中进士的读书人,穆子成过了年也才十六岁,现在开始读书虽然看起来有些晚,可认真算来,跟五六岁启蒙的人相比,也才晚了十年。 他若是有天分有悟性,又格外刻苦,这十年的时间就能追回一半。 宝儿仰头看他:“四叔,奶说要请个夫子到家里教几个哥哥读书呢,你跟大哥他们一起读书吧。” 就算日后不想考科举,读书明理,也总归是不错的。 穆子成似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读书这个选项,他怔神了许久,这才抓着后脑勺,憨笑着说了句。 “等回去问问娘,看她有什么打算。” 他还不习惯为自己的人生拿主意,只能先放下这个话题。 宝儿本来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会也也不再多说,只继续蹦跳着拉着他的衣袖往城东走。 买上一大块羊腿肉,又买了一扇羊排,看到脊骨,宝儿嘴角又开始流口水,她想吃羊蝎子了。 从韩家的肉铺中出来时,穆子成背上的竹筐已经快装满。 宝儿看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干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买了这么多,四叔好辛苦的。 两人又绕道去了集市,将现在还能买到的蔬菜全部买了一些。 因为买的分量多,卖菜的大叔就帮他们将菜送到了宅子里。 他们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收整的差不多。 刘梦兰帮完忙就要走,被王氏一把拉住。 “让宝儿去将孙师父喊来,她是宝儿师父,你是宝儿师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前在食肆里不方便,现在有地方了,晚上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王氏将刚进门的宝儿又推了出去,宝儿扯着穆子成的衣袖,两人又去了绣坊。 孙雨荷听到宝儿的话就一口应下,过来时还不忘提了一扇排骨过来过来做贺礼。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火锅,周氏还按照宝儿给出的炒料的方法,炒了一大锅鲜红麻辣的红油锅底。 “奶,你说咱们在食肆里也卖锅子咋样?” 宝儿吃得小嘴巴红彤彤,红油锅底好好吃,就是这具身体不太能吃辣,让她只能跟清汤锅换着来吃。 王氏也被红油锅吃得脑门上钻出了一层汗,她灌了一碗酸梅汤,这才说道:“不行,这红油锅炒料麻烦,咱们这边牛油也不好买,放了这么多调料,成本也不低,一个锅子不卖上几两银子咱们不挣钱。” 可真卖上几两银子,还能有几个人舍得来吃。 宝儿叹气,似乎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这里同她的前世到底 不一样。 “那咱们就自己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其他人没这个口福,咱们吃独食。” “什么吃独食,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王氏笑着在宝儿鼻尖上刮了一下,这顿火锅所有人都吃得满足。 孙雨荷之前只听人说穆家的食肆口味极好,她还一直没去吃过,现在终于尝到了周氏的手艺,她也明白了做绣活对周氏来说当真是将她的才能埋没了。 也明白了宝儿为什么一直嚷着要去京城开食肆,这个手艺去了京城也是顶尖的。 她看着宝儿辣得红扑扑的小脸,心中再次开始计算要进京她还差多少银子。 前后两进的院子,房间多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间。 穆子成也不用再跟几个侄子挤在一起,宝儿被王氏安排在周氏和穆老大的屋子旁,从独自一人住的厢房变成了独自一人住的正房。 宝儿当着全家人的面,将装了人参的盒子抱了屋子里,然后手一翻,就丢进了空间。 再会藏,也不如将东西直接放到空间里。 团团还用尾巴刨了个坑,将盒子里的人参试着种到了地里。 万一能‘死而复生’,在空间里再多出一些年份呢。 宝儿看着空间里她各种挪腾,渐渐种满的土地心中无比满足。 这些都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宝贝,也是她填饱肚子的宝贝~ “团团,你说我要不要弄几棵茶树放进来?” “放进来做什么?你有不会炒茶。” 宝儿:“……” 果然是她的好团团,打击她的时候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第73章 宝儿要开始赚钱钱了 一家人搬来城里,小王氏每天从食肆里回来后可以陪两个小儿子,而周氏也会坐在院子里学着打算盘。 穆老大和穆老二买了不少木头,兄弟两个在后院锯木头,试图给家里添一点家什。 他们忙的时候,穆子成就在旁边给他们打下手,而王氏前院后院的也忙个不得闲,只穆老爹白天依旧要在家里看孩子,晚上……晚上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失去了土地的穆老爹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精气神。 只能不停的摆弄刚收回的那些粮食, 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一家人填饱肚子的口粮。 离开土生土长的乡下带来的阵痛,总有一天能被磨去,生活总归会越变越好。 转眼进入了十一月,市面上已经看不到油绿的蔬菜。 周氏跟小王氏商量着将食肆中的菜牌仔细调整了一遍,没了蔬菜的日子他们之前腌下的那些酸菜就有了用武之地。 酸菜鱼正式出现在菜牌上,也变成继水煮鱼后最受欢迎的菜式。 各种豆制品的菜式也出现在菜牌上,常来食肆吃饭的客人看到更换了菜牌,全都新鲜的不行,不差钱的客人一连几日将新菜式全部尝了一遍。 宝儿跟在孙雨荷和刘梦兰已经将大部分的针法学会,学通,可以灵活的用在绣制的花样上。 她这样的天分让孙雨荷和刘梦兰全都赞叹不已。 “宝儿这天分要是在宫里,宫中的娘娘肯定舍不得让人出宫。” 她说完突然又想着留在宫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又忙说着:“宝儿以后到了京城,可以自己开一个绣坊了。” 绣出几幅稀世珍宝,放在绣坊中就足以引来所有人惊叹的目光。 宝儿笑着拉着孙雨荷的手臂:“师父的绣坊就是我和师姐的绣坊,我要一直留在师父的绣坊里。” 刺绣这么快乐,她才不要去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呢。 她就专心绣作品,享受过程中的快乐,旁的就让师父和其他人来处理吧。 她仰头眨着大眼睛:“师父以后到了京城,就要将我和师姐赶出去吗?” “怎么会,”孙雨荷笑的惆怅:“你们总要嫁人的,嫁了人以后就是夫家的人,哪能还这样随心所欲。” 她们两个到时就像是揣着金疙瘩的娃娃,夫家的人哪里能轻易放过她们。 想到这些,她看着两个懵懂的小徒弟,心中已经开始为她们担忧起来。 宝儿摇晃着刘梦兰的手:“师父,夫家不好,那就不嫁呗,又不是一定要嫁人,师父不就没有嫁人吗?” “这哪里一样。” 孙雨荷不知该如何同小徒弟解释,只换了个话题。 “宝儿现在大半针法都已经学完,接下来该多做一些绣活,将学会的针法灵活的施展出来,咱们这边的绣活你也看到了,不少客人给的价格高,我都让你师姐绣着,你要也有这份心思,我就将绣活分你一部分。” 宝儿果然被她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心思瞬间就全部落在赚小钱钱上。 “那我也有钱可以拿吗?” “嗯,不过这部分我会给到你娘或是你奶手上。” “不用!”宝儿瞬间丢下师姐,飞身扑到了孙雨荷身上:“我娘说我在绣坊做绣活赚到的钱,我自己收着就行了。” 就算她现在年纪还小,可年纪小就不可以有私房钱,不可以做小富婆吗? 她要存钱! 一定要存钱! 她要把空间填满,还想种很多好吃的果树,这些都需要银子。 孙雨荷被她财迷的模样逗笑,“行,我问一下你娘,你娘要是让你自己收着,那就跟你师姐一样,一半给你,一半师父给你存起来。” 宝儿用力点头,“好的好的,我娘我奶会让我自己收着的。” 想到马上就能赚到小钱钱,宝儿瞬间充满干劲儿。 “师父,我现在就可以做绣活!” 孙雨荷哈哈笑,顾忌着她年纪小,就将一批做帕子的绣活交给了她。 “花样都是人家定好的,你绣之前问一问你师姐,她会教你这些怎么弄。” 宝儿乖巧点头,只要有钱可以赚,客人让她绣任何花样,她都没有半点意见。 宝儿想赚小钱钱,周氏和王氏自然不会将她辛辛苦苦苦做绣活赚到的钱收走,在他们看来宝儿的零花钱不是买吃食,就是买头绳珠花,姑娘家手中怎么能没有零用钱,所以孙雨荷问起两人就齐齐让她将钱交给宝儿就好。 可以赚小钱钱,宝儿每天都动力十足。 团团看着一张张帕子,在她的针下诞生,不断的生出感慨。 “你刺绣上的天分太好了,如果你前世有机会去学刺绣,后来的生活肯定会不一样。” 宝儿笑眯眯的看着手中帕子:“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做人要知足,团团,我现在就很知足。” 有家人,有玩伴,有师父还有温柔师姐,她现在只要开心快乐的长大,旁的全都不用多想。 团团最敬佩宝儿的心态,知道她现在活得自在,就卷着尾巴在空间里帮她查看土地里种着的那些小苗苗。 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宝儿还在跟几个哥哥商量明年春天要不要去青云山采蘑菇挖土,就突然听到团团有些虚弱困倦的声音。 “宝儿,我可能要沉睡一两天,沉睡的时候没办法跟你联系,你不要着急。”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沉睡?” 宝儿突然有些急,上一次联系不上团团,让她担心了好久。 “没事的,我就是突然有些预感,可能会看到一切未来的画面,等我向来就告诉你我梦到了什么。” 团团说完最后一句便没了声音,宝儿感受到它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却不是彻底消失,这让她的心又安了一点。 “宝儿? 怎么了?” 怎么妹妹好端端的不说话了呢? 穆华柏跟穆华森对视着,以为是他们的提议不适合,所以妹妹不愿意理他们了。 宝儿回神咧嘴一笑:“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咱们到时候把爷也带上。”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宝儿坐在床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心中想的却是团团这次睡醒后,到底能看到怎样的画面。 第74章 宝儿,明年要发生蝗灾了 团团陪在她身边已经好多年,这些年一直是她的好伙伴,也是她的好运源泉。 她没想到来到这个时空后,团团先是找到了自己的本体,现在又多了这么神奇的能力。 她撑着头,想了许久也想不到它这一梦到底能看到什么。 之后的两天宝儿的心思一直落在团团身上,直到她将这一批帕子全部绣好,依旧没等到团团醒来的消息。 宝儿不由得有些担心,要如何看到未来的场景,这中间要付出什么,团团没说她之前也忘了问。 现在想到凡事都有代价,她的小心脏就提了又提。 “宝儿这两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唉声叹气的?” 王氏在听到宝儿又叹了一声后,忍不住问了周氏一句。 周氏心中茫然,她也不知宝儿这是怎么了。 绣坊里,孙雨荷和刘梦兰都极为照顾她,绣娘们也没必要为难她这个小孩子。 而食肆和家里,大家宠她还来不及,哪里会忍心看她伤心难过。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的宝儿又重重的叹了一声。 两天整了呢,团团怎么还没醒过来? 要看到的那个未来,是不是对它有特别大的影响? 又唉声叹气了两天后,在午后所有人困恹恹的时候,宝儿终于听到了团团憨憨的声音。 “团团!你醒了!” “是啊,我这次睡了好久,开始还是觉得好累,梦到未来对我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团团的声音有气无力,要不是知道宝儿会担心,它一定会再多睡两天再醒来。 “我先跟你说一下我梦到了什么,说完我要再睡两天。” 团团没给宝儿紧张的机会,就说起了自己梦中看到的内容。 宝儿张大了嘴巴,心中全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今年大旱,明年若是再有蝗灾,百姓们的日子要如何过下去啊! “我能梦到就意味着咱们可以努力想办法,将蝗灾避过去,如果真能解决蝗灾,我下次再想梦到未来,一定不会这么难。” 它昏睡了四天,梦里的场景时断时续,还格外模糊,只能看到漫天的蝗虫,黑压压似是将日头都遮了去。 “蝗灾在几月?” “五月,地里的庄稼都要长到半人高。” 若是不能想到合适的办法,明年就不再是减产,而是让所有人都绝望的颗粒无收。 宝儿娇憨的面上已是无比凝重,虽然穆家现在有食肆,开到明年五月家中积蓄就能到两千两以上,他们想要挺过旱灾蝗灾不算太难。 可穆家出身乡野,若是东山村的乡亲全都因为接连的灾难,无法活下去,穆老爹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而且唇亡齿寒,一旦乱了起来,他们的食肆就在城门附近,一定会大受影响。 “团团,蝗灾都发生在哪里?只在庆安府,还是其他地方也有?” “我不知道,我能看到的太有限了,等我再厉害一点,一定看得多也看得远。” 团团有些沮丧,这个新出现的能力还不太好用呢。 宝儿嗯了声,小短腿下意识的开始摆动。 “你睡吧,我先想想办法。” 宝儿双手撑在脸侧,努力回想从前听过看过的种种,试图从中寻到解决办法。 王氏和周氏看着愁眉不展的宝儿,心中的疑惑不解越发浓重。 前面几日小家伙还只是唉声叹气,这两天倒是不叹气了,但小脸上全是愁到极致的凝重,让她们看在眼中越发不知小家伙这到底是怎么了。 “宝儿,你这些天这是怎么了?” 周氏矮身蹲在女儿身前,看着她眉宇间的郁色,都要下意识的认定她是在绣坊中被人欺负了。 宝儿眨着眼看着周氏眼中的关心,她上前扑进娘亲怀里。 “娘,你说今年大旱,明年会不会有蝗灾啊?” 旱极而蝗,她这几天越想越是觉得团团看到的未来是真的。 周氏的身子猛然颤动,双手几乎是下意识捏上宝儿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 “你,宝儿,你说明年会有蝗灾?” 周氏的声音都在抖,她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已经经历过两次蝗灾。 第一次蝗灾,她的爷奶还有她娘全都饿死了。 第二次,他爹和叔婶也饿死了,只剩她和两个弟弟跟着乡亲四处逃荒流浪。 后来还是遇到了穆子清,遇到了王氏,她嫁到穆家这才过上了安稳日子。 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蝗灾,宝儿……宝儿怎么会想到的! “娘,大旱之后,河床会露出来,而且田里的土地缺水会结板变硬,让蝗虫产卵的数量大大增加。” 这些是宝儿努力回想了几天后,好不容易想到的会引发蝗灾的原因。 而后续要如何减轻或是避免蝗灾,她还没想到。 周氏的身子颤得越来越厉害,此时的她已经没了从前的镇定和温柔。 她慌乱又惶恐的再次将宝儿抱进怀里,“蝗灾,蝗灾,宝儿,你说县老爷能想到这些吗?会有好办法吗?” 不是又要尸殍遍野,大家流离失所,无法活下去吧? 周氏想到曾经的场景,眼泪就落了下来。 王氏看着抱着宝儿哭起来的周氏:“???” 她刚一凑过来,就看到周氏含着眼泪,抬头问她:“娘,明年要有蝗灾可怎么办?” “蝗灾!” 王氏的心也是狠狠颤动,她失神的想着从前的种种过往。 “不,不会吧……” 庆安府好些年没有出现过蝗灾了,怎么会! 今年明明大旱,庄稼都减产了,明年要是再发生蝗灾…… 不对,大旱! 王氏脸色灰败,心中那点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的幸福和得意,因着这个消息彻底的被砸光。 她同周氏一般,惶恐和惧怕充斥着内心,婆媳二人齐齐抱头哭了起来。 宝儿:“……” 这不是,还有时间想办法,她们先别急着哭啊,距离明天五月还有半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第75章 徐知县,您也想想办法 在宝儿说出团团看到未来后,穆家所有人都陷入了空前的焦虑中。 穆老爹想到旱到结板的田地明年还要遭蝗虫过境,人已是担心的吃不下饭。 周氏和小王氏明显受到强烈影响,饭菜做得都失了以往的水准。 食肆里不少客人提起,王氏便忙着赔笑脸,每人送上一碗小吊梨汤。 宝儿这些时日做绣活时,也明显不如从前专注,在一连扎了几次手指后,孙雨荷上前将绣绷和绣针抢下,让刘梦兰送宝儿回家。 “宝儿,你这几天怎么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刘梦兰问的关切,但宝儿想到家人紧张焦虑的模样,不敢再多提蝗灾两个字,只微微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不是用餐时间,但食肆里依旧坐了不少客人。 宝儿进门时只下意识扫了一眼,随即就双眼一亮。 徐知县居然在! 她知道这位徐知县是京城人,一年前中了进士,外放到了庆安府来做知县。 徐志敏来庆安府是为了做出些政绩,然后一路高升回到京城,所以……如果他知道大旱之后很可能会发生蝗灾会不会提早做些什么? 宝儿不错眼的看着他,一边走一边看,看得徐志敏想装看不到都很难。 “宝儿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跟叔叔说吗?” 他都这样问了,宝儿立马顺坡下驴凑了过去。 “徐大人,宝儿能偷偷的跟您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 徐志敏笑看着宝儿,总觉他她起来的模样同好友有几分相似。 宝儿偷偷扯上他的衣袖,胖嘟嘟软乎乎的手指,向着后院指了指。 “咱们去后院说好不好?” 徐志敏被她慎重又小心的模样逗得想笑,他努力压着要上扬的唇角,微微颔首,起身跟宝儿去了后院。 王氏之前在人牙子那里买了四个下人,两男两女,全是中年人。 两个男的,劈柴打杂和洗菜切菜轮流来做。 而两个女的,揉面和烧火轮流来做。 有了这四个人,穆华柏和穆家兄弟就从繁重的后厨杂务中解放出来,白天没事的时候就在后院帮忙。 这会看到宝儿带着徐志敏进到后院,忙紧张的凑了过来。 “徐大人,是不是宝儿胡闹了?” 穆子清怕徐志敏责难,忙上前问了一句。 宝儿嘟嘴不满的看着自家爹爹:“我才没有胡闹,我是有话要同徐大人说。” 有话要说? 穆子清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宝儿说起的蝗灾,他脸色变了又变,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默默的打开厢房的门。 徐志敏看着穆子清瞬间变换的脸色,不由微蹙起眉头。 “徐大人,您坐,宝儿去给您倒一碗梨汤。” “不用,叔叔不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徐志敏被这父女二人弄得心莫名提起,这会哪里还能喝得下梨汤。 他不喝,宝儿就不再去做表面文章,只认真问道:“徐大人,今年大旱,大部分田地减产,还有不少地方颗粒无收,咱们县衙这边对各个村里有什么补助吗?” 她问的直白,也带着孩童般的犀利。 徐志敏听她提起旱灾时眉就已经拢起,待她问到对乡野里的补助,他面色已经淡了下来。 州府那边没有给半点交代,今年各个县镇需要上交的赋税一点不能少。 上面没有指示,他就算身为知县也无能为力。 总不能让他自己出银子去补贴各个村子,他就算出身不差日常不缺银子,也贴补不起。 他心中虽各种念头闪过,但对上宝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已经给上封陈述了这边的情况。” 后续如何,他的陈述送上去后是否会石沉大海就不得而知了。 宝儿点头,对此没有半点意外。 她这继续板着小脸,一脸凝重的说道:“徐大人,大旱之后几乎都伴有蝗灾,如果明年再发生蝗灾,村里的百姓就要活不下去了。” 今年减产很多人家都不知要如何熬下去,若是明年继续颗粒无收,那留给他们的就只剩绝望了。 徐志敏淡下的脸色已是同样凝重起来,他看着宝儿,有心想说危言耸听要不得,内心深处又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宝儿的话很可能是对的。 “徐大人,距离明年四五月份还有接近半年的时间,如果我们现在想办法,能不能将蝗灾扼杀在萌芽中?” 徐志敏心中无比复杂,他此时只能用不确定的摇头来回答。 “我回去,会仔细翻书看一看。” 看是不是真的会发生蝗灾, 也看看能不能寻到解决的办法。 蝗灾是很可怕,可若是真像宝儿所说的那样,还有半年时间他们还来得及想办法,那可能会出现的蝗灾就能变成他的政绩。 也许从知县到知州,他能少花上三年时间。 他抬手揉了揉宝儿已经毛茸茸的头顶:“我记下了,回去后一定仔细翻书来想办法,宝儿跟你爹娘要是能想到办法,记得告诉我。” 宝儿用力点头:“一言为定,徐叔叔不能骗小孩哦。” 智志敏笑着回应:“不会,我们宝儿这么聪明,虽然是小孩子,可是宝儿这样的小孩子,叔叔骗不过的。” 宝儿突然被夸,难得情绪和缓的得意点头。 “宝儿就是很聪明,宝儿一定能想到好办法,徐叔叔到时候要相信宝儿的办法啊。” 她隐隐已经想到一些从前看过的书和故事,在努力整理一下,一定能从中找到办法。 她的前世里,蝗灾几乎已经看不到。 这就意味着蝗灾一定能解决。 徐志敏这顿晚饭吃得没滋没味,脑中不断浮现宝儿之前的那些话。 只一个旱灾就让想要做些什么的他同上封周转得焦头烂额,若是再加一个蝗灾……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 宝儿将压力转嫁到徐志敏身上后,心中顿时轻快下来。 她相信以徐志敏的为人及出身,在得知了很可能会有蝗灾发生后一定会努力想办法。 她和穆家人都太过寻常普通,就算想到办法也不见得能达成,可他不同,他是知县父母官呢。 宝儿多日后,第一次绽出笑容。 而王氏等人在得知蝗灾一事会有徐知县来解决后,也跟着轻快起来。 第76章 齐大丫你立大功了 压力给到了徐志敏这里,穆家人顿时轻快起来。 不过轻快也只是表面,蝗灾就像是头顶的乌云,投在心里拢出散不去的阴影。 宝儿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前世看过的书籍和故事,她前世一直在为了生存而奔波,安静的坐下来看书的时间很有限,看过的书虽然多,但都同赚钱有关,这种跟蝗灾旱灾有关的书看得并不多。 只她总觉自己从前应该看过类似的故事,脑中似是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团团,如果这次的蝗灾咱们能提前想到办法,是不是对你也会有不少好处?” 团团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直到这两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是,我会梦到的未来如果能得到改变,就能救下不少人命,这是大善事,对我会有回向,积累得多了我才有跃龙门的资格。” “这样吗?那咱们这次必须要想到办法了。” 宝儿语气坚定,还没到十二月,距离新年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们还有不少时间,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团团开心的甩着尾巴:“如果咱们真的能把蝗灾解决,我下次再梦到未来,一定不会再昏睡了。” 到时候再想梦到未来,肯定会更容易。 “说不定我就可以梦到你的家人了。” 宝儿这一世一定是最贵重的命格,她原本的家人一定很好很好。 宝儿笑眯眯的看着院中忙碌的王氏和周氏她们。 “等我回到家里,奶和我娘她们会不会很舍不得我?” 她现在想到以后会回到自己家里,就开始舍不得穆家人。 “他们肯定会舍不得你,可你失踪了这么久,你的家人肯定也会想你的。” “嗯,那我们继续努力,早点找到家人!” 宝儿想到她失踪后,家人还不知如何想她,她柔软的内心便开始着急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临近十二月,穆家食肆的生意依旧红火。 手中存下的银子越多,王氏的心就越发安定。 虽然每次发生蝗灾都会让不少人流离失所,可他们手上有银子就能提前囤粮食,真到了艰难的时候,他们可以关铺子,关院门,一家人在院子里将这最艰难的一段时日挺过去。 虽然这是下下策,但银子可以将他们全家人保全下来。 她现在无比感激宝儿,如果不是她来到了他们家,这一场天灾她和家人们不知能剩下几个。 宝儿冥思苦想,徐志敏这段时日再没来食肆,也许也在努力想办法。 进了腊月,街道上就开始有了新年的气息。 只这一年因为大旱粮食减产,城外多了不少流民。 各个村里的人想进城就再没从前那么容易,腊月初三,齐大丫跟她爹娘来了城里,齐如海将在山上抓到的猎物全部背到了集市上来卖。 自从分了家,他们家又搬到了穆家的院子里,一家四口过得顺心又自在。 就是苦了穆家隔壁邻居,之前穆家没搬走时,天天吃香喝辣,那炖肉的香气飘得他们天天拼命咽口水,天天在家打嚷着吃肉的孩子。 好不容易把穆家盼走了,结果又来了齐如海一家。 没了那些拖后腿就知道好吃懒做的家人,齐如海就变成次次上山都不空手下来。 猎到的山鸡兔子,总是一半自家吃,一半拿到城里卖,穆家的院子没了穆家人依旧飘满香气。 于是宝儿再看到齐大丫,就发现小伙伴好像又胖了! “我娘说姑娘家就是要胖胖的才有福气,她说胖起来人都好看了。” 齐大丫伸出滚圆的手指,笑的时候,眼睛都被脸上的肉挤着眯成了一条缝。 宝儿哈哈笑,觉得齐大丫和她娘都好可爱。 “你奶和你二婶还会去找你们的麻烦吗?” “怎么会不找!” 说起这两人,齐大丫就觉得扫兴。 “她们就跟长了狗鼻子一样,每次我家炖肉她们肯定会端着碗在门口等着,我娘要是不开门,她们就在门口骂。” 摊上这样的奶和二婶,齐大丫现在出门都会被村里其他小伙伴笑话。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也有些无语。 “那你娘咋办?” “还能咋办,我奶那里得守着孝道,不能一口不给,可我二婶那里她气不过就跟你婶娘学,二婶来一次她就揍一次。” 被揍得次数多了,田氏就再不敢来了,只能在背地里撺掇她奶跑来要吃的。 但齐大丫的娘又不傻,她奶来吃可以,那就在家里吃,想将肉带走,那就想都别想。 “咱们不说她们了,晦气。” 齐大丫一边说还一边呸了声,“我难得来一趟城里,还没看过你的新家呢,你带我转转。” 她爹娘在集市上卖山鸡,就将她和齐磊送到了穆家现在的院子。 她对宝儿的新家无比好奇,进门起就在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 宝儿见状立马跳下床板,拉着齐大丫就在前院后院转了起来。 “我奶说等过了年,就在这里种点菜,到时候家里吃菜就从这里摘。” 宝儿指了指前后院中间的一小片空地,这院子的主人从前应当是在这里养花的,只不知是花被挪走了,还是被养死了,现在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齐大丫惊叹,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气派的院子。 “你们家前后都有院子,真好!我娘说年后我爹再抓到山鸡就不卖了,她试试看能不能留在家里养着等着下蛋。 “她说自己抓鸡仔养大,又贵又麻烦,还不如养现成的。 “要是山鸡可以下蛋,我和大哥以后就可以每天早上吃一个鸡蛋了。” 说起吃鸡蛋,齐大丫胖乎乎的小脸上全都是馋猫的模样。 宝儿想到自家从前的院子里,养着四处溜达的山鸡还有,嗯,到处拉的鸡屎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养鸡?! 她脑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苦思多日一直被迷云笼罩的脑海被这道闪电炸出了无数思绪。 宝儿死死盯着齐大丫,看得齐大丫很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看衣襟,她今天穿的衣裳没有补丁啊~ 第77章 徐大人,你不能不行 宝儿现在就恨不能抱上齐大丫,在她肉嘟嘟的脸上用力亲几口。 她想到可以怎么防治了! 她终于想起从前看过的那个关于清朝治理蝗灾的办法,虽然效果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有用的。 “宝儿,你咋了?” 齐大丫有些心慌,她又抬手摸了摸脸,今天还没胡闹呢,应该没有变花猫才对。 宝儿开心的笑着,小胳膊一把搂上齐大丫的肩膀:“你今天立大功了,等一下让我娘炸五花肉给你吃。” 如果齐大丫不提他们家要养鸡,她一定还想不到用牧放家禽的方式来减轻灾害。 齐大丫不知自己是怎么立功的,又为什么会立功,她现在脑中只有吃! 想到周氏的手艺,她的口水就要落下来。 宝儿的娘不愧是可以在城里开食肆的,手艺实在太好了,同样是炖山鸡,宝儿的娘就比她娘炖得好吃一百倍。 齐大丫和她哥哥在穆家呆到了下午才离开,齐如海他们现在住在穆家的院子里,不好意思一文钱都不给的白住,就带着一双儿女在穆记吃了午饭。 等晚上打烊关了铺子,宝儿这才抱上王氏的手臂,说起可以让村里家家户户养鸡养鸭,等明年三四月份就将这些鸡鸭赶到农田里。 “不行,不行,这些东西没分寸,它们进了田里,肯定连庄稼都一并嚯嚯了。” 王氏摆手,觉得这个办法不行。 可宝儿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哪能让王氏一句话就说得放弃了。 “奶,那是蝗灾啊,没有鸡鸭,庄稼也保不住的,你要这样说,那还不如田地就不种了,不种还能省出不少种子,留下来多吃两顿饭。” 王氏:“!” 刚刚是她想岔了。 她这些天刻意的让自己不去想那会到来的铺天盖地的蝗虫。 现在,哎,不想也躲不过啊。 “养鸡养鸭真的有用?” “有用!” 宝儿用力点头,“成千上万只肯定有用,少了不行。” 团团能看到的未来太模糊,也有太多不确定,还不知会有多少州府跟着遭殃倒霉,所以鸡鸭少了肯定不行。 “成千上万……” 王氏咂摸着,越想越是觉得不可行。 “这数量太多了,宝儿啊,你知道咱们村里人养鸡养鸭都是为了收点鸡蛋来城里卖。 “这些鸡鸭没有野菜吃的时候,就得吃粮食,咱们人都要饿肚子,哪有粮食喂给它们。 “而且今年大旱,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这样的年月让他们去养鸡鸭……” 实在是不太现实。 王氏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能让宝儿这样郑重提起来的法子,一定有用,可家家户户都有几亩地,这么多的地,那得多少鸡鸭才能管用? 而且就算他们东山村家家户户都把鸡鸭养了起来,可蝗虫一起就是铺天盖地,这些东西才不管这田地是谁家的,他们遇到庄稼就往死里啃。 等其他村里的蝗虫飞过来,庄稼依旧保不住。 宝儿抿着唇,“咱们不好办没关系呀,让徐大人来办,他是父母官让他来想办法。” 她知道徐志敏想要做出一番政绩,明年要起的蝗灾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王氏看着面色认真的宝儿,也跟着认真起来。 “行,等县衙有人来吃饭,奶就让他们带个话,到时候徐大人来了,宝儿跟他说。” 徐志敏这段时日几乎要将带来的书翻烂了。 书上记载的蝗灾很多,前朝更是几乎三年就会发生一次蝗灾。 可这么频繁的蝗灾里,能寻到的可以有效减轻和治理的办法几乎看不到。 面对蝗灾,似乎就只有眼睁睁看着庄稼被啃光这一条出路。 他想不到法子,就特意写信回京城,让家人帮他寻可行的办法,但也只得了一个可以种大豆和果树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庆安府地处北方,种大豆还算勉强可行,果树……不说很少有一年就能收果子的果树,果子也不顶饱,哪有天天靠吃果子活下去的。 而且就算这个办法可行,又该怎么说服各个村子的人让他们不去种小麦高粱,改成种这些吃不饱肚子的东西? 徐志敏越想越愁,总觉自己都愁得开始掉头发了。 知道宝儿要见他,他也没多想,只当自己是来穆记吃顿饭,打个牙祭,回去后再继续挠头。 宝儿看着明显憔悴不少的徐志敏,心中莫名生出满意。 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位徐大人看来是真的想做出一番政绩,也是将人命放在了心上,没有漠视。 “徐大人,我娘最近做的炸肉丸特别好吃,徐大人尝一尝好不好?” 宝儿声音软糯,笑眯眯看着人时,总有将人的心都看化的能力。 徐志敏拧起的眉眼顿时舒展开,他笑着点头。 “那今天就吃你娘的拿手菜,宝儿帮叔叔定几道吧。” 宝儿笑着点头,等坐下倒了梨汤后,这才去后院安排。 从入秋起,他们食肆里就一直提供梨汤,用了话梅、银耳一起炖煮,醇厚甘甜,味道极好。 常来用饭的客人每次来都要喝上一壶。 宝儿提着壶,爬上椅子给徐志敏倒梨汤。 “徐大人,您这里想到办法了吗?” 她倒了梨汤就直奔主题,连点轻快的时间都没留给徐志敏。 徐志敏一口梨汤喝完,再看着碗中略显焦糖色的梨汤,口中顿时就没了滋味。 “想到了,就是……不好办,也不知道能否可行。” “徐大人,宝儿也想到了,也是不好办,但一定可行。” 她这几天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篇文章,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又记起,自己穿越前还看到了几万只鸭子,去西北跟国外接壤大省征战的新闻。 有蝗虫从其他洲一路东迁,马上就要到边境出,于是国人派了几万只鸭子去守国门。 她绷着小脸,认真将办法说了一遍,这才用力强调。 “徐大人,这个办法肯定可以的,就是鸭子的数量不能少,而且也不能只咱们县,或是庆安府养,要今年大旱的地方全都养。” 徐志敏:“……” 他连这一处县城都很难解决,还庆安府,还所有大旱的地方。 宝儿丫头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徐大人,天大的机会!您抓住了,就可以平步青云了,您要相信宝儿,宝儿说话很灵验的,你可不能不行啊。” 徐志敏:“……” 玄学都出现了! 是不是他要是抓不住,那接下来就是格外倒霉前途尽毁了?! 第78章 把空间告诉她们 徐志敏没滋没味的吃完了晚饭,回到府衙去想如何让整个庆安府以及周围的几个州府全部养上鸡鸭。 而宝儿在跟他互换了‘情报’后,也在盘算种大豆或是种果树的可行性。 在这个粮食亩产不高的时空,将耕地改种果树显然不现实。 不过种大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若是南方的粮食没有减产,只要这边的百姓手中有银子,往来的货商就会将南方的粮食带到北方。 所以种大豆不是不可行,他们需要是让大豆变得更值钱。 “宝儿,”团团声音中带着兴奋:“你前世在油坊打过工!” “对啊,嘿嘿嘿。” 宝儿笑得得意又开心,她前世打工的那间油坊是老式榨油的作坊,就是用大豆来榨油。 “豆油可以卖掉,饼渣舍不得喂猪,人其实也是可以吃的。” 宝儿前世好奇之下还吃过饼渣,味道……嗯,还挺不错的。 团团想到当时的场景,胖胖的鱼身欢快扭动。 “到时候豆油拿去卖,豆渣带回去做口粮,鸭子还可以卖掉,这样算一下,只要村民配合,蝗灾也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 想到能有办法顺利度过蝗灾,团团就兴奋得在脑海中拼命转圈。 宝儿嗯了声,想得却是更多一些。 榨油的设备要想办法造出来才行,还有鸭子的九百九十九种做法,唔,还有流油的咸鸭蛋,各种咸蛋黄做成的点心、菜式…… 宝儿想着想着就开始流口水,不行,她要去烧炭笔,将能想到的菜谱全部记下来。 王氏和周氏他们听着宝儿的话,全都陷入无语和无助。 种大豆,养鸡养鸭,嗯,还要养猪? 什么时候他们这些饭都吃不起的乡下人,都可以吃肉吃蛋,还能卖油了? “宝儿啊,这……这能行吗?这些东西,咱们真要把鸭子养了,这鸭子咱们也不知道咋吃啊。” 真要能解决了蝗灾固然好,可最终所有人的目的不都是要让受灾的人们活下去吗? 王氏和周氏是真的迷茫了,虽然听起来很好很有盼头,可,太美好了,美好得跟他们现在的日子一样不真实。 宝儿笑着攥起小拳头:“奶,娘,你们就放心吧,等徐大人再来食肆,我们再跟他仔细商量一下。” 如果明年能熬过蝗灾,这套流程以后就可以变成蝗灾的应急办法。 徐志敏可以靠着这套应急方法平步青云,不说连升三级,日后回京也会少掉阻碍。 王氏依旧半信半疑,但跟毫无办法相比,她内心里已经无条件的选择相信神奇的宝儿孙女。 只相信是一回事,担忧是另一回事。 毕竟听宝儿说起这些办法就觉得麻烦,估计很难能推行下去。 于是,她担忧,就让来食肆吃饭的师爷县丞们不停的给徐志敏传话。 徐志敏年前这段时间过得无比匆忙。 他要将他和宝儿想到的办法推行下去,就要做很多铺垫,也要想办法让自己的上封相信他的话。 而相信到何种程度,又准备如何应对他还得拿捏其中的分寸。 毕竟办法已经有了,若是当真能取得效果,那这份政绩会落在谁身上? 他可不想自己忙活了这么久后,被人摘了桃子。 他这边忙得昏天黑地,写信回京城向祖父好友请教办法,又找了工匠试着打造宝儿提起的榨油机。 忙到要神志不清时,他就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很荒唐。 想他堂堂进士,读了圣贤书长大,从前在京城里也算见多识广,现在居然会跟着一个小丫头一起胡闹。 偏偏她说的,他居然没生出半点怀疑,直觉里将她当成了聪慧能干的大人。 这份古怪他要如何努力想办法压下去,宝儿半点没想过。 她这几个月里因着一直在绣坊练手艺做绣活,再加上王氏没事就喜欢给她塞零用钱,她的小荷包越来越鼓,她想买的东西也一点点在空间中添置了出来。 集市上能寻到的果树,她全都偷偷摸摸买来种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种下的东西长得快,临近过年时果树上都已经挂满了果子。 宝儿看着挂得满满当当的苹果、梨子,心中乐开了花。 “团团,你说我要怎么把这些拿出来给爷奶爹娘他们吃?” 她咬着水嫩多汁的梨子,想着自从进入冬天,别说水果就是青菜家人都许久没有见到,她每每在空间中吃水果时,心中就充满了愧疚感。 团团看着树上满当当的果子,鱼眼中全是不确定。 “要不,就告诉他们你有我的锦鲤空间?” “可以吗?” 宝儿双眼亮起,如果团团没意见,她还是想将空间的事告诉家人的。 这样空间中的果子还有青菜,她就全部可以拿出来了。 “你只告诉你娘和你奶吧,知道的人多了,万一会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嗯嗯嗯,这一点我知道的。” 宝儿心中欢喜,跟团团简单商量了一番,等晚上王氏和周氏回来,就将她们喊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小王氏看着被宝儿牵着手的婆婆和大嫂,心中又拼命泛酸。 果然,婶娘多了一个字,在宝儿心中的待遇也不同。 周氏和王氏坐在宝儿面前,看着她手中凭空出现的水果、青菜、蘑菇,全身写满震惊,生动演绎什么叫做瞳孔地震。 “奶,娘,团团的空间里有一片地,差不多有两亩多,我在里面种了果树,还有一些青菜。” 王氏、周氏:“……” 宝儿的话单拆成每一个字,她们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放在一起……什么空间,团团……那个绣在帕子和荷包上的胖鱼真的存在? 王氏看着还没收起震惊,跟她一样人有些晕的儿媳妇,又看着眨着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她们的宝儿,她深了口气,试探着问宝儿。 “这,这空间我和你娘可以进去吗?” 宝儿在脑海中问了团团,然后缓缓摇头。 “团团说不行,它现在太瘦弱了,空间只能容下我一个人。” “好,好,我们知道了,宝儿啊,这事……你别再跟人提,除了我和你同谁都不要再说,知道吗?” 这空间只听宝儿描述都知道是个天大的宝贝,万一被坏人得知,肯定会有危险。 第79章 宝儿的安全最重要 宝儿只将她们喊到房里,本来就存了不再告诉别人的心思。 王氏这番话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就笑嘻嘻的点头答应下来。 如果没有团团转危为安、又潜移默化间帮她鉴定人心的特殊能力在,她一定不会透露空间的存在。 王氏和周氏都是真心爱她照顾她,会为她着想,所以她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也想跟家人分享,把日子过得更滋润。 王氏和周氏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人在具体询问了空间的神奇之处,还有里面现在都有什么后,两人便跟宝儿商量起具体的用法。 “一个月顶外面一年,那咱们要是从现在开始种粮食,十多天就能收一次。” 一个月至少收两三次,到了五月不论会不会出现蝗灾,他们都不会再缺粮食。 而青菜,想到现在天寒地冻,青云山都被大雪封住,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很难有青菜,宝儿空间中的青菜也不能轻易出现。 倒是果子可以想想办法,除了草莓、桃子、西瓜这些不容易存放,冬天里县城中很少很少会见到的,苹果、梨子这些能放得住,偶尔可以见到的,拿出来一点,隔上十天半月的每人吃上一个,倒也算可行。 “青菜等我跟你娘先想想办法,等徐大人来食肆,我问问他有没有弄菜的路子。 “如果他们这些县老爷们冬天都能吃上青菜,那咱们就有机会也没事吃上一顿。 “这个不急,咱们得想到周全的法子,这样才不惹眼。 “倒是粮食你在空间里先种着,到时候我们来想办法将里面的粮食拿出来过明路,不管你说的法子管不管用,咱们先让自己一家活下来。” 王氏一番话说得宝儿不住点头,这个奶奶真的好通透好能干啊,如果不是出身乡野而是京中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她一定能帮自家小辈迎来不少赞赏。 周氏在一旁也不住点头表示认同,在她们心中全都是宝儿的安全最重要。 没有宝儿的冬日,她们啃着咸菜窝头也将日子过过来了。 等王氏和周氏回了各自的屋里,宝儿坐在床上想着刚刚的对话,后知后觉的跟团团说了句。 “空间里的好东西全都不能拿出来……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团团也有些无语又无奈的停顿了许久,这才回了她一句。 “也……还行吧,果子可以隔上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点,粮食她们来想办法你可以继续种,现在就差青菜不知该如何露面。” 这已经比吃独食好多了。 王氏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打听到城里有大户人家在城外设了暖房,冬天也不是一口青菜也吃不上。 而且,城里的大酒楼冬天也有青菜卖,只是价格非常高。 这些消息让王氏很是欢喜,托了几重关系让他们的食肆也有了青菜的进货渠道。 她定得少,这样费尽周章只是为了给宝儿空间中的青菜过个明路。 她们在食肆里卖上一部分,再隔三差五的吃上一顿,虽然头顶还有蝗灾的阴云笼罩,日子也有滋有味的过到了新年。 腊月二十六,食肆开始正式歇业。 一家人将食肆和院子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又准备了不少年货只等新年到来。 孙雨荷在这边没有太过亲近的家人,跟家里的哥哥也早就因为银子而闹翻。 她往年都是一个人在绣坊里带着无家可归的几个绣娘一起过年,今年被宝儿和王氏一再邀请,便也不忸怩的应了下来。 只刘梦兰因着家人还在,新年是一定要回去的。 不过她的双手是能赚银子的宝贝,就算她爹娘不喜欢她,可为了让她给家里不停的挣银子,也不敢让她做粗活。 宝儿依依不舍的放开师姐的手,看着她跟她娘坐上了回村里的牛车。 “师父,师姐这会回去会被定亲吗?” 宝儿想到自家师姐的年纪就好担心,孙雨荷淡定摇头。 “不会,我当初将她从家中带出来时就提过,在她参加刺绣比赛前不能定亲,除了年节不能离开绣坊。” 所以就算她娘一心想要将她嫁回娘家,也要等两年后。 宝儿瞬间松口气,两年时间呢,她一定能帮师姐想到办法。 食肆中采买的下人也被王氏她们带回了院子,四个下人都很老实憨厚,还被宝儿画过大饼,几人学起手艺全都很积极。 当初采买的时候选的就是没有家世的,所以过新年自然也要带回来。 这个新年穆家过得格外热闹,宝儿给家中众人全都做了新帕子,还给最喜欢的三叔格外做了扇套,看得众人眼红不已。 有青菜,有水果,还有鸡鸭鱼肉,这个新年大家吃得格外好。 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被食肆锤炼过越发精进,宝儿总觉得前世里听说过的那些大厨,手艺应该也就这样吧! 大年夜,穆老爹举起酒杯,明知很可能无法实现,还是倔强的说了句。 “希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希望日子越过越好!” “希望三叔金榜高中,希望咱们一家可以搬到京城。” 宝儿举着装满果汁的杯子,短短的小胳膊费力的跟大家撞了一下。 王氏笑呵呵的看着她,笑着应了句:“希望咱们一家可以早点搬去京城。” 搬到京城去给宝儿找家人。 穆家人的新年过得温馨又舒顺,徐志敏却是忙碌又焦头烂额。 刚一过了小年他就回了京城,有些事只靠书信并不能细致准确的沟通,而他又想从知州知府手中抢政绩,以他现在的心机手段还做不动,需要家中祖父帮他筹谋。 整个新年假期,徐志敏为了前程劳心劳力,人都清减了一圈。 再回到庆安府,看到宝儿和穆家人,以及采买的下人都胖了一圈,他的心顿时就不平衡起来。 穆家人这是真将麻烦甩给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第80章 烤鸭出炉 穆家人当然不是什么都不管,只是他们不知道能做什么。 做惯了平民百姓,他们习惯了被支配,突然要他们转换角色,他们根本想不到。 倒是宝儿,这些天一直在想他们和食肆能帮徐志敏做些什么。 “对,就是这样,这里封上咱们就可以用这个来做烤鸭了。” 宝儿欢喜的看着院子里做好的炉子,还有一堆劈好的果木,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研究烤鸭的做法。 她前世打过太多零工,各种行业各种类型,在街头发过传单,也在饭馆后厨洗过碗筷,学姐工作的美容院她都去做过美容师。 掰掰手指,她发现自己学会看过的那些事,很多都适合这个时空。 就比如曾经享誉盛名的烤鸭,她虽然不会做,但看饭店里的大师傅做过! 她那时长得乖巧可爱,最讨长辈喜欢,大师傅见她四处打工还曾想收她做徒弟,将满身的绝活传给她。 可惜她没有周氏那样的天分,学了半年刀工都练不出来,调味和火候也一直不入门,只能辜负了大师傅的好意。 现在她回想起来她无比感激大师傅,要不是跟在他身边学了大半年,她现在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种菜式的做法。 周氏回来时,穆老爹已经将鸭子按照宝儿的要求处理好。 只是这些鸭子品种不对,体内的肥膘不够厚实,烤出来的鸭子应该没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鲜美。 不过再有几个月就要有蝗灾,宝儿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等烤鸭和甜面酱做出来,这道菜就可以在食肆中出现。 到时将徐志敏叫来,让他尝尝看味道,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将做法卖到京城和周边州府去。 这样他们不止能赚上一笔,还能解决如何让大家养鸭子的难题。 周氏听着宝儿的话,看着眼前的挂炉,心中激动又复杂。 宝贝女儿还是个小孩子呢,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努力为了接下来要出现的蝗灾努力想办法。 他们身为长辈居然还存着等徐大人那边的消息的心思! 心中觉得惭愧间,她跟小王氏已经挽起袖子认真研究烤鸭的做法。 宝儿只知道流程做法,没有亲自上手过,所以其中细节知道的一知半解,还需要周氏和小王氏靠着一次次烤制而摸索。 如此研究了几天,穆华柏几人吃烤鸭吃到打嗝就是鸭子味儿后,味道最接近宝儿前世的烤鸭终于做了出来。 王氏用薄薄的荷叶饼卷上片得薄厚适中的鸭肉,又放上来了葱丝和黄瓜条,抹上甜酱,学着宝儿的卷法将荷叶饼下方先卷起来,然后像是包裹新生儿一般,将面饼全部卷起,这才一口吃进嘴里。 鸭肉丝滑,鸭皮脆嫩,葱丝劲辣,黄瓜清爽。 明明是迥异的味道,可融合的刹那就让一切变得无比和谐,一口咽下齿颊留香,手指已经开始自动卷起下一个。 “好吃,太好吃了,这鸭子居然还能这么做,宝儿啊, 咱们这鸭子要是上食肆的菜牌,这一只得卖多少钱合适啊?!” 这鸭子的味道确实极好,可这做法也是真的麻烦。 她们一整天怕是都烤不出几只来。 “奶,我觉得咱们可以卖一两银子一套。” “一两?!” 王氏惊得刚刚塞到嘴里的烤鸭差点掉下来。 她胡乱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这是不是太贵了,咱们这只鸭子五十文钱买的吧?” 要不是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鸭子不多,还能更便宜一点。 要是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养鸭子,没准一只二十文钱就能买到。 “就是要卖得贵,这样大家才愿意养,觉得食肆和酒楼不会压价钱。” 也会有聪明人自己去琢磨如何烤鸭子,然后拿到集市上来卖。 王氏听她这样说,便立即明白这烤鸭的用处,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卖到一两银子。 第二天,徐志敏来穆家,周氏和小王氏又联手烤了三只鸭子,被人多能吃的穆家人吃得半点不剩。 徐志敏回味着刚刚吃到口中的味道,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这烤鸭的做法……” “徐大人可以帮我们卖到京城去。” 宝儿知道他的意思,没让他主动提及。 徐志敏最喜欢宝儿的聪慧和为人着想,他笑着点头。 “做法写好,我让人过来取。” “三叔已经写好了。” 宝儿得意的扬着小下巴看向穆子越,穆子越从怀中取出信封,由着侄子乐颠颠递到了徐志敏手上。 徐志敏看着递到面前的信封,对即将到来的蝗灾又有了几分信心。 若是这一次他们当真能将蝗灾解决,不会再同前朝那般绝收又让百姓四处逃荒,他相信不止他,穆家人也能从中得到益处。 “徐大人,榨油的机器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让人去研究,再有几天应该就能做出来,到时候会让人在集市上当众榨油。” 等围观的百姓看到大豆能榨油,剩下的豆渣还能当饭吃,推行的难度应该还会再小一点。 宝儿跟着点头,心中已经生出信心。 “希望蝗灾能顺利过去。” 今年是大考之年,三叔还要下场呢。 可不能让蝗灾耽误了乡试,不然今年乡试取消,三叔就要再等三年了。 他不能去京城,他们一家人也不能去京城。 她心中的声音一直在催着她,一定要早点去京城。 徐志敏带着烤鸭还有其他鸭肉菜的做法回了县衙,京中的酒楼他新年时就已经联系好,也让人琢磨了鸭子的一些做法。 现在有了穆家人提供的菜谱,难题又解了一道。 他要做的就是给京城写信,然后让家人将穆家的提供的这些食谱卖一个好价钱。 虽然穆家人没有提钱,可宝儿那双大眼睛,左眼写着银票,右眼笑成金元宝,这份食谱他要是平白拿了,不帮他们谋半点好处,日后怕是再吃不到穆家人为他精心准备的饭菜。 所以,就算京中酒楼不肯出买菜谱的钱,这份银子他也会自讨腰包。 好在宝儿能想到的做法很多,一些经典名菜从前都听大师傅提起过。 因着每一道都能做招牌菜,所以菜谱送到京城没多久就得来好消息。 不止卖出去了,还被几家酒楼竞争,足足卖出了两千两银子。 第81章 宝儿是个小财迷 徐志敏揣着银票,往穆记走时双腿都开始带风。 烤鸭已经正式上了菜牌,也得了不少食客老饕的喜欢,每天限量五只,从前几天不到中午就会卖完,到现在要提前来预定才能抢到。 徐志敏今天过来得晚,居然连鸭毛都看不到。 他回忆着烤鸭的味道,心中全是遗憾。 再过一个月就要春耕,百姓们还无法接受不种粮食改种大豆这种没什么用的作物。 他已经在跟县丞和师爷讨论要不要将今年可能会发生蝗灾的事讲出来。 不讲,百姓不配合。 讲了,又怕引发恐慌和动乱。 他心中矛盾,又有不少事堆着需要尽快去办,所以根本没多少时间来穆记吃饭。 这次要不是给穆家人送银子,他也抽不出时间。 宝儿已经从绣坊回来,带着刘梦兰在后院帮忙。 见到他过来,就立马凑了过去。 “徐大人,近来一切顺利吗?” 宝儿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行走的金元宝。 她让三叔写了十几道鸭肉菜呢,还贡献出了烤鸭的做法,如果这么多菜谱一点银子都换不来,那这个徐大人……不行啊! 徐志敏被她财迷又急切的模样逗笑:“顺利,今天还有什么好吃的菜吗?宝儿帮我安排吧。” “徐大人等等。” 宝儿双眼晶亮的爬到后院交代了几句,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只这会食肆里还有旁的客人,她也不好多问,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徐志敏大快朵颐。 直到打烊的牌子挂出去,铺子里已经没了客人,徐志敏这才从怀中摸出信封递向了王氏。 “这是之前那些菜谱换来的银子,只那道烤鸭就卖了一千两,其他的每一道价钱都不同,加在一起刚好两千两,你们看看银票的数量对不对。” 银票自然不会有错,他出门前还特意看过,这样说不过是让王氏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数钱。 王氏目瞪口呆的盯着手中的信封,她之前听宝儿说起这些菜谱一定能卖钱。 可在她看来,一只鸭子她们才卖一两银子,这个菜谱能卖上一百两银子,买下的人都是冤大头,现在徐志敏跟她说卖了一千两! 她不动,宝儿就有些急,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赶紧看一看。 “奶,徐大人等你检查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得当着徐大人的面仔细看看,这样才不容易有误会。” 徐志敏看着宝儿笑吟吟的小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宝儿说的对,咱们先把银子的事说完再说旁的。” 王氏被两人催促着,下意识将银票抽了出来,二百两一张,一共十张根本不用多算。 她将银票塞回信封,又下意识交到了宝儿手上。 自从知道宝儿有个神奇的锦鲤空间,里面可以放东西很安全后,她就将家中的银子还有一些她觉得值钱怕人丢的东西,全部放到了空间里。 两千两银子呢,自然也要放在宝儿的空间里。 “真是,太感谢徐大人了,这菜谱这菜谱也没什么特别的,居然还能卖这么多银子。” 能有这么多钱,不用猜想也知道这其中徐志敏同他的家人帮了不少忙。 “这都是应当的,你们也帮了我不少忙。” 两人说了几句互相吹捧的客套话,就说起该如何让村里的人家开始养鸭子。 “我是这样想,你们看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徐志敏想让穆记在铺子外面贴一个收鸭子的告示,一只鸭子五十文钱,有多少收多少。 收来的鸭子穆记根据需要留一部分,剩下的他会让人卖到京城去。 宝儿之前就是这样的想法,现在他主动提起倒是省了她来说。 王氏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别说现在有了这两千两银子,她肯定要给徐志敏一些面子,就算没有这些银子,为了父老乡亲这告示她也会贴。 “徐大人,村里认字的人少,贴了告示估计没什么用,你得让人去各个村里喊,提醒大家来养鸭子。” “是,宝儿说的对,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我明天就去安排。” 鸭子的事有穆家人帮忙,徐志敏除了安排人手就是要再找个院子来安置收上来的鸭子。 好在城中的院子对现在的穆家人和他而言,几个月的租金算不得什么。 在穆家现在住的院中旁又顺利租到了一处后,穆子越提笔写的告示就贴了出来。 穆家人都来不及为了新得的两千两银子而激动,就被各个村里送来的鸭子淹没了。 穆华柏几个皮小子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每天喂鸭子收鸭蛋。 当院子里的鸭子超过百只,每天能收到几十个鸭蛋后,宝儿依旧有些着急。 这些鸭子和鸭蛋还是太少了,就算她现在专门在空间里种鸭子们爱吃的草,一天收一次,还是没办法让鸭子们多产蛋。 鸭蛋少,能孵出的鸭子就少,鸭子少到时候蝗虫长出来,就没办法将幼虫全部吃掉。 “团团,你有好办法吗?你说如果我弄几只到空间里,它们会受到影响,一天生好几个蛋吗?” 团团:“……你不觉得有些异想天开吗?” 一天生几个蛋……鸭子会蛋尽鸭忘的吧。 宝儿叹口气:“可是这样算下来,到了五月最多只有几千只鸭子。” 还要孵化的很顺利,如果不顺利也许数量还会少一些。 团团听她这样说,也开始生出紧迫感。 “在空间里肯定没办法多生蛋,但可以试试能不能孵得快一点。” 如果在空间里没几天就能将下鸭子孵出来,也能起到一点助力。 宝儿琢磨了一下就觉得可行! 她趁着几个哥哥不注意,偷偷转移了一筐鸭蛋,又塞了几只鸭子到空间里。 等到晚上穆华柏他们清点数量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王氏已经回来,宝儿趴在王氏耳边将想法说了一遍后,王氏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是将少了鸭子一事敷衍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宝儿和团团便开始盯着空间中的几只鸭子。 第82章 就两天 一人一鱼都没有孵鸭子的经验,观察了一整天没看出半点异样,最后只能茫然的问向王氏。 王氏对如何孵鸭子也不太懂…… 虽然他们村里也有人家养这些,可周氏和小王氏做绣活的手艺很不错,穆子清和穆子敬也能在城里找到帮工,如果不是穆子越读书要花费不少银子,穆家人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穷酸。 不过王氏虽没养过鸭子,但她养过鸡! 鸡鸭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她犹豫着让宝儿将鸭子和鸭蛋全部拿出来,一老一小头碰头死死的盯着鸭子屁股。 趴在鸭蛋上的鸭子被她们二人的目光盯得嘎嘎叫,宝儿伸手扯上鸭子屁股上的毛,将它拽起来一点,努力去看它屁股底下的鸭蛋。 “奶,你看这是不是要孵出来了?” 王氏:“……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一天就能孵出来,这也……太离谱了。 祖孙二人趴在地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宝儿只能将鸭子和它屁股底下的鸭蛋又收进空间。 好在不光徐志敏没有将动员村民养鸡养鸭的希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他还用了其他办法,也让人偷偷去透露了今年可能会有蝗灾,养鸭子能吃蝗虫幼虫这件事。 只为了让百姓不会太过慌乱,真真假假的消息掺着传出去,让人紧张惶恐又不会太过动荡。 不过虽然不止他们这里在养鸭子,宝儿看着满院子溜达溜达的鸭子们,总想让家中的鸭子数量在短时间内再快速增加。 为了让五月时能有足够的鸭子去吃虫子,穆记的烤鸭都已经暂停。 一天五只鸭子,一百天就是五百只。 五百只鸭子又可以生鸭蛋,鸭蛋能孵出小鸭子…… 宝儿一通计算,将王氏和周氏等人全都算得晕乎乎,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着急挣钱。 手中又多了两千两,现在存银已经过了四千两,运气好在京城买个三进的院子都够了。 所以宝儿说蝗灾前不能再杀鸭子,王氏就立马停了烤鸭这道招牌菜,不论常来的客人给开出怎样的价钱,都不肯再杀鸭子。 将鸭子和鸭蛋收进空间的第三天清晨,宝儿被团团的尖叫声吵醒。 “宝儿, 宝儿,你快来看!鸭子,小鸭子!” 团团激动得有些破音,让熟睡的宝儿一个激灵就从床板上坐起。 她小心脏狂跳了好一会,这才意识到团团刚刚说了什么,忙将意识放进了空间里。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就将鸭子孵出来了? 难道空间里的小动物也跟种下去的植物一样,被不同的时间流速催生了? 可是,她放进来的吃食明显都没有变化,没有生命的东西放进来时间是静止的。 宝儿心中全是疑惑,但看着在空间里四处溜达的毛茸茸的小鸭子们,心中无比欢喜。 两天时间就能将鸭子孵化出来,这样的速度在五月前她们应该可以将所有能孵化的鸭蛋全部变成鸭子了。 “团团,你看着它们,不要让他们到处走,不能把地里的庄稼吃了。” 她最近在疯狂的种庄稼呢,只可惜现在的种子亩产都不高,让她无比怀念前世里的水稻爷爷。 如果有他研究出的高产水稻种子,五月前空间里种出的粮食一定能翻倍。 宝儿心中激动,倒回床上却是再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床板上一直躺到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周氏他们起身,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将王氏和周氏扯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奶,娘, 空间里的鸭子将小鸭子孵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孵出来的小鸭子从空间中拿出来,乍然换了环境,摇摇摆摆的小鸭子们还呆愣了好久,然后才摇摇晃晃的四处走着。 已经见识过空间的神奇之处的王氏和周氏,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可见到眼前的一幕依旧震惊不已。 “就,就孵出来了?” 王氏盯着地上的鸭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宝儿开心点头:“是啊,就两天,我还以为要四五天,没想到两天就孵出来了,奶,咱们这些小鸭子要不要让徐大人找些妥帖的人家卖出去?” 这么多鸭子,他们现在根本养不过来。 而且鸭子每天都要吃不少东西,现在天还没热起来,城外的地里也还没有草,他们养这么多鸭子开销很大的。 王氏看着探头探脑的小黄毛们,心中欢喜间也觉得宝儿的话很有道理。 “我等会到了食肆就让人给徐大人送个口信,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徐大人不能不管。” 王氏走时将刚刚孵出来的小鸭子装到了一个箱子里,跟周氏一起全部抱到了食肆。 小王氏看着突然出现的鸭子,总觉自家婆婆和大嫂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好像都知道她所不知道的大秘密! 小王氏有些郁闷,总觉自己被排挤了。 可不说她对婆婆和大嫂很是了解,眼下这样的情形也让她没办法生出太多不该有的心思。 委屈只一瞬就压了下去,然后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黄鸭就开始撸毛。 徐志敏这些天为了鸭子数量一直有些焦头烂额,他花了大量的心思终于让百姓意识到今年真有可能发生蝗灾。 也让百姓接受了为了活下去,今年地里就种大豆,家里就养鸭子这件事。 只大豆的种子他还能想想办法,让家人在京中运作了一番,可以让百姓先从府衙这里赊些种子,等秋后收成了再将借去的种子还回来。 大豆的问题费尽心力的有了眉目,结果百姓想养鸭子,世面上却寻不到几只,这就有些让人无语了。 尤其之前为了五十文钱将鸭子卖到穆家的人全都后悔了。 没了鸭子,蝗灾真起来了,到时候可咋办? 百姓着急发愁,徐志敏也着急发愁,然后还没想到好办法时,穆家人送了几十只刚孵出来的小鸭子,还说以后会每隔几日就送来一些。 这穆家人是菩萨下凡专门拯救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瞌睡了就送枕头! 徐志敏无比欢喜将鸭子接下,然后寻了手下将小鸭子以每只十五文钱的价格全部卖给了想要买鸭子的百姓。 第83章 严阵以待 宝儿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铜板,错愕的看着王氏。 “奶,这些都是徐大人送来的?” 他们早上刚送去了三十多只鸭子,不到晚上徐志敏就让人送来了接近五百文钱。 钱虽然不多,可这个举动就是在告诉穆家人,他没有白拿穆家的好处。 那些鸭子他全都妥善的处理好了,还是用让人花钱买下的方式。 花了钱就会珍惜,鸭子买回家也会努力仔细的将它们养大。 宝儿都能想到那些买小鸭子的人是个什么心理。 若是当真会有蝗灾,官府说这些鸭子能吃幼虫,可以让蝗灾减轻,那他们就把鸭子赶到地里去,将要吃庄稼的蝗虫全吃了。 等蝗灾结束,这些鸭子他们不用再费劲心思的去养,就可以直接拿来还钱。 官府还说了,穆记会一直收购鸭子的,五十文一只,日后就是鸭子多了这个收购价格也不会降。 这简直就是在往大家手里塞好处,能算过这笔账的全都会眼巴巴的等着鸭子长大卖过来。 所以,不管有没有蝗灾,只要穆记收鸭子,散出去的小鸭子就一定会有人仔细养。 而他们买了鸭子回去,同村人看到难免会心生羡慕,等后续鸭子孵出来,其他没买到鸭子的人也会跑来买。 这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倒是难得徐志敏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些。 王氏看着摆在宝儿面前的几百文钱:“这些鸭子是宝儿和团团想到办法孵出来的,这些铜板不算多,宝儿就留下来以后拿来买糖吃吧。” 不说家底都在宝儿的空间里,她也扯不下脸面霸占宝贝孙女赚来的钱。 宝儿财迷般的将铜板收了起来,她最近存了不少钱呢,算下来都有五六两银子了。 等过段时间天气再暖和一点,她就可以去集市上寻找想买的种子和幼苗。 她一直惦记着在团团的空间里种上几棵茶树,到时候将采摘下的嫩芽随便炒一炒都会很好喝。 美滋滋的将铜板收好,孵鸭子还能赚钱,宝儿对此更加积极。 于是,让穆华柏他们觉得无比奇怪的事发生了,明明前一天刚数好的鸭蛋数量,到了第二天就会少上几十个。 等半个月过去,存放鸭蛋的地方已经开始见底。 不让他们吃鸭蛋,也不许他们将这些鸭蛋腌成咸蛋也就罢了,他们家里怎么能遭贼呢! 鸭蛋再这样丢上一两次,就要彻底被偷光了。 相比于他们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宝儿这段时间却是过得无比舒心。 两天就能孵出几十只小鸭子,半个月的时间让宝儿的小金库都撑肥了不少。 她可以牵着周氏后世刘梦兰的手去街上讨价还价,然后将喜欢的种子和幼苗偷偷丢进空间里。 转眼时间进入四月,庆安府以及周边的几个州府,这一年全都让百姓种下了大豆,也让百姓尽可能养起了的鸡鸭。 穆家的田地还在乡下,春耕的这段时间穆老爹每天都带着儿子们去地里干活。 穆家种下的也是大豆种子,跟旁人一样种子是从官府赊出来的,要等到秋后才还。 “这徐大人太冒险了 ,要是这蝗灾压不住,庄稼肯定要被蝗虫啃光,到时候大家饭都吃不上,哪里还能偿还借出来的大豆种子?” 穆老爹吸着烟袋锅子,越想越是觉得这样不妥,很不妥。 要是大家都还不起,世道再乱起来,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易子而食的情形在人们饿疯时都会发生。 宝儿听着穆老爹的感叹,心中对他的话无比认同。 不过她也能想到徐志敏这番举动背后的用意,他这一次算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如果这次的蝗灾他没能靠更换作物以及养鸡养鸭的方式解决,他的仕途也要到头了。 “我这么能干,不会让你们输的。” 团团适当跳出来刷存在感。 宝儿笑着附和的点头:“我们团团当然能干,再有半个月就是要到五月,咱们撒了这么多鸭子出去,应该会有效果吧?” 宝儿托着腮,想到这段时间她用空间孵出来的鸭子,就想亲自去城外看一看。 临近五月,不说穆家人全部紧张起来,就是城中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 一直生意大好的食肆,这些天也开始没了生意,前来打牙祭的老客人越来越少。 王氏一打听才知道大家都怕蝗灾突然爆发,不少人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食肆没了生意,王氏干脆就给食肆关了门,带着四个下人和两个儿媳妇,也每天守在家里。 家中米面早已经囤积好,这里面一部分是宝儿空间中种出来,一部分是他们从粮行买的。 隔上几天买一些,积攒了几个月粮食也能装满一间厢房。 而肉和菜王氏更不担心,她买了一整头猪让人按照部位分成了一块块,又用油纸仔细分开包好,放到了宝儿的空间里。 牛羊肉也全都备了不少,依旧是放在宝儿的空间里。 宝儿的空间,王氏和周氏用起来全都比她要顺手。 时间进入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似是延续了前一天的气候,从三月到五月庆安府一直没有下雨,地里干燥又火辣辣,种下去的禾苗只攥出地面巴掌高。 宝儿她们收上来的鸭子已经被赶到了穆家的田地里。 穆老爹一直提着心,根本无心回城里,就带着那上百只鸭子日夜不停的守在地里。 不止穆家,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田地里,经常能看到身形不一的鸭子在地里摇摇摆摆的走着。 宝儿还没经历过蝗灾,脑海中能设想出会是怎样的场景,可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一幕永远不会出现。 她放心不下,就想跟着穆老爹去庄稼地。 穆华柏几个见宝儿去了地里,也跟着跑了过来。 城里虽然好,院子也比从前大,可穆华柏他们还是更喜欢东山村,也更新欢东山村的小伙伴们。 “团团,你还记得你看到的是具体的那一天吗?” 宝儿在地里接连住了两个晚上后,人已经彻底蔫了下来。 团团努力回忆之前梦中的场景:“快了,宝儿,我怕这些准备还是仓促起不到用处。” 要是大家都全力以赴后,依旧没能阻止蝗灾的发生,它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个坏鱼。 第84章 好像很有用啊 进入五月,所有州府都在严阵以待。 之前还认为是无稽之谈,或是心存侥幸的一些人,在发现进了春日后依旧不落雨,天干得没有一丝水汽后,心也跟着全部提了起来。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的说法,徐志敏能在典籍上查到,其他人也可以。 尤其前朝灾害频发,几乎三年就会发生一次蝗灾,民不聊生。 想到十多年前的蝗灾,几乎一半的州府都受灾严重,不说各州府的官员,就是京中的皇帝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宝儿这些天吃不香睡不下,心里一直惦记蝗灾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 “团团,你说咱们放了这么多鸭子在田地里,会不会它们已经把幼虫吃完了,所以蝗灾就不会出现了?” 想到还能有这种可能,宝儿就盼着当真可以如此。 他们可以担上恶意散布谣言的骂名,只要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 团团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之前梦,听着宝儿充满期待的询问,还老成的叹了口气。 “我也希望,但可能不行。” 似是在印证团团的话,之后的几天,田野里渐渐出现了蝗虫的踪影。 放牧在田野里的鸡鸭开始追着蝗虫跑,各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都紧张的守在自家地里。 他们地里种的是可以榨油还能拿豆渣当饭吃的大豆,地里的鸭子五十文一只可以卖给官府和穆记,今年种下去的种子都是从官府赊来的,他们前一年留的种子,紧急关头可以拿来充饥…… 明明一切都很好,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和奔头,这蝗虫怎么就钻出来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惶恐中夹杂着愤怒,蝗灾是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恐惧,没人敢想他们一定能战胜。 宝儿也不敢想,所以在看到蝗虫的第一眼,心就紧紧提了起来。 穆老爹将田里的鸭子赶得到处跑,田里的鸡更是被穆华柏他们赶得扑棱着翅膀到处飞,一边飞一边去叼飞在半空的蝗虫。 不用穆老爹传授经验,看到他们这边情况的村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于是所有田地里都是鸡飞鸭子叫。 王氏他们不放心地里的情况,食肆关门后就全都来了地里。 一家人就睡在田地里,轮流赶着鸡鸭。 于是,他们可以轮换着休息,地里的鸡鸭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得闲的吃吃吃,不过几天就全都胖了一圈。 而蝗灾似乎也没有变成记忆深处那般铺天盖地,好像数量同以往相比真的少了很多。 周氏看着地里嘎嘎叫着到处追着蝗虫跑的鸭子,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如果当年他们知道这样的法子,是不是她的爹娘,她的家人就不会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了? 蝗虫没出现前,蝗灾就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长刀,让人寝食难安。 现在蝗虫出现了,之前想到的办法的办法也有了作用,不论是徐志敏这位知县,还是他的上封都狠狠的擦了把汗。 远在京城的皇帝在得知用更换作物以及蓄养鸡鸭的方式可以减轻灾害后,在早朝上都拍着大腿不停的叫好。 蝗灾啊,这是历朝历代都无法解决又无比头疼的灾害。 到了他在位时,居然可以靠着这样的法子得到遏制。 这岂不是在向世人证明,他是当世明君?! 皇帝心情大好,对周边州府的蝗灾也更加关注。 庆安府因着是最早提出可能会发生蝗灾,也提出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来解决灾害的州府,皇帝对这边投来的目光便多了几分。 而徐志敏这个刚中了进士,下方到地方去历练的小知县也走进了皇帝的视野。 而穆家人,在他回京向皇帝讲述一系列治理蝗灾办法时,也出现在了皇帝的耳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东山村因为穆家人额外给予的关照,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鸡鸭,也在穆老爹和齐如海的劝说下种上了大豆。 别的村里的地还因为蝗灾有不同程度的损害时,东山村的村民日夜守在地里,地里的庄稼虽然也多多少少收到影响,但并不严重。 尤其看着自家的鸡鸭在吃了蝗虫后,越发膘肥体壮后,全都对穆家人生出了感激之情。 之前还嫉妒穆家人在城里开食肆赚了大钱,现在发现穆家人赚了大钱也没有忘了他们这些乡亲,便在感激之外又生出了敬重。 之前就喜欢跟王氏和穆老爹在村头说话下棋的一些人,赶鸭子的空隙就跑来同他们说几句话。 明明家家户户都很困难,可还是会有人从自己的口粮里节省一点出来,往穆家这里送些干粮。 王氏看着硬塞在手中的玉米和高粱饼子,心中全是欣慰和得意。 她就知道让她和老头子的记挂的乡亲,全都值得他们费劲心思! “老婆子,等蝗灾过了,我想搬回村里住。” 穆老爹咬着老兄弟送来的饼子,大口大口嚼着,沧桑的脸上全是欣慰和想念。 王氏叹了声,知道他在城里住的不自在,但…… “你回来住哪里?咱们院子让给齐老大他们一家住了,你忘了这事了?” 穆老爹:“……” 他还真忘了。 这段时间心思全都用在蝗灾上,他就想着等蝗灾结束就回家好好睡一觉,忘了他的家已经不在村子里。 宝儿看着穆老爹有些落寞的神色,忙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爷,你喜欢种地,咱们以后就多买一个庄子,您在庄子里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宝儿还想你弄个暖房呢,爷你到时候要不要琢磨一下暖房怎么养?咱们冬天要是能自己种菜,食肆里的生意肯定能更好。” 王氏带着周氏她们在城里做生意,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更改。 以后等穆子越去了京城,她们没准还会将食肆开到京城去,他们一家从离开东山村那天起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点宝儿知道,穆老爹也知道。 他看着蝗虫已经越来越少的田地,脸上的怅然已经消散。 他低头看向乖巧可爱的小孙女:“好,等蝗灾结束爷就找人打听,这暖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弄咱们也弄一个。” 第85章 师姐好可怜 蝗虫在各州府席卷,不同的州府事先准备的应对举措不同,受灾程度自然也不同。 几个州府中,庆安府受灾的程度最轻。 而在庆安府中,穆家人所在的和县又远比其他县城要好得多。 徐志敏提早半年就在准备,又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所以能取得突出的成就也算正常。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般有好运,会遇到宝儿和穆家人。 不说旁的,只靠着宝儿的空间两天就能孵出几十只鸭子,既是旁的州府县城无法比拟的。 鸭子多,放到田地里自然吃的蝗虫也多。 徐志敏这段时间几乎是日日守在田地里,就在等蝗灾过去的那一日。 穆家鸡鸭多人手也多,地里的情况最好,他来看了一眼,就欣慰的点头转去了其他村子。 五月底,在蝗虫和鸡鸭之间陷入胶着间,众人苦等的大雨终于下下来了。 一场大雨像是淋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宝儿仰头看着淋下来的大雨,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团团,你说下了雨,蝗灾会减缓吗?” 团团郁闷摇头,它只是一条胖鱼,这样细节的事它怎么会知道。 不过下雨了呢,地里已经旱到庄稼要枯死的程度,这一场大雨来得太过及时。 它不知蝗灾是否能因为这场大雨得到缓解,但地里的庄稼一定能因为这场雨而活下来。 所有人都站在田地里,愣愣的仰头看着头顶的大雨。 如果这场雨是下在去年那该多好,去年不大旱,他们就不用饿肚子。 没有大旱,今年也不会有蝗灾。 有人看着看着就突然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周氏也用衣袖掩着眼睛,无声哭了起来。 宝儿和穆华柏以及穆子清,全都心疼的站在她身边。 他们知道她这是想到了她的家人,想到了当年逃荒路上的艰辛。 “娘,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蝗灾结束咱们去临县看望舅舅他们吧。” 宝儿从袖笼中抽出被雨水打湿的帕子,扯了扯穆子清示意他将自己抱起,两人凑到周氏面前,宝儿扭着身子去给周氏擦眼泪。 周氏声音还有些发闷的嗯了一声,自从嫁到穆家,她就很少有机会见到两个弟弟。 临县离他们这里远,走路一天都走不到。 她那两个弟弟家里也很困难,他们双方都舍不得花钱坐车,所以好多年没见了。 原本之前的新年她是想去看他们的,但家里事情多,还有客人在,她就将去看弟弟的心思压了下来。 现在看着大雨,看着在雨水中再飞不起来,被鸡鸭一口一个的蝗虫,她突然就好想他们。 大雨之后,天气变得越发炎热。 蝗虫虽然还有,但已是很难看到人走过就惊起一片的场景。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只要他们再仔细一些,只要他们驱着鸡鸭在田里多走动,他们的庄稼就能保住了。 五月底,穆记重新开门。 王氏带着周氏他们回了城里,而穆子清兄弟几个则是陪着穆老爹留在田地这边。 虽然他们已经不缺银子,可田地就是他们的根,没人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庄稼因为疏于打理而减产。 这是对土地的爱,与银子无关。 宝儿跟着王氏他们回了城里,绣坊那边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过去,再不去练习手上就要生疏。 回到城里的第二天,周氏就将她送到了绣坊。 只让宝儿意外的是师姐不在。 刘梦兰被她爹娘喊回村里,照看家里庄稼去了。 “师姐去照看庄稼?!” 宝儿有些震惊,翻过年刘梦兰已经十五岁,是这个时空的大姑娘。 她还没定亲跟没成亲,就算出身乡下姑娘家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他爹娘怎么能让她就那么日夜守在田地里。 “师父,她不是有弟弟吗?她爹娘为什么不让她弟弟去田里啊!” 他们家都是男人下地干活的! 之前日子过得困难的时候,穆家也是男人下地,只有春耕秋收的时候周氏她们才会去地里帮忙。 孙雨荷看着小徒弟懵懂的双眼,笑着微微摇了下头。 “宝儿是个有福气的姑娘,不知道这世上啊,大多数人家都是宠着儿子,苛待女儿。 “你师姐就算能给他们赚银子,可在她爹娘心里也远不如她弟弟重要。” 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哪能让他下地去干活,还是日夜都守在地里。 宝儿越听越气,“师父,咱们就没办法让师姐脱离她那对吸血的爹娘吗?” 孙雨荷越发无奈:“那是她爹娘,孝道压死人,没办法的。” 不说还没嫁人,就是以后嫁了人到了夫家,以她父母的性子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宝儿气鼓鼓的坐到一旁,然后越想越气。 “团团,你帮师姐想想办法吧。” 团团缩在空间里,无奈的摇尾巴,它就是一条胖鱼,能想到什么办法。 “不行,我要想办法帮师姐离开那个吃人的家!” 宝儿捏着拳头,脑中已经在飞快盘算拉刘梦兰脱离苦海。 “让她离开家里还不容易,等她嫁了人自然就离开了,两年后不是还有刺绣比赛,你师父还要将绣坊搬到京城,到时候让她嫁到京城去,远离庆安府,她爹娘想打秋风肯定也不容易。” 宝儿:“?!!” 似乎有点道理啊! “不过,那也是两年后了。” 她好怕刘梦兰被她爹娘磋磨的,都活不过这两年。 “不会的,她不是没福气的面相,现在把后半辈子的苦都吃完,等成了亲以后就全是好日子了。” 宝儿双眼变亮,瞬间觉得格外有道理。 “团团说的对,这两年有我和师父照顾她呢,等她参加完比赛,我们帮她在京城寻个好丈夫,她以后一定全是好日子。” 团团看着宝儿眉眼带笑, 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它很想说她那两个叔叔……都很合适呢。 穆子越要考科举,王氏不想让他太早成亲,但穆子成已经十七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不过,刘梦兰家里好像很麻烦,如果她嫁进穆家,是不是就相当于给穆家人找了麻烦? 团团甩着尾巴,人类的世界真复杂,它还是多听多看少发表意见吧~ 第86章 就知道师父最厉害了 一直到六月底,地里的蝗虫才算彻底治理住。 庆安府这一年的蝗灾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之后又下了几次雨,有了雨水的滋润,地里的庄稼没了之前病怏怏的模样,长得格外好。 而放在地里的鸡鸭因着这段时间蝗虫吃得多,全都长得膘肥体壮。 蝗虫少了,像是和县这边几乎已经看不到,各家养着的鸡鸭就开始想要卖掉。 原本王氏他们还在担心,这么多鸡鸭收回来他们临时租的小院根本养不下。 结果临近州府县城在得知他们这里有富裕的鸡鸭后,全都跑来托徐志敏将鸡鸭收了卖给他们。 于是,五十文收上来的鸡鸭,转手六十文被其他县城州府的人拉走。 穆家只简单过个手,一只就挣了十文钱。 十文钱看似少,但每天经手的鸡鸭都有几百只,这就意味着做一个中转站,一天就有几两银子的收入。 食肆里,忙活一整天也才赚几两银子。 穆子清兄弟几个忙着收鸡鸭,再帮忙装车。 城内外的蝗灾得到解决,穆记的生意也重新红火起来。 周氏她们又开始从早忙到晚,安稳度过蝗灾的宝儿和团团则是每天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其他州府和县镇中的蝗灾结束。 尤其是团团,几乎是日思夜盼的等着功德落在它身上。 它可是答应过宝儿,要帮她尽早找到家人的。 六月底,刘梦兰终于从家中回来,人变得又黑又瘦,一双手也比从前粗糙了极多。 孙雨荷看到她这副模样气得骂娘,冲到刘家将她爹娘狠狠骂了一通,还直接放话一直到年底都不要来要银子。 刘梦兰的双手年底前能重新养好,他们都要谢天谢地。 她爹娘也知道这次让女儿日夜守在地里有些过火,可他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儿子哪里舍得让他去地里被风吹日晒。 而且自从刘梦兰被孙雨荷带走,他们就每个月都过来要银子。 要不是刘梦兰的手要精细的养着,地里的庄稼他们都想让她从头到尾来伺候。 有女儿做绣活挣来的银子,他们这几年日子过得格外滋润,手上也存了不少银子。 就算真起了蝗灾,旁人活不下去,他们也能靠着积蓄银子继续滋润的活着。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辛苦日子,在地里日夜守着,这样的苦他们根本吃不下,所以不管不顾的就将刘梦兰从城里扯了回去。 刘梦兰对爹娘的偏心早已经麻木,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是她的依仗,也是她能留在绣坊的根本。 现在手几乎半废,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不能做精细的绣活。 再有一年半就要参加刺绣比赛,这么关键的日子,她的手……废了。 “师父,您去师姐家里就只说到年底前没有银子可以领吗?” 宝儿有些着急,总觉这样实在是太便宜师姐的家人。 孙雨荷似笑非笑的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这是想说你师父我没用吗?” “怎么会!” 宝儿忙竖起手,疯狂输出彩虹屁。 孙雨荷笑着听了一刻钟,眼见宝儿说得有些累了,这才扬了扬下巴。 “行了,坐下吧。” 她专程赶到刘家当然不会只说这么点事:“我已经让你爹娘重新签了协议,如果明年年尾的刺绣比赛上你得不到我想要的名次,你的亲事就要再往后退三年。” 至于这段时日刘梦兰在她的绣坊中做绣活赚到的银子, 会同之前一样让他们带回去。 “真是白白便宜他们了。” 宝儿用力哼了一声,将女儿作践成这样,还要继续赚银子养活他们。 “不会白白便宜,”孙雨荷眸底闪过精光:“明天开始,你师姐负责的绣活全部由你来绣,她开始专心准备参加比赛的绣品。” 参加比赛的绣品花一年时间来准备,很是合情合理,不论谁说起都挑不出错处。 而既然开始准备参赛的绣品,自然没时间做可以赚钱的绣活,她爹娘就别想再拿银子。 宝儿崇拜的看向孙雨荷,“就知道师父最能干最厉害了,就要这样,不能让他们继续趴在师姐身上吸血!” 又不是没手没脚,想花银子就自己赚去! 刘梦兰搓着手指,面上全是被父母偏心磋磨出的麻木。 宝儿心疼的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师姐,一切都会好的。” 不论是她那偏心到让人窒息的爹娘,还是日后的婚事,一定都能寻到解决的办法。 她不是没想过帮她和家中两位叔叔牵红线,但一来王氏不提她身小孩子也不好多提,二来师姐的爹娘确实是个大麻烦。 她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到时候摊上那样的亲家在惹得穆家鸡犬不宁。 两位叔叔的婚事她相信王氏心中肯定早有想法,她还是不要胡乱牵线得好。 不然成与不成,最后很可能都会变成一团乱麻般的麻烦。 团团在脑海中感受着宝儿的想法,不由得傲娇的甩了甩尾巴。 它就知道宝儿一直不同家人提两位叔叔的亲事,是有着诸多考量。 果然被它猜对了,它真是一条聪明的胖鱼。 进入七月,炎炎夏日到来。 宝儿无比怀念前世的空调和冰箱,她想在空调房里一边刷剧一边吃雪糕和冰镇西瓜。 县城里又冰窖,冬天藏进去的冰到了这个时候刚好可以取出。 前一年,穆家才将将满足温饱,可以换上没有补丁的衣裳,每一天都能吃饱饭。 而今年,他们是有了四千多两积蓄的人家,冰窖的藏冰虽然贵,可他们也能咬牙买回来一点用一用了。 宝儿跟几位哥哥一起挤在冰盆边,看着冰盆上方飘荡出的雾气,几人全都呵呵呵的傻笑着。 “妹妹,你不是说这些冰还能做成好吃的吗?” 穆华森看着一点点化成水的冰块,大眼睛里全是心疼。 这盆里的冰块花了不少银子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化成水,实在是太浪费了。 宝儿想着前世吃过的各种冰沙、糖水,口中疯狂分泌可疑液体。 “已经同奶她们说了,晚一点他们从食肆回来就做好吃的。” 第87章 这样很容易崩心态的 有惊无险度过蝗灾,不论城里还是城外的百姓,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差一点就要在蝗灾中没了性命,很多人莫名就看开了。 就算手中没什么积蓄,日子还是会吃了上顿没下顿,可他们还是想吃顿好的,买些从前舍不得的东西。 这段时间穆记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在宝儿看来新来的食客们就有些报复性消费的状态。 既然大家愿意花钱,那他们也得多些花样,尽可能的来满足他们。 从冰窖里买冰回去,做成各种冰沙和糖水就是宝儿之前同王氏她们提起的。 周氏对于吃食一向极有天分,宝儿只大致说了一下,她就能根据宝儿的描述将她口中的冰沙做出来。 食肆那边夏日特供已经上了菜牌,而且卖得极好。 她前一晚还听周氏说起,现在都要专门分出一个下人刨冰。 “伯娘的手艺最好了。” 穆华森一听说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很是欢喜的说了一句。 宝儿和穆华柏瞬间骄傲的扬起下巴,他们的娘亲当然很厉害! 庆安府的蝗灾是几个州府中最先结束的,虽然不同县镇受灾的程度不同,但田地没有被啃噬得茎叶不剩,百姓不至于逃荒、流离失所,这样的局面已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庆安府的知府受到了嘉奖,徐志敏这位第一个提出大旱之后会有蝗灾的知县,更是被人反复在皇帝面前提起。 七月底,徐志敏要进京去汇报这一次的防范和治理灾害如何取得成功。 而穆子越也要准备去府城参加乡试。 原本王氏还担心蝗灾起来后,这一次的科考会受到影响,现在蝗灾已经结束一切恢复正常,科考自然也要照旧。 宝儿这段时间跟着刘梦兰学会了做衣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给自家三叔做了一套簇新的袍子,又绣了帕子做了头巾,还将荷包又做了两个,至于脚上的鞋子,她力气还小鞋底做不出,就只能放弃。 穆子越收了宝儿的大礼,第二天就全部换在身上,还专程在所有穆家人面前来回走动了多次。 王氏和穆老爹等人心中别提有多酸了。 要说宝儿有多偏心吧,也不至于。 她每次给穆子越做了什么,后续都会给家人也做上一份。 但……每次第一个得到她心意的人都是穆老三,这就让众人心中很不是滋味了。 王氏原本还想着穷家富路,儿子去府城赶考,他们家中现在也不缺银子,多带上一点钱到了府城多去几趟茶楼,也许还能结交到几个好友。 现在嘛,他们老穆家虽然骤然乍富,可心性和作风不能变。 家里有了银子是一回事,不能养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是另一回事。 于是,穆子越准备动身去府城时,王氏就如从前盘算的那样只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来回一个月,要吃住还要准备下场要用的口粮和纸墨,二十两银子只是将将够用。 穆子越知道这是老娘心中不顺畅,不愿看他太得意,心中倒也不觉这些银子是亏待他。 若是没有宝儿,也许他这一次连去府城赶考的机会都没有,亦或是一年时间他们家中根本凑不过二十两银子。 所以能拿着这些银子去府城,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用也足够好。 他不觉有什么问题,宝儿却是很心疼。 她不敢指责王氏苛待儿子,但她自己有小金库呢。 她这段时间做了不少绣活,还有空间里的种出的果子和青菜, 她寻了机会让王氏帮她卖掉了一些,也换了一些银子。 她现在小金库有十多两银子了。 “三叔,奶不给你银子宝儿给你。” 她将装着十两碎银子的荷包塞到穆子越手上:“三叔不要有什么压力哦,咱们家里不缺银子了呢,你能不能考中举人都没关系。” 穆子越抓着荷包,低头看着宝儿莹润明亮的大眼睛,心中全是温暖和感动。 他将荷包塞回宝儿手上:“二十两银子足够用了,这些银子宝儿留着买糖吃。” 宝儿是个小财迷,这事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经常会看到她坐在窗沿下数铜板,总是存够了一吊钱就去跟王氏换成碎银子。 这些银子她要存很久很久,他哪里能将她存了半年的小金库一下子全部端走。 王氏上前,将宝儿还要重新塞回穆子越手中的荷包直接塞进她怀里。 “你这个小坏蛋,刚刚是在说奶苛待你三叔是吧?” 亲儿子去府城赶考,又是如此酷夏她哪里舍得让他太过受罪。 从前家里穷,拿不出更多银钱也就罢了,现在积蓄那么多,她哪里会只给他二十两。 只塞了二十两,还不是因为小家伙太过偏心! 她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直接塞到了穆子越手上。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托人往家中带消息,知道吗?” 穆子越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他不用仔细去掂量就知道里面的银子一定不少。 他没太过推辞,只对着王氏恭谨的行了一礼。 “娘,等着儿子的好消息。” 家中父母兄嫂,忍饥受冻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他出人头地的这一天。 现在虽然家中已经不缺银钱,可他还是想给他们更好的庇护。 他郑重起来,王氏也开始不舍。 周氏和小王氏在宝儿的描述中,成功做出了方便面,也做了重油重咸在炎炎夏日中也不会腐坏的酱料。 八月初四,穆家人送穆子越上了去府城的马车。 “奶,咱们该定一下三叔高中的喜宴菜单了呢,村里是不是也要摆流水席?” 宝儿兴冲冲,明明穆子越人还没到府城,她就笃定自家三叔一定能高中。 王氏听她这样说,也觉得跟着起了兴头。 “你三叔真要能中了举人,咱们肯定要会村里摆流水席。” 不止流水席,到时候村里还会给他立牌坊,他们家老三会是东山村第一个举人,没准还会是东山村第一个大官。 祖孙二人对视着,全都笑得格外开心。 “娘,徐大人回来了,让咱们带着宝儿去府衙一趟。” 刚解了围裙到铺子里收拾东西的周氏,端着碗盘进到后院。 第88章 封赏 宝儿跟王氏正畅想的尽兴,两人已经要将流水席上的菜都安排好。 这会听周氏说徐志敏回来了,还要见她们,都觉得有些奇怪。 徐志敏之前有事就会来穆记这边,每次都是一边吃一边说,那人……还是很嘴馋的啊。 “奶,徐大人要见你们,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宝儿觉得有些奇怪,徐志敏回京城是因为什么,她们根本不需要多猜测。 这人这一次立了大功,肯定是要平步青云,没准明年就会调回京城去。 而他们,明年穆子越肯定要去京城赶考,等他中了进士留在京城, 他们一家会跟着搬过去。 毕竟京城赚钱更容易,付出同样的辛苦,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 可现在,这一场蝗灾虽然穆家也帮了不少忙,可穆家从中也算得了不少好处。 徐志敏还有什么要同他们说? “走吧,徐大人要见咱们,咱们就过去看看,正好也打烊了, 咱们就当去溜达溜达。” 王氏倒是什么都不想,给宝儿整理了一下衣襟就拉着她往门外走。 她们离开,收拾铺子的种种杂活就落到了几个下人身上。 穆子成留在铺子里,晚一点会将这一天的营收全部带回家去。 小王氏总觉得自己这半年来壮实了不少,每天揉面做着各种面食,上半身明显壮实了一圈。 而周氏的手臂也跟着粗壮了几分,宝儿看着她们很是有些心疼。 若不是家里需要有个赚钱的营生,她一定不建议她们做这种靠着灶上赚钱的买卖。 太辛苦了,每天在厨房烟熏火燎,身上常年带着油烟味。 为了赚钱养家,她们付出的太多太多。 宝儿胡思乱想间,几人已经到了府衙的后门。 县城的府衙向来是前院办公,后院住人。 徐志敏因着还没有成亲,所以院中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下人。 宝儿她们到的时候,徐志敏还在书房中忙着,管家将他们迎进了厅堂,又上了茶点就退了出去。 宝儿好奇的四下打量,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府衙呢。 虽然只是后院,可她依旧觉得很新奇。 正打量着,徐志敏终于忙完手中的事务从书房中出来。 “徐大人。” 王氏几个见他进门就忙站起身,宝儿也跟着跳下凳子。 徐志敏看她如此,不由笑了一声。 “老夫人,今天将你们请来是想同你们说一声封赏的事。” 他一声老夫人将王氏喊得人都愣了好半晌,她就是一个寻常的乡下老婆子,哪里担得起知县大人一声老夫人。 “封赏,什么封赏啊?” 王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迷茫的将视线从徐志敏身上挪到了周氏几人面上。 婆媳三人对视间,眼中全是迷茫。 倒是宝儿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对徐志敏又喜欢了几分。 这位徐知县真不错,有功劳没有自己独占,还知道他吃肉让他们穆家喝点汤。 “咱们这次蝗灾放置有功,不止庆安府,周围的几个州府,这一次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却是比之前要好得多。 “圣上已经命人将这一次的防治办法整理出来,推广至整个大楚。 “日后一旦有地方发生干旱,第二年一定会按照会发生蝗灾来处理。 “我在向圣上回禀时,同圣上提起了蝗灾一事是由你们一家事先提出来的,蓄养家畜的办法也是你们提出的。 “圣上对此甚是宽慰,过段时间会赐下封赏和牌匾。” 他今天将人喊来就是要说这件事。 王氏像是听天书一样,宝儿也微张着嘴,眼中全是兴奋。 赏赐和牌匾啊,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有了赏赐,他们的积蓄会再厚实一截,而牌匾以后就挂在铺子里,日后就算没有徐志敏这样的大官罩着他们,有了这块牌匾也不会有人敢在他们铺子里胡闹。 “徐大人,您真是好人!” 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这口汤让他们喝得太舒服了。 徐志敏看着小人精一般的宝儿,对上她笑得弯弯的双眼,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浮了出来。 宝儿。 宝儿! 他那个好友……胞妹丢了! 似乎走失的胞妹就同宝儿一般年纪。 他的心瞬间狂跳了几下,原本会觉得荒谬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面上依旧带笑,微微眯着眼,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宝儿和周氏面上扫过。 “穆夫人真是好福气,有宝儿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周氏被穆夫人三个字也是说得不自在,好一会才扯出笑说了句。 “有宝儿这样的女儿,确实是我的福气。” 徐志敏这话问起时,原本是存了一点试探的心思,但听周氏如此回答,他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多问。 只心中生出的念头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有些事想要打探对他而言并不难。 说完了正事,几人就说起养得那些鸭子。 蝗灾已经彻底控制住,不需要太多鸭子,食肆里烤鸭就可以恢复售卖了。 一只一两银子呢,这份钱不转,王氏睡觉都睡不踏实。 王氏惦记被各个州府买走的鸭子,宝儿却是在惦记收集到的那些鸭子羽毛。 如果可以做几件羽绒服,那冬日里他们就不用再像往年那样挨冻了。 除了可以做羽绒服的绒毛,那些厚笨的羽毛可以打碎了,做成羽绒被,冬天盖在身上也会比棉被更加暖和。 她掰着手指,计算着一天五只鸭子能的收集到多少羽毛。 送到各个州府的鸭子,徐志敏没办法的再帮他们买回来。 就算对方愿意卖给他们,价钱肯定也会涨。 毕竟之前从他们手中买走时,一只就花了六十文。 算上各种成本,摊算下来没准一只鸭子要涨到八九十文钱。 “庆安府的鸡鸭,尤其是咱们和县的,我可以帮你们买回来,其他州府的就先不考虑了吧。” 他把烤鸭的菜谱卖给了京城的老字号酒楼,人家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下菜谱,不可能不上菜牌。 那样一套烤鸭在京城中的酒楼,至少会卖到五两银子。 人家赚得多,自然不在意鸭子是否贵了十几二十文钱。 王氏本就不抱希望, 也就是随口问一下,得了不用惦记的准信,她便不再去想。 没有鸭子,还有鸡呢。 宝儿可是说了 好几种烤鸡、烧鸡的做法,等他们做出来照样可以卖一两银子一只。 第89章 有人去村里打听你了 从县衙后院出来,时辰已是算不得早。 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宵禁,几人忙往家里赶。 回到府里的几人同家人说起徐志敏寻她们所为何事,穆老爹带着几个儿子全都高兴的不得了。 穆家世代务农,只穆老爹这一辈生出了一个会读书的儿子,还顺利考中了秀才。 读书当官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很遥远难以企及的事,现在听说皇帝会给他们赏赐还要赐他们牌匾,所有人都是越想越美。 就是王氏静下来,想到会得到的赏赐都忍不住会傻笑。 “老头子啊,咱们家……真的发达了。” 这回不止有钱,他们还有得到天家的赏赐,这得是天大的脸面了吧。 等他们两个死了到了地下,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 穆老爹也笑得发傻的点头:“等老三中了举人,咱们这日子就算是彻底好起来了。” 宝儿在一旁听着爷奶的对话,也笑得傻乎乎。 团团前几天就得到了行善积德的回馈,这份回馈比它和宝儿预计得要多出太多,于是回馈砸在身上的瞬间,它都来不及同宝儿交代一句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的沉睡宝儿切身感受到了,知道团团这是被回馈砸晕,等它消化完就会醒来。 所以她也没了从前的着急,每天起床感受一下团团的气息。 发现它还在睡觉后,就镇定的出门去绣坊,再没了之前几次的紧张和慌乱。 她对自己心态的变化很是满意,总觉得这是因为身体长了一岁,所以她也没从前那么……蠢萌了。 刘梦兰的手在努力养着,孙雨荷有宫中秘方配出的护手膏脂,用上一个月就能将手养回来。 只想到刘梦兰的爹娘一直不死心,总觉得她不能做绣活这事是孙雨荷骗他们的,所以隔三差五的就来绣坊看上一眼。 看到孙雨荷双手粗糙,只能绣最粗陋的花样,忙活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铜板后,两人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走了之后倒是再没来过,这让宝儿都跟着松了口气。 “你的手还是按照原计划年底再养好,你这段时间不做绣活,正好可以想一想要拿去参加比赛的绣活要绣成什么样子。” 绣工考较得不止是针线上的功夫,在构思布局配线上全都有不少讲究。 原本孙雨荷也会让刘梦兰清空脑中的花样,自己构想出一个画面,然后将其用双面绣的技法绣出来。 现在时间上倒是刚刚好。 刘梦兰对师父的话从没有半点意见,迎上孙雨荷的目光便顺从的点头应下。 “你这小家伙,你师姐现在不能做绣活,一些精细的你记得多接一点。” 宝儿笑着用力点头,做绣活又能练手又能让自己的小金库鼓起来,再没有比做绣活更让她喜欢的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宝儿提早就想到了好多种做月饼的馅料,小王氏做了不少种口味的月饼,用油纸裹着放在店里卖。 来店里吃饭的客人看到了就会买上一包回去尝一尝,这个中秋节食肆里靠着月饼又赚了近十两银子。 这样的来钱速度让穆家人全都震惊又唏嘘,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刚把食肆开起来,心中还全是忐忑。 现在一天卖烤鸭就能卖五两银子,这日子实在是不一样了。 宝儿心中没有穆家人那么多唏嘘,她现在就关心自己能吃到几块月饼。 周氏听她念叨甜食吃多了会长蛀牙后,她和几个哥哥就很少能吃到糖果。 她现在是标准的小孩子,哪里会不馋甜的。 中秋节呢,这么好的日子他们总不会再不让他们吃糖了吧! 宝儿盼了一整天,盼来了烤鸭、烧鸡,也盼来了周氏各种拿手菜式,就是孙雨荷和刘梦兰都盼来了,她依旧没看到期盼中的月饼。 宝儿小郁闷,知道就算卖萌也吃不到更多的甜甜的月饼后,就对满桌的吃食发动总攻。 院子里的两桌人,推杯换盏,这一刻所有人都很幸福。 王氏和周氏很感激孙雨荷对宝儿的照顾,于是拼命的往她碗里夹菜。 孙雨荷笑得开心,吃饭间还不忘抬手在宝儿头上揉一揉。 过了中秋节,宝儿就掰着手指等穆子越回来。 旁人也许不知穆子越到底带了多少银子走,宝儿却是知道。 足足五十两呢,这么多钱能买不少好吃的呢! 宝儿咽着口水,出门去绣坊做绣活。 团团已经昏睡了四五天,只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一点要醒来的可能都没有。 宝儿每天都会进空间看看它,见它鳞片越发明艳鲜红,知道团团这次一定能有大突破,她就默默退出空间,等着团团醒来那一天。 让人惊恐的蝗灾已经消失不见,城里城外所有人的日子都恢复正常了。 齐如海又开始上山打猎,猎到东西就拿到城里来卖,齐大丫终于能寻到机会跟着她爹娘进城,进城后就忙寻宝儿一起玩。 小姐妹坐在树荫下,一边喝酸梅汤一边说着自以为成熟的话。 “宝儿,最近几天好奇怪呢,村里来了好几个人都在打听你的身世。” “打听我?” 宝儿微微拧眉,一颗小心脏突然提起。 “那些人打听我什么事?” “就问你是不是真的穆家人,什么时候来的村里之类的。” 齐大丫说话间还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说那些人打听你做什么?” 宝儿小脸上已经挂上凝重,她不知那些人是家人派来寻她打听她的,还是跟她被拐有关。 这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她就会努力回想刚穿来时候遇到的种种不对劲。 按说她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就算被拐,也不该被那些人贩子拉到楼子里。 她偷偷打听过,像她这么小的孩子,真要卖到楼子里,人贩子们能得到的好处并不算多,同将她卖到大户人家做从小养大的侍女,收入上差不多。 可那些人就像是得了什么人的要求一样,天天想将她迷晕丢到楼子里。 她托着下巴,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上齐大丫不解的眼神,老气横秋叹了一声。 “你们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爹娘就算什么都不说,可村里还那么多人呢。” 宝儿是中途来到穆家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齐大丫扭着头,也严肃起来:“这事你得跟你奶说一声,以后一定不能一个人出门。” 第90章 怎么没有回音 宝儿心中全是疑惑,但团团还沉睡着,让她可以随时吐槽的话搭子都没一个,只能郑重点头。 “我出门,身边都会跟着人的,我娘我奶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 她之前想偷偷去买东西,都要费尽心机。 还是后来空间的事告诉了王氏和周氏,想买什么就找她们一起,这才方便多了。 齐大丫也只是个孩子,说不清其中的道道儿,听她这样说也老气横秋的说了句。 “嗯,你记得多加小心,别再被人拐走了。” 她爹娘在努力存银子呢,她娘说再存几十两他们一家就可以搬到城里了。 到时候就在宝儿家附近租个院子,大哥去读书她去绣坊跟宝儿一起学刺绣。 齐大丫越想越美,跟宝儿说起,宝儿也双眼亮晶晶的,小姐妹两个已经在畅想以后凑在一起都可以玩些什么。 八月底,穆子越从府城回来。 知道家中的小家伙们全都会记挂府城的好吃的,他大包小包将府城中的特色小吃以及知名的老店中的吃食全都带了一份回来。 尤其是宝儿最为喜欢的糕点,他特意多了几包,知道周氏和王氏不让宝儿多吃,他还偷偷的藏了一包又偷偷交给宝儿。 宝儿看着递到自己手上的糕点,兴奋的拉着穆子越的手拼命摇晃。 “就知道三叔对我最好了。” 穆子越笑,他能顺利参加今年的乡试,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要感激眼前的小姑娘。 “一次不要吃太多,注意牙齿,知道吗?” 宝儿乖巧的嘿嘿笑着点头,她当然是知道的,就是,嗯,能不能做到就不知道了。 她现在……小孩子嘛。 儿子考试回来,王氏格外高兴。 当天晚上就在家里置办了一大桌好酒好菜。 她对科举到底考些什么并不清楚,只知道要多读书,好好学习。 年初的时候她就将家中的三个皮小子全部送进了学堂,中途因为蝗灾停了几个月,随着城内城外一切恢复正常,穆华柏几人又开始每日去学堂读书。 这会坐在桌边,就让穆子越给给几个孙子好好讲一讲读书的重要性。 读书的重要性哪里需要多说,王氏会这样交代,全都是因为穆华森和穆华林兄弟两个动不动就逃学逃课。 夫子已经跟她告状多次,这让王氏格外恼火。 每次夫子告状,她回来就会满院子的追着穆华森和穆华林,狠狠的揍上一顿。 但揍一顿,三天都撑不到。 王氏追孙子都追累了! 穆子越知道自家老娘这番话的用意,看向又开始心虚的穆华森二人,笑着说起这两次去府城赶考的所见所闻。 他刚一说起,那兄弟两个就立即被牵走了注意力,全都听得认真。 穆子越说起前一次去参加府试时,跟同窗一起住客栈中十人一间的大通铺。 说起城中的光景,也说起他遇到宝儿时的情形。 穆华森听得兴起,就催着他说这一次去府城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一次啊,”穆子越卖起关子:“想知道?” 穆华森和穆华林用力点头,结果就听穆子越说了句。 “你们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两人:“……” 好端端的提功课做什么! 这不是扫兴嘛,而且一个不留神他们就容易挨揍。 穆华柏看着两个弟弟,无奈的笑着摇头。 这二个弟弟平时就好动,一刻都闲不住,现在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坐在学堂里,听夫子摇头晃脑的讲书,那感觉肯定跟杀了他们一样难受。 他们坐不住,肯定就会想着法儿的去逃课。 而且不止他们两个,学堂里还有几个人每次都会一起逃课。 宝儿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知晓,只每次王氏打穆华森他们的时候,他都悄悄躲在一旁。 穆华柏还在看热闹,转头就对上宝儿凑趣的眼神,他忙指了下自己手边的点心。 宝儿满意点头,就知道大哥最聪明最知道该怎么收买她了。 穆子越还在逗着两个侄子,穆子清和周氏他们就一边吃饭一边笑看着他们,饭桌上格外热闹。 穆子越考完回来,不管是宝儿还是王氏就全都开始眼巴巴的盼着放榜。 宝儿每天早上都要钻进空间去看一眼团团,结果半个月过去团团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没有团团在脑海中同她说话,一起吐槽,她总觉日子过得特别没滋味。 也不知道团团这次醒来, 会变得多厉害。 穆子越回来的第三天,徐志敏来食肆吃饭。 他看着进进出出给周氏王氏格外亲昵的宝儿,眼中全是疑惑。 他让人去东山村打听跟宝儿有关的消息,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打听到。 所有人都说宝儿就是穆家的孩子,只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说了句闲话,说宝儿是穆子越的私生女。 可这话哪有半点可信度,穆子越今年不过十九岁,而宝儿已经五六岁了。 他叹了一声,写信去京城,却是没有半点回音。 也不知好友一家现在跑到哪里寻人去了。 宝儿总觉徐志敏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裙,很干净没有弄脏才对,而且裙摆上的花样还是她自己绣的。 师父都说现在寻常绣活已经难不倒她,她身上没有不得体的地方才对。 “徐大人,”她提着梨汤的铜壶走了过去:“您之前说起的赏赐,什么时候会发下来啊?” 如果能跟放榜前后脚,那就最好了呢。 双喜临门,想起来就美滋滋。 徐志敏收回杂乱的思绪,迎上宝儿期待的小眼神,不由笑了起来。 “京城那边今天传来的消息,周围几个州府的蝗灾前些时日也彻底解决,圣上那里应是就这几日会发下赏赐。” 庆安府这一次可以说从上到下全都能得到嘉奖。 相对而言,穆家能得到的是最微末的。 毕竟在他们这些走仕途的人眼中,真金白银的赏赐远不如仕途的晋升来得重要。 他觉得真金白银算不得益处,可落在宝儿心里那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京城里,一个三进的宅院要五六千两银子呢,等拿到赏赐这笔银子就凑够了。 第91章 接旨 有了徐志敏的话,宝儿以及穆家人就开始盼着属于赏赐。 这可是天子的赏赐,不提真金白银这些实在的,只说会给的牌匾还有这份天大的荣誉,就足够让他们在村子里享尽风光。 虽然他们已经从村里搬出来,可他们的根还在那里,就算日后离开庆安府,东山村的低矮房子,也是他们的家。 在宝儿期盼间,时间一天天过去。 只还没等来京中的赏赐,倒是团团醒来了。 它在空间里不停的摆动尾巴,整条鱼都在拼命伸展。 感受到团团气息的宝儿瞬间什么都顾不上,意识直接钻进了空间里。 “你终于醒了。” 宝儿看着浮在水面上的胖鱼,总觉得团团似乎又大了一圈。 团团美滋滋的用尾巴拍着水面,“宝儿,我们这次赚到了。” 这次的蝗灾,受灾的州府有四五处,虽然只有庆安府在徐志敏一再缠磨和要求中,种了大豆。 但其他州府这次减缓灾情靠的全是从宝儿空间中孵出的鸭子。 这个办法本就她想出的,鸭子也是从团团的空间中孵出来的,所以冥冥之中清算功德时,就将这一部分也算给了团团。 于是团团这一次得到的功德就比预期多出了两倍。 因着功德太多,全部撒在团团身上,让它只能靠沉睡的方式来将这些功德化作自己的能力。 宝儿听它兴奋的说着,也跟着开心的不得了。 “团团,那你现在能随时做预知的梦吗?再做梦还会陷入昏睡吗?” 宝儿虽然好奇它会梦到什么,但想到很长时间里没有团团同她说话陪她吐糟,她对这种预知未来的方式就有些不喜。 团团嘿嘿笑了两声:“放心吧, 我以后不论再梦到什么都不会沉睡了,不过我现在还做不到想梦到什么就能梦到什么。” 它的梦境还会以预知和改变为主,并不能随时做梦去做全知全能的神。 宝儿半点不觉失望,她只要团团没事,旁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你能醒过来真好。” 有团团在,她就再不会觉得孤独。 王氏周氏以及孙雨荷和刘梦兰她们今天都察觉到了宝儿的好心情。 小姑娘一整天里,唇角都挂着甜甜的笑。 “宝儿今天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孙雨荷算着日子,她虽然不是读书人,可对科考还是有些了解的。 算算日子,乡试是要放榜了。 但大榜还没出,宝儿不至于提早这么久就开始高兴吧。 宝儿笑弯着眼,仰头对着孙雨荷和刘梦兰说着:“团团醒了,它睡了快一个月了呢。” 孙雨荷:“……” 她笑得莫名有些尴尬, 虽然总是会听宝儿提起团团,也知道团团是一条胖胖的锦鲤。 可……她们都没亲眼看到过团团,而且,子不语乱力,能带来好运的锦鲤……这不是只在传说中才出现吗? 宝儿只当没有看到自家师父一言难尽的神色,依旧喜滋滋。 团团醒来也算一件喜事呢,等三叔高中然后赏赐到穆家人手中,应该是三喜临门了呢。 宝儿越想越开心,唇边便溢出不成调的小曲。 刘梦兰侧头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儿每一天都欢欢喜喜的,同她一起,她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家中父母还有似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弟弟,此时都变得不再让她头疼。 宝儿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的命也会好起来吧。 九月初八,在宝儿每天跟团团在脑海中斗嘴间,京城赐下来的赏赐终于到了庆安府。 徐志敏收到消息便让小厮来穆家送信,又让小厮特意同穆家人交代了迎接赏赐都该做哪些准备。 王氏之前天天记挂,闲杂赏赐终于要落到手里,她人还紧张起来。 让穆子清和穆子敬去木器行买了全新的香案回来,香炉和瓜果都准备得周全。 到了第二天,还有新衣裳没有上身的,全都不再留着等过年,能换新衣裳的全都换了新衣裳,所有人都打扮了一下。 食肆今日直接关门没有开,穆家所有人都等在家里,等着京中来的公公。 宝儿穿着簇新的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还戴了一对很喜庆吉利的红头绳。 “奶,不紧张,这些赏赐是咱们应得的。” 从年前起穆家人就在忙前忙后的准备着,又为了能养鸭子还专门租了个院子。 宝儿可是还记得每天在院子里收拾鸭屎时的酸爽。 虽然家人都不让她动手,可那些气味她现在都还记得。 王氏被她牵着手,慌乱紧张的心似是也被平复了几分,没了刚刚的克制不住想打颤的感觉。 “好,不紧张,咱们应得的,应得的。” 王氏像是想不到旁的话语一般,反复说了几遍应得的,心里倒也真这样想了起来。 赏赐是临近晌午时送来的,知府派人护送前来传旨的公公直到和县。 一早就在等传旨公公到和县的徐志敏收到消息,就忙赶到了穆家所在的胡同。 “王公公,许久不见。” 徐志敏上前对着前来传旨的王胜全笑着,王胜全笑呵呵的嗯了声。 “徐大人。” 穆家门前不是叙旧的地方,王胜全对着徐志敏拱了拱手,就对着身后人摆了摆手,一行人开始想着穆家所在的院门走去。 宝儿耳朵灵,刚刚胡同里徐志敏和王胜全的那番寒暄,她就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团团,我现在能听到这么远了吗?” 真是好神奇啊! 团团想要翻白眼,“不能,你能听到胡同里的对话,是因为我能,我刚刚将听到的东西分享给你了而已。” 它这次醒来,不止在预知未来这件事上再不用头疼,五感也比从前灵敏了极多。 这份灵敏它现在还能随时分享给宝儿,它听到看到什么,她眼前耳中都能浮现。 宝儿对此没有半点失望,她跟团团是一体的,团团越厉害,她就越厉害。 在两人斗嘴间,院门处已经传来王胜全有些尖亮的声音。 “穆振明、王芸,携家人出来接旨了。” 第92章 徐大人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王氏和家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门外的动静就忙过去开门,王胜全迈着四方步进到院子里,视线只在院子里微微扫过,就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 宝儿跟在穆华柏身边,偷偷抬眼去看王胜全。 这就是宫里出来的公公啊,似乎跟从前电视里看到的有些相似。 王氏一早就已经将公供案摆好,这会王胜全进来,她就已经让穆老爹准备起来。 等全都忙活好,一众人这才齐整的跪在地上。 王胜全对穆家人的有眼力很懂事非常满意,这一家人虽然穷,却是个懂礼数的,倒是不会浪费他太多时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胜全拉长着调子,一字一顿的读着圣旨。 宝儿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等着他读封赏,应该会赏赐不少银子吧! 唔,皇帝出手,应该不会太小气,没准就是赏金子呢。 “特赐黄金百两,良田二十亩……” 宝儿听到黄金百两的瞬间,心中就已经开始计算一百两换算成银子是多少。 应该会有一千两,算上她空间里的那些银子,他们去京城买宅院的银子可以凑够了。 嗯,还要努力再赚盘铺子开酒楼的银子。 宝儿胡思乱想间,王胜全的圣旨已经读完。 穆家人回忆着徐志敏之前交代的话,全都趴在地上高声喊着:“谢陛下隆恩,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胜全对穆家人的懂事识相更满意了,等穆老爹起身,王氏将装了银子的荷包塞到他手上,这份满意又涨了几分。 这荷包……入手就能感觉到里面放了多少银子。 这样一户人家,红封居然能塞十两银子,当真超出了他的意料。 不错不错,他这趟果然没有白来。 他摆了摆手,之前还站在门前的一众人这一刻悉数进到院子里,将赏赐依次放在供案上。 宝儿看着放在托盘中的几锭金子,还有金子旁边的布料和玉如意,同样很是满意的微微点头。 “王公公,劳烦您大老远的过来,我们乡下人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两个儿媳做饭的手艺还不错,留您在家里用顿饭,你可一定要赏脸才行。” 王氏笑呵呵的,眼中挤得全是笑,笑容里带着讨好也带着自信。 她虽然没去过府城,更没去过京城,可徐志敏是从京城过来的。 他对自己的饭菜这么满意,无形中也说明了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很不错。 王胜全之前就听徐志敏提起这家人的一些拿手菜很不错,新奇不说味道极好。 原本就想寻机会尝一尝,这会王氏主动出声留人,王胜全推诿了两句就自然而然的留下了。 已经听过圣旨,后续招待也不需要她们陪在一旁,周氏和小王氏便换了衣裳直接去了厨房。 宝儿看看自家娘亲,又看看王氏几人,犹豫了片刻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宫里的公公呢,肯定很不好伺候,没准一句话说不好,对方就会在心里记恨上,她没有王氏那么八面玲珑,还是回自己屋里老实安分的等着开饭更好。 徐志敏在院中扫了一圈,就看到宝儿偷溜的背影。 他越看越觉得小姑娘同好友一家都很相像,心中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再写一封信送到京城。 “宝儿,那个徐大人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再次‘升级’的团团五感比从前要敏锐得多,就算宝儿进了屋子它也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宝儿不以为意的嗯了声:“没准是他觉得我这个小孩子太早慧了吧。” 不过五岁大,就懂很多东西,知道很多事情,换做正常人都会怀疑。 王氏和周氏她们从不多想,是因为她们在团团的影响下,已经完全接纳她。 不论她表现得多超常,她们都会觉得一切正常。 团团唔了声,虽然觉得并不是这个原因,但也想不到旁的理由。 “咱们还是小心一些吧,齐大丫不是说最近有人去村里打听你的消息,如果是你的家人自然再好不过,可要是心术不正不怀好意的人,那你就危险了。” “我每天除了绣坊别的地方都不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有团团这条锦鲤在,不说好运连连,化险为夷总归是可以的。 她摸出绣绷,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的时空里,做女红太适合拿来打发时间了。 三叔明年就要进京赶考,到时候还要登天子堂,衣袍不能太随意才行。 她要趁现在有时间,给三叔多做几件袍子。 团团看着宝儿专注的捏起缝衣针,总觉得穆子越的日子又要水深火热起来。 有徐志敏和王胜全以及一种来送赏赐的宫人在,午饭摆在了前院,由穆老爹和穆子清他们陪着。 王氏和周氏她们带着宝儿这些小孩子将饭桌摆在了后院。 没有王胜全这些外人在,宝儿还很开心。 欢呼一声趴在桌上看着丰盛的菜色,虽然家里不缺钱也不缺嘴,可好吃的谁会不喜欢。 “奶,咱们现在有好多好多银子了。” 宝儿想到那一百两黄金,财迷的大眼睛就笑成小月牙。 王氏想到那一百两黄金也很开心,虽然他们现在不缺银子了,可谁会嫌银子多呢。 “嗯,咱们晚点把这些赏赐都收起来,再给周围邻居送点糖和糕点,让大家沾沾喜气。” 不然王胜全今天宣读圣旨的时候没有关门,门外全是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得了这么的金子,很容易招人惦记,还是要仔细一些才行。 宝儿下意识点头,“奶最能干了,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她这算是明晃晃的拍马屁了,偏偏王氏就喜欢宝儿的直接。 她哈哈笑了几声,抬起手给宝儿夹了一个鸡腿。 “好孩子,多吃点,奶今天开心。” 受的赏赐开心,被小孙女夸了更开心。 宝儿美滋滋的夹起大鸡腿就塞进嘴里,娘亲的熏鸡越做越好了呢。 第93章 交代 王胜全和徐志敏是吃完午饭,满足的觍着肚子离开的。 王胜全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御膳不是一口都吃不到。 可就是吃过了,这回吃到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才会心中无比震惊。 他是真没想到在庆安府下辖的县城里,还能有手艺如此高超的厨子,尤其,这两个厨子还是女子。 “徐大人,穆家人的手艺果然极好。” 徐志敏顿时笑得有些得意,“没有让王公公失望就好,这是穆家特制的酱牛肉,口味极好,王公公不如带一点路上用。” 已经宣读过圣旨,王胜全连同来人自然要立即动身启程,回京复命。 王氏一早就问过了这些细节,所以王胜全这一次不只吃了,还拿了不少。 秘制的酱牛肉,熏烤得到的小嫩母鸡,还有炸得香甜可口的小肉丸,以及酥软的小炸鱼…… 王氏在大食盒中放了不少吃食,徐志敏看得都有些眼红。 王公公呵呵笑着,显然对这一趟的庆安府之行无比满意。 王氏和穆老爹将这几尊大神送走,就开始收拾院子,也看着得到的赏赐有些愣神。 “他爹, 这布料是不是太好了?咱们这粗鄙人家,穿不得这么好。” 王氏想要抬手去摸,但手刚一伸出去就看到手上粗糙的指纹,她立即将手又收了回来。 她的手太粗糙,可不能刮坏了面料。 穆老爹看着摆在供案上的赏赐,人也讷讷的无法回神。 这一年里变化太多太多,现在再传来什么消息,他相信自己已经不会大惊小怪。 “咱们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这样放着不好。” 万一一会有外人邻居来访,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一百两金子太过惹眼,很容易换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氏嗯了声,小心翼翼的抱起装着金子的托盘,在穆老爹无语的眼神中,丢下一句让宝儿全部抱到她的屋里。 宝儿还在跟几个哥哥在后院胡闹,突然听到王氏的声音就立马将哥哥们丢在脑后,直接扑到了前院。 “奶,怎么了?” “没事,就是这些赏赐奶想放你那里,你帮奶把这些面料搬你屋里。” 王氏半点不管穆老爹的诡异目光,跟宝儿确认了眼神,祖孙二人就开始搬东西。 穆老爹默默上前将放着金子的托盘端了起来:“老婆子,这些放在宝儿那里会不会不安全?” “怎么就不安全?” 王氏端起放着金银首饰的托盘,“之前宝儿不是说过,这些东西放在她那里才最安全,真有贼,肯定不会翻找小孩子的房间。” 可是……穆老爹总觉哪里不对劲,但在王氏的瞪视中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宝儿最喜欢看爷奶这般互动,温馨又有趣。 她笑眯眯的抱起布料,指尖触在料子上就已经察觉到了顺滑柔糯的触感。 这是上等的好料子才有的光泽和触感,寻常布庄里肯本看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就是绣坊里,也只很偶尔的时候能看到一点。 这样的绣活也是孙雨荷亲自去做,不放心交给她或是刘梦兰。 这么好的料子足有好几匹呢,每个人做一身衣裳应该也够了。 有穆子清他们上手端东西,赐下来的东西不过片刻功夫就放到了宝儿的屋子里。 这边的屋子里家什多了一些,宝儿的房里衣柜梳妆台全部都有。 这些东西假模假样的说是藏在了衣柜里,应该也许八成会有人相信。 宝儿看着东西放好就立马出门的爹爹和叔叔们,还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什么都不问爷爷,还有稀罕的盯着玉如意看的哥哥们,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滋味。 王氏显然没宝儿这么容易胡思乱想,她看着铺在床上的东西。 “这些地我之前跟徐大人问过,说就在咱们庆安府,这些地来年开春咱们过去看看,看都能种点啥。” 他们家里之前只有几亩地,现在一下子多了二十亩,王氏开着地契笑得合不拢嘴。 庄稼人就是离不开土地,这些地明年让老头子去收拾,肯定足够他忙活,没时间胡思乱想、唉声叹气。 “这些首饰留一点出来,剩下的都给你娘和婶娘分了,之前她们不舍得打扮自己,现在圣上赐下来了钗环首饰,咱们不能不戴。” 得让人看到他们对赏赐诚惶诚恐才行。 宝儿抓起一根步摇,看着精致绝美的钗环首饰,眼中全是喜欢。 她虽然身体小,可她的性别让她对这些无法抵抗! “这些金子一会我们出去了,你就偷偷藏好,还有这玉如意,我们也不懂这个,你也先藏起来好了。” 王氏交代着东西如何安排,宝儿就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穆老爹早就听不下去离开了,此时屋中就只有王氏带着穆华柏几人。 穆华森和穆华林这几天日子很是不好过,他们只要逃课被夫子抓到,对方就会来食肆告状。 来一次,王氏就会揍他们一次。 就算他们再如何皮实,也禁不住天天打。 这会王氏扫着他们兄弟两个,眼神就有些不好。 “夫子交代的功课做了吗?” 穆华森和穆华林:“……” 这么大喜的日子,干嘛说这些扫兴的事。 功课好难做的,他们都在等大哥做完,然后抄一下。 王氏扯着他们的耳朵出了屋子,没了外人宝儿忙将王氏交代的那些单放在一起,然后一股脑收进空间里。 布料什么的,王氏没说,宝儿刚刚忘了问便一起收到了空间里。 下午时分,不断有周围邻居来试探着打听情况。 宫里来的赏赐这些想遮掩也遮掩不住,王氏便大大方方的跟街坊邻居说了起来。 “哎呦,大妹子,你们家这是发达了,那么多金子啊。” “发达不至于,这些金子倒是解了麻烦了。我跟儿媳妇正准备盘个铺子,有了这些金子,还能再添置点东西,将食肆再开大一点。” 王氏笑吟吟的,不着痕迹的将众人的试探全部挡了回去。 她现在就庆幸自家没什么打秋风的亲戚,不然这点赏赐还不知要被怎么惦记。 只她话是这样说,可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羡慕。 这个时候宝儿就无比庆幸她有团团的空间可以用,不然他们家肯定要被贼光顾,然后损失惨重。 第94章 这不是马上的事嘛 穆老爹和穆子清他们听着外面的动静,难免都有些担心。 但王氏和周氏就像是什么都猜想不到一样,没有半点异常的收拾屋子做饭,然后回屋休息。 她们表现的太过淡定,以至于让穆老爹他们都觉得家里那一百两金子是石头做的。 “瞎担心啥,咱们手上又不是只有那一百两金子。” 被熊了一顿的穆老爹:“!!!” 他更担心了好不好! 王氏忙了一天,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徒留穆老爹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总觉得外面有脚步声! 那么多金子和好东西全都放在宝儿那里……这能稳妥吗? 万一真有坏人摸进来,摸到宝儿房间,伤到她怎么办? 穆老爹这样一想更加睡不着,想推一推王氏让她起来想办法,可又惧怕王氏的脾气,只能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煎熬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几个儿子都没睡好,眼底带着乌青。 而王氏和周氏她们全都神清气爽,似是丝毫没将这么多赏赐该如何保管放在心上。 王氏白了眼穆老爹,对他的一惊一乍很是看不上。 “你们出去谁都不许说这些赏赐被宝儿藏起来了,知道吗?” “奶,我们一定不会说的。” 穆华柏第一个回应,他们又不傻,怎么会跟人主动说起这些。 真要有人问起,他们肯定会生出警惕。 王氏视线转到穆华森兄弟几个身上,兄弟两个立马捂住嘴,跟在他们身边两个小家伙也学着他们的模样捂起嘴。 他们是小孩子呢,什么都不懂的! 宝儿伸着懒腰从屋中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脑海中团团已经将院中的对话说了一遍。 “团团,你说三叔明年中了进士后,能留在京城吗?” 团团:“……你的三叔举人还没中。” “哎呀,这不是马上的事嘛,再过几天就该放榜了,到时候榜上肯定有三叔的名字。” 团团:“……” 好吧,它发现它对自己的信心还没有宝儿多,宝儿这是将它当成万能团团了。 宝儿只当没看到穆老爹他们眼底的乌青,蹦蹦跳跳的去吃早饭,然后由周氏拉着她的手,送她到绣坊。 “娘,那些布料咱们怎么用?” “那些啊,”周氏微俯着身笑得温柔:“那些自然是要给我们宝儿留着,等过年娘给我们宝儿做几身新衣裳。” 她们每天在厨房里,烟火缭绕的,满身都是油烟,洗都洗不净。 那些布料穿在她们身上也是糟蹋了。 宝儿这么乖巧可爱又是他们全家的宝儿,好东西自然要全都留给她。 宝儿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话,她傻笑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咱们一起做新衣裳,宝儿来做。” 她最近进步很大,师父一直夸她呢。 前一天的赏赐太隆重,王胜全来的时候还有锣鼓开道,所以几乎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开穆记的那家人得了皇帝的赏赐。 一百两黄金啊! 这么多银子,足以让不少人心中惦记。 本来马上就要到秋收的日子,这样的时日里穆老爹都会呆在田地里。 可惦记着家里的那些金子银子,很怕被人进来将银钱全部偷走,穆老爹就不敢出门了。 他人在家里呆着依旧不放心,没事就弄一点动静出来,提醒周围人家里有人呢。 他这样,不过几日就被两侧的邻居找上门。 被王氏又骂了一顿后,穆老爹很委屈很郁闷的选择出门去地里。 家里,嗯,就丢给老三来管好了,反正他刚参加完乡试,也不急着去书院。 穆子越从府城回来后,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家里没有去书院。 刚刚考完还没放榜,心思都在成绩上,去了书院也静不下心,所以他同几个同窗都没有去书院。 这几天接送宝儿的差事都被他揽在身上,白日里在家便看书练字绘画。 这趟去府城他和几位同窗很是节俭,节省出的银子除了给家人带些特产礼物后,剩下的便全部买了书籍。 府城的书肆里各个品类的书册极多,几朝中的名人自传他买得最多。 全家都在盼着他可以高中,可高中后在这吃人的官场中如何立足更为重要。 他们生在乡野,寻常能接触到的都是乡亲友人,乡野间长大的人,行事作风也更简单直接。 他现在需要的是练就八百个心眼子,所以这段时间将买回来的自传反反复复的看着,还做了一个本子,将心得写在上面。 这份心得宝儿看过几页,一边看一边对他竖大拇指。 三叔这么努力,他们以后在京城一定能过得非常好。 九月二十四,乡试放榜。 因为大榜是在府城张贴,消息传到和县快马加鞭也要到晌午。 从晨起,王氏就有些心神不宁。 一会觉得穆子越高中肯定没问题,一会又想着儿子这么刻苦,要是这一次没能高中之后的三年他一定会很难熬。 心中胡思乱想,食肆的生意却是没停。 客人进店开始一天的生意,忙起来也就没时间再去担忧。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就开始频频看向铺子外面。 若是有好消息,一定会有人赶来报喜。 宝儿今日就没有去绣坊,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要留在府里,跟几个哥哥一起等着三叔的好消息。 “三叔,如果这一科高中了,你准备一下就可以进京了。” 宝儿仰头笑眯眯的看着穆子越,穆子越这段时日已经在宝儿的洗脑中,对自己莫名充满信心。 这会听她这样说,虽然理智还在提醒他还不知大榜上是否有自己的名字,不能想太多,可脑海里已经顺着宝儿的话,盘算起何时进京更适合。 “不急,庆安府离京城只有三天的路程,年后动身就足来得及。” “但是各地学子不是都会提早进京,然后去茶楼会友,写诗论史,做文章吗?” 会试不光需要金榜高中,还需要在此之前赢得一点名声才是。 穆子越笑着在她头上揉了揉:“这些不过是看似好听罢了,就像水中月镜中花,就算名满京都无法高中也不过是徒惹笑话。” 他对自己的出身对自己的本事很清楚。 他需要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走稳自己的路。 第95章 它都这么厉害了吗 时间跳至晌午,穆老爹进了厨房开始给大家张罗午饭。 他这段时间在家里,一直照顾几个孙子,简单的吃食已经学会如何做。 今日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食上,所以他就简单煮了面条,淋上牛肉汤,又烫了青菜切了肉片,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很快就全部吃完。 宝儿揉着小肚子,双眼却是落在院门附近。 “三叔,咱们和县这次多少人过去赶考啊?” “不算多,只有二十几人。” 不是中了秀才就可以下场参加乡试,想下场也是需要资格的。 秀才好过岁考难,每年都有人因着岁考不过关被训斥甚至丢了秀才功名。 岁考不过自然无法参加乡试,而就算过了,岁考的评分不在中等以上也同样没资格。 再加上赶考一路的吃用,穷秀才穷秀才,有了资格也不见得有银子去府城,所以这一次和县过去的考生只有二十几人。 宝儿听着穆子越细细的为她讲着其中的细节,不住的诧异点头。 庆安府一共二十多个县,一科取中八十人,平均算下来似乎一个县城也能摊到两三个名额。 “三叔,夫子说我学得很快,三年后就可以下场试一试县试。” 穆华柏在一旁沉默的听完他们的对话,这才说了一句。 穆子越知道他的学习进度,也知道他在读书上的天分,“试一试,咱们家里你比三叔的天分好,县试府试院试都拦不住你的。” 穆华柏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的年纪:“三叔,夫子说我可以早些考中秀才,然后晚一点下场参加乡试。” 最好每次下场都能顺利考过,这样不会折了锐气。 宝儿视线落在穆华柏的手指上,“大哥现在八岁,再过十二年也才二十岁,你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呢。” 二十岁中举人,二十一岁中进士,足以算是少年天才了。 穆华柏从宝儿的话语中听出了夸赞,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要向三叔多学习,我,我三十岁之前能考中进士就很好了。” 宝儿哈好笑,总觉得这个话题要是继续进行下去,就是商业互吹时间。 穆子越被宝儿的大笑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叔侄几人说话间,终于听到了胡同中传来嘈杂吵闹声。 “宝儿,中了,你三叔中举了!” 感知范围变得极大的团团突然喊了一声,宝儿正从椅子上跳下来,听到它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脚步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就知道三叔一定能高中,不止有团团给他加持好运,三叔这么努力这么刻苦,天道酬勤,肯定会高中的。” 宝儿回的自豪,转身去拉穆子越的衣袖。 “三叔,报喜的人来了,快,咱们去开门。” 穆子越被她扯着,身边几个皮猴一样的侄子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赶在外面的吵闹声还没到院门前将院门一把拉开。 喧哗声似是瞬间穿过人群,直直的砸在几人的耳膜上。 “子越兄……” “和县东山村穆子越……” “天哪,解元,咱们和县今年出了解元。” 各种声音在穆家人耳中糅杂,化成一道道信息涌入众人脑海。 宝儿已经欢喜的跳了起来,就知道三叔最厉害! “团团,你听到了吗?三叔不止高中还中了解元,第一名呢,太厉害了。” 团团这会已经从胡同中纷杂的声音中弄清楚解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它看看已经面上爬满笑容的穆子越,又看看已经彻底笑傻了的宝儿,心中全是怀疑。 它现在……这么厉害了? 不止能让穆子越中举,还能让他中解元? 报喜的队伍吵吵闹闹终于到了院门前,穆子越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塞在府城过来的报喜官的手中,又同一并过来道喜的同窗拱手道谢。 这一次书院中还有两位同窗也中了举,出了三位举人,山长已经在书院中得意的大笑。 “团团,三叔的同窗也中举了呢,肯定是因为总跟三叔在一起,所以沾了三叔身上的好运气。” 宝儿越说越是觉得有这份可能,团团整条鱼就直愣愣的浮在空间的小湖里。 唔,没什么好解释的,宝儿开心就好! 王氏那边也已经收到消息,她不懂什么是解元,只知道儿子中了,真的中举了! 她激动的当场给食肆中的客人全部打了半价,还每人送了一碗梨汤。 她之前跟宝儿订的菜单呢! 流水席! 流水席得置办起来了! 这么光宗耀祖的事,他们明日就回村里去上坟! 王氏激动了一整个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打烊回到家里,就收到穆子越明日要动身去府城参加鹿鸣宴的消息。 “奶,咱们先准备着,等三叔从府城回来,他的举人功名就落实了,咱们到时候再回村里。” 眼见王氏眼中全是失落,宝儿忙出声安慰。 王氏笑着嗯了声,失落什么的瞬间就抛到一边。 儿子去府城参加鹿鸣宴,宴上一定会遇到不少人,这一科的主考官,庆安府的知府,还有府城中很有名望的大儒都会出席。 他考了第一名,可不能缺席了。 “好,咱们在家先准备着,我听说只要中举朝廷就会给村里拨银子,让村里给举子修牌坊,有这事吧?” 牌坊啊, 进出村子都要看到。 等牌坊立起来,到时候他们就算不住在村里,村里人也会牢牢的记得他们。 王氏想到那一幕,就差点笑出声来。 这么细节的事宝儿也不清楚,她扯了扯自家三叔的衣袖,让他亲自来给亲娘解释。 穆家今天收了无数的道喜,左邻右舍全都来说了恭喜。 村里的乡亲听到这个消息,都专程拍了人过来道喜。 宝儿已经很阔气将他们要回去摆流水席的消息散了出去,东山村的乡亲已经坐等开席。 下午时,同穆子越要好的同窗赶了过来,中举的两人已经跟他约好,明日就启程到府城去。 宝儿列了一长串的单子,塞到了他手上,让他回来时一定要给自己买这些好吃的。 穆子越无语的看着单子上的内容,当着她的面将其中几项划了去。 宝儿小不满,但,算了,一切为了牙齿,她是听话懂事的好宝儿! 第96章 宝儿疼你 之后的几日,穆家人都欢喜的如同过年一般。 来他们家里道贺的客人也一直有,穆老爹这几日就留在家里招待来客。 穆家人之前才刚得了京城送来的赏赐,现在家中儿子又中了举子,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好,让人无比羡慕。 宝儿这些时日嫌家里太吵闹,就天天跑到绣坊去,等到了晚上食肆打烊这才让师姐送她回家。 这段时间刘梦兰的爹娘再没来找过她,只还是按月来领钱,哪怕一个月领不到几个铜板,也不会白白便宜了女儿。 这些钱都是儿子的,要攒着以后给儿子娶妻生子,让儿子过好日子的。 虽然他们对孙雨荷之前的话很是不满,让他们一年后不能将女儿‘卖’个好价钱。 可想到她不嫁人,以后在绣坊里做绣活挣到的银子都是他们的,这点不满就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就是如果女儿这辈子都不嫁人,岂不是能一直靠做绣活给他们挣银子? 女儿现在的手艺可不一般,之前一个月都能挣二三两银子,一年就三四十两, 这要拿多少彩礼才算合算? 他们这样想着,对孙雨荷不许他们给女儿相看定人家就没了半点不满。 反而开始费尽心思的想着,以后要如何才能将人留在家里。 就一直一直赚钱养着他们! 团团现在就如同有着千里眼顺风耳,那对爹娘来领钱回去的路上,在胡同里算计着日后如何盘剥刘梦兰的话,被它全部听到,又一一转给宝儿。 宝儿听到那对爹娘的盘算差点气死,这两人还真是好算计。 当真是女儿就命贱如草,只有他们的儿子才是宝贝疙瘩。 “不行,我一定要帮师姐想个好办法!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 不管刘梦兰以后是不是要嫁人,都不能让这对爹娘趴在她身上吸血。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义愤填膺,也用力应声:“咱们一起想,总能想到好办法。” 就是这样孝道压死人的时空,一人一鱼都不知该如何稳妥的解决这件事。 若是前世里,刘梦兰大可以将事情闹到网上,然后远远离开亲生父母,日后再没有半点联系。 可这里不行,一个孝道就能压死她了。 宝儿叹口气,这么好的师姐,如果没有那对父母,多适合四叔啊。 刘梦兰听着宝儿唉声叹气,有些不解的看她。 穆家最近接连传来喜讯,喜事连连,宝儿刚刚不还是满脸笑容,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开始叹气了。 “师姐,宝儿是在心疼你。” 刘梦兰:“……” 她刚刚说什么或是做什么惹得小师妹误会了吗? 宝儿上前用力的抱了抱她,“宝儿以后一定会让师姐过上好日子的。” 刘梦兰依旧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被宝儿这样抱着, 她一颗心都跟着酥软,只回手抱上她的后背。 “好啊,师姐等着宝儿带师姐过上好日子,走吧,天色不早了,师姐送你回家。” 两人牵着手,一如之前的每一天出了绣坊,直直往穆家现在所在的院子行去。 “宝儿,你们什么时候回村里去办流水席?” “等三叔回来,他去府城参加鹿鸣宴了,就是很厉害的宴会,会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出席的,三叔得了第一名呢,肯定要出席的。” 宝儿又开始显摆自家三叔,他们三叔就是好厉害。 平日里只看来温和儒雅,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墨水! 刘梦兰见她又开始日常吹捧穆子越,这才放下心来,宝儿刚刚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穆子越在府城足足呆了七八日,拜访了城中的各位大儒还有一些大人的府邸后,这才跟两位同窗同租一辆马车回到和县。 和县县衙这边已经将修建牌坊的银子发了下去,东山村的里正就等穆家人回去,商量一下这牌坊要如何建。 这是他们村里第一个中了举的,这牌坊一定要修的恢弘气派才行。 王氏这几天一直在盼着穆子越早些回来,回村里置办流水席的食材这段时间都已经准备好,他回来的第二天就直接将人拖回了村里。 村里人知道他们要回来置办流水席早早就在等着,好不容易将他们盼回来,全都围过来说起吉祥话。 他们之前的院子齐如海带着妻儿已经暂时搬了出去,将院子空出来让穆家人住回去。 齐大丫看到宝儿回村里,开心的不得了。 忙不迭跑过来跟宝儿说这说那,还表达了浓浓的羡慕之情。 她也想有一个能干可以中举的三叔,还想有能赚钱的娘亲和婶娘,以及舍得给她零用钱的奶奶。 “宝儿,你奶对你真好。” 齐大丫嚼着麦芽糖,看着王氏在院门外张罗着用黄泥糊一个简单的灶子,又开始表达羡慕之情。 宝儿一如之前那样扬着脑袋,傲娇的嗯了声:“我奶当然对我好,她对哥哥们也很好的。” 两人说话间就看到田氏鬼鬼祟祟的凑了过来,似乎想做坏事。 宝儿看到她立马站起身,蹬蹬蹬的跑回院子里,将战斗力超强的小王氏叫了出来。 “婶娘,就在那里,她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想做坏事! “今天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呢,她跑来找茬就是欠揍,婶娘,揍她。” 小王氏顺着宝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田氏鬼祟的目光,田氏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怕自己又在全村的父老乡亲面前挨揍,慌慌张张的就跑走了。 小王氏对着她跑远的身影用力啐了一口,“宝儿,你就在这边盯着她,她要是再来你就来找婶娘,她敢闹事,婶娘就继续抽她。” 宝儿用力点头:“知道了!宝儿一定仔细将她盯住了!” 小王氏从怀里摸出一块点心,塞到宝儿嘴里。 “去跟大丫玩吧,婶娘去做饭了。” 宝儿笑嘻嘻的点头,有战斗力超群的婶娘,她什么都不怕! 第97章 就不让你吃 齐大丫眼红的看着她,她也想吃婶娘塞在嘴里的点心。 可惜她那个婶娘就只会恶心他们。 “我婶娘跑过来估计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开始摆流水席,我娘说我们一家分出来后,钱都在我奶那里管着,我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气的很。 “就算她宝贝我二叔也舍不得顿顿给他们做肉吃,没了我爹,他们那边一个月也吃不上一次。 “我估计我婶娘应该是馋了,所以想过来蹭流水席。” 穆家的流水席要明天才开始,一连三天,随时都可以过来吃,村里人可以顿顿都在穆家吃喝。 城里的食肆已经关门,周氏她们将采买的那四个下人都带来了,这三天的菜都是他们四个来做。 只有稍微复杂,要用来镇桌的大菜才由周氏和小王氏来做。 宝儿想到田氏刚刚那瘦得脱相的模样,对齐大丫的话深以为然。 “嗯,不让她吃!之前就是她造谣,说我是三叔的私生女,恶心死了,这种人不能来吃我家的流水席。” 他们穆家的便宜,她一根鸡毛都别想得到! 齐大丫半点不为自家婶娘求情,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对,不让她吃,最好我二叔也不让他来吃,不然他肯定连吃带拿,会把好吃的全都拿走。” 宝儿用力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小人坐在门槛上,说得很有气势,似乎穆家明天的流水席谁能来吃全都由她们决定。 王氏在院中听到她们两个的话,只觉好笑无比。 这两个小家伙啊,真是什么都敢想,不过宝儿嫌弃齐老二跟田氏,那就不让过来! 他们穆家的流水席,他们说的算。 第二天,天刚一蒙蒙亮,穆家人就全部起身开始准备要为期三天的流水席。 东山村人不少,十几户人家,上百口人。 这么多人接连不断的吃上三天,肯定会耗用不少肉蛋菜。 不过穆家现在不差银子,也一早就跟城里卖菜卖肉的人家订好了,让他们今日一早就将肉菜送来。 周氏已经开始煮牛肉,上百口人,至少要摆十桌。 他们在门口做了六个土灶,这会将铁锅端出来就开始炒料。 东山村的众人是在太过浓烈的香气中醒来的,一醒来就感觉肚子拼命的叫,像是几百年没有吃过东西。 想到穆家今天开始就要摆流水席,闻到香味的众人立马下地穿衣服洗脸,然后头发都来不及收拾一下就往外跑。 穆家门前十张大圆桌已经支了起来,给村里人准备的早饭已经摆在桌上。 白胖的暄软的大馒头,一咬就流出汁水的肉包子,还有放了红彤彤大枣的甜软发糕,以及看着就用了很多油来做的烙饼。 前一年才刚遭了灾,今年又没种粮食。 村里人已经饿了不知多久, 此时看到桌上准备的吃食,已经什么都顾不得,抱起粥碗抓起肉包子就开始拼命的吃。 田氏和齐老二早早起来,就想靠这三天狠狠的吃几顿肉。 两人听到村里的动静,就立马出门直奔穆家所在的地方。 远远就闻到了肉包子的香气,田氏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起来。 天,这个味道实在太香了! 难怪穆家人能在城里开铺子,生意还那么好,这香气光是闻着就让她拼命的咽口水。 “你们,不行!编排过三叔人不可以来我家吃东西!” 穆华柏和穆华森几个前一晚就受了宝儿的指示,今天早早起来就守在桌子边,等着将田氏和齐老二拦住。 第98章 他们才不做傻子 田氏看着村里人吃得喷香,一张脸都快要埋进粥碗里,不由得着急烦躁起来。 “凭什么我们不能吃,你们回村里摆流水席不就是说想让大家知道你们阔了,有了银子,想让咱们羡慕吗? “咋的,他们就能过去吃,我咋就不行! “你们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田氏眼见着盆子里的肉包子只剩最后几个,不由得急着,她想都不想的抬手就要推穆华柏,被穆华柏一声尖叫惊在了原地。 “婶娘,齐老二家的要打我,你快出来帮我们做主啊,不然等一会木头他们也要挨打了!” 田氏额头青筋跳动,她什么时候要打人了,她就是让他们赶紧闪到一边去,别耽误了她吃东西。 小王氏拎着锅铲就跑了过来,人一到铲子就抡了起来。 “好你个田氏,我家大喜的日子你也敢来找茬,真是之前揍你揍得太轻了。” 小王氏半点不讲理,锅铲抡圆了就往田氏身上落。 田氏简直要被气疯了,“小王氏,你能不能讲点理,我是来吃饭,不是来找茬的。” “谁让你来吃饭的!我们穆家人都不欢迎你,这三天这流水席谁都可以吃,就你跟你男人不能吃,你们之前编排我家老三的话,我们可还记着呢,这事……没完!” 田氏气死,她不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回。 那次都没说几句就被小王氏扇了一巴掌,还被她推到了河里,那回占便宜的明明是他们穆家人,什么叫做这件事没完! “小王氏,你简直不讲理,你就是欺负我们两口子太老实!” “你还老实?” 小王氏差点被气笑,她啐了一口:“滚,赶紧滚, 这三天我们家这你们一口水的便宜都别想占,我们就是阔了就是要回来庆贺请乡亲们吃席,但这个乡亲里面不包括你,不想丢人就赶紧滚!” 田氏气得目眦欲裂,再往前几步就是肉包子,小米粥,还有大胖馒头和酱牛肉,她没吃到嘴里死都不会走。 她死死的咬牙,差点咬出血腥气。 “我给你们道歉还不行吗?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瞎说污了你家老三的名声,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为了口吃的就道歉?我说田氏,你现在也不行了啊, 怎么,偷的银子被你们糟害没了?” 小王氏双手环胸,笑嘻嘻的油盐不进。 田氏这会被弥漫的香气已是馋得红了眼,见小王氏不肯让他们过去,就想硬闯。 小王氏顿时又舞起了铲子,敲在田氏的后背上。 “赶紧滚,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不想看到你们两个煞风景的东西。” 田氏被她打得吃痛, 下意识的就退了几步。 “好,好,你们穆家人今天这么欺负我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小王氏看着不甘不愿跟媳妇一起离开的齐老二,忍不住又啐了一口,都是些什么东西。 真当他们穆家人全都是好脾气,随便他们来打秋风不成! 今天不让田氏和齐老二入席,他们也是存了一点心思的。 他们以后不在村子里,谁知道会被编排出什么,尤其之前才刚刚得了皇帝的赏赐。 他们今天拿田氏当筏子,也是想让村里人知道,想占他们穆家的便宜,那就把嘴巴放干净点。 他们不介意帮扶乡亲一把,可散着好心还被人在背地里说嘴,那就太过恶心。 他们可不做傻子! 第99章 你在哪里见到了小十一 宝儿在一旁全程围观了自家婶娘的勇猛战斗,看向小王氏的双眼充满敬佩。 她要努力向婶娘学习,等她有了婶娘这样的战斗力,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团团对她这一连串的心理变化很是无语,她从穿越到了穆家那日起,生活就变得跟蜜罐一样,以后哪里还会被人欺负。 她不去欺负其他人,就是她心善手软了。 宝儿不理会团团的吐糟,依旧崇拜的看着小王氏,看得小王氏愈发骄傲,她想揉一揉宝儿的小脑袋,但她一手提着锅铲,一手沾着面粉,只能傲娇的丢下一句他们再来闹事就来喊我,然后回灶边忙活去了。 一连三天,田氏和齐老二每次偷偷偷摸摸的来蹭吃蹭喝,都被眼尖的宝儿发现。 一直到流水席结束,他们也没沾到半点便宜,田氏气的要死,齐老二不止气看向田氏的眼神也带着不悦。 要不是她胡乱编排穆老三,哪里会有现在的事! 不被穆家人拦在外面,他们是不是也能跟村里人一样吃得满嘴流油,还连吃带拿! 齐老二越想越气,听到田氏的咒骂就心烦的不行。 穆家人这三天全都累坏了,可再累他们也开心。 甚至还盼着这样的流水席能再摆一次。 下一次,应该就是穆子越中进士的时候了。 到了那时,嗯,还不让田氏和齐老二来他们家占便宜,到时气死他们! 摆流水席前,穆老爹已经带着几个儿子去祭拜了家中先祖,将穆子越中举的好消息仔仔细细的告知了先祖。 又同里正上商议了牌坊该如何立起来。 王氏现在口袋里不差银子,自然要怎么风光怎么来。 她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老穆家的孩子会读书,以后也能当大官。 宝儿拍手叫好,看得穆子越哭笑不得,总觉得小丫头这般很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宝儿对着他嘻嘻笑,她是想看热闹,也是觉得以三叔能考中解元的学识,一定能金榜高中。 到时他二十岁中进士,这样的天资为何不能将牌坊修得阔气一点。 穆家现在有钱又出了举人,里正自然是对他们格外宽善,王氏想将牌坊修得风光,超出的银子穆家来出,他就没有半点意见,很是热情的应下了这件事。 “就盼明年还能为子越修一座进士牌坊。” 里正这话直接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王氏笑得越发开心。 “那就借里正的吉言,让老三回去再多加努力。” 一家人离开村子,将流水席剩下的酒菜还有没用完的各种食材全都留给了齐如海一家。 齐大丫看着盘子里的鸡腿,激动的对着宝儿拼命摆手。 就知道宝儿对她最好了,知道她喜欢吃鸡腿,专门给她留了两个。 宝儿笑眯眯的也跟她摆手后,这才牵着自家娘亲的手,一家人往城里走。 蝗灾已过,赏赐也已经得到,现在穆子越中了举人,这一年明明还没有过完,可穆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年他们过得充实又满足。 宝儿尤其满足,她今年因为吃得好睡得好,都长个子了。 去年刚到穆家时,周氏给她做的衣裳早已经穿不下,前段时间是她自己给自己做了身新衣裳。 长个子真是太好了! 她最怕自己会跟前世一样,因为缺营养,变成一个矮冬瓜。 回到城里的穆家人,还没开始让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秋收就开始了。 这一年为了抵抗蝗灾,和县种得几乎都是大豆。 这种往年里,几乎无人会种植的作物,现在到了收获季节,就算是穆老爹这样的庄稼老手收起来,也远不如往年那样迅速。 穆子清几兄弟跟他在地里忙了近半个月,才将几亩地全部收完。 宝儿这些天就跟着几个哥哥一起,将豆子剥出来。 剥完的茎叶就铺在院子里,等晒干就打成捆放到柴房里。 豆子剥出来,接下来就是送到徐志敏事先准备好的油坊去榨油。 因着不是粮食,没有固定上交的份额,所以这些大豆是直接卖掉,还是榨油后卖油自己留豆饼,亦或是豆子就自己留着,府衙并不约束。 只要将之前赊欠的种子数量,还回来即可。 穆家的大豆自然是要榨油的, 他们现在开食肆用油极多。 自家榨了油,刚好可以将油拿到食肆里慢慢用。 而豆饼他们不吃,可以拿来卖给需要的人。 宝儿其实很想说这些豆饼可以用来养猪,可想到这个年月人都吃不饱,这些豆饼对于吃不起饭的贫民来说都是好东西,她若是提议王氏拿来养猪,总又几分轻贱旁人的意味。 所以这道念头只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被她直接丢开。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临近十一月。 穆子越这段时日没有再去书院读书,而是每日留在家里读书写文章,有时会被同样中举的两位同窗约着一同去府城。 他们三人已经约好年后就一道进京赶考,同行路上还能有所照应。 转眼就要进入腊月,天越来越冷。 宝儿折腾了大半年的羽绒衣和羽绒裤终于拍上用场。 周氏和小王氏因着一直站在灶前不容易觉得冷,可王氏在食肆里招待客人,客人进出间带入寒气,她又上了年纪这样的冬日对她而言最难熬。 但今年有了宝儿做出的羽绒衣和羽绒裤可以穿在衣裙里,虽然依旧天寒地冻,可她却是没同往年那般感受到锥心刺骨的寒冷。 白天有羽绒衣晚上有羽绒被,穆家人这个冬天再不会挨冻,家里的火炉烧得暖,所有人面上都带喜气。 徐志敏无意中发现了王氏身上的羽绒衣后,犹豫了多次最终还是张口求问。 他家中祖母年岁已高,虽然冬日里鲜少出门。 可少出门不意味着一整个冬天都不出门,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已然很是虚弱,每每出门去走访亲友,回到家中都要用药调理上几日。 若是能有这样的防寒保暖的衣裳穿在里面,是不是冬日于她而言,也不会再这样难熬? 徐志敏一片孝心,想问家中长辈求买,王氏那里会推辞。 烤鸭一直在买, 日日都有鸭毛攒着,一套老人穿用的羽绒衣再得知了老人的尺寸后,不过几日就做了出来。 只徐志敏先是帮他们卖菜谱,又帮他们讨来封赏,王氏哪里会收银子。 只说是感激他这一年来的照拂,她推辞,徐志敏便也不再勉强。 他就算明年可能会回京,可以穆家人的气运还有穆子越的学识,穆家人早晚会搬去京城。 到了那时,他若是不在京城,就让家人对穆家人照拂几分也就是了。 临近新年,这个新年虽然和县百姓手中依旧没什么银钱,可平稳度过了蝗灾,没有四处逃难流离失所,这对百姓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于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添置年货。 穆家自然也不例外,宝儿每天跟着王氏和周氏在各个铺子里买买买。 她在绣坊中一边做绣活,一边给家人做新衣裳。 奶奶和娘亲她们要忙生意,大家的新衣裳她可以做,那就由她来做。 一家人嘛,她也要为家人做点什么才是。 宝儿美滋滋的捏着针线,在做给周氏的百褶裙上绣上了精致的莲纹。 腊月二十二,穆记打烊后年前关门,再开张就要上元节之后了。 忙了一整年,王氏和周氏几人全都要好好的歇一歇。 过了小年夜,府衙封笔,徐志敏也赶回京城过年。 他心中还存着疑惑,不知自己两次送往镇国公府的书信,为何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回音。 按说以好友的心性,不说他收到书信后存着万一的心思也会赶来看上一眼,就是不相信也会写封回信委婉谢过。 心中存了疑惑他就准备回到京城,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见好友一面。 若是宝儿当真是镇国公府丢失的幼女,他们今年应当能过个好年了。 这般想着,徐志敏看着阴沉沉的天色,便准备弃了马车,打马回京。 此时镇国公府里,因为心肝宝贝的走失,国公夫人吴氏因着忧思过度,入冬就病了,一整个冬日都缠绵病榻。 而走失爱女的世子夫人尹氏强打着精神,料理着府中的一应事务。 马上过年,去大楚各地寻人的儿郎们也该回京。 她打着精神让府中下人将府中各处细细打扫,红艳艳的灯笼已经挂在廊檐下,府中满眼都是即将过年的喜庆,可所有主子的面上都没即将过年的喜气。 这是小十一走失的第二个新年了,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日子过得如何。 尹氏想到女儿,心中依旧酸涩难忍,她不敢想如果这一生都寻不到宝贝女儿,她该怎么办! “夫人,徐家的三公子递了拜帖,想要求见大公子。” 尹氏身边的程嬷嬷手中拿着一张拜帖,进门后双手递到尹氏面前。 尹氏看着拜帖上内容,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翰恺还要几日才能归京,让人去同徐三说一下吧。” 她们府中现在一个儿郎都没有,就是他的夫君和镇国公都在外寻小十一,不在京城。 程嬷嬷应了一声出去安排,尹氏看着窗外的天色,让身边大丫鬟为她准备出门的大氅。 母亲这几日身上很是不爽利,寻了太医来看,也只说是她心气郁结,用药收效甚微,还是要放宽心想开一些才好。 可……捧在手中的宝贝就这样不见了,这如何能放宽心。 尹氏越想越是难过,可母亲已经倒下,她不能再倒下。 徐志敏收到回信得知好友骆翰恺这段时日一直不在京城,才算明白为何会没收到半点音信。 可想到远在庆安府的宝儿,虽然明知镇国公府中此时没有男子可以招待他,他还是想再递一张名帖。 但帖子要交给小厮的刹那, 他突然想到若是宝儿不是镇国公府的走失的姑娘,镇国公夫人还病着,她这样贸贸然找上去,岂不是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极度失望? 若宝儿当真不是骆家的姑娘,那骆家这个新年才是真的过不好。 他收回名帖丢回桌上:“让人留意镇国公府那边的动静,若是大公子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是,主子。” 小厮应声出门,他跟在徐志敏身边多年,对主子的事几乎全部知晓。 虽然徐志敏没有明说,可他早已经猜到自家主子要寻镇国公府大公子所谓何事。 腊月二十七,镇国公府的男儿们陆续回到京城。 徐志敏收到消息,立即出门赶往镇国公府。 骆翰恺回到府中,拜见过祖母和母亲后,刚准备回到院中沐浴更衣就收到好友来访的消息。 他理了理衣袍,让下人请好友到书房。 “志敏,半年不见,近来可好?” 徐志敏进门就被骆翰恺引至窗前的罗汉床旁,两人盘膝坐在床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冬雪,临窗而坐煮茶赏雪倒也算雅事。 徐志敏看着好友眼中的疲惫,只他这半年来一定走过了极多地方。 只……为何就不去他所在的和县看一看! “翰恺,可有你幼妹消息?” 骆翰恺唇边笑容微敛,叹息着轻轻摇头。 “还未寻到幼妹消息,祖父已经同我们几兄弟提过,年后再继续去寻。” 一日寻不到小十一,他们就一日不得在京城享富贵。 徐志敏眼前浮现出宝儿笑眯眯的模样,总觉若是好友此时也同她一般笑起,应也是一般模样。 他盯着骆翰恺的唇角看了许久,突然出声:“翰恺,你笑一个让我看一下。” 骆翰恺:“……” 他刚一回京好友就匆匆而来,就……为了消遣他一番? 他眯眼看他,在战场上历练出的冷肃之气已是悄然蔓延。 徐志敏被他上挑的凤眼凝得心中一颤,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似是有些容易让人误会。 他轻咳一声,忙出声解释。 “我在和县遇到一个女童,眯眼偷笑时,唇间便会浮现两个可爱梨涡,我观翰恺兄……” “你说你在哪里见到了小十一?” 他话还未曾说完,手臂已是被骆翰恺的大掌如铁钳般紧紧攥住。 第100章 去看看吧 徐志敏没想到好友如此着急, 他忙拉住好友手腕。 “翰恺兄,那女童是虽然可爱伶俐异常,可也不一定是你们骆家走失的姑娘,你先坐好,咱们慢慢说来。” 骆翰恺放开钳制着徐志敏的手,心情大起大落间,又坐了回去。 是啊, 可爱伶俐,笑起来有一双梨涡的女童,他们这一年多来不知见过多少,可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小十一。 骆翰恺有些失落,紧抿着唇微微俯身给两人倒上了茶水。 徐志敏盯着好友的唇角,还是想再看一眼,确定他笑起来是不是同宝儿一样。 骆翰恺被好友有些热切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虽然心中知晓好友这般是因为什么,可让他对着一个男人家笑得灿烂…… 他捏了捏拳,想到好友口中的小姑娘万一会是他的宝贝胞妹,强压下心中的别扭,在徐志敏期待的目光中,扯着唇角努力笑出两个梨涡。 徐志敏愣愣的看着好友唇角的笑容,他还抬手挡去了对方有些别扭的眼神,只专注的看着唇角的弧度,和……落在男子面庞便不显可爱的梨涡。 “像,太像了。” 他下意识喃喃,难怪他看到宝儿的第一眼就觉得亲切。 原来不是因为宝儿古灵精怪,让人心生欢喜,而是她同好友的容貌有些相似。 “翰恺兄,再有两日就大年夜,你可能寻到适合的借口同我一道去庆安府?” 骆翰恺点头,没有妹妹的新年没有半点喜意,他留在府里不过是说上几句干涩的话语来安抚祖母和母亲。 若是当真能寻到小十一,那新年这几日就算是不在京城又算的了什么。 “我现在就去安排,劳烦志敏兄临近年关还要陪我跑上一趟。” 镇国公府里,没了小十一谁都没心思过年。 可徐府不同,好友在在外就职,一年里也只新年才能回京陪伴家人,好不容易回来却要陪他再回当差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就觉不论好友口中的小姑娘是否是她的小十一,这份情义他都记下了。 “翰恺兄何必同我如此客气,我现在就回府准备,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城外碰面。” 已是临近年关,徐志敏帮好友寻妹心切不假,可也想能回京陪家人过新年。 若宝儿当真是镇国公府走失的小姑娘自然最好,若不是,他们也能一路纵马日夜兼程的赶回来。 骆翰恺随意寻了个借口就简单打点了下行装打马出城,徐志敏随身行李早已收拾好,回到府中同样寻了个理由告知长辈后,就带着行李小厮赶往城门口。 宝儿这几日在学着做绣鞋,再有几天就是新年,她想给家中所有人准备一双新鞋子。 新的一年,路从脚下始。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才是最吉利。 天气冷,宝儿缩在屋子里,跟周氏王氏一起做针线活,只觉这样的日子快活无比。 她前世一直在拼了命的想办法养活自己,年纪小时去打工没有店铺敢用她,她只能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的捡纸盒捡瓶子。 大一点了,面上看着没有那么生嫩,终于有好心人愿意让她在店里收银擦桌子。 遇到有人问起,就说她是家里亲戚,来帮忙学习,以后要将自己开店做生意。 再之后……宝儿脑海中过着前世的种种,那些日子太过辛苦,她那时就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过上平静自在的日子。 她不怕空闲无聊,也不怕枯燥无聊,只要可以不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宝儿捏着针线,看一眼周氏的动作就跟跟着缝上几针。 “娘,咱们在鞋垫上绣花……不会硌脚吗?” “你现在的小鞋子里就有花样,你穿着脚上难受吗?” 周氏好笑的回问她,宝儿认真想了下,笑嘻嘻的摇头。 “那我要将团团绣在鞋垫上。” “你敢!” 脑海里,刚睡醒的团团瞬间一个激灵, 残存的瞌睡虫全部消失不见。 宝儿怎么能这样对它! 将它绣在鞋垫上,那岂不是要让大家天天踩着它! 而且脚在鞋子里捂上一整天,不也是臭臭的! 它只要想到那样的画面,就一阵阵恶寒,好想跳出去用胖尾巴抽打讨厌的宝儿。 宝儿哈哈笑:“谁让你天天睡觉不肯理我,你最近这么贪睡,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说到后面,宝儿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满满的关心。 团团长着鱼嘴,似是在打着哈欠。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困,好像是……好像是要做梦了。” 团团话刚说完,整条鱼就又睡了过去。 宝儿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团团的梦虽然会梦到未来的某些场景,可按照它要积攒功德为以后鲤鱼跃龙门做准备的方式来看,它会梦到的肯定都不是好事情。 宝儿叹口气,希望不是天灾人祸,刚刚过了旱灾又闹了蝗灾,百姓们真的禁不起折腾了。 周氏看着宝儿刚刚喜笑颜开,转眼又愁眉不展,好笑的在她头上揉了揉,又从一旁的盒子里摸出一块芝麻糖塞到她嘴里。 “没事不要叹气。” 这么小的年纪,福气都叹没了呢。 宝儿含着糖,甜甜的滋味顺着嘴巴滑进胃里。 “知道了,娘,我以后不会了。” 团团的梦……也是好事呢,能提早预知到会发生什么,就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这样想就是大好事。 宝儿嚼着嘴中的芝麻糖,越嚼越香甜,像极了现在的日子。 王氏看着宝贝孙女娇憨的模样,也跟着傻笑起来。 穿着羽绒衣和羽绒裤,今年老寒腿发作时都不如往年那样疼。 宝儿果然是他们家的福星。 腊月二十八,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着大年夜的菜式。 开了一年半的食肆,王氏又不会为了攒银子就舍不得给家里人吃用。 这一年多里,周氏和小王氏每天换着花样的给家人做好吃的。 不缺嘴的他们说起大年夜的菜谱,几个皮小子就始说起各自的心头好。 穆华柏喜欢酸酸甜甜的锅包肉,穆华森喜欢香麻辣的火锅,穆华林怎么都吃不够烤鸭,而两个两个小家伙喜欢甜口的拔丝地瓜。 至于宝儿,嗯,她不挑嘴,哥哥弟弟们说的菜式她都喜欢吃! 王氏在纸上划拉着跟菜式对应的记号,她不识字,平时又要记账算账,就自己琢磨了这种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宝儿每次看到都觉得很神奇,笑嘻嘻的凑过去看着。 屋中正热闹着,院外突然传来大力的敲门声,穆子清收回落在家人身上的目光,起身出去开门。 第1百另一章 宝儿,你不认识大哥了吗 徐志敏和骆翰恺一路纵马,两人经过驿站,只简单吃点东西换上一匹马,就继续赶路。 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中午,赶到了和县。 到了进了县城就直奔穆家所在的院子,骆翰恺站在院门外,一颗心不住的砰砰乱跳。 他知道好友行事向来稳重,没有一定的把握一定不会同他提。 可他又不敢让自己存太多希望,就怕等一下看到小姑娘发现不是他们的小十一,那股剧烈的失落感让他无法坚持着再快马回到京城。 “谁啊?” 院中传来一道有些粗犷的男声。 徐志敏安抚的看了眼好友就立即出声说道:“穆大哥,是我。” “徐大人?” 穆子清听到徐志敏的声音忙将院门打开,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有些奇怪的问了句:“徐大人不是已经回京城过年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视线转向徐志敏身旁之人身上,总觉来人通身带着矜贵,虽然一路风尘却难掩满身风华,让他只站在对方面前就下意识自惭形秽。 徐志敏忙趁机介绍自己好友:“穆大哥,这是我京中好友,我们今日过来时有件事想要请教宝儿。” 宝儿! 骆翰恺袖中的大手猛地捏起。 他们的小十一……就叫宝儿啊!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能这么巧! 他心中剧烈翻滚,可迎着穆子清的注视,他唇角勾起,微微颔首示意。 他一笑,穆子清瞬间有些失神,总觉他的笑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可眼前人他明明只第一次见到。 他回过神忙侧身请两人进门:“宝儿就在屋子里,我带您去寻她。” “娘,我还想吃糖,一块,就一块。” 房门拉开的瞬间,屋中传来宝儿拖着调子的撒娇声。 骆翰恺的心又是一颤,声音同他的小十一也好像。 他忙不迭的寻着声音看去,只见到一个五六岁女童娇嫩的背影。 小姑娘正抱着妇人的手臂,缠磨着撒娇讨糖吃。 妇人笑得温柔,看着小姑娘的目光中全是浓浓的喜爱。 骆翰恺也不知自己此时是何心情,既盼着对方就是他们千寻万寻的小十一,又觉眼前母女一看就是母女情深,应当是真母女。 他落在身侧的大手已经捏出手汗,平时第一次生出无助又茫然的心境。 他侧头去看好友,只盼好友能唤小姑娘一声,让她转过头来看上一眼。 王氏听到开门的动静就侧头向房门看来,见到跟在儿子身后之人居然是徐志敏,忙敏捷的翻身下床。 “徐大人?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快,快坐。” 王氏这一声将还在缠着周氏讨糖吃的宝儿从撒娇中叫醒,她下意识的转身看向来人。 骆翰恺在她回身的瞬间,已经克制不住的大步上前。 “宝儿!” 热泪只呼吸间便涌入眼中,他一眼不眨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宝儿,我是大哥。” “大哥?” 宝儿缩在周氏怀里,皱眉看向徐志敏。 “徐大人,这,这是你朋友?” “宝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骆翰恺努力克制的泪水再逗留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他们的小十一啊,他终于找到了。 宝儿仰头看着他,虽然已经猜到来人可能谁是,但她还会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我被人贩子带到庆安府,路上发了一场高热,什么都不记得了。” 人贩子! 骆翰恺紧咬着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徐志敏看到好友的反应就知宝儿应当真的是镇国公府走失的小姑娘。 本应当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姑娘啊,沦落到乡野里,要帮着收留她的一家人努力做声音挣银子。 他看着宝儿,心中不知是种怎样的滋味。 王氏和周氏都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等两人回过神对视一眼,便全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舍。 宝儿家人找来了,他们的宝贝要被带走了。 宝儿依旧紧紧抱着周氏的手臂,她上下打量着来人。 衣袍华贵、配饰精美,通身带着世家大族养出的贵气,看起来就出身不凡。 这具身体居然有个这么好的出身?! 她心中全是疑惑,好想将团团从睡梦中叫醒,听她心中生出的各种杂乱念头。 她望着骆翰恺,骆翰恺留着流泪,看着寻了一年多的胞妹,心中全是寻到小十一的狂喜。 妹妹找到了,祖母的身子终于可以好转了,母亲也不用每日强打精神强颜欢笑。 祖父、父亲以及叔叔和弟弟们,也不用再抱着满心的愧疚,天南海北的去寻宝儿。 “宝儿,跟大哥回家吧。” 他语带哽咽,这一刻的他身上再无半点世家儿郎的清俊矜贵,满心满眼都是好不容易寻到的宝贝妹妹。 宝儿抿唇,抱着周氏的手臂越发用力。 她知道自己该跟着眼前人回去,对方是徐志敏带来的,通身的气韵也在昭示着对方的出身非富即贵,那双流泪的眸子一看就不是要将她再卖到楼子里的。 可……她舍不得爷奶,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叔叔婶婶,也舍不得哥哥弟弟们。 王氏压着心中浓浓的不舍和涌起的失落,上前拉上了宝儿的手。 “乖丫头,你家人肯定一直在找你,跟他回去吧。” 宝儿想到要跟穆家人分离,大眼睛里就蓄满泪水。 是穆家人让她平生第一次感受拥有家人是种怎样的滋味,也是第一次有爹宠有娘疼,有哥哥凡事都护在她身边。 她知道她不会一直同穆家人在一起,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豆大的眼泪砸在周氏的手背上,周氏红着眼心中酸涩难忍。 果然,偷来的宝贝女儿总是要还回去的。 第102章 你怎么证明我是你妹妹 屋中气氛随着宝儿的眼泪,变得低落难过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呢,宝儿刚刚还嚷着大年夜想吃九转大肠…… 穆华柏和穆华森几个哥哥已经低声哭了起来,宝儿走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妹妹了。 宝儿妹妹这么可爱,他们不能没有宝儿妹妹。 骆翰恺已经过了最初寻到妹妹的狂喜,此时听着屋中众人的哭泣声,便猜到了这家人一定是对宝儿极好,所以眼见他这个兄长找过来,才会万分不舍。 宝儿抱着周氏的手臂抹着眼泪:“徐大人,他,他怎么可以证明他是我的兄长?” 总不能他说他是她大哥,她就没有半点迟疑的乖乖跟他回去吧。 徐志敏迟疑的转头用眼神去询问好友,骆翰恺叹了一声。 “宝儿,你身上有没有一块一直携带的玉锁?” 宝儿摇头,原身落在人贩子手上后,自然会被搜身,不说身上曾经戴过的任何饰物都会被搜走,身上的衣裳也全部被换过。 她从人牙子手中逃出来时,身上的衣物半点不比街上的乞儿好。 “宝儿到我们家时,又瘦又小,脸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看着人时,让人心疼的不行。 “身上穿的又脏又破,脚上穿的草鞋,脚趾和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我们没在她身上看到任何值钱的东西,没有玉锁也没有别的。” 王氏怕来人误以为是他们拿走了宝儿身上的东西,忙解释了一句。 宝儿又抹了一把眼泪:“奶说的没错,我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一路跑出府城正好遇到赶考的三叔,当时三叔跟好多人一起,都是他的同窗,这些人都可以为奶和娘他们作证。” 她当时身上但凡有半点能续命的财物,都不会厚着脸皮来到穆家。 “不用作证,我信!” 骆翰恺此时已是心疼得要扭在一处。 他是骆家军中最英武善战的少年将军,常年带兵,行军打仗最需敏锐的观察力。 虽然他在见到宝儿后一直心神震荡,可入门那一刻他就已经将房中的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 缩在妇人怀中的宝儿面颊圆润明亮,雪白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红晕,一看就养得极好,身上的细棉布衣裳颜色还很新,应是没洗过几水,做好不足两月。 而屋中的几个男孩子虽然同样气色极好,但身上的衣裳靛蓝的料子已经洗得泛白,个头比宝儿小上一些的男娃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宝儿穿过后改了样式给他穿的。 对捡来的孩子比对自家孩子还要好,这样的人家如何会贪下那一点东西。 他此时是心疼宝儿被人贩子拐走后的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罪。 他红着眼,迎着宝儿有些纠结的目光,嗓音低哑的又说了句:“你,你肩头有一块蝴蝶模样的胎记。” 那时母亲总说,他们的宝儿是落在他们骆家的小蝴蝶。 周氏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微微泛白。 若是之前还存着一点奢望,随着这一声落下,她心中再没了半点侥幸。 他们的宝儿……肩头确实有这样一块胎记。 这样的特殊之处,不是至亲之人一定无从得知。 她抱着宝儿,双臂因为不舍而慢慢收紧。 “宝儿,你肩头确实有这样一块胎记,这位大人应该是你的家人。” 就算再如何不舍,周氏也做不出说假话不让对方将人带走的事。 宝儿这么可爱,她走失,她的家人得多想她啊。 骆翰恺期盼的看着宝儿:“宝儿,跟大哥回家吧,祖母因为想你一直病着,母亲也是强打起精神,祖父和父亲因为愧疚自责,这一年多一直在外寻你,风餐露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别,别说了……” 心软的宝儿已经不敢再听下去:“我跟你回去,你……你明天来接我。” 她今天要跟穆家人好好的道别,还要将家人好好的安顿一下,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空间里的东西和银票还要跟王氏她们商量要如何安置,里面种出的粮食蔬菜,也要想办法看如何拿出来。 没了她,他们之后的日子要一直到春暖花开才能吃上青菜了。 宝儿越想越是放心不下家人,可这具身体的家人她也放不下。 如果他们不喜欢她,嫌弃她,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留在穆家。 可家人想她想得都生病了! 骆翰恺来得急,身上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 他出门时都没敢去想自己真的能寻到宝儿,要带宝儿回京,也要去准备一下。 他含泪笑着点头:“好,好,大哥明日一早来接你,咱们路上赶一赶,还能赶上回去过新年。” 他相信这会是他们骆家最幸福最难忘的一个新年。 知道宝儿要同收留她的这一家人好好说说话,他也不再多留,怕这好心的一家人不自在。 他跟着徐志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宝儿抹着眼泪,死死的抱着周氏不肯放开。 “娘,我舍不得你们。” 周氏抱着她,低声哭着:“娘也舍不得你,但是娘不能自私的把你留下来,本来娘和你奶也打算年后托人四处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家走失了孩子。” 这么好的孩子,不能只他们一家人宠着。 王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叹。 “也是好事也是好事,你哥哥看着就气派,家世一定很好,宝儿跟他回去,以后就不用受苦了。” 跟着他们,日日都要操心操劳,总是会担心家里的情况。 那样金贵的人家,身边一定有下人伺候着,以后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做,一心享福就行了。 屋中气氛很是低沉,穆老爹叼着烟袋锅,心焦难受的想抽上一锅,可屋中都是孩子,还有宝儿在呢,他不能抽烟呛到孩子们。 穆子清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似是还没缓过神来,没想到自己放进来的人会带走宝贝闺女。 明天之后,他跟周氏就要没有女儿了。 这样想着,粗糙的汉子眼睑湿润,心里又酸又疼也想掉眼泪。 第103章 我在京城等着你们 宝儿抱着周氏哭了好一会,这才被周氏轻轻拉开,用帕子给她擦着眼角。 “可不能再哭了,你年纪还小,小心哭坏了眼睛。” 万一让她的家人误会她在他们这里受了欺负,肯定会心疼的年都过不好。 宝儿嗡嗡的嗯了一声,红着眼仰头看着温柔坚韧的周氏,眼泪又想往下掉。 周氏不舍得让她再哭下去,忙从一旁的盒子里摸出芝麻糖塞进宝儿嘴里:“你刚刚不是还要再吃一块?娘今天就破例一次。” 今天不破例,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周氏强忍着心中的难过,低头看着宝儿微微鼓起的脸颊,垂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 “你家里人寻了你一年多,肯定很想你,宝儿回去后一定要努力哄他们开心,多在长辈父母身前尽孝,知道吗?” 宝儿红着眼圈点头,这些她都懂。 她也会跟家人说她在庆安府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过得如何开心和幸福。 会告诉家人,这里的爷奶、爹娘、叔婶和哥弟们对她如何好。 王氏已经用帕子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行了,大家都别哭了,宝儿能寻到家人是好事,刚刚没听说他们家在京城吗?老三,你明年春闱好好考,等你考中了,能留在京城咱们全家都搬过去。 “到时候大家都在京城,咱们也能找机会去看宝儿。” 被点到名字的穆子越迎上宝儿期盼的目光,红着眼笑着点头。 “好,我一定让自己金榜高中。” 若是之前大家这样说起,他一定会自谦的说一句会竭尽全力,不会将话说满。 可现在为了宝儿为了家人,他只靠竭尽全力还不够! 穆华柏几个还没从宝贝妹妹马上就要离开的悲伤中缓过来,几个小子坐在一边,全都呜呜的抹着眼泪。 “行了,咱们都该干啥干啥,周氏,你跟我来,咱们给宝儿收拾一下行李。” 小王氏眼巴巴的看着她们,她也去给宝儿收拾行李,宝儿之前还好崇拜她,还想跟她学怎么不被人欺负的…… 宝儿下了床,将鞋子穿好走到小王氏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婶娘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她空间的秘密,能瞒得住家中的其他人, 一定瞒不住日日跟周氏呆在后厨的她。 既然瞒不住,也没必要在离开前还要惹她伤心。 小王氏惊喜的看向王氏和周氏,她知道她们回房后要说些什么,有些秘密虽然离谱可她也猜到了。 她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不告诉她,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宝儿就越不安全。 现在宝儿要走了,这是准备临走前将秘密告诉她吗? 王氏扯了扯衣襟,不去看儿媳犯傻的模样,只说了声走吧,就先一步出了屋子。 宝儿房里已经不是最初空落落的模样,为了让穆老爹他们相信宝儿屋子里能放下不少东西,屋中添了座椅衣柜,床下也放了两个木头箱子。 四人坐在床上,宝儿沉默着从空间中取出银票和金子,还有之前放进去的其他赏赐。 “奶,这些银票和金子你跟娘仔细收起来吧。” “不,这些还是放在你这里。” 王氏将宝儿推来的银票又推了回去,“明年你三叔一定能考中进士,留在京城当官,到时候奶就带着大家搬过去。 “你之前不就说你娘跟你婶娘的手艺好,应该去京城开铺子,这样才能挣更多的银子。 “我们到时候就去京城挣银子,多挣点,也给宝儿存一份嫁妆。 “这些银子就放在宝儿这里,等我们到了京城,要买院子时再寻宝儿要银子。” 如果他们没办法去京城,那这些银子就留给宝儿防身。 万一她的家人没有刚刚来的那个公子说的那样好,他们捧在手心的宝儿手中有银子,在那个家里也不会过得太艰难。 “这些钱,宝儿有需要就尽管用,我跟你婶娘能挣钱。” 周氏看着厚厚的一叠银票,算上这一年食肆赚到的银子,这些全部算下来已是六千多两。 小王氏也笑着将银票往宝儿手里塞:“乖孩子,别让我们担心。” 宝儿刚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 知道她不收着,她们一定不放心,她也不再推辞数出了五百两的银票交给王氏后,剩下的连同金子全部放回了空间里。 而那些赏赐对于穆家人而言,要么太贵重无法用上,要么就是御赐之物不能送人或是发卖,放在他们手中有些棘手也让宝儿一并收了起来。 “奶,青菜和之前放进来的那些肉,我明天离开前放到厨房里,你跟娘她们到时候收拾一下吧。” 没了空间这个天然的‘大冰箱’,宝儿对她们日后的生活很不放心。 可这里离京城好远,她倒是就算能托人给他们送东西,吃食什么的经过这么长的路程,肯定都坏了。 王氏揉着她细软的头顶,笑得宽慰:“别担心,奶日后知道怎么办,咱们现在手上有银子,我明天就去寻人问问看,能不能租个冰窖,也囤一点冰留着日后来用。” 她一直舍得花钱,而且笃定钱是赚出来而不是攒出来的。 又被宝儿影响着,再不会为了节俭就委屈自己,所以宝儿不在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一团糟。 宝儿瓮声瓮气的用力点头:“奶,我在京城等着你们,你们一定要来找我啊。” “嗯,奶一定过去,就算你三叔考不住奶也带着他们过去。” 万一宝儿的家人对她不好,他们在,她受了委屈也能有个栖身的地方。 若是之前还只有宝儿没事提一提去京城赚大钱,现在这件事就彻底在王氏她们心中生根。 天色渐暗,这是宝儿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周氏和小王氏全都用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宝儿之前嚷嚷着要在大年夜吃的九转大肠做了出来,穆华柏提的锅包肉做了,没有火锅但用了同样底料做的串串香摆上来了…… 之前刚刚定下来的年夜饭菜单,提早两天摆在了穆家人的餐桌上。 不放心妹妹,厚着脸皮再次赶来的骆翰恺进门就看到这样丰盛的晚饭。 看着满桌的菜肴,他心中复杂又欣慰,这一家人对他们的宝儿真的太好太好了。 第104章 她在四五岁时会有一劫 徐志敏进门看到穆家人的饭桌,视线就再挪不开了。 穆记的烤鸭每天限量五只,他白日里公务繁多,等忙完赶到穆记五只烤鸭早已卖完。 又不好意思让王氏帮他预留,所以他好久没吃过烤鸭了。 还有那盆串串香,那浓郁的味道随风飘来,刚一钻进鼻腔就让他疯狂的分泌口水。 他扯了扯好友的衣袖,“咱们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周氏的手艺半点不逊于京中最负盛名酒楼中的大厨,而且她的厨艺似乎还在随着时间在提升,每次吃到嘴里都能得到惊喜。 骆翰恺刚还对他们来得时机有些不凑巧而觉羞愧,这会见好友嘴馋得要流口水的模样,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王氏本就在担心,刚刚忘了问宝儿的家到底在哪里,家中还有哪些家人,家里是做什么,日后有些什么打算,现在人又来了还刚好赶上晚饭,正好可以一边吃一边说。 她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二人进屋落座:“徐大人,你跟这位大人还没吃晚饭吧,不嫌弃就在这里凑合吃一口吧。” 徐志敏难掩兴奋的摆手,“不嫌弃不嫌弃,两位嫂子的手艺就是放眼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 “真这么好?” 王氏被他的彩虹屁吹得也跟着兴奋起来,她们下午时可是下了年后就进京的打算,周氏的手艺要真有徐志敏说的那样好,那就不用担心在京城会支应不下去了。 骆翰恺坐在宝儿身边,看着小丫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桌上的菜肴,唇角有同徐志敏一般的可疑液体,一颗心不由舒展开。 “宝儿喜欢桌上的哪道菜?” 他嗓音清润侧头问向宝儿,宝儿有些舍不得挪开眼神,但身边人是亲生哥哥呢,她不能没礼貌。 她转过身,认真的推荐着。 “都喜欢,你等一下好好尝一尝,我娘的手艺真的很好的,徐大人都很喜欢的。” 骆翰恺笑着点头,他一笑,唇边同宝儿一般无二的梨涡便若隐若现。 宝儿盯着他唇角看了好一会,突然问道:“咱们的梨涡是随父亲还是随母亲?” 骆翰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他怔愣了瞬间,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随母亲。” 他们的父亲最喜欢的就是看到母亲笑。 似是她眯眼笑起来的模样,能融去一切冰冷。 宝儿唔了一声,想从骆翰恺的面庞上寻着一点记忆中的痕迹。 但原身留给她的记忆实在太少,她想了好半晌,无果后便不再为难自己。 “宝儿想不到便不用想了,你从前……” 他不愿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宝儿是个有些痴傻的孩子。 三岁还不会说话,看到家人也只会傻傻的笑,不会撒娇,不会张开手求抱抱,也不知冷热不知道疼。 宝儿走失后,亲友们不是不想帮他们一起去寻宝儿的踪迹。 但她被他们保护的太好,很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而小孩子不说一天一个样貌,换件衣裳换个发髻便除了至亲旁人很难一眼就认出。 他们曾经不想让人知道他们镇国公府的宝贝是个痴儿,所以……想起来只能是一声叹息。 迎着宝儿和一众人的关切的目光,想到宝儿现在聪明伶俐的模样,他捏了捏拳,便也不再回避。 “从前有些痴傻,有游方的道士曾专程来咱们府上说你是我们骆家的福星,只四五岁是会经历一劫,若是能挺过,痴傻自会痊愈。” 若是挺不过……游方道士没提,骆家人也全都心中震颤的记在了心里。 宝儿微张着嘴,痴傻、四五岁有一劫…… “宝儿,我梦到你了!” 就在她脑中各种杂乱的思绪乱飞间,陷入梦境的团团醒了。 “宝儿,我梦到你之前的样子了, 你这个哥哥说的没错,你这具身体之前是缺少灵魂的,所以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懂。” “没有灵魂?!” 宝儿越发震惊,这,这都算什么? “是,就是没有灵魂,应该是专门再等着你的出现,这具身体就是你的,只是你迟到了,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团团知道自己说的有些绕,但它相信以它和宝儿之间的默契,她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宝儿愣怔的看着有些说完这番话还有些愧疚和后怕的骆翰恺,微微点头。 她知道宝儿的意思,刚穿来时耳边出现的那番话她还没忘。 它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它是想告诉她,她这一世投胎时出了问题, 灵魂莫名去了现代,在现代呆了十几年后灵魂才穿回这里归位。 “嗯,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他们是你真真正正的家人,没有你以为的原身,你的家人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团团还在说着,但一直看着她的骆翰恺见她一直没有回应,以为她因为他的话不高兴了,忙又出声解释。 “宝儿,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很疼爱你的。” 那位道士当初丢下了那番话后就直接离开,家里人为此还特意聚在一处商量着该如何应对。 最后是祖父和祖母拍板决定,如果宝儿四五岁后就能变得和正常的孩子无异,那再此之前就不让她出现在人前,免得日后就算一切痊愈,也会被人在背地里的嘲笑。 他们镇国公府的宝贝,怎么能糟心笑话! 宝儿对上他有些急切又紧张的眸子,忙笑出唇边的梨涡。 “哥哥不要紧张,我不生气的,谢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 让她在拥有了穆家人后,还能拥有亲生的家人。 她心中充满感恩,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幸福。 骆翰恺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小姑娘的开心真是发自内心,这才又放下心来。 “宝儿不记得我们没关系的,等回到京城后,大哥会一一介绍给你。” 他会将度过大劫,从此聪明伶俐的宝儿带回去,让她沐浴在全家人的疼爱中。 第105章 他好像被占便宜了 宝儿开心的笑着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穆老爹。 穆老爹立即很‘懂事’的提起筷子,笑着夹了一点菜。 长辈已经动筷,晚辈们自然也可以开始吃晚饭。 宝儿很有地主之谊的为骆翰恺夹了一块九转大肠:“这原本是要大年夜吃的,娘心疼我就今天做出来了,大哥尝一尝, 我娘的手艺可好了。” 骆翰恺在边城长大,行军打仗的路上,遇到粮草用完,挨饿受冻的时候什么都吃过,所以这种收拾干净烹制极为浓香的内脏,他吃起来没有半点负担。 他迎着宝儿的目光,很听话的将这一截大肠送进嘴里。 “婶子手艺果然极好。” 周氏一看就比尹氏年纪小,宝儿喊他娘亲,他没办法跟着一起喊,就只能喊上一声婶子。 周氏面上都是被夸赞的开心,他们寻常人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便热情招呼他和徐志敏多吃一些。 早已埋头苦吃的徐志敏哪里需要穆家人招待,正卖力吃烤鸭的他唇角已经沾上了面酱。 “宝儿啊,你这位哥哥,咱们该如何称呼?” 饭吃到一半,王氏突然想到这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骆翰恺也怔了下,然后充满的歉意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今日见到宝儿时太过激动,忘了同大家自我介绍,失礼了,翰恺在这里郑重向大家致歉。” 这是收留了宝儿又将她当心肝宝贝来疼爱的一家人,他今日没有交代姓名也没有提起家世,还明日就要带宝儿离开,这一家人……很担心的吧。 “我姓骆,名翰恺,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嫡长孙。 “祖父名为骆霆威是今上亲封的镇国公,我们的父亲名为骆磬苍,是镇国公世子。 “家中还有五位叔叔,十三位弟弟,因为宝儿行十一,所以我们也唤她小十一。 “府邸在京城的如意坊,很好寻。” 王氏手中的筷子已经惊得落在了地上。 她刚刚听到什么? 那个威震南疆,世代戎马,被大楚所有百姓交口称赞的骆家军、骆家人,就……在眼前? 一旁的宝儿也震惊的张大了嘴,她虽然有所猜测,知道她这一世的出身一定不差,可这也……太好了吧! 镇国公啊,她虽然只来到这里一年多,也听过他的大名啊! 名震四海的英武无双的镇国公,是她祖父? 这出身太牛气了吧! 骆翰恺大掌在她头顶轻揉着,“宝儿,祖父祖母都很想你。” 等他们回去,祖父祖母就再不用活在自责和悔恨中了。 宝儿愣愣点头,那么英武霸气的祖父……会很严厉的吧,会不会一瞪眼就能小儿止哭? 她脑中各种胡思乱想,屋中的穆家人此时是同她如出一辙的呆愣表情。 镇国公府,这门第,太高了啊。 王氏咂舌,心中难得有些挫败,下午时还跟宝儿说如果家里人对她不好,他们一定给她撑腰,想办法将她接出来。 可现在,那是镇国公府啊,大楚百姓最为敬畏的存在。 她要多大胆才敢跟镇国公府对上? 骆翰恺视线落在穆家人身上,他下午离开穆家就在想该如何感谢这一家人。 现在看到他们没有半点就此攀上镇国公府的欢喜,面上只有无法帮宝儿撑腰的难过和无奈,他就知这份恩情,他们这国公府无法报答。 不过,报答不完没关系,他们都是宝儿的家人,他们的宝儿从今以后有更多的人疼爱了。 最先回过神的宝儿已经抬手指向穆子越:“大哥,当初我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是三叔救了我又把我带回家,他年后要进京赶考,到时可以让三叔住在家里吗?” “当然可以。” 就是她不提,等他和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也一定会将人接到府里。 只是,三叔?! 骆翰恺看着年纪同他相仿的穆子越,总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这样想着,他便扭头看向徐志敏,这个家伙刚刚喊周氏嫂子?! 穆子越能从骆翰恺的目光中感受他此时的纠结,他笑了声,只抬手对着骆翰恺拱了拱手。 “子越冒昧称一声翰恺兄,你我年龄相仿,便平辈相称吧。” 宝儿的这位兄长着实是……比她年纪大出太多,他哪里能占这位嫡长孙的便宜。 风卷残云完的徐志敏终于有精力,知道好友在纠结什么。 他端起茶碗边喝边偷笑,他不管,他就是要喊周氏嫂子! 骆翰恺只纠结了片刻,就放下了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别扭。 “我是宝儿兄长,她喊你三叔,你便同样是我的长辈,平辈相称不适宜。” 这一家人救了宝儿的命,又如此娇养她,他们以后也是骆家人的亲人。 他这样说,穆子越也不再勉强,反正吃亏的人不是他! “三叔,你年后一定要早点来京城,宝儿给你做新衣裳,新鞋子,再给你绣带着团团的帕子和荷包。” 骆翰恺:“……” 他虽然可以理解团团对穆子越好,是因为他救了她,可……要不要这么好! 他这个同胞大哥也是会拈酸的啊! 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本有些伤感的气氛,因着宝儿的这番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会发酸会看穆老三不顺眼的人,不止他们呢。 第二天,天色还未亮起宝儿就已经翻身坐起。 因为她今日就要同骆翰恺一通离开回京城,所以王氏周氏和小王氏这一晚都睡在宝儿房里。 三人对宝儿万分不舍,可也知道让她回到镇国公府才是最好。 那样世代清贵的人家,又受世人敬仰,宝儿回去就是镇国公府最受宠又唯一的一位姑娘。 三人也不知能对宝儿叮嘱什么,只一再保证翻过新年就会准备进京。 宝儿空间里还放在穆家人的积蓄,她准备回到京城就想办法帮他们买宅子租商铺,让穆记可以在他们一抵达京城就能重新开起来。 嗯,下人也要多买几个。 最好能从其他酒楼挖几个厨子出来,这样除了拿手的特色菜,旁的都让挖来的厨子来做,娘亲和婶娘就不会太辛苦。 宝儿心中各种盘算,出门前将囤在空间中的食材一股脑的全部放在了厨房里。 “爷奶,爹娘,叔叔婶娘,大哥二哥……小弟,我在京城等你们,你们一定要来啊。” 上马车前,宝儿死死抱着周氏的腿,依依不舍。 周氏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娘知道,娘今天就开始做准备,一定去京城看你。” 马车摇晃,四角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载着宝儿奔赴下一段旅程。 第106章 祖父这么厉害,皇帝不忌惮吗 除夕,京城,镇国公府。 尹氏晨起忙完府中庶务才发现不见了。 临近年关,府中每日都有儿郎从大楚各地归来,前一日镇国公骆霆威和镇国公世子骆磬苍从外归来,尹氏又忙着马上过年一事,便没顾上骆翰恺的行踪。 结果今日一早有事要寻他来商议,就发现他人不见了。 “夫人,大公子院中下人说,二十七那日徐府的三公子来府中寻大公子,徐三公子离开后大公子便出了府,再没回来。” 下人回来禀报,尹氏稍稍怔愣了片刻,便想到那日儿子似是来她院中提过一句。 但她那时头疾发作,没听清儿子说了什么。 “夫人,大公子那日同您说,他会赶在大年夜之前回到京城,不会耽搁了一家团聚。” 一旁的程嬷嬷眼见自家夫人似是半点想不起当日大公子的话,忙回了一句。 尹氏叹了一声,对儿子去了何处便不再多想。 没有女儿的大年夜,哪里算得上是一家团圆。 尹氏起身披上大氅,去了镇国公夫人吴氏的院子。 她进门时,几位妯娌早已到了,都在屋中陪着吴氏说话,努力逗她开心。 吴氏看着屋中的几个儿子,骆家在搬回京城前常年驻守南疆,因是武将世家所以家规中原本定的男子四十无子可纳妾改做了三十无子便可纳妾。 战场上刀枪无眼,总要留下血脉才行。 但从镇国公祖父这一代起,骆家子嗣便无比昌盛。 正妻娶入府中不足一年都会有孕,诞下的都是儿郎。 到了骆霆威这里,骆家满门嫡子嫡孙,府中没有侍妾通房,内宅倒是干干净净。 只不知是何原因,一连五代都没有女娃诞生。 现在儿郎已经有十三个,但女娃只宝儿一个。 哪怕之前的宝儿痴痴傻傻,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也不会甜甜的喊祖父祖母,吴氏和骆霆威依旧将她当做心肝肉来宠着。 而生不出女儿的其他几房,也全都将宝儿捧在手心里。 所有人都记着那位游方道士的话,都在盼着宝儿过了五岁就能恢复正常。 可谁都没有想到,那道士口中的大劫居然是走失! 吴氏这一年多来,合眼就会做噩梦。 不是梦到宝儿满身是血,就是梦到她被不同的人磋磨。 他们骆家捧在手心的宝贝啊,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吴氏前一晚又做了噩梦,此时恹恹的靠在软枕上,虽然发髻梳得利落头上抹额正中还坠着大红的宝石,可面上看不出半点马上过新年的喜意。 “今年老二在南疆无法回来,柳氏,你别怪她,明年让老三去换他,让他们兄弟都能回京过年。” 吴氏强打着精神,知道几位儿媳是来哄她开心,她也便不再去想前一晚的噩梦。 柳氏扯着帕子忙笑着回了句:“母亲您这样说,就是跟儿媳见外了,夫君在南疆戍边为民这是大事,儿媳哪里会怪他。” 骆家虽然从南疆搬回京城,可骆家军还在南疆,战乱虽已彻底平定,可骆家人不能全部撤回来。 当初归京时,就定了由骆翰恺的二叔骆磬宇带着二郎骆翰廷和三郎骆翰瑾和四郎骆翰瑜守在南疆。 这是骆霆威定下的,柳氏哪里会有意见。 吴氏叹了一声,又有心想说等寻到了宝儿,就让大儿子骆磬苍去驻守南疆。 可谁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寻到宝儿,当初宝儿刚被人掳走时,他们调集了所有人手去寻人都没能将人寻到,一年多过去,他们还能寻到吗? 尹氏听着婆母的叹息声,心中也刀削斧凿般难受。 她当年生骆翰恺时伤了身子,调理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再次有了身孕,又生下宝儿这个骆家唯一的小姑娘,她当时看着女儿小小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当时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煎熬。 她的宝儿,到底在哪里啊! 尹氏压着心酸,让程嬷嬷将今晚的菜单递到吴氏那里。 “母亲,您看一下,这是咱们今晚的菜单,可还需要做些删改?” 吴氏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让程嬷嬷又拿了回去。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这样安排就足够了。” 她提不起心思去琢磨这些小事,尹氏就让程嬷嬷将菜单交到几位妯娌手上。 柳氏和林氏几人一一看过,都觉大嫂安排得很是周到,她们没任何意见。 单子让吴氏看过,尹氏就让程嬷嬷送到大厨房,年夜饭就按照单子上的菜式来准备。 “等一下!” 吴氏突然坐起身,看向已经要出门的程嬷嬷,“再加一道八宝饭。” 甜软香糯,这是宝儿曾经最喜欢的吃食。 尹氏差点落下泪来,对着程嬷嬷点了下头。 “母亲交代的是,是儿媳忘了。” 柳氏几人想到宝儿,全都在心中叹了一声。 要么寻到宝儿,要么能再生出一个女孩,不然他们骆家怕是会一直这样低沉。 马车上,宝儿被一路疾行颠得骨头都要散了。 已经是在走官道,可不平整的路面已经将她颠得七荤八素。 若是时间富裕一下,骆翰恺一定舍不得让宝贝妹妹这么难受。 可今天就是大年夜,再晚一点城门就要关了,徐志敏一早就骑着快马先一步启程。 现在马车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他将宝儿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卸去几分颠簸。 宝儿虽然颠得难受,可也知道为何要一路疾行。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就拉骆翰恺说起家人。 说他们威震四海的祖父,还有尊荣无比的祖母。 “大哥,按你的说法,咱们骆家战功赫赫,世代戎马,在百姓中有着极高的声誉,这样……皇帝不忌惮吗?” 历朝历代功高盖主的武将,鲜少有人能功成身退,大多的下场都是飞鸟尽良弓藏,骆家真的不会惹来皇帝猜忌吗? 骆翰恺完全没想到宝儿小小年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大掌揉着她的小脑袋:“不会,祖父和祖母心中有谋算。” 大胜西凉后,骆霆威便上了奏折要交出兵权,准备带着家人回山西老宅颐养天年。 但朝中无能干的将领可用,不论皇帝如何想,但奏折递上去后第二日,京中就传来了获封镇国公的消息。 第107章 我的宝儿终于回来了 骆翰恺不将宝儿视作小孩子,他挪了挪身子,让宝儿可以在他腿上坐得更舒服一点,便又说起现在的局势。 在骆霆威获封镇国公后,他又再次上书,执意要交出兵权。 但皇帝只来了旨意,让他自己留一二善战的骆家儿郎在南疆,其他人全部搬回京城。 现在如意坊的宅子,是骆家先祖被高祖皇帝所赐。 经过百年修葺,中途几次扩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宝儿听得入迷,兄妹二人说起家中境况,时间便过得极快,马车飞驰间赶在关城门的前一刻抵达京城。 已经有人家开始吃年夜饭,空气中充满爆竹燃放后的气味。 车轮滚在青石板路上,再没了之前的颠簸,宝儿就从骆翰恺的身上跳下来,趴在车窗边将车窗推开一道细缝看向街市。 入眼皆是恢弘气派的楼宇,飞檐脊兽,碧瓦青石,看得她张着嘴不停的说在心中没文化的感叹。 “团团,看到了吗?这也太漂亮了!这才是真正的古风古韵。” 团团早已经将它的五感放出去,它看得比宝儿更远,听得的也更多。 商铺后方的胡同中的院落里,小孩子们正捏着香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点爆竹,它都看得一清二楚。 “过年真热闹,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开到舞龙舞狮。” 团团开始好奇的跟宝儿讨论,一人一鱼在脑海里叽叽喳喳的好半晌,没能得出一个所以然来,宝儿就扯上骆翰恺的衣袖。 “大哥,过年会有舞龙舞狮吗?” “舞龙舞狮?” 骆翰恺努力回忆,早几年战事吃紧,骆家人从最初只有男子在南疆,到最后所有女眷都搬了过去,京中宅院就只交由下人打理,他对京中新年印象不深,倒真不清楚是否有舞龙舞狮。 “宝儿喜欢?” “嗯,”宝儿双眼亮晶晶:“一定很热闹。” 她最喜欢热闹了。 骆翰恺笑着揉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透过窗子看到马车已经转出朱雀大街。 “咱们马上到家了,宝儿马上就能看到家人了,开心吗?” 宝儿用力点头,家人呢,有血脉亲缘跟穆家人不一样的家人呢,想到这一世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就格外开心。 就是……她的哥哥似乎太多了! 穆家三个哥哥两个弟弟,骆家十个哥哥三个弟弟,两家都没有姐姐妹妹,好像还是没人同她一起玩。 有些简陋的马车镇国公府门房的注视中,停在了大门前。 门房刚要上前问来人是谁,所为何事,就见车帘掀开府中大公子身形利落的从车上跃下。 “去,传话说,骆翰恺将妹妹带回来了!” 妹妹! 门房无比错愕的看向自家大公子从车中抱下的小姑娘,他不是骆家从南疆带来的老人,没见过府中姑娘。 不过只呆愣了片刻,就立马推开朱漆大门,一边跑,一边大喊。 “国公爷,老夫人,大公子将十一姑娘带回来了!” “国公爷,老夫人,大公子将十一姑娘带回来了!” 他喊声极大,哪怕冬日里隔着厚重的门帘,所过之处各个院落中的众人都听到了呼喊声。 尹氏正在前厅张罗年夜饭,莫名心中悸动。 她捏着帕子的手在心口出压了压,正想说让程嬷嬷晚一点帮她熬治心疾的汤药,就听到院外传来的呼喊声。 心脏在一瞬间骤停,又飞速迸动。 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翰恺将宝儿带回来了吗? 她想都不想就要往外冲,只这一瞬浑身的血液都似是在往头顶冲,她双腿有些软,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夫人!” “嬷嬷,快,扶我出去看一看,看看是不是阿恺将宝儿带回来了。” 明明是大年夜,落泪太过不吉利,可尹氏眼中的泪汹涌着,完全无法止住。 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前路,只能由程嬷嬷和身边婢女将她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吴氏的院子里,此时也是一番兵荒马乱。 吴氏同样被人搀扶着,踉跄着往外走。 应该是宝儿真的回来了吧,阿恺行事向来稳重,不会让下人胡乱传话的。 整个镇国公府因着门房的传话, 彻底乱了起来。 骆翰恺扯了扯宝儿衣襟,大掌又在她头上理了理,最后又看了眼她嫩豆腐一般的脸颊,此时带着些许紧张,透出几分红晕,倒是显得气色更好了几分。 “走吧,宝儿,哥哥……带你回家。” 他对着宝儿递出指节分明的大手,宝儿深吸了口气,递上自己胖嘟嘟的小手,兄妹二人迈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了镇国公府。 绕过影壁,是端肃的前院,院子极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两侧高耸的古树枝叶繁茂,院中游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这处前院是会客之处,绕过向后才是他们众兄弟生活读书会有的院子。 再向后,是府中女眷所住之处。 他一边走,一边为宝儿说着府中各处。 宽阔的廊道里,远远出来急促的脚步声,离他们最近的几个院子,有人听到动静已是先一步奔了过来。 “大哥!你真的寻到宝儿了吗?” 五郎骆翰璿已是飞速奔来,跑到近前看到骆翰恺手中牵着的小姑娘,他顿时怔住。 是,是他们的宝儿,他们的宝儿真的回来了。 心中突然用上酸涩,他上前想要抱一抱寻了太久的宝贝妹妹,可又怕自己的眼泪会落在宝儿身上。 “阿恺,是宝儿吗?你真的将宝儿带回来了吗?” 被嬷嬷婢女搀扶着的尹氏,明明双腿软得像是没了力气,可她心焦得恨不能爬也要赶紧爬到女儿面前。 宝儿看着被下人搀扶着的妇人,明明是还不到四十的年纪,可鬓角已是生出白发。 她心中酸涩,血脉亲情让她看到尹氏的瞬间就掉下来眼泪。 这是,母亲啊! 她松开骆翰恺的手,快着朝尹氏奔去。 “娘,宝儿回来了,宝儿真的回来了。” “宝儿,我的宝儿啊,娘因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尹氏抱着宝儿,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108章 吃糖 吴氏被下人搀扶着,身上的大氅都因匆忙没来得及理顺。 转至廊道就听到了尹氏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心弦也跟着颤动,脚下的步子越发匆忙。 一向端庄稳重的儿媳会哭成这般,刚刚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吧! 是他们的宝儿真的回来了吧? 吴氏已是顾不得身子还有孱弱,踉跄着扑了出去。 宝儿被尹氏死死的抱着,就算这具身体中没有从前的半点记忆,可尹氏的怀抱让她太过熟悉,这是这具身体曾经最为喜欢的。 所以她不需要再多想多确认,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将尹氏反手抱住。 轻软的小手搭在尹氏的背上,一下下,安抚般的拍着。 “娘,我回来了,您别哭了,我很好的,特别好,一点都没受苦,收养我的那家人对我好的不得了。” “我们宝儿真的没受苦吗?” 尹氏还有些抽噎,但此时已经过了心神最为震荡的时刻,理智渐渐回归身体,她将宝儿稍放开了些,借着两侧下人高举的灯笼,细细打量她的心肝宝贝。 宝儿嘟着圆胀胀的小脸,正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女儿脸颊雪白圆润,身上的衣裳虽只是寻常细棉布,但衣襟袖摆都绣着精致的纹样。 走失前还有些细软泛黄的头发,已经养得乌黑发亮。 一双凤眼还挂着眼泪,但眸子明亮,炯炯有神。 她的女儿不止回来了,还度过了那道劫难,有了精气神会喊娘会哄她,变成了最可爱的孩子。 她这一刻突然就开始感激上苍,让她的宝儿变成最为正常的孩子。 她人还抽噎着,但情绪已是舒缓下来。 宝儿就站在那里由着尹氏细细打量,看到她眼里还有眼泪流出,她犹豫了一下,从腰侧的小荷包中摸出一块芝麻糖,递到尹氏面前。 “娘,吃糖。” 黑亮的芝麻糖上裹着奶白的糯米纸,风拂过,空气中染上了一点甜香。 尹氏迎着宝儿期待的目光,破涕为笑,低头将女儿手中的糖含进嘴里。 她的女儿还会哄她,会给她糖吃了。 “宝儿,我的宝儿啊,是祖母对不起你啊。” 吴氏的哭声远远传来,让刚刚才止住眼泪的尹氏又跟着无声哭了起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拉着宝儿,母女二人向吴氏行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宝儿,我的宝儿,都是祖母不好,都是祖母不好。” 吴氏回想到当年的一幕,心中依旧是止不住的自责,如果她当年没有将宝儿抱到自己的车上,没有在混乱间受伤,顾不及宝儿,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人掳走了? 尹氏知道婆母的心病, 也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盼着宝儿找回来,她拉着宝儿的手,示意她上前去安抚悲泣的祖母。 宝儿此时脑中一阵阵疼,当时骆家人在回京途中遭遇的一切,像是隔着一道带雾的玻璃,朦朦胧胧,只差一点她就能悉数看清楚。 她压着同骆家人重逢后,脑中突然翻涌的不甚清晰的记忆,拉上吴氏的手,娇软的唤了一声祖母。 吴氏的哭声被这小小的一声祖母止住,她眼泪还断线般往下落着,两侧也被婢女努力搀扶着。 她身子还有些瘫软,可宝儿这小小一声祖母,似是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被握住的手突然用力回握住宝儿,她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宝儿刚刚喊我什么?再,再喊一声。” “祖母,祖母,祖母,”宝儿调皮的摇晃了一下吴氏的手:“祖母,宝儿不傻了。” 她的灵魂归位了,再不是憨憨傻傻没有反应的傻孩子了。 “不傻,我们宝儿才不傻,我们宝儿是最聪明的孩子。” 吴氏心神依旧震荡,可已是不用再由下人搀扶,她肩膀微动,两侧婢女就极有眼色的将他放开了。 她矮下身,看着宝儿从荷包中又摸出一块芝麻糖。 “祖母也吃糖。” 吃了糖,嘴里心里都甜甜的,就再不会想哭了。 吴氏看着宝贝孙女手中四四方方的芝麻糖,她眼泪又想往下落,可知道宝儿这是在担心心疼她,忙擦了眼角, 捏了芝麻糖放入口中。 “真甜,我们宝儿真乖。” 吴氏双手将宝儿揽进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被抱进怀里,怀中充盈的瞬间便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是她的宝儿,她的宝儿真的回来了。 吴氏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的流下。 孙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那份后悔和无法安放的担忧,全都变成了补偿和无尽的慈爱。 耽搁间,镇国公骆霆威和世子骆磬苍已经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柳氏林氏他们都带着夫君和儿子赶了过来,看到吴氏怀中的宝儿,所有人都眼含热泪。 骆磬苍大步走到尹氏身旁,大掌揽上她纤薄的肩头。 女儿终于回来了。 “夫君,宝儿会喊人了,她刚刚喊了我娘亲,还给了我一块芝麻糖,她现在乖巧伶俐,我们的宝儿她把劫难度过去了。” 尹氏靠在丈夫怀里,激动间眼泪再次流下。 骆磬苍揽着她的手不住收紧,虎目中已全是热泪。 “别哭,仔细伤了眼睛。” 骆霆威大步上前,大手落在吴氏肩头。 “廊道里凉,小心哭坏了身子,先回房里再说。” 他现在有满心疑惑,要等家人的情绪平复下来,一一来问宝儿。 吴氏忙哎了一声,哭起来倒是忘了京城冬日的风冷入骨,宝儿身子一向很弱,他们耽搁了这么久,别寒风将宝儿的吹得着凉。 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便借着骆霆威的力道起身。 两人将宝儿牵在中间,拉着她直奔吴氏的院子。 尹氏忙安排下人去准备热水,宝儿跟着儿子一路风尘仆仆,开宴要沐浴更衣过才好。 第109章 酸死了 围到廊道中的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同宝儿说上话,更没办法像尹氏和吴氏那般将人抱进怀里,只能眼巴巴跟在骆霆威和吴氏身后,看着宝儿有些圆润的身子,想着等一下该如何让宝儿记住他们。 程嬷嬷回到院中将早已准备好的女童衣裙寻了出来,这两年尹氏不知给宝儿做了多少衣裳。 全都按照五六岁孩童的身量,春日做春装,冬日做冬装。 衣柜中全是做给宝儿的衣裳,她曾以为这些都再寻不到主子来穿上它们,现在倒是刚刚好。 程嬷嬷选了一身藕粉的衣裙,想到明日就是大年初一,又寻了一身大红的衣裙放在一旁。 吴氏牵着宝儿的手进到屋里,不等儿孙们全部挤入屋里,就问起宝儿这一年多来的生活。 说起穆家人宝儿自觉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她从在人贩子的院子里醒来说起,说到了自己如何想办法逃走,又如何抱上了穆子越的大腿,求他救救他。 “爷奶他们特别好,三叔去府城考试,将家中的银钱都用完了,可我去了,奶还是将家里剩下的最后一两银子拿出来,给我做新衣裳,买新棉花给我做被褥,还将山上抓到的山鸡和兔子杀了,炖肉给我吃。” 说起王氏,宝儿就双眼亮晶晶的滔滔不绝。 想到王氏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还有她的魄力和眼光,宝儿心中又有些酸酸的。 才离开两天,可她已经开始想爷奶爹娘他们了。 吴氏已经在心中拼命的灌醋,宝儿喊那个乡下妇人奶奶的时候,语气中全是亲昵,让她这个正牌祖母要嫉妒死了。 尹氏也有些嫉妒,只是想到这一年的时间里,有那样一家人全心全意的帮她照顾宝儿,给了她无限温暖,她心中就对穆家人充满感激。 心中已经在想该如何感激那一家人,这一年多来对宝儿的照顾。 骆磬苍扫了眼儿子,示意他出去说话。 “那一家人如何?” 若是个好人家,日后可以经常来往。 若是那一家人品性不行,那就用些银子将人打发了。 骆磬苍懂自家父亲的意思,他颔首认真说道:“那一家人很好,踏实本分,对宝儿是真心疼爱。” 虽然宝儿此时身上的衣物看着寒酸,但却是那一家人中穿得最好的。 而且他也从徐志敏那里得知,风靡京城的焖炉烤鸭就是穆家人研究出来的。 那些鸭肉菜的菜谱,他当初帮穆家人卖了两千两银子。 他们一家人不是吃用不起更好的,只是习惯了低调,也善于保护自己。 骆磬苍嗯了声,他相信儿子看人的眼光,他说那一家人可交,那日后就可以视作往来亲戚来相处。 宝儿既然如此喜欢那一家人,他们也不能让宝儿觉得镇国公府容不下那一家人。 “父亲,穆家三子穆子越,也就是救下宝儿那人,年后要来京城参加春闱,宝儿走前一再同他说,来京城后一定要来寻她。” “嗯,这人会救下宝儿,又将她带回自己家中,应是个心地纯善之人,留意一下和县那边的动静,若是他动身启程待他入京就将人引到咱们府里。” 宝儿的救命恩人,还被宝儿一口一个三叔亲热的喊着,他倒是要见一见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宝儿喜欢! 怎么就比他这个父亲更让她惦记。 骆磬苍半点不想承认自己心中同样有些酸,可……女儿回来了啊。 一年多来,在大楚各地的奔波,终于在这个大年夜里画上了句号。 屋子里,宝儿正说着他们每次山上都能寻到怎样的宝贝。 “我们最后一次上山,无意中遇到了好多人参,看年份不少都有百年以上,不过三叔不贪心,只采了两根,卖了一根我们自己留下了一根。” 那根人参还在她的空间里。 她离开前原本是要拿出来的,但王氏以他们现在是租住的院子,又有皇帝赏赐的风头在,家中不适合放太多值钱的东西为借口,人参也没让她拿出来。 她声音软嫩,偏说话时条理很是清晰,让众人全都听得入神。 就是镇国公骆霆威看着她都不住欣喜的点头。 “这一家人到真是个好的,尹氏啊,这么好的人家咱们年后得想办法好好答谢一下才是。” “不用的祖母,出发前娘说年后他们就回来京城,我娘和婶娘的手艺可好了,他们在京城开食肆生意也一定会很红火,到时候我还能去铺子帮她们。” 骆家是底蕴深厚的金贵人家,但穆家是乡野里充满烟火气的人家。 她前世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所以更适应穆家的烟火气。 从前宝儿痴痴傻傻的时候,吴氏都对她相当娇惯,现在宝儿说要帮乡下爹娘开食肆,吴氏自然也跟着上心。 正想说她的嫁妆里就有一处地段极好的酒楼,可以直接送给穆家人,她身旁的老嬷嬷就推门进来。 “老夫人,晚膳已经摆好,要不要先用膳?” 这一夜还长,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听姑娘说这一年多的遭遇。 吴氏想到宝儿他们为了能赶在天黑前进城一路疾驰,怕是早膳午膳都没吃好。 她忙起身来拉宝儿,准备带她去前厅。 尹氏见状忙上前说了句:“母亲,宝儿身上还有风尘,儿媳已经让人备下热水,先带她回房沐浴,换身衣裳再去前厅。” “也好,那我们就在前厅等着宝儿。” 吴氏此时心神全被宝儿牵着,要不是知道尹氏身为母亲,肯定还有很多话想问宝儿,她都想将宝儿一直拉在身边。 为宝儿准备的院子就在吴氏院子的后方,冬日里皑皑积雪,院中只有寒梅迎风怒放。 星星点点的红,在一片雪色中无比醒目。 “宝儿,这是娘和你祖母为你选的院子,你看喜不喜欢,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再选旁的院子。” 宝儿进门起就在东张西望,看到院中精致,看到她的院落都分作了前院后院,比穆家人现在所住的院子还要大,心中震惊间忙点头说喜欢。 “娘,这里好,离你和爹爹近一些。” “是,这里离娘和爹爹都要近。” 尹氏被宝儿贴心的话语说得又想掉眼泪,她今日总觉自己的眼泪似是流不完一般。 “你院中的婢女都是之前从南疆带回来,你先用着看一看,若是有不喜的就同娘说,娘让人牙子再送人过来让你选。” 第110章 他们宝儿可是嫡长女 宝儿没有摆手说不要,镇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主子身边都有婢女仆妇照顾。 她没有让自己变得特立独行的念头,所以听尹氏这样说着,便立马点头应下来。 程嬷嬷已经将浴桶抬到了屋子里,女儿刚刚找回来,尹氏不想假任何人之手,只想多陪陪女儿,就亲自同程嬷嬷一起将宝儿仔仔细细洗刷了一番。 换上尹氏一早就准备好的衣裙,宝儿摸上衣摆袖口处的刺绣花样,好奇和探究的心思便瞬间涌起。 镇国公府不愧是立世百年的的世家大族,府中养的绣娘手艺都是极好的。 这样的精细程度,她现在还做不到。 她没有办法将线劈得如此细,也没办法保证绣制的过程中丝线不会绷断。 她轻轻抚着花纹,回想着刘梦兰的手艺对即将到来的刺绣比赛心中充满担忧。 师姐的手艺同镇国公府的绣娘不相上下,这样手艺想要夺得头筹应该远远不够吧。 尹氏看到宝儿穿上衣裳抚着衣摆就嘟着小嘴陷入沉思,不由好奇问了句:“宝儿在想什么?” “在想师姐。” 宝儿刚刚只说起穆家人,还没来得及提及孙雨荷刘梦兰。 “娘,我之前认了一位宫中尚衣局出来的宫女做师父,同她学刺绣女红,她还有一个女徒弟,就是我刚刚说的师姐。” 宝儿从自己刚刚换下的衣裳中抽出腰带,递到了尹氏面前。 “这身衣裳就是师姐给宝儿做的,腰带上的纹样是师姐绣的。” 尹氏诧异的接过宝儿递来的腰带,她成亲前也在家中学过女红,虽然没有府中绣娘那般专精,但眼力却是有的。 她将腰带上的花纹仔细看过就已看出宝儿这位师姐的手艺。 “娘,师姐要参加年底的刺绣比赛呢,我之前以为师姐的手艺已经很厉害,只比师父差了一点点,但看到府里绣娘的手艺……” 她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声,京中绣娘要是都如此厉害,师姐怕是连预选赛都无法通过了。 尹氏心中震惊宝儿这一年多的时间居然过得如此精彩,连师父都认了一个。 但面上却是柔声安抚:“放心吧,你师姐的手艺若是能同府中绣娘一般,想要通过预选赛就一定不成问题。” 而且尚衣局出去的宫人,技艺都是极好。 这样的人调教出的弟子,全都不会差的。 “娘,等过几日宝儿绣帕子送给您,我绣的帕子很别致的,图样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下意识往胸口中摸,然后就想到临行前,她的帕子和荷包被几个哥哥要走了。 他们怕日后没机会再见她,要留作纪念。 尹氏听到宝贝女儿要给自己绣帕子,一颗心瞬间飞扬。 她的宝儿这么小就能绣帕子! 等拿到了,她一定要将好友全都请到府里,然后不经意间让她们全都看到她的宝儿给她绣制的帕子。 外面已有下人来询问他们这里还需要多久,尹氏看了眼沙漏,见已是过了半个时辰忙带着宝儿直奔前厅。 她们赶回来时,骆翰恺已经将寻到宝儿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也同家人说起了穆家人为何待宝儿如此好。 想到穆家居然也是生不出女娃,骆家众人顿时就同这还未见过面的一家人生出亲近之感。 吴氏因存着想要感激穆家人的心思, 便问起周氏的手艺是不是真有宝儿说的那般好。 骆翰恺想到那一晚桌上各式菜肴的味道,很难违心的说不好。 尤其……好友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半点贵公子的气度。 宝儿回来,似是将骆家众人的精气神一并找了回来。 虽然吴氏和柳氏几个哭得厉害的,眼圈还带着红,但此时的前厅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意。 就是骆霆威通身的威仪沉肃都淡了几分,他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显然心情极好。 主子们心情好,下人们沾染了主子的好心情,也跟着带出喜意。 偌大的镇国公府中,终于有了一年都不曾有的欢声笑语。 宝儿拉着尹氏的手,被程嬷嬷打扮的玉雪可爱,粉团一般走进了前厅。 吴氏和骆霆威见到宝儿进来,忙对她招手。 “来,我们宝儿坐这里来。” 五代才出一个的女娃,又是他们国公府的嫡长女,就当有这份骆翰恺都没能得过的体面。 尹氏拍着宝儿的手背,引着她到了是吴氏和骆翰恺身侧。 吴氏招手唤来下人,命人在他们二人中间摆了一张椅子。 此举不说屋中众人皆是有些诧异,就是宝儿自己都觉这样似乎有些过了! 她对规矩礼法虽然还不太清楚,可也知世家大族有其规矩在。 她一个小辈如何能在大年夜这样重要的场合中,坐在两位长辈中间。 她死死的拉着尹氏不肯放手,但尹氏知道婆母心结,也知公公还没来得及亲近孙女,儿子侄子们刚刚只是诧异并没旁的心思,便安抚着宝儿,示意她同祖父祖母多亲近。 宝儿僵硬的坐在骆霆威和吴氏中间,骆霆威那满身压不住的凛然气场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心中知道祖父在外寻了她一年多,一定是极喜欢她的。 可这气场,那冷沉沉的眸子,总会让她想到上学时趴在后门看他们在教室里胡闹的班主任。 吴氏瞪了一眼自家老头子,“把你身上的气势收一收,怎么,我们宝儿找回来了,你还不满意了是吗?” 莫名被骂的骆霆威眼中闪过一点委屈,周身气势霎时收起。 宝儿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满意。 他就是……他这不是习惯了,又不是故意针对宝儿。 不过宝儿这么小,又是变正常后第一天回到家里,他刚刚满身杀伐的气场……吓到宝贝孙女了吧?! 他心虚的用余光去看宝儿,宝儿正略显窘迫间,感受到祖父偷偷瞟来的注视,心中突然就没了慌乱。 这些都是她的家人,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家人,就算是祖父祖母她也不需要拘谨和害怕。 她侧头,对上骆霆威偷瞧被抓包的不自在,甜甜的喊了一声:“祖父。” 第111章 骆翰恺笑着甩出狼尾巴 一声甜甜的祖父将骆霆威的心都要喊化了。 他抖着胡子,眉眼克制不住的带上了喜意,他捻着胡须的手都微微抖了两下,乐呵呵的回了声:“乖孙女,等明儿个,祖父一定给你厚厚的压岁钱。” 宝贝孙女刚回来,小私库得赶紧厚实起来才行。 他们镇国公府的孩子,不能因为手上没有银子,屋中没有好物件而窘迫被人笑话。 尤其是宝儿,他们骆家的独苗苗,更要金贵娇气的养着。 他这般说,吴氏心中也跟着生了心思。 宝儿寻到的匆促,他们全家没有半点心里准备,所以该给她准备的也都还没来得及。 明日起,就要有宾客登门拜年,他们镇国公府寻到宝儿的消息又不会瞒着,所以宝儿的院落还有院子里的下人都要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吴氏心中如此想着,尹氏心中自然想的更多。 而柳氏、林氏几位婶婶也在心中想着嫁妆中适合拿给宝儿的首饰物件。 他们府中就这么一个姑娘,虽然还年幼,虽然跟着兄长们一起排长幼,可宝儿是他们国公府的嫡长女。 长房长女,最是金贵。 必须吃用全都是最好的。 她们生不出女儿,宝儿这么雪团一般可爱,她们自然要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疼。 于是,晚膳还没开始,各位夫人身后的沫沫便领命接连退出了前厅。 宝儿还不知自己马上就要发大财,被金山银山砸得晕乎乎。 她此时心中正在盘算,明日就是大年初一,给府中长辈拜年后一定能收到不少红封。 这里又不是广城,红封一定都又大又厚,没准只压岁钱她就能收到上千两银子。 也不知这京城的宅院和商铺都是什么价钱,要是能凑够买下商铺的银子,她想先帮穆家人将铺子盘下来。 有了属于自己的铺子,才能大展拳脚,到时不至因生意太红火,而被东家掣肘。 宝儿越想越美,眼中已经露出财迷般的笑意。 “就知道祖父对我最好了,宝儿要大红包!” 塞了好多好多银子的大红包。 骆霆威哈哈大笑,半点不觉宝儿如此看重黄白之物有伤风雅。 他们骆家世代戎马,最知钱财的重要性。 他大笑,吴氏的心情也跟着大好,拉着宝儿的手,开始一一为她介绍一众叔婶和哥哥弟弟们。 骆家人多,便分坐了四桌。 骆霆威带着五个儿子,跟吴氏还有宝儿一桌。 尹氏同五位弟媳坐一桌。 “你二叔同你三哥四哥还有五哥在南疆,等年后你大哥二哥成亲后,就会去南疆将他们换回来。” 南疆现在无战事,不需要骆家所有的儿郎在边城驻守。 当初回京前就定下了守城将军每两年轮换一次。 按说骆磬苍是长子,当带着长子和二房的长子骆翰廷守在南疆。 但骆家人也知骆家在民间声望太甚,若是将长房留在边城很容易引皇帝猜忌,于是留下了二子骆磬宇和三房四房的儿郎。 这些内情骆霆威和吴氏没有同宝儿多加提及,但被前世各种小说熏陶过的宝儿,脑中已经自动补出了一场大戏。 波谲诡异、刀光剑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感受到宝儿心思的团团,大大的鱼眼试图翻出一个白眼。 就算皇帝对骆家有猜忌,这也是大人要做的事情。 她现在就吃吃喝喝,过好滋润的小日子就是了。 同府中的叔婶、哥哥弟弟们一一见过,宝儿就开始专心吃东西。 她要替周氏好好尝一尝京城大厨的手艺! “来,宝儿尝尝这鱼片汤,用得都是最鲜活肥嫩的海鱼。” 见宝儿埋头吃得香,吴氏也觉胃口变得大好,让身边嬷嬷盛了两碗鱼汤,推了其中一碗到宝儿面前。 宝儿刚咽了一口八宝饭,正觉有些口干,就看到了吴氏推到身前的鱼汤。 她美滋滋的端起,仰头给了吴氏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埋头喝了一大口。 鲜! 这是舌尖传给她的最直观的感受,她垂眼看着乳白的汤汁,里面几粒枸杞飘在雪白的鱼肉之上,鱼片旁是不知用何种手段存起来的嫩笋。 她端起碗,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之前家里好像很少喝鱼汤呢,所有进了穆家的鱼,都变成了水煮鱼和酸菜鱼,唔,也有红烧鱼块和糖醋鱼块,就是没有鱼汤…… “可是喜欢?喜欢让马嬷嬷再给你盛上一碗。” 吴氏见宝儿对着汤碗发呆,以为她是喜欢这清鲜的鱼汤,看了眼身旁的嬷嬷,示意她给宝儿再盛上一碗。 宝儿回神忙摆手推拒:“不用了,宝儿喝不下了。” 胃容量有限,她还想再多尝几道菜,帮周氏她们探路呢。 国公府里,不论是绣娘还是厨子,手艺都极好,宝儿已是忍不住替师父还有穆家人担心了。 骆家已经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热闹,用过晚膳骆翰恺和几个哥哥就带宝儿去花园放烟花。 宝儿看着漫天烟火,笑得合不拢嘴。 “宝儿,喜欢吗?” 骆翰恺俯身蹲在宝儿面前,挨着身子同她一起看着漫天烟火。 宝儿喜滋滋的用力点头:“喜欢,超级喜欢,谢谢大哥。” 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家大哥进府后,让人去准备的,只这份用心就足以让她兴奋欣喜。 骆翰恺笑得像是甩出了狼尾巴,漫天火光中,他蛊惑又讨好的在宝儿耳边说着。 “宝儿,大哥也想要绣着团团的帕子和荷包。” 穆家所有人都有宝儿给做的帕子、荷包,还有衣裳鞋子。 衣裳鞋子他不敢讨要,若是被爹娘祖父祖母知道了,一定会让去跪祠堂。 但帕子和荷包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不然等穆子越那个家伙来了,他满身都是宝儿的手艺,他这个亲大哥一定会酸死的。 宝儿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过自家大哥当然要宠着。 她很豪气的点了点头:“你去准备材料,给我两个时辰就能给你做好,我绣工很好的,做得又快又好。” 骆翰恺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出去拜年时,他一定要让人看到宝贝妹妹亲手给他做的荷包和帕子! “宝儿,明日各府来拜年,祖父祖母一定会将你介绍给京中各府还有亲友们,你先心里有所准备,到时若是不知该怎么做,就不要出声,让娘和祖母来解决。” 宝儿:“……好。” 第112章 穆家人能做到的,他们同样可以 等骆翰恺几人带着宝儿回到厅堂里,桌上的碗碟已经悉数收好,桌上已经摆好茶点零嘴。 吴氏看到宝儿,就忙对她招手。 “宝儿,来,祖母这里有松子糖。” 宝儿听到有糖可以吃,立马欢快的跑了过去。 吴氏手中的松子糖是家中管事在城中的老字号买回来的,糖块切得大小适宜,还微融了边角,圆圆钝钝,无比精致。 完全不是周氏在县城中的铺子里买回的芝麻糖的粗糙可以比拟。 看将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香气在口中化开,不会过分甜腻的口感也同和县的芝麻糖完全不同。 她含着糖,心却是又飘回了那处小小的院落。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看着那个家从清贫一点点变成现在这般有了生意,有了积蓄,所有人都有了向往和奔头的模样,她身处其中,也同他们一般感到自豪和满足。 突然离开,她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她不在,爷奶爹娘他们会不会想她。 今天是除夕夜,也不知他们的年夜饭最终订了怎样的菜单。 明明口中含着糖,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失落。 尹氏过来揽上宝儿的肩头,蹲下身子,温柔的看着她。 “宝儿可是想之前的家人们了?” 他们的宝儿有了正常人的意识,将第一次面对亲人,哭笑打闹,撒娇讨好等等所有的情绪都给了那一家人。 一年多的陪伴肯定难以割舍,她虽然不想承认,可对于宝儿来说,那些人才是她的家人,国公府的众人于她而言还都是陌生人。 宝儿闷闷的应了一声:“奶说大年夜要带我打麻将,赢到的银子全都给我买糖吃,明天城外有庙会会带我去捏泥人,还说初五城里会扭秧歌,她到时会带我去看,还让我坐到爹爹的肩膀上。” 从关了食肆开始准备新年起,她们就兴致勃勃的规划了好多事。 现在她被带回了京城,也不知没了她,他们今晚还会不会凑在一起玩闹,初五会不会去看热闹。 宝儿心中酸涩,眼泪已是因为想念而在眼眶中打转。 一旁的吴氏已是捏起帕子压在眼角。 宝儿知道大年夜这样喜庆的日子说这些不合适,但……她真的好想他们。 她现在就像是离家的孩子,心里是浓浓的不舍思念,还有一分莫名的委屈。 尹氏将她揽进怀里,侧头对上吴氏的目光。 “娘,您今晚要努力大杀四方才行了,你要将宝儿明日去庙会买糖的银子赢出来。” “是,我今晚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老当益壮。” 知道尹氏故意逗她,也是在逗宝儿开心,吴氏放下帕子就让下人去准备方桌和麻将。 当初在南疆时,战事不吃紧的时候她们婆媳经常凑在一起玩上一会。 要说旁的,吴氏还怕自己没听过不会玩,麻将啊,她雀神转世的! “咱们这些都是彩头,赢的人明日给宝儿买糖人吃。” 柳氏上前揉着宝儿的头顶,笑得慈爱又纵容。 “来,宝儿做二婶娘这里,二婶娘帮你把她们的银钱全部赢过来。” 宝儿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刚刚没能克制住情绪让大家担心了,她仰头咧出大大的笑。 “好啊,咱们把祖母的银子全部赢走。” 吴氏笑了声,从嬷嬷手中接过荷包,还显摆般的在宝儿眼前晃了晃,“祖母的荷包可是满得很,宝儿要赢祖母的银子可不容易。” 宝儿瞬间笑得自信,她虽然玩的不好,但……她可以作弊! 团团现在千里眼顺风耳,帮她偷看她们的牌面肯定没问题。 团团:“……” 它家宝儿的节操好像碎了! 一众女眷换到暖阁中开始玩了起来,被留在厅堂中的骆霆威同儿子孙子们大眼瞪小眼。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不是应该他们继续听宝儿这一年多来,在和县都经历了什么吗? 怎么老婆子就带着宝儿跟儿媳们去了暖阁?! 骆霆威心中很是不平衡,宝贝孙女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他还没来得及亲近呢。 可暖阁里都是儿媳,他身为公公也不便凑过去。 越想越是气闷,他视线扫过一众儿子孙子,大手一摆。 “走,去演武场,让我看看你们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众人:“?!!” 这京中谁会在大年夜里挨揍?! 父亲\/祖父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心思! 年纪还小的八郎九郎十郎,已经在担心自己的屁股。 暖阁里,哗啦啦的麻将声直接将宝儿和娘亲、婶娘们的距离拉近。 身后的案几上摆着糕点零嘴,宝儿嘴里喊着香甜的桂花糖,身前的碎银子已经堆成小山。 没能坐在牌桌上的四人全部围在她身边努力帮她支招。 小小的牌桌容不下这么多人,没能上牌桌的婶娘们便时不时朝着两侧的牌面看上一眼,将作弊摆得光明正大。 吴氏一边出牌,一边笑骂,身后的婢女都跟着偷笑,屋中无比热闹。 有婶娘们帮她作弊,宝儿身前的碎银子越堆越多,她看着银子笑得格外财迷。 尹氏看着女儿开怀的笑容,心中的担忧终于落了下来。 有骨血亲情在,宝儿一定会爱上镇国公府的家人们,就像她爱穆家人那样。 到了子夜,骆家众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等着宝儿给他们拜年。 他们可是寻了机会,回院里库房翻找出了最珍贵的物件,又让人准备了银票,就等宝儿拜过年就将这些交到宝儿手上。 厅堂里来催了三次,吴氏知道自家老头子等得及了,最后一把又让宝儿胡了牌,将带来的碎银子全部输到宝儿手上,这才散了牌局,带着一众儿媳还有宝儿返回厅堂。 已经拿儿孙活动完筋骨的骆霆威坐在太师椅中,心情畅快的喝着茶水。 宝儿进门就看到几个哥哥满头大汗,眼底藏着惶恐,同穆华柏和穆华森年纪相仿的九哥十哥唇角还有着可疑的淤青。 这是……大年夜里挨揍了? 她震惊又疑惑转头去看心情大好的骆霆威,想到自己是女孩,是唯一的女孩,她顿时就有了我有特权我骄傲的的庆幸。 她悄悄走到骆翰恺身侧,小心扯了扯他的袍袖。 在他侧头看来时,小声说了句:“大哥,你也挨揍了吗?” 骆翰恺:“……这不是挨揍,是祖父考较我们的功课。” 大年夜里考较?! 宝儿同情的将视线落在骆翰恺脸上,“大哥没受伤吧?” “没有。” 身为骆家的长房长子,他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这些年来,练功读书研习兵法,他从未一天倦怠过。 他此时看似有些狼狈,也不过是大年夜里哄祖父开心,不能将祖父赢下罢了。 宝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像是听出了未尽的含义一般,看着在家大哥笑得不怀好意。 唔,大哥这是在说祖父老了,认真起来,祖父根本打不过他,只有挨打的份! 她想告黑状了,想看大哥真的挨打怎么办! 第113章 她是小富婆 说说闹闹间,骆霆威和吴氏已经在主座上落下。 骆磬苍和尹氏回头看了眼他们兄妹,骆翰恺便带着宝儿行至他们身侧,四人齐齐到骆霆威和吴氏身前磕头拜年。 吴氏看着跪在面前的宝儿,眼泪突然又落了下来。 前一年,宝儿不在,整个新年都过得没滋没味,她都忘了儿孙们给她拜年时,她是怎样的心境。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她库房里那些东西终于可以一件件挪到宝儿那里了。 她从马嬷嬷手中接过金丝楠木雕花锦盒,又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封。 “来,宝儿,祖母给你压岁钱。” 吴氏笑得慈爱,宝儿不忍心看她又眼角带泪,忙起身财迷般凑过去哄她开心。 一叠声的彩虹屁让吴氏瞬间笑得合不拢嘴,骆霆威艳羡的看着吴氏,他也想听宝贝孙女这样夸赞自己! 宝儿哄完祖母又哄了祖父,将两人哄得心花怒放,这才从他们手中接过压岁钱,以及两人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 之后各房依次上前拜过新年,二叔骆磬宇不在,便只有柳氏带着还在家中的两个儿子上前拜年。 之后是三叔一房,四叔一房…… 宝儿坐在尹氏身侧,看着叔婶们哥哥们行止有度,矜贵有礼,一声声喜庆吉祥话,在沉稳厚重的言语中如画卷般徐徐铺展。 百年世家大族的尊荣,在这一刻在宝儿的心中慢慢生根。 这是同穆家这般乡野市井的寻常人家,完全不同的气度景象。 很难让她来评定更喜欢哪一种,庙堂之高的尊荣、人间烟火气的踏实,她是小孩子也全都要。 待各房给骆霆威和吴氏磕头拜年后,就是骆翰恺宝儿他们这些小辈,给叔伯婶娘们拜年。 这一刻的宝儿体会到了身处大家族的快乐,她终于体会到了收礼收红封收到手软! 她不知众人的红封中都包了多少银子,但这是她回到这个家的第一个新年,银钱一定不会少。 她心里美滋滋,这么多红封,应该能凑够银子给奶和娘亲她们买商铺了呢。 吴氏看着各房送给宝儿的‘见面礼’,心中划过暖流。 弟媳们喜欢宝儿,愿意宠着她,真是太好了! 给叔婶们拜完年,几位年纪大一些的哥哥也各自给了宝儿压岁钱。 宝儿财迷般抱着红封傻笑。 收到的见面礼一看就无比贵重,穿越前想要做一个小富婆的心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团团,我现在必须是富婆了。” 团团又想翻白眼:“你眼界开阔些,这些东西对你的祖父祖母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们是给你零用钱,不是让你存嫁妆。” 宝儿继续傻呵呵的穷开心,她这段时间被团团鄙视得太习惯,自从变成小孩子,她就一直被嫌弃。 “既然是零花钱,那我就存起来给奶他们买铺子,团团,咱们不在他们身边,他们还会有之前的好运气吗?” “应该有吧,他们一家心善又没做过坏事,会受上苍庇护的。” “对,他们心地那么好,只会越来越好。” 团团的话让宝儿更加开心,她摸着红封想着远在庆安府的家人,只盼着新年赶紧过去,可以早点再见到亲人。 夜色愈深,不习惯熬夜的宝儿抱着红封开始打呵欠。 在得知宝儿在穆家也是独自一人睡觉后,尹氏没有强行想同女儿一道休息的心思。 待厅堂中的拜年结束,她带着抱着红封打瞌睡宝儿回房休息。 只再回来,宝儿就惊奇的发现屋中的布置摆设已经同晚膳前完全不同。 博古架上的摆件在暖黄光晕里,散着柔润的气息,看着就高攀不起。 内室的被褥又换了一套,垂幔也换成了水灵灵的柔粉烟纱帐,上面用金线绣着在花间振翅的蝴蝶。 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宝儿的瞌睡虫瞬间少了一半,她借着黄澄澄的暖光好奇的盯着蝴蝶细细看着。 她这般尹氏也不催促,只笑着由着她好奇的细细打量。 直到宝儿将蝴蝶的针法用线看出了几分玄妙,这才满足由着尹氏亲自帮她脱了衣裙,乖巧的躺在床上。 “睡吧,娘在这里守着你。” “娘,宝儿可以自己睡,娘也回房休息吧,大哥说娘亲明天会很忙很忙的。” 从她回到府里开始,她娘的情绪就一直大起大落,虽然相处时间还不足一日,可血缘让她总忍不住心疼尹氏。 尹氏笑着抬手将她额头上的碎发理了理,只固执的说着:“等宝儿睡着娘就回房。” 直到此时,她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的像是梦境。 女儿回来了,养得白胖细嫩,娇娇憨憨,一看就没吃过苦受过委屈。 同她每一场梦到女儿的噩梦全然不同。 如此美好的一晚她好怕是一场梦境,醒来,女儿依旧不知在何方,她心焦守着镇国公府,等着丈夫儿子在外奔走,传来一道又一道消息。 宝儿能感受到尹氏此时的心绪,她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乖巧的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为了能在傍晚前赶回京城,他们夜里也在赶路。 在车上颠簸了两天一夜,宝儿早就累坏了,闭上眼就在尹氏温柔的注视中沉沉睡去。 唔,红封明天拆,睁开眼睛就拆! 迷迷糊糊间,她脑中倔强的闪过这道念头。 第114章 祖母好宠她 镇国公府寻回走失嫡长女的消息,大年三十这日就在京城各府传开。 宝儿之前痴傻一事,骆家虽然竭力隐瞒,但很多事就像包在纸中的火,根本无法遮掩。 镇国公府全府上下寻人寻的大张旗鼓,不说京城百姓和达官贵人们,就是整个大楚都有不少地方收到了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走失的消息。 现在人突然就寻到了,还是长孙同胞兄长的骆翰恺带回来的,不少人家都存了新年期间相互拜年的心思来镇国公府看一看。 只有些人家是真的为骆家人感欣喜,而有些人家则是存了看热闹的念头。 吴氏和尹氏等人一早就猜到了这些人的心思,全都憋着一口气,想让那些就喜欢背地里道人是非、嚼舌根的家伙好好看看他们的宝儿多么机灵可爱、玉雪聪明。 她们的宝儿才不痴傻! 谁说她傻,就谁的全家都傻! 他们宝儿麻将打得好着呢,数算也厉害,让她带着同龄的孩子一起出门,她能将小伙伴全部卖掉! 吴氏越想越是觉得他们宝儿这么可爱,不能轻易让人看到。 宝儿醒来时,尹氏身旁的程嬷嬷已经等在外间。 听到动静就带了婢女进门服侍她起床梳洗更衣。 “姑娘,夫人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准备好,等您用过早膳就带您去逛庙会。” 穆家人能做的,他们自然也能做到。 到亲友家中拜年一事旁的人可以代劳,什么都不及让宝儿开心来得重要。 “今日府中不是会有不少宾客吗?我能出门吗?” 前一晚大哥不是说她今日要留在娘亲和祖母身边,让来人睁大,咳,狗眼好好看看她吗?! 程嬷嬷笑着给她绑了两个圆润灵巧的发髻,又在两团发髻上簪上了东珠珠花。 “今日前来拜年的大多是男子,等再过几日府中宴请宾客,到那时夫人和老夫人会郑重将您介绍给前来的宾客。” 他们府中的宝贝姑娘,哪能随随便便示人。 不说主子不答应,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憋着一口气呢。 宝儿还有些迷糊,听她这样说也不多想,挂上自己亲手做的小荷包,开开心心的去尹氏院中,准备同她一起去吴氏院中用早膳。 至于红封,嗯,晚上,今晚一定要看! 寻回了嫡女,京中各府都知镇国公府这个新年一定同前一年有所不同。 他们上门来送年礼拜年也不会再变成自讨没趣,于是吴氏的院子里,一众人早膳还没用完,前来拜年的客人就到了府门前。 尹氏擦了唇角同宝儿交代了几句,就同柳氏几人去招待客人。 吴氏看着吃得如同小仓鼠的宝儿,笑吟吟的让她不要着急。 宝儿自诩也是看过各种小说的资深看过猪跑人士,吴氏的辈分摆在这里,来人不论男女都会来她这里拜年请安。 所以等一下宾客就会来她院子,而她这个刚找回来的孙女,可不能给她添麻烦。 而且大哥二哥要带她去逛庙会呢,她得赶紧吃完才行。 再说,那些人想看她……她就要给她们看吗?! 她才不要留在这里,只为满足那些人的好奇心。 不给红封,想都别想! 吴氏看着宝儿灵动的大眼睛, 越看越是觉得自家孙女聪慧异常,又早秀又通透。 “祖母,我去寻哥哥们啦,您今天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到哦。” “祖母知道,宝儿放心吧,祖母不会让我们宝儿担心的。” 宝儿回来,她的心病已然好了大半,没了心病身上那些因为心病带来的不爽利,自然也随之消散。 她现在就恨不能再过二三十年,等着看他们宝儿成亲生子,被所有人宠着。 “马嬷嬷,将银票给宝儿。” 马嬷嬷笑着应声,从一旁的桌案上取过一个荷包双手捧到了宝儿面前。 “祖母,我有银子呢,昨天赢了好多的。” 荷包里的碎银子至少有十两,足够用了。 而且就算荷包里的不够,她空间里也还有不少银子呢。 “给你你就接着,这是祖母给你的零用钱,我们宝儿出门在外手上不能短了银子。” 吴氏手中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宝儿喜欢,那没事就多塞一点银子给她就是了。 她这样说,宝儿就不再推辞,笑眯眯的接过荷包,然后宝贝般的塞进怀里。 后门处,骆翰恺和骆翰廷早已等在这里。 见程嬷嬷带她过来,骆翰恺上前将宝儿抱到马车上,然后也跟着翻身上车。 被兄妹二人关在车门外,骆翰廷无语的摸了摸鼻子,翻身上马,走在了马车前面。 宝儿上车就摸出吴氏给她的荷包,她还不知里面放了多少银子呢。 骆翰恺静静看着宝儿财迷的模样,没有说他此时的荷包中也放了不少银票,等一下到了庙会不论宝儿看到什么,他都会出钱买下,根本不用宝儿花上半点银子。 宝儿将一叠折的四四方方的银票取了出来,一一展开,发现从五两到十两再到二十两,全是小数额的银票。 加起来有二百两之多。 二百两,只是她今天去庙会的零用钱! 这个认知让宝儿又很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狂跳。 祖母好宠她,好开心! “大哥,今天你想买什么,宝儿请客!祖母给了宝儿好多银子。” “宝儿算出来只是多少银子了吗?” 骆翰恺想到自家妹妹数算似是极厉害,不由笑着问了句。 宝儿扬头笑得无比得意:“那是自然,这点计算量哪里能难得住我。” 她前世可是一流大学的高材生! 穿越时,已经大四开学,跟着同学一起她将简历都做好了,只能校园招聘开始,就投入社畜的怀抱。 结果,哎,现在重新从小孩子做起,似乎,也行吧。 “宝儿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骆翰恺刚刚视线一直落在宝儿的银票上,此时心中已经猜出这些银票是多少银子,但还是想考较一下宝儿。 宝儿哼了声,将银票一张张折了起来,又按照之前的模样放回荷包里。 “大哥这是不相信我,不就二百两银子,这有什么算不出来的。” 最低级的加减法,只有笨蛋才会被难到。 骆翰恺心中有些震惊,总觉得妹妹似乎过于聪慧了,他可是还记得徐志敏曾无意中提起,宝儿还识字! 宝儿走失时还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不过一年多时间,就什么都会了? 穆家最初极为清贫,饭都吃不饱,哪里能供家里这么多孩子读书? 第115章 不如直接喊嫂嫂吧 迎着自家哥哥有些怀疑的目光,宝儿摸着荷包,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反正不会有人猜到她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等他们慢慢接受了,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迟疑。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街道飞快驶过,隔着窗棂宝儿能隐隐听到有人同骆翰廷打招呼。 “大哥,你们还有约旁人一起吗?” 宝儿这当真是随意问了一句,结果就见自家大哥突然红了耳根。 宝儿:“???” 这是……大哥约了马上过门的大嫂? 想到这一点,她立即笑得不怀好意起来:“大哥,二哥约二嫂了吗?” 骆翰恺面颊稍有些烫,他是兄长,家中弟弟们怕演武场考较身手没人敢打趣他。 被同胞妹妹打趣,这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有些窘迫也有些新奇。 他轻咳一声:“你二哥应该是约了柳家的姑娘。” 柳家是柳氏的母家,骆翰廷同表妹青梅竹马从小的情意,到了该说亲时,柳氏便为他订了娘家侄女。 姑母变婆母。 这些内情骆翰恺身为男子自是不好多说,但宝儿如此擅长脑补,瞬间就将自家大哥没能说出的悉数补全。 啧,表哥表妹的,果然容易出事。 宝儿嘿嘿笑着,只笑得骆翰恺越发不自在,似是还有些想不通,不知自家妹妹稚嫩的脸庞为何能露出……嗯,猥琐。 马车一路摇晃着出城,在临近山脚的位置停下。 宝儿下车就听到了热闹的喧嚣声,这种市井气息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她兴奋的四下打量间,就见两处两辆精致奢华的马车缓缓靠近,又在他们近前停住。 “还不去将嫂嫂们扶下来?” 宝儿摇晃着两位兄长的衣袖,明明眼睛已是要沾在那两辆马车上,架子却还用力端着。 骆翰恺轻咳一声,在宝贝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低低说了句。 “是大哥准备不周,想着有我和翰廷便没有带下人,你等一下一定要跟紧大哥,知道吗?” 他和骆翰廷此时若是去迎了各自的未婚妻子,岂不是要将宝儿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可不想才刚刚将妹妹寻到,不过一个庙会就又让妹妹走失。 宝儿两人说话间,姜折欢和柳熙熙已是从马车上下来。 两人身后都带着婢女婆子侍卫,行走间婆子和侍卫将人潮隔开,半点不会凑近她们分毫。 宝儿侧头又看了看自家单薄的三人,唔,算上车夫四个人! 果然,跟兄长出门,不丢就行,旁的不能要求太多。 姜家和柳家前一晚就已是收到宝儿寻回的消息,也知宝儿对骆家众人有多重要。 她行到近前,迎着宝儿滴溜溜打量的目光,笑着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宝儿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姜姐姐。” 宝儿接过递到面前的锦盒,招手示意姜折欢凑近一些。 姜折欢对宝儿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见她娇俏调皮的模样,就笑着凑近了几分,然后就听她在耳边说。 “宝儿更想唤姜姐姐为嫂嫂。” 姜折欢刚刚还落落大方的面上顿时染上红霞,宝儿坏心的抿唇笑了声。 “嫂嫂和大哥的婚期是不是订在二月里?”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改来改去多麻烦,喊嫂嫂才亲近嘛。 姜折欢脸颊的红晕已是扩至脖颈,此时已是羞赧的同骆翰恺对视都不敢。 宝儿嘻嘻笑着,适可而止的甜甜的喊了声姜姐姐。 一旁将宝儿的调皮悉数看在眼里的柳熙熙,此时捧着锦盒递出也不是,不递更不适宜。 万一也被宝儿喊了嫂嫂……她娇羞的瞪了骆翰廷一眼,让骆翰廷笑着躬身赔不是。 知道两位嫂嫂面皮都有些薄,宝儿也不再逗他们,让骆翰恺将锦盒放到马车中,一行人便朝着热闹的集市行去。 因着没有带贴身婢女婆子,骆翰恺和骆翰廷便紧紧跟在宝儿身后。 不过宝儿半点没有同两位嫂嫂争宠的心思,她转着大眼睛笑眯眯的扯上姜折欢的衣袖。 “姜姐姐,可以借你身边的婢女和婆子用一用吗?大哥和二哥像门神一样,跟在我身边把摊主都吓到了。” 姜折欢微红着脸,将自己的贴身婢女春雨还有乳嬷嬷一同拨到了宝儿身边。 宝儿身边有人护着,骆翰恺和骆翰廷都稍松了口气,两人各自走在未婚妻身旁,轻声说话间视线依旧不离宝儿。 “你们今日怎么这么不当心,带宝儿出门怎么能半点下人都不带?” 宝儿就算还是孩子,可也是个姑娘家,哪里能被他们如此粗糙的带着。 姜折欢当真是没想到未婚夫会如此马虎大意。 骆翰恺难得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子,他无法同人说起,他这几日一直都有些恍惚。 这一年多里,祖母和母亲日日垂泪,他想要寻到宝儿的心无比急切。 他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所有的心思都落在寻宝儿身上,现在人寻到了,绷紧的弦可以和缓下来,他心下恍惚间,也同尹氏一般,总觉这像是一场长睡不愿醒的美梦。 宝儿提着裙摆欢快的穿梭在人群中,她一手糖葫芦,一手糖人,吃得不亦乐乎。 京城的集市都比和县要热闹,奶和娘亲他们真应当过来看一看! “大哥,这张面具好不好看?” 宝儿手中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和糖人已是被春雨接了过去,她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从摊主手中接过雪白的狐狸面具。 面具做得栩栩如生,贴在边缘的绒毛都是真正的狐狸毛。 骆翰恺对着宝贝妹妹宠溺的笑:“我们宝儿戴什么都好看。” 他们的娘当年是江南第一美人,他们兄妹的容貌自然都是极好。 尤其宝儿身上带着股机灵娇憨气,大眼睛转动间满身都是灵气。 姜折欢上前帮宝儿将面具刚戴在脸上,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夹子音。 “姜姐姐,骆大哥!” 一阵香风刮来,宝儿鼻尖发痒,用力打了个喷嚏。 第116章 你要拼祖父是吧 骆翰恺和骆翰廷兄弟二人看到来人,神色都有着刹那的变化。 宝儿最擅长察言观色,见他们神色都有片刻的变化,就猜到来人一定有些许问题。 “姜姐姐,”邓白萱提着裙摆跑来就亲热的挤开了宝儿,挽上了姜折欢的手臂:“你们来庙会怎么不给我送个消息啊,还好我派人去姜府问了你在不在。” 邓白萱语带抱怨,视线又直白的往宝儿身上落。 “骆大哥,这就是你那个痴傻的妹妹吗?真找回来了?” 宝儿:“……” 好吧,她现在非常确定,这位香气刺鼻的姑娘一定出身显赫,不然就凭她这让人嫌恶的说话方式,在这京城里早被人收拾了。 骆翰恺和骆翰廷的面色已是瞬间沉了下来,骆翰恺上前将姜折欢从对方的身边扯了过来。 “我们还有事,不方便一起走。” 他一手扯着姜折欢的手臂,一手牵着宝儿的手,面无表情的从邓白萱身旁走过。 邓白萱只觉自己被下了面子,不满的跺脚又追了上去。 “骆大哥,你们不是要逛庙会吗?怎么会不同路,还是那个我说你妹妹是个傻子你生气了?” 骆翰恺的脚步骤然停住,他面色冷沉的扫了邓白萱一眼。 “邓家当真好家教!过几日邓家老太君来镇国公府,某一定仔细问上一问,是不是邓家小辈太过疏于管教,可以随意诋毁旁人!” 骆家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宝儿被人骂做傻子。 这邓白萱自以为是又极其没眼色,他向来极为不喜。 邓白萱被他这一番疾言厉色说得涨红了脸,她狠狠的刮了宝儿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骆家两兄弟用杀人的目光扫着,心中顿时生出退意。 她哼了一声,“怎么就是随意诋毁了,人傻还不让旁人说吗?” “那你如此没家教,我大哥说得也没错才对。” 宝儿可不想将傻子的名头背在自己身上,她很不客气的上下扫着邓白萱。 “喜欢张口闭口就道人是非,非要给你添难听的名头是吧?那你扑这么多香粉,还是满身让人作呕的味道,是不是因为不用香粉你身上的臭气就更遮掩不住? “还有你看你的脸,用刀子能刮下半斤铅粉,脸白得跟能吃人的鬼一样,你这样出来吓人,你家人当真没有半点慈悲心,不懂为行人着想吗? “还有,身形不够纤细就不要强行束腰,跟个葫芦一样,上面圆下面也圆,你是出来逗大家开心的吗?” 宝儿连珠炮一般,将邓白萱从头品到脚。 “怎么样,开心吗?你要觉得你刚刚是实话实说,家教人品没有半点错,那我刚刚也是实话实说,家教人品也没半点问题。” 宝儿双手叉腰,刚刚真是牛气坏了。 要不是她现在才六岁,身量还有些矮小,她现在的气势肯定更厉害。 邓白萱简直要被宝儿气死,她死死的瞪着她。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祖父是谁吗?” “我管你祖父是谁,”宝儿翻白眼:“你最好别提你祖父,给他老人家丢人!” 她这话让姜折欢差点笑出声来,忙用帕子掩在唇角。 这邓白萱仗着祖父是户部尚书、内阁首辅,很是嚣张跋扈,这就京城里就鲜少有没被她说哭过的姑娘。 她和柳熙熙对她一向忍让,也是不想给家中长辈寻麻烦。 但忍让不意味着她们就能接受邓白萱的颐指气使。 现在,家世上能同邓白萱抗衡的姑娘终于出现了! 姜折欢看着言辞犀利条理清晰的宝儿,心中对这个妹妹又喜欢了几分。 她原本还担心骆翰恺胞妹会不好相处,也许会太过娇气或是有些小性子,现在看来实在是她多虑了。 这个妹妹可爱又俏皮,她喜欢还来不及。 柳熙熙缩在骆翰廷的身后,又让贴身婢女将她遮了遮,这才放心大胆的无声大笑。 看邓白萱吃瘪……真的好解气啊! 邓白萱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没被人这样恶意刻薄过。 她扯着帕子恨不能上前一口咬上宝儿的脖颈,“好,很好,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已经太过丢人,她哪里还愿意留下来。 “你给我等着,这京城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现在这不就有了,”宝儿继续翻白眼:“别跟井底的蛤蟆一样眼界那么窄!” “你,你敢骂我是蛤蟆?” 邓白萱瞬间气红了眼,想都不想的就要扑上来,骆翰恺和骆翰廷直接将宝儿挡在身后。 宝儿从哥哥们的身后探出头:“拼祖父是吧,你猜我祖父是谁?” 堂堂镇国公,百年世家的掌权人还能忌惮养出这种孙女的家伙? 而且,她还是个孩子呢! 回去她就抱着吴氏哭去! 就不信骆家人不给她撑腰。 邓白萱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被身边嬷嬷扯着手臂咬牙离开。 宝儿拍了拍巴掌,迎上四双含笑的眸子,她故作后怕的拍着小胸脯,眼巴巴的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我没给祖父祖母找麻烦吧?” 骆翰恺哈哈笑,抬手想要去揉宝儿的头,被她飞快躲开。 再揉下去真要英年早秃了! “不会,总要给祖母寻些事情做才好。” 被邓白萱这般毫无眼色的闹过,一行人都没了继续逛庙会的心思,只天色还早,骆翰恺不想带宝儿回去得太早,就进城寻了没有关门的茶楼要了个包间。 姜折欢和柳熙熙让身边下人回府送了口信,就同他们一并往楼上走。 只一行人刚到二楼,就在走廊中看到了边哭边跟兄长诉委屈的邓白萱。 宝儿:“……” 还真是阴魂不散,古语说小人难缠,这话果然不假! 脑海中传来团团无语的情绪:“小人难缠不是这样用的!” “哎呀,差不多吧,她不是让我等着,后面肯定要找麻烦,就是不知道祖父祖母爹娘哥哥们,能不能给我撑腰。” 第117章 他们收留我不是为了报答 团团静默了好一会,然后突然问她。 “你就不怕给你的家人惹来麻烦吗?” 宝儿:“???” 大哥刚刚不是说要给祖母寻些事情做吗? 她不是不懂事的刚一回到骆家就给家人惹麻烦,而是她能感觉到所有的家人对她都太过小心翼翼。 他们是一家人啊,就算她刚刚被找回来,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抹不去。 所以他们太谨慎太小心,用愧疚的心态来面对她,那她就不能表现的太过懂事,她要做一个熊孩子,让他们头疼操心,让他们忙活起来。 这样那道离开一年多而生出的鸿沟才能渐渐磨平。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想法,思索了好半晌这才唔了声。 人类的世界真复杂! 骆翰恺已经让车夫回府去送消息,一行人不想在茶楼中再惹来麻烦,就示意小二带他们去三楼,避开邓家兄妹。 进到包间中,等关了房门没了外人,宝儿这才抱上姜折欢的胳膊,娇娇的问她:“姜姐姐,我没给你惹来麻烦吧?” “怎么会。” 姜折欢想到之前邓白萱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宝儿真厉害!” 那番话换做是她,就算毫无顾忌也想不到能这样回击。 真真是……全都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一旁的柳熙熙也随即点头,她今天也觉得宝儿真是太英勇了。 在她看来女子就应当如此,谁说姑娘家就只能忍气吞声,为了名声一切都应该忍让。 “宝儿嘴巴真厉害,以后也教一教柳姐姐好不好?” 等她嫁入骆家,她娘就再不能日日在她耳边提醒,说话做事一定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到时她可以随性而为,像是宝儿这般同邓白萱对上肯定也不会吃亏。 宝儿迎着她期盼又迫不及待的目光,促狭的挤眉弄眼。 “二嫂,以后同人吵架这种事,你应该让二哥来做,你在他身后给他摇旗呐喊就好了。” 干嘛要自己挽袖子亲自上阵! 宝儿一声二嫂直接将柳熙熙的俏脸喊成嫣红色。 她害羞的扯着帕子,对上含笑看来的骆翰廷羞恼的瞪了一眼。 骆翰恺和姜折欢的婚事定在二月,骆翰廷和柳熙熙的婚事定在三月。 待他们成亲后,七月就要赶往南疆,将三郎和四郎那对双胞胎换回来说亲。 “大哥,三哥和四哥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如果没记错,瑾和瑜都是美玉的意思。 三哥的名字是骆翰瑾四哥的名字是骆翰瑜,听名字都让人觉得他们是双胞胎。 骆翰恺听她问起两位弟弟,便笑着解释。 “三婶生产前曾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的双手各攥了一块玉符,祖父听说后就给三弟和四弟起名瑾瑜。” 原来是这样。 宝儿了然点头,然后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哥哥弟弟太多太多,她还有几人都没能记住名字。 骆翰恺似是察觉到宝儿的用力和用心,他动作极快,没给宝儿躲开的机会,大掌直接揉上了宝儿的头顶。 “放心吧,今天的事祖父祖母只会担心你被欺负,不会觉得这是麻烦。” 他们骆家的姑娘,这京城里还没人能让她受委屈。 就算是老首辅的孙女也不行。 他们骆家人世代靠命换来的战功,难不成还护不住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 楼下的邓家兄妹已经离开回府,临近申时,一行人从茶楼下来。 骆翰恺兄弟二人要带宝儿回府,没用送各自的未婚妻。 宝儿跟两位未来嫂嫂拥抱作别,于是上马车前又收到两个红封。 宝儿顿时喜滋滋,将红封很郑重的收了起来。 “宝儿还真是个小财迷。” 没有再骑马的骆翰廷坐在马车里,看着妹妹宝贝的将红封收起,好笑也想抬手揉她的头顶,被宝儿奶凶奶凶的瞪回了大手。 “宝儿收到的这些银子打算怎么用啊?” 骆翰恺拍掉二弟的大手,知道宝儿不愿旁人总是揉上她的头顶,他也克制的让自己不要落上去。 马车摇晃,车帘随着颤动在半空荡出大朵弧度。 宝儿看着街道上疾行而过的马车,看着路两侧四层楼高的铺子,眸色明亮。 “当然是给奶和娘亲买铺子,大哥不是尝过我娘的手艺,他们一定能名扬京城的。” 周氏手艺已经很好很好,可常做的菜式口味还是在一点点提升。 她有时都会生出好奇,想知道周氏的天分尽头在哪里。 “宝儿,祖母和母亲都有陪嫁铺子在主街上。” 为了报答穆家人对宝儿的照顾,她们一定会将手中的铺子赠与穆家人。 “可是奶和娘亲收留我,不是为了得到报答。” 宝儿回的认真。 不用等穆家人进京,她都能猜想到如果她们用这样的报答方式,穆家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们一定不会收,日后也不会再同骆家多加来往。 “奶和娘亲他们对我的好,是不能用钱财来衡量的。 “大哥,家中所有的积蓄奶都让我带到京城来了,他们不知道我回到京城会是怎样的处境,就将他们这一年多来攒下的银子都给了我。 “奶给我时,我也没有推脱,现在银票就在我的小包袱里。” 对于镇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几千两银子也许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对穆家这样一年多前,家中只剩一两银子的人家而言,这是一笔天大的巨款,是可以让他们后半生都可以衣食无忧的巨款。 骆翰恺和骆翰廷对视着,心中几乎同时生出了对穆家人的敬重。 “大哥明白了,宝儿放心,这事大哥来同祖母和母亲说。” “谢谢大哥,”宝儿抿着唇,唇角难得带出认真:“你们是我的家人,他们也是。大哥,我很贪心的,所有的家人我都想要。” “宝儿这不是贪心,这是幸福。” 骆翰恺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宝儿奶凶的目光中在她头顶揉了又揉。 镇国公府里,吴氏听着嬷嬷覆在耳边说的话,脸色已经淡了下来。 这邓家姑娘当真是好家教,居然敢在庙会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说她家宝儿是傻子! “老夫人,邓老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下人匆匆过来,在门前报出前门的动静。 第118章 新年礼物 吴氏一听邓老夫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这姚氏将孙女养成那种性子,像是这京城里除了邓家人再旁人都不及他们尊贵。 她当众造谣他们宝儿,被宝儿说来了几句又怎么了! 居然还敢找到他们家里来?! “余嬷嬷,去将人迎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今日是来拜年还是来兴师问罪。” 要是拜年,那她自然要好生招待一番。 若是来兴师问罪,那她们就好好说道一番。 姚氏若是不嫌丢人,那她自然也不怕。 姚氏坐在马车里,等着吴氏亲自出门来迎她。 这镇国公府再如何显赫,也越不过他们邓家。 不是只有他们骆家宝儿孙女,他们府里嫡出的小辈中也只有两个姑娘,她同样宝贝得看不得孙女受委屈。 “老夫人,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余嬷嬷出来了。” “只有余嬷嬷?” 姚氏撩了下窗帘,向车外看了一眼,果然就只看到余嬷嬷行来的身影。 她面上顿时闪过愠怒,这镇国公府当真是天大的排场。 她进宫见做了贵妃的女儿,女儿也不敢在殿中等她,收到消息就会在殿外等她。 她亲自来镇国公府,吴氏居然只让下人来迎她! “这国公府的大门既然不为我敞开,那也没必要折了身份,回府!” 姚氏命下人落下车帘,就让车夫调转马头,在余嬷嬷带着注视中离开了镇国公府。 大年初一,余嬷嬷当然不愿让人跑到镇国公府来兴师问罪。 所以邓家的马车明晃晃离开,她也只是立在院子目送对方离开,连身为下人要长揖行礼送对方离开都不曾做。 姚氏听着车中嬷嬷说起余嬷嬷的反应,心中的愠怒又深了几分。 既然吴氏如此无礼,那就不要怪她用手段来为孙女讨回公道! “命人往宫里递牌子,我过了初五就入宫去见贵妃娘娘。” “是,老夫人。” 宝儿回到府里就听说了邓家老夫人来了又走的消息。 她不由撇嘴,在脑海中同团团吐槽。 “这邓老夫人怎么如此矫情又如此将自己当回事?她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想让祖母亲自去院门前迎她入府,她当她是皇后娘娘吗?” 团团也跟着哼唧:“有这样的祖母,难怪会养出那种毫无教养的孙女!” 这既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人一鱼在心中疯狂吐槽过,宝儿这才气势汹汹的跑到吴氏院里。 她原本是想绿茶一点,哭唧唧的去寻祖母告状。 可转念又觉吴氏和尹氏对她足够好,她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取什么。 她带着尹氏为她准备的两个婢女,刚进到吴氏院中,就被守在外面的余嬷嬷带到了一旁的厢房。 “姑娘,老夫人房中有客人,您先在这里喝些茶水用些点心,等一下客人走了,老奴再带您去见老夫人。” 吴氏不想在宴席前被人看到宝儿,宝儿也不多想,就乖巧点头,然后坐在桌前默默喝着茶水。 只不知来人究竟是谁,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离开,让宝儿不由有些心浮气躁。 “嬷嬷,我今日是不是让祖母为难了?” “怎么会?” 余嬷嬷惊讶间又忙为自家主子解释:“姑娘,这么多孙儿中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您,您可不能胡思乱想。 “别说您今天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您就是在街上对邓家姑娘挥鞭子,老夫人都会为您兜着。 “您要相信老夫人,也要相信咱们镇国公府,这京城里国公爷和老夫人谁都不怕。” 就是皇城中的皇帝,骆霆威也不畏惧。 骆家世代戎马,拼下的荣耀若是连家人都护不住,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宝儿用力点头,有了余嬷嬷这番话,她心中更加安定。 反正当初找茬的时候就是为了给吴氏和尹氏寻些事情做,她必须……不改初衷! 两人说话间,吴氏房中的客人终于离开。 婢女来房中请宝儿过去,宝儿进门就见尹氏也在吴氏房里。 尹氏见她进门忙对她招手,“来,来娘这里说说话。” 宝儿看了眼吴氏,见她笑着颔首,这才美滋滋的凑到尹氏身旁。 “娘,这是我给您买的耳坠子,您看喜不喜欢。” 她从荷包中摸出一对玛瑙石的耳坠子,银丝绞成渔网的样式,将形状并不规整的玛瑙石拢在其中。 耳坠子算不得名贵,在首饰铺子里也不过一两银子的价钱。 但宝儿看到的第一眼,就觉这对坠子极适合尹氏,便想也不想的买了下来。 尹氏没想到宝贝女儿去庙会还会给自己带礼物,她欢喜的接过耳坠子,在宝儿期待的目光,直接戴在了耳朵上。 今日是大年初一,又寻回了女儿。 尹氏心中欢喜,便换了喜庆的枣红色衣裙。 此时衣裳的颜色同耳坠子相得益彰,让宝儿越看越是喜欢。 “娘真美!” 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 这张脸将耳坠子都衬出了一千两的感觉! 尹氏收到了女儿的礼物,又被女儿如此嘴甜的夸赞,她心中如同灌了蜜糖般甜到发腻。 吴氏看着她们母女,又是欣慰又是嫉妒。 她轻咳一声,提醒宝儿她这个祖母还没有礼物! 宝儿对上她有些别扭的视线,呵呵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祖母,这是宝儿送您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油纸包……应该是吃食。 吴氏心中没半点失望,她在意的只是宝儿心中会不会有她。 她接过油纸包亲自展开,然后从里面摸出一根沉香木雕出的发簪。 “祖母,这发簪虽然是木质的,但材质是极好的水沉木,香气清雅,还有镇魂安神的功效,最适合您了。” 她出门前无意中听院中下人提了句,说吴氏睡眠极浅,尤其是她走失后夜里总会惊醒。 她将这话记在了心里,所以在铺子里看到这跟木簪后,便花了二百两银子将其买了下来。 吴氏死死的捏着木簪,心中涌着狂喜。 就该让姚氏那个老不死的好好看一看,看看她的宝贝孙女多体贴懂事。 她那个只会阴阳怪气惹麻烦的孙女会给她准备这么贴心的礼物吗?! 她们下次再敢说他们宝儿是傻子,她就撕烂她们的嘴。 第119章 拼什么都不怕 吴氏和尹氏都收到了新年礼物,两人全都喜不自胜,各自开怀了好半晌,这才努力收敛心神说起邓家人。 “宝儿,邓家人你不用管,一群矫情的家伙祖母知道怎么收拾,姚氏不是喜欢依仗自己那个当贵妃的女儿吗?我还有个做皇后的义女呢。” 老家伙拼不动男人想拼女儿,她就奉陪! 宫中皇后当年在她身边养了四五年,她们之间比亲母女还要亲近。 她因为回京途中弄丢了宝儿,这一年多来一直没有心力去应酬。 也没有入宫去见过皇后,所以即便是京中老人,也鲜少有人知道她同皇后的关系。 现在姚氏想拼女儿,那她就奉陪。 她倒是想看一看,女儿拼不过后,姚氏还能用出怎样的下作手段。 “娘,您何时入宫去探望皇后娘娘?儿媳也同您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当年同皇后感情极好,是真心相待的手帕交。 只后来她进了太子府做太子妃,而她嫁给骆磬苍去了南疆,两人便只剩书信往来。 后来皇帝登基,皇后入住中宫,从宫中传书信出来再不方便,她们这才断了往来。 只往来虽因为种种中断,可她同皇后的交情还在,她同皇后的本家的关系也没中断。 现在女儿都被邓家人欺负到头顶上,她这个做娘的也要想办法为女儿撑腰才行。 吴氏了然的对着尹氏点头:“我明日便让人往宫中递牌子,过了初五咱们便入宫。” 姚氏要入宫肯定会赶在初六这里,既然如此,她们也将入宫的时间定在初六,最好可以在宫门口遇到姚氏,她们一道入宫。 吴氏只要想到姚氏到时会暗暗咬牙,摩挲木簪的手指就跟着轻快几分。 之后几日,骆翰恺和骆翰廷每一日都带着宝儿出门去街上庙会中四处走动着。 而府中的其他几位哥哥,宝儿总觉得他们像是在偷偷摸摸的准备些什么,可每次她一凑近,他们就嬉笑着躲开。 神神秘秘的,让她坏心的想要团团帮她打探,结果被团团无情拒绝。 “我的五感不是用来猥琐的探查别人秘密的。” 宝儿“……” 她就是觉得几位哥哥虽然神神秘秘的,但像是在准备什么同自己有关的事,所以她才好奇的想要知道。 团团不愿意告诉她,那她就安心等着就是了。 她将几位哥哥抛在脑后,专心同大哥二哥在京中各处闲逛。 “大哥,你们都是在南疆长大,都会功夫都会御马吗?” 宝儿想到无意中看到了七哥的身手,又贪心的也想学一学。 骆翰恺迎着她期盼的目光,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下:“学御马可以,大哥会让二叔和三弟他们为你寻一匹良驹。但功夫就算了,练功太辛苦,祖母和母亲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他们骆家的女儿只要娇养着就好。 日后若是寻不到宽厚,会无条件宠着她的夫家,那他们的宝儿终身不嫁就是了。 他们的父亲日后会接任镇国公,而他会做镇国公世子。 有他们在,可以保她一世无忧,又何必如此辛苦。 宝儿不满的哼了一声,想辩驳说大哥小看她。 可想到之前在穆家,他们还没有搬到城里前,每天早起往城里赶,她都是趴在穆子清的背上睡觉。 路上走多久,她就会睡多久。 所以这份辛苦,她估计真不行…… “那就学御马好了,大哥有时间一定要教我。” 骆翰恺笑着点头:“放心,待三月天气和暖,我就带你去城外庄子里。” 之前听姜折欢提过,她也想学御马。 到时刚好妻子妹妹一同教。 “明日就是初五,可以派人去庆安府,宝儿可是有什么消息要大哥带给穆家人?” “有,很多!宝儿有好多话想同他们说,我晚一点会给他们写一封信,大哥让人给他们送过去。” 过了上元节,穆子越也该进京赶考了,她要再强调一遍,让他来镇国公府暂住才是。 宝儿想到大年夜里,自己收到的那些红封,就恨不能时间立马跳到上元节之后。 这个新年她收到了九千两银子! 九千两啊,连同穆家人的积蓄,她空间里堆了一万五千两银票。 这么多银子足够买一套院子,一个地段还算不错的铺子。 想到穆家人到了京城就能开始过幸福的新生活,她就有些迫不及待。 也不知奶和娘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来京城,是跟着三叔一起,还是等三叔高中之后。 “大哥,我三叔好厉害的,去年的秋闱中了解元呢,他春闱下场肯定能考中进士,你说他中了进士后能留在京城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纯然懵懂的模样让骆翰恺大掌痒痒的直接揉上她毛茸的脑袋。 小丫头居然能将心眼用在他身上,还如此不加遮掩! “放心吧,祖父和父亲会安排的。” 他还想看一看父亲在见到年纪可以做儿子的……干弟弟后,会是什么反应。 “回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起来,大哥带你去看有趣的事。” 宝儿一瞬间想到了那几位神神秘秘的哥哥,她应声带着婢女回了自己院子后就一头扎进刚布置好的书房,给穆家人写信。 她在信中将自己回到骆家后的种种,仔仔细细的写了一遍。 又将自己大年夜收了九千两的红封,现在手中有一万五千两银子,可以买一处宅院一处商铺,他们来京城后再无后顾之忧,也美滋滋的写了进去。 最后又反复强调着让三叔到京城后,一定来镇国公府。 一封书信洋洋洒洒写了近十页信纸,折起塞进信封,将信封撑得鼓胀胀。 大年初五,送信去庆安府的下人揣着宝儿的书信,还有骆霆威、骆磬苍的亲笔信,赶在城门刚一打开就打马出城。 宝儿带着婢女还有尹氏为她选的嬷嬷,同骆翰恺和骆翰廷一道去了玄武大街中位置最好的是一处茶楼。 “大哥,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宝儿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就见下方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第120章 小十一,新年快乐 这是宝儿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几位哥哥全都想给她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所以从她回到镇国公府的第二天,今天的事就已经在准备。 骆翰恺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到八仙桌旁坐下。 “楼下的热闹还要等一下才能开始,来,先喝点牛乳,吃些点心,等一下开始了,让二哥喊你。” 宝儿看着倒在白瓷碗中,氤氲着雾气的甜香奶茶,惊讶的睁大了眼。 “大哥?” “嗯,这是你庆安府的娘亲特意告诉我的。” 那日在他离开前,周氏特意偷偷找上他,将宝儿的喜好还有小脾气一一讲给了他。 他一直记着周氏当时的神色,明明很不舍很不放心,可眉眼中全是盼着宝儿能过上好日子的坚定。 他们只是寻常农户,也许能保宝儿衣食无忧,可再多的他们就没办法提供给她。 既然是捧在手心的宝贝,宝儿能有更好的生活,他们就算不舍也不能阻拦。 只会放开手,然后在她离开时最后为她做些什么。 宝儿闻着熟悉的味道,想到周氏每天去食肆前都会将她最喜欢的奶茶煮好,还会为她做芋圆煮珍珠,宝儿的眼眶就开始泛红。 她好想他们! 明明离开不过几天时间,她总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骆翰恺的大手已经揽上了宝儿的肩头,轻柔的拍着她:“他们一定也舍不得你,也许现在就已经在准备来京城。” 穆家人现在有了自己的谋生手段,他们来京城后不会变成依附镇国公府的吸血虫。 他们能独立平等的爱护宝儿,所以他们一定不会不来的。 宝儿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酸涩又悉数压下。 她端起白瓷碗,努力喝着曾专属于周氏的味道。 “来了,宝儿,来,快来看。” 守在窗边的骆翰廷远远听到锣鼓声,推开窗就见到街道上已是能看到隐约的人影。 宝儿一口喝完碗中的奶茶,蹦蹦跳跳的跑到他身旁,踩在早已准备好的低矮板凳上。 “这是!” 宝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是扭秧歌吗?” “是,和县有秧歌,京城自然也会有。” 就算没有,他们也可以让人准备出来。 只要是宝贝妹妹想看的,他们全都可以满足。 宝儿笑盈盈,激动死死扒着窗沿只盼扭秧歌的队伍能早些到他们这里。 队伍走得算不得快,一刻钟后才从在喧天的锣鼓声中,行到了茶楼所在的位置。 宝儿激动的对着下方的队伍拼命挥手,只挥着挥着就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队伍中间那几个身形还算不得高大的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心中生出怀疑,她就努力朝下方看着,然后人影晃动间,其中一人突然扬头,她挥舞在半空的双手猛地一顿。 随即就错愕的看向一左一右两位哥哥。 这这这…… 镇国公府的公子穿着俗艳的衣裤,腰间系着大红色的绸带,头上还绑着同衣裳同色的布带,脸颊上为了喜庆也涂了红红的胭脂。 哥哥们……不要形象,没有大家公子的气度包袱吗? 怎么能这样公然的走在秧歌队伍里? 她心中已经生出猜测,可这样的猜测太过荒唐,让她迟迟不敢相信。 下方的队伍在茶楼门前欢快喜庆的又跳了一刻钟,就在楼中所有的客人全都站在窗子边,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时,锣鼓声突然又换了调子。 一人举着绣球,两人穿着舞狮服从退开的秧歌队伍中间舞着狮头追着绣球跑到了茶楼前。 宝儿已经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大哥,是,是六哥和七哥吗?” “是,宝儿不是想看舞狮吗?你六哥和七哥就找人去学了一下。” 骆家的儿郎都是从小习武,身手了得。 虽然从前从未接触过舞狮,但不提复杂高难的动作,寻常动作他们练上几日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年三十那日,宝儿问他京城的新年有没有舞龙舞狮,他当时没有回答她。 现在,却是可以告诉宝贝妹妹,只要她想的,这京城全都可以有。 楼下的狮子们,踩在秧歌队伍的肩膀上,狮头狮尾舞得气派生风,换来一阵阵叫好声。 宝儿看着下方卖力舞狮的两位哥哥,还有努力托举着他们二人的八哥九哥他们,刚刚才红过的眼眶又染上了湿意。 这些家人真的好讨厌,过年呢,还是在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她这样哭起来好丢人的。 可是……她真的好感动啊,她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能被人这样捧在掌心里。 “喜欢吗?” 骆翰廷笑着侧头看向宝儿,宝儿抿着唇,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鼻尖酸酸涩涩,只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喜欢。” 哥哥们如此辛苦又卖力的想要换她开心,她怎么会不喜欢。 她就是太开心了,又不想让自己哭出来,所以才板着小脸。 可……好难啊,还是好想哭。 下方的舞狮已经到了最精彩的尾声,而宝儿的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哭成了小花脸。 骆翰恺从怀中摸出帕子,在宝儿面颊上轻轻擦拭。 “别哭,不然被他们看到,会以为是他们舞得太难看,把你丑哭了。” 他的声音带着调侃般的安抚,让宝儿不由破涕为笑,红着眼埋怨般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大哥非要瞒着我,我今天就不会丢人了。” 如果她事先能有心理准备,一定不会当众掉眼泪,还被人看了去。 软嘟嘟的抱怨间,楼下的舞狮已经滑到尾声,六郎骆翰琨一个飞纵站到了骆翰昭的肩头。 狮头的大口吐出一个长长的红色条幅:小十一,新年快乐! 宝儿捂着嘴,眼泪又不争气的涌出来。 哥哥们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这条幅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京中众人,他们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会拉了。 楼下传来阵阵哗然,不少人顺着舞狮二人的视线看向楼上。 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双眼泛红,正对着下方拼命挥手。 骆翰琨带着从秧歌队伍中走出来的几位弟弟,齐齐仰头,看着上方的宝贝妹妹,朗声笑着喊到。 “小十一,新年快乐。” 宝儿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激动的对着下方的哥哥们也喊着。 “新年快乐。” 我所有的家人们! 第121章 宝儿也要一起入宫 热闹散去,街道上看热闹的众人却是迟迟不愿离开。 全都在议论着镇国公府刚寻回的小姑娘。 人是同胞兄长,镇国公的嫡长孙寻回的,所以人肯定没寻错。 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雪白莹润,五官如玉雕琢。 京中众人虽没见过尹氏,但她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却是人尽皆知。 有江南第一美人这样的娘亲,长得如此精致夺目半点不足为奇。 就是……这镇国公府对这个小姑娘也太宠了。 几位哥哥居然在街上当众为她扭秧歌,舞狮子,这是京中独一份吧! 虽说各府的姑娘也娇惯,可都不如镇国公府这位,被全家人明晃晃的昭告世人的捧在手心里。 骆翰琨几人让人收了道具,也没换衣裳,就在所有人关注的目光中,昂首进了茶楼。 宝儿已经提早准备好了茶水糕点,又将他们的衣裳让下人找出备好,他们一上来她就招呼着,让几人可以到一旁的隔间里,先梳洗更衣。 等几人换好清爽利落的衣袍,又将面上的脂粉洗去,这才在宝儿殷勤的服侍中坐下喝茶。 “宝儿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谢谢几位哥哥。” 宝儿狗腿的端起盘子,一一递到几位哥哥的面前。 骆翰琨捏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待悉数咽下,这才问道:“那六哥能得一块宝儿绣的手帕吗?” 宝儿:“能,当然能,待过几日宝儿有时间,一定为几位哥哥每人绣出一条。” 不止帕子,还有荷包扇套,以及腰间的络子,她全都包了。 嗯,大哥二哥马上就要成亲,这些以后一定是嫂嫂们准备,她就不给他们做了。 得了宝儿的应诺,屋中几人都很欢喜,没有在下方卖力跳秧歌舞狮子的骆翰廷也很开心。 宝儿说哥哥们都有,那他一定也有! 等几人从茶楼中出来回到镇国公府时,镇国公府的公子们为了让讨妹妹欢喜,在街上当众跳秧歌舞狮子的消息已经传入了京中各府。 已经将宝儿视作劲敌,处处都要同她攀比一番的邓白萱收到消息就砸了手中的茶碗。 镇国公府这算什么,同她示威不成! 之前骆宝儿当众羞辱她的账还没算, 这是又想压她一头不成! 邓白萱越想越气,跳起身,披风都顾不得上身就直接出门去寻祖母。 镇国公府里,他们一行人还没回到府中吴氏和尹氏就已经收到消息。 吴氏边听边笑,还不忘笑骂的说上一句:“这群臭小子。” 倒是知道该如何哄妹妹开心。 他们这般倒是让她放心了,不用担心她的心肝宝贝以后会被外人欺负了。 “阿恺他们都是好样的,咱们骆家的儿郎都是个疼妹妹的好哥哥。” 她笑着看向几位儿媳,一同收到消息的尹氏、柳氏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娘不觉他们是在胡闹,不会让外人笑话就行,这几个孩子张罗了好多天,就是想在今日给宝儿一个惊喜。” 柳氏一直知道骆翰廷他们的计划,那几个小子脸上的胭脂还是她给抹上的。 要不是今日府中还有客,她都想跟着一起去看热闹。 “这怎么是胡闹,咱们骆家的孩子兄友弟恭,旁人羡慕敬佩还来不及。” 他们镇国公府的孩子自然都是极好的,旁人觉得不好,那也是因为嫉妒! 想到邓家那个老家伙,吴氏心中燃起战火。 在南疆呆了多年,这京中众人怕是已经忘了她吴南嘉的手段和名号,这次就借着苗氏这只鸡,重新让京中众人回忆起当年的种种。 想到苗氏,吴氏就满身杀气的看向尹氏。 “明日一早入宫,你可是往宫中送信了?” “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魏嬷嬷亲自来回了口信,娘娘已经在盼着明日咱们入宫叙旧。” 不论是吴氏这位义母,还是尹氏这位曾经无话不说的手帕交,都让皇后无比想念。 “不过,魏嬷嬷话语中的意思是娘娘想见一见宝儿,希望咱们可以将宝儿也带到宫里。” 皇后育有一子一女,二皇子已十三岁,前年就封了太子,现在正在皇帝身边学习治国之道。 五公主还不足八岁,养得娇憨可爱,没有半点贵为公主的刁蛮和高高在上。 尹氏能猜出皇后想让她们将宝儿带入宫中,应是想让她日后能同五公主身边。 但他们镇国公府的姑娘,不需要入宫给公主做伴读这份体面,于情于理皇后都不会提这件事。 但如果宝儿愿意留在宫里,就算不是做伴读,五公主身边也能有个伴。 尹氏对皇后的心思并不排斥,也不觉她动用这样的心思是心存算计。 为人父母,自然是要儿女多谋划。 易地而处,她也许也会生出同样的心思。 不过让宝儿交好五公主她虽不排斥,可让宝儿住在宫里,还一如之前那把看不到女儿,她就完全无法接受。 她刚刻意提及这件事,也是想同吴氏表明自己的心意。 “放心吧,皇后娘娘应当就是想看看宝儿,咱们府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可不能让人抢走了。” “有娘这句话,儿媳就放心了。” 尹氏松口气间,心中已是在盘算明日宝贝入宫该穿什么。 时间太过匆促, 就算府中养着绣娘,这段时日也一直只为宝儿做衣裳,可越是华贵的衣裙,花样就越是繁复,做起来也便越慢。 赶工多日,也才做出一套花样繁复,面料极为奢华的小袄和罗裙。 这身衣裳她原本是准备在镇国公府设宴时,让宝儿穿在身上,但明日入宫……也不知穿了这身衣裳后还能否来得及。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宝儿就被嬷嬷喊了起来。 今日要入宫,她们需一早就赶到宫门外,等着宫中娘娘的传唤。 宝儿迷迷糊糊的任由嬷嬷和婢女打扮,然后裹着披风同吴氏和尹氏一同上了入宫的马车。 第122章 走着瞧 宝儿前一天从茶楼中回来,就一直处于兴奋之中。 没人能抵挡得住旁人费尽心思的疼爱,她只是一个大俗人,哥哥们对她好,不计形象代价的对她好,她总觉自己不论做什么都无法回报一二。 在屋中来回来走了几圈后,她让魏嬷嬷和婢女去绣娘那里拿了针线布料。 既然哥哥们都喜欢她亲手绣的手帕荷包,那就努力赶在正月十一前,让府中所有的家人都用上她亲手绣的帕子。 骆家人将对外正式介绍宝儿归京的日期定在了年十一。 宝儿从出生那日起,就受到了骆家上下所有人的珍视,她同哥哥们一起算排序,行十一,众人全都亲切的喊她小十一。 所以,她重新归家,家人便准备在年十一这日,将家中的小十一正式推到人前。 这些宝儿全都懂,因为懂,所以她被浓浓的关爱包围时,也想为家人做些什么。 于是,抓起绣绷她前一晚就绣到了三更时分。 要不是魏嬷嬷进到内屋,强行从她手中抽走了绣绷,她一定会整个晚上都在绣帕子。 这会坐在摇晃的马车中, 车里早已放了火盆温暖舒适,宝儿摇晃间便靠在尹氏的身侧睡了过去。 “这孩子……” 吴氏知道宝儿前一晚为何熬到很晚才睡,这会看着她困倦的小模样,心中全是疼惜。 要不是知道宝儿在穆家过得极好,穆家人是将她当做亲生骨血来疼爱,宝儿这份小心翼翼她们都要以为是这一年多来在穆家受到了天大的欺辱和委屈。 “宝儿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尹氏用大氅将宝儿搂进怀里,怕她这般睡去会不小心着凉。 “是,我们宝儿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吴氏感叹,若是不重感情就不会放着镇国公府的泼天富贵,还每日心心念念一直在为穆家人盘算。 也不会哥哥们对她好一点,她就激动开心的不知该如何回报。 他们的宝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马车走走停停,在天色微亮时停在了宫门口。 下人去递了骆家的牌子,吴氏三人在车里静候着皇后娘娘的传唤。 宝儿还在睡着,尹氏和吴氏都没有急着将她叫起。 马车停下不到一刻钟,邓家的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 邓白萱撩开车窗的帘子就看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也看到了一直跟在吴氏身边的余嬷嬷。 “祖母,骆家人今天怎么也进宫?!” 她们入宫是来找贵妃娘娘,这骆家人进宫难不成还想找皇后娘娘不成! 苗氏顺着邓白萱的视线向外看去,朦胧的日光里,镇国公府奢华的马车就那般招摇的停在宫门外,不加半点遮掩。 苗氏飞快回忆着从前听说过的种种,心中已是隐隐猜出吴氏今日为何入宫。 这吴氏和尹氏也许还真是来拜见皇后的。 她依稀记得皇后曾在吴氏身边呆了四五年,跟尹氏也曾是走得极近的手帕交。 这对婆媳同皇后都有深厚交情,而她今日入宫是想让贵妃出面帮她寻骆家的麻烦…… 想到皇后这些年在宫里,一直将贵妃稳稳压制,苗氏心中就已是生出烦闷。 这骆家人怎么如此不安分! 不知道镇国公功高盖主,已经惹了皇帝的忌惮吗? 苗氏收回阴冷的眸光,心中已是在盘算是否要同自家老爷说一说这镇国公府。 他们老爷身为群臣之首,给镇国公寻些麻烦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般想着苗氏阴郁的心情重新转好,收到下人送回的消息,知道贵妃已是等在昭阳宫便下了马车。 不远处,吴氏和尹氏也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宝儿睡得晕乎乎,刚醒来,正晕乎乎看着四周,茫然的目光同邓白萱倨傲的目光一对上,她瞬间就不困了。 她嘿嘿一笑,摸了下脸颊,又弹了弹手指,弹过还不忘递到唇边吹了吹。 邓白萱被宝儿这一串动作又气得胸前剧烈起伏,这个骆宝儿! 居然敢在宫门前,敢在她祖母面前如此羞辱她! 当她看不出骆宝儿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在讥讽她扑了厚厚一层珠粉吗?! 吴氏顺着宝儿目光看向火冒三丈的邓白萱,雍容傲然的笑了下便直接无视了苗氏,带着尹氏和宝儿先一步进了宫门。 被如此无视的祖孙二人,此时面色都极为难看。 “祖母!” 邓白萱想说镇国公夫人怎么能如此无礼! 明明已经看到她们,怎么可以不过来打招呼。 苗氏紧了紧手中帕子,面无表情的哼了声:“走,我们也进宫去。” 她倒是要看看,已经得了皇帝猜忌的镇国公满门,还能如此风光无礼几日! 宝儿被尹氏牵着,一路乖巧安静的跟在她身侧。 知道在皇宫里最好非礼勿视,她便双眼平视前方,半点好奇打量都不曾流露。 引着他们一路向长春宫走着的宫人,余光一直落在宝儿身上。 将她一路上都乖巧内敛,没有露出半点好奇和诧异,心中对镇国公府也对这位新寻回来的嫡长女高看了几分。 殊不知,宝儿此时共享着团团的五感,已经将走过的地方全部仔细看过一遍,又在脑海中同团团疯狂吐着弹幕。 “团团,看到了这是真实的皇宫,住着皇帝皇后的,你看前面的宫女,走路居然不会露出脚尖,好厉害啊。” 团团被她这一连串的尖叫吵得头痛,想收回五感,又觉五感收回宝儿肯定会闹它闹得更厉害。 算了算了,谁让它的宝儿没见过世面呢,多来几次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团团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便跟着宝儿一起疯狂讨论起来。 长春宫前,皇后已是带着女儿和宫人候在此处。 远远见到吴氏和尹氏并肩行来,她眼眶微红想要迎上去,又怕为吴氏她们惹来麻烦,只能心急的等着她们走近,然后看着她们对她行礼后,这才将人带到了殿里。 “义母,您这些年来,一切可好?” 自从她嫁人,骆家又几乎举家搬到南疆,她们就再没见过面。 皇后这些年来日日都会回想起曾经在吴氏身旁的轻快日子,那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幸福的几年。 越是回想,就越是想念吴氏和能让她无话不说的尹氏。 她看着她们二人,眼中蓄着泪,却是如同未出嫁的小姑娘般,露出天真娇憨的笑。 “义母,你们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第123章 只有宝儿没听懂 吴氏看着皇后,心绪也带出几分复杂。 她这些年虽然不在京城,但京中的消息却是一直多有留意,也知道皇后在宫中过得艰难。 皇帝心怀大志,算得上是盛世明主,但他也寡情。 皇帝对后宫中的女子向来不会多放心上,他懒得多费心思,就将帝王的制衡之术也用在后宫嫔妃身上。 皇后这些年为了这一双女儿,为了能护住他们平安长大,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还是在三年前,儿子被立为中宫太子后日子才稍稍轻松一点。 吴氏目光慈爱的在皇后的注视中微微点头:“都好,一切都好。” 宝儿已经找回来,她所有的不适都跟着烟消云散。 皇后笑着将视线转到宝儿身上:“这是宝儿吧,一看就是机灵懂事的好孩子。” 宝儿突然被夸赞,她忙害羞的起身对着皇后行礼。 她这般就让皇后越看越是喜欢,总觉以骆家清正的家风,宝儿就算被千娇万宠,性子也一定是极好的。 “珊儿,你不是一直想要妹妹,以后宝儿就是你的妹妹。” 坐在皇后身旁,从宝儿进门起视线就不离她的五公主崔咏珊红着脸,也有些害羞的对着几人点头。 宝儿妹妹看起来……好可爱,跟宫里的其他妹妹完全不一样。 尹氏听皇后如此说,也只是笑着不多应声。 她的女儿谁都不能再抢走。 她不应声,皇后也不强求,同是做母亲的人尹氏的心思她懂,换做有人想从她身边抢走女儿,她也无法接受。 她之前让人带话,希望尹氏能将宝儿带入宫中,只是想让女儿能有一个玩伴。 就像是当年,她们之间那样能无话不谈。 “义母,秋兰,镇国公府设宴的日子可是定在了十一这日?” “是,我们宝儿行十一,便将日子定在了这一日。” 这个日子还是骆霆威定的,他大年三十那晚被宝儿一声声祖父喊得心花怒放,差点迷失自我。 于是大年初一这日,还不等旁人来拜年,镇国公府在年十一这日设宴的消息就已是送到了京中各府。 尹氏说起当日的细节,想到儿子突然带着宝儿出现在她面前,心弦还猛烈颤动。 皇后感受着好友微微起伏的情绪,笑着说道:“可惜本宫无法出宫,不然一定要去府上凑凑热闹。” 不过她不能出宫,一双儿女却是可以。 她看了眼眸光发亮的女儿,“到时让太子带珊儿去你们府上恭贺,义母可千万不要嫌他们才好。”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有太子和五公主来府里,这是宝儿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 说起这些,吴氏就绕了个弯说起大年初一那日宝儿同邓白萱的那点口角。 “这苗氏倒是有趣,她不递牌子不让人事先传话,就那么直接来了我们府里,我有事走不开让余嬷嬷去迎她入府,她居然还觉我怠慢直接走了,今日她入宫怕是要在贵妃娘娘那里,说我的不是了。” 贵妃出身邓家,这些年不知是她得圣心,还是邓世昌得圣心,邓世昌一路平步青云,从五品小官一路做到了户部尚书、内阁首辅,让邓余暇也一路从贵人晋升成了贵妃,只屈于皇后之下。 前朝有邓世昌,后宫有邓余暇,这些年邓家权势极盛,所以不论是邓白萱还是苗氏,都习惯了高高在上,对骆家人的不给半分颜面很是恼火。 说起邓家和邓余暇,皇后面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她这些年同邓余暇明里暗里交手数次,要不是皇帝对后宫中的嫔妃向来懒得多花心思,也没有废后的打算,以邓家的权势她怕是都无法赢过邓余暇。 只在贵妃手上吃亏多次,这口气皇后本就很难忍下,这会听说苗氏和邓家姑娘居然如此猖狂,心念转动间已经生出想法。 “娘娘,老身这次来宫中求见,就想求娘娘若是可以就在宫中照应宝儿一二,别让她被人欺负了,旁的不劳您多花心思,我们能想到办法解决。” 皇后在吴氏身边养了好几年,皇后是什么性子她岂会不知。 这是她和苗氏之间的斗法,如非必要她不想将皇后牵扯进来。 “义母,本宫有分寸,而且,我也想验证一些事情。” 她想知道自己这一双儿女在皇帝心中到底能有几分重,想知道儿子的太子之位是否安稳。 她这般说,吴氏便也不劝。 皇后的心机和手段早已经历练出来,不需要她多费心思。 就是……“娘娘,若是……不合娘娘的意,娘娘可有想过要怎么办?” 若是皇帝并不在意太子和五公主,皇后在后宫之中岂不是会变得艰难? 吴氏想到骆霆威口中,喜怒不形于色,寡情冷淡又手腕了得的皇帝,已是开始担忧皇后处境。 皇后见吴氏如此担心自己,忍不住心头一暖,笑着安抚。 “义母放心就是,陛下的底线在哪里,本宫知道太子也知道。” 他们母子三人现在的尊荣,都是在一次次试探中得到的,她的皇儿足够聪慧,所以她敢 “义母,本宫明日就会放出风声,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五公主会在正月十一那日到镇国公府道贺。” 太子去了,贵妃所出的大皇子一定也会去。 而苗氏不论心中如何做想,也一定会带邓家女眷出席。 到时,一定会有一场好戏。 宝儿看看皇后,又转头看了看自家祖母和娘亲,为什么她们明明就没说什么,几人脸上全都是了然和算计? 她茫然的又转头去看五公主,见五公主此时也同她一般眼带茫然,这才平衡一点。 还好,还好还有五公主同她作伴,让她显得不是那么的……蠢笨。 “五公主是名副其实的小孩子,你不是,所以这些人里只有你是真的蠢笨。” 团团毫不留情的公然吐槽,宝儿瞬间羞窘辩解。 “我只是不擅长这些!术业有专攻,我的强项在绣花上。” 团团继续鄙视她:“呵呵。” 宝儿:“……” 臭团团,最近越喜欢阴阳她了。 “母后,这件事让女儿来做吧,哥哥要学的东西很多,还有不少功课要做,要是被父皇责罚,他又要好几日无法休息了。” 在宝儿和团团斗嘴间,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的五公主突然出声。 皇后怔神片刻,然后欣慰的对着吴氏尹氏笑了起来:“我的珊儿长大了呢。” 宝儿:“……” 所以,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听懂她们的哑谜? 团团在脑海中,笑得超大声。 第124章 她全都要学 一直到离开皇宫,宝儿都没想到自家祖母娘亲和皇后都定下了什么。 她眨着略显茫然的大眼睛,看得吴氏和尹氏忍不住好笑。 “咱们宝儿生了颗赤诚之心。” 吴氏笑着打趣,对宝儿没有七窍玲珑心没有丝毫遗憾。 不论她是什么样子,都是他们骆家的宝贝。 她想如五公主那般闻音知意,她们就教她。 若是她想如同现在这般过得单纯轻快,那她们就护着她。 她们镇国公府的姑娘,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宝儿害羞的缩进尹氏怀里,祖母和娘亲的想法她都懂,可前世一个人艰难求存的经历一直在提醒她,靠人不如靠己。 不论是身手还是这般八面玲珑,她都要努力学,就算没这方面的天分,她也不能放任自己躲在家人身后。 若是她没有回来,就同穆家人一起。 那她自然不需多想,穆家不过寻常人家,她只要家人能赚到银子,自己学上一技之长,慢条斯理的过好小日子也就是了。 但骆家不同,百年世家镇国公府,在朝堂民间都有着极高的声望,她知道什么是功高震主,也知道什么是烈火烹油。 她生在这样的世家,享受了兄长家人的好,就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若是日后她依旧没办法帮到家人,那也要让自己不变成拖累。 所以她收了唇边羞涩的笑意,有些郑重的看向吴氏。 “祖母,宝儿很多东西都还不懂,您和娘亲要多多教宝儿啊。” 吴氏笑着点头,满心都是欣慰:“好,我们宝儿想学那祖母就教你,宝儿想学什么祖母就教什么。” 宝儿这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 她虽然希望孙女能一直如现在这般娇憨可爱,可经过了她遭遇意外被人掳走,在安危面前一切都要向后挪。 就是心疼舍不得宝儿吃苦,她们也要努力多教导宝儿。 宝儿抱着尹氏的手臂,对吴氏没半分拒绝就应下此事很是开心。 前世里,她从小就为生计奔波,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只要能让她越来越厉害,她什么都能忍得下。 尹氏揽着女儿,心中想的却是一同进宫的苗氏和邓白萱。 “母亲,今日邓老夫人入宫去寻贵妃,贵妃又至孝,咱们……是不是也要多做准备才好?” 虽然同皇后已经商议出计策,可她怕贵妃和邓家人等不及,会赶在正月十一这日之前对宝儿下手。 吴氏嗯了声,低头沉吟着。 她早年同苗氏交手过,知道那人最看重颜面,也最是小肚鸡肠。 她这几次没能从骆家人身上讨得好处,这口气一定忍不下,从前邓文昌还没做到现在的位置,苗氏行事都不加顾忌,现在怕是更不会多加忍让。 “这几日京中可能会传出不好的风声,你跟老大他们多加留意。” “是,母亲。” 尹氏心中猜想着苗氏会有的举动,眉头已是微微蹙起。 宝儿感受着车中略显凝重的气氛,心中也在飞快的想办法。 她现在还不知骆家在皇帝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位置,是可以容下骆家满门,还是忌惮着周遭强敌,就算忌惮也不能轻易动骆家。 “祖母,咱们骆家……在京城里安稳吗?” 吴氏被她这般直白的问题问得心下稍惊,但她从来不会将宝儿视作无知幼童随意敷衍。 迎着宝儿认真的小模样便也认真的回答。 “安稳,大楚……不能没有镇国公府。” 就算皇帝猜疑忌惮,但只要周遭强敌还在,只要这军中没有新的可以一呼百应的将领出现,骆家就不能倒。 皇帝虽然多疑寡情,可也算明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吴氏没有细说,可看过了各种小说的宝儿已经在脑中主动将她的话补全。 知道只要骆家不反,只要皇帝还需要骆家人提抢上战场,她心里便安定了。 “祖母,既然咱们在京城很安稳,那咱们不怕邓家按说也是应当的,之前咱们镇国公府不在京城,邓家人如何跋扈同咱们没什么干系,但现在……她都骂到宝儿头上了,宝儿还是个孩子呢,骂回去也是应当的嘛。” 不是有八大原谅嘛,什么来都来了,都不容易,都是朋友,还是孩子,人都死了,大过年的,给个面子,为了你好…… 唔,她现在就还是孩子! 既然是孩子,熊一点不懂事一点,就应该被理解被原谅嘛。 吴氏和尹氏对视着,突然全都笑了起来。 “谁说咱们宝儿没有七巧玲珑心,咱们宝儿这不就开窍了。” 吴氏笑得感叹,对上宝儿眉眼弯弯的笑脸,对着尹氏摆了下手。 “这事你们去折腾吧,我就不管了。” 让宝儿练练手也好,也顺便让京中众人知道他们镇国公府对她有多宝贝。 回到府里还不到申时,宝儿被尹氏拉着进了她的院子。 “宝儿,你同娘说说看, 你有什么打算?” 宝儿:“……” 她娘居然是个急性子! 她心中整理语言,回想着前世里听过看过的一些事,便缓缓开口。 “娘,按说这就是一件小事,邓家的那位姑娘嚣张跋扈,听不得旁人说一句不好,而我是个孩子嘛,也听不得人说我是傻子,所以就吵了几句。” 本来就是简单的口舌争辩,也没几个人听到看到,按说就该结束了。 但邓家人这不是跋扈惯了,忍不下这口气嘛。 那邓白萱先是找她兄长哭诉,接着又回复摇人,直接将苗氏摇了出来。 然后就变成了面子和意气之争。 “娘,你说如果城中酒楼开始谣传宝儿是个什么都不懂话都不会说的傻子,听到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尹氏拉着宝儿的手猛地攥紧,她面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她最听不得的就是旁人说她的宝儿是个傻的。 她的宝儿不傻,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只是开慧晚一点罢了。 “娘,你说听到的人会不会好奇?好奇女儿是不是真的傻,也好奇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宝儿笑眯眯的,心中的想法已经彻底成型。 第125章 她有好办法 今日才大年初六,距离十一那日还有四五天,既然祖母和娘亲都说以苗氏的性子一定等不了,那与其被动挨打,她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将话题还有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拉到这件事上,苗氏不论想做什么,肯定都要先观望一下。 只要她不行动,主动权就可以落在她们手上。 “娘,您看宝儿说话这么清楚,还会绣帕子给你们讲故事,不论是谁看到宝儿都不会觉得宝儿是傻的,你说对不对?” 一旦旁人发现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孩子,那传出这番话的邓家,尤其是邓白萱肯定就要遭人在背地里非议了。 “娘,邓首辅是文官,肯定需要名声,如果这件事闹大,你说祖父去皇帝陛下那里讨个说法,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理?” 就算祖父不去找皇帝评理,御史的折子也能给邓文昌找些麻烦了。 尹氏看着女儿莹润晶亮的双眼,她心中一时间很是复杂。 明明刚刚在皇后的长春宫里,她的宝儿还是一副不经事的模样,怎么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突然开窍了? 尹氏有些想不通,但此时脑海中的团团却是在听宝儿得意的大笑。 “团团,我是不是很厉害,举一反三,这种操控舆论的事,我也会做了,等我再想想好好琢磨一下,一定能更厉害。” 之前皇后的哑谜对她而言,唔,有些超纲了。 但……她看过那么多小说呢! 也在前世围观过各种鸡飞狗跳的反转再反转,捏合一下肯定能寻到最好的办法。 她相信这些法子总会有一个是可行的。 团团就喜欢看宝儿越挫越勇的韧劲,明明之前在宫里还一脸挫败,出宫的路上就已经开始奋发图强。 团团甩着尾巴,圆嘟嘟的身子漾出一圈圈光晕。 “宝儿真棒,一定会很顺利的。” 它是锦鲤,给她加持! 宝儿立即得意起来,恨不能自己也有一条尾巴甩到天上去。 她抱上尹氏的手臂撒娇的摇晃起来:“娘,咱们要不要这样试试?” “宝儿就不怕日后会被人笑话是个傻的吗?” 尹氏想到这样做会伤到宝儿的名声,心中就充满抗拒。 宝儿用力摇头:“怎么会!娘,宝儿又不傻,只要看到我的人就知道这个传言是假的。” 而且过了年十一后,她还可以在京中到处溜达,哪里人多就去哪里,让所有人都看到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聪慧伶俐。 尹氏被宝儿摇晃得没了法子,便也不再坚持。 “好,这事我会让你大哥去做,你这些天就留在府中不要出门。” 尹氏担心旁人的议论会让女儿伤心,也怕苗氏做出些什么无所顾忌伤到女儿的事。 宝儿听话点头,她想在正月十一之前为家人绣出帕子,还想为祖母绣一块抹额,她的时间很紧迫的。 傍晚骆翰恺来尹氏院子,宝儿郑重其事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之后,得了他的应承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专心给家人绣帕子。 “宝儿,你不是还想练身手吗?” 团团这两日看着宝儿忙得如同陀螺,就是吴氏和尹氏来看她,她都只是暂时放下手中的绣活,不由在脑海中提醒。 宝儿将刚绣好的帕子从绣绷上取下来,仔细看着上面的花样,确认自己的绣功越来越好,这才满意的将帕子展平放到一旁。 “等过了上元节就同祖父和父亲提这件事。” 她之前听大哥说家中兄弟习武都是在祖父的监督中练起来的,祖父最近很忙,似乎是在处理南疆送回的军报。 祖父和父亲都在忙,府中众人又在为宴席做准备,她总不好再用这点小事来打扰家人。 “团团,你说我都回来了,你的好运能带给现在的家人吗?” 之前她在穆家,让穆家众人不论做什么事都格外顺利,就是在城中开食肆做生意,都没受过勒索抢掠。 一年多来没有半点糟心事,还得了皇帝的嘉奖。 这在宝儿看来,其中大半都是团团的功劳。 它能护住穆家人, 那现在是不是也能护住骆家? 团团感受着她的心意,顿时觉得压力极大:“我尽量,还是要早点梦到未来才行,有了更多的功德,我的好运肯定能笼罩更多人。” “不做梦也好,”宝儿对团团的梦还是心有余悸:“咱们去做别的好事,肯定也会有效果。” 若是再梦一个蝗灾或是冰灾雪灾……穷苦百姓们就太多灾多难了。 年初八,京中各处酒楼茶楼里,关于镇国公府新找回的姑娘是个傻子的传言,已是传得人尽皆知。 听热闹的人不止知道骆宝儿是个傻子,还知道这些话是从邓府传出来的。 “据说是邓家的那位二姑娘,嫌恶镇国公府找回来的姑娘,大年初一那天的庙会上还有人看到她们起了口角。” “起口角?镇国公府的那个姑娘不是傻子吗?” “谁知道呢,没准是邓家那位姑娘故意说的呢。” “嗯,那镇国公府的姑娘到底傻不傻,咱们过两日就能知晓了。” “……” 京中各种议论声越传越多,在骆翰恺的故意引导中,众人最为关心的就是骆宝儿到底傻不傻,还有就是邓家为何这样说。 镇国公府的这位姑娘还小,邓家如此为难非议一个小姑娘,行事太过张狂了些。 事情还没明朗,围观众人的心就已经偏到了镇国公府和宝儿身上。 苗氏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街市上的消息。 她眯着眼,心中不住的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应该不是她那个任性的孙女所为吧! 她心中难得有些烦躁,忙让人去传邓白萱来见她。 正月十一,宝儿一早起来将早就绣好的帕子一一递到家人手上。 骆霆威捧着递到面前的锦帕,一动不敢动,就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刮到帕子上精致的纹样。 吴氏和尹氏等人摸着帕子,此时的心情同样激动得难以言说。 这是宝儿亲手绣出来送给他们的呢。 吴氏面前还摆了一块抹额,她指着抹额示意婢女帮她换上。 “国公爷、国公夫人,门前有客到了。” 第126章 都是宝儿给我们的 不是只要有人来,就需要骆霆威他们亲自出门相迎。 一些身份地位算不得贵重的,由管家迎进来就是。 有骆翰恺他们兄弟几人在,除非是当朝的几位尚书还有各少卿来镇国公府,旁的都不需要他和吴氏亲自相迎。 而知道了邓家人的跋扈,骆霆威今日就没准备去迎接任何人。 只让儿子孙子们守在前院,几位儿媳守在后院。 此时听到下人传话说有客到了,骆霆威收起手中的帕子,宝贝般的揣进怀里。 “我去前院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他说话间看向吴氏,吴氏还在看着铜镜中的抹额。 她懒得回头,只敷衍的摆了摆手。 老头子真是越来越啰嗦了,宝儿是他们的宝贝,她还能让宝儿被人欺负了不成。 这些天京城里各种传言都刮了起来,镇国公府今日的宴席牵引了京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全都在等着确认,这镇国公府刚找回来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傻子。 初五那日,镇国公府的公子们在盛天楼前的秧歌和舞狮还被人记着。 那日二楼窗子里站着的小姑娘,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圆润明亮,虽然脸上带泪,可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的。 可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扯出了镇国公府的家仆,说这位姑娘从出生起就不会哭不会笑,三岁时都不会说话,这不是傻又是什么。 传言传得越细致越离谱,众人的心就被勾得越发的痒,总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儿这会就坐在吴氏身旁,她前一晚赶最后一块帕子,睡得稍有些晚,这会房中众人都忙着,她一个人坐着无事就有些困。 吴氏看到她小脑袋一点一点,就心疼的让余嬷嬷寻来婢女将她抱到一旁的暖阁去休息。 “祖母,我不困!” 宝儿抖了下身子,抬手又抹了下口水,立即坐直身子。 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那么多铺垫都做出去了,她得留在祖母身边,让人知道她不傻,一点也不傻! 吴氏被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是,我们宝儿不困,等下让余嬷嬷去厨房给你端一杯奶茶过来,你多喝一点。” 奶茶也是茶,多喝一点提提神。 宝儿嘻嘻笑着点头,为了不让自己再因为无聊而犯困,在脑海中同团团说起话来。 镇国公府这是全全京城发邀帖,不论官职,只要是在朝堂做官或是同骆家有往来的人家就全都递了帖子。 一些小官人家不敢拿乔,早早就出门往镇国公府赶。 宝儿同是团团没说几句话,吴氏的院中就传来说话声,各府的女眷到了。 吴氏是超一品的镇国公夫人,所以不论来人是谁都要来先来见她。 有下人打了帘子,尹氏引着几位夫人和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进门视线就飞快的从宝儿身上扫过,然后笑着上前给吴氏行礼请安。 “这就是咱们府里的大姑娘吧,一看就是个雪团般机灵懂事的孩子。” 有人嘴甜,给吴氏请过安就转头夸起宝儿。 宝儿笑得半点不含蓄,有江南第一美人做娘亲,她这具身体确实担得起任何夸赞。 反正,嗯,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前世只差一点就考上那两所顶级学校了呢。 宝儿被夸得开心,就咧着嘴对几位夫人眯眼笑。 尹氏被女儿这半点不含蓄的模样也逗得用帕子掩了下唇角,压下笑意后还不忘抖了抖手中的帕子。 “小十一确实乖巧懂事,刚回来就给府里所有的长辈兄长绣了一方帕子,还每个人的纹样都不同,真是费心了。” 她说话间,手中的帕子几次从几位夫人面前划过。 尤其是带着团团图案的一角无比清晰的落入几人眼中。 几位夫人:“……” 不就是一方帕子! 这么直白的秀女儿,啧! 几人绝不承认自己心中都有些酸溜溜。 这个小姑娘年后才满六岁吧,这帕子当真是她绣的? 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她们才不信一个六岁的姑娘能静心的给所有人绣帕子。 而且……这绣工看着就极好,哪里能是六岁的小姑娘可以练出来的。 几人心中全都已经认定这是镇国公府为了给这个新找回来的姑娘做的脸面,于是看着尹氏手中的帕子,全都默契的夸赞起来。 吴氏才不管她们信不信,她抬手摸了摸额前的抹额,轻咳了一声。 “我们宝儿确实聪明又孝顺,知道我上了年纪,头顶禁不得风吹,还特意给我绣了抹额。” 几位夫人:“……” 绣帕子、做抹额……她们是不是还要说,这新找回来的小丫头还会绣荷包做衣裳? 几人心中吐糟,但嘴中全是对看过了抹额后的惊叹。 一连串吹嘘的话说出口,让吴氏和尹氏全都满足的笑了起来。 又有人到,尹氏和吴氏便将这些话全部再说了一遍,手中的帕子也是递到了众人面前,只为了让大家可以看清她的宝儿女儿多能干。 苗氏带着儿媳孙刚一进院子就听到阵阵说笑声, 声音中还夹着一道稚嫩童声,似是正说着什么。 苗氏这几日一直想找机会给宝儿或是镇国公府找些麻烦,但宝儿只是一个六岁大的小丫头,她擅长的那些隐私手段还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而镇国公府里,从上打下,不论是主子还是仆从行事极为谨慎,让人根本寻不到错处。 从皇宫出来后,她原本就想从宝儿的身上下手,就算不能替孙女和自己出气,也能给骆家人添堵。 只还没来得及动手,京中茶楼就传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个傻子的传言。 虽然这传言不知为何会同邓家扯上关系,但只要能看到骆家人陷入麻烦,她就懒得去计较其中细节。 苗氏眯着眼,面上熟练的扯出笑,看着余嬷嬷恭敬的撩来帘子请她进去。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苗氏笑得眉眼慈和,让人第一眼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度量狭小、睚眦必报的性子。 吴氏笑着对她招手:“你们怎么才来?这都临近晌午了,还说派人去你们府上打探一下。” 第127章 宝儿好委屈 吴氏这话听着亲密,可屋中谁不是人精,只瞬间就听出吴氏这是在说苗氏拿架子。 苗氏笑了下,像是全然没听出其中隐喻一般,矮身坐在旁人让出的位置上。 她视线阴凉的扫过宝儿,那其中的冷意让宝儿差点下意识打颤。 她心中哼了下,迎着苗氏的目光,突然笑得委屈起来。 “宝儿见过邓老夫人,”她说话间站起身,规规矩矩的对着苗氏行了一个晚辈礼:“老夫人,宝儿不是傻子,宝儿会哭也会笑, 还会陪祖母打麻将说话聊天,宝儿真的不傻的,您不要再让人传宝儿是个傻子了,好不好?” 她微微抿唇,眼中盛满无辜和委屈。 恳请的语气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心疼,这么乖巧可爱的小丫头,这邓家人存了什么心,这样传扬人家! 姑娘家的名声哪里禁得住如此破坏? 感受到府中气氛的陡然变化,苗氏面上的笑瞬间淡了两分,她将站在屋子中间的宝儿细细打量了一番,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这傻症治好了,你爹娘祖母高兴还来不及。” 她半点不接宝儿的话茬,只用长辈口吻将宝儿从前是个傻子这事坐稳。 宝儿心中骂人,但眼角已经挂出泪花。 “邓老夫人说的是,宝儿记住了,以后老夫人说宝儿傻,宝儿一定不反驳了。” 委屈到让人揪心的语气,让屋中所有人都跟着难过起来。 吴氏哪里能看着自家孙女被人这样欺负,拍了拍身旁位置,示意宝儿坐回去, “邓老夫人为人向来豁达,知错能改,她已经知道说错了话,以后自然不会再说了,你这傻孩子,还非要较真。” “是宝儿太心急了,宝儿相信邓老夫人一定不会再让人传这些不真实的传言了。” 她说完又对着苗氏行了一礼,祖孙二人接连的几番话,算是将京中这段时间的传言全部扣在了苗氏和邓家人身上。 苗氏唇角的笑已是彻底冷了下来,她今日原本是不想过来的,要不是孙女一再哀求,说她不来骆家人一定会欺负她。 她舍不得孙女被欺负,到底还是来了。 结果进门先是被吴氏说她拿架子,接着这祖孙二人又一唱一和往她身上倒脏水,这是真当她好性子,由着她们将几口大锅稳准狠的扣在她身上? 她懒得理会屋中其他人的目光,只阴沉的瞪着吴氏。 “你要说较真,咱们现在正好闲来无事可以仔细说一说。” 她端起茶碗,端着首辅夫人的架子,低头抿了口茶水。 “吴氏,你跟你家十一刚刚这番话倒是让我听不明白了,这外面的谣言……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说不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她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骆家人抓。 所以这口锅别想扣在她身上! 苗氏刚端出气势,想要同吴氏当着众人的面将话说清楚,就被突然进门的林氏打断。 “母亲,太子殿下和五公主到了。” “太子和五公主到了?快,去前院迎两位殿下。” 尹氏闻言立马站起身,上前来扶吴氏起身。 吴氏状似很是着急,起身后不再给苗氏半点理论的机会,带上宝儿就往前院赶。 屋中的夫人们见主家都去接太子和五公主,她们自然也不好再留在屋子里,忙跟在吴氏等人的身后也追了出去。 苗氏一肚子的憋闷,就这样同儿媳孙女一起,被人直接无视般的晾在这里。 “祖母!这镇国公府的人怎么能这样!” 邓白萱刚刚就气的想上前给宝儿几个耳光,让她知道这京城里谁最不好惹。 结果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得及做,骆家人突然全部跑光了。 苗氏看着一脸怒容的孙女,努力深呼吸了多次,这才站起身又扫了眼两个儿媳。 “太子和五公主两位殿下来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走吧,咱们也去迎接太子殿下和五公主。” 就算在她和邓家人眼里,太子之位就该是贵妃所出的大皇子的,但这些念头他们只能放在心里,不能真的表达出来。 太子在府门前给吴氏请安后,就被骆霆威带去了前院。 吴氏引着五公主一路向她的院子走着。 今日镇国公府来得人极多,不少人再给吴氏请安后就同柳氏、林氏几人去了旁的院子。 这会得知五公主来了,全都匆匆赶来。 等众人再回到和光院,院中和屋中就挤满了人。 五公主心中还记挂着之前的打算,进到屋中视线就有意无意的扫向邓白萱。 宝儿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五公主身上,初六那日的哑谜她这几日已经琢磨出来,猜到五公主今天要做什么。 她现在也好奇,如果邓白萱当真不长脑子,觉得自己比公主还金贵,后续会变成何种模样。 苗氏微微侧身,将孙女挡在身后。 “五公主近来一切可好?” “很好,劳烦首辅夫人挂念。” 五公主笑得端庄得体,勾起的唇角都似是被丈量过,让人寻不到半点错处。 只越是得体就越是虚假,苗氏还好早已习惯,邓白萱却是觉得这五公主太过不识好歹。 她祖父是当朝首辅,大权在握。 不提太子日后能否顺利登基,就算他真做了皇帝,朝政上还不是要仰仗她祖父! 不提早巴结他们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如此无礼! 她从进门起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刚好这时听到吴氏说了句。 “宝儿,带五公主到花园中走一走吧,跟我们这些老东西说话太无趣,你们小孩子自己去寻乐子。” “是,祖母。” 宝儿欢快起身,拉着五公主就出了和光院。 “殿下,咱们现在去花园吗?” 宝儿身子微微侧了侧,顺着五公主的视线看到了跟在她们身后的邓白萱。 “我听所镇国公府中的湖冬日里也不会结冰,我早就好奇得紧,你今日带我去看看如何?” “好,不过冬日水凉,您要小心不要跌入湖中才才行。” 第128章 机会 宝儿的声音算不得大,却也足够让跟在她们身后出门的邓白萱听到。 宝儿和五公主都还是小姑娘,一个六岁一个七岁,但邓白萱已经十一岁,再有几年就要说亲嫁人算不得孩子了。 所以若是之前邓家人还能用她还是个孩子这样的借口,那现在面对她们这两个真正的孩子,苗氏还能用什么借口? 尤其,还是面对皇家的公主。 宝儿这几日被吴氏和尹氏身边的嬷嬷指点着,很多从前看不透想不通的事,已是如同戳穿了最后一层玻璃纸,心中一片清明。 这会被五公主拉着,她还能分心去想晚一点若是当真遇到些什么,她该怎么做。 五公主微微侧身,余光扫到跟在她们身后的邓白萱。 她对身旁的婢女递了个眼神,那婢女立即上心领神会的去准备。 镇国公府的宅院很大,庭院如江南园林,虽然此时正值隆冬,依旧一步一景,曲径通幽。 五公主还是第一次到镇国公府,此时被院中布局吸引,倒真的拉着宝儿四处打量起来。 “你们府里很好看。” 虽然宫中更为华贵精致,可她心中总会生出压抑之感,远不如镇国公府带给她的自在畅快。 宝儿笑着骄傲的扬起下巴:“祖母说这宅院已经上百年,是先祖跟着高祖皇帝开国后,由高祖皇帝所赏赐,这么多年一代代在修葺,所以院子就越来越美。” 不止宅院在一代代人的修葺中越发精致,庭院中的摆设以及所用的器皿都带着世家大族的积蕴。 他们日常用膳的餐盘也许就是前朝所制。 不过这些宝儿自然不会直白的说出来,炫富炫到皇帝的儿女面前这不是傻嘛。 两人走走停停,宝儿刚回到骆家,对后花园也还没多熟悉,便让府中下人带着她们在院中放肆的玩了起来。 跟在她们身后,想寻个机会教训宝儿一顿的邓白萱迟迟寻不到机会。 而今日镇国公府设宴,城中官员悉数送了请帖,还请了同骆家有往来的一些商户和友人,府中再大,也会时常在小路或是院中看到人。 人来人往,还时不时有人同她打招呼,这让没什么耐心的邓白萱有些烦躁。 她今天就是来寻机会教训宝儿的,这些时日她一直派人守在镇国公府的几个侧门处。 想抓到宝儿出门在外的机会,狠狠的羞辱她一番。 结果从宫中回来后,宝儿居然再没出过镇国公府,半点机会都不留给她。 她这口气从大年初一一直憋到了今日,今日若是再寻不到机会,她一定会气闷死。 邓白萱越想越烦闷,在见到有人同她打招呼,就直接不耐烦的甩上冷脸。 真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她可是首辅嫡亲的孙女,这些人哪里来的脸面以为能同她攀上交情! “公主殿下,这个邓家姐姐……她一直跟着咱们,是不是想找机会找我麻烦?” 邓白萱虽然跋扈,但一定不傻,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和场合里来寻五公主的麻烦。 但她又一直跟着,那会有的可能就只有一点了。 宝儿仰头,眸光清澈的看着五公主。 五公主哼了声,一副大姐姐会保护她的老成模样。 “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放肆。” 她今天是带着任务过来,母后想再试探一下父皇还有邓家,想知道皇兄的太子之位是否能坐稳,所以今天就算邓白萱不跟来,她也要寻机会将人引过来。 宝儿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总觉刚刚那一瞬,她在五公主的眼中看到了……黑化。 这是,宫斗技能要从娃娃抓起? 她有些兴奋又莫名有些难过,身为公主还要想办法努力守护母亲兄长,如此费心费神还不如她之前生活在穆家的时候。 两人边走边玩,路上遇到不少各府的小姑娘,都是相仿的年纪,说说笑笑间宝儿和五公主身边便聚了七八人。 “宝儿,我是礼部侍郎府的五姑娘,我听三叔经常说起你。” 徐欣彤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宝儿,想到自家祖母身上的羽绒衣,对宝儿越发好奇。 那一身羽绒衣虽然看着有些臃肿,可轻薄保暖,祖母这个冬日人都比从前要精神得多。 她心中对这位一直挂在三叔口中的宝儿,好奇很久了呢。 宝儿听她说起礼部侍郎府,又听她说起三叔,突然就想到了徐志敏。 她能回到骆家,能找回自己的家人,还没感谢徐大人呢。 “你三叔是徐大人吧,他真的是一个大好人。” 徐欣彤:“……” 这夸人的方式好特别! “宝儿,三叔给祖母带回来的羽绒衣,你这里还有吗?” 徐欣彤虽然喜欢臭美,可她天生难怕冷,一入冬就缩在屋子里完全不想出门。 如果她也能有一身羽绒衣,那她每日出门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一定就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宝儿遗憾摇头:“没有了呢,之前攒下来的绒毛,刚刚够一家人每人做一身,下一个冬天如果能存出绒毛,一定送你一件。” “嗯嗯嗯,谢谢宝儿,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徐欣彤原本只是随意问上一句,没想到能得到宝儿的应承。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叽叽喳喳的问起来,宝儿便说起了穆家人也说起了王氏和周氏他们的食肆。 “烤鸭是你乡下的娘亲研究出来的吗?你这个娘亲好厉害!” 徐欣彤惊奇的吹起彩虹屁:“我最喜欢吃烤鸭了,可惜泰丰楼的烤鸭一天只供应五只,根本抢不到。” “明年就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听出徐志敏这位侄女一定是标准的吃货,宝儿笑出两个梨涡的安抚着。 鸭肉菜在京中这么受欢迎,各个酒楼明年春天一定会大规模孵养鸭子,等鸭子养出规模,就不会再是每天只能供应五只。 想到养鸭子,宝儿又开始琢磨要不要在城外买个庄子,然后专门养鸭子。 她的空间孵鸭子很快很快呢。 话题从烤鸭偏到了京中各个酒楼的招牌菜,宝儿听得拼命流口水,跟徐欣彤玩得好的几个小姑娘也全是吃货,说起各种招牌菜的做法吃法头头是道。 说着说着,宝儿就已是跟他们约好上元节后一起去各个酒楼解馋。 五公主笑看着她们,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她身为公主没办法随意出宫,徐欣彤她们提起的酒楼她只去过一处。 心中感叹间,余光突然扫到不知何时凑到他们近前的邓白萱,她眸子瞬间眯了眯,人往宝儿身侧挪了挪。 第129章 吃一堑长一智 宝儿跟徐欣彤她们说起各种吃食时,余光一直留意着邓白萱。 知道邓白萱是跋扈的性子,半点亏都不吃,她就一直很小心。 今日是镇国公府专程为她设宴,要让京中众人知道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回来了,等一下的午膳她还要牵着祖父祖母的手去同来人见礼。 所以不管邓白萱存了什么心思,她都要小心不能让她如意。 只她们现在已是行在湖上的廊道里,镇国公府的湖通着一处泉眼,那处泉眼联通一处汤泉。 虽然汤泉的水不会流到这边,但这方湖冬日里不会结冰,算是这京中各府中的一处奇景。 湖水不结冰,但隆冬里若是一不留神掉到湖里肯定会去掉半条命。 宝儿看到已经凑过来的邓白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们此时会站在湖边,是五公主不着痕迹的引着她们过来的。 五公主不是想代替她被邓白萱推到湖里吧? 这道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宝儿瞬间警惕起来。 “湖上太冷了,我带你们去我的院里玩好不好? 我院子里有一个超级可爱的雪人,你们肯定没见过。”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人,想要快步走出廊道离开湖面。 之前她听五公主同身边婢女交代了几句,以为她在湖上会有布置,所以才由着她引着她们来到湖上,。 但此时,廊道中除了她们这一行人再无旁人,五公主没有多做安排,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宝儿一手挽着五公主, 一手挽着徐欣彤,几乎是推着她们二人快步向前走。 但五公主今日是带着任务来镇国公府,又已经将人引到了这里,一切都已经铺垫好,哪里能这样离开。 余光里,她扫到邓白萱已经指挥身边下人撞了过来,她用着只有宝儿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声对不起,就将宝儿推到一旁,她主动迎上了来人,然后掉进了湖里。 “来人啊,五公主被邓家姑娘推进湖里了!快来人啊,邓家姑娘将公主殿下推进湖里了!” 五公主带来的婢女看到自家主子被人推进湖里,顿时惊声喊了出来。 邓白萱没想到五公主会突然挡在宝儿身前,还将宝儿推到地上,又在她的婢女推搡间掉进湖里。 将宝儿推到湖里,和将五公主推到湖里,各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她听着婢女的呼喊声,人已经慌了,扭头就想跑,却是被从地上爬起来的宝儿一把抓住。 “别想跑,今天你跑到哪里,这件事都同你脱不开干系!” 宝儿一颗心沉了又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扯着的邓白萱的手用力一甩,就将人砸到了五公主带来的嬷嬷身边。 嬷嬷此时的心思全在湖中的五公主身上,被邓白萱砸在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回过神一把将人拉住。 “你这个贱人放开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拉着我。” 邓白萱慌乱的打骂拉着她的嬷嬷,想挣脱开去寻苗氏。 宝儿将邓白萱丢给五公主的嬷嬷,就焦急的看向湖里,可以行船的湖很深,五公主不会凫水,水又极冷她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宝儿看得心惊肉跳,想都不想就要跳下去救人,被匆匆赶来的骆翰恺一把拦住。 “你别下去胡闹,母亲身边的秋晚和秋霜已经下去了。” 尹氏身边的婢女都会功夫,凫水也全都精通,两人刚刚一路疾行骆翰恺抓住要跳湖救人的宝儿时,这二人已经跳到湖中去救人。 “可是……五公主是为了救我才被推下水的,我不能只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就算眼下的局面是五公主自己促成的,可她不能因此欠五公主和皇后一个人情。 宝儿扭着身子,趁骆翰恺不注意,泥鳅般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慌乱得脸色发白的邓白萱,翻过围栏就跳了下去。 骆翰恺伸出长臂,指间只划过宝儿的衣襟。 他看着落入水中的宝贝妹妹,目眦欲裂,几乎是想都不想的也跳了下去。 一连串的变故,已经让徐欣彤几个呆呆的怔愣在原地,无法回神。 宝儿落入湖里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团团一边在脑海中训斥她胡闹,一边想尽办法用透明结界将宝儿同冰冷的湖水分隔开。 “你实在是胡闹!不是已经有人下来救人了!” 团团担心得尾巴都在抖,宝儿此时脑海中无比清,她忍着窜在四肢百骸中的寒意,一边寻找五公主的身影,一边同团团解释。 “你就当我是吃一堑长一智,团团,我不能让娘亲和祖母被算计去!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也是吴氏和尹氏想到太简单了,她们都没想到皇后和五公主会如此不计后果。 她不能让镇国公府欠五公主的人情,也不能因此让家人被迫站到太子身后。 私交是私交,不能牵扯到夺嫡。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祖母和母亲同皇后曾经的交情再好,也比不得她为了儿子费劲心机的谋划。 团团叹息了一声,人类的世界真复杂。 不是宝儿太傻识人不清,是她从不愿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旁人。 吴氏和尹氏……应该也没想过皇后和五公主会如此。 “宝儿,你忍一忍,我会尽可能用泡泡护住你。” 先一步跳下来的秋晚和秋霜已经拉住五公主往岸边游,宝儿咬着牙一边哆嗦着一边要往岸边游,就被骆翰恺一把抱住。 “抱紧大哥,我带你上去。” 只瞬间就猜出前因后果的骆翰恺,此时满心都是心疼,他抱着宝儿带着她往岸边游着。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吴氏被尹氏她们搀扶着,在五公主被救出时已经赶到了湖边。 吴氏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知道皇后和五公主今日会借机发难,可她没想到五公主小小年纪如此豁的出去。 这可是冬日里的糊水啊,冰冷刺骨。 这样落水很有可能会留下病根,甚至影响子嗣。 她一路上都在交代下人去做各种准备,只到了湖边发现自家宝贝孙女居然也跳到了湖里,一颗心沉了又沉。 看着被骆翰恺拖上岸的宝儿,她心肝疼的发抖。 可还是沉着声让人将五公主和宝儿用厚被子紧紧裹好送到一旁的院子里,这才看向太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是老身今日照看不周,请太子殿下治罪。” 第130章 你胡说 太子立在骆霆威身侧,如墨的瞳仁带着几分凌厉,他扫向被五公主的嬷嬷死死扣住的邓白萱。 出宫前,皇后特意将他叫到长春宫中,他知道今日可能会发生什么,也在来的路上同妹妹仔细谈过,让她不要冒险。 想要试探父皇的心意,他可以寻到办法,不是非要用这样几乎自残的方式。 若是他要稳固太子之位还要依靠母亲和妹妹的谋划,那他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多久? 而她们又能这样为她做多少次? 他如此努力,为的是可以站在她们身前保护她们,而不是缩在她们身后理所应当的享受她们的庇护。 来的路上明明已经同妹妹说清,她也应下不会做傻事,怎么还会变成双双落水这样的结果。 太子紧紧捏着拳,凌厉的视线刀子般扫在邓白萱身上。 “怎么回事!” “回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要给公主做主啊,公主是被她推下水的。” 老嬷嬷放开邓白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就是这邓家姑娘,不管不顾直接撞到了公主身上,将公主推到了湖里。” “你胡说,我推的明明不是五公主!” 邓白萱这番话半点没过脑子,直接嚷嚷了出来。 只喊完感受着周围众人的视线,她终于找回理智,哭着看向苗氏。 “祖母,孙女没有推公主殿下,真的没有,您要为孙女做主啊。” “没有推公主,那是要推我家小十一是吗?” 吴氏的声音如夹着冰粒子,打在人身上冷飕飕的疼。 苗氏今日原本是想借人多时为自家孙女讨个说法的,刚刚身边有前来说话的夫人,她一时不留意就由着孙女跟在那二人身后离开。 结果……她闭了闭眼,现在不是骂孙女犯蠢的时候。 “刚刚是四姑娘在想通公主和十一姑娘玩闹,结果一不留神失了手。” “一不留神?” 骆翰恺上前一步,眼神似是能杀人:“邓老夫人可是觉得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瞎子,所以能由着你睁眼说瞎话?” 想到宝儿之前在他怀里不停的打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还在让他们不要担心,他就恨不能将邓白萱也丢入湖中,让她将宝儿经受的一切去哪不体验一次。 “年纪如此小,心胸狭隘,品行恶毒,身为长辈还一心扭曲事实,将所有的过错往旁人身上推,你们邓家当真是好家教!” 骆翰恺的衣袍还在滴水,他裹着下人递来的大氅,通身的寒意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苗氏被一个小辈如此不给颜面,脸色也是又沉了沉。 自从邓文昌坐上了户部尚书以及首辅之位,在这京城里就没人敢对她如此说话。 就是宫中的皇后见到她,也要态度恭谨的同他好言相说。 “小四,太子殿下在这里,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也在这里,今日的事情经过你原原本本的讲一遍,若是刚刚的一切皆由你引起,我们便向五公主和十一姑娘赔礼认错,若是只是一场误会,你同样要向五公主和十一姑娘赔礼认错。” 苗氏将一场误会咬得微微有些重,她半点不介意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包庇自家孙女。 要如何教训邓白萱,这是他们回了府里,关上门自己来处理的。 当着外人的面,她必须给自家孙女撑腰。 不然,心胸狭隘、为人恶毒这样的评价若是落在孙女身上,她日后就别想嫁如好人家,更无法谋划嫁给大皇子,让邓家更进一步。 邓白萱死咬着牙,怨毒的瞪着骆翰恺。 这个骆家哥哥心思真是歹毒! 他刚刚这番话摆明了是要毁了她! 她越想越是委屈,她不就是想将骆宝儿推进湖里。 大年初一那日骆宝儿当众给她难堪,她心有不快,想要教训她一番这又有什么错! 而且,她掉下去不是没什么事嘛,刚刚上岸的时候还有精神跟她娘说话。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飞快跑到了苗氏身旁:“祖母,孙女刚到后花园,远远看到五公主和十一姑娘,就想过来同她们说说话,可能是走得太急,一不留神撞到了五公主,孙女真不是故意的。” “是,祖母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小四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哪里会生出那样的念头。” 苗氏拍着她的手背,话是同她再说,视线却是扫着园中众人。 这京城里也只有镇国公府敢这般兴师动众的同她讨要说法,她现在就算指鹿为马,骆家人也寻不到人可以同她们对峙。 她家老爷可是户部尚书,抓着大楚的钱袋子,也掌着内阁! 旁人递上去的折子都要先经过内阁,再到皇帝手上。 吴氏早在苗氏指鹿为马、胡搅蛮缠间,就已是变得面无表情。 她此时只恭谨的看向太子,等着太子来下定夺。 太子眸光冷沉,迎着苗氏不惧的目光,抬手摆了摆。 “目睹了全部经过的人,劳烦告知刚刚的一切经过,孤在此感激不尽。” 知道园中大多数人都畏惧邓文昌的权势,他视线冷沉的扫向徐欣彤几人。 徐志敏此时已经从前院赶来,他站在身侧看着家中侄女,对她悄悄点头。 徐欣彤向前站了一步,在苗氏的瞪视中,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回太子殿下,臣女刚刚是同五公主和十一姑娘在一起,事情发生的突然,臣女也不知原委,只看到邓四姑娘带着婢女突然冲过来,直直撞在了五公主身上。” “你胡说!我没撞到五公主!” 邓白萱厉声大喊,徐欣彤被吼的身子一颤,有些担忧的又看了眼自家三叔。 徐志敏只安抚的对她又轻轻点头,她视线微微扫向他身旁的骆翰恺,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我没有胡说,刚刚的经过就是这样的,邓四姑娘冲过来时手上发着狠,五公主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掉到了湖里……” “你胡说!” 邓白萱不等她说完就再次喊了出来:“明明就是五公主突然挡到了骆宝儿身前,我没有要推五公主。” “小四!” 苗氏厉声呵斥,心中已是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孙女狠狠骂了一番。 太子攥着的手松开又攥紧,有了这番话,今日……妹妹落水一石二鸟的谋划算是成了。 第131章 结果 邓白萱的张狂还凝在脸上,被苗氏一声厉斥瞬间回神,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一张脸瞬间惨白。 骆翰恺闭了闭眼,猩红的眸子里还浮现着宝儿跳下去前的懊恼和狠决。 “是啊,你想推下去的人是我们的小十一,她也知道是五公主挡在她身前救了她,所以她随即就跳下湖去救人了。” 太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颗心就因他这句话微微沉了下来。 这骆宝儿……并不同母亲说的那般,纯真简单。 她跟在五公主身后跳下湖,救下她的这份人情……落不到镇国公府头上了。 他心中叹息,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母亲想要借此事让镇国公府欠他们母子三人一个人情,想要借此让他得到镇国公的支持怕是难以实现了。 而且,待镇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回过神,也许母亲同她们之间也要生出隔阂。 邓白萱被骆翰恺怒瞪着,已是不敢再开口,生怕自己冲动之下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苗氏死死的扯着帕子,知道今日这事没办法按照她的设想而善了。 “今日是小四莽撞,邓家会给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祖母!” 邓白萱直到此时依旧有些委屈,只碍于祖母严厉的眼神,她再不敢多说什么。 孙儿硬撑着,不顾身上还挂着冰冷刺骨的湖水,留在这里同邓家人对峙,吴氏哪里会不明白他的用心。 她忍着心中怒火,为邓家也为皇后和五公主的算计而怒火中烧。 她们初六那日入宫,原本只是想让皇后对宝儿稍加照拂,如果贵妃将宝儿招入宫里,在宫中能照应一二,让宝儿不至于被贵妃用规矩和旁的借口责罚。 是皇后那日一直委婉的说要试探皇帝的心思,又一再隐隐保证不会将镇国公府扯扯其中。 她凭着过去那份私交信了,结果……害了她的宝儿。 她口中咬出腥甜,“翰恺,这里有祖母在,你回自己院子去吧。” “是,祖母。” 冷风刺骨,打在冰寒的衣袍上已是要让沾在身上的湖水凝结成冰。 他冰冷的大手落在徐志敏身上拍了下,便转身离开。 吴氏此时心思全落在宝儿和五公主身上,宝儿用自己跳下水去救人还了五公主这份情。 也不知五公主醒来会不会失望。 热水还没有送来,已是临近午膳时间,后厨正紧张备菜,几口锅灶全都在做着各式菜肴。 程嬷嬷前来要热水,还是厨房管事让人换了两口锅灶刚刚开始烧水。 五公主金枝玉叶在她们府里落水,热水烧好自然是要第一时间送到五公主房里。 宝儿这边还要再等一等,尹氏看着冷得昏沉的宝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没办法的抬一整桶热水进来,她就让下人去端了慢慢一盆,用热布巾给宝儿将身子擦拭干净,又脱了自己的衣裳到床上,将宝儿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宝儿取暖。 入怀就是如同冰坨一般的女儿,尹氏心中越发自责。 受邀来府中做客的太医,一半进了五公主的房里,一半在宝儿院中等待传唤。 此时宝儿身上已是开始高热,尹氏不敢再耽搁,将女儿身子焐热了些,就忙下床更衣,让人请了太医进来。 天寒地冻,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泡了近一刻钟,尹氏最怕的就是女儿会寒气入体,再落下病根。 她心中急躁的立在床侧,看着几位太医一一上前诊脉,又凑在一起判断病症。 “世子夫人,十一姑娘此番是寒气入体引来高热,先要用药驱寒退烧,后续要待高热退去再断旁的症状。” 尹氏咬着唇,让自己将眼中涌起的雾气死死压下。 “劳烦几位太医为宝儿开药方。” 几人忙拱手,凑在一起商量了药方写好递到下人手上,便悉数退了出去。 一旁院子中的五公主,此时人已是泡在热水中,只身子还在止不住的打颤。 她比宝儿入水早,又不会凫水,还呛了几口湖水进到肚子里。 她这会人昏昏沉沉,但人还在惦记这次的目的有没有达成。 “嬷嬷,湖边……” “公主,您好生养病,一切都好。” 嬷嬷不敢同她说她落水后,宝儿也跟着跳了下来,只安抚着帮她沐浴后,换上簇新干净的中衣。 五公主本就体弱,入水着凉后高热来得凶凶。 刚到下午人就已是烧得昏睡不醒。 因着她们二人相继落水,镇国公府筹备了十来日的宴席草草结束。 苗氏阴沉着脸,同邓文昌一道上了回府的马车。 “老爷,今日的事……” “今日的事已经无法善了,我问你一点就更衣入宫。”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宫中像皇帝请罪,然后再向皇后请罪。 只他是外臣见不到皇后,所以还要苗氏入宫去赔罪。 “回去后将小四关起来,什么时候皇后娘娘和镇国公府原谅她,什么时候将人放出来。” 苗氏沉默点头,今日的事闹得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不给皇后和骆家交代,日后一定会有旁的麻烦。 “这个丫头性子太过跋扈,压一压吧,不然以后还会惹事。” 邓文昌心中还存着将她嫁给大皇子的心思,若她还是现在这般性子,有骆翰恺那八个字的评价在,她就别想如愿嫁入皇家。 苗氏依旧沉默点头,只心中对骆家越发怨怼。 若不是骆家人逼得紧,在众人面前孙女又如何会说错话。 骆家人将府中宾客送走,就全部挤到了宝儿的院子。 宝儿用了药已经睡下,这高热还没褪去,一张小脸因为发热染上酡红。 吴氏捏着宝儿晨起刚送她的帕子,忍不住再次落泪。 “是咱们没照顾好宝儿,是咱们没照顾好她。” 宝儿在穆家每日开心幸福,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没生过病,回到家里还不到半个月就受了这样的罪。 吴氏越想越是自责,她之前就不该带宝儿入宫。 “母亲,儿媳要入宫请罪,您同儿媳一道入宫可好?” 尹氏擦去眼泪,压下心疼和懊恼,过于浓艳的眉眼染出霜色。 吴氏咬牙起身:“五公主在咱们府中落水,是咱们招待不周!走吧,我同你一道入宫。” 第132章 经验主义要不得 宾客送走,镇国公府陷入一片死寂。 太子在五公主的院中,焦心的等着太医会诊后的结果。 五公主身子弱,如此寒冬在湖中泡了这么久,寒气早已入体,太子现在就怕寒气会入心肺,日后一到冬日就要仔细将养。 若是这般,以后五公主的亲事都会受到影响。 就算她是皇家女,也没人愿意娶一个需要仔细伺候的开罪不得的病秧子回府。 太子等得焦急,远远看到进了宝儿院中的几位太医从院中出来,忙派人过去询问,得知骆宝儿此时也发起高热很是凶险,眉头皱得更紧。 “殿下,镇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要去宫中向皇后娘娘请罪。” 小太监凑到太子身边,低声说起刚听到的动静。 太子侧头看向一旁的院子, 心中已是在盘算是要同两位夫人入宫还是在这里守着五公主。 今日一事,邓家那边顾然是要给个交代,也许会牵扯到贵妃和他那位不安分的兄长。 但镇国公府这边,他不想母亲因此而同两位夫人生分了。 在他看来,这一遭就算父皇惩治了邓家,让首辅和邓家人暂时没了脸面,可以他对父皇的了解,邓家会得到的惩治只会不痛不痒。 就算能试探出父皇对皇兄的态度,用同镇国公府没了往来做代价着实不值得。 尤其,现在的代价不止是镇国公府,还有妹妹的身体。 父皇……从来都不会心疼他们这些皇子皇女,所以就算妹妹因此缠绵病榻,父皇最多只会赐药然后偶尔来看上一眼。 太子微微闭眼,想到母后同两位夫人之间的关系,叹息间已是在心中努力想着办法。 “孤去见一下两位夫人。” 他原想着等太医出了会诊结果,就要将五公主送回宫里。 到时同母后详谈今日之事,但两位夫人若是要现在就入宫,万一母后不知其中详情,同两位夫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以后就更加难以弥补。 太子想到这里,心中已是有了主意,让小太监引路,他行到后院的院门前,等着两位夫人从此经过。 吴氏和尹氏各自回房换了衣裳就准备出门,府中下人已经套了马车,入宫的牌子也已经先一步递到了宫门前。 今日的事要如何处置,就算她们心中窝火,还是要先去问过皇后的意见。 今日的事发生在镇国公府,又是邓白萱要将宝儿推下水,虽然宝儿也跟着跳了下去,可五公主落水这就是大事。 就算邓家会受到处置,可镇国公府依旧脱不开干系。 不论她们现在心绪如何,都要进宫去求认错求责罚。 尹氏脸色苍白,女儿还高热未醒,她一万个放心不下,可她不能不去求责罚,不能让最后的惩治落在她的宝儿身上。 吴氏头上还戴着宝儿为她缝的抹额,她抬手摸了摸,想到宝儿将宝儿递给他时笑得那么甜,一颗心就像被人紧紧攥住一般一般难受。 尹氏扶着她,婆媳二人往侧门走着,刚过垂花门就在看到等在此处的太子。 “孤,见过两位夫人。” 太子见她们出了垂花门就立即上前行礼,吴氏和尹氏侧身避过又忙对太子行礼。 “殿下可是有急事?是不是公主殿下状况不好?” 吴氏面上有些急切,上前一步,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充满担忧。 太子忙摆手,只面色也带着凝重:“太医还在会诊,皇妹身子弱,这次落水可能要将养些时日。” 说起五公主的情况,太子就止不住的头疼。 在他看来,五公主这就是胡闹,也太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吴氏听他这样说,心情又落了几分,她面上依旧担忧,只心中却是在想太子将她们拦住的用意为何。 她家宝儿也落水了! 虽说这份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要认下来,可想要因此让镇国公府站在太子身后出谋出力,就太过天真了些。 太子也知自己刚刚这番话容易惹来误会,忙又躬身说了句。 “今日是皇妹莽撞了,坏了镇国公府中的热闹喜庆,孤在这里向两位夫人致歉了。” “殿下折煞老身了。” 吴氏忙又侧身躲过了太子的大礼。 太子知道过犹不及,已经致歉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拱手又说道:“太医还在会诊,等一下皇妹用了汤药,孤就要带她回宫,两位夫人与我们兄妹二人同行可好?” 吴氏同尹氏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已明白太子的用意。 吴氏对着太子也行了一礼:“是老身刚刚太急,行事没了章法,忘了去探望公主殿下。” 太子不让她们现在入宫,那她们就等一等。 刚好她们也放心不下宝儿,留在府中还能得知宝儿的情况。 宝儿落水后有团团护住,受寒并不严重,这会就算有高热症状,也不至于昏睡不醒。 她断断续续一直有意识,团团也会在她醒来时同她说府中的情况。 “五公主那边还没有会诊结果?怎么会这样?” 宝儿有些愁,她都已经跟着跳下去了,不是还不行吧。 她可不想让家人卷到夺嫡之中,尤其镇国公府本就树大招风、功高盖主,现在举家回了京城就该低调才是。 而且,她总觉得五公主这么义无反顾,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就只为了算计邓家,试探皇帝的意图? “宝儿,我觉得你应该按照这个时空的人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团团突然很深沉,甩着尾巴让宝儿认真听它说。 宝儿正襟危坐,很认真的看向它:“团团是指哪方面?” “就是,宝儿,你觉得这个时空的女子,最在意的是什么?” 最在意? 宝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惊雷一般差点劈得她唇角冒烟。 “可是……” 五公主才七岁啊,现在就惦记嫁人的事,会不会太早了! “你不是总说皇室的人生来就心思重,人也极为早熟。” 宝儿:“……是,团团说的对,是我之前想错了。” 前世里七岁的小姑娘刚刚上小学,还不懂成亲嫁人的意义,这里……七岁的姑娘已经会为了自己的亲事而谋划。 什么给邓家和贵妃找麻烦,什么帮皇后和太子试探皇帝的想法,五公主这样奋力一跳,为的是赖上镇国公府,为的是日后可以嫁入骆家,为自己谋得一门好亲事。 她真的……经验主义让她完全不会往这里想。 第133章 谁都不傻 猜到了五公主的意图,宝儿脑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终于理顺。 “团团,五公主那里怎么样了?真的还没有会诊结果?” “有了,太医已经开了方子让人去熬药,等一下五公主用了药,就会被太子带回皇宫,你祖母和娘亲会跟他们一起入宫。” 团团将刚刚听到看到的都说给宝儿听,宝儿心中有些憋闷。 她现在好讨厌五公主,这种七岁就心机深沉的姑娘,若是日后当真要嫁入骆家……光想一想就觉得好可怕。 “你说祖母和我娘会想到这点吗?” “估计还没有,你们出事后她们一直在忙。” 骆家众人一直忙到宾客离开,都还没有闲下来可以细细琢磨今日的变故。 宝儿嗯了声,知道吴氏和尹氏还要等五公主那边用过汤药才能入宫,意识回到身体开始哼唧着喊娘。 她喊娘,屋中的柳氏和林氏她们就心疼的让人去寻尹氏和吴氏。 既然要等五公主那边用了药才能入宫,宝儿现在想要娘亲,她们怎么能让可怜的宝儿没有娘亲抱抱。 尹氏一听宝儿高热中还在喊着她,心疼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也顾不得五公主这边的情况,飞快往宝儿的院子跑。 吴氏让余嬷嬷亲自去给五公主熬药,也跟在尹氏身后进了宝儿的院子。 尹氏和吴氏进门半刻钟后,宝儿睁开眼,烧得有些迷离的双眼看向屋中众人。 “娘!” “哎,娘在。” 尹氏上前,心疼的用帕子给她擦着额头和脸颊。 “是娘不好,让宝儿受苦了。” 宝儿摇头,他们今日是被有心算无心,再如何防备也会是现在的结果。 “娘,五公主醒了吗?” 尹氏叹息着摇头,五公主本就身子弱,这一遭还不知要如何熬过去。 宝儿早就从团团那里得知五公主的情况,这样问也不过是为了铺垫下面的话。 “娘,五公主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我庆安府的娘亲说,女子寒气入体很麻烦的,会影响以后嫁人的,是不是这样啊?” 尹氏心中震动,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吴氏。 就见吴氏手中的帕子已经用力捏住,显然,她们心中的疑惑也全都有了答案。 五公主……这么小的年纪就在算十年之后的事,他们母子女三人在宫里……当真如此艰难? 吴氏心中想得比宝儿更多。 五公主在镇国公府落水,若是落得一个日后难以有孕的寒症,她日后到了嫁人的年纪,骆霆威和吴氏只要知礼懂事,就该入宫去为家中小辈求娶。 而主要五公主嫁入镇国公府,这不止是一门好亲事,还彻彻底底的将镇国公府拉到了太子身后。 吴氏深吸了口气,她刚刚同尹氏入宫时要说的那番话,现在全都没了意义。 “宝儿放心,祖母和你娘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五公主的病,不会让今日的落水对她日后有所影响。” 如果宫中太医治不好,那她就广寻天下名医。 隐居在南疆的名医同骆霆威兄弟相称,请他来京中为五公主看诊,虽然会有一些麻烦,但总归会有解决办法。 吴氏已经不将宝儿当孩童看待,若不是宝儿跟着跳下湖,又出言提醒,他们日后只会更被动。 宝儿得了吴氏的肯定,提着的心跟着放了下来。 “就知道祖母最能干了,祖母,到时候让名医也给宝儿看病哦,宝儿不想得寒症。” 吴氏眸光闪动,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 “不会,祖母现在就请太医再来给宝儿看一看。” 宝儿都已经提醒她同样可以用寒症做文章,那他们就先下手为强。 程嬷嬷去请了同骆家交情颇深的吕太医,有些话不用言明,吕太医就已是懂了吴氏的用意。 “十一姑娘身子一直虚弱,这次落水寒气入了心肺骨血,想要彻底祛除并不容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日后都要娇养着。” 吕太医这番话是在院中所说,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就在不远处。 吴氏余光扫着小太监缩在树后的身影,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我们宝儿怎么这么命苦,走失了一年多,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寻回来,又落水得了寒症……” 她声音算不得小,让看到这边动静,向这边走来的太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心中各种念头闪过,最终化作叹息。 母后和皇妹的心思他已经全部猜中,可这样如同逼迫的法子只会将镇国公府越推越远。 现在骆宝儿先一步得了寒症,日后要娇养说亲都困难,这样的理由被骆宝儿先一步用了,母后和皇妹还要如何说? 太子心中叹息,走至宝儿院外又躬身对着吴氏行了大礼。 “今日是皇妹胡闹,还望镇国公夫人原谅皇妹的年幼无知。” 吴氏利落的侧身避开,又忙回礼:“太子殿下严重了,这是宝儿命中该有的劫难,是我们没照顾好她,让她受苦了。” 屋中从团团这里看着实况转播的宝儿:“……” 祖母好厉害,举一反三,跟乡下的奶奶一样能干。 也不知穆家人搬到京城后,两个祖母能不能相处融洽。 他们都是她的家人呢。 知道吴氏已经开始铺垫,人也冷静下来,行事重新有了章法,宝儿在尹氏担忧的注视中再次睡了过去。 申时末,艰难用了汤药的五公主被下人用锦被包裹着抬到了马车上。 吴氏带着尹氏,以及镇国公骆霆威镇国公世子骆磬苍一同入宫请罪。 长春宫中,皇后早已收到消息,正焦急等着一双儿女回宫。 她没想到女儿会如此大胆,居然用跳湖的手段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 她之前的交代明明是让她同邓白萱有些口角,最好是邓家人对身为五公主的她有所轻视又被人看到。 然后将事情闹一闹,之后就可以用这件事来试探皇帝的口风。 可她的珊儿怎么能这么傻! 这样的法子……旁人如何会想不到她在算计什么! 她心中焦急,一遍遍的催着宫人去宫门前等太子回宫的消息。 第134章 不疑 骆霆威在回京途中丢了孙女一事,皇帝是知晓的。 这一年多来,骆家男子没有在京城出任任何职务,全都在各地寻人这些他也知道。 皇帝寡情,对自己的儿女们都不会太过在意,自然也体会不到骆家人在寻到宝儿后的狂喜。 只体会不到不意味着他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知道宝儿对骆家人的重要性,今日镇国公府设宴招待京中各府家眷。 皇帝知道这是骆霆威要将孙女正式介绍给各府,还让人送了赏赐到镇国公府。 只送礼的小太监去了没多久,再回来就带了一个让他拧眉的消息。 皇帝几乎片刻间就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猜到。 冷哼间,对着小太监下令:“镇国公入宫,就将人直接带过来。” “是。” 小太监领旨急匆匆出了御书房,然后同皇后派来的宫人在宫门口相遇。 吴氏等人抵达宫门前,就在皇帝和皇后派来的宫人各自引领下,进宫便分作两路。 宝儿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是彻底暗了下来。 屋中只有一盏灯,灯芯被人剪了一截,灯光低暗,拢着一道趴伏在桌几上人影。 宝儿身子动了动,高热还没有退,身上依旧带着高热引发的酸痛,动一动就浑身难受。 她一动,趴伏在桌几上人瞬间惊醒起身,举着灯盏走到床前,宝儿才看清来人是吴氏身旁的余嬷嬷。 程嬷嬷跟着吴氏和尹氏入宫去了,她年纪要比余嬷嬷小一些,更适合跟在两位主子身边。 “姑娘要不要用点水?” 余嬷嬷举着灯盏凑近,就看到宝儿的双唇已是因为高烧干得裂开。 宝儿嗯了声,就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喉咙也有些疼。 屋中有了动静,候在外面的婢女忙举了灯进来,余嬷嬷将床帏收起,拿了隐囊放在宝儿身后。 宝儿坐起身,接过婢女递来的温水几口喝完,这才觉得人缓过来一点,喉咙里没了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嬷嬷,祖母和娘亲回来了吗?” “老夫人和大夫人还没回来,姑娘别急,宵禁前老夫人和大夫人一定会回来的。” 余嬷嬷也担心入宫后一直没有消息的几位主子,不止两位夫人没消息,据说镇国公和世子入宫后就被带去了御书房,到现在也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宝儿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后续就看家中长辈的应对还有皇帝皇后的态度了。 不过,祖父和父亲也入宫去了? 宝儿大眼睛转着,曾经看过的各种小说又在脑海中浮现,团团跟着她一起重温狗血。 “团团,你说皇帝的态度会不会说明一些东西?” 如果皇帝觉得这次的事,过错都在镇国公府,如果五公主当真寒症入体无法生育,是不是会提早十年就为五公主赐婚到骆家? “皇帝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宝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她刚回到京城不到半月,对皇帝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只言片语里。 不过不论皇帝是什么性情,应该都不会这样做。 若是当真赐婚了,或是让皇后母子三人日后同骆家走得近,那不就意味着他在帮太子寻朝臣站队。 骆家手上还有兵权呢! 团团觉得她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具体后续如何,还得看皇帝的想法。 “万一皇帝同意了怎么办?没准是想将镇国公府和皇后太子一起处理了。” 团团的声音幽幽,听的宝儿下意识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太阴谋论了,肯定不会! 被一人一鱼拼命脑补的骆霆威和骆磬苍,正在看着皇帝摊在他们面前的舆图。 “南疆战事平定,镇国公可有旁的想法?” 骆霆威被问得心中大惊,不知皇帝为何如此问,忙想要下跪,被皇帝一摆手直接拦住。 “朕早说过,先祖用骆家,不疑,那朕也不疑。这大楚的江山当年半数是第一任镇国公打下来的,南疆战乱也是骆家人世代平定。 “朕感念骆家世代忠君爱民,只要没有兵临城下,朕就永不生疑。” 皇帝这番话说得清淡,似是说这今日的清茶味道有些淡,窗外的云有些薄,日光不够厚重,冷风比前一日还要刮人。 可他语气再如何平淡,落在骆霆威和骆磬苍的心中都如同惊雷。 两人齐齐撩开衣袍跪在地上,感念皇帝对骆家的信任。 君信臣,臣忠君。 这是所有武将的奢望。 在一次次血战沙场、攒出不世之功后,希望子孙能安详太平,希望自己能后善终。 皇帝这番话让骆霆威老泪纵横,扣头感激君恩。 皇帝再次摆手,示意一旁的太监将他们二人扶起来。 骆霆威没让人扶自己站了起来,骆磬苍跟在他身后默默起身。 面上无限感动,但心中如何做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陛下,五公主……” 骆霆威平复了好半晌,还是又提起五公主的身体。 皇帝摆手:“也是她不小心,这事怪不得你们。” 皇帝一句不小心轻飘飘将此事揭过,没提要处置镇国公府,也没提是邓家人的行事太过张狂。 父子二人安分的站在一旁,看着皇帝命人摊开的舆图,心中已是在揣测皇帝此举的意图。 长春宫里,皇后看着五公主烧红的脸颊,眼泪不停往下掉。 这孩子……怎么就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这般,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皇帝哪里会让她嫁入镇国公府,她身为太子的胞妹,日后能嫁一个家世清白的学子,就是皇帝对她的宠爱。 皇后此时无比后悔,没想到女儿会不顾自己的性命。 吴氏和尹氏站在殿外,两人微垂着头,等着皇后从殿中出来。 太医就候在殿外,诊过脉后继续会诊。 吴氏听着太医的话,心不住的发沉。 她的宝儿也掉进湖水里了,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也不好? 她们都不在,她们的宝儿身边有人照顾吗?还会难受的一直喊娘吗? 老头子那边如何了,皇帝……什么反应? 心焦中,大殿的门终于被推开,心力交瘁的皇后眼带泪痕的从殿中走出。 第135章 过犹不及 正殿里,皇后憔悴的示意宫人给两位夫人看座。 吴氏和尹氏矮身坐下,心中斟酌着话该如何说。 皇后放下帕子,红着眼,想要同吴氏再像之前那样亲昵的说几句话,又觉今日的事实在是…… 她无法责怪女儿今日的莽撞,毕竟她也是想让她和太子过得轻快一些。 她自嘲的叹了声,“舅母,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声舅母,让吴氏心中也跟着叹了一声。 进宫的路上,有些事宝儿看不透的她和尹氏又如何会看不透。 今日的事全是五公主的自作主张,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忘了最复杂的就是人心。 而这份复杂中,她的牺牲会被人刻意无视,然后,变得微不足道。 “今日是老身治家不严,五公主同宝儿出门,没有让她们多带下人在身边。” 但凡宝儿身边有下人护着,今日的事也不会发生。 皇后摆手:“是珊儿的错,她啊,想的太简单了。” 她没能理解何为试探,以为她的父皇会因她落水多有心疼。 “舅母,今日是珊儿莽撞了,不论她日后如何都怪不到你们身上,今日搅乱了镇国公府的宴会,还望你们见谅。” 皇后如此说,吴氏哪里敢直接认下她的道歉,忙起身行礼。 “是老身思虑不周,今日的过错都在老身和儿媳身上,皇后责怪老身是应当的,五公主那里……” 她想说如果五公主当真因此体弱缠绵病榻,那她日后亲事不畅就嫁入镇国公府好了,他们家里小子多,就算会引来皇帝猜忌,这份责任他们镇国公府也要担下来。 只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出声打断,她们今日在长春宫的话,也许不到天黑就会传入皇帝耳中。 女儿已是如此,她不想再给儿子带去麻烦。 “有太医在,本宫相信珊儿的身子一定能调理好,她年纪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 皇后虽然希望镇国公府能在背地里支持太子,但她没想过要用这样冒进的方式。 以她和吴氏还有尹氏的交情,只要维系住从前的关系,若真有一日皇帝想要换太子,镇国公府就算不站到他们身后,也不会去支持贵妃和大皇子。 这样,就足够了。 她不想让皇帝觉得她和太子有太多野心。 可现在,她叹息着揉了揉眉心,女儿真的太冒失了。 “舅母,宝儿应是也还病着,你们早些回去陪陪宝儿吧,珊儿这里不会有事的。” 她已是将话说到这般程度,吴氏和尹氏也不好再说下去。 她们心中确实挂念宝儿,也担心皇帝的态度。 又告罪了一番,这才同尹氏一起离开了长春宫。 只经过在殿外等皇后从侧殿出来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走在宫道里,没有半点言语,长长的宫道中只有细碎的脚步声。 她们二人回到府中时,宝儿刚刚用过晚膳,高热虽然还没有褪去,但她人已是有了些许精神,正同几位婶婶说着话。 宝儿说起了自己在和县的师父还有师姐,也说起了年底的刺绣大赛,以及自家师姐的技艺。 “二婶娘,咱们府里的绣娘当真是从宫里出来,技艺放眼京城也是一等一的好吗?” 她之前看到了府中绣娘的手艺,心中一直担忧师姐来到京城后,发现自己的手艺还不如各府养的绣娘,会不会备受打击。 现在听自家婶娘如此说,她双眼顿时有了光亮。 府里绣娘要当真如此厉害,那世界同绣娘的手艺相仿,是不是意味着师姐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想进复赛并不难? 柳氏笑着将姜汤递到她手上:“是,你那位师姐来了京城,就算不能一举打响名头,也不会籍籍无名,她要是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就一定可以在京城立足。” 宝儿还病着,柳氏自然是怎样能哄着她,让她开心就怎样说。 宝儿抱着姜汤嘿嘿傻笑,“师姐很好很好的,婶娘见到就知道了。” 柳氏笑着点头,曾经给过宝儿善意的人,全都是他们镇国公府的恩人,他们自然会对他们好。 尹氏进门就看到宝儿女儿坐在床上, 真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姜汤。 姜汤辛辣,宝儿显然不喜欢这股味道,所以小脸上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 宝儿放下碗就看到祖母和娘亲,忙欢喜的对着她们招手。 “祖母,娘,你们回来了,进宫还顺利吗?” 尹氏和吴氏在火盆边烤了火,驱了身上的寒气这才走到宝儿身旁,借着火光打量宝儿的气色。 “顺利,一起都好,宝儿身上还难受吗?” 尹氏拉起宝贝女儿的手,发现入手还是一片滚烫,心疼的又红了眼眶。 宝儿忙拉着她的手笑着摇晃:“宝儿好着呢,太医说宝儿夜里就能退烧,明天就没事了,娘别担心,宝儿身体好着呢。” 她有团团的保护,虽然也有着凉,但只是寻常的伤寒,养上几日就能痊愈了。 尹氏红着眼笑着点头:“是,我们宝儿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宝儿拉着尹氏和吴氏安抚了好一会,众人这才说起她们这次入宫的情况。 柳氏几人早已琢磨出其中门道,都不想五公主嫁入镇国公府。 这么小心机就如此重,再过上几年怕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能被她在不经意间算计进去。 吴氏叹了声:“皇后娘娘让咱们放心,五公主年纪还小,还有时间调理,不会有事的。” 有事也不能找上镇国公府。 柳氏几人听出了吴氏话语中的含义,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倒是宝儿有些疑惑的朝窗外张望了下,“祖母,祖父没有同您一起回来吗?” 已经是宵禁时间,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们入宫,不也是告罪去了吗? 吴氏心中也在担忧,但宝儿还病着,她舍不得让宝儿多想,就笑着说道。 “陛下应是有事要同你祖父和母亲商议,再晚些就该回来了。” 宝儿听话的点头,不再多问。 她有团团在,祖父和父亲今日在宫里不论遭遇什么,只要回来说起她就能通过团团得知。 第136章 雄心 皇帝自始至终都没关心过五公主的情况,也没有要为了五公主而兴师问罪。 他让人展开舆图,手指点在同西凉接壤的位置。 “朕以为大楚的版图可以从燕山关推至玉城关。” 当年大楚开国,西凉人趁着中原内乱,从玉城关外一直打到了燕山关。 要不是燕山关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怕是会被西凉人从西北方打个措手不及。 大楚开国已有百年,继任的几位帝王全都存了想要将玉城关收回的念头,但南疆战乱一直不停,天灾又时常发生,所以这份雄心便延续百年,直到了这一代。 皇帝手指点在玉城关上,眼中是无法这样的雄心壮志。 他要在他这里,让大楚的版图恢复至前朝的模样,还要在他的手中让大楚变得鼎盛。 他还不到不惑之年, 至少还有三十年可以施展雄韬伟略。 骆霆威看着对方手指点在的位置,心中随之震颤,他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为何皇帝要让他们回京,又任由骆家男儿在大楚各处寻找宝儿,而没有半点责怪。 他喉咙有些干涩,“陛下,玉城关是我的大楚边关,收回国土臣与全军将士义不容辞。” “好,朕就等镇国公这番话,待玉城关收回那日,朕一定册封你为镇国王。” 骆霆威忙跪下高声喊着不敢,镇国王……自古以来异姓王都没有好下场,他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 他现在只盼着忠君的同时,全家人不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起来说话吧,在朕面前镇国公无需拘谨。” 皇帝示意一旁的高公公将人扶起来,高天茂笑呵呵的上前,搀扶着骆霆威将人扶了起来。 骆霆威看着舆图,心中想着皇帝刚刚的话,脑中各种念头浮现。 他不做声,皇帝也不在意,只抬手又在南疆一带点了点。 “南疆这边,镇国公之前率军已是打到了他们国都水云城,南诏皇帝俯首称臣,纳贡求和,相信之后的数十年里,南诏那边都不会生出反心。” 既然南疆一带不需要囤积太多的将士,那他就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西凉人。 西凉人极不安分,每到冬季就会在边城烧杀抢掠,这种一再的挑衅,皇帝早已无法容忍。 骆霆威想着大楚现如今的局势,大楚位居中原,西南与南诏相邻,西北与西凉接壤,东北方依旧有异族蠢蠢欲动。 只东南方向临海,现在看来没有太多威胁。 上一次大战让南诏国国力大伤,没有十年无法休养过来,所以几年内南诏国确实不是算不得威胁。 东北方的异族虽然同不安分,但海山关易守难攻,而且过了海山关就会很快抵达京城,所以海山关驻军多达二十万,异族想要入侵也很难叩开海山关。 若是现在国库充盈,粮草不缺,确实是收回玉城关的好时机。 “臣为陛下驱使,一切皆听陛下号令。” 他看着舆图,想着收回玉城关后,下一步也许就能重新开通西域商道,心中又生出豪情。 骆磬苍因着自家父亲的言语也随之躬身,骆家是武将世家,为大楚开疆拓土是责任所在。 皇帝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的动容和豪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镇国公带兵在外打仗,京城这边只管安心就好。” 他这话就是在承诺,京城中的女眷他们在外打仗时不用担心。 骆霆威心中微动,再次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 从皇宫出来时,已是繁星满天。 父子二人站在宫门外,默契的回身看了眼高耸的城墙,还有在上巡视的依稀身影,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直直回府。 皇帝今日同他们所说的一切,他们之前都未曾想过。 回京已是快两年时间,他们以寻找宝儿为借口,家中男子全部没有在京城担任任何职务。 宝儿寻回,骆霆威和骆磬苍已是在心中有所准备,以为他们二人会被安置在城外的巡防大营。 现在,皇帝要收回玉城关…… “父亲,陛下这般想法……朝臣那里可是知道了?” 骆磬苍总觉今日之事,有些仓促也有些突然。 骆霆威摇头,幽深的视线落向车帘:“要兴兵讨伐西凉……这事需要为父上奏折。” 皇帝今日一再用言辞安抚他们父子二人,又强调了对骆家不疑,他们自然要给这份不疑以回应。 皇帝虽然自始至终没有提五公主,可他心中清楚,这是交换。 用他主动上奏折,提及发兵西凉收回旧土做交换。 而皇帝不会追究五公主落水一事,也会给邓家一点敲打。 今日邓文昌同样要入宫求见皇帝,但皇帝见了他们父子将邓文昌拦在宫门外,这也是一番示意和态度。 骆磬苍拧眉,想到皇帝用意心中不免有些愁。 “父亲,南疆战事持续了近十年,朝中对连年征战早有不满,战事平定还不到两年,若是再由咱们提出要收回玉城关……” 只设想一下,他都能看到上元节后朝堂上会是怎样群情激奋的模样。 骆霆威嗯了声,“这事,陛下还不急,再寻适宜的时机吧。” 适宜的时机……骆磬苍心中叹息。 骆家,太难了。 宝儿想等祖父和父亲回来,想知道皇帝到底会不会责罚邓家和邓白萱。 但汤药中有安神的功效,她之前落水引发高热, 身子又虚又乏,同尹氏她们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打起呵欠。 尹氏见她又开始犯困,忙扶着她躺回床上,轻拍着让她早些休息。 药劲儿上来,身子又虚乏,宝儿完全无法招架,只在脑海中同团团说了句,一定要帮她偷听看祖父在皇帝那里都说了什么,就沉沉睡下。 骆霆威回到家中就将儿孙全部喊至书房,吴氏从宝儿的院中出来,得知书房那边的动静便也去了前院。 这府中,不论是对外的军务大事,还是内宅的琐碎小事,只要她想,就没人会隐瞒她。 所以她进到书房,一众儿孙没有半点诧异,只骆磬苍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又让人在角落里放了软凳。 第137章 五公主病着,她也不能痊愈 宝儿睡得沉,夜里退烧她也不清楚,只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要不是腹中饥饿,她怕是还要继续睡下去。 醒来发现四肢的酸痛只剩酸胀,活动一下就能消除,她顿时松了口气。 “团团,昨晚祖父回来有说什么吗?” “有,说的还不少,你先洗漱吃东西,等一下你娘还有祖母她们一定会来看你,等你空闲下来我再同你说昨天的事。” 团团这样一说,宝儿顿时有些紧张。 居然还要空闲下来才能说起,那岂不是很麻烦很复杂的大事? “算是吧,不过对你的影响不大,你不用担心。” 这怎么能不担心,这些可都是她的家人! 但不论宝儿如何问,团团就是不肯说,她只能悻悻的的由着婢女打水来帮她洗漱更衣。 就像团团说的那般,她刚洗漱好,尹氏等人就陆续到了她房里。 尹氏前一晚在宝儿房中待到她彻底退烧,脸上没了酡红才回了自己的院中休息。 但心中一直挂念着,回去后也没歇息好,天还未亮就从睡梦中醒来。 这会收到宝儿醒来的消息,忙带着让人准备好的早膳赶了过来。 “宝儿今日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宝儿摇头,巴掌大的小脸因着这一遭清瘦的一圈,原本肉嘟嘟的脸颊没了之前的肥嫩,只显得双眼越发大,看得尹氏心疼不已。 她的宝儿在庆安府,被穆家人养得水润白嫩,听徐志敏说她每天都快活的像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 没有亲缘关系的一家人还能对她那样好,他们这些亲人就只会让她遭了这样一遭罪。 想到这些,尹氏就心酸难忍。 眼见娘亲又红了眼眶,宝儿忙用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娘,我都好了呢,您别难过了好不好?我有团团在呢,不会有事的。” 她的团团可是万能的,什么事都能做到。 脑海中,被如此吹捧的团团只想翻白眼。 这家伙……想得美! 尹氏不是头一次听到团团,也知道这是陪在女儿身边的一条胖嘟嘟的锦鲤。 只这些话落在她耳中就像是童言无忌,没有亲眼看到团团,她就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但女儿退烧好转是事实,宫中的五公主,前一晚还一度有些凶险,直到此时高热也没有退去,所以现在的她愿意相信她的宝儿身边有这样一条可以守护她的锦鲤。 “是,我们宝儿有团团在呢,不会有事的,来,先吃点东西,一会再让太医给你看一看。” 宝儿乖巧的点头,吴氏等人进门时她的早饭已经吃掉大半。 吴氏见她面前已经空掉的碗碟,一颗心顿时落了落。 胃口好,身子肯定就大好了,他们的宝儿果然福大命大。 吃过早膳,吴氏等人同宝儿说了会话,就只留尹氏在这里陪她,其他人都回了各自的院子。 大病初愈,说话都会消耗元气。 尹氏让宝儿躺在床上,睡不着也不要多耗费精神。 宝儿心中还记挂着团团的话,对尹氏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乖巧的躺在床上又闭起眼睛。 “团团,团团!快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催的急切,团团也不卖关子,将前一晚在书房中偷听到的全部内容复述了一遍。 宝儿听得目瞪口呆,皇帝这是……又想打仗! 要发兵讨伐西凉收回玉城关,那她的祖父、父亲和哥哥们岂不是又要去打仗? 战场上那么凶险,刀剑无眼,她的家人们若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这是皇帝的野心,你祖父没办法拒绝。” 不说他身为武将就该替君分忧,皇帝显然是想要做那个可以在史书上拥有浓墨重笔的一人,他已经生了念头,这件事就没了商量的余地。 宝儿有些愁,团团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 若是骆家人不是她的家人,她人还在庆安府,听到这样的消息只会赞一声镇国公高义。 可现在要去打仗的人是她的家人,她就只剩愁眉不展。 “团团,你说我给祖父父亲他们多绣一点荷包帕子,他们的运气会好一些吗?” 能被团团保护着,战无不胜吗? 团团:“……要不,我这几天先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做个梦吧。” 要是不能再做一件大善事得到上天赏赐的功德,它真的没办法满足宝儿的期待。 唔,没准做了梦也够呛。 “好,咱们先偷偷努力!不过祖父和父亲那么能干,一定不会有事的。” 哥哥们也不会有事的,下个月,大哥就要成亲了呢,到时候她就有嫂嫂了。 “也不知道奶和娘亲他们收没收到我送回去的信,这么多天了,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 人一生病就容易想念亲人,有尹氏陪着她,她还是贪心的想念着庆安府的家人们。 如果是王氏在,一定会紧张的让周氏给她煮甜水,还会问她想吃什么。 然后不管郎中说她要吃得清淡,让周氏给她做最喜欢的烧子鹅、蜜汁火方、狮子头、酒酿圆子…… 宝儿想得流口水,团团同她共情着,这一刻也有些馋。 下午时,吴氏请了太医过来给宝儿诊脉。 有团团护着,宝儿的寒症并不严重,用药调理上半个月就能彻底祛除。 只宫中五公主还没有醒来,高热也一直没有退去,宝儿的身子便也不能大好。 这让宝儿有些愁,不能大好,自然就意味着她不能出门。 想到没准年后就会到京城的穆家人,她不由有些急。 庆安府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虽说骆翰恺说已经又派人去送消息,可一日没有穆家的消息,宝儿的心就一日无法安稳。 她现在就怕邓家人不分青红皂白,觉得骆家人不好招惹,就将火气撒到穆家那边。 若是这样,那就真是她害了他们了。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见宝儿担忧得小脸都皱在一起,尹氏虽然有些吃味,可想到那是将她的宝儿捧在手心的一家人,感激就又生了出来。 “昨日早朝上,有御史奏邓首辅治家不严,皇帝已经在早朝上训斥过邓首辅了。” 第138章 真好真好 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训斥邓文昌,之前的落水一事,就意味着由皇帝给了这件事最终定论。 前两日,邓贵妃去长春宫给皇后伏低做小,诚意致歉,这件事皇后和太子的心中试探已是有了结果。 只五公主贪心的想要得到的其他结果,被所有人默契的回避无视了。 “娘,邓家那位四姑娘现在如何了?” 宝儿现在就想知道邓白萱有没有受到教训,总不能她跟五公主双双落水遭了大罪,她还安安稳稳的呆在府里,好吃好喝的养着。 知道宝儿生出了小心眼,尹氏好笑的刮了下她的小鼻尖。 “被邓老夫人下令关在院子里了,罚她抄书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皇后娘娘得知此事,送了女戒和女德过去,说劳烦邓四姑娘帮她誊抄百份。” 苗氏的禁足抄书落在旁人眼中,就同敷衍应付没太多差别,不过是表个态,让人知道她们府里没有继续纵着人。 但关了多久,有没有抄书这些还不是由着邓家人自己来说。 但皇后送了女戒和女德过去这就不同了,百遍,还要邓白萱一人来抄,三个月抄完…… 想想都知她这三个月会有多凄惨。 宝儿听尹氏这样说,顿时觉得无比解气。 “皇后娘娘这样做不会惹来猜忌吗?” 她之前不是一直很忌惮皇帝的心思和猜疑吗? 尹氏被她问得好笑,不过宝贝女儿愿意熟悉这些事,她自然不能拦着,便细细说了起来。 “五公主前日才退烧醒来,太医会诊后,都说五公主这一次太过凶险,日后要一直仔细养着,也许一辈子都要用药。 “她这般,你说皇后娘娘心中是否有会不舒坦? “就算这一次是五公主主动算计,但若是邓家四姑娘没存害人的心思,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而她的女儿都已经如此,皇后娘娘心中悲愤,想要为五公主做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只是让她抄百遍女戒和女德,没有旁的多余的惩戒,这对邓家来说也算是一个能接受的结果。” 邓家人最怕的就是伤及邓白萱的名声,让她无法嫁给大皇子。 现在罪责被邓文昌担了,皇后的惩戒也算不得严重,只邓白萱要辛苦上几个月,这是邓家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宝儿撇撇嘴,总觉有些便宜邓白萱了,就该让她也掉到湖里,感受一下湖水刺骨的冰冷。 这件事,到了这里就已经算是落幕。 宝儿没问镇国公府在这件事上得到了什么,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皇帝将发兵讨伐的骂名推到了骆霆威的头上,日后他上奏折要出兵收回玉城关时,邓文昌这位当朝首辅一定不会反对。 不仅不会反对,还会在得知这是皇帝的心思后,公然支持。 这是镇国公府和邓家的交换。 成人的世界充满了尔虞我诈以及利益交换。 宝儿从前对这些算不得了解,现在身处这样的时空和环境,不论她是否喜欢,她都要努力学起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守护家人。 上元节,城中一派热闹喧哗。 身染寒症还没有痊愈的宝儿,家人怕她出门再染了风寒,便没能出门。 好在这一日终于收到了庆安府送来的书信,穆子越学着宝儿的模样,也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纸,看得宝儿一会傻笑,一会泪眼汪汪。 “娘,奶他们已经准备二月底来京城了!” 后日,穆子越会先同窗一起来京城,为二月初的春闱下场做准备。 王氏他们要全家搬到京城,就有很多事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要处置,一直很赚钱的食肆也要找人转手。 如果能提早将事情处理好,他们就会提早动身。 宝儿之前一直念叨着穆子越一定能金榜高中,所以王氏还想看自家儿子打马游街的威风模样。 宝儿收到回信顿时没了无法去看花灯的郁闷,抱着书信反反复复看了好些遍。 这才从书信后探出头来,看向眼中带着好奇的尹氏等人。 “祖母,娘,三叔后日就出发来京城赶考,可不可以让三叔住在咱们府里?” 三叔,吴氏在心中转了一圈,然后意识到宝儿口中的三叔就是之前救下她的那个读书人。 这可是他们宝儿的救命恩人! 吴氏立马笑了起来:“他来京城赶考,自然要住在咱们这里,院子都早已经备好了,一家人无需拘束客气。” 宝儿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傻笑起来。 三叔要来了,奶和娘亲、哥哥们也要来了。 真好!真好! 只她现在无法出门,之前说要帮他们去看的宅院和商铺还没准备呢,这就让宝儿有些着急。 为了那一家费心,尹氏心甘情愿,她抬手到宝儿的额前帮她理了理毛茸茸的碎发。 “买宅院的事娘亲来帮你办,你放心就是,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半点为难。” 她们都懂宝儿的意思,这是她同穆家人的情分,她们就算想要报答,也不能用给宅院给铺子这样的方式。 宝儿对穆家人有眷恋,还想继续喊他们奶奶、娘亲、爹爹、哥哥,那他们就不能用银钱断了这份情。 所以宅院和铺子就算她和吴氏的嫁妆中有合适的,也不能转手送给他们,转手卖他们也不适合。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去寻适合宅院适合的铺子。 镇国公府要买宅院和铺子,消息一放出去,京中各个牙行就全都动了起来。 这可是镇国公府,能搭上关系,日后不论是采买宅院土地,还是采买下人,到了他们手上都是大买卖。 只宅院寻起来不算难,大京城有人来就有人离开,三进的院子容易寻到。 牙行又是为了攀上镇国公府的关系,所以价钱也给压到了最低。 西城,京中不少五六七品官员府邸聚集的区域,一套三进宅院宝儿只花了五千二百两银子就买了下来。 这个价格超出她的意料,这么好的地段她一直以为要六七千两银子才能买下来。 现在算是阴差阳错,运气超级好呢。 宅院买好,又让人去扫撒出来可以随时住人进去,但商铺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适合做酒楼的铺子不好寻,要地段好要够大够宽敞,还要寻有手艺的厨子和下人。 “宝儿,娘亲想了个法子,你看这样做可不可行?” 尹氏坐在脸颊依旧有些消瘦,还没恢复从前肉嘟嘟模样的宝儿面前,迎着女儿水润润的大眼睛,将一张契子摆在了桌上。 第139章 大哥当真大丈夫 尹氏知道宝儿不想让穆家的生意跟镇国公府扯上关系,但合适的铺子难寻,而且就算遇到合适的铺子,盘下来重新装修布置,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趁手的下人,忠心的后厨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调教。 穆家人急着入京是因为担心宝儿,但若是来了之后只能空等,每日呆在府中,京中开销又极高,穆家人怕是要呆不安稳了。 “宝儿,娘是这样想,娘嫁妆里有一处酒楼,刚好这酒楼生意算不得好,之前还想着换个营生。 “现在穆家人要进京做生意,仓促间咱们又寻不到合适的铺子,不如娘将这处铺子拿出来入股,我出铺子,她们经营,到时候给娘分红。 “这样咱们也不用因为寻不到铺子而着急,厨房和店面布置简单改一改就能开张。 “这铺子之前就做酒楼,采买供应也都齐全,仓促间也不容易出错。 “若是这些供应采买的东西不衬心意,等铺子开张后咱们慢慢换就是了,而且京中不少人都知道这铺子是娘的嫁妆,背靠镇国公府日后麻烦也能少一点。” 尹氏想得周到又齐全,她认真为穆家人考虑过在京城做生意这件事,所以才同宝儿提着这个想法。 宝儿倒也没有继续坚持,非要守着那点别扭的自尊。 娘亲的分析有道理,也是真切的在为穆家人考虑。 虽然她知道若是用了她的嫁妆,王氏她们一定会不好意思,但跟能得到的好处相比,用这处铺子好处多多。 不用额外花银子,可以早些开业,还能有‘保护伞’,当真是再好不过。 “好,宝儿替他们决定了,等三叔到了,咱们一起去看铺子。” 宝儿没有帮穆家人同她太过见外,这让尹氏无比欢喜。 她就怕女儿回来后,因为这一年多的分离而同她太过见外,也怕女儿会误会她的这一片心意。 “娘,三叔人特别好,就是……” 宝儿说着就想到之前在庆安府时,自家大哥咬牙喊三叔的场景。 她偷笑了好一会,这才又说道:“就是他年纪同大哥相仿,认真算来还比大哥小了几个月。” 让家里的几个哥哥喊穆子越三叔,估计他们会无比别扭。 而尹氏,面对着跟儿子一般年纪的青年,与他平辈相称,似乎也会觉得别扭。 尹氏已经从儿子那里听过这其中的细节,此时看着宝儿坏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个促狭鬼。” 她抬手在宝儿头上揉了揉,“放心,娘对他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在意辈分,就是你祖母也在等着他来京城,想见一见我们宝儿的救命恩人。” “娘,三叔不是救命恩人。” 宝儿很严肃的纠正她:“是宝儿自己从人贩子手中跑出来的,是三叔好心将宝儿带上了马车,远离了府城,那些人心中有鬼没敢追上来。 “三叔不是救命恩人,是家人,他把宝儿带到了他家中,让宝儿有了特别好特别好的一家人。” 在宝儿心中,救命恩人这几个字太重了,这种份量会让她跟穆家人之间生出距离。 他们就是家人,不论她未来身份如何,他们都是家人。 “是,是娘说得不准确,娘等着新弟弟来京城。” 前院为穆子越准备的院子已经全部收拾好,里面被褥换了崭新的,屋内的摆设都是从她们的私库中选出来的。 书房里,骆磬苍和几位弟弟侄子将书架填满。 骆家上下都在等穆子越的到来。 正月二十,穆子越同两位同窗赶在傍晚时分抵达京城。 提早收到消息的骆翰恺等在城门处,他们的马车一入他就迎了上去。 穆子越的两位同窗已经知道他之前捡的小姑娘被家人找回去了,也知道对方的家世极高,是镇国公府长房嫡出的姑娘。 还知道这是镇国公府五代里的唯一一个姑娘,备受宠爱。 所以在城门处见到等候的骆翰恺和骆翰廷时,两人只震惊于他们过于出尘的相貌和气度,随即就拱手道别。 他们没有那个福分可以住进镇国公府,趁着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还要去寻住处。 骆翰恺早就见过穆子越,见到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骆翰廷跟在他身侧,对宝儿的救命恩人很是感激,只是……莫名就降了辈分,对方又是同自己相仿的年纪,怎么想都浑身不自在。 正别扭着,不知该如何打招呼,就听自家大哥很坦荡的喊了一声三叔。 骆翰廷:“!!!” 自家大哥果然大丈夫,能屈能伸! 对着比他还要小一些的穆子越,也能张口喊出一声三哥! 有了骆翰恺的这声三叔,骆翰廷也不在别扭,大大方方的也喊了一声三叔。 穆子越将他们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笑着拱了拱手,就上了回镇国公府的马车。 宝儿知道穆子越今日会到京城,一直眼巴巴等着。 团团的五感虽然很厉害,但也只进化了一次,现在五感开至最大也无法完全覆盖镇国公府,至于府外街市上的情况,更是没有能力悉知。 团团也不知穆子越何时才能到府上,宝儿只能坐在吴氏的房里,一会儿便探头朝外面看一看。 “看这丫头,急的像个皮猴一样。” 尹氏和柳氏几人,看着宝儿只差抓耳挠腮的模样,全都笑出声来。 宝儿哼唧着,对吴氏的形容很是不满。 哪有她这么冰雪可爱的皮猴! “到了到了,老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带着穆三爷到府上了。” 穆三爷……宝儿在心中转了一周才回过神,想到了这是在称呼谁。 怎么就变成爷了呢,三叔明明还没成亲! 宝儿对这个称呼一时间还有些无法接受,但想到马上就能看到三叔,她也顾不得去胡思乱想。 穆子越被骆翰恺引着,进了镇国公府就直奔吴氏的院子。 知道宝儿此时就在那边,他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几分。 许久未见,也不知小姑娘在家中过得如何,可是会想他们。 第140章 他们的宝儿瘦了 想到宝儿临走前眼泪汪汪的模样,穆子越就恨不能行到骆翰恺兄弟二人前面。 只教养和理智还在,就算心急也还是跟着两位大家公子不急不缓的行到了吴氏的院前。 院中下人远远看到他们并肩走来,忙进门去回禀。 宝儿一听心心念念的三叔终于到了,一骨碌从软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程嬷嬷忙抓起披风追在她身后。 尹氏和吴氏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想承认她们心里有些酸。 就像是雏鸟情结,宝儿对穿越到这个世上给予她第一份帮助的人充满欢喜和感激。 她站在院子里,对即将要进门的穆子越用力挥手。 “三叔!” “宝儿!” 穆子越快走几步,站在宝儿身前仔仔细细打量着。 他们的宝儿……似乎瘦了! 原本圆润的脸颊再不是以往那般肉嘟嘟,下颔线若隐若现,还有了尖尖的下巴。 他心中那份同宝儿重逢的喜悦,因着宝儿的清减顿时转为担忧。 宝儿在这里过得不好! 亲生父母待她不亲近?! 各种念头在心中一一闪过,只面上依旧是重逢的喜悦。 “宝儿可想三叔?” 宝儿用力点头,想死了! 她不止想三叔,还想风风火火的奶奶,喜欢藏私房钱的爷爷,温柔又做吃食极为好吃的娘亲…… 想到穆家众人,宝儿的眼圈就有些红。 “三叔,奶他们下个月真的会来京城吗?” 穆子越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中止不住的心疼,宝儿一定是在镇国公府呆得不如意,所以才会无比思念他们。 他矮身蹲下来,同宝儿平视相对。 “我出发前他们就在为进京做准备,等食肆转出去,他们就会启程来京城,我来之前将镇国公府的地址留给了他们,他们进京就会来找你。” 只是她现在在京城似乎过得算不得好,可他们只是寻常人家,想要同镇国公府抢人怕是并不容易。 穆子越越想越是为宝儿担忧,早知道她家人待她算不得好,当初骆翰恺去和县要带走宝儿,他们就该齐齐阻止将宝儿留下来的。 他越想越是后悔,看着宝儿清减的脸颊眼中全是心疼。 宝儿此时一颗心全是三叔终于来京城的喜悦,对他面庞上的细微变化并没有看出。 倒是骆翰恺,看到穆子越的神情就知道他心疼了,也,误会了。 他捏了捏拳,这个误会还是得尽快解释一下才好。 虽然宝儿前些时日是过得算不得好,可她真的是他们掌心上的宝。 这个家里没人会不喜欢她。 宝儿拉着他的手,还在兴冲冲的说着:“三叔,祖母、娘亲还有婶娘们都在屋中,等一下我给你介绍哦。” 穆子越笑着站起身,在两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同宝儿进了屋子。 吴氏和尹氏听着院中的动静早就有些心急,这会看到宝儿领着一位身穿棉袍的清隽男子进门,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意识到,这人就是救下他们宝儿的救命恩人。 “祖母,娘亲,这就是三叔穆子越,三叔,这是祖母,这是娘亲,这是二婶娘……” 宝儿进门喜滋滋的一一介绍,穆子越顺着宝儿介绍的方向,拱手对着众人一一行礼。 翻过年,他才刚刚弱冠之年,这屋中只宝儿的五婶娘马氏年纪稍低一些,旁人都算得上他的长辈,所以穆子越神容无比恭谨。 “快,快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拘谨,咱们说说话。” 吴氏看着穆子越就觉越看越满意,他们宝儿的眼光真不错,救命恩人居然生的如此好。 也不知那一家人是不是都是这般标志的模样。 穆子越迎着吴氏等人打量的目光,神容镇定的露出淡淡浅笑。 宝儿坐在他身旁,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仔细扫着。 “三叔为什么没穿宝儿给你做的新棉袍?” “宝儿做的新衣,当然要下场时来穿。” “为什么新鞋子也没穿?” “新衣新鞋都要下场时再穿。” 穆子越的回答让宝儿莫名很满意,她傲娇的点着下巴。 “那帕子荷包用了吗?一整年的好运气呢,大年夜可是换上了?” “换了,不止我,母亲、兄长、嫂嫂们都换了,宝儿放心吧。” 宝儿连珠炮般的发问让穆子越面上笑意越发深邃,只这番话落在骆家众人耳中就忍不住都又开始酸。 宝儿居然给穆家人做了衣裳! 还有鞋子和帕子、荷包! 他们都才只有一块帕子…… 但想到这些帕子还是宝儿贪黑起早做出来的,众人又开始心疼。 算了算了,穆家人对她那么好,她之前又一直在穆家,没准那些衣裳做了大半年呢。 这般自我安慰着,众人还是心酸嫉妒到想要落泪。 先一步回神的吴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抹额,还好,她比府中众人还多得了一件! “子越啊,你们家中一切可好?” “回老夫人,家中一切都好。” 穆子越要起身行礼,被吴氏摆手拦住:“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宝儿想你们想的厉害,咱们多说说话。” “是,晚辈同家人也想宝儿。” 他们这个新年过得算不得好,大年夜里,菜式还是宝儿走前定下的。 只饭桌上没了那双看到吃食就晶亮的大眼睛,所有人都觉得年夜饭变得索然无味。 王氏和周氏更是摸着宝儿送给她们的帕子偷偷掉眼泪。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是别人家的呢。 要是他们老穆家的,她们一定努力将人宠上天。 因着惦记着宝贝孙女\/女儿,刚过了年初五一家人就齐整的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这些年添置的物件不算少,丢下哪一件都舍不得。 挑挑拣拣过了上元节,食肆可以开门营业,王氏和周氏她们看着这一年多来添置的锅碗瓢盆,想到大京城居不易,又想着是否能全部打包带过来。 因着宝儿关心,穆子越也不觉难为情,他们只是寻常人家,舍不得精心添置的物件再寻常不过。 所以便同宝儿说起王氏她们打包行李的艰难。 他说,满屋子的人便一同听着。 能同骆家联姻的,家世自然都极好。 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从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寻常农家人如何过活,她们并不知晓,只听得新奇的同时暗暗心疼宝儿这一年多来的受的苦。 他们家里……居然连个伺候人的下人都没有! 第141章 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不论穆子越提起什么,宝儿都能第一时间想到。 然后兴致勃勃的说起当初她同王氏她们将东西买下来时的场景。 “那些碗筷奶肯定舍不得,都是用惯了的,而且都是我画的样子,奶找人烧出来的,咱们整个大楚独一份的呢。” 说起食肆里用的碗盘,宝儿也有些心疼。 虽然不是上品名瓷,但每一件都凝着她们当时的心血和期盼。 现在要离开了,当初费心添置的物件就变成了累赘。 带着,太沉重无法上路,不带,又实在有些舍不得。 吴氏和尹氏看着宝儿晶亮圆润的大眼睛,一会欢喜一会心疼一会懊恼,唇角的笑意随着宝儿鲜活灵动的模样,也跟着越笑越深。 这一家人对宝儿是真的好,不论做什么都将宝儿带在身边。 半点不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就对她有所轻视,所有的事都同宝儿商量过,都有宝儿的参与。 她们自问还做不到这般程度。 吴氏看着已经下意识扯着帕子的尹氏,知道她心中又涌起对宝儿的愧疚。 “舍不得就一并带来吧,到时也让我们瞧瞧宝儿的设计的花样子,你母亲嫂嫂们舍不得肯定是因为东西都很好。” 吴氏适时说了句,穆子越听她这般说便笑着应声。 “好,我晚一点就给家里去信。” “我也要写,我也要写,大哥识字了呢,咱们送回去的信,大哥可以念给奶他们听。” 宝儿这段时间又有好多话想同他们说。 穆子越笑着揉上她毛茸茸的头顶:“宝儿的信他们最喜欢了,宝儿上次送回去的信,你奶让华柏读了好多遍。” 王氏几乎是照着一日三餐的份量来让穆华柏读信,读到后面穆华柏都要将信中的内容背下来。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就忍不住哈哈笑,大哥一定被奶磋磨的很可怜。 尹氏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笑得如此开怀,坐在穆子越身边整个人都轻快自在,似是……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懊恼,但看到宝儿笑得开怀她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 女儿开心,这就足够了。 吴氏听着他们一再提起王氏,心中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妹妹越发好奇。 不过是乡野里最为寻常的妇人,能全心付出的将宝儿养在身边,还能舍得花去大半身家去城里做生意。 在蝗灾即将来临的危难关头,不计个人利益得失努力帮扶乡亲渡过难关,又在宝儿即将回京城时让她将家中绝大部分的银钱全部带走,用来安身立命…… 这样的人,吴氏每每听宝儿提起,心中都会生出敬佩。 人的视野和心胸从不限于出身,哪怕是乡野妇人也有不输于大家出身的气度。 穆子越在吴氏的院子里同宝儿等人说了好一会话,这才由骆翰恺带着去前院见骆霆威等人。 他心中对宝儿的清减依旧存着担忧,刚刚虽然见到骆家人对宝儿极好,言语间全是宠溺,但对她如此好,为何还会让她清减消瘦? 他心中存疑,对上骆翰恺清润坦荡的目光便没有遮掩直接问了出来。 骆翰恺之前在吴氏院中就见到他微变的神色,此时听他问起还微微松口气。 “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他将从大年初一一直到年十一那日发生的事,全部讲了一遍。 穆子越的面色随着他的言语一点点冷沉。 “那位邓四姑娘害了宝儿和五公主,就只得了抄书百遍这样的惩罚吗?” 他对这样的处置无法接受,如此轻飘飘的接揭过,那人下一次岂不是会变本加厉? 骆翰恺微微抿唇,皇帝要发兵西凉,又不愿将穷兵黩武的名头落在他自己的头上,这个黑锅就只能由镇国公府背着。 而一旦发兵,日后粮饷物资都会攥在邓文昌手上。 若是没有皇帝要发兵讨伐西凉一事,这件事自然不会就这样算了。 但现在……骆翰恺自己想起来心中都觉沉闷。 前院书房里,府中男子此时全部聚在这里,等着一一见过宝儿的救命恩人。 骆翰恺带人进门前,已有府中脚程极快的下人前来通禀。 他们刚一进院子,骆霆威就带着儿孙出门亲自相迎,这般郑重让穆子越忙对着所有人行了长揖大礼。 “镇国公折煞晚辈了。” “来,都是一家人,咱们进屋说说话。” 吴氏说一家人,骆霆威也说一家人,这三个字落在穆子越耳中便有了全新的想法。 他跟在骆磬苍几人身后,直到众人全部进门,这才一一落座相互介绍。 “刚刚翰恺应是也同你讲了府中的大致情况,你就在府中安心读书,旁的都不需管也不需要多想。” 骆霆威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背脊挺直,神容镇定,一看就是端庄君子、心志坚毅。 能教养出这样的小辈,他家中长辈一定都是有大智慧之人。 不过,若是没有大智慧,怕是也无法将没有血缘亲情的宝儿当成自家人用心宠着。 骆霆威不住点头,同这样一家人走近,倒是显得他们占了便宜。 “是,谢国公关心。” 穆子越再次起身躬身行礼后,人却是没有再坐回去。 他视线扫过骆家众人,骆家人全是武将,虽是百年世家可祖上积累的荣耀太多太多,到了他们这一辈已是变得艰难。 偏偏骆家有祖训,家中晚辈只能从军,不得入仕。 满门的忠君将领,全都是提枪上马守边疆的热血儿郎。 可男子在边关,留在京中的只有女眷。 这朝中无人帮衬,若有一日皇帝生出疑心,再被朝臣挑拨,骆家众人岂不是要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到了那日,宝儿这位长房嫡出的姑娘岂不是也要同他们一起,无法平安终老? 他对着骆霆威再次躬身沉声说道:“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镇国公可以帮扶晚辈。” 第142章 你三叔成亲了吗 他的神容太过郑重,让屋中原本轻快的气氛瞬间为之转变。 骆霆威捻着胡须,笑呵呵的看着穆子越。 “子越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穆子越摇头,在骆霆威意味深长的注视中缓声开口。 “晚辈遇到宝儿时,是刚结束院试从府城准备归家,院试放榜前宝儿一直说晚辈一定能考中秀才。 “后来放榜,晚辈果然榜上有名,宝儿和母亲她们那日极为开心,一同去城中食肆庆祝了一番。 “再后来,晚辈乡试下场,宝儿说晚辈一定能高挂桂榜,放榜后,晚辈果然高中,得了解元。 “准备会试时,宝儿一直说晚辈一定会上杏榜,中进士,做翰林,晚辈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也相信宝儿的话,她说晚辈能高中,那晚辈就一定能高中。” 骆霆威继续捻着胡须,心中对穆子越后续的话已经有了猜测。 穆子越迎着满屋探究、疑惑亦或是了然的神色,只又镇定淡然的开口。 “晚辈想求一条通天路,想在三十岁前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求镇国公帮我。” 他说得直白,没有将自己的心思遮遮掩掩。 在骆霆威如炬目光中,他一切的心思都如暴露在日光之下。 他想求人,便要摆出求人该有的坦荡。 骆霆威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突然出声问了句:“可是因为看到宝儿瘦了?” “是!” 有皇帝旨意在前,骆家人以后受到的掣肘也许只会更多。 所以他们无法护着宝儿,那就由他来! 就算他现在还没入仕,也有将邓文昌从首辅位置上扯下来的野心。 骆霆威又笑了一声:“子越可是觉得宝儿这次平白遭了罪,受了委屈,我们镇国公府却没能力为她讨回公道?” “晚辈不敢如此想。” 穆子越躬身,只刚刚那番言辞已经无声说明一切。 骆霆威笑着笑着便叹了口气:“骆家祖训我身为后辈无法更改,但不意味着祖训之外我们依旧什么都不能做,子越可明白这点?” 穆子越心中微动,随即便掩了面色,只继续躬着身。 “有些事啊,不是快意恩仇,你打我一巴掌,我回敬你一拳就算了结。 “日子还长,有时你以为是忍气吞声、退后一步,但也许这一步只是为了更好的发力,让这一拳打得更有重量。 “不过,你要入仕,有十年内登顶的野心……不错,老夫确实没有看错你,这个忙不论为了谁,老夫都没道理不帮!” 帮扶旁人还是帮扶将宝儿视作家人的人,这道选择题太容易选。 骆霆威对眼前的年轻人越发有好感,唇角的笑意也越发真切。 “放心,宝儿我们还护得住,你现在不要多想,安心准备下场,你这一科若是考不中,宝儿可要失望了。” 心心念念,日日挂在嘴边有大才的三叔呢,考不中……岂不是很丢人?! “是,晚辈一定不负所望。” 他这一科一定要考好,不止要高中,还要考得一个好名次。 既然要做官,就要努力做站在最顶峰的那个人。 宝儿不知自己这次落湖让穆家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又改变了穆家不少人的命运,她还在吴氏房里听尹氏说着今日晚宴的菜单。 穆子越是他们镇国公府的贵客,绝对不能怠慢。 “宝儿,你这位三叔可以成亲了?” 柳氏突然凑到宝儿身边,笑呵呵的看她。 宝儿一怔,随即摇头:“没有,三叔这些年都在读书,奶想等三叔高中后再成亲,四叔还没说亲呢。” 原本王氏是想着穆子越中了举人,就可以在城里为他说一门亲事,是宝儿将她劝住了。 乡试和会试中间只隔了半年,若是会试中榜,身份不同能娶到的妻子也不同,都已经等了几年,也不差这半年。 王氏只觉她说得极有道理,穆子越和穆子成的亲事就全都耽搁下来了。 “亲事也还没说?” 柳氏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来了精神。 她娘家侄女今年已经十七,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夫家。 这穆家虽然门楣有些低,可有镇国公府的帮衬,那穆子越看着也像是个能干的,日后一定差不了。 而且,这穆家人只听宝儿提起就应是极好相处。 王氏这个婆母,能容得下宝儿这个外人,也一定不会为难自己的亲儿媳。 她刚刚看到穆子越的第一眼,就觉他日后一定是人中龙凤,她要帮自家侄女抓住了。 宝儿懵懵的听她提起柳家姑娘,又茫然的看向吴氏和尹氏。 “二婶娘,三叔的亲事要等奶他们到了才能说定,您同我说……没什么用的。” 她一个小辈,哪里能做长辈的主,还给他张罗亲事! 有前一世的记忆在,她一直清楚就算婚姻大事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心生欢喜才行。 不然变成怨偶,又如何能过一辈子。 吴氏听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看到柳氏喜滋滋的模样,不由笑骂了一句。 “你倒是手快。” “那当然,这穆三爷看着就是个好的。” 吴氏等自家儿媳那股得意劲儿过去了,这才笑呵呵的又说了句。 “那穆子越,咱们宝儿可是喊她三叔,你那侄女……差着辈分呢。” 柳氏:“!!!” 她居然把这一茬忘了! 那么清隽挺拔的青年,不能说给自家侄女……柳氏揉着掌中的帕子,她好闹心! 宝儿抿唇偷笑,隔着辈分那好像是不行了呢,不止柳氏的娘家侄女,其他几位婶娘的娘家侄女都不行了。 马氏凑过来,笑呵呵的坐到宝儿另一次。 “娘,二嫂的娘家侄女差着辈分不行,儿媳家里还有个幺妹,今年也十七。” 马氏是家中嫡长女,下面三个庶出的妹妹,一个嫡亲的妹妹。 三个庶妹都已嫁人,只嫡亲妹妹小了她七八岁,今年刚十七,配穆子越倒是刚刚好。 吴氏看着自家儿媳面上的得意,也不多掺和,只笑着说了句。 “你爹娘若当真有心,等穆家老夫人到了京城就寻个机会见一见。” 以吴氏从宝儿的描述中可以看出,王氏对自家儿子的亲事没有太多盘算,家世容貌怕是都没太多计较,只要姑娘品性好。 马氏那个妹妹虽算不得是老来子,也是被她爹娘捧在掌心养大的,一股子娇蛮气。 她都看不上,摸爬滚打出身的王氏怕是更看不上。 毕竟娶的是儿媳,不是祖宗。 第143章 求表扬 马氏心中惦记着要给自家娘亲去信,没有看到吴氏此时的神色。 倒是宝儿在团团的提醒中,朝着吴氏看了一眼。 “估计五婶娘的妹妹不是个好相与的,看祖母的神色就知道五婶娘的妹妹她没看上。” 脑海中,宝儿同团团疯狂吐槽。 “你说她们怎么会这么热衷做媒人?” 自家三叔才刚到京城就被盯上了! 团团笑嘻嘻的甩尾巴,“说明你三叔很好,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呗,若是不好,她们才不会这么热情。” 穆家虽然对宝儿有恩,可也没到要将娘家侄女或是妹妹下嫁的程度。 还是看中了穆子越的潜力,以及王氏这个婆母。 宝儿唔了声,“这些京城贵女……我估计奶根本不敢高攀,如果是聪慧通透大气的就罢了,那种娇养着长大的,根本无法适应穆家人的生活,真成了亲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五婶娘那位胞妹应当就是这种,而且不说成亲后会有多少矛盾,穆家是泥腿子出身,就算穆子越以后前途无限,京中这些高门大户也不会愿意将家中女儿嫁过来。 若是真有人想投资放长线,嫁过来的也很可能是庶出。 宝儿对庶出的姑娘没什么意见,她只希望自家三叔迎娶的是他自己喜欢的姑娘。 最好这位三婶娘他们所有人都喜欢。 团团鄙视宝儿的贪心,一人一鱼在脑海里笑闹成一团。 前院的初见面谈话已经结束,骆霆威命人来传话,可以用晚膳了。 前院里,骆磬苍拍着穆子越的肩膀,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个生身父亲……存在感似乎太低了些,宝儿现在每日同尹氏亲近,也很喜欢母亲,倒是他这个父亲因为鲜少在后宅逗留,同女儿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宝儿前几日收到消息,得知穆子越要来京城就一直很开心。 今日更是早早就等在吴氏的院子里,她同他这个父亲都没有这么亲近! 骆磬苍知道自己这是又醋了,但他是亲爹! 怎么能处处落于人后! 穆子越感受着身旁人澎湃的情绪变化,只当毫无察觉的对着他笑了下,跟在骆霆威等人身后去了厅堂。 中庭这边的厅堂里,下人已经将桌椅碗筷全部摆好。 因着是家宴,穆子越于他们而言也算不得外人,就没有在中间摆上屏风。 宝儿同祖母、娘亲婶婶们坐一桌,穆子越则是跟着骆霆威和骆磬苍他们坐一桌,骆翰恺他们这些小辈单独做了两桌。 宝儿进到厅堂看到穆子越,还不忘开心的对他招手。 “三叔,你回院子看过了吗?” 她几步跑了过去,拉着穆子越的衣袖开心的摇晃。 穆子越笑着摇头:“不急,晚点回去看。” 刚刚一直在书房中,还没来得及去穆家给他准备的院子。 他已经听宝儿唧唧喳喳的提过里面的布置都是她一手操办的,知道她在求表扬,他不由笑弯了眼睛。 “宝儿给三叔准备的,三叔一定很喜欢。” 宝儿嘿嘿笑,“嗯嗯,我明天去前院看你!” 晚膳吃得热热闹闹,因着骆家只有宝儿这一个姑娘家,其余的全是男子,厅堂里几乎没人会不自在。 推杯换盏间,没多久穆子越就被嫉妒的骆家人灌的有些头晕。 他太习惯这种‘排挤’,之前在家中母亲和嫂嫂们嫉妒时,就会用这样的小手段,现在到了骆家……嗯,还行,适应良好。 穆子越最后是被骆翰恺和骆翰廷扶回到院子里,知道他身边没有小厮,尹氏还特意从府中选了个机灵的小厮指派过去。 这一晚因为三叔到了京城,宝儿睡得特别香甜。 先是三叔,接下来就是家人了。 第二天宝儿早早起来,带着院中婢女和嬷嬷来到前院陪穆子越用早膳。 穆子越虽然不常饮酒,但他酒量很好,前一晚看似醉了,这其中有几分是演出来的就只有他自己清楚。 回到院子里,喝了一碗醒酒汤酒气就散了大半。 知道宝儿今日一定会来寻他用早膳,穆子越起得很早。 冬日里天亮得算不得早,晨起的屋中还有些昏暗,却是不耽误他仔细查看屋中摆设。 他虽是农户出身,但书院里受山长看重,同窗中也有家境殷实之人,他也曾见过不少好东西。 只从前见到的那些同镇国公府的陈列完全无法比拟,这种积蕴深厚的百年世家,展现出的底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在屋中走了一遭就压下了心中的震撼,拿起一本书册在庭院里一边踱着步一边翻看着。 “三叔!” 宝儿进门就看到自家三叔在院里,立即欢快的奔了过来。 穆子越侧头迎上宝儿灿烂的笑脸,如同对上冉冉升起的朝阳,鲜活绚烂得让整颗心都洒满了阳光。 他唇角含笑视线掠过宝儿,看向身后下人提着的食盒。 “来同三叔一起用早饭?” “嗯嗯。” 宝儿欢喜应声,拉着他往屋子里走着。 “三叔,我让厨房包了虾饺还做了海鲜粥,你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穆家这一年来日子过得虽然不差,可到底是寻常人家,这些只有河海边才有的鲜货,很难寻到。 镇国公府在大楚各地都有庄园,也有自己的海域。 北方入冬,这些海货就用冰块镇着,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 后厨那边进行简单的处理,就将其放到冰窖中冷藏。 所以海货虽然不易保存,在京中各府里倒也算不得奇缺。 宝儿这段时日吃了不少海货,想到自家三叔还没吃过,就提早让人去厨房交代一番。 穆子越被宝儿拉着,两人进门净手后对坐在圆桌两侧。 “三叔,你来尝尝看,府里大厨的手艺一点不比娘亲差。” 还好周氏的手艺一直在进步提升,不然宝儿都要为食肆的生意捏把汗了。 穆子夹起宝儿放在盘中的虾饺,晶莹的皮料,依稀透出粉白,他在宝儿期待的目光中,轻咬了一口,鲜弹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裂开。 第144章 他实在不想继续这话题 宝儿片刻不停的给自家三叔夹着吃食,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闲聊。 “三叔,昨天五婶娘说她有个妹妹,年纪同你很适合。” 穆子越:“……宝儿,亲事要长辈来定。” 不说他现在还没功名在身,就算考中了进士,以穆家的门楣也够不上兵部侍郎府的姑娘。 而且,哪有他们这般私下议论旁人家女子的道理,传出去不是有伤对方的名节。 知道自家三叔要守礼,宝儿干笑着,还是有些不死心。 “三叔,会试后奶就该给你相看了,你有心仪的姑娘吗?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总要娶一个喜欢的才行。” 穆子越:“……” 小丫头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婚姻大事哪有私相授受的道理。 他放下碗筷,刚要说她几句,就被她哼了一声,嫌弃的打断。 “三叔真刻板!老学究!连我爹和二叔都不如!” 小王氏就不提了,跟穆子敬青梅竹马,周氏也是穆子清看中后央求王氏去提的亲。 哥哥们都知道为自己的幸福努力! 他怎么能这么刻板的守着父母之命这种说法! 宝儿用力翻了个白眼,以示自己对面前人的嫌弃。 穆子越越发头疼,他这些年一直刻苦读书,根本没机会接触年纪相仿的女子。 若是日后要在京城说亲……他才来京中不到一日,去哪里寻心仪的姑娘! 他实在不想继续这话题! 宝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已经意识到错误会痛定思痛,也不再提这件事,只笑眯眯撑起下巴。 “三叔,你说我回庆安府去接奶他们好不好?” 她的空间不能就这样这么浪费了,虽然现在金子银票都在空间里让她可以很安心,可空间的利用率太低了呢。 之前在和县,有王氏和周氏帮她打掩护,食肆和日常要用到的食材全都放在里面。 后来,发现空间对生物的时间流速快,她们还在空间里孵鸭子,保证了食肆里每天都能做五只烤鸭。 宝儿想让她的空间继续得到充分利用,所以想回去帮王氏他们搬家。 “路上太过颠簸,来回要走七八日时间,太辛苦了,宝儿在京城等他们过来就好。” “可是……” 她想说那么多碗碟,若是都带来了路上会颠碎的,没有放在她的空间里来的稳妥。 可随即就想到她有空间一事,只有王氏和周氏她们知道,自家三叔还不知道。 也许通过家中的种种异常他已经猜到了,但这层窗户纸没捅破,就不好直白的说出来。 她眨着眼,有些迟疑的看着穆子越,犹豫着要不要将空间的事说出来。 穆子越放下碗筷先一步拦住了她的话:“在京城等他们吧,放心,没有你,他们也能安稳抵达京城,想要带来的都会带回来。” 宝儿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话语中意有所指。 穆子越抬手,大掌越过桌面在宝儿的头顶揉了揉。 “没什么比我们宝儿的安全更重要。” 他早就看出宝儿身上的神奇之处,也知道家中母亲嫂嫂们都知晓。 母亲行事向来周全,但一些容易被人发现蹊跷的地方,他暗地里也帮她们又遮掩了一番。 他不需要宝儿明说,也不想让她将此事同旁人提起。 这同信任与否无关,少一个人知晓,她就多一分安全。 宝儿迎着自家三叔关切的目光,感动的点了点头,就知道三叔对她最好了。 “三叔,我们等一下去新家看一看吧!” 宅院前两日刚刚买好,虽然里面还在布置打扫,但不影响他们过去看一看。 知道她在府中已经呆不住,穆子越笑着应声。 “好,一会宝儿给三叔做向导。” 宝儿甜滋滋的点头,叔侄二人用过早膳没一会,骆翰恺和骆翰廷兄弟二人就到了这边。 四人去到吴氏院中请安后,一同出了镇国公府。 因着五公主还在养身体,宝儿便不能高调出门,离府的马车停在后院,几人装扮得低调素雅,出门后飞快上车,马车上没有镇国公府的标识,转出胡同就如同寻常人家的马车般汇入人流。 西城这边住着的大部分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 在宝儿看来,自家三叔那可是状元之姿,中了状元就能进翰林院做从六品编修,住这里再适合不过。 所以下马车介绍时,格外有底气。 她这般逗得穆子越忍俊不禁,但这是宝儿对他的信任,他欢喜的接受就是了。 已经有镇国公府派来的管事守在门前,见到他们就忙将人迎到了院子里。 这里原是一位老翰林的宅院,老翰林过世后家人扶灵回乡,又因着家中无人能在京城撑起门楣,便将京中产业全部处置了。 也是尹氏她们寻人牙子寻得晚了,若是再早上几日,这家人名下的铺子也能一并收了。 老翰林本家在江南,所以院中布置得极为雅致。 虽说只是三进院落,但后院有花园,建了廊亭种了梅树,廊亭外还有一步一景的假山小路。 宝儿越看越是喜欢,想象着穆家人住在这里的场景,大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 穆子越也没想到镇国公府会帮他们寻到这样一处精致院落,又是在西城,百官汇聚之地,这处宅院足以说明骆家人对他们的看重。 他对着骆翰恺和骆翰廷躬身行礼,被他们二人忙侧身躲开。 “三叔这是做什么,不过举手之劳,都是自家人相互帮衬这是应当的。” 骆翰恺还记得前一日穆子越在书房中,求骆霆威帮他一程时的场景。 放下骄傲,躬身求人,为的却是同他没有亲缘的侄女,这份情义他们骆家人永远不会忘记。 他这般说,穆子越也不再客套只笑着拱了拱手,又帮宝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家什已经寻木器行加紧准备,保证二月中旬会全部送进来,等爷奶他们搬来就能直接住进来。” 已经喊了三叔,骆翰恺再喊起爷奶就没有半点负担。 他是宝儿的同袍兄长,日后一定会同她一起孝敬穆家的两位老人。 穆子越被他这一声称呼说得怔愣了片刻,随即心中再次划过暖意,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镇国公府的人无条件接受。 他心绪翻滚,对上宝儿开心的笑脸,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家人,这三个字听着好舒心。 第145章 平平无奇 一行人从宅院出来,就有下人等在院门口准备带他们去尹氏的那处酒楼。 酒楼的生意没有尹氏说得那样糟糕,但这半年来也确实算不得好。 细追究起来,生意不好的原因,还同宝儿有关。 去年为了让庆安府连同周边几个州府全部在年初就开始养鸡鸭,徐志敏将宝儿默出来的鸭肉菜谱卖到了京城和周边州府。 穆家人因此得了两千两银子的好处,但京中这些没有买菜谱的酒楼因着没有新鲜菜式,生意就越发惨淡。 原本尹氏已经从掌柜这里听了这件事,也准备年后寻机会托关系也买上几道菜谱,将这些新鲜吃食也在酒楼中挂牌。 现在做这些鸭肉菜的原主要来京城,她也不需要再去额外买菜谱。 跟穆家人合伙开酒楼, 省心省力,又能相互照顾,两全其美。 穆子越同众人进门看到掌柜打量的眼神,就瞬间猜到掌柜此时的心思。 酒楼虽没换东家,但尹氏日后只要分红,酒楼经营全部交给穆家人,到时这楼里的掌柜小二,还有厨房中的一众厨子,全都要归穆家人来管。 这些人都是尹氏的陪嫁,之前是尹氏的家生子,又背靠镇国公府好多年,早已养出一些骄纵的心性,哪里能受得了一群乡下人来指派。 掌柜虽然讨好的看着骆翰恺兄弟二人,也对宝儿点头哈腰,可对上穆子越总露出几分隐隐的倨傲。 他这样,就让护着自家人心切的宝儿很是不满。 她回去一定要问问娘亲,这酒楼中的掌柜和小二能不能换掉。 奶和娘亲他们每天照看生意就很辛苦了,可不能让这些下人欺负了。 她才舍不得呢! 骆翰恺将宝儿不满的小表情看在眼中,知道这掌柜算是将他们家的小祖宗得罪了。 如果说现在的镇国公府有食物链,那食物链顶端一定是穆家人,而穆家人的顶端是穆子越。 宝儿日盼夜盼盼来的三叔,一个家仆居然敢给他脸色…… 骆翰恺心下摇头间,已是生出回去提醒自家娘亲的念头。 京中各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是时候该好好约束一番了。 待发兵西凉,皇帝将骆家架在火上烤,骆家在京中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这些下人要趁早约束起来才行,不然很可能会给镇国公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宝儿不理会掌柜,带着穆子越楼上楼下看了一遍,对酒楼中的布局摆设很是满意。 “刘掌柜,盛祥楼前年的盈利是多少?” “回小东家,前年盈利是三千六百两,去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盈利只有一千九百两。” 掌柜说前半句时语气带着骄傲,后半句又带着无奈叹息,这份转变自然得让宝儿觉得他只做个掌柜太屈才了。 只没受影响时,这里营收才只有三千多两? 她有些无语的仰头去看穆子越,穆子越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笑着说了句。 “咱们的食肆去年赚了一千七百两左右。” 这份营收还是受了蝗灾的影响,关店关了两个月,又有两个月客人不算多。 若是没有蝗灾影响,一年赚上两千两不成问题。 当然,若是没有蝗灾,宝儿也许也想不到还可以做烤鸭和一些鸭肉菜。 刘掌柜听穆子越如此说,身上那点倨傲便下意识收了收。 乡下食肆一年能赚一千七百两……吹牛的吧! 宝儿总觉自己越看掌柜越觉得不顺眼,傲娇的哼了声就同众人到了后院。 后院是厨房位置,此时后厨的人全都在这里。 掌勺也姓刘,跟刘掌柜同族。 知道年后酒楼就要转手,刘大力带着徒弟和小伙计心中都有些不满。 宝儿不理会他们,这些人不听话全部换掉就是了。 而且,在她心中就没有王氏做不到的事,收服这些家伙对王氏来说肯定易如反掌。 她只关心这后院可以在哪里做烤鸭,王氏她们到进城后,她的空间肯定要利用起来。 三四天就能孵出一批小鸭子,只要地方足够大,盛祥楼就能让所有客人吃上烤鸭。 楼中四处看过已是临近晌午,都已经来看酒楼,后厨这些人的手艺自然也要尝尝看,一行人的午饭就在楼中解决。 宝儿看着平平无奇的菜式,尝着平平无奇的味道,终于明白这酒楼的生意为何也平平无奇。 之前尝过了镇国公府后厨的手艺,她一直担忧周氏来京城后是否能快速打开局面。 现在,嗯,这种都能一年赚三四千两,等周氏她们来了,一年肯定能赚万两以上! 虽然对口中吃食不甚满意,但宝儿的双眼却是越发明亮。 她要看着穆家越过越高,这个心愿……绝对可以达成了! 回到镇国公府时已是申时,一行人进到府中就先去吴氏院中请安。 吴氏午歇已经起来,正喝茶用着点心,见宝儿进门忙笑着招手。 “快来祖母这里,就知道你们该回来了,祖母让人准备了宝儿最喜欢的眉毛酥,还有查乳。” 宝儿欢快的去净手,盛祥楼中的饭菜口味太过寻常,这一年日日吃着周氏做出的饭菜,胃口早已经被养叼,她中午一边自省这一年多来的‘骄奢淫逸’,一边……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多吃几口。 这会,刚好饿了! 尹氏知道女儿回来会先一步来吴氏这里,就一早等在这边,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吃东西,她笑着转头看向儿子。 “可是去了盛祥楼?” “嗯,午膳就在盛祥楼中用的。” 骆翰恺想到宝儿边吃边嫌弃的模样,就下意识回想起周氏的手艺。 唔,不怪宝儿嫌弃,这样一回想他也有些嫌弃。 “娘,等奶他们来了,一定让好好尝尝她们的手艺!” 周氏擅长红案,小王氏擅长白案,王氏长袖善舞,唔,若是三叔能娶一个精明能干的妻子,到时候三婶娘来做掌柜,他们的酒楼就完美了~ 这样想着,宝儿晶亮的大眼睛就看向自家三叔。 穆子越下意识开始头疼,做媒这种事真就如此不分年纪,谁都喜欢? 看过了宅院和酒楼,又同自家三叔亲近了一整日,之后的几日宝儿就懂事的不再随意去前院寻他。 三叔来京城是要会试下场的呢,下场前一定有不少准备要做。 而且三年一次大考,京中此时已经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学子,城中各处茶楼都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她家三叔也要没事出去走走,结识一些新朋友才是。 毕竟这些人里很可能就有不少会是日后的同僚,官场上也讲究同科的情义呢。 宝儿没去寻人,就在自己院中为穆子越下场准备要用的东西。 之前乡试下场前周氏给她做的方便面出现在镇国公府的大厨房中,随之一起的还有牛肉酱,蔬菜包。 虽然条件有限做不出脱水蔬菜,但二月里依旧寒冷异常,蔬菜洗净切碎用油纸一包包装好,吃的时候就可以拆一包。 穆子越秋闱下场时已经见过这些,但骆家众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用油炸过的面饼。 尤其是骆霆威,他想得还要更深远几分。 皇帝的态度比骆家人设想的要好上几分,年后不过几日,就已是将想要攻打西凉的心思让不少朝臣猜出。 再过上一些时日,他若是上了请求发兵西凉的奏折,百官对此的抗拒一定会小上几分。 而穷兵黩武的名头,只要操控得当就不会落在骆家人头上。 这也算皇帝给骆家人的一份补偿,没有对邓家人有所问罪的补偿。 只要邓文昌和邓贵妃不来寻骆家人的麻烦,朝政乃至夺嫡立太子一事他都不愿参与。 许是邓文昌也看出了骆霆威的态度,这段时日一直在约束家人,而之前惹了事的邓白萱每日都在关在院子里忙着抄书,没机会出来惹事。 邓文昌识趣退让,骆霆威便不想在发兵前惹出太多波折。 最近他们父子所有的事宜都在围绕出兵西凉做谋划和准备,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吃食不论对谁 而言都太过重要。 行军打仗途中,若是能让将士们快速的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汤面,对士气的提升都有极大裨益。 在尝过方便面的味道后,骆霆威让人将宝儿带到了他的书房里。 宝儿一进门就看到爹爹骆磬苍还有几位叔叔、兄长全都在书房里,她莫名有些紧张。 “宝儿见过祖父,父亲、三叔、四叔……” 她对着屋中众人一一行礼后,这才在骆霆威含笑的注视中不安的坐在了小板凳上。 骆家男子身上都带着在战场中厮杀出的气势,此时就算众人全都有所收敛,可这般全部直直面对她,那股压迫感还是让她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 “宝儿别紧张,祖父喊你过来是想问些小事。” 宝儿捏着小拳头:“宝儿不紧张,祖父要,要问什么?” 她紧张得话都差点说不利落,骆霆威见宝贝孙女一张小脸很是苍白,不由回身用力瞪了儿孙们一眼。 “是这样,大厨房那边做出的方便面,是宝儿教他们做的吗?” “是。” 听自家祖父问起方便面,又迎上一众人好奇的目光,宝儿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今日被传来所为何事。 心中那股被家人盯视引起的紧张,瞬间消失,她长舒了口气,身子还不忘挪动了几下。 “祖父是要问什么?” “这方便面能有办法改进吗?” 虽然搭配上肉酱和蔬菜后口味很是不错,但只面饼用油炸这一点,就不适宜挪用到军中。 宝儿唔了声,小手一下下点着下巴,认真想着面饼的制作过程,还有前世里见过的各种干面。 “祖父是要将这些面饼用在军营里吗?” “是,我们宝儿真聪明!” 骆霆威捻着胡须,无脑夸赞。 被夸赞的宝儿抿着唇美滋滋的笑,心中依旧在回想前世里见过的各类面饼。 在她看来这些面饼不论如何制作都不适合用在军营里。 因为,费时费力。 “祖父,打仗时将士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来制作面饼吗?” “战事若是紧张激烈,自然没有。” 但对西凉的战事会由他们挑起,进攻的节奏也掌握在他们手中。 所以时间肯定会有,只要没太多额外成本。 宝儿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了然点头,“那宝儿回去想一想,等娘亲他们来了京城,婶娘最擅长做面点,到时让她们帮忙想想办法。” 她心中已经想到几种可以尝试的办法,但这份为了将士们的功劳,她想交到穆家人身上。 骆霆威捻着胡子,眼中笑意越发深浓。 “好,那就等宝儿的好消息。” 正事说完,宝儿已是可以离开。 骆磬苍起身,准备亲自送女儿回后院。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在宝贝女儿面前露脸,只有一门心思疼爱女儿和孙女的尹氏吴氏在,他根本寻不到多少机会。 跟在他身后起身的骆翰恺,见自家父亲要‘争宠’,便识趣的又坐了回去。 出了书房的宝儿下意识回身看了眼书房的大门,这么点小事……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 “是大家都想看看宝儿,所以就听到消息就全都跑来了。” 这些人中也包括他。 骆磬苍看出了宝儿眼中的疑惑,不由轻咳一声,低声解释。 宝儿瞬间了然,无语间又觉得有些感动。 爹爹和叔叔哥哥们果然都很喜欢她! 真好! “宝儿要不要……骑大马?” 宝儿:“???” 她仰头去看脸颊已是泛出红晕的骆磬苍,总觉自己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傻宝儿,你爹这是想找机会跟你亲近!” 团团眼见这父女二人之间气氛越发尴尬,忙在脑海中提醒了一句。前世一直是孤儿,这让宝儿对很多事都不敏感,很多情感也有缺失。 她虽然会跟周氏尹氏她们撒娇,但真正的小孩子会拥有的一切她却是从没想过。 之前在穆家,同穆子清很是亲近时,她也只趴在对方背上睡过觉。 现在可以骑在亲生爹爹的肩膀上……她小心脏突然噗噗跳快了两下。 第146章 宝儿,真的可以吗 “爹爹,宝儿,真的可以吗?” 她仰头,面上全是雀跃和期待。 骆磬苍刚刚迟迟得不到女儿的回应,以为她是不愿同自己亲近,心中正懊恼着就听到这样一句。 他一颗心顿时像被春风拂过,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 他笑了声,弯腰将宝儿举起,直直放在自己肩膀上。 “来,爹爹送你回后院。” 这一日的镇国公府中,不少下人都看到平日里行事极为沉稳的世子,肩上扛着小主子,笑得有些憨傻。 尹氏听到消息,忙出了屋子等在小路上,想看一看他们父女二人会如何从此经过。 宝儿扶着骆磬苍的头,因着紧张她一双小手死死的抓着对方的发髻。 坐在人的肩膀上……这是她从来未曾想过的。 也没想到原来高出这么多后,视野会变得如此不同。 这一刻,府中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变得极为渺小,已经熟悉的庭院景致,在这样全新的角度中也变得极为不同。 她傻笑着,这一刻同身下的父亲突然变得极为亲近。 “爹爹,大哥小时候你也这样扛过他吗?” 骆磬苍被这一声爹爹喊得心都冒出软嫩泡泡,他笑着嗯了一声。 “不止你大哥,宝儿之前……爹爹也这样扛过。” 只是那时的宝儿呆呆傻傻,不会说话也不会哭笑,那些过往她全都不记得。 宝儿听出他声音中的遗憾,有心想用小手拍一拍对方,但又怕自己松开手就会掉下去,只能继续紧紧的抓着自家爹爹的发髻。 “爹爹以后还能这样让宝儿坐在肩膀上吗?” “当然可以。” 骆磬苍想都不想的就应了下来,只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宝贝女儿已经六岁了呢,不再是娇娇软软的小宝宝了。 七岁都要男女不同席,留给他们父女之间亲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尹氏远远就看到自家夫君挺拔的身影,肩头上坐着裹紧了斗篷的女儿。 人影慢慢走近,她笑着刚要迎上去就见自家夫君发髻凌乱,衣袍扭曲起皱,很是没有镇国公世子该有的威严。 对上那双含笑又有几分憨傻的眸子,尹氏再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娘!” 宝儿低头去看尹氏,平日里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人,此时要俯身才能看到,这种与以往不同的奇特感受,让她惊奇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尹氏伸了伸手,示意骆磬苍将女儿放下来。 刚刚才同女儿拉近距离的骆磬苍,意犹未尽的将宝贝女儿放了下来。 镇国公府还是太小!前院到后院的路,居然没能走上半个时辰。 不知自家爹爹在吐槽什么的宝儿,小手正落在对方的小臂上,感受着自家爹爹结实有力的手臂,她突然就想到自己想要习武的念头。 “爹爹,宝儿想跟你学骑马射箭,还想学武艺身手,你教宝儿好不好?” 父女间已经破冰,所以宝儿此时抱起大腿毫无心理压力。 突然被女儿如此亲近的骆磬苍,根本没有留意宝儿到底在说什么,脑海中只回荡最后三个字:好不好。 第147章 宝儿也想习武 这还是她那个沉稳大气的夫君吗? 目送骆磬苍脚步飘然的离开,带着女儿进到院中,她这才担忧的问向宝儿。 “习武很辛苦的,宝儿真的想好了吗?骆家的孩子不论做合适都不能半途而废,宝儿若是真想习武,一旦开始再苦再累也不能中途停止,就算你是姑娘家也不行,你真的想好了吗?” 尹氏没有以爱为名来要求约束宝儿,只将自己的担忧讲给她听。 她说的这些宝儿也曾想过,可她不怕吃苦啊。 做过孤儿的最大好处就是她不在意过程的艰辛,只要最终的结果如她所愿。 “娘,我是骆家的孩子呢。” 骆家人不能入仕,所以从三岁起就要开始习武。 哥哥们能坚持下来,她自然也可以。 她从不觉身为姑娘家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不去做很多事。 将自己置于弱者的位置,那就永远做不成强者。 她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抱负,但未来如果有了呢? 她得有可以匹配的身手和能力。 尹氏看着突然变得坚毅的女儿,心疼间又涌出骄傲。 就知道她和夫君的孩子,一定都是最好的。 傻笑着回到前院的骆磬苍,在重新坐回骆霆威的书房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父亲,宝儿,宝儿刚刚说想要习武。” 他为自己刚刚应允得太快莫名有些心虚。 倒是骆霆威没太多意外,只微微颔首:“要学,那就让翰恺和翰廷带她吧。” “父亲,大郎和二郎再有不久就要成亲,教宝儿习武一事不如由我们兄弟几人来负责吧。” 骆三爷骆磬穹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谋福利,出声截胡。 “对,我们跟三哥来带宝儿就好,大郎和二郎马上就要成亲,其他几个孩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事还是我们来吧。” 骆四爷骆磬邈立即出声附和,骆霆威瞥了几个儿子一眼,又看向敢怒不敢言的两个孙儿,淡淡嗯了一声。 被抢了美差的兄弟二人很是郁闷,但他们马上要成亲,是有可能忙不过来。 已经定下要开始习武的宝儿,第二日一早就被嬷嬷喊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换好利落的短打,刚一出门就被迎面吹来的寒风驱散了满身的睡意。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跟在婢女身后一路小跑到了演武场。 此时的演武场上,骆家所有男子都已开始日常习武。 骆磬苍看到宝贝女儿到演武场,立即瞪了要冲过去的几个弟弟一眼,快步走到宝儿身前。 “今日有些冷,宝儿要不要等天气暖和了再开始学?” 宝贝女儿的小脸都冻红了! 骆磬苍越看越是有些心疼。 宝儿笑着摇头:“十二弟和十三弟都还在呢, 宝儿也不能太娇气。” 她不愿回去,骆磬苍便不再多劝,带着她走到演武场的一角。 “要习武,首先底盘要稳。” 他们所有人都是从跑步扎马步开始。 宝儿今日的练习任务就是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然后蹲马步一个时辰。 第148章 不能喊累 宝儿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知道日常训练一定不轻松。 但听到自家爹爹用很是照顾的语气,说着要跑二十圈,还要扎马步一个时辰,她都有些腿软。 但,来都来了。 跑吧! 宝儿咬着牙, 在自家爹爹期待的目光中跟在两位弟弟的身后跑了起来。 这具身体严格来说不算娇养,之前在乡下时他们去山上,也是经常走上大半天。 但此时顶着寒风跟在两位弟弟身后,跑了不过四五圈,她就已是有些喘。 小十二和小十三,一个比宝儿小了三四个月马上六岁,一个刚刚五岁,他们从三岁起跟着自家爹爹习武,现在晨起绕着演武场跑圈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负担。 两人跑得都很快,宝儿跟到第八圈就已经跟不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不强迫自己,将速度放慢努力跑着。 骆磬苍一直在场中看着宝儿,他知道这是宝贝闺女第一天来演武场,应该让她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但他已经将训练量降至了其他人的一半,不能再少。 小十二他们三岁开始训练,第一天来演武场时也是每人跑了三十圈,然后站了两个时辰。 骆家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他可以为她破例,却不能用自以为是的心疼敷衍她。 习武这条路,要么一路走下去锤炼自己,直到可以上阵杀敌坚不可摧,要么只练出花拳绣腿,活在家人的吹捧中。 他回想着前一日妻子同他说的话,知道女儿想习武并不是为了那点肤浅的吹捧,所以他只能硬下心肠,在父亲以及弟弟们指责的目光中,扬声催促道。 “跑快一点,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鸭子都比你走得快。” 宝儿:“……” 爹爹瞎说! 她养了一年的鸭子,她可以很负责的说,鸭子 没有她跑得快! 小委屈的在心中哼了声,她努力牵动沉重的双腿,让自己能跑得更快一点。 她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跑完最后几圈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哥哥们鼓舞加油的声音,以及爹爹各种嘲讽拉满的训斥。 团团想要用自己的能量来帮宝儿恢复一点体力,被她在脑海中严肃的拒绝。 不拼又如何能挑战自己的极限,不一次次突破极限又如何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她要变好,一定要变好! 不能因为是女子,就自认可以偷懒和变得娇弱。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着,汗水划过落入眼睛里,让她有些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本能和直觉冲过‘终点线’。 “宝儿真棒!” 骆翰恺飞快上前,从下人手中接过布巾就矮身蹲在宝儿身前为她仔细擦着额头和脸颊上的细汗。 骆霆威捋着胡子,笑得无比满足。 他们骆家的孩子果然全都是意志坚强之辈,他们的宝儿半点不比哥哥们差。 骆磬苍被四个弟弟围着,听着他们的数落,硬朗的面庞上全是对女儿的担忧,还有……对弟弟们叽叽歪歪的不耐烦。 宝儿大口大口的喘着,她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这么大的演武场,二十圈,应该有几里了吧。 她真能干! 虽然累得只想坐在地上将呼吸好好的喘匀,但想到自己第一天来演武场就能坚持跑完二十圈,她心里很是美滋滋。 团团习惯了在她翘尾巴的时候打击她,幽幽的说了句。 “你的兄长和弟弟们,从三岁起开始训练,第一天都是跑三十圈然后扎马步两个时辰。” 宝儿:“……三岁就这么拼,不会影响身体吗?” 她关心的仰头去看面上还有些紧张的大哥。 骆翰恺低头看了眼身上衣物,疑惑的问向宝儿。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今天先到这里,扎马步明天再说?” 宝儿:“……” “不行,宝儿已经偷懒了呢。” 于她而言,习武就如同提着一口气,一旦松懈下来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重新开始。 宝儿将头上的汗擦完,看到两位弟弟已经开始熟练的扎马步,也抖着腿准备开始。 演武场上的骆磬苍是一位严厉的父亲,一整个早上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宝儿。 哪怕早已看到她的双腿已经在拼命打颤,他依旧严厉的盯着她,手中的长枪时不时敲在她的膝盖处。 艰难站完一个时辰的宝儿是被婢女扶回院子的。 原本骆磬苍和骆翰恺想要将她背回去,但要习武是她自己的意愿,那在这件事上她就不能太过娇气。 走回院子,也能让她在走路的过程中,舒缓一下已经僵硬的肌肉。 尹氏早已等在她院中,温热的药浴也已经准备好,宝儿进门就被她按进了浴桶中。 洗好出来,又由着下人们在腿上敲敲打打,将僵直的肌肉舒缓开,这才觉得自己再次活了过来。 “今日训练辛不辛苦?” “辛苦。” 宝儿实话实说,“不过爹爹已经将宝儿的训练任务减半,宝儿不能再喊累了。” 她后面补的这番话,让尹氏将劝说全部咽了回去。 她还记得儿子当初开始习武时,每天从演武场回来都会哭鼻子。 那时的他虽然还小只有三岁,可也说明习武是真的很苦。 她的宝儿……比哥哥还要厉害呢。 “娘,等宝儿学会骑马射箭,以后爹爹和大哥不在,我来保护你。” “好,娘以后就辛苦宝儿了。” 对上宝儿明亮的双眼,她心中已是开始想着要如何给宝儿调制改善体质的药浴,让她日后习武能更 容易一些。 一连几日,宝儿每天到了演武场都是先跑步,然后跟着两个弟弟一起扎马步。 没有喊过累也没有嚷过疼,就是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她这般,就让骆家众人骄傲间又无比心疼。 一定是宝儿在外吃了不少苦,所以才会不觉苦不觉累。 “三叔。” 骆翰恺坐在穆子越的书房里,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你们之前在庆安府……日子可是过得很艰难?” 穆子越无语又疑惑,他们日子是过得不如镇国公府,可这大楚又能有几家人能过得堪比镇国公府? 他不解的迎上骆翰恺的目光:“这是,何出此言?” 第149章 他还是不习惯有这么个大侄子 宝儿跟着骆家众人开始习武一事,他前几日就听身边小厮提起。 他知道宝儿的心性,做事最有毅力和耐心,她想学就一定能咬着牙学到最好,又因着临近下场便也没多想。 这会看着骆翰恺纠结的欲言又止,微微偏头挑眉间,心中已是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翰恺,宝儿不是娇气的孩子。” 不止不娇气,行事还很有章法和主见,只她圆润润的脸蛋太过娇俏讨喜,总让人会误以为她是个娇滴滴爱撒娇的小姑娘。 骆翰恺被他看穿心思倒也不觉不自在,只叹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宝儿不娇气而很有毅力,只是看她每天咬着牙,累得双腿都在发抖,有些心疼而已。” 他们骆家的姑娘不需要这样辛苦的。 他们骆家的男子从小就上战场,为的是搏一份功名,让家中女眷过得安心惬意。 但宝儿每天咬牙坚持的模样,总会让他们生出疑惑和不确定,不确定以往的坚持是否还是对的。 看着骆翰恺心疼间隐现的迷茫,穆子越也微微叹了声。 “宝儿在府中行十一,同你们一起排序,不是吗?” 既然同男子一起排序,她现在要同他们一起习武,做一个真正的骆家姑娘,他们该开心才是。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宝儿已经能融入这个家,变得同骆家人一般无二。 穆子越怅然间也在为她开心。 骆翰恺本是带着疑惑而来,现在被穆子越用平静淡然的语调安抚着,回过神还有些羞赧。 他同家人这是关心则乱了,好不容易寻回宝儿,总觉她应该是被全家人捧着护着,不该如此辛苦。 他起身,对着穆子越躬身一拜。 “多谢三叔开解。” 穆子越僵硬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虽然占便宜的人是他,可……他还是不习惯有这样一个大侄子! 尤其,这大侄子比他还要大上几个月。 说过了宝儿的事,骆翰恺不好意思平白耽误穆子越的读书时间,便同他说起近期城中各茶楼里,学子们都在关心哪些话题。 做学问不能敝帚自珍,这个道理穆子越向来清楚。 于是,两人说着说着,便各自更衣出门去了城中。 宝儿这段时日晨起练基本功,白日里看书练字做绣活,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三叔要下场,大哥二哥要成亲,时间于她而言已经有些紧迫。 她得抓紧时间才能在他们下场成亲前,将要送他们的礼物做出来。 穆子越身上的衣物全部出自宝儿之手,之前做给他新年要穿的衣袍,还叠得齐整的放在箱笼里,帕子荷包他也用得细致都还崭新着。 宝儿想了许久,最后决定给自家三叔做一条腰带,再打几个络子。 大哥二哥那里,唔,大哥二哥向来不缺这些,她可以给新进门的嫂嫂们一人做一条撒花裙。 宝儿每日忙得如同陀螺,尹氏看她这般又开始心疼。 “咱们府里有绣娘呢,这些有绣娘去做,宝儿不用这么辛苦。” “娘,我答应了师父,三年后要代替绣庄去参加刺绣比赛呢,师父说我超级有天分,一定能得到一个好名次。” 习武强身,也为了保护自己。 而女红是她的天分所在也是兴趣所在。 也许春日进学后,她会发现自己在琴棋书画上也有天分,但眼下她只想抓住摆在眼前能抓住的一切。 尹氏知道劝不住女儿,便也不再多说,只让人将府中庶务送到宝儿院中。 她舍不得离开女儿,就在她屋中处理庶务。 转眼进入二月,宝儿的心就飞到了庆安府,眼巴巴盼着庆安府会有回信,也盼着王氏他们能早日入京。 而镇国公府里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两位公子的大婚。 骆翰恺的成亲的日子在二月十六,骆翰廷成亲的日子在三月初十。 宝儿给穆子越绣得腰带已经做好,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他准备考篮。 尹氏看着宝儿还专程列了单子,对照着单子上所写的内容细细核对,心情很是复杂。 “宝儿,你三叔是下场考试,不是以后就宿在贡院,进贡院不能带小厮,这些,他如何拿进去?” 满满当当的两个大考篮,尹氏不用上手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想到到时穆子越要扛着这两个考篮,然后在贡院门前经受夹带小抄的检查,她就已经生出同情…… 宝儿低头看着地上的考篮,对自家娘亲的疑惑有些不解。 “三叔身体很好的,还能下地干活呢,不过是两个考篮,他不会拿不动的。” 尹氏无语间再次对穆子越生出同情,她已经看出宝儿会如此天马行空,想到什么都装进去,一定是被纵容的结果。 宝儿让院中婆子将满满的两个大考篮提到了前院。 穆子越看到考篮果然没有露出任何迟疑惊诧之色,只笑吟吟的听着宝儿讲着里面都放了什么。 二月初九,会试第一场。 初八这日,贡院门前排起长队。 所有参加这一科会试的考生全部排在队伍里,等待搜检过进入贡院。 宝儿同骆翰恺等人陪在穆子越身旁,宝儿低头看着偌大的两个考篮,还不忘殷殷叮嘱着。 “天气寒冷,三叔进入贡院后一定要先将火盆升起来,手炉也不要忘记用,还有水一定要烧开再喝,一定不可以喝生水……” 之前乡试下场时曾叮嘱过的话,她又絮絮说了一遍。 穆子越只含笑听着, 又在宝儿看来时认真点头。 同他一起来京城的两位同窗就排在他们前方,此时听着宝儿的交代,再看着宝儿身后几位器宇轩昂的镇国公府的公子们,心中全是艳羡。 当初他们同穆子越一同到府城参加院试,又一同坐马车回到和县。 宝儿那时突然出现又抱着穆子越的大腿求助,他们在车上全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只那时谁都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对突然缠上来的小姑娘不愿多理会。 现在因果循环,当初他们认定的麻烦现在有了让人高攀不起的身份。 他们日后也许都只能仰望穆子越这位同窗了。 第150章 进京 宝儿一直目送着穆子越和两位同窗进了贡院,这才同几位哥哥一起上了回镇国公府的马车。 哥哥们已经酸得麻木,全都无比平静的骑在马背上护着宝儿回到府中。 宝儿这些天一直在惦念着庆安府那边的消息,在穆子越下场的第三日,终于收到了和县那边的来信。 王氏已经将食肆兑了出去,家中行李也已经收拾妥当,他们二月初十就会启程。 算算信件在路上的时间,他们现在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宝儿抱着信不停的傻笑,倒是尹氏有些为难。 再有几日就是骆翰恺大婚的日子,算算时间,穆家人刚好赶在大婚前后抵达京城,她很怕自己因为照应不及,让穆家人生出误会。 尹氏心中存着顾虑,有心同宝儿商量,又觉得她存了商量的心思就已经是看轻了穆家人,于是纠结了半日就求到了吴氏这里。 吴氏听她说起顾虑,就笑着摆起手:“你啊,就是大包大揽习惯了,这点小事你让你那几个弟媳帮你一把不就是了。” 柳氏她们出嫁前,都是各自家中最能干的姑娘,不过是帮她张罗接穆家人进城,在帮他们安顿,这点小事又哪里需要为难。 尹氏被婆母揶揄,也不觉不自在。 “儿媳这不是……关心则乱,一涉及到宝儿就容易乱了分寸。” 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明明是亲母女,可她总觉得她和宝儿之间还存着一点隔阂。 也不是宝儿同她不亲近,可能是她求的比较多吧。 吴氏能体会到她的想法,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许久,幽幽叹了一声。 “咱们宝儿是个好孩子,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她相信这份小心翼翼总有一日会在彼此的靠近中彻底消融。 柳氏几人在得知穆家人马上就要进京的消息后,都有些期待。 宝儿总是将那一家人挂在嘴边,她们心中的好奇早已经被拉到顶点。 宝儿这几日虽然一直在惦念着穆家人的到来,但骆翰恺的婚期临近,她为嫂嫂绣制的撒花裙还没做好。 她还要在他们新婚的第二日做新婚礼物送给嫂嫂呢。 存着这样的心思,她这几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将除了习武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做女红。 她这般,尹氏虽然心疼,但是随着婚期的临近,府中庶务太多她已是没时间来照看宝儿,只能让身边的嬷嬷不时提醒她要多注意休息。 王氏没有将所有的家当全部带往京城,虽然家中食肆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们精心挑选出来的,但她明白有些东西只适合留在和县。 去京城对他们全家人来说意味着要过全新的人生,既然如同新生,便也该利落的断舍离。 她和周氏她们将同宝儿有共同回忆的碗碟装进了木箱,一家人添置的衣物被褥,还有一些在她们看来贵重的东西一同放入木箱后,其他的东西她便全部给了齐大丫一家。 因为不知何年会再回乡,乡下的老房子她们便用一两银子的价钱租给了齐瀚海。 周氏和小王氏离开前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娘家,将能安顿的一切安顿好后,这才带着不舍和期盼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第151章 她有骄纵的权利了 王氏他们是在进京的途中得知了穆家二月十六日这日要办喜事。 王氏和周氏她们掐算着日子,发现如果他们按照现在的速度正常入京,抵达京城的日子就在十五或是十六这两天。 以穆子越和宝儿信中所说,骆家人对他们心中存满感激,他们入京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们安顿下来。 但骆家在办喜事! 大户人家的婚事肯定一早就定了下来,是他们启程的时间不凑巧,可能要给镇国公府添麻烦了。 王氏和周氏几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一番,便准备让同行的商队将行李先送往京城,他们沿途边走边歇,在府城和临近州府逗留上几日,将人家府中办喜事的日子错开。 错开人家办喜事的日子,便也不会给人家添乱。 王氏他们没想过要攀附镇国公府,所以行事上格外周全。 他们只希望宝儿在镇国公府可以过得好,他们进京不会给她带去太多困扰和麻烦。 他们进京变成了游山玩水,一直盼着他们早些到京城的宝儿只差望穿秋水。 镇国公府里,这段时日很是热闹。 骆翰恺大婚,岳阳老家来了不少族亲。 骆霆威对族中人向来很是看重,族亲抵达京城当日,还特意在府中设宴招待一众亲族。 宝儿跟在尹氏和吴氏身边,由着她们向一众族亲介绍自己。 因着三月里还有骆翰廷的婚事,所以这次来京城的岳阳老家族人,会在京中呆至三月中旬。 来人很多,其实不乏一些同宝儿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还有同骆翰廷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子。 宝儿能感受到这些族亲落在她身上的探究和打量,只她现在一门心思全都落在穆家人要进京一事上,她们不主动来寻她,她便只客气的跟着尹氏他们傻笑。 等奶和娘亲他们进京,哥哥们肯定也到了。 到时她不止有镇国公府的哥哥们陪她,还有穆家的哥哥一起陪她玩。 只是越是期待就越是容易生出失望。 二月十五这日,她听下人说只在城门口接到了穆家带来京城的行李后,郁闷得差点掉下金豆豆。 奶和娘他们肯定不疼她了! 她们都不急着来京城看她! “宝儿,你最近很有小脾气啊!” 团团感受着宝儿一瞬间的‘无理取闹’,有些无语也有些好笑。 宝儿哼唧了一声,随即有些落寞。 “我就是,太想他们了。” 分开了一个多月了呢。 若是没有体会过亲情的温暖和可贵,她不会贪心的想要将两家人全部揽在身边。 她就像是骤然乍富的乞丐,想要将渴求的一切都摆在眼前。 只三叔来京城哪里可以,同她朝夕相处的是王氏和周氏她们,她同她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深刻。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刚刚那样的情绪是不对的,以后不会了。” 她知道穆家人为何会选择耽搁几日再入京,他们不想给她添麻烦,而她……好不懂事。 她这样,团团又立即开始心疼。 “有人疼的孩子才有骄纵的权利,宝儿现在是幸福的孩子了。” 再不是前世那个受尽欺辱、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小姑娘了。 宝儿听它这般说,立即笑了起来。 难过开心间的快速切换,同真正的孩童一般无二。 尹氏在得知只接到了穆家的行李,他们全家人还要几日才能入京,心绪也不由有些复杂,只第二日就是儿子成亲的日子,府中事务由不得她分神多想。 倒是领了差事的柳氏几人,在没能接到穆家人后都有些失望。 她们早已经做好为穆家人入京做好准备,连他们府里日后会用到的下人都帮着采买好了,就盼着能见一见人,再看一看宝儿憨傻的笑容。 现在期待被延迟,她们失望间又觉期望被拉得更紧。 宝儿的失落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兄长成亲的日子到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见到的第一场婚礼,心中全是好奇。 晨起照旧要去演武场练基本功,她现在已经可以跟两位弟弟一起跑完三十圈,扎马步也能坚持一个半时辰。 只今日在家大哥要成亲,演武场中所有人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骆霆威手中握着长棍,见到有人分心就一棍抽上去。 “越是这样的日子越是要学会控制好情绪!战场上,只有绝对的冷静不被外事分神,才能保住自己和将士们的命!” 吼声在演武场回荡,宝儿紧了紧自己的肉皮,收回心神专注度目视前方。 骆翰恺身为新郎官,此时也压住雀跃的心,认真同父亲对练。 岳阳老家的亲族提前几日就已经到了京城,族中女眷这几日一直是尹氏同几位弟媳一直招待。 今日大婚,此时府中已有宾客前来,她们顾不得再同之前几日那般仔细招待,便将人交给了程嬷嬷等人。 宝儿从演武场回来,推开院门就发现院中已经有人等在这里。 “你就是宝儿吧,我娘说你是个傻的,你是不是真的很傻啊?”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扬着头,见到宝儿进门就凑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几日,这样的话语宝儿时常听到。 这些族亲虽然不会在尹氏吴氏她们面前说起她,可背地里少不了议论。 眼前的小姑娘的娘亲显然就是个舌头有些长的,道人是非都不知道要避开孩子。 宝儿白她一眼,刚刚从演武场回来她此时满身汗,里衣都黏在背上了,她只想赶紧回房沐浴更衣。 “喂,同你说话呢,你要是不傻,就回我一声!” 小姑娘看到她绕开自己径直往房里走,忙追了过来。 “你要是不傻,我们就一起玩好不好?我不想跟大哥他们一起玩,他们每天喊打喊杀的,好讨厌。” 小姑娘有些小郁闷,京城哪里都好,就是没人同自己玩,好无聊啊。 宝儿要回房的脚步顿住,转身看了她一眼。 “你想跟我一起玩?” 小姑娘圆睁着眼睛,开心的点头。 宝儿抿了抿唇,侧头给婢女递了个眼神:“让她在堂屋里等我。” “是,姑娘。” 曲嬷嬷看了眼应声的婢女,又扫了眼刚刚说自家姑娘是傻子的小女娃,眼神波澜不惊的扶起宝儿的手臂带人进了内室。 “姑娘,这位九姑娘……” “嬷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宝儿打断曲嬷嬷的话,这位曲嬷嬷是她娘身边的老嬷嬷,跟程嬷嬷一般都是自小就伴在尹氏身边的。 原本宝儿身边也有这样的贴身嬷嬷,只她走失后那两位嬷嬷因为保护不利,被吴氏发落到了庄子里。 虽然没有打板子也没有扣月钱,可却是再不会重用。 姑娘家身边怎么能没有稳重能干的嬷嬷,尹氏物色稳重可靠的人选时,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身边的老嬷嬷送到了宝儿这里。 曲嬷嬷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意,在宝儿身边格外尽心。 他们全府上下都宠着的姑娘,居然被岳阳族亲背后议论! 她想到在夫人那里听说,岳阳亲族想用修葺祠堂为借口想讨要银钱,就觉她应该去告黑状! 第152章 不可以 宝儿私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位曲嬷嬷的,所以不想让她为了自己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祖父对岳阳亲族很是看重,行事言谈都会多有偏袒,不然刚刚那位九姑娘也不会用那样的言辞来质问她。 曲嬷嬷哪里舍得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让自家姑娘受委屈,而且就算国公爷对亲族多有看重,可这些人又哪里能比得过他们姑娘! 她跟在尹氏身边这么多年,不过是处理这么一点小事,哪里会让人抓到痕迹。 不过,姑娘对她的维护,却是让她很是开心。 “姑娘放心就是了,有些事不能纵着,更不能容忍,不然这些人就只会越来越过分。” 居然敢跑到她们姑娘面前问她是不是傻的,这些岳阳老家的族亲,也该好好敲打一下了。 不然听到这番话的京城各府,还不知道要在背后如何议论。 宝儿看着曲嬷嬷眼眸中划过来老辣,顿时便明白她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好,那就辛苦嬷嬷了!” 谁都不愿意总被人问起自己是不是个傻的。 曲嬷嬷笑着上前来帮她擦拭,待换上簇新喜庆的衣裙,又在圆滚滚的发髻上绑上珠花,这才扶着她进到堂屋。 “宝儿,你头上的珠花好好看!” 骆嫣嫣百无聊赖的正打量宝儿的屋子,听到动静侧头看来,就被宝儿头上拇指大的东珠闪了眼。 东珠难寻,很是珍贵。 她娘都没有东珠做成的首饰,只祖母有一根东珠鎏金的钗子,她们这些孙女全都惦记着,想尽办法想要讨来。 她们费尽心机想要讨到的东珠,宝儿头上的珠花里,居然有十几颗。 她越看越是嫉妒,要是她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就好了,这样用东珠做成的珠花她也能有。 宝儿不理会她愈发火热的注视,行到桌前坐下。 曲嬷嬷立即上前,帮她倒了温水。 “姑娘,现在用早膳可好?” “好。” 她不到卯时就起了,在演武场练了两个时辰早就饿了。 被宝儿忽视的骆嫣嫣有些不满,哼了声转身走回桌前在宝儿对面坐下。 “我也没用早膳呢,我跟你一起吃东西。” 她娘说镇国公府的这些人吃食都格外金贵,有机会最好跟他们一起吃,这样才值得远远来这一趟。 宝儿微微蹙眉,不过人都在她对面坐下,她也不差这一顿早饭,只看了眼曲嬷嬷,曲嬷嬷心领神会带着婢女去准备。 “宝儿,你的珠花可不可以送我一串?” 骆嫣嫣的视线逗留在宝儿头顶不肯离去,想到如果她能分得一串珠花,一定会引来家中姐妹的羡慕,就想都不想的出声讨要。 “不可以。” 宝儿翻了个白眼,这是娘亲拆了一套头面,又寻了人专门为她打造的。 她喜欢得不得了,平日里都舍不得多戴,这个骆嫣嫣哪里来的脸面好意思张口讨要! 被拒绝的骆嫣嫣盯着宝儿的头顶,不满的哼了声:“你有两串,分我一串怎么了!” 宝儿被气笑:“我还有两个爹爹和娘亲呢,要不要也分你一个?” “你!” 骆嫣嫣气极,“你之前就是个傻的,凭什么用这些好东西!” “就凭我是我娘的亲生女儿,你喜欢,让你娘送你啊,向别人讨要算什么,不嫌丢人!” 宝儿在小王氏身边呆了一年多,嘴皮子变得极为利落。 “送她回去,就跟她娘说,我的东西我不给就不要惦记!” 婢女应声,一左一右拉上骆嫣嫣的手臂就让人拖了出去。 提了食盒回来的曲嬷嬷看到被人架着丢出去的骆嫣嫣,人还怔愣了片刻。 “嬷嬷!” 见到曲嬷嬷回来,宝儿忙问了一句。 “我让人将骆嫣嫣丢出去了,她不会闹起来吧!” 今日可是她大哥大喜的日子,要是被这骆嫣嫣闹起来,那不是很晦气! “不会,老奴现在就让人去看着她。” 还得去将这件事告诉给夫人,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宝儿嗯了声,心中却是在盘算,等一下是不是寻个机会去前院找祖父告黑状。 这种族人,祖父若是继续抬举他们,日后肯定会给镇国公府惹来麻烦。 没准这些人在岳阳就仗着镇国公府的势,为非作歹呢! 曲嬷嬷将服侍宝儿用早膳的差事交给婢女,急匆匆再次出门。 前院里,尹氏正引着柳家老夫人往吴氏的院子走着。 远远见到曲嬷嬷,就眼神示意身边婢女迎了过去。 柳老夫人同吴氏是手帕交,两人刚成亲时就口头定了娃娃亲,好在柳老夫人肚子还算争气生了女儿出来,柳氏及笄那年就同骆磬宇订了亲,现在两家人马上要亲上加亲。 要在府中备嫁的柳熙熙并没有来,柳氏刚将刑部尚书府的老夫人送进屋子就在院中迎过柳老夫人,她笑着同尹氏摆手,示意她这边不用她劳心。 尹氏笑着同柳老夫人告罪,就行到一旁让人将曲嬷嬷喊了过来。 曲嬷嬷有心告黑状,自然是每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尹氏捏着帕子,眼角的笑意都因着这番话收敛了大半。 “我知道了,嬷嬷回去吧。” 宝儿身边不能没稳重周到的老嬷嬷照看。 至于那些个想借机打秋风的,丢给公爹去收拾就是了。 ~~~~ 明天补更新哈,昨天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实在太晚了,今天又有不少事,等明天精神好一点再好好写呀~ 第153章 她不能 尹氏私心里也想知道,在自家公爹心中,是岳阳老家的族亲重要,还是他们的宝儿重要。 若是这些族亲已经欺负到宝儿头上,公爹还让他们忍着,宝儿的心怕是更会偏向穆家人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微微有些沉,儿子今日大婚的喜悦被冲淡了的大半。 宝儿用过早膳传到斗篷,就带着嬷嬷和婢女准备去前院。 晚一点大哥就该出门去迎新娘子了,她还想跟在迎亲的队伍里去看热闹呢。 嫂嫂今日一定特别美,等嫂嫂进了新房一定很不自在,她到时候就去房里陪她说话。 宝儿心中美美的想着,半点没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她不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姑娘,族亲二字意味着什么,她半点没想过。 骆嫣嫣想要她头上的珠串,也要看她娘和祖母是否同意。 若是她们 让她赠与对方,那她也不在意。 她房中的钗环首饰都是娘亲和祖母送来的,虽说送到她房中就是她的,但她对突然落到身上的富贵还没办法坦然的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还是喜欢跟穆家人在一起时,每一文钱都是自己努力赚来的踏实感。 宝儿带着曲嬷嬷和两位贴身婢女绕过小路,直接行到了前院。 尹氏刚回到前院来迎宾客,看到宝儿兴冲冲的从后院过来,就猜到了她的那点小心思。 “等一下跟你大哥去迎亲时要多加小心,一定要紧紧的跟在你二哥身边,知道吗?” 这样大喜的日子,尹氏也不想让宝儿太过扫兴。 但有她走失在前,尹氏想到等一下街上人多杂乱就有些慌。 她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般,很怕在拥挤的人群中宝儿又走散了。 “娘放心,嬷嬷也会跟我一起呢,宝儿不会有事的。” 她又不是真正的几岁的小孩子,就算走失,有曲嬷嬷在她们也能找回来。 尹氏看向她身后的曲嬷嬷,想要叮嘱几句,又怕自己太过唠叨惹来女儿厌烦,只笑着嗯了声,余光扫到又有宾客登门,忙迎了出去。 迎亲队伍已经在院外准备好,宝儿一路小跑着找到一身喜服的骆翰恺,又紧紧拉着骆翰廷的衣袖。 “二哥,等一下你带我骑马好不好?” 宝贝妹妹的请求哪里能不同意,骆翰廷笑着拉了拉她的斗篷,又看向曲嬷嬷。 “嬷嬷放心,等一下我会仔细护着宝儿。” 曲嬷嬷:“……” 有着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婢女都不带,就带着宝儿出门的过往在,曲嬷嬷完全无法放心。 可宝儿要同二公子骑马,她一个下人也不好骑马跟在主子身边,只能担忧的看着宝儿,心中飞快盘算等一下该如何护住自家姑娘。 “宝儿,二哥刚刚听说有人去你院里寻你麻烦?” 岳阳族亲这些年越发不像话,据说在岳阳那里借着骆家的声势,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将镇国公府这一支在战场上赢来的声望全部挥霍殆尽。 现在这些人居然又把手伸到了宝儿这里! 宝儿嗯了声,大喜的日子里显然不愿多提那些让人倒胃口的家伙。 “二哥,过几日你有时间教我骑马好不好?” 祖父今早还说她可以开始学射箭了,骑射骑射,骑马也得一起学起来才行。 在一旁整理喜服的骆翰恺笑着转过来,“你二哥下个月要成亲,哪里有时间教你,骑马容易,大哥教你就是了。” 骆翰廷:“……” 自家大哥又跟他抢! 宝儿开心点头,同谁学都不重要,只要能学会能将话题从族亲上转移走就好。 再有一刻就是吉时,胡同里迎亲队伍已经列好队开始准备。 宝儿被骆翰廷抱在身前,端坐在马背上。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骑马,四下张望着心中全是新奇。 礼炮响,列在最前方的礼乐队敲敲打打开始出发。 宝儿看着端坐在马背上春风得意的大哥,心中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她回来了。 回到家人身边,可以看着哥哥们一个个成亲,迈入人生的下一个欢喜。 “二哥,你成亲的时候,我也要跟你去迎亲。” 骆翰廷朗声笑着, 半点没有被人说起成亲二字的羞赧。 “好,到时候宝儿肯定已经学会骑马,可以自己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跟在二哥身后。”、 想到那样的场景,宝儿也跟着嬉笑出声。 姜家同样喜庆又忙乱,骆翰恺身边好友一封封催妆诗送进去,又被姜家人拦在门前应了无数条件塞了无数红封后,这才得以进门去迎新娘子。 宝儿跟在骆翰廷身边不好去姑娘家后院,便等在厅堂中看着自家大哥手中握着红绸,带着姜折欢满身喜意的跨过门槛。 姜折欢的父母已经坐在高堂之中,等着女儿拜别。 宝儿看着嫂嫂的娘亲吕氏忍着眼泪,努力让自己笑得端庄,心中难得同情的也跟着有些难受。 “团团,你说我以后成亲的时候,我的两位娘亲会不会都很难受?” 团团:“……我觉得等你长大后再有这样的困扰也来得及。” 翻过年也才六岁,按照骆家人对她的看重宝贝,她要嫁人怎么也要到十八岁。 八字没一撇的事,想得倒是长远。 “这个时空的人都会纳妾收通房,你能跟人共侍一夫吗?” 宝儿:“?!!” 她不能! 不跟人共用一根小黄瓜这是她的底线。 “还有,孝道大过天,如果你的婆母让你晨昏定省,每天在身边服侍,端茶倒水,布菜更衣,你能忍受吗?” 宝儿:“……” 她不能! 臭团团好魔鬼啊,她现在对成亲过敏了! “你还想嫁人吗?” 团团幽幽的补了最后一句,宝儿看着跪在姜家父母二人面前的新人,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还是……独美吧! 第154章 她就是五夫人的胞妹 骆翰廷看着心情莫名低落的宝儿,心中疑惑的扫向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后方的曲嬷嬷。 想用眼神询问曲嬷嬷是否知道宝儿这是怎么了。 他刚刚全程都同宝儿在一起,明明大哥进入厅堂前,小姑娘还是满脸欢喜的模样,怎么新娘一起身准备上花轿,小姑娘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呢。 曲嬷嬷也不知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刚刚他们身旁只有来姜家送亲的宾客,这些人的注意力也都落在新人身上,口中说的都是吉祥话,跟她们姑娘没什么关系。 骆翰廷将宝儿扶上马背,刚想问上几句,结果就见她面上的低落一扫而尽,眼角眉梢又挂起灿烂的笑。 小孩子的脸……当真同夏日的天一般,说变就变。 接出新娘子后,迎亲队伍在城中绕了一大圈这才敲锣打鼓无比热闹的回到了镇国公府。 尹氏直到看到宝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在院子里,这才放下心来。 拜天地,入洞房。 宝儿跟着众人嘻嘻哈哈的钻进新房中,看着自家大哥眉眼带笑的挑起盖头,同姜折欢深情对视。 “你说我娘会是好婆母吗?” 宝儿一边拍着巴掌凑热闹,一边同团团在脑海中继续之前的话题。 团团摇着尾巴,表示它也不知道。 “祖母肯定是好婆母,你看娘亲跟婶娘她们同祖母都很亲近,奶也是好婆母,她对娘亲她们都当做亲生女儿在疼。” “所以呢,你觉得你又可以嫁人了?” 宝儿:“……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我的家人都很好。” 虽然她有团团在,运气一定不会差。 也许也可以同两位娘亲一般遇到一个不会磋磨苛待儿媳的婆母,可……她不能接受共享小黄瓜! “我要从现在开始想办法,让自己可以不嫁人!” 镇国公府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她招赘进门……好像不太行。 一人一鱼说话间,身边众人已是抓起花生红枣开始洒帐。 宝儿看着雨点般砸向姜折欢的干货,看着她瞬间微变的脸色,就猜到她一定是被砸得疼了。 她看向自家大哥,就见骆翰恺张开手臂用垂落的袍袖挡住了众人砸来的花生红枣。 “大哥真体贴。” 宝儿嘿嘿笑着,下个月就是二哥成亲,等进了四月这一科尘埃落定,三叔也该说亲了呢。 到时候三哥他们回来说亲,三叔和四叔也说亲成亲,家里会一直很热闹。 胡思乱想间,新房中的众人大部分都已是被骆翰恺等人引走,只余一点女眷还在房中看着新娘子。 宝儿笑着凑到姜折欢身旁,喜滋滋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大嫂!” 姜折欢微红着脸颊,只这一次再没纠正宝儿的称呼。 成亲了呢,她以后也是骆家人了。 宝儿朝着曲嬷嬷递了个眼神,曲嬷嬷心领神会引着屋中的女眷也去往前院吃喜宴。 “嫂嫂快去沐浴更衣吧,今天一定累坏了,大哥这么体贴,等你梳洗好,吃食肯定就送进来了。” 宝儿促狭的挤着眼睛,刚想说不吃饱哪有力气洞房,随即就想到六岁的姑娘不能这么经验丰富! 姜折欢被她说得彻底红了脸,她总觉自己被宝儿调戏了,但对方扑闪着懵懂的大眼睛,又让她觉得是自己想歪了。 等下人将热水送来,宝儿看着她院中带来的陪嫁婢女和嬷嬷,知道她身边不会缺人伺候,这才带着曲嬷嬷离开了自家大哥的院子。 “姑娘,今日是大公子大喜的日子,您也要去前院吃喜宴才是。” 宾客们都在呢,宝儿身为新郎的胞妹,不出席兄长的喜宴,很容易被有心人误解。 宝儿嗯了声,她刚刚本就打算去前院看热闹。 前院里,冷盘热菜都已摆上桌,吴氏身边坐着几位老夫人,尹氏和柳氏几人各坐一桌,身边都是各府的姑娘。 宝儿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就举步往尹氏身旁走。 曲嬷嬷护在她身边,只经过马氏身旁时突然微扯了下宝儿的衣袖。 宝儿仰头看来,她视线从桌旁一姑娘身上扫过,宝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对方一双丹凤眼、圆盘脸,白皙的面上带着一点不悦,似是正要训斥身旁的下人。 宝儿心有所感,看向对方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打量。 这姑娘应该就是五婶娘口中的胞妹了吧。 一直到尹氏身旁,宝儿这才听曲嬷嬷低声说了句:“姑娘,那位就是五夫人的胞妹马芸岚。” 宝儿唔了声,那姑娘看面相就是个厉害的,神色间又带着骄纵,这种姑奶奶就别去祸害王氏她们了。 尹氏顺着自家闺女的目光看了过去,视线在马芸岚身上扫过就极快收回。 低头看到宝贝闺女皱紧的眉头,就知道五弟妹想要撮合的亲事成不了。 在她看来马氏这就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说穆家那样的家世,她爹娘根本看不上,就是她那位骄纵的胞妹怕是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她看人向来极准,马芸岚的心……大着呢。 估计在她眼里估计他们镇国公府的男子都配不上她。 “窈娘,这就是你那位小女儿吧。” 见到宝儿落座,桌旁众人的目光就齐整的落在她身上。 年十一那日,宝儿只在吴氏房中呆了片刻之后就在湖边落水,不少人都没来得及见到她。 这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从正月里就一直备受关注的小姑娘。 尹氏笑着同出声的夫人点头:“是,这就是我那位小女儿,宝儿。宝儿,这是大理寺卿府上的三夫人,你唤她伯母就好。” 宝儿听话的甜甜喊了声伯母,张氏看到宝儿就觉这姑娘合眼缘,她从手腕上退下一对玉镯,起身亲自塞到宝儿手上。 “虽然现在给见面礼有些不适合,但我看你这孩子就觉得心中舒畅,这对玉镯跟了我很多年,这份见面礼便也不算薄,你先收着,日后伯母再送你旁的见面礼。” 宝儿愣愣看着手中的玉镯,又扭头去向尹氏求助。 尹氏看着女儿手中的玉镯眼底划过诧异,“收着吧,你伯母手中好东西多着呢,等过些时日咱们去她府里再讨要一份见面礼。” 她说得亲近随意,让张氏笑闹着白了她一眼,就坐了回去。 不远处,骆嫣嫣坐在她娘身边,视线一直落在宝儿身上。 “娘,你看她头上的珠花,那么大的东珠我也想要,还有她手中的玉镯,水头一看就很好。” 她虽然是从岳阳过来,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她也是骆家的姑娘啊! ~~~ 今天从医院回来的太晚了,来不及补更新,明天啊,明天不出门一定能补出来!宝子们今天原谅卑微作者吧…… 第155章 我还是个孩子 宝儿很敏感的察觉到了骆嫣嫣的目光。 她朝岳阳族亲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淡定收回。 镇国公府这一支,五代没有出过女孩,岳阳那边的族亲不论生出什么想法都不足为怪。 若是她没有被找回来,也许岳阳族亲这一次就会留下几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让她们做她的替代,享受她现在会拥有的一切。 世人都贪心,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在宝儿看来再正常不过,所以她心中生不出多余的想法。 只除了觉得骆嫣嫣有些烦! 不过,这样直来直去,将心情想法全部摆在脸上倒也不错。 总比茶里茶气的好。 镇国公府中女眷极少,几位婶婶都是爽朗大气的性子,她这些叔叔哥哥们阅女经验一定很有限,若是骆嫣嫣是个茶里茶气的性子,那才是麻烦。 尹氏顺着女儿的视线扫了眼不远处的岳阳族亲,这些人存的什么心思,她心中一清二楚。 但她的女儿不需要这些人的陪伴,若是女儿想要玩伴,以他们镇国公府的门第,什么样的手帕交寻不到。 岳阳的这些族亲一个都不能留下来,不然以后只有麻烦。 张氏给了见面礼,桌上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装作看不到,各自笑着取了玉佩或是发簪下来,递到宝儿手上。 骆嫣嫣看着宝儿只片刻功夫就收了如此多见面礼,还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宝首饰,嫉妒得下唇都要咬出血来。 “娘,我也想要这些好东西。” 如果能得上几件放到嫁妆里,她的身价一定会有所提升。 齐氏看着不远处的尹氏等人,只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想要?” 骆嫣嫣仰头看着自家娘亲,好东西谁不想要。 骆宝儿是骆家的姑娘,她也是! 没道理只有她有,她们姐妹几人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齐氏垂着眼帘,示意身后的婢女给骆嫣嫣夹菜。 “想要就要一切听娘的。” 脑海里,团团气哼哼的同宝儿转述了骆嫣嫣母女的话。 宝儿一边笑眯眯的收着刚刚收到的见面礼,一边在脑海中安抚团团。 “放心吧,她们的算盘打得我们在这里都听到了,娘肯定也能看出来。” 连二哥都对岳阳老家的族亲有所反感,齐氏不论打着怎样的盘算,肯定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她不相信祖父会为了维护族亲的颜面,会毫无底线什么都不顾及。 若是他为了族亲委屈她,那她就去找祖母使劲儿哭! 祖母那么厉害,一定会让祖父去睡书房! 团团:“……你就不准备自己出手来收拾她们的吗?” 宝儿诧异:“我为什么要出手?我还是个孩子!” 她要享受身为孩子的权利,前世就是不论遇到何事都只能靠自己撑过去,若是这一世还要一切靠自己,那家人还有什么用? 她才不缺人型摆设呢。 团团被宝儿的歪理说服,莫名觉得还很有道理。 尹氏能感受到小女儿的好心情,今日儿子成亲女儿坐在身旁,日子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奔头了。 宝儿一手撑头,歪头看着远处被一众人围在中间的自家大哥。 二哥他们将他护在身后,将敬酒一一拦下。 大哥目光已是有些涣散,看着面前的酒碗傻傻的笑着。 “你说大哥醉酒的模样,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肯定全是装出来的,我之前听到他们的密谋了。” 团团哼了一声,骆家人都是从战场回来的, 酒量全是惊人的好。 一坛酒都没喝完,怎么会醉呢。 宝儿听着团团的吐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你要是不信,晚一点等他回了新房,我帮你看看。” 宝儿:“?!!” 帮她看? 怎么看! 全高清动画小电影吗? “我也要看!” 虽然偷看自家大哥洞房很无耻,可……咳,让她偷看一眼也好啊。 团团无比想要翻白眼,想什么美事呢,它是有道德的鱼好不好。 喜宴彻底散去时,已是深夜。 脚步踉跄的新郎早已回了新房,宝儿在拜别一众夫人后,带着曲嬷嬷和婢女回了自己院子。 收来的见面礼全都交给了曲嬷嬷来保管。 大户人家里姑娘家都有私库,库中物件都会登记造册,由专门的下人来打理。 如宝儿之前那般,将东西全部收入空间并不可行。 秋蝉将今日收来的物件一一登记造册,再全部锁入箱子里。 没能看到直播小电影的宝儿,爬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就算是新婚嫂嫂认人敬茶的日子,演武场中的日常训练依旧不能停。 宝儿依旧是天还没亮就到了演武场,跟着两个弟弟跑完就开始扎马步,炸完马步又开始拉弓练臂力。 回到院子里匆匆洗漱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往吴氏的院子。 骆翰恺身为新郎,享受到了可以不用来演武场习武的特权。 宝儿出门时,还不忘提醒曲嬷嬷一定要将她给新嫂嫂绣制的洒金裙带上。 托盘里,大红锦缎缝成的八幅裙摆上,金线错落的绣着无比精致的莲纹,金色的腰带上坠着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如此耗费功夫的一条长裙,也不知姜氏是否会喜欢。 曲嬷嬷想到刚入门的大少奶奶,还忍不住有些担心。 万一这位大少奶奶不喜欢她们姑娘,那姑娘岂不是会很伤心? 宝儿进门时,厅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骆霆威和吴氏坐在正中主位上,骆磬苍和尹氏坐在他们下首位置,众人身后都带着手举托盘的下人。 宝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后,蹦蹦跳跳的跑到尹氏身旁。 骆磬苍看着跟妻子说笑的小女儿,大掌揉上后脑,心中又开始后悔。 晨起时在演武场中教女儿拉弓时,他好像又过于严厉了,还……好像说了她是猪脑子这样的话。 不行。 女儿习武他不能再亲自教了,不然每天都克制不住骂女儿笨得猪都不如,女儿一定再也不想同他亲近。 骆磬苍视线落在几个弟弟身上,这差事他们不是眼巴巴盼着,就让给他们好了! 第156章 最为贵重的礼物 宝儿不知自家爹爹此时心绪无比复杂,虽然演武场上爹爹冷面无情得如同阎罗,可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而且她也不是被骂就会哭鼻子的小孩子,还不至于被冷脸吓到。 所以同尹氏说了一会话后,她转头给了自家爹爹一个大大的笑脸。 “爹爹,你傍晚陪我去接三叔好不好?” 二月十七,这一科会试的最后一场结束,之后就是等待放榜。 宝儿心中一直惦记着,天气如此寒凉,贡院中的号房拥挤又狭窄,还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房门,这么多天都不知自家三叔如何熬过来。 她很怕他在贡院中因着太过寒凉而冻得生病。 万一这一科无法取中,对他的自信心一定会有不小的打击。 宝儿越想越是担忧,看向自家爹爹的目光中就带上了乞求。 宝贝女儿的请求,骆磬苍如何会不答应。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同女儿修复父女感情! “好,爹爹下午带你在城中四处走走,临近贡院开门时咱们再过去。” “嗯嗯,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了。” 宝儿毫无诚意的彩虹屁让骆磬苍瞬间笑开了花,就知道父女连心,宝儿一定会怪他! 骆嫣嫣挤在一众族亲里,远远看着宝儿同身为镇国公世子的父亲还有世子夫人的母亲有说有笑,心中的嫉妒越发浓烈。 为什么她就没有宝儿这么幸运! 她也想做镇国公府这一支的嫡出的姑娘。 可以有拇指大的东珠做成的珠花,可以将水头极好的玉镯随手丢给下人来收管,还能让声名赫赫的镇国公世子处处赔小心。 她越想越是嫉妒,宝儿感受到她的注视看来时,她还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宝儿一眼。 宝儿:“……” 这个家伙简直莫名其妙! 窃窃说话间,院中响起下人通报的声音。 “大公子、大少奶奶到。” 宝儿立即从尹氏怀中跳下来, 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他们二人身后。 有下人打着帘子,骆翰恺先一步跨进房门,进来后反身扶了正准备跨过门槛的姜折欢一下。 宝儿就喜欢看自家大哥嫂嫂间的体贴甜蜜,不由同爹娘婶婶们一般露出姨母笑。 新婚第二日,骆翰恺和姜折欢全都穿着大红衣袍。 宝儿视线扫过姜折欢的裙摆,仔细看着其上的花纹绣功,看了好一会这才开心的松了口气。 她果然是个天才! 学习女红还不到两年就已经可以驾驭绝大部分针法,还能在心中勾画出想要绣制的纹样,这一点师姐都做不到呢。 想到师姐,宝儿就又想到她离开时太过匆促,都没来得及同师父和师姐道别。 也不知她们现在知不知道他们举家搬到京城的消息。 知道她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她们会不会几位震惊。 宝儿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身前的尹氏突然说了句:“都是好孩子,快起吧。” 她回神就看到自家娘亲示意身后的婢女将托盘递到姜折欢手中,托盘里是一整套白玉打制的头面,雕工极为精巧细致。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套头面一定很是贵重。 宝儿视线从头面挪到姜折欢面上,从她震惊又无比喜悦的目光中就能看出,她对这套头面无比喜欢。 新婚第二日,婆母的赠礼代表了她在婆母心中的份量。 显然,婆母对她是满意的。 骆磬苍身后下人的托盘里,看着很是空旷,只正中摆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 宝儿踮着脚努力看了几眼,这才看到这是城外田庄的契子。 爹爹出手真阔绰! 嫂嫂又欢喜的要掉眼泪了。 宝儿看着恭谨的接过赠礼,对着爹娘又拜了一次的姜折欢,心中莫名有些沉。 “团团,你说我日后若是没办法留在家里必须嫁人,会不会也同嫂嫂这般,喜怒哀乐全都因旁人而起?” 团团能感受到宝儿这一刻的迷茫和沉闷,它沉默了许久回了一句。 “不会,你有我在呢。” 它会努力变得更厉害,让她不论做什么在哪里,身边都有真正爱她的人。 感慨间,骆翰恺同姜折欢已经给厅堂中的长辈一一敬过茶。 长辈已经给过见面礼,接下来就是新人给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见面礼。 宝儿有些好奇,不知嫂嫂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见礼没有依照序次,而是按照每一房中的弟弟妹妹来认亲。 宝儿身为骆翰恺的胞妹,挺起胸脯很骄傲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 大年初一那日见过一面后,姜折欢就对宝儿这个妹妹上了心。 要送她的见面礼一改再改,最后在她娘亲的建议下,让人雕了一整套玉玩偶,装在古朴精致的锦盒中。 宝儿笑吟吟的接过盒子,随即就被其中各色玉石雕刻的小动物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太可爱了,宝儿好喜欢,谢谢嫂嫂!就知道嫂嫂对宝儿最好了。” 骆磬苍:“……” 就,莫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姜折欢见宝儿面上的欢喜不似作假,这才笑着说道:“宝儿喜欢就好。” 宝儿嗯嗯两声,表示自己超级喜欢。 她身后的曲嬷嬷见她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彻底忘记,忙扯了扯宝儿的衣袖。 宝儿扭头,对上曲嬷嬷的目光, 余光又扫到一旁的秋蝉手中的托盘,这才一派额头,忙将自家大哥和嫂嫂喊住。 “大嫂,宝儿也给嫂嫂准备了礼物呢。” 姜折欢转回身,诧异的从秋蝉手中接过托盘,就见折叠整齐的裙摆间,一条金灿灿的胖锦鲤,隐在荷叶间若隐若现。 “这是……” 她今日收到的惊喜太多太多,已是不敢贪心的去多想。 宝儿得意的扬起头:“这是我亲手为嫂嫂做了,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哦,没让旁人绣过一针!” 诧异转为震惊,姜折欢几乎是下意识的让身边婢女将托盘接过去,然后她亲自从盘中将长裙取出。 大红长裙拖垂着,其上大片精致的金色将整间厅堂都映得无比光亮。 姜折欢盯着裙摆上朵朵绽放的莲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求助般的看向骆翰恺,询问他这是否真如宝儿所说,她得了今日最为贵重的一份礼物! 第157章 她要将女儿留在京城 骆翰恺一直知道宝贝妹妹在为他准备新婚贺礼,只他一直以为宝儿的礼物一定是为他绣制的衣袍。 全然没想到这份新婚贺礼是……送给姜氏的。 他才是亲生哥哥,怎么能让他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啊! 大红的裙摆,将他衬出了红眼病。 他对着求助的妻子,心中很是不平衡的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宝儿准备了近一个月,前两日才刚做好的。” 姜折欢轻抚着裙摆上肥嘟嘟的胖锦鲤,激动得声音都带着哽咽。 “谢谢宝儿,我,我很喜欢,谢谢宝儿。” 宝儿嘿嘿笑了声,傲娇的摆了摆手,学着她之前的模样回了句:“嫂嫂喜欢就好。” 姜折欢被她这句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日回门,她一定要告诉娘亲,夫君的妹妹对她很好,非常好,比她自己的胞妹还要好! 厅堂中,众人的目光还粘在她手中的八幅洒金长裙上。 吴氏抬手又摸了摸抹额,总觉这独一份的心意不香了。 她也想要宝儿亲手绣制的衣裳! 骆嫣嫣死死盯着托盘中缀满珍珠的腰带。 骆宝儿居然用这么多珍珠来做腰带! 镇国公府如此富贵吗?! 她双手用力攥紧,她好想留下来啊! 之后的见礼,有了宝儿的珠玉在前众人都没了之前的欢喜和兴致。 见礼结束,吴氏就招呼着众人一同去前厅用早膳。 而骆翰恺和姜折欢则要先去祠堂给家中先祖敬香,再将姜折欢的名字写入族谱。 宝儿坐在自家娘亲身侧,小声说了句:“等二哥成亲后,宝儿就给娘亲也做一身衣裳。” 不止娘亲,祖母那里也要做。 唔,如果时间富裕,爹爹和祖父那里也要做一件。 这样他们出门在外就可以同人显摆,让大家羡慕他们有女儿、孙女给做衣裳。 尹氏被宝儿说得心中无比熨帖,但虽然也想要宝贝女儿的礼物,可她哪里舍得让宝儿太辛苦。 “做绣活伤眼睛,娘不用宝儿这么辛苦。” “娘真的不要吗?”宝儿挤着眼嘿嘿笑了声:“女儿提升绣功一定要做绣活的,娘不要我就给爹爹做吧。” “不,娘要!娘过几日就将绣样和款式同你定下来。” 宝儿捂嘴笑,尹氏也不觉被女儿取笑有何不自在,只示意曲嬷嬷给宝儿将茶乳倒上。 “先暖暖胃。” 宝儿嗯了声,听话的接过茶碗,埋头将其中的茶乳,也就是她自创的奶茶一口喝完。 她要长高! 一定要长高! 她才不管这个时空如何流行娇小美人,她就是要又高又飒! 团团鄙视他的‘痴心妄想’,一人一鱼又在脑海中斗起嘴来。 骆嫣嫣坐在外面,听着厅中的动静,忍不住扯了扯自家娘亲的衣袖。 “娘,你说的办法呢?” “急什么,咱们还要在京城呆一个月。” 他们才刚到京城没几日,对镇国公府中的状况还没摸清,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被赶回岳阳。 她要将女儿留在京城,留在镇国公府,所以不能急。 必须全部谋划好才能动手。 “这对母女真讨厌,就没见过比她们更讨厌的人。” 团团在脑海中嫌恶的哼哼着,宝儿喝完茶乳放下茶碗抬杠的回了句。 “那是你见识少,这种讨厌的人我前世见得多了。” “你才见识少!” 一人一鱼又生龙活虎的吵了起来,尹氏总觉身旁的女儿通身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让她忍不住将目光一再落在她身上。 用过早膳,一早上的热闹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宝儿心中惦记还在贡院中的三叔,无法精下心来琢磨送给柳熙熙的新婚贺礼,便让人去前院喊了二哥到演武场,学起了骆家的基本拳法。 按说她基本功还没练好,现在并不适合学拳法。 但对着唯一一个宝贝妹妹,骆翰廷完全不知原则为何物。 宝儿要学他就认真教了起来,收到消息的其他几位哥哥也全都跑来。 一整个上午,演武场都无比热闹。 等用过午膳,还在等女儿来寻自己的骆磬苍收到女儿被几位侄子带出府的消息。 可怜的骆老爹站在院子里,脑中闪过的全是明日一早如何让几位侄子爬不回院子的拳法、棍法、枪法…… 兴冲冲带着宝贝妹妹在城中四处闲逛的几人全都揉着鼻子,死死压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二哥,你看前面那人像不像太子殿下?” 宝儿扯着骆翰廷的衣袖,说话间人还不忘往他身后缩了缩。 距离年十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五公主至今还没能下床,一直在皇后的长春宫中调养身体。 据说她醒来发现宝儿随她一起跳到湖里,又得知皇帝没有责罚邓家和邓白萱,自己母后也没有以此让太子同镇国公府走近后,大哭大闹一番后就再没了任何情绪。 每日只直愣愣的盯着幔帐,不论皇后同她说些什么,都不给半点回应。 宝儿虽然觉得她这般就是自寻的,可她再如何不得皇帝宠爱也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她变成现在这般,跟自己脱不开干系,所以看到太子她下意识的就想带着哥哥们绕路走。 可惜,太子身边的小太监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兄妹几人。 太子依言看来,骆翰廷立即带着宝儿几人走了过去。 “见过太子殿下。” “在宫外无需多礼。” 太子笑容温和,同骆翰廷交谈几句就将视线挪向宝儿。 宝儿心中发紧,总觉太子为人并不如他表现出的宽和温润。 “宝儿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宝儿:“……是,是啊,宝儿见过太子殿下。” “可是要去前面的醉春楼?” 太子如此问,就算宝儿几人没有这般打算,也无法说出否定的答案。 已有小太监先一步去醉春楼打点,几人进到茶楼就直奔楼上雅间。 宝儿耷拉着脑袋,心中不住的嘟哝真是晦气! “团团……” “宝儿,我好困,我马上要沉睡做梦了,我睡着后你自己多加小心……” 团团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影也化作一团光影消失在宝儿的脑海间,让宝儿将满腹的抱怨瞬间转为担忧。 第158章 难堪大任 团团突然陷入沉睡,明知道它不会有什么风险,可宝儿的心还是紧紧揪了起来。 团团上次沉睡梦到了要发生蝗灾,这一次呢! 不会是又有什么灾难吧。 想到上一次的蝗灾,他们全家劳心费神了大半年, 好不容易才在全力辅助徐志敏后,让百姓们将蝗灾平稳渡了过去。 再来一次……这里是京城啊,天子脚下,想要提早做应对应该很难吧? 宝儿从进到雅间中,就一直愁眉不展,太子以为她还在为五公主一事而担心,便安抚般说道。 “皇妹身子已然大好,孤今日出宫前太医刚给皇妹诊治过,说再过上两日就可以在花园中走一走。” 宝儿:“……” 太子确定他这是在安慰她?! 五公主到现在还没能下床,而她每日活蹦乱跳,前一天跟迎亲队伍去接了新娘子,今日又跟哥哥们逛街市晚一点还要去接三叔。 她的每天都过得充实快活无比, 对比之下,五公主真的很惨。 宝儿有些摸不清太子这番话到底是什么寓意,只能垂着头,继续表现出‘担忧’。 骆翰廷虽然对五公主那日搅乱了宴会心有不满,也从不觉得自家就欠了皇后和太子人情,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话语上总要有些许表示。 他笑着侧过身,刚好挡住太子的注视。 “祖母前几日还在惦记公主殿下,想入宫探望,又怕扰了殿下休息,若是知道公主殿下已然大好,一定极为高兴。” 太子笑着点头,“劳老夫人挂念了,是皇妹之前太过不小心。” 他将五公主落水定为是她自己不够小心,骆翰廷却是不敢如此认下,两人推说了几番,宝儿只觉太子那所谓的温和谦逊的形象立得更稳了。 骆翰廷在宝儿身侧坐下,一边陪太子说话一边为宝儿冲洗茶具,倒茶拿点心。 太子只含笑看着他们兄妹间的动作,似是在透过他们看到了他与五公主的小时候。 宝儿一直埋着头,不知该如何同太子接触,有哥哥们挡在前面她就专心埋头吃东西。 临近傍晚时分,已经在宫外呆了大半日的太子在小太监的提醒下,起身同骆家人告辞。 宝儿缩在哥哥们身后,躬身送太子离开。 太子离开前含笑看了缩头缩脑的宝儿一眼,上了马车离开。 宝儿目送着彰显身份的马车离开,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二哥,太子殿下今日……” 她想问这人拉着他们在茶楼中坐了一整个下午到底所为何事,但仰头就看到几位哥哥稍显凝重的神色,心念急转间她也猜到了太子的用意。 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再如何装得温润得体,还是少不了那一肚子的算计。 他们之前在街上相遇,又是步行进到茶楼,这一遭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 也许此时镇国公府同太子做得近一事,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 她狠狠拧眉,有种比吞了苍蝇还要恶心的反胃感。 “别多想,天色不早,咱们先去贡院接三叔回府,三叔顺利考完这一科的会试,这也是天大的喜事。” 骆翰廷终于能将大手落在宝儿头上,他满足的揉了又揉,这才将人抱上马车,直奔贡院而去。 他们在街上遇到太子一事,骆翰廷一早就让人送消息回到府里。 骆霆威和骆磬苍父子二人虽是没表现出任何情绪,但心中全都对太子下意识的否定。 太子……太急切了。 身为未来的帝王,格局还是差了些。 皇帝正值壮年,至少会在位二十年。 二十年啊,如此漫长的时间,就算有人垂涎从龙之功,也不会现在就直白的站队。 皇帝龙体安康,再没什么是比忠君更为稳妥的。 镇国公府本就因着历代战功太过显赫而需要小心行事,要明哲保身又如何能站在太子身后? 再过上两个月,等到这一年的庄稼顺利播种皇帝就不会再等下去,会要求骆家出兵立即讨伐西凉。 此番征战不知何时能结束,镇国公府除了忠君别无二主。 如此浅显的道理,太子怎么能不懂? 可他还是在遇到骆翰廷一行人后,不管不顾的带他们在茶楼中坐了一整个下午。 太子此番举动太过不智,传到皇帝耳中虽然对镇国公府会有所影响,但对太子自身的影响只会更大。 这般心智……难堪大任。 骆霆威父子如此想,后院里吴氏同尹氏对视间,婆媳二人心中也生出同样感触。 皇帝寡情,不论对嫔妃还是子嗣都鲜少会记挂在心上。 太子之所以会被册封为太子,只因国不可无储君,也因为他正宫嫡出身份最为适合。 贡院门前,宝儿等待间心中还在想着太子这般举动到底有何目的。 宫中厮杀出来的人,不该如此简单浅显才是。 皱着小眉头间,贡院大门在吱呀声中被拉开,她忙踮脚去寻自家三叔的身影。 只她年纪小,个子实在有些矮小,踮起脚也只能看到身前人的后背…… 骆翰廷见到扁着小嘴,眼角垂着郁闷和失望,笑着将她抱起放在了肩上。 “没看到三叔身影,他应是在下次或是再下次开门时才会出来。” 贡院大门每半个时辰开一次,交了考卷的学子会等在门前,待放开大门时随着人潮一道离开。 宝儿在前方的人潮中没有寻到自家三叔身影,便扯了扯骆翰廷肩膀出的衣料,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二哥力气大着呢,别说一个时辰,这样扛着宝儿一整天二哥也不觉得累。” 骆翰廷呵呵笑着,好不容易有机会同宝贝妹妹多亲近,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要不是大哥刚成亲,要在府中陪嫂嫂,今日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轮不到他这里。 宝儿坐在骆翰廷的肩膀上,看着前方熙攘拥挤的人群,跟着自家二哥一起呵呵呵的傻笑。 说笑间,贡院的大门再次开启,她坐得高一眼就看到站在学子中身姿挺拔的穆子越。 她欢快的挥着手,正准备大喊就见自家三叔突然弯腰从地上挑起了两个偌大的考篮,如同挑水一般,一前一后挑出了贡院。 宝儿有些想要捂脸,门前不少适龄的姑娘呢,三叔的形象和好姻缘被她破坏了啊! 第一遍59章 你们怎么才来找宝儿 穆子越一出贡院,一早候在门前的小厮就快步走了过去,将他肩上的考篮悉数接了过去。 宝儿坐在骆翰廷的肩膀上,在人群中格外惹人注意,穆子越几乎是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宝儿看着大步向他们走来的穆子越,欢喜的继续摆着手。 三叔面上虽然有疲累之色,但精神似是还可以,应该没有生病呢。 宝儿看着他不停的咧嘴傻笑,“三叔考得好吗?” 穆子越点头:“三叔觉得自己考得很好。” 他对自己这三场所写的文章都很是满意,至于成绩就要看主考官对他的文章是否满意了。 宝儿开心的拍着手,正想说她铜钱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三叔高中就去街上撒铜钱庆贺,余光里就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 她身子顿时有些僵硬,小手拍着骆翰廷的肩膀示意他向右转一转身。 “奶!娘!” 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瞬间,她蹬着小腿从骆翰廷的肩上慌乱的爬下来,又不管不顾的在人群中推挤着,朝着王氏等人的方向跑去。 王氏他们之前在庆安府府城逗留了两日,原本路上还想再耽搁几日,但想到二月十七会试结束,他们又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宝儿,所有人都没了在路上逗留的心思,离开府城就直奔京城。 他们一刻钟前刚刚进城,在得知这会正是会试结束的时辰便急着赶了过来。 穆子越之前的乡试,他们在县城中忙着做生意,无人陪他去府城,没看到他出贡院时的场景,也没看到他鹿鸣宴时的风光。 这一次原本想来弥补一下遗憾,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宝儿。 王氏将手中的包袱丢在穆老爹身上,看到宝儿朝他们跑来,也忙挤在人群里朝宝儿跑去。 周氏和小王氏学着王氏的动作,将手中行李丢给各自夫君,也追在王氏身后朝着宝儿跑去。 宝儿跑得又急又难,正是考生从贡院中出来的时间,此时路上全是人。 宝儿娇娇小小一只,跑不快不说,还要提防着不能摔倒。 她看着王氏和周氏朝她跑来的身影,心中突然就翻涌出无尽的委屈。 等到王氏终于跑到她面前,她的眼泪已经不听使唤的大滴大滴落下。 “你们怎么才来!怎么才来找宝儿!奶你是不是不想宝儿了啊,宝儿那么想你们,你们怎么能晚了两天才到京城呢。” 宝儿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嘴里说的全是委屈。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想着他们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也想着她见到他们应该说些什么。 她明明想了很多欢喜的话,可现在见到他们,她只有满肚子的委屈。 奶和娘都不爱她了! 王氏被她哭得心疼的不得了,一手抱着她一手也跟着抹眼泪。 她们哪里会不想她,若是真不想她不要她了,就不会这样不管不顾的跑到京城来。 她们在京城没有半点根基,也不知该如何在京城立足,只是想要离她近一点,就不管不顾的来了。 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说她们不要她了。 宝儿死死的抱着王氏,感受着王氏怀里熟悉的气息和体温,眼泪又汹涌了几分。 “奶,我想死你们了,每天做梦都在想,天天掰着手指算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来京城。” 王氏被她说得心酸,矮身抱住宝儿也跟着大哭起来。 他们又何尝不是掰着手指,算着可以进京的日子。 放在掌心宠了一年多的宝贝,说走就走了,她们才是难以接受的那一方。 周氏和小王氏蹲下身子,两人一左一右将王氏和宝儿揽住,四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哭做一团。 这是骆翰廷第二次看到宝儿掉眼泪,只这一次同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是宝儿刚刚回到镇国公府,被吴氏和尹氏死死抱着时,跟着她们一起哭。 而这一次是她真情实感因为想念而心酸大哭。 他看着她无比生动又真实的同穆家人抱怨,看着她死死的抱着王氏不肯松手,也听着她用娇滴滴的声音威胁他们不能不要她。 他们的妹妹同穆家人之间的感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深刻。 至少……他没看到宝儿同祖母和伯娘如此哭过撒娇过。 穆子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宝儿同家人哭成一团,想到她回京这一个多月来受到的委屈,心中全是酸楚。 若她是他们穆家的姑娘,一定不会遇到那么多为难事。 她现在一定同从前那般,每天去绣坊同师父师姐做绣活,快乐的偷偷攒着小金库。 然后回到食肆缠着娘亲和婶娘给她做零嘴,还会拉着奶奶的手,去街上买点心和果脯,过着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快乐日子。 现在,一切都变了。 宝儿抱着王氏哭了好半晌,这才哼唧唧的从她怀里退出来,又扎进周氏怀里。 “娘,你想不想我?” “当然想,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牛肉干还有猪肉脯,宝儿想不想吃?” 周氏温柔的理着宝儿已经揉乱的头发,看着女儿哭得红彤彤的脸蛋,眼中全是心疼,但面上全是柔柔的笑意。 宝儿就喜欢周氏这样温柔如水的看着她,专注得仿似她是她唯一的宝贝。 她破涕为笑,呵呵呵的傻笑了好一会这才用力点头。 “想吃,娘做的吃食最好吃了,宝儿最最喜欢。” “婶娘还给你做了芋头酥,芝麻脆,还有你最喜欢的小麻花,放足了牛乳和鸡子,宝儿就不想婶娘吗?” 一直没能抱到宝儿的小王氏心里很酸很酸,没良心的小家伙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才抱她。 宝儿呵呵呵的傻笑着,又一头扎进小王氏的怀里。 “宝儿当然想婶娘,婶娘对宝儿这么好,跟娘一样好,宝儿怎么会不想婶娘。” 宝儿一边说,一边侧头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婶娘这么好,可不能让她醋太久。 得到三人中唯一一个吻的小王氏瞬间满足了,她得意的朝着王氏挑了挑眉。 王氏眼睛还红着,哪里愿意理会就知道耍宝的儿媳。 她从怀里抽出帕子,将脸上的泪水仔细擦了擦,这才在穆子越的介绍中同骆翰廷几人说起话来。 “宝儿性子活泼,总喜欢做些出其不意的事,她回来的这段时间没给你们府里惹出麻烦吧?” “没有没有,宝儿这么可爱,家里人喜欢还来不及。” 骆翰廷摆手解释间,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就……跟穆家人相比,他们才是宝儿身边的外人呢! 第160章 全府相迎 宝儿一手扯着王氏,一手拉着周氏,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甜笑。 奶和娘亲他们终于来京城了,她以后想他们就能看到了呢。 已经收到消息的尹氏和骆磬苍亲自赶了过来,客气有礼的请他们上车,将人迎进了镇国公府。 街边有人好奇穆家人的身份,不知他们是何人值得镇国公府如此礼待,居然由镇国公世子亲自相迎。 宝儿坐在马车里,双手还紧紧的拉着王氏和周氏,似是怕她们会跑走一般。 尹氏看着女儿的手,心里又酸又难过。 若是女儿没有走失,恢复意识后生出的对家人的依赖,是不是就能全都落在她们身上了? 她能从女儿大大的眼中看出孺慕,这份依赖她也想要。 慢慢来吧。 她看着傻笑中的宝儿,突然间又觉得欣慰。 女儿会如此依赖穆家人,一定是他们待她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所以她才会同他们如此亲近。 穆子越陪穆老爹和哥哥弟弟们挤在一个马车里,穆华柏几个孩子被骆翰廷带着坐在另一个马车中。 穆老爹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懵,他完全没想到刚一进城就会遇到镇国公府的人。 “老三啊,这镇国公家里……咱们这些泥腿子能进人家的家门吗?” 他看着身上的粗布衣裳,局促的扯了扯衣摆。 虽然进城前他们已经全部换上宝儿为他们准备的新衣裳,可他们全家都是平民不能穿绫罗绸缎。 衣裳料子虽然用了布庄里最好的细棉布,可暗沉的颜色揉皱的衣摆,怎么看都很是不体面。 他们这样进了镇国公府,会让宝儿为难的吧! “爹,镇国公和世子都是极好的人,您安心就是了。” 他没说除了骆翰恺其他人也都一口一个三叔,他这段时间从最初的不自在到现在麻木。 骆家人感念他们照顾宝儿的恩情,他们想两家人如亲友般相交,那他们就坦荡一些就是了。 若是骆家想要银钱铺子来报答,那这些他们也收着。 免得让骆家人以为他们是想挟恩图报,让宝儿为难。 穆老爹嗯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过儿子既然说不用多想,那他就等进了国公府再看情况就是了。 “老三啊,之前宝儿来信说给咱们买了可以住的院子,你去看过了吗?是不是花了不少银子?” 穆老爹对王氏和两个儿媳的赚钱能力虽然无比信任,但家中银钱明面上在王氏那里,背地里全都放在了宝儿的空间里,所以穆老爹根本不知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他只能掰着手指算一算,然后觉得家中能有三四千两银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数字。 穆子越想到宝儿带他去看院子时,献宝般的模样就忍不住泛出笑意。 “看过了,院子里很好,爹和娘一定会喜欢的,华柏他们也会喜欢。” “是吗?好,好,你觉得好,那就一定好。” 儿子不说花了多少银子,穆老爹也不再多问。 有些事不能太较真,难得糊涂! 他就乖乖听老太婆和儿子儿媳的就是了。 现在的日子是他从前根本不敢去想的,这样就够了。 马车陆续停在镇国公府门前,收到消息的骆霆威和吴氏已经带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全部等在门前。 府中正门大开,下人列在大门两侧。 王氏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她虽然长袖善舞,不少场面都能笑着应对,可她就是一个乡下出来的老婆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骆家人如此郑重,她的心……突然就有些没底。 这,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奶,我可是很宝贝的,三叔捡了我,你和娘亲养了我,对我的家人来说你们就是大恩人,怎么郑重都不过分。” 宝儿看到祖父祖母郑重的神色,就已经猜到他们这般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这些话谁来说都不适合,只有她这个被穆家人捡去养了一年多的人来说,最适合不过。 如果他们不在意她,就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她既然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宝贝,那穆家人自然就是大恩人。 恩人登门,当然要给予最高规格的礼待。 宝儿扬着小脑袋,自得又骄傲。 王氏虽然早就习惯了宝儿的自卖自夸,可面对通身气势凌厉肃杀的骆霆威,还是有些气短。 道理她都懂,但两条腿有自己的想法,它们想抖,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吴氏同骆霆威并肩上前,一人对着穆老爹微微躬身行了请进的手势,一人扶上了王氏的手臂,笑吟吟的邀请她入府。 王氏被吴氏扶着,紧张得手臂也要有自己的想法。 尹氏站在周氏身侧,她们刚刚在马车上已经简单交谈过,此时周氏倒是穆家人中神色最正常的一个。 宝儿四下看了一周,最后决定去拯救一下穆老爹。 爷爷胆子太小了,不去拉他的手,他等一下进门也许都会被门槛绊倒。 “爷,祖父收藏了好多好酒,你等一下一定要多喝几杯。” “是,哈哈哈,穆老弟也喜欢喝酒那就再好不过了,咱们兄弟两个等一下一定要不醉不归。” 穆老爹:“……”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镇国公在跟他称兄道弟? 他,他何德何能啊! 穆老爹脑子已经彻底乱成了浆糊,只能僵硬的点着头,胡乱的笑了几下。 宝儿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拉着穆老爹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看向穆子越。 “三叔,你刚从贡院出来,这么多天一直要答题写文章一定累坏了,你先回院子沐浴简单休息一下,晚一点用晚膳的时候,我让二哥去喊你呀。” 穆子越笑着点头,一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骆翰廷也跟着傻笑。 大哥成亲要陪嫂嫂,所以大哥在宝儿这里失宠了! 成亲前,他一定是宝儿最喜欢的哥哥。 被宝贝妹妹彻底无视的骆翰恺心酸酸,新婚贺礼变成了给妻子的长裙也就罢了,现在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算家中人多,她估计不来,可他……是亲大哥啊! 宝儿进门时,总觉背后有道目光很是哀怨,可团团沉睡做梦去了,没有团团的提醒,她不知这道目光从何而来,唔,她也懒得多想。 摇晃着穆老爹的手,她美滋滋的陪着他一同从正门进了镇国公府。 第161章 无欲则刚 吴氏陪在王氏身边,尹氏陪在周氏身边,柳氏、林氏、马氏几位妯娌就齐齐陪在小王氏身边。 都是名门贵女,行不露脚,笑不露齿,侧身间头上步摇都只轻轻晃动。 小王氏被四位贵妇人围着,紧张得差一点同手同脚迈入镇国公府。 她没想到她会得到比婆母和大嫂还要多的关注! 柳氏一边笑着为她介绍府中的布局摆设,一边用余光好奇的打量着。 宝儿常挂在嘴边的几人,穆子越她们早已经见过。 王氏有婆母陪在身边,她们好奇也不好现在打量。 而周氏有尹氏陪着,她们能打量的只有被宝儿夸赞战力爆表的小王氏。 宝儿常说婶娘的嘴最厉害,有她在就会特别有安全感。 柳氏几人不好去对标王氏和周氏,同是婶娘,她们不能比小王氏差才行。 但,她看了好一会,半点没从这位面相纯善的妇人身上看到,呃,战斗力。 宝儿口中的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 几人的目光虽然隐晦,可大家距离极近,小王氏此时因为紧张整个人无比敏感。 她只觉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垂眼看着身上的衣裳,虽然颜色不如绸缎鲜亮,可……这是宝儿亲手做的! 她自信镇国公府的这些人,还穿不上宝儿亲手做的衣裳。 这样想着,她心里便钻出自信。 他们又不求着镇国公府帮衬什么,他们有手有脚,在和县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到了京城一定也不会差。 而银子这种好东西,多有多花,少有少花。 只要不会饿肚子,这镇国公府的泼天富贵,他们也没多眼馋。 柳氏只觉她眼中的小王氏在一步步间,从刚刚入府时的瑟缩慢慢就平静淡定下来。 没了刚一入门时的拘谨,对上她们的目光,唇角也挂起了笑意。 穆家人……真有趣! 比岳阳那些族亲要真诚坦荡太多太多。 穆家男子被骆霆威和骆磬苍等人引去了前院,王氏和周氏几人被吴氏引到了她的院子里。 一进门,吴氏身边的婢女和嬷嬷就端了温水来,让王氏几人可以净手净面。 王氏三人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也都没了刚入府时的拘谨,‘入乡随俗’般仔细洗净手脸褪去尘土,这才坐了下来。 热茶和果点已经摆在角几上,小王氏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落在了精致的点心上。 她最擅长做面食,和县几个知名的点心铺子中的招牌点心,她在宝儿的帮助下全部复制了出来,还被宝儿夸赞比那几家铺子的点心师傅做得还要好。 原本就无比喜爱,现在看到镇国公府厨房白案师傅的手艺,她顿时就有些见猎心喜。 柳氏和林氏几人不知内情,以为她一整日都在赶路腹中有些饥饿,所以视线才会一直落在点心盘子上。 倒是宝儿看到自家婶娘的模样,就知道她这是心痒了。 “婶娘,你尝尝看,酥皮的不稀奇,我觉得最特别的是馅料。” 就算是镇国公府,白案师傅也不可能用琼浆玉液来做原料,馅料用得都是最寻常的材料,只是处理的手法很是有些巧心思。 小王氏听她这样说,下意识的便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是……” 她微皱着眉,想了好一会,突然眼前一亮,“是冬瓜?” “是,婶娘真厉害!” 宝儿竖起大拇指,一如从前在和县时那边,毫不吝啬的疯狂夸赞。 小王氏看着手中的点心,面上因着又得了宝儿的夸赞,而笑得甜滋滋。 吴氏和尹氏几人只安静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视线又从小王氏身上挪到了点心盘子上。 王氏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王氏身上,忙笑着给儿媳妇解释了一句。 “我这儿媳就喜欢研究跟面团有关的东西,宝儿也喜欢陪她胡闹,她们一凑在一起就会琢磨怎么做好吃的。” “这个好,这个好,之前就听宝儿说她们手艺都极好,现在看啊,还是宝儿说得太谦虚了。” 吴氏听她这样说,笑看着刚刚说得热闹的二人,跟着夸赞起来。 这小王氏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纯善性子,难怪他们宝儿这么喜欢,她看着都喜欢的不得了。 小王氏突然得了吴氏的夸赞,紧张害羞得红了脸。 她就是喜欢跟宝儿一起胡闹,也有些馋嘴,喜欢琢磨些吃食,哪有国公夫人说得这么好。 “祖母,等酒楼重新开业那天,宝儿请您去大吃一顿,保证让您吃完这顿就开始想下一顿。” 宝儿笑嘻嘻的拍着小胸脯,一手拍着小王氏让她别紧张,一边又熟练的开始自卖自夸。 反正她不管,娘和婶娘就是大楚第一神厨,不接受反驳。 吴氏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笑,“好,祖母就等我们宝儿这顿好吃食了。” 有宝儿插科打诨,两家人不过一刻钟时间就熟悉起来。 王氏和周氏也同小王氏一般,坦然镇定的同吴氏等人说起闲话。 只要不存着巴结攀附的心思,她们之间就是平等的。 宝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心得大眼睛笑成一条线。 她以后就是有两家人一起疼的福运宝宝了! 说笑间,门外传来婆子的通禀声,“老夫人,三夫人、五夫人她们到了。” 住在府中的岳阳族亲在吴氏和骆霆威郑重的带着全府下人去正门迎人时,就已经收到消息。 也旁敲侧击的从下人口中得知了穆家人的身份。 不过是一些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居然也值得他们大张旗鼓的去迎接,还让他们从正门进来! 他们这些有血缘的亲族每次来镇国公府都是走角门! 一众人听到消息后,心中都有些几分不舒服。 张氏原本就想寻机会将女儿留下,现在穆家人的到来,在她看来便是天大的好机会。 这样的机会不善加利用,老天爷都会觉得她太过浪费。 宝儿看着跟在张氏身后进门的骆嫣嫣,娇嫩的小脸因为嫌恶瞬间皱了起来。 这些人,真的好像癞蛤蟆……就会恶心人! 第162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 宝儿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很讨厌岳阳本家的这些人。 京中也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她从前如何,这些本也算事实,所以她还不至于因此而无端生出厌恶。 她就是每次看到张氏和骆嫣嫣,心中就会下意识生出反感。 周氏视线一直落在宝儿身上,见她蹙起小眉头便不着痕迹的打量起来人。 之前在马车上,她已经从宝儿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些人是岳阳老家来的族亲,是来参加府中大公子和二公子婚事的。 这些人来了已经有十多日,还要在府中呆带到下月二公子成亲后才会离京回岳阳。 按说这是镇国公府的家事,她们只是外人没有出言干涉的权利。 但,他们的宝儿在这里,若是这些人对宝儿有不好的影响,那她们便也不怕逾越,只要能让宝儿不受欺负。 周氏打量来人,王氏和小王氏也熟练的将张氏等人细细扫了一遍。 尤其是王氏经营食肆一年多,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她没见过。 张氏一个眼神,她都能将对方的心思猜个十成十。 她同宝儿一般微微蹙眉,来人中的小姑娘似乎不喜欢他们宝儿啊,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想要找茬让他们宝儿不自在。 张氏几人进门就行到吴氏身旁,一边行礼一边用亲近的语气,同吴氏问起屋中的生面孔。 吴氏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似是看不出张氏等人的小心思,郑重的说着。 “这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大恩人,也是咱们骆家的恩人,他们今日刚入京,日后彼此间还要多照拂。” “原来是咱们宝儿在乡下的家人,救了咱们宝儿一命,以后确实要多照拂才是。” 张氏身旁的彭氏最是口快,因着一直介意骆霆威和吴氏带着骆家所有人在门前迎接穆家人入府,这会言辞间就带出几分嘲讽。 王氏几人只当做没听出其中的意味,面上依旧是如常的笑意。 倒是吴氏和尹氏瞬间沉了脸,吴氏冷眼扫着彭氏几人,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彭氏啊,若是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更不用来我院里得罪我们府上的贵客和恩人,若是今日让恩人 心里不舒坦了,我肯定要同组长好好提一提。” 她一提岳阳本族的族长,彭氏立即安分下来。 他们这次来京城,还惦记着从镇国公府这一支要上一大笔银子回去。 族长连名目由头都已经罗列好,若是这事砸在她身上,回到岳阳后她和她的家人一定会被除族。 被吴氏如此不给面子的训斥了一顿,彭氏瞬间便老实下来。 她忙赔笑找补:“哎,老夫人,您看我这张嘴,总是把好事说成不中听的,我给咱们骆家的大恩人们赔个不是,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可千万别多想。” 她为自己解释的这一番话听起来都让人很是不舒服,王氏面上虽然还挂着笑,可笑意已经不达眼底。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 这是对他们这些乡下来的不满,还是对他们的宝儿不满? 王氏已经在心中担忧起宝儿在镇国公府的处境,这个家要是一堆糟心事,宝儿还不如就同他们一起。 他们穆家人少,也没人搞这些见不得旁人好的不入流手段。 吴氏此时只觉无比丢人,这些岳阳来的女眷是个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这些人私下里如何议论瞧不起宝儿她也全部知晓。 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宝儿,她哪里舍得被人如此非议。 原本是想等骆翰恺成亲后,就可以腾出时间和精力好好收拾敲打一下这些人。 结果还没等她所有动作,这些人又不知好歹的跑来丢人现眼。 吴氏不想再听她们出声,她扫了眼身旁的余嬷嬷:“去让人到前院问一下,时辰不早,该开席了。” 余嬷嬷看了眼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几人,出门去安排人手准备。 彭氏被吴氏呵斥住,不敢再多出声。 张氏感受着屋中的气氛,犹豫了片刻明知这是一个好机会,还是放弃将骆嫣嫣推出来。 老夫人心情不佳,她现在出言只会被落了面子。 而有求于人向来是第一次张口若是不能遂了心愿,即便有第二次也会很难如愿。 她心中有了计较,一旁的骆嫣嫣还不知自家娘亲已经改了主意。 她扯了扯张氏的衣袖,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还不出声。 宝儿将她们母女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哼了声,没有团团陪她吐槽,她便挤到了尹氏和周身中间。 两个娘亲都在身边,真的好幸福。 她拉着二人的手,不去理会骆嫣嫣母女,只开心的笑眯起眼睛。 “娘,你今晚同我睡好不好?还有奶,我想跟你们说说话。” 宝儿摇晃着同周氏交握的手,银票和不少东西都在她空间里呢,她得寻机会将银子交给她们。 他们搬来京城,宅院那边各种要用的器物虽然都已经添置齐全,可日子要过起来,肯定还有不少用银子的地方。 她在镇国公府里,吃用都是最好的。 娘亲和祖母还时不时往她手里塞好东西,她空间里的银子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所以还是全部交给王氏他们最好,他们手中有了银子心也跟着安定。 周氏笑看着她,温温柔柔的说了声好。 “有什么想吃的吗?娘明天做给你吃。” “我有好多好多想吃的!” 包容听她这样说,就立即双手缠抱上她的手臂,“娘,我晚上给你列个单子吧!”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镇国公府里什么没有,哪里需要一个外人来张罗。” 骆嫣嫣很是看不上的哼了一声,只她自认是很小声,但屋中此时很是安静,她这一句却是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了。 连刚刚回来的余嬷嬷,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宝儿蹭的一下站起身,几步窜到骆嫣嫣面前,一张小脸板了起来,眸子里射出的全是冷飕飕的刀子。 “外人?镇国公府是我家,我娘和我奶是我的家人,我的家就是他们的家。 “所以他们不是外人,你才是! “你们只是来参加我两位哥哥婚礼的旁支族人,记得,是旁支,不是这镇国公府的主人! “所以,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自以为是的?我的家里我和我的家人想做什么,你有资格随意评论? “呵,还镇国公府里什么都有,我们府里有什么你一个外人倒是很清楚,这段时间没少在府里上蹿下跳吧! “什么东西,在别人家里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怎么这么不要脸!” 第163章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宝儿一通斥骂,直接将屋中所有人都骂得惊住了。 骆嫣嫣呆愣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一张脸憋得涨红。 她就算是姑娘家,在家里算不得受宠,可在岳阳也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斥骂。 她骆宝儿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这样说她! “你有什么得意的,你不就是仗着这府里只有你一个姑娘吗?等我留下来,你就不是镇国公府里唯一的姑娘,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骆嫣嫣一着急,将她娘叮嘱她的话全部抛到了脑后,被宝儿气得只剩咬牙切齿。 宝儿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去寻吴氏。 “祖母,咱们府里还留其他姑娘?” 吴氏还没来得及表态,她立马又补了一句:“我不需要玩伴,我在广平府乡下有很好的玩伴,不需要要这种我没见过,又不知所谓的家伙。 “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您要是将她或是其他人留下,那我就同奶和娘他们去西城的小院子里。 “这镇国公府的权势和富贵,别人惦记,我不惦记! “我只要一心一意的喜爱,祖母,你要是做不了主,那就让人去问问祖父,这种事还是早点说清楚定下来比较好。 “免得伤了情分,也容易让一些人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宝儿这番话说得极快,连珠炮一般让吴氏都怔愣了片刻。 吴氏沉默着,心中已是飞快盘算起来,宝儿特意提了祖父……那这事就让她的好祖父来处理就是了。 “是祖母无能,这事……走吧,咱们就去一趟前院,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太过忌讳,有些事是要说清楚比较好,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惹出什么倒是显得咱们府里待客不周了。” 吴氏说着就站起身,余嬷嬷快步走到她身旁扶着她,两人在一众人还来不及回神间,先一步出了房门。 王氏跟在她们身后起身,她走到宝儿身边,从曲嬷嬷手中接过斗篷很是仔细的为她裹好。 “来,奶带着你,咱们家的院门随时为宝儿敞开,宝儿要一心一意的喜爱,奶和你娘都给你,你婶娘和爹爹他们也可以,宝儿受委屈就来找我们,知道吗?” 宝儿用力点头,在尹氏复杂又气闷想杀人的目光中,拉着宝儿的小手也跟着出了门。 张氏闭了闭眼,知道一切全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筹谋,就被蠢得只会发脾气的女儿彻底搅黄了。 而且,不止她没了留下来的机会,来的这些小姑娘全都没了留下来的机会。 她这个蠢女儿算是把其他人的希望全部断送了,别说回去后之后的一个月里,她们在镇国公府都会过得艰难。 周氏和小王氏面上早没了笑意,两人起身对着尹氏几人微微颔首示意,就追着王氏和宝儿身影离开。 脾气本就算不得好的柳氏暴躁起身,要不是身旁的嬷嬷飞快将她手抱住,她一定会忍不住,一巴掌抽在张氏脸上。 她们宝儿说的对,她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他们镇国公府里充大爷! 镇国公府这一支早就从岳阳那边的族里分出来,族谱都已经单独书写。 他们愿意顾念情分,那就全了面子上的体面,若是不顾念,他们又能如何! 彭氏等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住,她们半点想不通,不知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眼下的局面。 那个宝儿……谁说她是傻子的! 她们十岁时说话都没她那般利索! “你们还不赶紧走!真把事情闹到族长和国公爷那里吗?” 有回过神的,忙扯着张氏的胳膊就往跑。 今日这事若是能在半路上将吴氏她们拦下来,好好道歉赔不是,就还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不然他们怕是也不用在京城等骆翰廷成亲,明日就会被打包丢回岳阳。 张氏被人拉扯着,一边快步走,一边在心中盘算对策。 她此时心中全是惊骇,总觉宝儿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们母女之间私下里说过的那些话,她好像全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她同女儿说那些话时明明避开了所有人,连她们自己从岳阳带来的下人都避开了。 宝儿怎么会知道的? 她心里乱成一团乱麻,明明这种平日里她能几句话就解决的场面,现在因着心中的不平静闹到要无法挽回的程度。 宝儿拉着王氏的手,心中还在想着,等团团醒来看到她快刀斩乱麻一样将岳阳亲族这些人处理掉,一定会很吃惊。 然后觉得她又变厉害了! 她心中有些小得意,眼角又重新挂起笑。 倒是王氏将步子放缓,一点点拉开同吴氏等人的距离后轻声说道。 “宝儿,你今日趁机发难趁他们不备,将这件事直白的抖出来让你家人二选一,这样做没有错。 “但你刚刚有些话说错了,这些人不过是些小角色,不值得你用这样的威胁去伤了你祖母娘亲的心。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毫不放弃的到处寻你,对你肯定跟我们一样,疼在骨子里。 “你刚刚那番话说得太疏离,太不在意他们的感情,太戳他们的心了。 “孩子,你要记住,不论何时何事,不论你情绪如何激动,你都要记牢一点,那就是不能让言语变成刀子,伤了家人的心。 “没有人比得上最爱你的家人,所以他们不配让你用伤害家人的手段来收拾。” 王氏的声音很轻,随风缓缓飘如宝儿也飘入前方吴氏等人的耳中。 宝儿心中的小得意因着王氏这番话,瞬间化为浓浓的愧疚和后悔。 她不是不在意镇国公府的这些家人,她就是……她就是知道不论遇到什么事,他们都会站在她身后,所以她将她们也会伤心忽略了。 “奶,我……” 宝儿心里又沉又酸涩,她又做错事了。 奶说的对,张氏和骆嫣嫣就是两个跳梁小丑,根本配不上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收拾。 “别哭,你祖母和你娘不会怪你的。” 王氏看着前方越走越慢的身影,笑着俯身给她擦眼泪。 “我们宝儿还是个孩子呢,很多事还不懂很笨拙,要慢慢长大慢慢学,我们都会陪着你慢慢教你。” 错了不怕,只要心没有变,那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宝儿。 第164章 反省 吴氏一直知道,宝儿虽然同他们亲近,但彼此之间总像是有一层窗户纸。 明明双方都在努力靠近,似有若无的隔阂总是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之前都以为这份隔阂是宝儿同穆家人之间的牵绊,是中间错过的那一年多时间。 现在看来,是他们错了,错得很离谱。 他们给予宝儿的,也许并不是她所求。 就像是这个身份惹来的邓家人,惹来的皇后太子五公主,又因着头顶的珠花惹来的岳阳族人…… 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身份,带给她的除了让人艳羡的身份也有随之而来的麻烦。 宝儿性子简单,求的也是单纯稳定的日子,是有事可做、有期盼、有目标充满希望的生活。 她同穆家人一起,一步步努力从乡下进入县城。 若是没有被找回来这一遭,他们现在也许已经将食肆开到了府城,亦或是夏天的时候穆子越来京城做官,他们就能将食肆开进京城。 食肆里中的每一处布置,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全都有她参与在其中。 就是想馋嘴想吃零嘴的时候,也有王氏或是她的师姐牵着她的手去买,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全都品尝后,再给出评价。 寡言少语的穆老爹为了哄孙女开心,每次都会傻笑着一连说几声好吃。 宝儿之前说起在穆家的时候时,眼睛总是晶润明亮。 那份回忆如最上等的宝石般明丽耀眼。 已经知道最幸福的日子是何种模样,同穆家人相比镇国公府能给予她的还显得吝啬。 吴氏刚刚还挺着的背脊,心中提着的一口气,微微塌缩后又被另一种不甘提拉着,让她又将垂下的头扬了起来。 穆家人能做到的,他们也可以! 从前不知前路如何他们一直在走弯路,现在穆家人已经在身边,抄作业……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身后的宝儿心中也不平静,她不停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恃宠而骄,是不是因着吃定了骆家人对她心中有愧,所以才会说那些狠心的话。 她其实,她其实…… 她想为自己辩解一二,但威胁的话说出口时,她心中也许就真是那样想着吧。 穆家人的到来给了她退路给了她勇气,让她……肆无忌惮起来。 周氏和小王氏他们跟在宝儿身后,两人心中各有各的不平静。 虽然穆子越书信中没有提起,可宝儿在她们身边养了一年多,她是什么性子她们再清楚不过。 也能看出她不算红润的脸颊上,眉宇间也带着忧愁。 他们的宝儿一定受委屈了! 不然不会抱着她们哭的那么伤心。 周氏想要将女儿抢回来,可她垂眼看着自己布满刀口老茧的粗糙大手,她只是一个寻常的乡下妇人,她要如何同镇国公府抢人? “老夫人!老夫人,您等一下。” 张氏被人拖着,跑得有些踉跄。 已经想到对策的她此时已经不去想宝儿的诡异之处,她得将吴氏哄好,不能将这件事闹到镇国公和族长那里。 就算明日她和女儿就要被送回岳阳,她也要想办法,她不能让同行的其他人将她们怨恨上。 想通了这一点的张氏跑得很快,猜出她来意的吴氏递了个眼神给余嬷嬷。 余嬷嬷立即心领神会,一人大步朝着前院行去。 宝儿看着张氏越过自己追到吴氏身边,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是晚辈教女无方,让她出言不逊冲撞了大姑娘,这都是晚辈的错,晚辈明日就带她回岳阳,日后一定不会再来京城,求老夫人开恩,求老夫人开恩。” 她不要形象的趴在地上磕头,声音之大让追在后面赶来的尹氏等人都听得清楚。 吴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氏,心中莫名有些复杂。 “你先起来吧。”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她跪下磕头就能一笔翻过的。 穆家人都在一旁看着,若是今日他们再一次让宝儿受了委屈,他们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也一定会想办法将宝儿接回去。 等他们用着一切为宝儿着想的理由,宝儿同这个家只会越分越远。 前院里,偌大的厅堂中不止骆家一众男子聚在此处,收到消息的骆家族长带着族中众人也赶了过来。 他们没有张氏等人那般狭小无法容人的度量,他们久居岳阳,京中的资源好处他们虽然垂涎,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他们这次来京城,为的就是从骆霆威手中讨得二十万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族中众人未来几年都能过得极好。 至于这突然钻出来的穆家人,骆霆威要如何处理与他们无关。 族长骆霆节捋着胡子,看着局促的穆老爹几人,眼中心里全是优越感。 这些穆家人,呵呵,不足为惧。 “国公爷……” 小厮从外进来,凑到骆霆威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小厮还未曾说完,骆霆威就已在震怒间起身。 他身旁的骆磬苍也跟着一并起身,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他耳力极好,刚刚小厮的话他悉数听在耳中。 这岳阳族人身在他们府中,居然处处以主人自居还妄图攀附打压他的宝贝女儿! 他心中怒意勃发,这些垃圾! 居然还想从他们手上讨银子,简直做梦! 穆老爹和穆子清几个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对视了几眼,就在穆子越的眼神示意中起身,也跟着出了门。 吴氏等人此时就在垂花门附近,张氏跪在她面前不肯起身,吴氏也不再走,就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骆嫣嫣看着拼命磕头的娘亲,人已经吓傻。 她刚刚会那么嚣张,是因为她娘说了会帮她想办法留下来。 还说宝儿现在拥有的一切,只要她聪明一些听话照办,宝儿有的她也能得到。 她就是被这些话晃了心神,总觉得自己半点不比宝儿差。 宝儿从前还是个傻子呢,她又没傻过,一定比宝儿更讨人喜欢。 骆嫣嫣回想到娘亲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再看她此时跪在吴氏面前用力磕头,人就有些懵。 娘……这是在做什么! 她愿意留下来陪骆宝儿这个傻子,镇国公府的这些人不该高兴才是吗? 怎么会需要她娘磕头求来呢! 第165章 宝儿就是底线 骆嫣嫣想不通,不知道自家娘亲这是在做什么,她想上前将娘亲扶起来,又怕自己的举动坏了娘亲的安排,只能张着手臂讷讷的站在一旁。 宝儿立在王氏身旁,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想的依旧是自己刚刚做错了! 她伤了祖母她们的心……该怎么弥补? 她拥有的太少,而祖母她们拥有的太多,她不知自己能如何弥补。 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没能找到属于她的位置,她知道他们宠她,无条件的努力纵容她。 可她想要的是变成这个家真正的一份子,她在这里拥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而不只是如同小猫小狗等着他们抽出时间来,揉上两把,撒上一把猫粮狗粮。 王氏揽着她的肩头,知道小丫头此时一定很迷茫,但这是她的家啊,她不能同她的家人那么客气。 她之前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听到她同尹氏间的对话,就已经看出她同这个家还不够亲近。 他们彼此间都太客气,想要为对方着想中都带着谨慎的试探。 试探啊,亲情之间哪里能容得下这样举动。 宝儿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这样的举动只会让她龟缩起来,不敢将自己的真心摆出来。 她刚刚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宝儿听的,也是说给走在他们前后的骆家人听的。 他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试探,只要简单直接,让宝儿觉得她被需要,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傻丫头那么渴望家人,渴望被爱,想要走进她的心多容易啊。 “奶,你们赶了一天的路,累了吧?” 宝儿靠在王氏身上,感受着对方纤薄干瘦的身子传来的力气,她后知后觉想到他们到京城,还没来得及歇一歇。 王氏笑了下,抬手又将宝儿的斗篷紧了紧,看得她像是个小包子般软糯可爱,这才说道。 “奶不累,赶路而已,同下地干活相比很轻快了。” 春耕秋收,哪一个不是要抢时间,那时吃不饱饭,又要在地里从早忙到晚,那时都没有喊辛苦,如今不过是在车里摇晃了一整日而已,算得了什么。 宝儿抿唇,想到去年他们一家人在田里忙的那几日,软软的心已是又开始心疼。 她想说他们以后再不用过苦日子了,可转念又想到以王氏周氏他们的能力,没有她,他们也能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你这个小家伙啊,怎么突然这么喜欢瞎想?是不是日子过的太松快了?我听你三叔说你每天早上都跟着你爹和大哥们习武。 “你这还有精力胡思乱想,肯定是练得还不够,得多加时间。” 宝儿:“……” 她总觉自家奶奶的话,听起来像是她的作业还不够多一样。 她幽怨的仰头对上王氏的笑脸,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最近是喜欢胡思乱想,可能真太闲了! 吴氏看着宝儿生动的眉眼,心中对王氏又多出几分敬重。 这样将人带在身边,看到不对的地方就出言指正。 宝儿跟在这样有大智慧的老人身边,难怪活泼又聪慧,不论何事只要是他们提点的,她就会用心记下来。 她从王氏身上学到了家中孩子应当如何教养,乡野之间从不缺乏智慧。 张氏还在用力的磕着,她头已是有些晕眩,可吴氏不松口她就不敢停下来。 女儿那番话只要吴氏等人闲下来细想,就会发现她们图谋得太过贪心。 现在所有的心机手段都没用了,她能做的就是求得原谅,然后赶紧回岳阳。 耳中嗡鸣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头晕目眩间下意识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就见一行人快步行来,为首的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镇国公骆霆威。 “怎么回事!” 骆霆威一行到垂花门,就看到府中所有女眷等在这里。 他已经从余嬷嬷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也听到了宝儿的那番话。 他心中同样是有所触动的,孙女是不会错的! 如果孙女心中有不满,对他们有所抱怨,那一定是他们做得不够好! 明天早上,大儿子要是再敢骂孙女,他就罚他去扫马厩! 追在后面过来的骆磬苍总觉自家父亲大人的眼神有些不善,他自我反省了一番,就觉必须从明天开始让三弟他们来带宝儿。 吴氏看到骆霆威几人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今日这事,宝儿之前就递了台阶,让她丢给骆霆威来处理,那这个恶人她就不做了! 是他要抬高岳阳亲族的地位,不论在何事上都给足了他们的面子,那今日就看他是否还愿意继续抬着岳阳这些人。 余嬷嬷回到她身边,就扶着她走到了王氏和宝儿身旁。 宝儿拉上她的手,讨好的摇晃了几下。 吴氏好笑的用大氅将她的手裹了起来,孙女心虚讨好的模样真可爱,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掐一掐孙女的包子脸。 王氏只笑看着她们祖孙二人,三人之间此时无比和谐。 骆霆威见自家老婆子直接退到一旁,脸不由黑了黑。 他当然知道吴氏这是何意,宝儿刚刚说这是她做不了主,她居然就真做不了主! 岳阳亲族而已,给脸不要脸……赶走就是了。 他愿意给他们体面,那他们在府里就能被下人高看一眼,若是触了他的底线,他们这一支早已分族出来,日后没了往来旁人也说不出半点错处。 谁都不能同宝儿相比,宝儿就是他们镇国公府的底线。 “余嬷嬷,同骆霆节族长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嬷嬷应了声是,上前朗声将刚刚在房中发生的一切细细说了一遍。 尤其是宝儿的那番话,因着记得太过清楚,居然说得一字不差。 宝儿的脚趾用力抠地,说的时候还觉霸气无比,现在听余嬷嬷复述就觉中二到让她想原地去世。 啊! 羞耻的小时候! 等她十六岁彻底恢复正常,回想起这些往事她会不会想要跟所有人断绝关系?! 宝儿涨红着一张脸,迎着所有人的注视,心中小人疯狂流泪。 第166章 真是好大一张脸 骆霆威神色不动,只偏头对上目光透着杀意的骆霆节。 “这件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骆霆节背脊上钻出一层细汗,他还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张口要银子,这些个不争气的女眷就给他惹了这么大的事出来。 他咬着牙上前,一边对骆霆威拱了拱手,一边恨不能直接杀了张氏母女二人。 “磬伍,去将他们拖出镇国公府,现在就送她们回岳阳。” “为什么!族长爷爷,我和娘亲为什么要回岳阳?来之前不是你说让我们好好表现,一定要留下来吗?” 骆嫣嫣身子一扭,抖开来抓她的两人,小跑了几步冲到了张氏身边。 “娘,你快跟族长他们说啊,嫣嫣不想回岳阳,嫣嫣也想做镇国公府的姑娘。” 她也想穿云锦做的衣裳,戴东珠做的珠串,房里摆设全都是旧朝的好东西。 她不要回岳阳! 这里她能自己住一个院子,还有好多个下人伺候她。 回去后,他们一家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祖母偏心只知道疼哥哥和弟弟们,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们,一点也舍不得分给她。 这样的家她一点不想回去,她现在就想留在京城,留在镇国公府,跟宝儿一样做府里的最受宠的主子。 张氏抬手捂上她的嘴,目光难得凶厉的冷声吼了句,“闭嘴。” 她明明叫过她一定要多看多想少说话,她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若是没出这些意外,她们还要在京城呆上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里,多少机会寻不到。 现在,一切都完了! 想到她满心的算计全部落空,回去后还要被族中众人奚落嘲讽排挤,她看向骆嫣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杀气。 骆嫣嫣被娘亲过于狠厉的目光吓到,心里那些担忧和着急在张氏的瞪视中突然凝滞。 到了此时,她终于清醒般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蠢事。 她死死的捏着手,人已是不敢抬头去看张氏和骆霆节。 骆霆节此时面上青一阵红一阵,迎着骆家人的目光他艰难出声解释。 “族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嫣嫣这丫头理解错了。 “我是想着咱们宝儿好不容易找回来,偏偏咱们府里没有个跟她同龄的姑娘家,这孩子嘛,身边总要有几个同龄的姑娘一起打打闹闹。 “你看咱们族里这么多孩子,没准就有宝儿喜欢的,到时候留下来陪陪她,不是挺好。 “我这都是在替咱们宝儿着想,谁知道嫣嫣这丫头居然会错意,闹出这么个误会。” 误会。 宝儿心中鄙夷的哼了声,这个岳阳亲族的族长倒是会说。 这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按他这番话岂不是就变成岳阳亲族那边处处为镇国公府着想,而他们要将人赶走,反而显得太过小气不容人? 显然,她能想到的,吴氏等人同样想得到,骆家众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似是没有感觉到镇国公府众人的神色,骆霆节捋着胡子叹了一声。 “是我想的多了,咱们宝儿有这么多哥哥在怎么会没人陪她。” 他不加这番话,骆霆威虽然心中恼了岳阳亲族,却也愿意再给他们一点体面。 可这算什么话,什么叫做宝儿有哥哥们就不需要其他人陪。 这些哥哥里面可是还有穆家这些没有亲缘的哥哥,没有亲缘,那就是外男。 男女七岁不同席,宝儿现今已有六岁,再过一年亲生兄长都要适当回避,又何况是穆家的这几位哥哥。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挑唆,而不是在解释。 小王氏撸了撸厚重的袖子就呸了一声:“倒是没看出来,骆家族长真是好口才,能把强买强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是一张大纸只能画下两个鼻孔,好大一张脸。 “还你以为,咱们府里,啧,说的好像这是你家,你多为国公爷和老夫人着想一样。” 她扭着身,直接看向面无表情的吴氏:“老夫人,晚辈刚刚听宝儿说,镇国公府这一支早已从岳阳亲那边分族出来,另立了祠堂开了族谱,是有这么回事吧?” 吴氏嗯了声:“是,咱们宝儿回来,已经给先祖敬过香。” 没回岳阳,却已经给先祖敬过香。 话不用说明,其中含义在场众人已是全部明了。 小王氏嗤笑了声,扬了扬下巴,对上得意之色还未来得及褪去的骆霆节。 “这位岳阳来的族长,镇国公府这一支既然早已单分出来,你这一口一个咱们族里,一口一个咱们府中,不知道的以为这镇国公府需要你来做主,镇国公和老夫人也得看你脸色呢。” “你!你这妇道人家怎么能如此信口雌黄!就算单分出来,也是我岳阳骆家的亲族,你怎可如此挑拨离间!” 骆霆节气得跳脚,这不是一族的名头怎么落下来! 若当真将宗祠、族谱早已分开一事摆得太过直白,他还如何张口讨要银钱? 他之前想到的借口就是宗祠要修葺,族学也要重修,族中人丁兴旺宗田也有些不够,需要再添置上百亩。 他甚至为此将清单都罗列了出来,只等适合的机会就将此事提出来。 结果先是被张氏母女搅了一场,现在又被这个乡下妇人如此挑唆,他哪里能不急。 他急,小王氏可不急。 她呵呵笑了声,对着吴氏摊了摊手。 “老夫人,晚辈刚刚不过是说了些实情而已,就被这位奇怪的族长训斥说我挑拨离间,难道咱们镇国公府没单分出来、没立宗祠、没开族谱吗? “还是说,您这一支单分出来只是摆摆样子,这岳阳宗族还要由你们来养着?” 吴氏被问得只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向骆霆威。 当年是骆霆威的祖父同宗族那边意见不合,又嫌恶宗族那边仗着他们这一支的权势,在岳阳城中为非作歹,于是执意分出来,单独立祠堂开族谱。 后来,到了骆霆威父亲这一辈,同岳阳宗族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到了骆霆威这里,这些年他给了岳阳宗族那边不少抬举和体面。 若是没有他的另待,也不会有今日一事。 吴氏对此早有微言,但骆霆威总觉都是一家人,适当抬举一二也算不得什么。 既然他觉得这都是他的族人,那就自己处理吧。 第167章 婶娘威武 骆霆威被吴氏看着,心中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之前会一直抬举岳阳亲族,不过是想给家中孩儿们留一条后路。 他们这一支战功太过显赫,不知何时就会被皇帝忌惮。 他总要为儿子孙子们多留出一条出路,万一……侥幸逃脱的孩子们也能有一个容身之处。 但现在看来,这岳阳亲族连穆家人都不如。 若是真有那样一日,真有孩子们到岳阳求庇护,也许会第一时间被扭送出来。 心中难得有些遗憾也有些解脱,岳阳亲族如何他又如何会不清楚。 “霆节啊,侄媳说得没错,我们这一支早已从宗族中分出来,有些事是要分得清楚一些了。” 分得清楚了,他们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不会继续欺负他的宝儿,回到岳阳也稍加收敛,不要再打着镇国公府的旗号为非作歹。 骆霆节被他这一句说得一口气差点没能提上来。 “霆威大哥,当年分宗一事纯属误会,咱们父亲这一辈不是就已经将误会解除?咱们同出一族,就是一家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侄媳说的是,我们已经立了宗祠开了族谱,现在就是京城骆家,不再是岳阳骆家。 “当年分宗时,祖父没有从宗族带走任何族产,到了我这里族产我也不会要,霆节放心就是。 “咱们日后只做寻常亲戚走动就好,旁的,你们远在岳阳我们人在京城也鞭长莫及。” 骆霆威一副为对方考虑的语气,差点将骆霆节憋闷死。 什么叫做侄媳说的对,那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说得哪里对! “霆威大哥!” “还是喊我镇国公吧,礼不可废。” 骆霆节:“……” 几句话的功夫就从兄弟相称,变为客套疏离的称呼,骆霆节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上不下下不来,一张脸跟着涨成猪肝色。 小王氏满意的拍了拍手,“镇国公果然尊礼重道,晚辈今日涨见识了。” 骆霆威:“……” 总觉这番话听着有些不对劲! 小王氏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但该为宝儿讨回的公道不能落下。 “老夫人,咱们宝儿需不需要玩伴,需要什么样的玩伴,是这位岳阳来的族长说了算,还是咱们宝儿自己说了算? “我们穆家人虽然跟宝儿没有血脉亲缘,但她实打实喊我们一声娘亲和婶娘,我们的儿子算她的哥哥弟弟吧? “我们宝儿同哥哥弟弟在一起,一家人相互帮衬,不至于招人白眼被人瞎嚼舌根吧?” 她这话句句都将矛头对准了骆霆节,将他之前那番话几乎驳斥得一干二净。 骆霆节敢怒不敢言,只能用力瞪着小王氏,恨不能将她的嘴撕烂。 吴氏的面无表情再是绷不住,轻笑了声,此时算是明白宝儿为何说她的婶娘一张嘴比刀子还利。 市井中摸爬滚打挺过来的,没有一张利嘴只会被人欺负。 同小王氏相比,她这些大家闺秀的儿媳们还是守礼得有些绵软了。 “是我们宝儿说了算,华柏他们不止是宝儿兄长,以后也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孩子,同自己的兄长弟弟们相处,若还是会被人嚼舌根,只能说明对方心术不正。” 骆霆节:“……” 一个两个的都在针对他! 骆霆威的心也因着小王氏刚刚这番话说的很是舒爽,他身为镇国公有些话无法明说。 现在有了嘴替,想说的话全部借由小王氏的口说出来,他这一刻心情也是极为畅快。 “霆节啊,人是你带来的,要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吧,咱们并非同族,这些女眷住在后院是有些不便,我会让管事将府外的一处院子收整出来,你们明日就搬过去吧。” 距离骆翰廷成亲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岳阳亲族这些人作妖的本领如此高超,就不要在府里祸害他的家人了。 骆霆节面色已经彻底青黑下来,不承认他们同为一族他认了,同出一宗日后总有机会弥补回来,可若是让他们离开镇国公府,那岂不是在向全京城的人宣告,他们岳阳这一宗同镇国公府并不亲近?! “霆威大哥!” “喊我镇国公。” 骆霆威打断他的话,再次出声纠正。 骆霆节此时杀人的心都已生了出来,他怨毒的又扫了小王氏一眼。 “镇国公,再有半月翰廷这孩子就该成亲,就让族人住在府里吧,我一定约束好他们,不会再给府里惹来半点事。” “外面的院子也是一样的,住在外面进出还能更自在一些。” 骆霆威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断然没有更改的可能。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今日府里还有贵客要招待,倒是让贵客看笑话了。” 骆霆节满腹的愤懑,一口黄牙差点咬碎。 他狠狠的瞪了小王氏几眼,似是在说你给老夫等着。 小王氏插着腰哼了一声:“镇国公,这位岳阳来的族长好像对晚辈有很大的敌意,晚辈今日刚到京城,同京中人没有半点瓜葛恩怨,是不是日后晚辈和晚辈的家人若是出事了,就可以算在这位岳阳来的族长身上?” 骆霆威压下涌起的笑意,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骆族长心胸不会如此狭小,侄媳多虑了,一家人,府中的侍卫亲随你们府里自然也会备上。” 骆磬苍、骆翰恺他们会有的暗卫,穆家人身边同样会有。 这些在宝儿回来,知道庆安府有这样一家人时,他就已经安排下去。 若是骆霆节当真敢对穆家人下手,他就能撕破脸,同他们仔细清算一番。 将这些年,他们打着镇国公府的旗号,在岳阳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一一算清楚。 骆霆节死死的捏着拳,他拱着手对骆霆威拜了一礼,眼神扫向还瘫坐在地上的张氏母女,带着一众族人离开。 宝儿欢呼一声跑到小王氏身前,眼中全是小星星般无比崇拜的高呼一声。 “婶娘威武!” 第168章 其中曲折 厅堂里,柳氏几人不住的侧头打量小王氏。 她们之前只听宝儿说起她这位婶娘很厉害,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这战斗力……上战场也是能把敌人骂哭的存在吧! 小王氏扭了下身子,这些人这么崇拜她做什么,不过是市井里吵架的一点本事罢了。 若是能活得体面,谁愿意如泼妇一般不计颜面的当街同人对骂。 她们羡慕她时,又怎知她不是在羡慕她们。 一个好的出身,可以挡去这世间大半的苦难。 宝儿望着她,眼中全是小星星。 “婶娘,你再教教我!” 她已经在习武了,等身手变得再好一点,再把嘴皮子练得利一点,一定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小王氏轻咳,她真不觉自己哪里厉害,只是……不想吃亏罢了。 今天的事虽然是骆家的家务事,可涉及到宝儿,她不想让宝儿受委屈,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而且她也是看出了骆家人面皮薄,不好意思放下身段去同那些人计较。 她们越是这样,一旦旁人放下脸面她们就越是容易吃亏。 但世家大族讲求的就是一个体面,所以今日这个恶人只能她来做。 “宝儿啊,婶娘不希望你以后要如此同人说话。” 需要她来疾言厉色的时候,一定是骆家人和穆家人都护不住她的时候。 真到了那一日……只想一想她都为小姑娘心疼。 宝儿摇着她的手臂,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可是宝儿想保护你们,想以后婶娘可以坐在宝儿身后,让宝儿帮你同别人对峙。” 她不想做瓷娃娃,她要做冲在最前方的女战士! 小王氏被她说得心中无比甜暖,她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眼中飞快闪过诧异,随即就笑着说了声好。 吴氏笑看着宝儿耍宝,耳中听着王氏的话。 “老姐姐,今日一事怕是不会就这样结束,你们那些族亲明日应该不会搬出镇国公府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王氏相信吴氏一定晓得,只看他们明日会如何应对。 今日骆霆威都没能说出半句重话,对骆霆节等人而言算不得半点威胁。 也许他们此时已经在想该如何让骆霆威消气,将今日一事揭过去,然后就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吴氏知道她这番话是何用意,笑着叹了声。 “按说咱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我同你说这些糟心事实在不合适。 “可宝儿是咱们两家人的宝贝,有她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头子这些年对岳阳这些人是抬得有些高,因着什么妹妹你这么通透不用我说,你也懂。 “只从前如何现在再说没什么意义,日后该如何做,他若是心里没数,那我也不会再纵着他。” 从前远在南疆,战事激烈。 骆家男儿的心思都在战场上,战场上随时有可能性命不保,又哪里有精力去管这些族亲。 尤其……南疆大胜后,归京已经有一年多时间,皇帝并没有要收兵权、鸟尽弓藏的心思。 岳阳那边如此大的问题摆在那里,京中不会无人弹劾,但都被皇帝压下去了。 既然镇国公府还有用,那他们就会让自己一直有用下去。 朝中事王氏哪里会懂,她再如何聪慧通透也只是一个乡下妇人。 知道吴氏已经有所应对,她就不再多提。 下人已经将厅堂布置好,虽然骆霆威和吴氏都说他们是一家人,可堂中还是立了屏风挂了软帘。 就算有宝儿的情意在,对两家人而言该有的避讳还是不能省去。 吴氏拉着王氏和宝儿的手,由各自的大儿媳陪着。 柳氏几人同小王氏一桌,几人看向小王氏的眼中依旧带着敬佩,想通过晚膳同她再拉近一些。 骆霆威如吴氏一般拉着穆老爹的手,只穆老爹显然没有王氏那样镇定。 要不是有儿子们陪在身边,他此时怕是已经坐不住椅子。 骆霆威看出他是腼腆寡言的性子,也不为难他,只笑着同穆子清几兄弟说着话。 穆子清性子同样腼腆,但他之前在城里帮工,后来又一直在食肆中帮忙,所以再腼腆的性子也被扭转过来。 此时同骆霆威说起话来,有问有答倒也有些模样。 穆子敬同他一般,虽然不会多话可有问题落在他身上,他就会认真回答。 两人都是沉稳能干的性子,倒是让骆霆威很是看重。 他们骆家男儿是注定都要上战场的,若是他们不在京城,两家全都是女眷有些事处理起来到底有些不方便。 他之前应下穆子越要帮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攀上高位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但只有他一人还不够,他在这京城里不能没有帮手。 他之前还在想要如何为他调配人手,现在嘛,亲生哥哥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放心的。 一顿晚膳,两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有宝儿在,一会在女宾这边将所有人都哄得开心,一会又去男宾那边对着两位祖父和爹爹撒娇,有她在谁都没有再去提之前的闹剧。 两家人热热闹闹用过晚膳后,府中下人已是将穆家人要歇息的院子里收整出来。 宝儿一早就同王氏她们说好,她们晚上要去她院中陪她。 尹氏笑着将他们安顿好,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将相处空间交由宝儿和穆家人。 “孩子,你跟奶好好说说,你这回来没多久,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氏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可之前一直有骆家人在,这些问题她实在不好当众问出来。 周氏和小王氏也立即紧张起来,拉在身边养着的姑娘,身子什么情况她们怎么会不知。 小丫头虽然看着已经将养回来一些,可病过的痕迹还是格外明显。 宝儿知道瞒不住也便没想多隐瞒,将回到京城后经历的所有事都细细说了一遍。 王氏和周氏面面相觑,这京中……如此凶险吗? 首辅的孙女就能如此刁蛮,半点道理都不讲? 还有那个五公主,到现在都没能下床,真不会影响到宝儿吗? 王氏心间发凉,这京城全是皇亲国戚她们这些升斗小民一个也惹不起。 他们这样的人家该如何保护宝儿? 第169章 豪情 王氏心情有些沉重,周氏同样拧起了眉。 宝儿她们是一定要努力护着的,就算现在不行,终有一日也要护住她的能力。 这镇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可累累战功就像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长刀,不知何时就会让全族人尸骨无存。 王氏咬了咬牙:“丫头,奶现在还不行,兜里都没几两银子肯定护不住你,但你给奶几年时间,奶一定想办法让老穆家厉害起来,以后这镇国公府护不住你,奶也想办法护住你。”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聪明,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聪明的她一定能想到好办法! 宝儿抱着她的手臂感动的点头:“就知道奶对我最好,宝儿也会努力的,宝儿还想日后保护你们,而不是让你们保护我!” 谁都想守护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也不例外。 周氏揉着宝儿毛茸茸的头顶,又低头看着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 她也要再努力一些才行。 她当年生穆华柏的时候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老天待她不薄,送了她一个如此冰雪可爱的女儿。 她的下半生就是为了儿子女儿而努力。 她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尹氏的提议,她原本私心里不想同镇国公府牵扯太深。 但听了宝儿这段时间的遭遇,她已是改了主意。 自尊和旁人的非议同宝儿相比,实在不足为提。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穆记在京城站稳,变成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酒楼。 她要赚银子,赚很多很多银子。 等他们穆家有了能撼动某些权势的银钱和力量,想要保护宝儿就再不会是一句空谈。 “娘会护着你的,你一天是娘的孩子,这辈子就都是娘的孩子。” 宝儿鼻间发酸,放开王氏又改抱住周氏,“娘!” 小王氏心里虽然也各种念头闪过,但她不想看宝儿哭,不想再说煽情的话便故意打趣了一句。 “好了,你们再这样你感动我,我感动你的,咱们今晚就别睡了,明天全都肿着眼睛出门好了。” 宝儿被她打趣得咧嘴嘿嘿傻笑。 她意识探入空间,先是将银票金子全部拿了出来,又将这段时间吴氏等人给她的好东西也一并拿了出来。 “奶,这些你们都收起来,我以后再得了好东西再给你们送过去。” 王氏看着她推来的满满几大盒的珠翠,笑着推了回去。 “你这些压岁钱,奶就不客气了,咱们刚到京城肯定有不少用银子的地方,奶就先收着,日后挣回来再还给你。 “这些首饰你自己收着,这都是家人送你的,都是她们的心意,你不能这样转送给我们。 “被他们知道了,会以为你不喜欢,她们会伤心的。” 宝儿还想解释一句,王氏挑了挑眉,“你忘了奶之前同你说的了?” 宝儿:“……” 她反思了好久呢,怎么可能会忘! 知道她们不肯收,宝儿也不再勉强,将首饰盒又收回空间。 这些是她刚刚回房后放进去的,明日一早还得在曲嬷嬷和婢女进门前再拿出来。 “这些金子也放你那里,新院子我们还没见过,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能把全部家当都放在身上,宝儿得帮我们存一些保命钱才行。” 王氏说话间将那几个金锭子也推到了宝儿身边,宝儿想了下也一并收了起来。 奶说的都对! “好了,知道你有很多话同我们说,我们进了京就不会再离开,以后有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早点休息吧,你明儿个一早不是还要去演武场练武? “咱们学手艺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要学就要好好学。 “咱们今儿个早点睡,有话明天再说。” 王氏将银票仔细收好,在宝儿眼巴巴想要同她们说话间,将人压在床上示意她闭眼休息。 宝儿有些不情愿,可她早就习惯了听她们的话。 想到她们已经来到京城,日后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乖巧的闭上了眼。 家人在身边,她睡得很快又格外安心。 倒是王氏几人一晚上都没能睡好,想到京中的局面,想到他们日后可能会面临哪些处境,三人的心都有些沉。 今日贡院门前人来人往,宝儿抱着她们哭的场景一定被不少人看了去。 那个有首辅的邓家一定也收到了消息,也许,他们不敢同镇国公府对上,但收拾他们这样毫无根基的人家却是易如反掌。 王氏叹了一声,她不怕麻烦也不怕被人找麻烦,但她不想让宝儿担心。 明日还是要同吴氏再提一提这些事才好。 还有那个太子和五公主…… 王氏心中只有一个字:乱! 可乱也要应对,她们不愿放弃宝儿这个家人,那就要面对会带来的麻烦。 叹息后,心中又生出豪情。 她就喜欢这样有挑战的日子! 若是安于现状,她当初就不会带着家人离开东山村,更不会带着家人来到京城。 周氏和小王氏此时心中是同她类似的想法,婆媳三人在豪情万丈中各自睡去。 第二日一早,宝儿醒来时王氏几人便跟着一起醒来。 之前开食肆时,她们已经习惯了早起来处理一整日要用到的食材。 她们帮宝儿梳洗目送她出门后,王氏坐在屋中继续想穆家日后该如何在京城立足,而周氏和小王氏则一同去了大厨房。 宝儿前一晚还在念叨想吃她们亲手做出的吃食,骆家人也都存着好奇,既然醒了不如就让骆家众人尝尝她们的手艺。 宝儿在演武场中将小拳头挥得呼呼作响,有家人在身边,她今日操练起来更有精神。 穆家人都来了呢,奶说以后不会离开就一定不会骗她。 她要努力快快成长,保护她爱的所有人! 骆霆威看着场中的一众儿孙,捋着胡子笑得无比满意。 “国公爷,族长在场外想见您。” “他来见我做什么,不是让他们一早就搬出去,怎么还没动静?” 骆霆威手中攥着长枪,枪出,传来一道清脆的爆鸣声。 管事有些为难,知道会惹来主子的不快,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岳阳这些族亲昨日回去后,都没有收拾行李。” 第170章 强硬 岳阳族众如此反应,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中。 骆霆威从前对他们越是看重,他们越是觉得这次 事看似严重,但只要他们服个软,随便道个歉,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的揭过去了。 不说他们没有收拾行李,前一晚各自回了院子后,还从大厨房里要走了不少酒肉,此时依旧没有起身。 骆霆威溢满煞气的面上带着森森寒意:“不见,调派人手过去,他们不收拾就让人帮忙他们收拾。不愿走,就让人抬他们走。” 只要他能舍下颜面,那最后丢脸的就一定不是他。 “让人跟在骆霆节身边,不要让他把府中人尤其是穆家众人冲撞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 骆霆节站在演武场外,远远的看着镇国公府这一支在场中挥舞长枪,心中却是不见半点急躁。 他向来都知道只要豁出去脸面,就能得到更多。 骆霆威自恃身份,很多事不好做绝,所以这就是他的机会。 前一天的事他已经想到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办法,所以他今日早早起来,就是为了缓解尴尬, 为族人能继续留在镇国公府做铺垫。 他看着去到演武场寻人的管事,看着他走到骆霆威身边,又匆匆向自己跑来。 他视线落向场中依旧在挥舞长枪的骆霆威身上,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他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是基于他能让骆霆威改着主意的基础之上,若是他连人都见不到,那后续该如何是好? “骆族长,国公爷说洛阳亲族搬出镇国公府一事交由小的来办就好,一定让您在辰时前可以住进外面的院子。” “胡闹!” 骆霆节气急怒吼。 随即看到管事面上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刚涨起的怒火就如同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蔡管事,能劳烦带我去见镇国公吗?我有要事要同国公说。” “不急,国公爷说现在府里最大的事就是岳阳族亲搬去府外院子一事,此事已经交由我全权负责,一定会让大家在辰时前搬出去。” 蔡管事笑着将他的提议推了回去,又当着骆霆节的面招来人手。 “去,将各院此时手上空闲的婆子仆妇都带去听枫院那边,务必要帮大家将行李整理好,若是有人不良于行就用步辇将人送上马车。”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几人迅速跑开,半点不给骆霆节将人喊回来的余地。 蔡管事似是看不到骆霆节的面色一般,笑吟吟的比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会由我陪在骆族长身边,换院子的所有事宜骆族长都可以同我来提。” 他用了我,而没有用下人的自称,就已是说明很多问题。 骆霆节眼中的怒意已是遮掩不住,想要不管不顾的往演武场冲,被蔡管事一把拦住。 镇国公府的下人全都会功夫,蔡管事的身手同样极好,他有心挡着,骆霆节就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他。 “骆族长就不要刁难我了,时辰已经不早,国公爷交代辰时前要让大家搬出镇国公府,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狗奴才,你也敢挡着我?!” 骆霆节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心急间嘴上也就不管不顾起来。 只蔡管事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咒骂一般,只对着他比了个出府的手势。 “骆族长,相信您族人的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不良于行的也已经上了步辇,咱们也准备出府吧!” “你个奴才也敢命令我?” “骆族长,蔡青只是镇国公府的下人,不是岳阳骆家的下人!” 蔡管事面上依旧带笑,只眼中已是染上冷意。 主子的心意已然直白的摆在那里,又是因着是他们不开眼冲撞了最受宠的小主子,这些人还能安稳的呆在府里,依然是主子修养好脾气好。 这一年多来,镇国公府所有男子都在外寻大姑娘,就是他们这些管事都跟着在外天南地北的到处跑。 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也对大姑娘回到府里充满惊喜。 这些岳阳族亲明知道他们大姑娘已经找回来,还将心思算计到他们大姑娘头上真是不知斤两。 国公爷从前不计较的,不意味着以后会不计较。 磕头都拜不对庙门,如此愚蠢,还想摆谱端架子实在可笑。 骆霆节还想摆他的族长威风,结果就被蔡管事扯上手臂,人就如同小鸡一般直接拖走了。 他涨红了一张脸,几次想要挣脱开,但习武之人总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穴位,他半边身子酥酥麻麻,连骂人的力气都差点使不出,就如同麻袋一般,同他的那些族人一起被丢上了马车。 宝儿挥着手臂打完最后一个动作还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她美滋滋的从自家大哥手上接过布巾,这才好奇的问了句。 “刚刚那位岳阳来的族长是不是来演武场了?” 她跑圈时好像看到了人影,只再回神人就不见了。 骆翰恺嗯了声,说的不以为意:“放心,那些人现在已经都在去外面院子的马车里了,宝儿不想见,以后都不会见到他们。” 若是那些人不安分,不用等到骆翰廷成亲,骆霆威就会将人丢回岳阳。 骆家这边的情况,有柳氏在,柳家那边都是知晓也会理解的。 这些人不出席骆翰廷的婚礼,在他看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宝儿没想到自家祖父动作这么快,也真的半点颜面都没留给那些岳阳族亲,想到他会如此做全是为了她,心中就甜滋滋。 祖父对她这么好,她不知该如何回报,要不……就给祖父绣一条腰带再做一个荷包吧。 祖父再朝中行走,身上要多带有团团式样的物件才行的。 心中拿定主意,再看到自家大哥就突然想到。 “大哥,你今日是不是要陪嫂嫂回门?” 成亲第三日了呢,昨日府里发生了太多事,她差点将这件事忘了。 骆翰恺笑着点头:“你送你嫂嫂的那条洒金裙,她今日回门准备穿在身上,让她家中所有人都知道,她收到了一件了不得的礼物。” 六岁小姑娘亲手缝制的长裙,寓意太多太多。 姜折欢昨天回到院里,就一直摩挲着那条长裙,欢喜得连他这个夫君都不愿理会。 说起这事,他就很是吃味。 妹妹忘了他才是亲哥,媳妇忘了他才是枕边人,他真的好委屈。 第171章 咱们宝儿的运气很好很好 宝儿对自家大哥的委屈很是不解,她同他的妻子亲近,他不开心吗? 可是,嫂嫂很温柔很漂亮呢,她很喜欢很喜欢的。 宝儿奇怪的又扫了自家大哥一眼,心思已是飘到了早饭上。 娘和婶娘要给她做最喜欢的小笼包呢,镇国公府里还有秋日时拆出的蟹粉和蟹油,娘亲说会试着调制馅料,给她做蟹粉小笼。 宝儿只要想到周氏的手艺就馋的想要流口水。 在她心中,镇国公府的厨子手艺再好,也不如周氏做出的饭菜,娘亲做的才有爱和家的味道。 心思已经飘到喷香的早饭上,她布巾搭在脖子上就一阵风般跑出演武场。 还在等着宝贝妹妹问他为何委屈的骆翰恺:“……” 妹妹最喜欢的人果然不是他。 更委屈了! 宝儿回到院子就见王氏和曲嬷嬷正一边说着话, 一边为她张罗沐浴用的热水。 镇国公府的大厨房专门设了几个大灶,专门用来烧热水。 王氏跟着去了一趟大厨房,看到那几个专门用来烧热水的大桶和大灶后很是震惊。 不过想到府中的男子们晨起习武后,都要沐浴梳洗,便也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震惊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大灶似乎很不错,等他们的酒楼正式开张,白日在酒楼里忙上一整天,两位儿媳在灶上火烧火燎的,回去洗个热水澡肯定很舒服。 他们那个院子,若是条件允许她也弄上一个大灶,就让老头子在家给她们烧热水! 远在前院正局促的在下人的服侍下,手脚僵硬的系腰带的穆老爹用力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老婆子又念叨他了! 肯定是她在这气派的镇国公府里也没睡好,这府里的奢华气派让她也不敢合眼。 穆老爹这般想着,手忙脚乱的从下人手中接过玉梳,胡乱在头上梳了几下就将头发团成了一个发髻。 王氏见到宝儿进门就开心的对她招手,“快来,沐浴过就可以吃早饭了,你娘和婶娘已经做好,等你收拾好,咱们就去你祖母那里一同用早饭。” 周氏和小王氏做得极多,早饭不在一处用,所以给各房准备的都已经送了过去。 尹氏已经去伺候吴氏起身,只等她们这里收拾好一道吃早饭。 宝儿手脚麻利的脱下外衣,小鱼一般钻进浴桶。 桶中泡了太医专门为她调配的中药,可以健身固体、舒筋活血。 只这药包到宝儿十岁就不能再用,需要另行配置,免得将宝儿的月信太早催下来。 宝儿在浴桶中泡了一刻钟,便急匆匆起来。 王氏从衣柜中选了一套桃粉的衣裙帮她穿好,又帮她梳了双丫髻,系上同色的发带,这才满意的拉着她出了院子。 “奶,祖父将岳阳那些人全都丢出府了呢。” 所以,如果可以她好想他们在镇国公府多呆几日啊。 王氏笑着目视前方:“你祖父祖母都是有大魄力的人,宝儿跟在他们身边要好好同他们学。” 她总就看出宝儿早慧,但在人情世故上有所欠缺。 不过欠缺没关系,她年纪还小人又聪明,这些事很快就能悉数摸清看透。 宝儿嗯了声,知道王氏不愿提多逗留一事,她也不再勉强,只笑着说起晨起时在演武场中的趣事。 她们到时,周氏和小王氏已经到了。 她们在其他院子里简单梳洗过,又换了干净衣裳,坐在吴氏身边陪她说着话。 宝儿在穆家呆了一年多,这期间的趣事吴氏和尹氏怎么都听不够。 在听到她带着两位叔叔还有三个哥哥上山后,居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片人参后,两人皆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百年人参?咱们宝儿这运气也太好了。” 吴氏想到宝儿手中攥着小木棍,一边走一边转着木棍选方向的模样就觉无比有趣。 周氏笑着感叹:“是啊,咱们宝儿的运气是真的好,有她在,我们这一年多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不论做什么都是顺顺利利的。 “现在宝儿回来,日后国公和世子他们出征,一定也会顺顺利利的。” 武将之家,就怕的就是听到家人战死沙场的消息。 若是宝儿当真能保佑她的祖父、父亲、兄长们可以平安归京,那真的……太好了。 吴氏想到那样的场景,眼眶便有些发烫。 周氏没想到自己这番话差点将老夫人说哭,正担忧不知该如何安慰间门口传来通报声,宝儿来了。 “祖母,您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想宝儿?” 宝儿进门就跑到吴氏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 吴氏刚刚也不过是心绪上涌间,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被宝儿这般关心着,她那点担忧转化的复杂瞬间消散,她笑着抬手点她的鼻尖。 “好,祖母休息得特别好,来,咱们用膳吧,我们的小馋猫肯定饿坏了。” 宝儿开心点头,在演武场忙活了两个时辰,她真的饿坏了。 鲜香多汁的蟹粉灌汤包,香甜软糯的水晶糕,精致的蒸饺,胖嘟嘟的小猪包…… 宝儿晨起最喜欢的吃食,几乎都摆上了桌。 吴氏年岁已经大了,日常饮食都以清淡为主,今日依旧吃到了肚皮有些胀。 “不怪宝儿一直念叨着,这手艺当真好得紧。” 吴氏一边喝着促消食的红果汁,一边笑着打趣尹氏。 “你这家伙要发大财了,让芸娘和穂娘去经营的酒楼肯定会变成京城最红火的酒楼。” “娘,这酒楼儿媳已经转到宝儿名下了,以后啊,咱们宝儿才是小富婆,咱们到时得伸手同宝儿要零用钱了。” 宝儿笑着挺了挺小胸脯,“娘,祖母,你们等宝儿给你们发月钱!” 吴氏哈哈笑了起来,立在她身后的余嬷嬷也跟着笑不见眼。 她们老夫人出自河东吴家,当年大婚时几乎带走了吴家的一半家财,哪里会缺银子。 只宝儿半点不觉自己这番话有何不对,祖母嫁妆丰厚是一回事,她的孝心是另一回事,总不能祖母嫁妆殷实,他们做晚辈的就可以不孝顺。 她摸着滚圆的肚皮,笑着同两位娘亲提议。 “咱们晚些去酒楼看看好不好?” 酒楼里那些势力的掌柜伙计,还有心高气傲的大厨们,也到了处置的时候了呢。 第172章 高度 王氏更想先回他们买下的宅院看一看,毕竟那里才是他们以后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且,尹氏既然说酒楼已经转给宝儿,以宝儿的性子,那间酒楼就会同他们自己的没什么差别。 吴氏看出王氏的犹豫,笑着说了句:“酒楼不急,你这丫头又毛躁了。 “他们刚到京城总要看看新家在哪里,家里还需要添置什么。 “再过上半个月,会试就要放榜,到时候报喜官去报喜,也得走对门头是吧。 “而且,他们在京城安家,子越要在京中做官,总要将家中布置得清幽雅致,才好让同僚好友到家中做客。” 宝儿点头再点头,祖母说的对,是她之前想得不够周到了! 银子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但三叔和穆家的名声很重要,如果三叔中了会元,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道贺的。 如果到时家中器物摆设还很简陋……宝儿一拍手,立马决定带他们回新家。 吴氏和王氏含笑看着情绪化的小姑娘,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就喜欢看小孩子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穆家人之前送来的行李已经送到西城的宅院里,所以一家人轻装出门,上了马车就直奔城西。 尹氏和柳氏陪在王氏几人身边,一道上了马车。 她们之前就让府中管事去那边打理张罗,但院中布置摆设应该会有不少不合他们心意的地方,她们跟在旁边,手边还有下人,处理起来一定比刚刚进京,人生地不熟的穆家人要方便得多。 王氏也不同骆家人太过客气,这种小事一直推拒,反倒显得他们太过小家子气。 穷人的自尊应该时有时无,这一点她向来拿捏的极有分寸。 宝儿抱着王氏的手臂,又说起分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彼此都经历了什么。 “婶娘,”尹氏赶在宝儿絮絮叨叨的间隙问了句:“华柏他们来京城后,可是要继续读书?” 前一晚,她和骆磬苍二人睡前说起穆家人,便商量着他们还能帮上什么。 大人一定都有了自己的盘算,他们不好多插手,但穆家的这些小孩子,他们应该还是可以帮上一些。 他们听宝儿提起过,几位哥哥都在读书。 既然已经开始读书,到了京城应该还会继续寻适合的学堂或是书院。 “咱们府里就有学堂,要不要让华柏他们来府里读书?等他再大一些,要准备下场考取功名时,再寻京中知名的书院。” 王氏他们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给孙子们做安排。 此时听尹氏说起,倒也觉得将孩子们送到镇国公府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那我们就不同侄媳客气了,这几个皮猴日后要怎么安排,我还真有些头疼。” 穆华柏还好,穆华森和穆华林兄弟两个对读书没有半点兴致。 送到外面的学堂里,以他们的泼皮程度一定会将夫子气得七窍生烟。 镇国公府里都是男孩子,还有不少人同他们年岁相仿,几个孩子能有玩伴不说,府中的夫子对付皮猴一定很有经验。 而且,若是穆华森兄弟两个当真没什么读书的天分,跟着学些武艺,日后跑铺子做镖师都是好的。 王氏只这一瞬间就想得极多,抛开没必要的自尊心,能同镇国公府这样的人家结交,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她应得爽快倒是让尹氏松了口气:“有华柏他们每天来府里,宝儿每天都能见到哥哥们,一定也会很开心。” 宝儿附和的欢快点头,大哥要读书,但二哥和三哥一定会想要学习武。 到时候有他们两个菜瓜陪她,她就不是家里最差的那个了! 想到这里,宝儿的小脑袋便点得更加快。 一片笑声中,马车拐入胡同停在宅院的大门前。 一前一后三四辆马车,还都是带着镇国公府徽记的马车,让左邻右舍全都好奇的探头出来打量。 这处宅院年初就被老翰林一家发卖,这事周围邻居都是知道的。 也知道新主家跟镇国公府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毕竟之前镇国公府的管事下人在这里忙前忙后布置了大半个月,各种家什器皿全都是极好的,不要钱一般的往府里抬。 他们早就好奇主家是一户怎样的人家,结果…… 这满身寻常棉布衣袍,面上染着风霜,双手还带着茧子的一家人,就是这院子的新主人? 偷偷打量的众人只觉自己彻底看不懂了。 王氏对着周围邻居笑着颔首,“等过几日府里收拾好,再请大家前来做客。” 众人好奇中带着尴尬的点头后,各自退了回去关起了院门。 王氏对邻居们的反应半点不放在心上,虽说人靠衣装,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只要自己心里舒坦管旁人怎么去想。 她站在院门外看着粉刷一新的灰黑大门,门旁的石墩因着规制已经换成寻常人家常用的样式。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模样,也是她从前没看过更不敢去想的。 她这一瞬间情绪突然翻涌,眼眶发烫间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这是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好日子啊! “奶,咱们进去看看!” 宝儿拉着王氏的手,带着她走进了大门,绕过影壁,进到前院。 院中,尹氏提早帮他们采买好的下人已经立在两侧。 王氏看着院中下人,还有瞬间的不自在。 他们……也能用上下人了? 有了下人,以后热水是不是就不用老头子来烧了? 擦去眼泪间,她心中突然生出这道不合时宜的念头。 “奶,你要不要跟他们说些什么?” 宝儿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生硬的没话找话。 王氏摆手,今天只是过来看看,明日才是好日子,他们明日正式住进来,到时候有什么话再同下人讲也来得及。 “今天就随便看看吧。” “曹管事,”尹氏招手唤来一个中年人:“婶娘,这是曹方,日后就留在府里给你们做大管家,你觉得可好?” 王氏看着行止端方的曹方忙不迭点头,总觉得镇国公府出来的管家,来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实在是屈才了。 “只要曹管事不嫌弃就好。” 曹方忙紧张的躬身说着不敢,这可是小主子的恩人家,他能来这里做大管家是他的福分。 很多年后,回想起当年的决定,他还忍不住唏嘘。 原本只是为了帮主子报恩,后来却是同这一家人走上了他从不敢去想的高度。 第173章 宝儿觉得他们受委屈了 已经承了镇国公府太过情,王氏也没多推拒。 有个精明能干的大管家,可以让他们快速融入京城这摊浑水。 若是这一个多月来,宝儿在京中过得是顺风顺水的日子,没有半点潜在风险,她也许会拒绝镇国公府的帮助,安心做个平头百姓,继续过富足快活的逍遥日子。 但现在不同,镇国公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安稳,她没办法放心的将宝儿交给镇国公府。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自量力,可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做她的退路。 让她在双重保护下,快快乐乐的长大。 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交给他们这些长辈就好。 王氏再次看了眼恭谨有礼的曹方,心中盘算着等正式住进来后,要寻个合适的时间同这位大管家好好谈一谈。 三进的宅院虽算不得大,穆家人住进来却是足够。 只院子不如镇国公府那么富裕,没办法做到一房一间。 王氏和穆老爹带着已经长大的几个孙子住后院,正院是穆子清和穆子敬兄弟两个一起住。 两人都不好意思住正房,推拒了好半晌还是王氏一口定下老大住正房,老二住厢房。 穆子敬和小王氏生了四个儿子,以后孩子们长大成亲,需要占用的屋子更多一些,所以现在的他们就当是为了儿子们受些委屈。 穆子敬和小王氏对这些没有半点意见,这宅院比他们设想中的还要好,就算是院中厢房也远比他们乡下的屋子要宽敞明亮,屋中家什摆设也都很是雅致。 这份好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他们又哪里会去计较是否是正房。 而且,小王氏心中对自家大嫂是服气的。 她知道大嫂比她更能干,也更沉稳有谋算。 这个家日后不是由长房撑起来,就是由三房穆子越撑起来,她踏踏实实给他们打下手就好,一家人和和睦睦比什么都重要。 前院是穆子越和穆子成兄弟二人的,书房也刚好设在这里,等穆子越入仕后有同僚或是同窗到访,便不会惊动家人。 王氏等人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只有宝儿觉得他们受委屈了…… “奶,我会跟你们一起赚很多很多银子的,争取在三叔成亲前咱们就能换个更大的住处,到时候你们也每人一个院子,不用大家挤在一起。”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这还富裕那么多屋子,怎么就是挤在一起。” 这京城寸土寸金的,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王氏已经无比满足。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可要不得。 曹方跟在一众人身边,仔细介绍着府中情况。 这处宅院接手后,就一直由他带着镇国公府的下人守在这里,所以他是所有人中对此处最为熟悉的。 王氏不论看哪里都觉极好,没有半点需要改动或是添置的地方。 不需要改动,明日就是好日子,穆家人自然就可以正式住进来。 尹氏同曹方交代了让他仔细准备乔迁要用到的器物,这才同穆家人一起出府上了马车。 时辰还早,王氏和周氏都想去酒楼看一看,于是马车驶出胡同就直奔盛祥楼。 盛祥楼的位置很好,就在行人如织的朱雀大街上,京中最负盛名的醉春楼就在这条街上的不远处。 这虽然是王氏和周氏刚入京的第二天,但王氏最擅长做生意,而周氏内有锦绣,两人的眼光都是可以一眼就看出这处酒楼的非凡之处。 两人打量酒楼的间隙默契的对望了一眼。 这么好的酒楼尹氏说给宝儿和他们就直接给了,镇国公府对他们是真的格外看重啊。 “哎呦,什么风将世子夫人您给吹来了。” 听到动静的刘掌柜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看到尹氏站在车前,正抬头打量酒楼和周围的情况,他忙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比划着要迎她进门。 尹氏扫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就主动扶上王氏的手臂。 “婶娘,咱们先进去看看。” “好,先进去看看。” 王氏目光在刘掌柜身上转了转,由着尹氏和柳氏一人一侧将她扶进了楼里。 刘掌柜头上钻出细汗,他刚刚在人群里看到他上一次很是看不上眼的那个穷书生了! 那人……不会就是以后的东家吧! 宝儿看着偷偷擦汗的刘掌柜,心中哼了声,跟在周氏身侧走进了酒楼。 刘掌柜和后厨的那些炉头是否可用,还要奶和娘亲她们来定夺。 她看人不太准,就不瞎出主意了。 不过如果征求她的意见,那她一定让她们将人通通换掉! 宝儿背着手,很有派头的站在酒楼中四下打量。 临近晌午,楼中大堂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楼上的雅间也大半都空闲着,没有客人也没有预定。 王氏楼上楼下的走了一遭,眉头就已是皱起。 待同周氏从后院厨房中出来,眉头已是彻底打结。 雅间里,众人在等午膳间,尹氏提着茶壶亲自为王氏斟了一碗茶。 “婶娘,我听宝儿说盛祥楼生意还不如你们在庆安府的食肆,是这样吗?” 她之前一直在南疆,回京虽然已有一年多,可心肝宝贝不见了,她哪里还有心思盘整嫁妆。 有这样一处酒楼还是程嬷嬷提醒她的。 楼中情况她也是之前听宝儿跟长子说了几句。 “若是刘掌柜和灶上的那些人都不合用,您直接换掉就是,这些人的身契我已经交给宝儿了。” 王氏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只是微微摇头,面上带着几分凝重和犹豫。 好半晌,她嗯了声:“换掉吧,这些人……这些年应该跟蛀虫一样,贪了不少银子。” 品行不行,再能干也不能要。 就算捏着他们的身契也不能要。 尹氏听她如此说面色却是一变:“贪了银子?” 她手下还有不少田庄铺子,若是掌柜的手脚都不干净,这些年被贪去的银两可就是一笔极大的数字了。 宝儿小手握上了尹氏的手,刚要出声安慰,脑中一条胖胖的肥鱼就突然跳了出来。 “宝儿,我睡醒了!” 第174章 通敌叛国 团团的强势出现,让宝儿瞬间忘了还要安抚尹氏。 她收回手,在尹氏和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已是乖乖巧巧的坐下垂头喝起茶水。 宝儿很容易说话间就怔愣出神,这一点穆家众人早已习惯。 倒是尹氏和柳氏对此还不算了解,但见到王氏对她微微摇头,便也垂头思虑起自己手中的铺子。 她倒不会天真的认定手下的这些掌柜可以安分守己,不会贪掉铺子里的银钱。 她离京多年,回京后又因着宝儿失踪,一直没理会田庄铺子里的情况。 看穆家人如此认真,她心中触动,也想将手中私产好好打理一番。 儿子已经成亲,她之前就分了一部分私产交到他手中。 剩下的,她准备全部给宝儿做嫁妆。 要留给宝儿,就不能将烂摊子交给她。 听着王氏和周氏小声商量着酒楼该如何经营,她也生出一点激情,她出嫁前也想过要将嫁妆好好经营一番,做出一番成就。 现在儿女虽然都已长大,再来实现当年的心愿似乎依旧来得及。 这样想着,她便凑到她们身旁,静静听她们说起酒楼的日后安排。 一旁的柳氏似是同样有所触动,同小王氏凑在一起,也小声说起话来。 隔壁雅间中,穆子越同兄长弟弟们也在商量穆家的未来该如何走。 宝儿抱着茶碗,意识已经沉到脑海中同团团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团团,你这次梦到什么了!” 不会又是灾荒这种劳心劳力, 又不好想办法解决的吧? 历来各种灾荒都是整个朝廷的大事,她们一人一鱼想要解决真的不容易。 团团讷讷着,刚刚醒来时的欢脱已经消失不见,它摆着尾巴,小心翼翼的打量宝儿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的梦,咳,我的梦都不会太好,咱们要做的就是扭转局面,你说是吧。” 宝儿的心突的一跳,她蓦地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是梦到家人了吗?” 团团小幅度不安的摆着尾巴,它能够感受到宝儿此时的心情,所以更加不敢说话。 只她越是这样,宝儿越是担忧。 “还,不止一个人吗?” 想到骆霆威他们最近一直在筹备发兵西凉一事,她的心就紧紧的揪了起来。 团团叹了口气:“我梦到镇国公府在攻打西凉的途中,所有人都被西凉俘虏,然后有密信送到京城,告发镇国公通敌叛国,京中所有女眷全部被下到勾栏,跟你年岁相仿的哥哥弟弟们在午门外被砍头。” 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团团没有再犹豫,一口气将梦中看到的场景全部讲了出来。 宝儿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祖父怎么会通敌叛国! 在前线的爹爹和叔叔们怎么会全部被西凉人俘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死死的捏着拳头,想要起身立即回府中去见祖父,又怕贸然说起这件事会引来祖父的怀疑和无法理解。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调整自己的神色,让苍白的面上慢慢恢复一点血色。 “娘,我想去隔壁雅间一个人呆一会。” 这边房间里人有些多,她怕自己等一下同团团慢慢的过细节,会脸色过于苍白而吓到家人。 所以单独去隔壁房间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周氏看着她强打起的笑容,心中已是有了猜测。 她看向尹氏,尹氏从她目光中看出了纵容的尊重的意味,便也不多问,只让她将婢女带上。 宝儿努力挤出一抹笑,没有带上婢女只将曲嬷嬷带在身边,却也没让她进门。 “嬷嬷,你帮宝儿守着门好不好?宝儿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夫人们都不多问,曲嬷嬷自然也不会多问,只笑着帮她拉上房门。 宝儿进门就瘫坐在了地上,“团团,你将梦里的细节,能想到的,全部告诉我,一点都别遗漏。” 团团知道轻重,鱼尾巴在半空中缓缓摆动,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将宝儿笼罩。 它现在可以她拉进自己预见过的梦里了。 宝儿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瘫软的倒在地板上,背上的衣物已是被冷汗打湿。 “团团,过了多长时间了?” “半个时辰。” 它的梦算不得长,都是由一个个片段拼凑成。 它会沉睡这么久,是因为这些片段要一点点预见,一个个拼凑。 要不是上一次的蝗灾得到了超级大的回报,它这次一定无法预见到这么多。 宝儿坐起身,缓了好一会才觉身上有了力气。 梦中的细节她还回去后要再反复琢磨,才能将其中的因由条理理清。 只有她将因由这根线扯出来,他才能去寻祖父和父亲,将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谬但一定会发生的事告知他们。 她从怀中抽出帕子,将脸上沾染的灰尘仔细擦去,又起身将身上的土拍了拍,这才揉了揉头发, 做出自己刚刚睡了一觉的模样拉开房门。 “哎呀姑娘,您要睡觉怎么不让老奴在屋中守着您。” 曲嬷嬷看到宝儿脸颊上带着浅浅的压痕,身上一侧的衣物有些发皱,眼角还带着一点迷糊,提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原来小主子刚刚是困了! 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想睡觉又不羞人,刚刚怎么不同夫人们说呢。 曲嬷嬷拉上她的手,发现指尖还有些凉,又有些心疼。 “屋里没有毯子,姑娘刚刚凉到了吧?” “没有,我身上裹着斗篷呢,我刚刚就是有点困,没想到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同曲嬷嬷一起回到傍边的雅间。 她回来的很是赶巧,刘掌柜刚刚带着伙计将她们点的酒菜送进来。 尹氏见到宝儿立即站起身,余光扫到王氏和周氏都只是关切的看着宝儿,她便知是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笑了下又坐回去对着宝儿招了招手。 “小懒猫去睡觉了?去洗漱一下,咱们用膳了。” 宝儿一如往常般笑着点头,然后同曲嬷嬷一起走到房门旁。 只她越是这样,王氏和周氏的心越是拧起。 宝儿的笑……太牵强了,她们的宝儿开心时不是这样笑的。 第175章 三叔你能相信我的话吗 一顿午饭,因着宝儿的笑容太过勉强,所有人都在担心中有些食不知味。 就是尹氏也在宝儿坐下后,发现女儿的神色同以往并不相同。 只宝儿不说,还在强颜欢笑的不想让她们担心,便没有人主动出声询问。 后厨几位厨师的手艺在周氏尝来,实在是普通不过。 和县的几处食肆里,大厨的手艺都比他们要好得多。 之前王氏说这些人不能留时,她还有过犹豫,现在见到他们做出的菜式,她便意识到姜还是老的辣,这些从刀工到火候再到调味都不出众的厨子,留着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饭菜算不得可口,又有宝儿大眼睛带着担忧,一副要哭的模样看着她们,众人草草用过午膳就下楼离开。 收拾刘掌柜等人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还是要先弄清宝儿突然低落的原因更重要。 盛祥楼外,宝儿扯上穆子越的衣袖。 “三叔,一会回到府里我去你院里同你说说话好不好?” 刚刚在团团的梦里,她看到了朝堂上不少人的脸也听到了不少姓名和官职。 她对职务不敏感,很多人和职位都负责什么,只靠她自己来想肯定很难。 三叔这么聪明,又早已猜到她身上的秘密,这件事先同三叔来商量一定不会错。 王氏几人虽然早已习惯对穆子越的另待,但看她有事第一时间就去寻他,担忧之余又熟练的吃味。 而尹氏……她已经麻木了,在女儿心中有太多人排在她前面。 她已经没了争宠的心气,现在只要宝儿心中有她的位置就足够了。 镇国公府中,穆子越的院子没有穆家其他人住进来,院中除了之前配给他的小厮再无其他人。 两人进门宝儿就紧张的将房门关起,又让小厮守在院门外,没有他们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穆子越看着宝儿紧张的模样,心中已是生出种种猜测。 “发生什么事了?” “三叔,”宝儿板着小脸,无比认真的一字一顿:“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的话吗?” 穆子越蹙眉,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宝儿提起会有蝗灾发生时的场景。 想到她总是说着她的锦鲤团团,他不由点头。 “相信,不管宝儿说什么,三叔都会毫不迟疑的相信。” “那就好。” 宝儿微微松了口气,拉着他两人对坐圆桌前,她仔仔细细说起了团团的梦。 “三叔,团团很厉害的,一定不会看错的,这些如果不提起防范一定会发生的,你帮帮宝儿好不好?” 宝儿再是坚持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祖父爹爹那么好,叔叔和哥哥们也特别特别好,他们不能有事的。” 宝儿刚刚在知道团团看到了什么后,心中就无比慌乱,她强压着想落泪的冲动,一直到此时将这些一一说给三叔,她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穆子越面色变了又变,他从不怀疑宝儿身上的奇异之处。 就像是她不符合年纪的聪慧,不合常规的阅历,还有她的神奇空间,以及能带来好运的锦鲤。 她身上有太多奇特的地方,现在多了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似乎完全不会难以接受。 他长臂越过圆桌,大掌轻柔的抚上宝儿的头顶。 “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有你和团团在呢,团团的好运会分到他们的身上,他们不会有事的。” “三叔,我不知道这些该怎么跟祖父和爹爹他们去说。”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会觉得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宝儿别急,这件事三叔来想办法,你的梦境里不是五月才发兵,六月处才会出事,咱们还有不少时间来转圜。”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避开梦境中的时间,亦或是这一次镇国公不做主帅,将兵权让与其他人。 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来谋划这件事,只要处理得当,团团梦境中的事就一定不会发生。 “宝儿不用担心,你回去只要将团团梦到的人名写下来,还有能想到的细节,其他的全都交给三叔来解决就好。” 宝儿的心随着他的话渐渐安稳下来,是了,三叔说的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穆子越从火炉上取下水壶,泡了一壶茶,递了一碗到宝儿面前。 “遇事不慌乱,努力去想解决办法,我们宝儿做的很好呢。” 被表扬的宝儿没有如从前那般开心的扬起下巴,但神色却是随着他的话和缓下来。 “三叔,会不会……让你太为难?” 王氏他们准备明天就住进新家,他们都会去穆子越也没有继续住在镇国公府的道理。 他不在这边,很多事处理起来就没有现在这样容易。 “不会,宝儿,咱们两家人早已经结为一体,镇国公府出事我们也没办法独善其身的,所以这不止是在帮镇国公府,也是在自救。” 他私心里其实更倾向于如果没有团团在,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百年镇国公府,太过显赫了。 就算皇帝没有表现出猜忌,他手下的大臣也会揣摩圣意,然后为了讨好皇帝给镇国公府扣上一个可以抄家灭族的罪名。 宝儿紧紧的捏着小拳头,她不会让家人们出事的,不论是骆家人还是穆家人,都不可以有事! “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太过焦虑,一切交给三叔,还有你的祖父和爹爹他们。” “嗯,宝儿知道了,宝儿这就回去。” 她刚刚情绪太过外露,回去还要安抚娘亲她们。 “你奶和娘亲那里,宝儿可以自己斟酌要不要告诉她们。” 至于尹氏那里,最好先不要提及此事。 这个梦境太过蹊跷荒唐,在大局未定前知道的人最好越少越好。 宝儿回到后院,刚一进门就看到王氏等人已经等在她的院子里。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仔细考虑过,王氏和周氏虽然心思缜密,但这件事超出了她们以往的认知范畴,同她们提起,她们对京中所知甚少很难能帮到忙,还平白让她们担心,不如就谁都不告诉吧。 奶和娘亲那么强大体贴,一定会理解她的。 第176章 镇国公府一定不会倒下 王氏和周氏养了宝儿一年多,她又是个单纯不会遮掩心思的小姑娘,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 在盛祥楼中,宝儿的异常她们早已看在眼里。 此时等在她的院子里,也只是想确认她如何了。 若是她不愿说,只要她心情有所好转,她们也不会多问。 宝儿对着她们不自在的默默摇头,王氏和周氏便默契的不去多问,让她回内室休息,两人到一旁的厢房中来商量住进新院子后该如何打理。 还有街坊邻居要如何相处,是要请人来府中做客还是做些特色吃食送到周围各家。 宝儿听着她们渐渐远去的声音,躺在床上心中想的还是团团的那个梦。 她将看到的片段反反复复又看了几遍,正准备起来将出现的人名默下来,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团团!你的梦境里为什么没有我?!” 这个梦里人来人往,混乱嘈杂,镇国公府被抄家府中所有女眷要被下勾栏的场景她又仔细回看了一遍。 没有她,这样重要的片段中没有她。 团团扭着肥硕的身子,鱼鳍还在颤颤摆动。 “我醒来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我刚刚还在想之前的那两个梦,发现第一个梦里也没有你。 “所以,你说这些会不会是你没来到这里时发生的? “你看你这具身体之前没有半点意识,那一点反应全是身体本能,如果你没来这里,这具身体没有意识,肯定没办法从人贩子手里跑掉。 “等你被卖掉,你家人再想要找你就会更难了。 “到时候他们一点记挂着你,一边还要听命于皇帝去打仗,行军途中没准就会出现意外。” 团团自觉分析的很有道理,宝儿认同的点着头,但她想到得更多的是如果这场梦境里没有她,那她作为变数,想要帮家人扭转局面的把握是不是就能更大一点? 这样想着,她突然激动起来,再是没了半点睡意,唤婢女送来纸笔就开始歪歪扭扭的写着梦境中听到看到的人名。 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的穆子越,在宝儿离开他院子后,就让小厮去打听骆霆威和骆磬苍是否在府中。 他安抚宝儿时说着时间还多,不用太过担心,他们整理好思路再同郑国公说起这些也来得及。 但他心中远没有说起时那样风轻云淡,若真一切按照团团的梦境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不论骆霆威和骆磬苍信与不信,这件事都要越早同他们说越好。 骆霆威刚刚同几个儿子商量好发兵出征的一些细节,就听到小厮来报,穆子越在门外求见。 他稍稍有些诧异,穆子越在镇国公府住了这么久,鲜少会主动来见他,这是遇到什么棘手事了不成? 想到穆家人昨日才到京城,他摆手示意小厮将人请进门。 “晚辈见过镇国公,世子以及几位将军。” “行了,别跟我们弄这套虚礼,可是遇到棘手事了?” 他问的直接,穆子越应得同样直接。 “可否单独同您和大哥说一件事吗?” 宝儿特异之处不能再让更多人知晓,也许以后这样的事出现得多了,家人之间再遮掩不住。 但那是以后,眼下还是要一切小心为好。 骆霆威浓眉挑起,对着三个生出好奇的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待骆磬琼三人离开,穆子越交代下人守在院外,务必保证任何人不能进来打扰,这才在骆霆威和骆磬苍疑惑的目光中从袖笼中取出仓促间写下的宝儿梦境。 “这是宝儿梦到的,晚辈知道看起来很荒唐,但去年的蝗灾就是宝儿先梦到的,也是她一直在努力想办法,协助徐知县立下大功,所以……晚辈想这件事要宁可信其有才行。” 他说话间骆霆威和骆磬苍已是一目十行的将纸上的内容看完。 穆子越还没入仕,对朝堂中的局势已是一些官员的名字职务并不清楚,他会相信宝儿的话纯粹是因为无条件的信任。 但骆霆威他们不同,他写在纸上的人名还有职务于他们而言实在太过熟悉,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这真的是宝儿梦到的?” “是,此事事关重大,此事晚辈不敢欺瞒。” 穆子越将宝儿在酒楼中的异常,以及回到府中后寻他说的那番话,又压低声音仔细讲了一遍。 他记忆力极好,听过看过的事在短时间内可以完完整整的复述出来。 所以宝儿离开后,他就将她的话整理好写在了纸上,此时又能仔细复述一遍。 骆霆威和骆磬苍父子二人对视间,心中震撼又引出阵阵后怕。 若是宝儿没有做这个如此具有警示意味的梦,也许五月发兵后,战事紧急又有奸人作祟间,他们真的会着了道。 骆磬苍背脊已是被汗打透,镇国公府通敌叛国……男子被处刑,女子下勾栏,守护大楚百年的骆家和骆家军,得到的就只有这个下场吗? “父亲……” “不能乱,”骆霆威负手站在舆图前,整个人如锐利无匹的长刀破鞘而出带着不愿压制的锋芒:“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大不了,明日他就称病在家卧床! “子越啊,你和宝儿都是好孩子,这件事你告诉宝儿,我们会处理好,让她不要担心,镇国公府一定不会倒下。” 就算朝代更迭,镇国公府也不会消失。 穆子越拱手:“宝儿异常之处,还望世伯和大哥保密,知道的人越少宝儿越是安全。” “放心,我们知晓轻重,子越啊,宝儿是我们骆家的孩子!” 到了此时,骆霆威还不忘抢一下宝儿的归属权。 只宝儿的梦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大山般马上就要重重压在他们身上,骆霆威说完也不忘摇头叹了一声。 “若是真到了那日……也许要拖累你和你的家人,带着宝儿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不会!” 穆子越明白他的意思,坚定的否认了他的话。 “不会有那样一天,世伯,事在人为,而且宝儿有锦鲤附体,不论何事都能逢凶化吉,身为她的家人,我们所有人也会逢凶化吉。” 悲怆的结局不属于他们,镇国公府的富贵会长长久久! 第177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穆子越离开骆霆威的书房后,就让人去后院传话,让宝儿来他的院中一道用晚膳。 宝儿写了一整个下午,歪歪扭扭的字布满了厚厚一叠纸。 王氏和周氏看向她的目光全部布满担忧,但宝儿不说,她们就不问。 看着她揣着那厚厚一叠纸,带着曲嬷嬷去往前院,王氏心下叹了口气。 “这孩子,有时候同稚童没有半分差别,有时又像是冷静理智的大人。” 她总是会在宝儿身上看到很多矛盾的地方,但又觉得不论哪一面都不违和,这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周氏看着宝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只附和的嗯了声。 宝儿没想到自家三叔动作会如此快,下午时还劝她这件事不能急,要从长计议,然后她一离开他就告诉了祖父和爹爹。 “他们真的相信吗?不觉得这个梦很荒唐,是宝儿胡乱说的?” 她还有些迟疑,很怕这番话是自家三叔为了安抚她随意说的。 穆子越大掌在她头上揉了揉,“为什么不信?我们宝儿是不分轻重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吗?” 宝儿下意识摇头,随即就明白了自家三叔这番话的含义。 她心头有被信任的温暖,在得知团团的梦境后第一次扯出笑容。 “三叔,这是我能在梦境里得到的,跟那些事有关的人的名单,你誊抄一份后再拿给祖父好不好?” 她眼巴巴仰头看着自家三叔,她的字实在太丑,羞于见人。 穆子越笑着将那厚厚一叠纸接了过来,“好,这件事宝儿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接下来就让你祖父和爹爹他们来应对,你不要再多担心,知道吗?” “嗯,还有三个月,一定来得及了!” 宝儿这番话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穆子越。 在这边草草吃过晚膳,她回到自己院子时,尹氏刚好也在这边。 明日穆家人要正式搬入新家,乔迁之喜,总要庆贺一番才好。 尹氏已经让府中下人备好贺礼,明日待他们住进宅院后,就会让人送过去。 而同街坊邻居的相处,王氏也问过尹氏和柳氏等人的意见。 京城同乡下不一样, 有喜事摆上三天流水席就是最高规格的庆贺。 京城各府间相处,虽也有真情但更多还是看重利益。 等会试殿试放榜,穆子越有了功名在身,到时不用他们主动登门,胡同中的几家人也会凑上来。 所以明日给各府送上一些喜饼吃食就足够,这些也不用亲手准备,让下人在城中老字号多买上一些分出去就是了。 王氏和周氏将这些话全部仔细的记在心里,这京城里到处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权臣。 想要极快立足,她们需要学习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宝儿进门就听她们在说这些琐事,她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一半,此时也有了心情可以坐下来听她们说这些。 王氏她们要学,她同样要学。 团团的这个梦,让她变得无比迫切。 她要变强,要有能力守护家人! 第二日,宝儿一早来到演武场将平日的三十圈跑步提升到了四十圈,练拳时也比从前要更加认真刻苦。 骆霆威和骆磬苍看着她绷紧的小脸,心底全是心疼。 他们又让宝儿担心了! 宝儿晨练间,穆家人就已经全部起身,赶在吉时之前离开了镇国公府。 宝儿练完用过早膳,就同尹氏和几位哥哥一起上了去穆家的马车。 穆家乔迁,他们自然需要去道喜。 曹方前一日已经按照赵氏和小王氏的交代,将今日要用到的食材全部准备好。 厨房里一应食材器皿,全部规整的摆放在架子上。 他们之前买下的四个下人,是同行李一起先一步到的京城,也先一步进到宅院将厨房全部打理好。 所以周氏和小王氏今日一进门,就换了衣裳扎进厨房,开始为中午的宴席做准备。 时隔一天,镇国公府的马车再一次来到穆家门前。 而这一次又是几乎所有人都赶了过来,周围的几家人忍不住再次拉开府门偷偷观望。 吴氏原本也是要来的,被王氏出言劝住。 他们穆家小门小户,担不得镇国公府一再郑重的感激。 有些情分彼此心中明了就是,不用非要摆出来落给外人看。 吴氏听了她的劝说没有过来,只派了儿媳和孙子们。 原本骆磬苍今日是要同他们一起过来的,但前一晚他同骆霆威通宵商议对策,今日一早父子二人又去上了早朝,所以只能赶在退朝后再单独过来。 还有三个月的转圜余地,他们前一晚商议到最后,决定先按兵不动调查名单上的这些人到底是听命于谁,是谁躲在后面要置镇国公府于死地。 又给守在南疆的骆磬宇去了密信,让他务必要寻机会让南疆乱起来。 既然朝中这潭水太过平静,那就动手搅浑,让隐在其中的暗流也汹涌起来。 宝儿跳下马车,伸手去扶尹氏,被前来扶妻子和母亲的骆翰恺笑着拉到一旁。 “宝儿带了喜钱吗?” “当然带了!” 宝儿被挤开也不恼, 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她从怀中摸出装了铜钱和银票的红封,踮着脚努力在骆翰恺眼前晃了晃。 “大哥也不能太小气哦。” “大哥是成了亲的人了。” 骆翰恺说话间已是将姜折欢扶下马车,他侧头对着宝儿挤了挤眼。 “小金库已经上交,所以日后这些贺礼都由你嫂嫂来负责。” 宝儿抿唇笑,大哥居然不藏私房钱,唔,真不错! 早就等在门前的王氏,听到动静忙让人将院门拉开,欢欢喜喜的请众人入府。 噼啪声中,胡同里落满碎红。 曹方带着下人提着礼盒,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宝儿站在园中里,看到大家面上的笑意,一颗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祖父和爹爹那么厉害,一定会扭转局面的! “老夫人,门外有人来送贺礼。” 王氏正招待着尹氏几人,就见曹方急匆匆从前院赶了过来。 她疑惑的看了眼同样好奇的尹氏几人,知道不是她们安排的人家,这才问了句:“可知道是什么人家吗?” “是,是邓首辅所在的邓家。” 第178章 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邓家人来送乔迁贺礼! 听到消息的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一句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 邓家……这是一直在留意镇国公府的动静,不然为何穆家人入京不过三日,今日刚一住进新宅院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尹氏面色微沉,倒是王氏面上格外镇定。 许是早在听宝儿提起在她这一个多月间都经历了什么,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她直接起身出门去看情况。 宝儿想要跟出去,被尹氏和柳氏拦了下来。 “让你奶去看就好,这件事等回去后我们会同你祖父祖母提起,你只管放心就是。” 骆霆威和骆磬苍已经调派了暗卫到穆家周围来保护他们,只是时间仓促,在南疆培养出的暗卫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抵达京城。 所以现在调到穆家这边的,全是从骆家人身边抽调出的人手。 宝儿抿唇,俏嫩的小脸上全是忧色。 “团团,你说想要陷害镇国公府的人,会不会就是邓文昌?” 除了权倾朝野的邓文昌,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调动那么多人手,布出那样的局面,只为了陷害镇国公府满门。 她想到梦境里,几个年幼的兄长和弟弟被推到午门外接连斩首,她的双眼就克制不住的涌出血红。 团团没急着回她的问题,而是先努力安抚她。 “宝儿,我相信这件事我可以梦到,就意味着一定有回转的机会。 “三叔不是已经告诉你祖父和爹爹,现在发兵这件事都还没正式提出来,这中间全是变数,所以你真的不能再多想。 “如果你太过担心然后病倒了,你家人还要分神来担心你,你说是吧?” 宝儿闷闷的嗯了一声,这些道理她都懂。 只是,她眼前总是会闪过全家人的惨状,她的祖母、娘亲还有神娘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也不相信她们的夫君会通敌叛国,在被下入勾栏院前在监狱的墙壁上用鲜血写下陈情书,又全部在狱中自尽。 她们想要以此唤醒皇帝,能为骆家保留最后的血脉。 可惜,这件事被人压了下来没有传入皇帝耳中,她的兄长弟弟们…… 想到那些惨状,她就难以平复悲愤的心情。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谁会如此阴毒,要置骆家人于死地! 团团知道宝儿这是又钻的牛角尖,而这件事除非彻底翻过梦中场景再不会发生,不然宝儿的心就没办法安稳。 鱼鳍拍在鱼肚子上,它惆怅的叹了口气。 “宝儿,你要不要看看院门口的情况?这边宅院小,我可以看到前门那边的情景。” 宝儿将思绪从梦境的沉郁中抽离,她深呼吸应了一声,“我要看,看看邓家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苗氏那人如此小肚鸡肠,她才不信她是真心让人来送贺礼。 院门前,邓府的马车大喇喇停在胡同中间。 邓府的管家站在马车前,面带倨傲,等着穆家人前来见他。 他可是邓府的管事马三,宰相门前三品官,他可比这从乡下来的家伙尊贵得多。 王氏来到前院时,就见穆子清和穆子越已是到了门前,穆子越特意等在门前就是为了将她拦住。 “娘,门外来人我和大哥来招待就是。” 王氏略作犹豫,就停了向前的脚步,但也没有再回后院去,只等在前院想第一时间知道邓家人来此是何目的。 穆子越同穆子清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就随着曹方一道出了院门。 马三靠在车壁上,正等得有些不耐烦,就听院门终于再次拉开,他睁眼就看到老熟人曹方先一步走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镇国公府的曹管事吗?怎么,犯错被主子赶出来了?” 来这种小门小户就算做了大管家,也跟落草的凤凰没什么区别。 曹方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拱了拱手:“这是我们府里的大爷和三爷,听闻邓府送来乔迁贺礼,特来表示谢意。” 马三视线落到穆子越兄弟二人身上,穆子清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肤色黝黑高高壮壮,跟邓府庄子里的种田的下人没半点差别。 倒是穆子越让他格外看了几眼,主子说这人能在庆安府考中解元,应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这一科很可能会高中,入朝为官。 “这是我们邓大人得知骆大姑娘在乡下的亲戚来了京城,特意让我们被的薄利。” 骆大姑娘,穆子越心中品着这四个字。 邓家此举是同宝儿有关? 他面色不变,只笑着拱了拱手:“谢过邓大人,改日晚辈一定当面道谢。” 当面,不是登门。 马三挑眉,又将穆子越上下打量了一番:“好,这番话我一定带给邓大人。” 他说着,示意车夫将车中的贺礼抱了下来。 都是些最寻常的东西,布匹摆件,还有一套灶上用的厨具。 穆子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人将东西一一抱到院子里,这才对这马三再次拱了拱手。 东西抱进来就摆在了前院的院子里,王氏站在那套厨具前,面色也有些难看。 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们所有的底细邓家都已经摸清了是吗? 宝儿从团团分享的视野中也看到了那一套厨具,她气得想摔东西。 “这不就是挑衅!” 这邓家到底在依仗什么,敢在京城里如此肆无忌惮! 邓文昌就不怕行事太过,会被皇帝厌恶吗? 团团晃着肥肥的圆身子,这些事它也不是很懂。 “你别急,咱们等一下听听奶他们怎么说。” 前院里,王氏站在贺礼前看了好半晌,这才转身对着曹方比了比。 “全都收起来了,这些厨具……让人送到厨房去,人家给了,咱们不用不礼貌。” 曹方招呼人手,上前将送来的贺礼分门别类全部收了起来。 “老三,你看出邓家人是什么意图了吗?” 王氏在树下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冬日天冷,冰冷的茶水入口,那份寒凉一直滑到胃里。 穆子越在她对面最下,给自己和穆子清哥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结出冰碴的茶水。 “看出来了,他们这样……也挺好。” 第179章 一起努力 穆子越的话没有说完,只这样含糊的一句,王氏和穆子清确是已经听懂了。 三人将各自手中的冷茶喝完,王氏起身回了后院。 穆子清没有动,只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冰寒入口,越是冷得厉害,他的意识就越是清醒。 “老三,邓家人这算什么?告诉咱们,他们知道咱们的底细,但是不会动咱们吗?” “大哥,邓大人是在告诉镇国公,不是在告诉咱们。” 他是在告诉骆霆威,穆家人同镇国公府的牵扯他已经全部查到,但他没准备做些什么。 如果日后他们穆家出事,不要将怀疑的目标落到邓家身上。 穆子清嗯了一声,“老三,我想跟你二哥去跑商队,我听人说广城那边一年四季都有海上回来的货船,从海外带回来的货卖得快挣得多,我们想去试试。” 他们会被人看不上看不起,无非是因为他们一没权二没钱。 他们是泥腿子出身,宝儿到他们家之前,他们都还在为了温饱拼命,所以出身卑微不是他们的错。 但他们不想永远被人看不起,要给宝儿依靠,不能只靠说只靠想。 “大哥,你和二哥从前没有做过生意,不怕被人骗了吗?” “不会,老三,我跟你二哥这一年多来在食肆里学到了很多。” 而且,他们也不知是憨厚本分,揭开这层表象,他们的娘亲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他们自然也不会差。 穆子越知道两个哥哥都有自己的雄心,他也不拦阻。 “那就试一试吧,我相信大哥和二哥在外面跑商队,一定不会差。” 穆子清大手揉上后脑勺,咧嘴笑起依旧是憨厚本分的模样。 穆子越看着自家大哥这般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儿看着视野中的爹爹和三叔,一颗心又开始发烫,她好想时间过得快一点,让她快点长大,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家人。 王氏若无其事的回到后院,将院外的情况同尹氏简单说了说。 尹氏余光扫着一直垂头没什么反应的宝儿,对着王氏轻轻点头。 邓家人今日来此的目的她已经知道,回去就会告诉婆母。 “邓家那位姑娘是不是还没被放出来?” 王氏想到邓家,就想到了宝儿提过的邓白萱。 尹氏嗯了声:“还没有,皇后娘娘罚她抄书,要抄好后送到宫里,上百份总要抄上一些时日。” 以邓白萱的性子,现在也许只抄了二三十份。 邓文昌和苗氏护短,舍不得责备家中小辈,这件事就只能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等时间再长一点,没人再提及此事再将邓白萱放出来。 到时就算她没有抄完那一百份,皇后应是也不会再多提。 王氏拧眉将尹氏的话在心里仔细过了一遍,“这京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能不能寻个明白人给我们好好讲一讲?” “自然可以。” 尹氏忙招手唤来程嬷嬷,同她仔细交代了一番。 骆霆威父子下了早朝被皇帝喊到御书房,一直到临近晌午才离开皇宫。 骆磬苍一离开皇宫就直奔穆家,他到时周氏和小王氏刚张罗好中午的席面,他进门刚好开席。 前院里人不多,穆子清和穆子敬又存了要去南方跑生意的心思,对着骆磬苍便没了拘束,问了不少跟南方有关的事。 骆磬苍在南疆呆了十几年,战事不算吃紧时也会同胞弟带着儿子侄子们四处走一走。 他去过的地方多,见识自然也广,说起南方的人文风俗头头是道。 他们边饮酒边聊天,气氛倒是难得的轻快。 后院里,尹氏和柳氏几人算是第一次尝到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 也算是明白了宝儿为何会念念不忘,对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无比有信心。 她们前一日只吃了她们做的早膳,因着时间不富裕,也没有提早准备,所以做得并不算惊艳。 今日再尝过,她们几乎是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就忘了邓家忘了各种烦闷,只一心沉浸在享受美食的快乐里。 宝儿也是许久没有尝到周氏的手艺,一如之前在庆安府时那般,埋头苦吃起来。 王氏看着桌前众人,一颗心也跟着松快起来。 想得太多只是自寻烦恼,他们就约束好自己,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这顿宴席一直吃到申时,消食茶都喝了几壶才结束。 尹氏她们离开时,还提着小王氏亲手做的点心。 宝儿站在马车前,看着王氏他们依依不舍。 “傻丫头,想我们了就随时过来,过几天你三个哥哥就要去镇国公府读书,到时就有人陪你了。” 王氏上前将宝儿抱上马车,“你啊,得记得你还是个孩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们帮你挡着,知道吗?” 宝儿感动的点头,奶总是这样,会把她看得透透的,又不会刨根究底问她到底怎么了。 宝儿抱上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我们回去了,奶,你们今天要好好休息哦。” 马车离开胡同回到镇国公府,宝儿进门来不及胡思乱想就被骆磬苍带去了骆霆威的书房。 “乖宝儿,那个梦你还记得多少?” “我全都记得,每一个片段都记得特别清楚,祖父,我要再一点点讲给你们听吗?” 宝儿睁着大眼睛,期盼的看着祖父和爹爹。 骆霆威笑着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宝儿帮我们回忆一点细节就行,要是想不起来也不用勉强。” 宝儿攥着小拳头用力点头,梦境她反复看了好多遍,全都记得的! “好宝儿,这些事你看看能不能看到具体时间。” 宝儿乖巧闭着眼,意识一半沉入梦境,一半寻找时间节点开始复述。 骆磬苍提着毛笔,将宝儿的话飞快的记了下来。 “好宝儿,你再想想,你看到的那些片段里,有没有几位皇子的身影?” 宝儿心中震颤,忙换了个角度再去看团团的梦境。 “好像有……” 只是那个朝堂上的片段有些模糊,一些激烈争辩的人她都不知是什么名字。 “想见他们这个容易,让你祖母她们再操持一个宴会,咱们将人全都请来就是了,到时候宝儿好好认一认。” 第180章 凭什么 吴氏和尹氏动作极快,骆霆威说要再办一次宴会,让宝儿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宴席上,她们就立即着手准备。 不过两日请帖就已是悉数派发出去,时间也定得近,就在三天后。 吴氏不知老头子为何催得急,但他催,她也不多问只带着几个儿媳很快就将此事处理好。 若是从前,宝儿对家人如此迅疾的动作一定有所惊讶,但她这些时日里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连以往最喜欢的女红活计都放到了一旁。 若是满门不保,这种只能锦上添花的手艺完全无法护她周全。 一如盛世古董乱世金,不论是女红还是琴棋书画,都只是闲极无聊时打发时辰的兴致而已。 只不论是陶冶自己还是提高身价,都要在有命活下去的基础上。 镇国公府这样的武将世家,小辈最当学的便是读书习武,明事理强体魄,不论是在波谲诡谲的京城亦或是杀气凛然的边城,都能安然的活下去。 她从每日只晨起在演武场习武,到除了三餐读书的时间全部泡在演武场上。 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看得吴氏等人心疼不已,但宝儿对自己却是格外满意,她总觉自己变得更结实,人也比从前更精神更有冲劲儿。 “娘,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宝儿美滋滋的比着自己的头顶,总觉得自己长个子了。 这算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 尹氏看着落在脚踝处的裙摆,笑着点头,“我们宝儿确实长高了,三月是宝儿的生辰,我们宝儿马上就六岁了。” 这一次的生日,他们一定要好好操办,好好热闹异常才行。 宝儿也是回到镇国公府才知道,她的生日是在三月初三,她前世是孤儿不知生辰,现在终于可以过一个生日了。 她面上的笑容越发大,“好啊,到时我要教婶娘做蛋糕,咱们一起吃好吃的!” 二月二十四,休沐日。 镇国公府再次设宴,邀请京中各家前来做客。 不论是官员还是商贾,前一次收到请帖的这次照旧收到了帖子。 只这一次的请帖上直白的写明了不收礼。 正月里,镇国公府的宴会被邓家姑娘还有五公主一起搅黄,这一次,为了不出意外,不论是宫里还是邓家全都没有递去请帖。 苗氏本就懒得过去,她跟吴氏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各有输赢,上一次算是她暂落下风。 邓白萱还关在院子里,宫中五公主才刚能下床,走路还要宫人搀扶,身子依旧很是虚弱。 五公主身子养不好,邓白萱就无法出门。 她傲气了一辈子,哪里愿意听人阴阳怪气,吴氏不给她递帖子反而合了她的心意。 倒是皇后得知镇国公府又要设宴,而这一次不论是吴氏还是尹氏都没有入宫来看她,她心中难免失落。 义母终究是同她生出嫌隙了。 “母后,你是不是还在怪珊儿自作主张?” 五公主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明明还是二月里,她只从偏殿走出来额头就钻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皇后忙起身过来扶着她,等她在软榻上坐好,这才在她身旁坐下。 “你这孩子,”她抬手拢了拢五公主耳边细碎的绒发:“母后何时怪过你?母后只是想你心思不要这样重,你才多大年纪,现在就这样多思多虑,身子何时能养好?” “养不好,那就不好呗,反正父皇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五公主扭着头,语气中全是别扭和不满。 皇后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老生常谈的说了句:“你父皇要处理朝政,太忙了。” 五公主继续别扭的哼了一声,“母后,这件事……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落水一场,没能给兄长和母后带来半点助力,她不论如何想都很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落水,宝儿就什么事都没有,只高热了一日将养了四五天,之后就活蹦乱跳没有半点虚弱和后遗症。 一个多月过去,她直到现在身子还虚乏的厉害,走上几步就会难受得钻出满身虚汗。 她心中愤恨又不甘,想到自己的盘算悉数被人识破,就是宝儿那个看着就格外蠢笨的家伙就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她的心就憋闷得如同被人点了把火。 “母后,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结束,女儿不甘!” 若是不能换来镇国公府对兄长的倾力相助,那她就要得到嫁入镇国公府的机会。 皇后看着女儿因为不甘愤懑而扭曲的五官,抬手揉在她的脸颊上。 “珊儿好好养身体,母后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的。” 一双儿女想要的,她全部会帮他们得到。 “母后,我讨厌骆宝儿,你将她传到宫里来给我作伴好不好?” 等骆宝儿入宫,她一定要让她将自己受过的苦全部经受一遍。 皇后继续揉着她的脸颊,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二月二十四,镇国公府的大门一早就敞开迎客。 吴氏和尹氏等人一早就忙了起来,宝儿照旧是一早起来去演武场练武,然后回院中梳洗。 为了避免上一次的事再次发生,她用过早膳没有急着去吴氏的院子,而且将一早就画好的火柴人图纸找了出来,又将专门准备的炭笔揣进怀里,让曲嬷嬷带着她直奔前院。 她一直记得今日的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骆霆威和骆磬苍见到她过来,就笑着对她招手,关切的问了几句后,就由骆磬苍带着她去见已经到府的宾客。 这几日宝儿只要从梦境中寻到线索,就会往前院跑,不过几日就彻底拉近她同骆磬苍之间的父女情。 此时骆磬苍带着她,游走在一众宾客中间,面上全是骄傲。 他的宝儿是这世上做好的女儿,没有之一! “爹爹,那个人是谁?” “那是光禄寺大夫程远。” “那个呢?” “那个是户部郎中裴云景。” “那个呢?” 宝儿将梦境中朝堂上看到的人脸全部记在了小本本上。 将人脸和姓名对上,她回去还要将他们都说了什么默出来交给爹爹和祖父。 “爹爹,除了太子,今天会有其他皇子过来吗?” 梦境中,虽然没有听到有人喊陛下,但祖父怀疑她就不能放过。 宝儿扬着头,娇嫩的小脸上写满严肃。 第181章 宝儿变了 骆霆威为了让宝儿认人,自然是给成年和未成年的所有皇子都送了请帖。 只太子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让人传话说今日有重要事无法过来,只让人送了礼物过来。 倒是邓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娴妃所出的三皇子,以及淑妃所出的四皇子,全都来了镇国公府。 皇子们身份贵重,人是骆霆威亲自出门迎进府中,也亲自带入厅堂陪在一旁说着话。 宝儿和骆磬苍过来时,三位皇子都已到了。 她视线同三人碰触,又飞快收回。 “来,宝儿,祖父同你介绍一下三位殿下。” 骆霆威笑着摆手,示意宝儿到他身旁。 宝儿听话的行到他身边,在他的介绍中矮身对三位皇子行礼。 她这段时日不止读书习武,规矩同样在努力学着。 只有知道‘游戏规则’,才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曲嬷嬷都夸赞她格外聪慧,不论什么总是一教就会。 三位皇子看着矮矮的一个小人,仪态端庄的向他们行礼,三人难得笑得很是默契。 “早就听闻镇国公府的大姑娘,聪慧伶俐,今日一见才知传闻果然没有半点虚言。” 大皇子崔承安笑眯眯的看着宝儿,唇角笑意挂着几分恣意不羁。 一旁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含笑看向宝儿,附和着崔承安刚刚的话。 宝儿被三人看得背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这三人她全都在梦境中见到过,可那些片段太过细碎,她要回去再努力整理才行。 “行了,宝儿还是个孩子,姑娘家面皮薄,你们再取笑她,小丫头就要恼了。” 骆霆威笑着将话题往旁的地方引,骆磬苍收到父亲的眼神暗示,不动声色的带着宝儿离开了厅堂。 “爹爹,人都看到了,我跟曲嬷嬷先回后院去了,时辰不早,我还要去祖母那里。” 骆磬苍应了一声,府中宾客极多,人多眼杂间他也不好多说多问,只叮嘱了曲嬷嬷几句就目送他们离开。 宝儿的心思全都在那三位皇子身上,这三人……看哪个都不像好东西,嗯,太子也不像好东西! “团团,你说坏人会不会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宝儿边走边问脑海中的团团,团团摇头晃脑的哼了声:“谁知道呢,梦境里所有的细节你都看过无数遍了,我是找不到线索了,你要觉得他们都不是好人,那就自己找线索吧。” 宝儿惆怅的叹气,三个月的时间看似富裕,可时间最是不经用,一不留神就瞬间飞逝,她根本不敢放松下来。 后院里,吴氏的院子依旧是府中最热闹的地方。 上一次虽然有意外发生,但这次依旧有不少人家将跟宝儿同龄的小姑娘带了过来。 若是家中小辈能同镇国公府这唯一的嫡女有了来往,他们家中便也算是间接攀上了镇国公府这棵大树。 存着这样心思的人家不少,所以宝儿一进到吴氏院子里,就有不少小姑娘凑上来同她打招呼。 宝儿如同渣男一般,态度看似极好,但不论对谁都秉承三不原则,片叶不沾身的进到了屋子里。 曲嬷嬷看着不过几日时间就蜕变得如同小大人一般的小主子,心中自豪有之,心疼也有之。 她能察觉到小主子心里装着事,之前的几日沉闷间眼睛里还总是有些红。 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她身边努力将她照顾好。 不论她要学什么,她这个做嬷嬷的都会努力教她。 宝儿不知短短的一段路就让曲嬷嬷生出了这么多想法,她进门就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同吴氏请安后就同屋中的夫人们一一见礼。 不过是月余未见,镇国公府刚刚寻回的姑娘就脱胎换骨间,礼数周全得不输京城任何人家的姑娘。 众人震惊间,不知是该羡慕吴氏有个如此聪颖的孙女,还是该赞叹镇国公府的嬷嬷太过能干。 宝儿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此时面对屋中的夫人姑娘们,倒是能放松下来。 只脑海里,还是在叮嘱团团,让它帮忙盯住那三位皇子。 “程远和裴云景这些人,你也多盯一盯,尤其是他们身边的下人,看看会不会跟什么人接触。” 今天府里人多杂乱,多适合借机传话或是寻机会同人见面。 团团总觉宝儿是谍战剧看多了,但想到梦境里镇国公府众人的下场,它就收起吐槽的心思按照宝儿的指示去努力盯梢。 晌午的宴席上,宝儿坐在吴氏身边,同几位身份尊贵的老夫人同坐一桌。 之后又被骆霆威带去了男宾一侧,如此就算没有在宴席中正式同人说起她,今日这场宴会也算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待到宾客散去,宝儿让团团重点监视的几人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三位皇子也是没有单独离开厅堂,一直同骆家人在一起。 这让宝儿不由得又拧起眉头,想抓这些人的尾巴真是不容易! 心中这样失落的感叹着,梦境里那场早朝中的激烈争辩,她再知道了每一个说话人的姓名后按照顺序重新整理出来。 又将梦境里出现三位皇子的片段,全部仔仔细细的描述出来,连所出现的屋子里是何种摆设她都没有放过。 骆霆威和骆磬苍看着宝儿送来的厚厚一叠纸,眼中全部划过心疼。 这些字迹虽然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部首,可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宝儿书写时的认真,还有想要帮到他们的急切。 “祖父,宝儿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如果团团再沉睡做梦,宝儿再努力找线索。” “这些就足够了,祖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宝儿只管安心就是了,再有几日就是宝儿的生日,宝儿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个生辰想要怎样过。” 骆霆威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视线却是再次落在这厚厚的一叠纸上。 宝儿给了如此多的线索,若是他们还无法抽丝剥茧,那就是他们太过无能了。 全府人的性命啊,他们又怎么会让自己一直寻不到幕后之人。 “放心吧,祖父已经知道后续该如何做,这段时间让宝儿担心了,祖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宝儿担心。” 第182章 让宝儿做太子妃 除了一遍遍的从梦境中寻找蛛丝马迹,宝儿能帮到的已经越来越少。 也不知骆霆威是如何同儿孙们提起的此事,骆磬琼和骆翰恺他们全都忙了起来。 原本不喜交际的骆家众人开始约着三五好友在城中茶楼酒楼相见,原本就因会试殿试而热闹起来的京城,因着镇国公府众人的突然加入越发热闹起来。 骆翰恺和骆翰廷见友人时,时常会将穆子越带在身边。 穆子越知道穆家人从收留宝儿那日起,就同骆家脱不开干系,所以他们的引见他没有半分回避。 他们要帮他的未来铺路,他便不能浪费他们的一片心意。 骆霆威和骆磬苍他们每日早出晚归,宝儿已经没办法从梦境中再给出更多帮助,就将精力全部放在提升自己上面。 那日镇国公府设宴,来了府中的一众夫人们,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口中全都是对她的赞叹。 她喜欢这种夸赞,也想变得更好。 所以泡在演武场的时间便越来越多,几位叔叔和兄长轮流在场中陪她和两位弟弟。 不过半个的时间,宝儿就已经可以拉开练习准备用的训练弓。 于是,除了日常的训练内容,她还会花时间留在演武场练习准头。 她开始练弓箭,曲嬷嬷和院中的婢女每日要做的事就又多了一件,要帮她放松肩膀、背脊还有手臂上的肌肉。 进入三月,首先迎来的就是宝儿的生辰。 京城中牛乳比和县要好寻得,镇国公府在城外的庄子上就养着几头奶牛。 有了牛乳,奶油蛋糕就可以提上日程。 在宝儿陪小王氏反复试验了好多次后,三月初三这日,小王氏终于在镇国公府的大厨房中将硕大的七层的奶油蛋糕做了出来。 宝儿生辰这日,骆家人没有再邀请宾客,只同穆家人一起,两家人关上府门热热闹闹的开了宴席。 宫里,皇后看着陪在身侧一同用膳的一双儿女,原本还在犹疑的念头突然就有了决定。 女儿想要骆宝儿入宫来陪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十三岁,再过几年就该选妃赐婚。 宝儿虽才六岁,但到太子弱冠时也有十三。 若是这几年中他可以同宝儿生出情意,她也好同皇帝说一说,让太子等到宝儿及笄后再大婚。 镇国公府只有这一个嫡出的姑娘,太子娶她做太子妃,就意味着骆家手中的兵权可以安稳的落在他手上。 到时不论皇帝春秋几何,只要太子身后有镇国公府,就不怕另外几位皇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皇后看着太子,心中各种念头一一闪过。 只是,若是太子妃的人选换成骆宝儿,她娘家那里还要找机会将这番盘算说清楚才行。 太子感受着皇后落在他的目光,他抬眼看了眼面色依旧苍白的五公主。 兄妹二人对视间,各怀心思的对着对方弯唇笑了笑。 镇国公府中,众人围着小王氏做出的奶油蛋糕,惊奇的睁大眼睛打量着。 宝儿闻着熟悉的味道,口水已是开始泛滥。 “婶娘,你真的太厉害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奶油打发软硬打发的技巧掌握,还学会了裱花……天分这个东西当真这么神奇吗?! 小王氏看着太过素淡,没什么多余颜色的奶油蛋糕,对它的模样还很是不满。 “时间太紧了,要是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多研究出一些颜色,再将裱花的技巧练一练。” 到时别说是几朵奶油花,宝儿最喜欢的团团她也能用奶油做出来。 王氏不给儿媳太多炫耀的机会,拉着她和宝儿几人就往桌前走。 “今天是咱们宝儿的好日子,来,祖母有礼物送给你。” 吴氏和骆霆威坐在主位上,两人身旁各放着一个锦盒。 骆霆威送东西向来讲求实在,知道宝儿最喜欢银子,就将他个人私产中最赚钱的商铺和田庄给了宝儿。 而吴氏则是将自己年轻时最喜欢的一套嵌着大颗宝石的头面给了宝儿做生辰礼物。 他们之后是骆磬苍和尹氏,然后二房三房…… 长辈们送完生辰礼物之后是一众哥哥们,连远在南疆的三位哥哥都让人送了礼物回来。 宝儿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桌案,笑得合不拢嘴。 她好喜欢过生日! 唔,她也喜欢过年! 过年时,长辈们给的压岁钱也很厚实。 她笑得憨傻,王氏和穆老爹也带着穆家众人给她塞礼物。 他们虽没有骆家人出手这么阔绰,但同宝儿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众人对她的喜好最为清楚。 送出的礼物全都能送到她心坎上,让她一整天里都开心得如同飘在云端。 “世子夫人,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给姑娘送来了生辰贺礼。” 程嬷嬷出了厅堂又进来,这番话没有覆在尹氏的耳边来说,厅堂里所有人都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又看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带着人进到厅堂,将一柄如意一副头面交到了宝儿手上。 宝儿微微有些怔愣,不知皇后此举是何意。 但对皇后曾很是了解的吴氏和尹氏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那副头面她们知道来历,也知道其背后蕴含的深意。 吴氏脸色很是难看,却也没有制止宝儿将生辰礼收下。 赐下来又如何,她明日就亲自将这些送回去! 如意,呵,如谁的意? 他们的宝儿才六岁,离及笄说亲至少还有十年,这么早就想惦记她惦记骆家! 吴氏心中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骆霆威不用偏头去看她,只感受她快了几分的呼吸声,就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气闷以及翻涌的情绪。 “宝儿,还不谢皇后娘娘赏赐?” 他笑着起身,大手在宝儿肩头拍了拍。 想惦记他家宝儿……也要看他是否愿意。 他晚一些就入宫! 今日是宝儿的生辰,进宫为她去讨要一份生辰礼半点不过分! 第183章 釜底抽薪 宝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祖母和娘亲瞬间变换的神色。 还有祖父大掌落在肩头时,传来的阵阵让她镇定的暖意。 她礼数周全的对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晚辈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大宫女将厅堂中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从程嬷嬷手中接过塞来的荷包,就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后带人回宫去了。 骆磬苍拧着眉,对自家闺女这么小就被人惦记很是不满。 “好了,来,宝儿的生辰宴,大家都别拘着。” 心中已经有了对策的骆霆威笑着端起酒杯,同身旁的穆老爹碰了一下。 穆老爹机械的端起酒杯,跟着骆磬苍一起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女宾这边更加热闹,宝儿惦记着要先切蛋糕,就拉着吴氏和王氏一起,教众人唱了荒腔走板的生日歌,这才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许下愿家人永远安康的心愿。 吹蜡烛,分蛋糕。 七层的大蛋糕分给几十人,居然只刚刚好。 宝儿美滋滋的吃着写着她名字的部位,奶油入口的绵软香甜,让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宝儿,你说这蛋糕我们放在酒楼中做餐后小点配给客人如何?” 周氏这些天已是吃了不少半成品,小王氏练习用的奶油和蛋糕胚几乎都进了穆家人的肚子。 她对于这种前所未见的新式甜品早过了惊艳的阶段,所以此时便能分心考虑生意上的事。 宝儿用力点头,她还知道很多前世里吃过的西式甜点的做法,她虽然动手能力不行,可作为学霸理论经验她是非常丰富的! “娘,我还知道很多小点心的做法,我觉得我们可以专门寻两个人,就在酒楼中专门做这些甜品,或是咱们再单独开一个甜品铺子,铺子里就专门卖这些稀奇的甜品。” 周氏点头间侧身去看王氏,王氏正专心吃着手中的蛋糕,等碗碟被刮得干干净净,她这才轻咳了一声。 “这个不急,咱们先将酒楼重新开业,靠着咱们的新奇菜式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等菜品没了吸引力,咱们再上这些稀奇的甜品。” 王氏张口就是生意经,宝儿和众人听了只有信服点头的份。 嗯,天分天分,羡慕不来。 在所有人的刻意忽视间,一顿午膳吃得开怀热闹。 宴会结束,骆霆威回房换了衣袍,带着骆磬苍出门直奔皇宫。 想要陷害骆家的幕后之人他们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只等对方露出尾巴让他们最终确认。 知道是谁在背地里下黑手,他们父子二人反而没了之前那般紧迫和急切。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解决,他们现在需要解决的便是宝贝孙女遭人惦记一事。 皇宫中,御书房里。 皇帝坐在桌案后皱眉看着手中的奏折。 内阁当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什么样的奏折都往他面前递。 是觉得这朝堂如一潭死水,想要搅浑好寻些机会吗? 皇帝心中冷哼,将手中奏折丢到一旁,正揉着眉心,就听小太监进来禀奏,镇国公和镇国公世子有事求见。 这二人最近在早朝上像是隐形人一般,一声不吭。 平日里也是他不让人去传,他们便散了早朝就不见踪影,今日怎么会突然跑到宫里来了? 皇帝压下心中的吐槽,摆手示意小太监将人带进来。 骆霆威进殿就看到皇帝一脸疲色,他面前的桌案上奏折摞成小山高。 父子二人躬身行礼,被烦躁的皇帝摆着手,直接问他们来意。 骆磬苍在进宫的路上就已是知道了自家父亲的来意,他上前一步想要出声却是被骆霆威拉了下,涌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从骆霆威口中说出。 “陛下,臣今日入宫是想厚着脸皮用镇国公府百年战功换一份赏赐。” 百年战功。 这四字一出,面上还带疲色的皇帝瞬间眯起了眼。 “赏赐?镇国公想要什么赏赐?” 这骆家若是再进一步,就是异性封王! 骆霆威是个聪明人,不该想要挑战他的底线才是。 皇帝死死的盯着骆霆威父子二人,想听一听他们口中的赏赐到底指的是什么。 骆霆威似是感受不到皇帝这一瞬间的猜疑和忌惮般,他一撩衣襟带着骆磬苍直接跪在皇帝面前。 “臣斗胆,求陛下给府中孙女一个郡主的封赏。” “郡主?” 皇帝涌动的思绪因着这两个字顿时停塞在脑中心里,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似是对骆霆威此举很是不解。 “你当知道,请封郡主,对镇国公府意味着什么!” 骆霆威趴伏在地上头叩在青石地板上:“臣知,臣府里五代只此一个女娃,臣愿用所有的一切,换她一世和美安康。” 质疑忌惮从心中散开,皇帝看着趴在地上的二人,突然烦躁的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外边等。” “是!” 父子二人听话的站起身,又躬身退出御书房。 皇帝招手,示意身边的大太监魏东去打听一下,这镇国公突然抽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魏东急匆匆离开御书房,一刻钟后又在骆霆威父子的注视中跑了进去。 “皇后派人赐了生辰礼?” 皇帝拧眉,一时间还没能想到这其中有何因由。 魏东也不知这其中蹊跷,只将皇后送去的生辰礼都是什么又细细说了一遍。 皇帝的心思向来极少放在后宫,皇后手中物件都有何深意他自然不会知晓。 但,不知道不意味着他猜不出骆霆威匆匆入宫一定是同这份生辰礼有关。 请封郡主,那日后就是他皇家之人,同太子和五公主……便是亲人。 一道念头骤然间从皇帝心中闪过,他用力一拍桌案。 他还没病也没死! 皇后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给太后寻靠山?! 申时末,骆霆威父子二人出宫,他们身后跟着两位传旨太监。 宝儿还在府中跟小王氏琢磨着还有那些西点可以做出来,她想吃马卡龙了呢。 她现在日日练武,能量消耗大,马卡龙这种超高热量的食物最适合她了。 “姑娘!宫里来旨意了,您快同老奴回院梳洗换身衣裳。” 曲嬷嬷进到大厨房,看到头发凌乱面上还挂着面粉的宝儿无比头疼。 她给身边的两位婢女递了个眼神,三人将怔愣着,完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宝儿飞快拖了回去。 第184章 宝珠郡主 宝儿被曲嬷嬷一路拖回院里。 婢女已经备好热水,曲嬷嬷拧着热帕子在她还有些怔愣的目光中飞快的将她擦了一遍,又给她换了大红的簇新衣裙。 前院里,供案已经摆好。 骆家众人还有没有离开的穆家众人都已经等在此处。 宝儿来的路上已经听曲嬷嬷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祖父和爹爹去宫里为她求了郡主之位,她现在要去前院领旨谢恩。 二月的京城,寒风依旧刺骨。 供案摆在院中,传旨太监以及骆霆威等人此时都等在厅堂里。 王氏和周氏在听到宝儿要封郡主的消息,两人心中皆有震惊。 这段时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又似乎发生着一些她们有所不知的事。 穆子越每日早出晚归,有时会面色凝重,吃饭时都会出神。 她们知道有些事就算告知她们,她们也帮不上忙,所以只盼着事情可以早日解决,宝儿面上能重新恢复神采。 尹氏和吴氏没想到他们入宫是去给宝儿就封赏,不过这样也好,有了郡主的名头,不论是皇后还是邓贵妃,再想惦记宝儿就要先过皇帝那一关。 吴氏对骆霆威的神来之笔很是满意,他们镇国公府的宝贝被人如此惦记,她心中实在气恨。 可皇后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过直白。 现在宝儿有郡主的名头,她明日入宫去送还那套头面,就显得名正言顺。 吴氏心中盘算明日入宫该说些什么,尹氏却是在想皇后这里一计不成接下来会如何做。 年十一那日,五公主落水就像是一个开关,将镇国公府同皇后之间的关系扭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有时自觉可以理解皇后的心情,好好的女儿明媚欢快的出宫,又生死不知的被人抬回宫里。 不论因由究竟是什么,若是她看到女儿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月,身子又不知何时才能调理好,她的情绪想法也会受到影响。 尤其……五公主这次落水,没有为他们母子女三人赢得半点好处。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落得如同笑话…… 尹氏叹息间,心中生出各种猜测。 宝儿进门就感受到厅堂中的气氛很是怪异,似是每个都揣着心事,全都带着沉郁。 “这就是宝珠郡主吧。” 传旨太监看到被下人簇拥着的宝儿,忙笑着起身。 骆霆威和骆磬苍看到宝儿进门,也跟着起身笑着说道:“是,这就是我们府里的大姑娘。” 正主出现,传旨太监又急着回宫,便也不再多话,眼神示意骆霆威带着家人进到院中敬香接旨。 宝儿跟在家人身边,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听话跪地接旨。 她心中还有些好奇,不知这份封赏是祖父用什么换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穆家众人跪在最后方,听着圣旨上的内容,总觉眼前的一切离他们一家人还很是遥远。 “臣女叩谢圣上隆恩。” 宝儿虔诚叩头起身,恭谨的从太监手中捧过圣旨。 曲嬷嬷跟在她身边,熟练的将荷包递到两位太监手中。 小太监微微掂了下荷包的重量,随即满意的说了两句吉祥话告辞离开。 宝儿捧着圣旨,人依旧有些懵。 “祖母,这圣旨宝儿该如何收着?” 吴氏笑着上前伸手:“来,祖母帮你收着,我们宝儿以后也是有爵位在身的姑娘了。” 日后出门再遇到邓白萱, 只要她们较真,邓白萱就必须对她行礼。 这也算受封郡主的另一个好处。 宝儿如同交出烫手山芋一般将圣旨交到吴氏手中,吴氏好笑的摇了摇头,在宝儿长舒一口气间,又说了句:“今日皇后赏赐给你的那副头面,等一下让人送到我院里来,我明日入宫要给皇后娘娘送还回去。” 宝儿诧异,但吴氏不肯多解释,她便也不去问,只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二月里,天色暗得早,王氏等人没有留在镇国公府用晚膳,在夜色里被镇国公府的马车送回了城西。 宝儿在院门前目送他们离开间,突然意识到穆家人没有马车,在京城里出行还有些不方便。 她得回去清点一下今日都受到了那些礼物,若是有银票,嗯,就拿来给奶她们配一辆马车。 宝儿心中惦记着这件事,等跟吴氏尹氏她们用过晚膳,刚回到院里就听团团突然说了句。 “宝儿,你的郡主之位,是你祖父用骆家百年战功换来的。” 宝儿:“!!!” 百年战功! 那是多少人命,多少战场厮杀浴血奋战得来的啊! 骆家的百年战功无比厚重,不说能换来一块免死金牌,也能保骆家后续百年富贵。 祖父怎么能这么草率这么冲动! “宝儿,我听到你祖母和你娘的对话了,我把场景分享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你祖父为什么会冲动了。” 团团说话间,宝儿眼前已经浮现出吴氏的屋中场景。 尹氏手中攥着盖碗,脸色算不得好。 “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去见皇后,府里就交给你了,宝儿突然受封皇后得知后一定心中不悦,她还要喊我一声义母,所以就算她心生不满,也会给我一点颜面。 “这段时日若是她传你进宫,你就寻些借口,尽量不要进宫去见她。 “下个月,攻打西凉一事就会被人提起,到时咱们骆家怕是要收到不少攻讦。 “届时皇后短时间内应是不会再提及让宝儿嫁给太子一事,至于五公主那边,咱们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若是皇后一定要同镇国公府联姻,她宁愿让他们骆家的小子去尚公主,也不会让宝儿嫁入东宫。 将吴氏这番话悉数听了去的宝儿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她刚刚听到什么? 皇后想让她做太子妃,让她嫁给太子? 她今天刚过完六岁生日! 太子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这……太离谱了! 她震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团团感受着她的情绪也有些无语。 “这里人……成亲这件事上有些着急啊!” 宝儿:“可是三叔五月就要弱冠,年纪已经不小,奶都不急着给他说亲。” 第185章 惹不起她就光明正大的躲着 吴氏和尹氏后续又说了什么,宝儿也听得认真。 只心中一直在惦记着嫁入东宫这件事。 虽说她现在有了一个郡主的名头,可她同太子没有亲缘关系,若是皇后一直不死心,这件事以后也许会被时不时的提起。 而皇后也许会因为走不通她家人这里,就会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这样一想,宝儿背上的汗毛就瞬间立了起来。 “团团,你说皇后会不会一直试图为我和太子制造见面的机会?” 宝儿说话间就想到了三叔出贡院那日,他们在街上遇到太子一事。 明明相互间无话可说,可太子还是同他们在茶楼坐足了一整个下午,离开前还在试图同她说话。 想到太子现在也不过十三岁,就已经有了这种心思还心机如此深沉,她就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团团也被宝儿的念头惊了下,但随就觉她的担心很有必要。 “咱们得想个好办法,让皇后和太子死心才行。” “能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突然多出一个未婚夫吧!” 宝儿手撑下巴,很是沧桑的叹了口气。 守在门口的曲嬷嬷听着房中动静,嘴角浮现出几分笑意。 她们姑娘真活泼! 团团想到她才六岁,就定亲的场景也觉得有些恶寒。 “团团,你说……如果有个极有名望的和尚或是道士,说我跟皇宫犯冲,跟太子和皇后八字不合呢?你说我要是一见到他们就会被冲得病倒,以后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的离他们远一点?” 她没办法指使对方,让他们离自己远一点,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离他们远一点。 团团肥嘟嘟的鱼尾巴瞬间甩了几下:“我觉得可以!你明天就去找你娘说这件事,你娘也在担心皇后会不死心呢。” 糟心事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宝儿终于能松口气。 “嬷嬷,让人将礼物送进来吧,我看过再睡觉。” 不将自己的小金库仔细看上一遍,她一定会惦记的睡不着。 不管什么烦心事都不如小钱钱重要! 曲嬷嬷听到她的吩咐,立即带人将大大小小的锦盒抱进了内室。 宝儿最喜欢开盲盒, 她喜滋滋的一个个打开。 地契、田庄、商铺……宝儿笑得见牙不见眼,祖父祖母他们出手总是这么阔绰! 将开出的宝贝交给曲嬷嬷,让她入册收起来。 “姑娘,这些田庄和商铺还没有过到您名下,老奴会寻一日将这些全部带去府衙,一一过到您名下。” 到了她名下,那就是她的私产。 以后她想将这些送人还是交给穆家人来打理,旁人都无法置喙。 宝儿点头,这两处田庄、三处商铺她确实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处理。 没能开出银票,这让她有些遗憾。 王氏送了她一双精致的鹿皮靴,周氏送了她一副精巧的鹿皮手套,穆老爹和穆子清他们的礼物全是他们亲手所做。 虽然不贵重,可这份心意世间难得,宝儿看着手指碰一下就能自动向前走的小鸭子,嘴角全是傻笑。 爹爹的木工活做得越来越好了呢。 这些生辰礼有曲嬷嬷带着婢女去收整,宝儿洗漱后爬上床,迷迷糊糊间心中还在盘算着该让皇后放弃打她的主意。 皇帝没有半点犹豫的赐她郡主,这已经明示了他的态度。 若是皇后视而不见,非要继续惦记她,那才是大麻烦。 第二日一早,宝儿晨练间吴氏就已经上了入宫的马车。 尹氏同骆磬苍商量了一整晚,夫妻二人依旧没能想到合适的借口。 尹氏很怕皇后宣宝儿入宫,五公主现今的年岁已经可以招陪读入宫。 看着尹氏眼底的乌青,脑中听着团团说起她因着担忧几乎一整晚没睡,宝儿很是心疼的抱上她的手臂。 “娘,我们等一下就出城去护国寺好不好?” “去护国寺?” 去那里做什么? 尹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宝贝女儿,宝儿眨着眼突然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番话。 尹氏双眼从填满担忧到转为惊喜,她几乎是松口气间将宝儿一把揽进怀里。 “就知道我们宝儿是最聪慧的姑娘!娘这就让人去安排,你爹爹同护国寺的住持有旧交,等一下咱们带上你大哥嫂嫂,一同出城。” 只他们三人出城,行事太过明显。 就算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此举是何用意,可场面上该做的遮掩半点不能少。 用过早膳,尹氏就带着众人出了门。 柳氏收到消息也带着骆翰廷一起同他们去出门。 她去护国寺借口更为好寻,骆家二爷骆磬宇还在南疆,虽然南疆战事已经平复,可谁都没办法保证从今以后南疆再无战事。 他身为骆家军主帅,冲锋陷阵都在奔在最前方,柳氏带着他们的长子去护国寺为他求平安实是再应当不过。 骆家的马车依次出了城门,前后四五辆马车足以引来不少人的注视。 皇宫里,皇后正同吴氏说着话,有宫人飞快的从外进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皇后挑眉,心中生出无数猜测。 她知道自己前一日送去的生辰礼一定会让吴氏和尹氏看出的她的用意,她也不怕自己的用意被看穿。 她的娘家这些年一直被皇帝暗中打压,她父亲和两位兄长手中都没有实权,同邓家相比已是越去越远。 她很想质问皇帝为何如此对她和她的家人,如果他忌惮外戚做大,又为何给了邓家那样的风光和体面! 若是她看重邓文昌, 看重邓贵妃,又为何不将大皇子立为太子! 她有满腹的担忧和不满,可这些她都只能装在心里日日煎熬。 她不能给她的皇儿惹来麻烦! 之前五公主故意让自己落水,是为了试探,她前一日送去的那份生辰礼又何尝不是试探。 只是,这份结果让她本就煎熬的心生出丝丝缕缕的戾气。 她压下心底的怨怼,在宫人耳边交代了几句,这才笑不达眼的看向吴氏。 “义母,宝儿被陛下封为郡主,只是天大的好事,本宫当是再为她准备一份贺礼才是。” 第186章 小友是个有大福运的 吴氏看着皇后笑得疏离,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皇后同娘家父亲兄长间情分都算不得好,不然当年她也不会将皇后接到身边养了一段时日。 世人都说女子为母则刚,有了太子她就再不能万事随心,总要为太子计较一二。 就算同娘家算不得亲近,可那是她最直白的的助力她不能不管。 而镇国公府……攥着兵权的镇国公府她又如何舍得放手。 吴氏心下叹气,但对上皇后的目光也只笑着没有给出回应。 到了此时,她应下或是回绝都不适合,她也不能让自己落下话柄。 她送回来的头面皇后只当做没有看到,让人又去寻了一份贺礼。 城外,护国寺中。 骆家人来得突然,一行人下了马车进到寺中好半晌,住持才收到消息匆忙赶来。 骆磬苍同慈云大师相交多年,此番见面,两人对视间眼中都带出和缓笑意。 宝儿同尹氏一起向慈云大师见礼,慈云看向宝儿的第一眼,心中就生出震颤,他落在袈裟下的手用力攥紧了佛珠,这才让自己的面色不至于太过震惊。 “这位就是骆施主的小女儿吧,果然聪慧机敏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有团团在,宝儿已经在它的提醒下知道了慈云大师刚刚强压下去的震撼。 她笑着对慈云再次行礼:“晚辈见过慈云大师。” 慈云对上她明亮的大眼睛,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在众人望来的目光中从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 “小友与慈云有缘,这串老衲一直佩戴的佛珠便赠与小友,望能护你平安。” 尹氏和周围众人:“!!!” 慈云大师一直贴身佩戴的佛珠,跟着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法会,被佛法加持着不知被京中不知多少人家惦记着。 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的求过,就是苗氏也惦记着。 但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就算是邓文昌求到这里,慈云大师也可以不加理会。 这么多人惦记他手中的佛珠,大家都以为这串佛珠日后也许会交到皇帝手中,却是没想到会送给镇国公府的小姑娘。 围观众人有些懵,宝儿也有些懵。 不知她怎么就同眼前的老和尚有缘了。 他不是能看出她异世之魂吧! 宝儿唇角的笑容突然僵硬起来,她看着慈云递来的已经打磨得无比温润的佛珠,犹豫着有些不敢接过来。 “接啊,这老和尚不会害你的,他要是真能看出你的异常,还会想办法帮你遮掩。 “而且你身上有我在呢,我可是拥有大气运的锦鲤,老和尚为了咱们的气运也会帮你的。” 她们可是不止有气运,还有功德。 之前的蝗灾,她们拯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这样的善举功德,慈云若真是高僧又怎么会看不出。 既然能看到她们身上的功德,那自然觉得有缘! 宝儿被团团这番莫名其妙的道理说服,忙对着慈云大师又行了一礼,这才恭敬的双手接过佛珠。 她将佛珠松松垮垮的戴在手上,慈云只笑着让她递过手臂,大手落在她手腕上又低低诵念起来。 “这佛珠日后便是小友之物,万不可让旁人碰触。” 宝儿宝贝的压着宽大的珠串,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慈云看着她,眼中越发慈祥。 “小友是个有大福运的,小友越好,大楚便也越好。” 宝儿:“!!!” 这话是能当众说的吗?! 骆磬苍和尹氏听出其中意味,全都微变了脸色。 只慈云似是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何不妥般,又细细看着宝儿面庞说道。 “小友命格奇特,虽然有大福运,却是不能入宫也不能同皇室中人多接触,不然会有损运道有损身体。” 宝儿:“!!!” 这慈云大师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怎么她想的他全都当众说出来了?! 尹氏面色一再变化,要不是这次护国寺是临时起意,她都要以为他们事先真的同慈云大师沟通过了。 轻声议论间,太子的马车停在寺外,他理着衣襟下车走进护国寺。 进门就看到镇国公府众人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似是在同慈云大师说着什么。 在他们周围,还围了不少人。 “贫僧见过太子殿下!” 慈云大师似是对太子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身子向旁边挪了一步,对着刚刚进门的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大步上前,只还没走到骆家众人面前,就见骆磬苍和骆翰廷二人将宝儿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臣见过太子殿下!” 骆磬苍先是躬身行礼,之后就将慈云大师刚刚的那番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殿下,臣只有这一个女儿,臣恳求殿下不计较小女的失礼之处。” 太子落在背后的双手紧捏成拳,他微拧着眉视线又超两人身后的宝儿看了看。 “这命格倒是当真奇特!” “是,如此奇特的名额,贫僧也是头次得见。” 慈云大师如同听不出太子话语中的其他寓意一般,微微颔首,对他的话予以肯定。 宝儿躲在爹爹和二哥身后,对太子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举动很是厌恶。 皇帝又没有要废太子,他们母子三个这样上蹿下跳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刚进护国寺此行的目标就已完成,尹氏和柳氏松了口气,而骆磬苍不用同老友张口人也自在了不少。 他同骆翰廷很有礼数的陪在太子身边,让太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儿被尹氏领入大殿去敬香。 殿外,看过了热闹的众人各自散去,有人下山离开,有人去了后院厢房休息。 也有人凑到太子和骆磬苍身边,试图同他们拉上关系。 宝儿和尹氏在大殿中敬过香,就被寺中小沙弥引到了后院厢房。 “娘,慈云大师这里,您和爹爹真没事先给大师传话吗?” 这位大师实在是……太贴心了! 宝儿美滋滋的看着刚得的佛珠,倒是尹氏心中有些担忧。 慈云大师刚刚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宝儿的命格奇特,说她身具大气运,她好,则大楚好。 这话一旦传入皇帝耳中……万一皇帝心生忌惮,要将他们宝儿软禁起来可如何是好? 第187章 售后来了 尹氏想到这一点,就心中就慌乱的厉害。 倒是宝儿有团团在,已是看到慈云大师让人备了马车准备入宫。 “娘,您不是说慈云大师是得道高僧,大师既然说我跟他有缘,又怎么会害我呢。” 佛家不是都讲究送佛送到西,他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可以名正言顺避开皇家人的理由,又说了她有大气运,他处处都是在为她考虑,又怎么会想不到皇帝那里得知此事后,会心生猜忌。 就是听不到他会如何同皇帝说这件事,有些可惜了! 宝儿抿了抿唇,眼中全是惋惜。 尹氏:“……” 她家宝儿还真是凡事都会往好处去想。 希望这番话不会给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吧,不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何时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感叹间,下人匆匆来敲门。 程嬷嬷推门出去,不过片刻又推门进来。 “夫人,慈云大师要入宫面见陛下,太子殿下和世子爷、二公子要一并随慈云大师入宫。” “慈云大师要入宫面圣?” 尹氏惊得起身,视线转到镇定又无辜的同她对视的宝儿身上,她便也跟着冷静下来。 宝儿的脑海里,团团还在甩着尾巴同宝儿说:“看,慈云大师的售后来了,他亲自去同皇帝说,说咱们是有大气运的,咱们好大楚就好,咱们不好,大楚也要跟着完蛋,你说皇帝还会不会想动镇国公府?” “谁知道呢,皇帝性子古怪、喜怒不定的,谁知道他心里会如何想,万一他就不信邪,想要挑战一下呢?” 宝儿想到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皇帝形象,总觉她们还不能太乐观。 “放心吧,皇帝肯定不会,他估计会宁可信其有,不然万一你们出事了,他的天下不稳怎么办?” 团团很是乐观,怎么想都觉得她们这一趟来得太值得。 宝儿被它说服,心中也生出期待。 只有尹氏和柳氏心中都存着忐忑,慈云大师他们离开后,她们在护国寺也没心思多逗留,一行人便也启程回府。 她们回到府中时,吴氏还没有回来。 “皇后娘娘这是留祖母在宫中用膳吗?” 若不然,已经临近未时,吴氏怎么会还没回来? 尹氏揉着眉心,只觉这两日发生太多事,让她有些支应不来。 长春宫中,宫女扶着五公主缓缓走到八仙桌旁,吴氏看着气色依旧极差的五公主,一颗心要叹得漏气。 她养过皇后几年,对她的性情也算了解,知道她执拗容易钻牛角尖。 五公主落水后,身子一直调养不好,日日看着女儿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为母亲她的心如何能不煎熬。 皇帝不给她们说法,他们就会自己讨要。 镇国公府还有宝儿,她们怕是想要赖上了。 “义母,”皇后扫了眼身后的嬷嬷,示意对方给吴氏布菜:“珊儿七岁,可以寻一两个玩伴入宫陪她一起读书练琴了。” 吴氏默然的看着宫人为她布菜,知道皇后此言是何意,却是半点不想应承。 他们宝儿才刚刚寻回两三个月,同家人还没有彻底亲近,哪里能让她入宫来! 旁人家送入宫中给公主做玩伴的姑娘,都是为了来提升身价,日后能寻一门好亲事。 他们的宝儿身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想要什么他们这些家人都会满足她,哪里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为日后谋划。 而且,真要是进了宫,以五公主遭逢大变,变得阴晴不定的性子,她的宝儿还不知会被如何磋磨。 她不语,皇后也不再提及此事,刚刚的话就如同只是通知她而已。 五公主偏头看着风光无比的镇国公夫人,在母后的言语间不敢有半点争辩的憋闷模样,心中突然有些畅快。 她想笑,可心头的畅快只出现片刻就化作了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她想要的……其实从来不是找宝儿的麻烦,也不是见不得她过得好,她只是想要父皇的一点关爱。 她落水至今已经过去近两个月,父皇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为什么宝儿的爹爹就能将她捧在手心,纵容她坐在肩头,她差点再也醒不过来,可父皇却是一次都不愿来看看她。 五公主越想越是难过,她不愿在吴氏面前掉眼泪,招来宫女扶着她有回了偏殿。 皇后不知她这一番心思变化,只突然没了逼迫吴氏的心思,草草用过午膳便没有再留吴氏。 长长的宫道里,吴氏走得有些慢,便正好撞到邓贵妃身边的齐嬷嬷。 齐嬷嬷快步走近,对着她屈膝行了一礼:“老奴见过镇国公夫人。” 吴氏微微颔首,只跟在长春宫宫人身继续向宫门的方向走着。 “夫人,”齐嬷嬷快走了几步跟在吴氏身边:“贵妃娘娘有请。” 吴氏闻言立即顿住,眼中闪过寒芒。 齐嬷嬷似是半点察觉不到自己刚刚的那番话,落在吴氏和长春宫的宫女耳中有何不妥,只对着吴氏再次屈膝行了一礼。 “夫人,贵妃娘娘有请。” 吴氏垂眸看着齐嬷嬷,突然笑了声:“带路吧。” 镇国公府中,收到消息的骆霆威忙将宝儿喊到书房,听她将今日在护国寺中经历的一切,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后,视线在宝儿胸前的佛珠上看了又看。 “你父亲陪慈云大师一起入宫了?” 想着骆磬苍寡言的性子,骆霆威就有些坐不住。 这可是涉及到宝贝孙女的大事,交给谁来处理他都不放心。 “好宝儿,祖父现在就进宫去看一看情况,你安心在府中等我们的消息。” 同宝儿简单说了一句,他就急匆匆进宫去了。 宝儿看着祖父大步流星的背影,总觉自家爹爹的形象又萎靡了一丢丢。 “团团,宫里不会有事吧?” 祖母一早就入宫去了,爹爹和二哥跟着慈云大师也入宫去了,现在祖父也要入宫……虽然有团团在,她对自身的好气运半点不怀疑,可还是会忍不住去担心。 团团甩着尾巴,想了好半晌给了一个不算靠谱的建议。 “要不,你去演武场练拳吧,等你练完,他们一定都回来了。” 第188章 完了,她忘了二哥的婚期很近很近了 团团的建议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可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去了演武场。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处在担忧中,心中总有一股憋闷无处宣泄,她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就只能靠拼命练武来发泄。 她到演武场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几位兄长就齐齐聚了过来。 骆翰恺不多说也不多问,只带着弟弟妹妹们继续精进身手,尤其是马上功夫。 他已经从父亲那里得知,二弟大婚后祖父就会递交请战的奏折。 到时,他们骆家年过十四的儿郎全部都要去战场。 战场上,刀枪无眼,要想保命要想不受伤,就必须让自己的功夫再继续精进。 百步穿杨,长枪横扫,让近身的敌人全部死于马下这就是保命的最好办法。 骆翰恺绷着脸,训起弟弟们无比严厉。 就是宝儿夹在众人中间,也能从他的呼喝声中感受到紧迫。 一直到日暮时分,前面传来吴氏等人回府的消息,众人这才停了下来,各自回院中梳洗赶往前院。 宝儿到吴氏院中时,尹氏早已赶了过来。 在得知吴氏会耽搁到此时才回到府里,是因着从长春宫出来后又被邓贵妃喊去了永和宫,她本就有些担忧的心更是有些乱。 “放心吧,没事了。” 吴氏这一整日心境起起伏伏,心力交瘁间被最后的消息直接炸为没了任何想法。 她出宫的路上还在想,自家孙女应该就是同慈云大师所说的那般,是个有大福运的姑娘。 不然被拐后,怎么能寻到机会逃走,还被穆家那么好的人家收养。 回到京城各方涌动中,明明看起来是越聚越深的漩涡,可慈云大师的一番话让她乃至镇国公府都能从这漩涡中脱离。 宝儿的那个梦,骆霆威不会再告知旁人,可作为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她又如何会不知。 原本还在抽丝剥茧的局面,似乎也一并变得开朗了。 毕竟……宝儿的气运同国运相连,皇帝就算心中不甘,也不会妄动。 她揉着眉心,又叹了一声:“你们就安心准备二郎的婚礼,别让柳家觉得咱们怠慢了。” 至于朝中事,让男人们去想办法吧。 骆家的男子已经足够让皇帝和朝臣忌惮,若是骆家的媳妇们有着同样的凛然气度,那才是离灭门真的不远了。 尹氏心中全是疑问,但眼见婆母面上全是疲惫,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宝儿进门都没来得及多问就被娘亲又拖了出去。 “去娘院里,娘让程嬷嬷去将你爹爹喊回来。” 不论皇后和邓贵妃存着怎样的心思,现在有了慈云大师的那番话,她们就算惦记亦或是算计,也要多一分顾忌。 尤其是皇后,日后怕是不能再惦记她的宝贝女儿了。 尹氏想到这里,就不由脚下生风,宝儿被她拖着,差点没能走稳扑在地上。 骆磬苍回府后,在书房中同骆霆威又简单商量了几句,就回了后面的院子。 他已经猜想到母亲今日在宫中身心俱疲, 一定没有多余精力同妻儿说后续,所以他一路都走得极快,进门就见妻儿全都坐在屋中等他。 姜折欢坐在宝儿身边,正小声同她说着话。 三朝回门那日,她穿着宝儿亲手为她缝制的撒进群回了娘家,不止让她娘安心也让家中那些想看她热闹的亲戚们成功闭了嘴。 那日回门她有多欢喜,今日同宝儿坐在一起处,她的心中就有多激动。 这段时日府中发生了太多事,又有穆家人在,她一直没能寻到机会同宝儿亲近,今日按说时机也不适合,但她进门看到软糯糯的宝儿粉团子一般的坐在这里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宝儿看到姜折欢,看到她脱去斗篷露出里面的衣裙,脑中突然劈过一道闷雷。 完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又桩桩件件都格外分神,她将要送给二嫂的新婚礼物礼物忘记了! 她这段时日一有时间就泡在演武场中,一直没去去碰绣针,就将要给二嫂做的长裙忘的干干净净。 她颤巍巍的掰手指算着还有几日时间,越算越是想猛女落泪。 她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宝儿这是怎么了?” 看到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忙心疼的坐到她身边。 宝儿看着那条她花了大半月贪黑起早绣出的长裙……更想哭了。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事。” 一点不开心的事。 宝儿耷拉着小脑袋,心中疯狂计算从等一下回房开始就动针,是否还能来得及。 身后的曲嬷嬷看着大少奶奶身上熟悉的腰带,再看宝儿皱在一起的侧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折欢不知内情,只当宝儿是因着府中的事而担忧,便坐她身旁,笑着宽慰起来。 骆磬苍进门就看到这般和谐温馨的场景,他示意下人打来温水,简单洗漱过,又让人将晚膳送来,一家人坐在桌前,一边用晚膳一边说起宫中后续。 “慈云大师同陛下是单独说起此事,具体说了什么,我和你们祖父也不得而知,不过离开皇宫时慈云大师特意同我们说了几句,让我们放宽心。” 宝儿听着自家爹爹的话,咬着筷子心中全是问题。 只团团的那个梦,爹爹和祖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她现在也不好多提,只能将满肚子的疑惑压下,等晚一些再寻机会问一问。 “你忘了,我能帮你偷听?晚一点你祖父他们说话时,我帮你实况转播。” 脑海里,团团扇着鱼鳍,像是在拍着胸脯保证。 宝儿瞬间双眼亮起,也不再多问,迎着爹娘关切的目光大口吃起晚膳。 尹氏看她这样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骆霆威没有隐瞒枕边人,将宝儿的梦讲给了吴氏,骆磬苍同样将这件事讲给了尹氏。 尹氏现在就怕宝儿小小年纪心事太重,让她闷闷不乐。 还好,他们的宝儿还是个孩子! 迎上宝儿疑惑的目光,她含笑帮她布菜。 “我们宝儿还在长身体呢,要多吃一点才行。” 第一把89章 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骆家人用膳很少讲求食不言,所以一顿晚膳一家五口边吃边聊。 好像说了很多,但宝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细细一品又发现自家爹爹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样一回想,宝儿就有些无语。 不过距离二哥大婚已经没剩几日,她已经没有富裕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曲嬷嬷一早就让人准备了料子,从府中库房抱了几匹大红的料子还有各色丝线。 宝儿进门就看到摊在床上的料子和丝线,她不由感激的抱住曲嬷嬷的腰。 “就知道嬷嬷对我最好了!” 曲嬷嬷好笑看她说完就扑到床上,在自家姑娘口中还想无人对她不好呢。 宝儿脑中已经构思好送给二嫂的长裙该如何做,二嫂的性子比长嫂要活泼一些,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想送她一条襦裙。 虽然时间紧迫,可新婚贺礼总不能太过敷衍,宝儿在心中想要要裁制的样式,就抓起剪刀。 曲嬷嬷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沉稳、胸有成竹的模样。 每次她抓起剪刀、捏起绣针,人都像是换了副模样。 穆家人是真的极好极好,不然也不会为她寻师父,送她去学女红。 宝儿现在的技艺还做不到一心二用,所以吴氏院中刚一动静,她就立即放下绣针,闭上眼装出要缓一缓眼睛的模样。 曲嬷嬷看着桌上沙漏,见时辰已是不早,夜里做绣活又太过伤眼睛,就直接做主将绣活收了起来。 宝儿不知祖父祖母会说到何时,她也怕自己小小年纪就坏了眼睛,曲嬷嬷要收东西,她也没有拦阻,简单梳洗后就脱了外衣,滚到了被子里。 吴氏房中,骆霆威正坐在床边泡脚。 他行军打仗多年,早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此时房中只有他同吴氏。 老两口凑在一起刚好可以说说话。 “今日邓贵妃将你喊到永和宫可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吴氏哼了一声:“不就是见不得皇后好,也怕咱们同皇后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邓贵妃今日的举动,纯粹就是给皇后添堵,如果皇后会误会邓贵妃和镇国公府的关系就更好。 骆霆威嗯了声,他们骆家从这个新年开始就不太平。 从大年初一在庙会上遇到邓家那位姑娘起,他们镇国公府就像是掉入了一个旋涡。 若是没有宝儿的梦,这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场巧合。 可有了那个梦境,再加上他们这段时间察觉到的一些迹象,就算没有宝儿他们的日子依旧会陷入这种处处被逼迫的境地。 “今天慈云大师的那番话,陛下能信几分?” 吴氏想到今日护国寺中发生的事,依旧会下意识生出担忧。 慈云那番话……太重了。 他们宝儿可以是个有大气运的姑娘,可不能跟大楚的国运有牵连啊! 若是皇帝容不下她,或是想办法夺了她的气运…… 骆霆威沉吟:“也许最多五分吧,陛下一定会想办法试探此事,也许明日就会宣宝儿入宫。” 若他是皇帝,他也无法接受一国的国运回同一个小丫头有所牵连。 这同受制于人有何区别! 吴氏叹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将感叹的话说出口。 “放心,慈云大师让咱们放宽心,咱们就先凡事向好的方向去设想。” 吴氏继续叹气,见他已经开始用布巾擦脚,出门唤来下人将水盆端了出去。 宝儿缩在床上,将他们二人说话时的场景悉数看在眼里。 “团团,你说皇帝会信老和尚的话吗?还是会想办法夺了我身上的气运?” 宝宝蹙眉,想到她的气运同团团有关就很是担心。 万一皇帝找来法术高超的道人,能看出她身上的气运是因何存在,将团团从她身上剥离出去怎么办! 她可以没有这份锦鲤好运,但她不能没有团团。 多年陪伴,团团在她心中比任何人都重要。 “放心,他就算想夺也夺不走,我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绑在一起,但除非我能跃龙门化形飞升,不然谁都没有办法分开咱们。” 宝儿可是十世善人,她们的气运相互影响,彼此成就。 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谁。 宝儿放下心,只突然又想到:“老和尚好像能看出我的前世今生,如果皇帝弄个厉害的道士过来,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宝儿,你可是被天道大人认可的,你忘了你刚穿来时耳边听到的那几句话?” 团团哼了一声,就算有厉害的老道士又如何,还敢逆天道的意吗? 宝儿:“?!!” 她双眼顿时晶亮,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嗯,稳了! 睡觉,睡觉! 守在外面的曲嬷嬷没一会就听到内室传来鼾声,她笑着摇了摇头,唤来婢女守在这里,也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宝儿照旧是早起晨练,只平日里用过早膳后就会再去演武场的她,匆匆用过早膳后就开始做送给柳熙熙的新婚贺礼。 两位嫂子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在纹样绣制上她半点不能偷懒。 一直忙到下午,她抬头揉脖子时突然想到今日还想很安静! 皇帝居然没有传她入宫! 这是信了老和尚那番话,还是再憋大招,等一切准备就绪再收拾她? 宝儿摇晃着脖子,等眼睛没了之前的酸涩,又埋头在裙摆上绣制大朵大多的芍药花。 等到晚上去尹氏院中用晚膳,她才从自家大哥口中得知,祖父和爹爹今日将骑兵征讨西凉的奏折递上去了。 他们原本是准备等骆翰廷成亲后,再将奏折递上去,开始为发兵做准备。 但接连出现的意外,让他们二人也准备给旁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祖父和爹爹不会有事吧?” 还没准备好就将出兵的折子递上去,御史一定会痛批他们镇国公府穷兵黩武。 骆翰恺笑着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宝儿,是否要出兵,决定权从不在祖父和爹爹手上。” 他们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所以有人参他们镇国公府也无所谓,大不了,他们再上一道请罪的折子就是了。 只要皇帝满意。 第190章 累死宝宝了 之后的几天宝儿埋头绣贺礼,也不去理会皇帝到底打算怎么应对慈云大师的那番话。 若是相信并且不打算寻镇国公府麻烦,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是他想将气运抓在自己手中……宝儿也能理解,毕竟都当皇帝了,万人之上整个大楚都是他的,如何能接受国运同她这个小丫头有所牵连。 这同被人胁迫几乎没有区别。 所以不论皇帝会做出什么,宝儿都不会诧异。 只是该如何应对,她身为小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家人的安排。 所以多思无益,她眼下的难关是赶紧将送给二嫂的新婚贺礼做出来! 宝儿攥着绣针,总觉针尖要磨出火星子。 这段时日,镇国公府一直很热闹。 骆翰廷马上就要大婚,前来道贺的亲友络绎不绝。 而之前被赶到外面小院中的岳阳族众在闹了几次后,发现他们连镇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改了之前的强硬态度。 知道女眷在京城停留已是没什么用处,骆霆节便让人将大半女眷全都送回了岳阳。 尤其是同宝儿年纪相仿的那些姑娘,镇国公府不会让她们留下来,没准还会看了就烦,留下来没准还会闹出麻烦。 只是可惜了。 骆霆节只要想到骆宝儿居然被找回来,害得他原本的盘算落空大半,心中就格外不痛快。 原本他还想着,借着骆翰恺和骆翰廷成亲的机会,将族中机灵活泼相貌好的小姑娘都带来。 到时候让她们的娘在吴氏和尹氏面前说一说,让她们愿意留下一个到两个姑娘,当做骆宝儿的替身也好,当成打发时间的玩意也好,只要人在镇国公府,他就能寻到机会从镇国公府捞些好处。 现在不说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要从骆霆威这里讨要的银钱,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这些天又传出风声,骆霆威上书建议朝廷发兵征讨西凉,将被西凉人侵吞的城池全部夺回来。 如果皇帝真准备发兵西凉,镇国公府的男子几乎都要上战场。 到时,骆霆威离开京城,他能同谁讨要银子? 骆霆节总觉这趟京城行处处不顺,这段时间一直找机会想要跟骆霆威说说话,和缓一下关系,但骆霆威早出晚归行色匆匆,有时候甚至会骑马直接进到府里,根本不给他将人拦住的机会。 让他更是烦躁的是镇国公府的下人每每见到他,都如同眼中没有出现他这个人一般,视而不见。 想他身为一族之长何时受过这样的怠慢。 越是见不到人,他就越是不甘心,几乎日日派人来镇国公府守着,只等骆霆威回府他就立即赶来。 结果骆霆威日日临近宵禁才回到镇国公府,让他根本没时间赶来。 焦急中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骆翰廷大婚的日子。 镇国公府办喜事,大开府门迎接宾客进府,他们这些族亲也终于能进府。 宝儿贪黑起早忙了十来日,终于赶在大婚这天将贺礼做好。 原本还想过要跟哥哥们一同去迎新娘子,结果等襦裙绣好,她让曲嬷嬷将针线收好后就只想倒在床上睡觉。 宝儿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新人已经拜过天地。 她揉着眼睛忙起身,等曲嬷嬷找来婢女给她梳好头发,卷起斗篷随意裹在身上就往自家二哥的院子跑。 新房里,宾客已经退了出去,屋中只有姜折欢和几位闺中好友在陪柳熙熙说话。 柳熙熙今日一直没有看到宝儿身影,心中还记挂着。 很怕宝儿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不喜欢她。 “别胡思乱想。” 看出她的心思,知道内情的姜折欢面上全是隐忍不住的笑意:“明日你就知道宝儿今日为何一直没来观礼了。” “明日?” 柳熙熙有些不解,明日是新嫁娘认亲的日子,跟宝儿…… 一道念头在脑中划过,她视线挪到姜折欢的衣裙上,有些不确定的问了声。 “宝儿真的会亲手为我们做新婚贺礼?” 到了此时,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她只听说姜折欢收到了一条宝儿亲手绣制的洒金裙,但因着临近婚期她这段时日一直在府中准备嫁衣,没有出过门也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现在看到姜折欢的神色,她突然不确定起来。 她们……在宝儿心中当真这么重要吗? 一直没见到小姑娘而有些忐忑的心,这一刻悉数化作了感动。 姜折欢拉上她手,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抚,就听门外传来通传声。 “夫人,大姑娘来了。” 这府中的姑娘就只有宝儿一个。 柳熙熙听到下人的声音,忙要起身,被姜折欢抬手压在肩头。 “宝儿不是外人。” 小姑娘不喜欢她们同她太过生疏,越是礼数周全,也越是容易拉开距离。 柳熙熙闺中就同姜折欢是好友, 现在又做了妯娌,对她的话半点不生疑。 她不让她迎过去,她就坐着没动,只眼巴巴的看向房门。 宝儿一路跑来,到门前时额头上还带着些薄汗。 推门进到房里就看到两位嫂嫂全都含笑看着她,她开心得蹦跳着跑了过去。 “二嫂,新婚快乐。” 她笑着凑到柳熙熙身边,“二嫂这么美,真是便宜二哥了。” 宝儿的话让柳熙熙微微羞红了脸,她从嬷嬷手中接过帕子在宝儿额头上擦了擦。 “怎么还跑着过来呢?” “怕赶不及蹭饭啊,”宝儿嘿嘿笑,还不忘促狭的看了姜折欢一眼:“二哥一定为二嫂备了膳食,宝儿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呢,想在二嫂这里占些便宜。” 她临近晌午时才将襦裙绣好,绣好就直接昏睡过去,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会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头晕眼花间总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柳熙熙想到骆翰廷出门前覆在她耳边说的话,脸颊就又有些热。 只她不是忸怩的性子,见宝儿眨着眼满脸的不怀好意,她抬手在她鼻尖上捏了下。 “你这鬼机灵。” 宝儿笑着拉她手,见她顺势起身,就推着人往浴房的方向走。 “快去将嫁衣换下来松快一下,若是二哥回来看到二嫂还拘束着,肯定更心疼了。” 第191章 给你,你就收着 被小姑娘逗得面红耳赤的柳熙熙带着婢女进了浴房,屋子里,姜折欢将坏心的小丫头牵过来,介绍起屋中的两位姑娘。 “这是礼部侍郎府的孔二姑娘,这是大理寺卿府上的田四姑娘。” 宝儿顺着姜折欢的目光看向正一脸好奇的两位姑娘,她在喊人上向来嘴甜,咧着嘴就甜甜的喊了两声姐姐。 孔繁春和田向阮虽不是第一次见宝儿,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同宝儿打招呼。 二人笑得端庄,各自从荷包中摸出一块玉来做见面礼。 宝儿没想到来看两位嫂嫂还能收到礼物,她将玉接过,又甜甜的对着二人说了声谢谢。 姜折欢在一旁笑看着她们三人,眼波流转间全是让宝儿好奇的深意。 这二人……难不成不止是两位嫂嫂的闺中好友,还有些旁的她不知道的事不成? 揣着好奇,跟三人说了好半天,前院已经开席,三人没有等柳熙熙从浴房中出来就离开新房去了前院。 姜折欢是镇国公府的大少奶奶,这样大喜的日子,少不得要在前院应酬。 刚刚留下陪柳熙熙,还是因着骆翰廷求到她这里,怕他们离开后新房中突然没了人柳熙熙会不自在。 现在有宝儿陪在这里,她也能安心回到前院去同二弟复命。 宝儿把玩着手中的两块玉,一块是圆润精致的玉锁,一块是雕工繁复的小摆件。 宝儿一手攥着一块,琢磨了好半晌突然意识到这二人是早有准备,这两件见面礼她们应是一直带在身上。 正胡乱分析着, 柳熙熙身边的贴身婢女推门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下人。 骆翰廷交代的晚膳送来了。 食盒打开,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宝儿的小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响起咕噜声,她不由探头朝浴房的方向看去,然后便对上柳熙熙含笑的目光。 “宝儿饿坏了吧,来,咱们一起都多吃一些。” 柳熙熙今日为了不失仪,一整日没是水米未进,此时也是饿坏了。 姑嫂二人坐做桌前也顾不得去客套,抱起碗筷就飞快吃了起来。 等肚子填到七分饱,宝儿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她放下碗筷又将刚刚收到的两块玉摸了出来。 “二嫂,你见过它们吗?” 柳熙熙此时也已有了五成饱,有心思朝宝儿的掌心看来。 只视线一落在她的手掌上,就忍不住咦了声。 “这不是孔二和田四的宝贝吗?” “宝贝吗?”宝儿借着橙黄的光影看向自己掌中:“那我就这样收下是不是不太好?” “给你你就收着就是,不用同她们太客气。” 柳熙熙端起嬷嬷刚为她添的鱼汤,眼见宝儿眼中还有疑惑,想到她刚回京不久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了解,便笑着说道。 “我听说孔家和田家有意同咱们府里结亲。” 结亲? 宝儿蓦地睁大眼,随即就想到过段时日就会返回京城的三位哥哥。 三哥他们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呢。 所以,这二人很可能也是自己的嫂嫂? “我就是听我娘提起过,是不是真有此事,要问过祖母和三婶才知道。” 柳熙熙眯着眼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鱼汤,沉醉的模样似是手中的鱼汤是稀世美味。 宝儿撇撇嘴,她都这样说这二人十有八九是要做她嫂嫂的。 不然,真八字没一撇,她这不相当于是在坏那二人的声誉。 外面天色已是彻底暗了下来,收了礼又填饱肚子,宝儿自认很是体贴的准备离开。 她其实有满肚子的废料想调戏柳熙熙,可惜,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六岁小姑娘可以懂的。 她出了新房,想到自己一肚子的理论知识无人‘交流’,心中还觉得有些遗憾。 感受着她这些乱七八糟心思的团团,甩着尾巴很是无语。 宿主被身体影响得,真厉害! 宝儿离开新房没有急着回院子,而是到前院又饱餐了一顿。 她今天拜天地的时候没有出现,若是喜宴再不出现,一定会惹来有心人的非议。 她可不能让二嫂刚进门,就被人传她不讨镇国公府众人的喜欢。 喜宴同骆翰恺大婚时一般热闹,骆翰廷又几位兄弟帮他挡酒,回后院时脚步看似踉跄,可宝儿一眼扫去就知自家二哥没醉。 啧,急着入洞房! 宝儿心中吐槽,但面上全是六岁小女娃会有的清纯甜笑。 骆霆节今日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能凑到骆霆威跟前,只他还没寻到机会张口,就听到有人来通传说几位皇子到了。 皇子来观礼,如此贵重的身份自然是要镇国公同世子陪在跟前。 他们二人全程陪在皇子们身边,让骆霆节气闷得差点将牙咬碎。 骆翰廷成亲后,他同族人就没理由再在京中逗留。 可想要讨要银钱一事他到现在都没寻到机会开口,拿不到钱……这一趟不是空跑! 他心中烦闷,坐在角落里不停的喝着闷酒。 “宝儿,有人凑到骆霆节身边了!” 开启雷达模式的团团,看热闹听八卦间,突然探看到角落里的异常。 宝儿扭头朝着角落的方向看去,就只见骆霆节身边坐了一位面容寻常她并不眼熟的中年人。 “团团帮我留意,看他们会说什么吧,如果是想要算计祖父和爹爹,你就帮我记下来。” 团团兴奋的应了一声,立即将注意力全都落到了骆霆节那里。 团团要盯着骆霆节,宝儿不能回房就跳下凳子跑到王氏她们身边。 这段时日她在房中忙得昏天黑地,穆家那边的情况只从曲嬷嬷的只言片语中了解。 曲嬷嬷说穆家现在一切都好,她便没有多想,这会凑过来就听到王氏周氏她们正跟几位婶婶说着盛祥楼的事。 “奶,咱们的酒楼要重新开张了?” 这也太快了! 她心中盘算了下时间,总觉他们进京没多久。 王氏自豪的嗯了声:“酒楼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找好厨子调教好小二就能开业了。” 而不管是厨子还是小二,有尹氏和吴氏她们在,想要寻到合适的人都不难。 人已经找好,灶上的事磨合起来虽说算不得快,可刚重新开张生意也不会一下子就火爆起来。 所以王氏盘算了一番,还是觉得应当尽早开张。 第192章 王氏的担忧 王氏在生意一途绝对机敏又能干,她觉得应该尽早开张,就无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今日是骆家办喜事,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说太多私事,所以几人只机缘巧合中简单提了几句,就说起这一科会试。 会试结束已经快一个月,至今没有放榜。 以往都是三月上旬便会放榜,而今日已是三月初十,上旬已然结束,却是没有半点要放榜的消息。 王氏这段时日一直提着心,总怕穆子越会落榜。 他们一家来京城最大的依仗就是穆子越高中,可以留在京中做官。 他们全家人都没想过他会落榜,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从最初的笃定到现在担忧得有些坐立不安。 王氏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她还等着儿子高中后,风风光光的回乡里再摆上三天流水席。 她一定要让东山村那些乡亲眼红死! 让他们就算一肚子的酸话,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老穆家越过越好。 可越是盼着,越是没有消息,她的心就一直落不到底。 “婶娘不要担心。” 宝儿的三婶林氏笑呵呵的出声安抚:“公爹说他请人看过三弟的考卷,文章写得极好,这一科是一定能高中的。” 她说得太过笃定,让王氏的心落了下随即又提了起来。 宝儿被王氏感染着,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这些天一直忙着绣新婚贺礼,都忘了会试一直没放榜,自家三叔还没有消息。 “团团,三叔不会落榜吧?” “不会的,你不是将他满身的衣物全都绣上我了吗?有我在,他一定会有最好运气的。” 团团回得无比骄傲,它可是锦鲤,还是有着满身功德的锦鲤,它罩着的人怎么会运气不好! 如此傲娇的回答,让宝儿跟着紧张起来的心立即松懈下来。 她拉了拉王氏的手,也说得格外笃定:“奶,有团团在呢,三叔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三叔本就学问极好,又有团团加持,嗯,考个会元都不过分! 王氏想到穆家人这两年来的好运气,便也笑了起来。 她家老三若是运气不好,就不会把宝儿带回家! 喜宴直到深夜才结束,骆霆节一直埋头喝闷酒,凑到他身边那人有心想跟他说些什么,可不怀好意的话……没办法跟醉鬼讲。 团团监视了好半天,发现两人一直在鸡同鸭讲,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骆霆节那里不用多花精力,在王氏他们离开后宝儿便也回了院里。 第二日照旧是早起去晨练,然后到吴氏院中等着新人过来认亲。 骆霆节酒量算不得好,镇国公府准备的酒水又大多是烈酒,他前一晚刚喝了两碗人就醉的断片。 这会坐在一旁揉着眉心,脑中只闪过几个零星的碎片。 好像……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嫌那人聒噪,一巴掌将人扇到一边去了。 那人到底要同他说什么? 他越想越是头疼,过了一晚身上的酒意都没散去。 再想到这次入京揣着的目的一件都没达成,头疼得就更加厉害。 宝儿进门给一众长辈请安后,视线就落到了骆霆节身上。 这人一直都不老实,她还记得张氏同骆嫣嫣说起过,骆霆节这次来京城是想问他祖父要银子的,而且张口就是十万两。 这么多银子要是祖父真的给了他,她一定会呕死! “你放心吧,他还没寻到机会跟你祖父张口,这么大一笔银子,哪能随便寻个场合就提,没有合适的理由,就算是没闹开前,你祖父也不会给他的。” 何况现在已经闹得就差彻底撕破脸,骆霆节想要钱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可惜,骆霆威将递交奏折的时间一再向前提,现在京中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出兵征讨西凉一事上。 要商讨此事,就要不停的进宫。 骆霆节根本寻不到他期盼中可以张口的机会。 宝儿在心中哼了声,“这些人就是趴在镇国公府身上的吸血虫!” 岳阳那边又不是没有族产,而且这些年骆霆威每年都有让人送财物回去。 就算没有分宗,他们这一支的所为也让任何人挑不出错处。 这些人就是人心不足,贪得无厌。 一人一鱼吐槽间,骆翰廷牵着柳熙熙的手进了屋子。 柳熙熙是柳氏的侄女,在骆家人举家搬去南疆前经常来镇国公府,这一年多来也时常来陪柳氏,同镇国公府众人早已相熟。 所以她进门跪在吴氏和骆霆威面前时,人比姜折欢那时要更加松弛。 吴氏对孙媳自然一视同仁,备了同等珍贵的改口礼,又笑着说了几句让他们和和睦睦的喜庆话。 之后的一众人同吴氏一般,认亲进行的一如之前姜折欢进门时一般顺利。 到了宝儿这里,她在姜折欢好奇的目光中,将大红的襦裙递到柳熙熙手上。 “二嫂,新婚快乐,这是宝儿亲手为你绣制的新婚贺礼,一定要喜欢才行哦。” 柳熙熙早就在等这一刻,她激动的将襦裙接过,又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长裙展开。 裙摆上是大朵大朵的芍药花,裙底滚着精致的回纹,金银线在裙身上勾着暗纹,裙身抖动就似有流彩划过。 柳熙熙怔愣的看着手中的襦裙,人已是僵在原地。 骆翰廷看着妻子手中大红的裙摆,一颗心突然就体会到了大哥成亲时的感受。 宝儿怎么能……更喜欢嫂嫂们呢! 他们也想要宝贝妹妹亲手绣制的衣袍。 柳熙熙紧紧的抱着长裙,眼中湿热,嗓间有些哽咽让话语卡在其中,半句都无法说出。 “宝儿偏心,弟妹的襦裙比我那条更精美。” 姜折欢状似嫉妒的出声打破了屋中短暂的宁静,也给了柳熙熙回身整理心境的时间。 宝儿抱上亲嫂嫂的手臂,嘿嘿笑了声:“等嫂嫂有了小宝宝,宝儿给侄子侄女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衣裳。” 一旁的骆翰恺无语望天,他刚刚又在期待什么?! 在宝儿心中,嫂嫂重要,他们未来的孩子重要,爹爹娘亲、祖父祖母都重要,只有他们这些兄长不重要。 他叹了口气,总觉无比心塞。 宝儿是不是忘了,是他将她从庆安府接回来的,他在她心中才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才对! 柳熙熙收了眼中的湿意,对着宝儿微微颔首后转身去同其他弟弟们见礼。 宝儿侧头,奇怪的看了眼自家大哥,她刚刚……好像闻到了冲天的酸味! 第193章 我有一个预感 新婚贺礼已经送出去,宝儿自觉终于能喘口气。 等从吴氏院中出来,她就盘算着该去穆家看一看。 前一天听王氏她们说起已经在准备重新开业的事,她才意识到在家里昏天黑地的绣制襦裙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 穆家人是为了她才进京的,她不能将人丢在一旁不管不问! 她寻到尹氏,尹氏得知她要去穆家,便准备同她一起。 她这段时日在忙骆翰廷成亲一事,对穆家那边的情况得知的也不算多。 有些事,她身为镇国公世子夫人前去处理,要比王氏他们容易得多。 母女二人商定好各自回房换了衣裳,到吴氏院中告知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姜折欢得知她们要出门,也忙追了出去。 她对穆家人很是好奇,尤其是巧手的周氏和小王氏,她早就想去见一见她们。 收到消息的林氏几人也想去穆家和酒楼看一看,于是左等右等间再出门已是辰时末。 好在王氏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出门,宝儿她们到时王氏正同街坊邻居说着话。 “咱们旁边的大人在礼部当差,说是昨儿个收到消息,明天一早就会放榜。” 引着众人一进门,王氏就激动的说起晨起刚刚得知的好消息。 终于不用再煎熬的不知何时才能有结果,王氏想到明日就能看到大榜就笑得合不拢嘴。 宝儿没想到刚一进门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也跟着傻笑起来。 “奶,三叔不在家吗?” “不在,一早就出去了,有同窗约他去茶楼,说是有个诗会。” 明日就会放榜的消息,他们能得知,这京中消息灵通之人也一定早就得知。 赶在放榜前再展露一下才华,这是每一科都会出现的情景,王氏刚刚也听旁边的邻居提起。 宝儿听着她的话不住点头,“三叔文采那么好,去参加诗会肯定能一鸣惊人。” “是,你三叔厉害着呢。” 王氏被宝儿影响着也笑得开怀,心中惦记的全是明日就要放榜。 该做的准备有曹方这个能干的大管家,方方面面都会准备好,根本不需要他们多操心。 而且京中一些约定俗成的礼节,他也远比他们要更加清楚。 所以王氏现在就算心中激动,在院中转了个圈后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宝儿跟着她一起傻乐了好一会后,这才问起酒楼中的情况。 之前的掌柜和厨子早已经被尹氏发配到庄子里,王氏说他们不能留,她就毫不迟疑的将人送走。 只是这些人这些年侵吞的银子,她还没能抽出时间来一一追回来。 这段时间镇国公府中大事小事不断,处理嫁妆和陪嫁反而是其中最微小的事。 王氏见宝儿板着小脸问得仔细,知道她是喜欢操心的性子就笑着说道。 “新的掌柜是你娘的陪房,就是你身边曲嬷嬷的小儿子,人精明又利落,来咱们酒楼有些委屈他了。” 这么能干的一个人,在尹氏身边一定是负责不少店铺田庄的大管事。 现在来盛祥楼做一个跑堂的掌柜,在王氏看来确实太屈才了。 宝儿还真不知这件事,她这段时间忙的头昏脑涨,曲嬷嬷看得心疼自然不会用这些小事来烦她。 这会感受到宝儿惊讶的注视,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咱们盛祥楼以后一定是京城第一酒楼,他能在第一酒楼做掌柜,这份风光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曲嬷嬷半点不觉委屈了儿子,盛祥楼已经被尹氏转到宝儿名下,以后就是宝儿的私产,日后长大成亲也会作为嫁妆一并带走。 而她跟在宝儿身边,日后也会随她去夫家。 她的家人会跟着一起,变成宝儿的陪房。 所以不论从哪一处来考虑,这对他们一家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大人的决定宝儿鲜少会去质疑,曲嬷嬷这样说,她也不管这番话是否是恭维,只用力点头。 “嬷嬷说的对,咱们盛祥楼以后一定是京中最好的酒楼。” 众人因她的话全都笑出声来,王氏又说起酒楼中的一些安排,还有开张后的菜品选择。 宝儿听她说起会主推鸭肉菜,尤其是挂炉烤鸭便立即想起团团的空间。 “奶,咱们之前养的鸭子和收回来的鸭蛋呢?” “在城外的庄子里呢,这些我跟你娘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就是。” 知道她没有将有空间一事告诉镇国公府的众人,所以这次在定菜谱时她和周氏也尽量避开了使用宝儿的空间。 京城里到处是人精,宝儿的空间最好少用为妙。 宝儿能听出王氏话语中的深意,也知道现在形势不算明朗,她最好不要暴露太多秘密,免得让皇帝更加忌惮。 只是有空间却不能用,还是怎么想都觉可惜又浪费。 “等这次镇国公府的问题解决,我有预感我一定能得到一笔多到难以想象的功德。 “到时候空间肯定能进化,没准可以让你奶或是你娘也能随意使用。 “等她们也能用,只要小心一点,空间就能利用起来了。” “空间还能进化吗?” 宝儿很是诧异,她总觉团团像是盲盒,每开一次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团团傲娇的摇尾巴,它可是聚气运于一身的锦鲤,拥有怎样的能力都不过分! 酒楼中的细节有王氏和周氏她们来布置,宝儿发现没有她,她们也能做得很好很好了。 虽然有些小失落,可她心中还是欢喜更多。 奶和娘她们都在飞速成长,她也不能落后太多。 王氏心中惦记明日放榜,大家都没提起去酒楼一事。 在穆家用过午膳,骆家众人就上了回府的马车。 已经进入三月,晌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融的懒洋洋。 宝儿打着哈欠,有些想睡觉。 尹氏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心中全是满足,她抬手揽上宝儿的肩膀,低声柔柔的说着。 “娘小时的女夫子过几日就会到京城,宝儿到时跟她一起学琴练字好不好?” 宝儿:“?!!” 她娘这是要开始鸡娃了吗?! 不过,学琴棋书画……她愿意啊。 前世里,她最羡慕的就是身边的同学可以在课余培养各种兴趣。 这都是她在为了生计奔波时,最羡慕最想要拥有的生活。 她仰头,对上尹氏问询的目光,甜甜的说了声好。 她终于也能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才女啦~ 第194章 让他彻底死心 宝儿太过欢喜的模样,感染着尹氏,让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儿不觉得娘让你学的东西太多吗?你现在习武,跟哥哥们一起读书,现在又多了女夫子,你还要练女红,这样下去你就没有时间玩闹了。” 她还记得长子小时候为了躲避功课总是带着弟弟们偷跑出去,每次回来都会被公爹和夫君抽鞭子,但下一次照旧会带着弟弟们偷跑。 那时他们在南疆,府邸没有现在这般恢弘气派,街道上的行人都能听到骆霆威的教训不肖子孙的吼声。 孩子们每次被公爹教育过,她和柳氏她们都格外心疼。 但心中也知道是孩子们太过调皮,她们没办法埋怨公爹下手太狠,也舍不得说儿子们,于是在她的记忆里南疆的家中一直被皮小子们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骆翰恺他们长大,无意中说起此事。 他只笑着说那时战事太过紧张,祖父和爹爹他们压力太大。 他和弟弟们闹一闹,也能让祖父他们放松一下。 但当时的记忆太过深刻,让尹氏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段吵吵闹闹的日子。 她低头看着宝儿,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不情愿亦或是勉强的成分,结果只看到她心内的期待和欢喜。 “娘,能学很多东西呢,宝儿为什么不愿意?而且想玩总会有机会有时间的,这又不冲突。” 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六岁的小姑娘,她前世有太多遗憾,现在能一一弥补,她心中只有欢喜和感恩。 感恩她能重生在这具身体里,让她拥有爱她的家人,又重新获得更多的时间可以去做想做的一切。 她自觉占到了天大的便宜,可落在尹氏眼中就化作无比心疼。 他们的宝儿总是这样体贴又懂事,让他们总觉对她还远不够好。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几人刚一下车就被一直等在门前一直寻不到机会的骆霆节拦住。 他现在已是顾不得男女大防,骆翰廷已经成亲,他们这些岳阳族亲再没了留下的借口,再过一两日他们就要回岳阳。 若是在这之前他还没能寻到机会跟骆霆威提银子一事,一旦朝廷对西凉发兵,下一次再见骆霆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尹氏被拦下,她扶着宝儿向后退了几步,示意下人将骆霆节拦住。 “磬苍媳妇,”眼见有下人拦了过来,骆霆节忙又往前凑了凑:“国公爷这几日一直不在,我们要回岳阳了,在京城叨扰了这么久,总要当面向他辞别才是。” 他语气神色都带着股刻意的亲近, 让尹氏汗毛都恨不能全部竖起来。 她又向后退了一步,又将宝儿揽进怀里这才说道。 “岳阳族长若是要向公爹作别,让人给公爹带话就是了,公爹有时间自然会见你们。” 他这样将她们这些女眷拦在门前算什么! 不知这样很是失礼吗? 骆霆节也知道自己这样将镇国公府的女眷拦在门前有些失礼,可他已经寻不到更好的机会。 他不是没让人给骆霆威送消息,但消息送过去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来门前堵人也总是等不到,门房又是死脑筋,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进门,他现在已经没别的办法。 这样不管不顾的将女眷拦下只为了能进到府里,然后厚着脸皮一直等到到骆霆威回来。 他这样想着,人便想要再上前,拦在他身前的下人忙上前一步将他死死挡住。 宝儿扯了扯尹氏的衣袖,在她俯下身来时小声说了一句。 “他们这次入京是想跟祖父要银子,没机会张口肯定不会这样离开,娘不如让他先进府,再让人给祖父和爹爹传个话。” 若是这样一直放任下去,虽说不理会不正面回绝能给对方留下几分颜面。 可骆霆节想要的根本不是面子,这种人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二哥成亲那日,还有人凑到他身边试图挑唆,祖父不回来当面拒绝,万一让有心人再寻到机会,没准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们镇国公府现在已经不少事要处理,这些岳阳的族众还是早日打发回去更适合。 尹氏若有所思,总觉宝儿应是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好,那娘就都听宝儿的。” 她直起身看向还有些焦急的骆霆节:“骆族长不若先到府中歇一歇,我这就让人给公爹送消息。” “好,好,劳烦磬苍媳妇了。” 终于能进镇国公府的大门,骆霆节跟在一众人身后心情大好。 尹氏进门就让程嬷嬷去安排人手给骆霆威和骆磬苍送消息,等回到她院里这才拉着宝儿问起她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娘,宝儿之前听骆嫣嫣说,骆族长这次来京城是想向祖父要银子,要十万两!他今天这么着急,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跟祖父张口,不想就这么回去。 “二哥成亲那天,骆族长身边有人跟他说了不少话,万一是有人想挑唆,让他跟咱们府里闹起来,肯定会给祖父他们惹出麻烦。 “所以宝儿觉得这骆族长,嗯,还是让祖父早点派人送他们回岳阳最好。” 一路贴身护送,等到了岳阳确认他们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再回来。 宝儿将团团偷听来的对话偷换了说辞,全部推到了骆嫣嫣还有无中生有的下人身上。 尹氏看着宝贝闺女,眼中全是异彩。 她一直知道宝儿早慧,却是没想到宝儿已经能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 她心中涌出酸胀难言的情愫,伸手将宝儿一把揽进怀里。 “我们宝儿太懂事太聪明了,娘……宁愿你跟邓家的那个姑娘一样。” 刁蛮任性一些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宝儿想到邓白萱就一阵恶寒,她才不要像邓白萱那样不长脑子。 这种人就适合做反派,邓文昌和苗氏若是一直纵容,等她再大一点还不知会给家里惹来怎样的祸事。 她可是有锦鲤附体的气运之子,她的家族在她的帮助下只会越来越好! 尹氏这番话也只是一点感叹,若宝儿当真跟邓白萱一般……她认真想了想,然后发现她同吴氏她们应该会跟苗氏一般无底线的纵容。 毕竟,他们镇国公府只有宝儿这么一个独苗苗。 第195章 祖父说得好 已经让人去给骆霆威送信,尹氏知道这件事还要同吴氏提一下,将宝儿送回院中她便径直去了吴氏的院子。 宝儿回到屋中想了下让人给她备了纸笔准备练大字,这样等一会祖父回来她就可以三心二意的看团团为她做的实况转播。 “团团,你说你之前梦境里看到的未来,祖父和爹爹寻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她对京中的人和事了解太少,那个幕后之人她一直没能猜到。 之前有想过是邓文昌和邓贵妃,可文臣武将本就各不相干,邓文昌已经做到内阁首辅深得皇帝信任,还有邓贵妃在宫里又有皇长子这个外孙,他没有设局陷害镇国公府的必要。 宝儿猜想不透,这件事就一直记挂在她心里。 很怕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只是一场梦幻。 团团扭了扭肥嘟嘟的身子,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这才晃着鱼鳍说道。 “应该有进展,你安心就是了,而且咱们还有老和尚做背书,皇帝找不到从你身上剥夺气运的办法,就不会对你和镇国公府下手。” 万一老和尚的话不是妄言,大楚不就要亡在皇帝手上。 宝儿点头,用力点头,然后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你说梦境里没有我,狗皇帝又听信奸佞小人之言,定了祖父和爹爹他们叛国的罪名,没了祖父他们守护大楚,西凉人会不会直接打到京城来?京城被攻破,大楚就灭国了吧!” 京中的这些朝臣世家,只要明哲保身坚决拥护新皇肯定能安稳的继续活下去。 可皇帝和他的儿子嫔妃们就只有一个下场,只因为猜忌又纵容奸佞小人就让大楚的河山易主……宝儿只要想到那个梦的后续会是这样的结果,心中就觉得无比解气。 团团甩动鱼尾巴,想了一下也觉宝儿的猜测极有可能。 “大楚除了你祖父爹爹他们,再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帅,没了骆家就跟老虎被拔了牙齿,灭国是早晚的事。 “嗯,你说如果皇帝招你入宫,咱们让他也感受一下这个梦怎么样?让他知道动了你祖父和爹爹他们,他的皇位才是真的坐不稳,他肯定就不会再任由那些心术不正的人陷害他们。 “只要皇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相信你祖父他们,我那个梦就算扭转,我就能得到功德回馈了!” 团团越说越兴奋,已是恨不能宝儿下一刻就进宫。 宝儿也被它说得有些期待,要是只一个梦就能让皇帝善待骆家,这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你祖父回来了!” 一人一鱼正兴奋着,团团团团感受到骆磬苍的气息。 只是他的书房在前院,宝儿此时在后院距离有些远,它没办法的顺畅偷窥。 宝儿放下纸笔,抓起斗篷就准备去演武场。 演武场在前院和后院交接之处,距离刚刚好可以让团团进行实况转播。 曲嬷嬷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大字,又看到宝儿兴冲冲的往演武场跑,不由摇头失笑。 夫人还担心大姑娘太沉稳懂事,没有孩子气。 姑娘这一会儿一个想法,哪里不像小孩子呢。 宝儿一路跑到演武场,就见到几位哥哥在练骑马射箭。 她没有去抓自己的练习弓,脱下斗篷就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好呀,可以一动不动,方便她专心偷窥。 前院书房中,匆匆赶回来的骆霆威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骆霆节寻他所为何事,也知道了骆翰廷成亲那日,有人凑在他身边说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话。 宝儿说这些岳阳族亲来京城已久,一定想要回乡,他们镇国公府不能失了礼数得将人周全的护送到岳阳。 宝贝孙女都已经想得如此周全,他这做祖父的自然不能让孙女失望才是。 “国公爷。” 两人刚一落座,骆霆节就立即出声准备提那十万两银子。 骆霆威嗯了声,面上没什么神色,只有一派威严。 他这般就无形中带出几分疏离,让骆霆节莫名有些紧张。 “国公爷,您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岳阳了不知咱们族中现在是什么状况。” 挑开话头,他就絮絮说起族中现在的情况,什么族人生活越来越差,祠堂已经多年没有修葺,族学里没有德高望重的夫子,族中产业越来越单薄…… 骆霆威半合着眼帘,等他絮絮说完这才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当初祖父分宗时,没有分走族中任何产业,岳阳骆家一族在你祖父手中能越来越好,怎么到了你手上就全都是问题?” 骆霆威的反问让骆霆节不由怔愣了好半天,这,这反应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啊! 迎着骆霆威审视的目光,心中那份紧张越发严重。 “既然族人的生活每况愈下,骆族长可有想过是你不适合做族长,应当让有能力者坐上这位置?” 又一个问题,直接让骆霆节背脊钻出了冷汗。 他心中发慌,已是没了进门时的笃定和隐隐的兴奋。 一直在偷窥的宝儿听到自家祖父的话,已是激动的想要给他鼓掌。 说得好! 说的真是太好了! 如果岳阳族众的日子真的越过越差,他要做的应该是引咎退下去,让能胜任可以改善族人生活的人来做族长。 她在脑海里,跟团团开心的大笑了好一会。 书房中,骆霆威的目光越发具有压迫性,让骆霆节已是彻底挪开目光不敢对视。 他咬着牙努力给自辩:“我做族长已经十几年,做了这么久怎么会不适合做族长。” “既然适合,族人怎么会越过越差,祠堂不修缮,族产也越来越少?族中账目有问题?” “没有没有。” 骆霆节下意识辩驳,此时的他额头上已经钻出细汗。 “嗯,既然已经分宗,岳阳那边的账目我便不再派人去查,霆节你们来京城已有一月时间,过几日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岳阳。” 骆霆节擦着冷汗,不敢再同骆霆威辩论,应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镇国公府。 狼狈的爬上马车,他回头又看了眼镇国公府的匾额。 他听出了骆霆威言语中的威胁,想要讨要银子……那就让他的人去岳阳查一遍账目再说。 族中账目哪里能差,他和他父亲不知将多少族产变成了他们的私产。 虽然依旧不甘心,可族长之位他不能不要! 第196章 等待 骆霆节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从骆霆威这里讨要好处,他现在只庆幸已经分宗。 他这些年从宗族里贪下的好处岂止是十万两银子,若是骆霆威真要较真,背后扶持一个人出来,他回到岳阳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他虽是十足的小人,但也有专属于小人的智慧。 知道这一趟不会再有半点收获,他也不想在京城多逗留。 万一惹恼了骆霆威,真派人回岳阳查账,倒霉的还是他。 这族长之位他还要传给他的长子,这些年里他和他父亲虽然将不少族产挪到了他们自己名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些年镇国公府往岳阳送了不少财物。 骆霆节还没下马车,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演武场上,宝儿还在敬佩自家祖父的果决。 早就该如此! 这骆霆节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没必要给他们留颜面。 “你说骆霆节会安分吗?” “会吧,你祖父会说要派人去岳阳查账,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真查到他偷族产,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团团说起这事还觉得解气。 那个张氏和骆嫣嫣之前还想欺负宝儿! 所有欺负宝儿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宝儿感受着团团的情绪,笑着站起身绕着演武场跑了两圈,就在哥哥们的注视中摆着手跑回自己的院子。 “等祖父派人送他们启程回岳阳,就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明天就是会试放榜,还不知三叔成绩如何,会不会中会元。” 宝儿对穆子越很有信心,在她看来自家三叔就不可能考不中,只看最终成绩会如何。 三叔这一科若是能有一个好名次,又有爹爹和祖父的帮扶,日后不说仕途顺畅,想要迎娶一位名门出身的贵女也许都有可能。 想到出了成绩王氏就该给他说亲,宝儿跑向自己院子的脚步一个折返,又直奔尹氏的院子。 三叔的亲事还是得多麻烦娘亲和婶娘他们才行。 以她对穆家人的了解,三婶的人选一定是不看出身只看品行。 但出身好看,品行却是需要相处了解。 穆家人刚进京,王氏她们的心思又都放在酒楼上,女方人选还是得她和她娘帮忙才行。 宝儿美滋滋的跑进尹氏的院子,在尹氏满脸好笑中说完了自己的来意。 “你啊。” 尹氏听完她的要求有些哭笑不得。 “你身为小辈,哪有过问长辈亲事的道理。” 穆子越的亲事吴氏一早就记挂在心上,也让她们暗地里打听过各府的情况,只这些她不好同宝儿多提。 “放心吧,等你三叔高中,也许会有不少人家登门提亲。” 穆子越人品相貌皆是上等,只他救下宝儿又将她带回家中,被全家人宠爱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京中各府看出他及他家人的品性。 她日后嫁女儿,也会考量对方的家人尤其是未来婆母的性情。 王氏如此豁达能干,在她看来是最好的婆母人选。 之前马氏她们想要将娘家侄女、胞妹嫁给穆子越,就是看中了这些。 宝儿呵呵傻笑:“三叔那么好,肯定要有一份好姻缘嘛。” 等有了三婶,她一定要好好的孝敬她。 在茶楼中正同友人说话的穆子越只觉鼻中发痒,忍了好一会才将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忍下去。 他身旁的友人还在絮絮说着:“以子越的才情,这一科一定能高中。” 只要会试上榜,殿试时有他同镇国公府的关系,殿试成绩只会更好。 说话之人面上存着恭维,心中全是嫉妒无比。 这人怎么就这么好命,捡了个要张口吃饭的小丫头,结果就是镇国公府走丢的姑娘。 这样的话穆子越这段时间听过太多太多,他唇角含笑只淡淡的推说没有放榜,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考得如何。 他的运气自然是很好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中,宝儿一眼就看中他,又跟他回了家做了家人。 他当年将他救下带回家中,没有存她身份高贵可以攀附的心思。 现在他们能得镇国公府的照拂,也是一饮一啄,他只管大大方方的接受就是。 从茶楼中出来,他没有租马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回了家中。 明日就要放榜,他应该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他已经放下大话,又求了镇国公帮他,又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中名落孙山。 心绪杂乱间走进家中,进门就见家人们正在布置院子。 前院已经挂起红绸红灯笼,家中下人正在搬家什。 王氏见他进门就帮对他招手:“回屋去将你两位嫂嫂给你做的新长袍试一试,明天咱们就穿新袍子。” 明天可是大日子,一定有不少人来报喜,他们可不能传得太过寒酸。 就算还不能穿绫罗绸缎,他们也要换上新衣裳,不能给老三丢脸。 穆子越看着家人面上洋溢的喜色,想到明日就要放榜,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成绩,他的心越发沉甸甸。 他半点不敢去想若是自己没能考中该怎么办。 宝儿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心中惦记着好放榜一事,总是睡上一个时辰就会醒来。 最后一次醒来后,她揉着眼睛便不准备再继续睡。 守在门口的婢女听到屋中动静进来为她更衣,她跑到演武场时只有骆霆威到了,祖孙二人说了好一会话后,宝儿就开始日常跑圈。 骆霆知道今日放榜,宝儿这是惦记穆子越的成绩。 他一早就寻大儒好友看过穆子越的会试考卷,好友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他这一科高中一定没问题。 只不知能取得怎样的名次。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同穆子越提起,也没同家人提起。 年轻人不能太过骄傲,尤其是文人,若是恃才傲物,这样的性子只会害了他。 所以这会看着宝儿因为挂心,早早来到演武场,骆霆威也只捋着胡须笑了片刻,就又拎起自己的长枪。 四月就要发兵,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97章 打算 这一日的京城,府中有考生的都是早早就准备起来。 派去府衙门前等着放榜的下人,连同前来看成绩的考生将街上堵得水泄不通。 曹方一早就派了机灵能干的小厮去府衙门前等待放榜。 王氏心中记挂,跟穆老爹一起早早就起来坐在屋子里等结果。 周氏和小王氏同样睡不着,就起来去厨房给一家人张罗早饭。 “大嫂,宝儿等一下肯定要过来,咱们要不要带她一份?” “嗯,她喜欢吃你做的红枣糕,你给她蒸上一笼吧。” 知道小王氏担心,不给她寻些事情她就会一直很紧张,周氏笑着又说了几种宝儿爱吃的点心,都是做起来很是繁琐,平日里宝儿嘴馋都不好意思张口的。 小王氏知道嫂嫂这是在帮她分散注意力,便努力让自己笑了一声就揉面去了。 天色还未彻底亮起,穆家众人就已经全部起来,等着放榜后的好消息。 穆子清和穆子敬已经准备好,只等盛祥楼重新开张,一切步入正轨后他们就启程赶往南方。 他们年纪已经不小,现在开始读书考取功名太过不实际,而他们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听到夫子念书就会打瞌睡。 他们若是不想一辈子给媳妇打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也给自己寻一条出路。 他们想赚银子,赚很多银子,给家里换大宅院,给宝儿置办最丰厚的嫁妆,所以他们要去南方,去南方拼一拼机遇。 有宝儿口中的锦鲤团团在,他们的运气一定不会差。 运气不差,就一定能赚到银子! 兄弟二人已经盘算好,银票都已经从王氏那里拿到,一共三千两银子。 等下次回来,一定要带着翻倍的银钱! 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一左一右的邻居家中都有下场的考生。 只相互间没有看过对方的考卷,穆子越又有意低调行事,所以左右邻居只知他也下场参加了这一科的会试,对他是否能高中确是半点没去想。 乡下来的读书人,这个年纪能中举就已是不易,再中进士实在是异想天开! 两家人心中都这般想着,出门看到穆家门前居然也布置得喜气洋洋,都下意识的撇了撇嘴。 宝儿到时就看到府门大开着,曹方正带人在门前布置着什么,见到她从车上下来就笑着迎上来喊了声大姑娘。 “曹叔,奶和三叔他们都在吗?” “在呢,老夫人和三爷都在,咱们府里今天没人出府。” 曹方被宝儿一声曹叔喊得露出两排白牙,他笑不见眼的亲自将宝儿带进了前院。 宝儿进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红绸,布置得比骆翰恺他们成亲时还要喜庆。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记错了,今天不是会试放榜,而是三叔和四叔成亲的大喜日子。 穆子成正踩在梯子上,将最后一朵红绸做成的花挂在树枝上,低头就看到宝儿正仰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他忙将红绸挂好,从梯子上跳下来。 “宝儿怎么这么看四叔?” “一天不见,四叔就又好看了好多!” 宝儿扯上对方的衣袖就开始吹彩虹屁:“四叔是怎么做到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英俊挺拔的?” 穆子成被她逗得已经憨笑起来,他哪里有宝儿说的那么好。 兄弟四人中,就只有他容貌最为寻常。 大哥和二哥的面庞都很是硬朗刚毅,三哥俊逸儒雅,只有他笑起来就憨憨的,看着很好骗。 不过宝儿夸他他就手下,他们宝儿说什么他都信! “我们宝儿也越来越可爱,是最可爱最贴心的小姑娘,你娘和婶娘给你做了很多零嘴,宝儿要不要去厨房看一看?” “要!” 宝儿一早就猜到她娘一定会给她做好吃的,所以她晨练后换了衣裳就跑过来了。 穆子成带着她,两人直奔后院。 被宝儿无视的穆子越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酸溜溜。 他不是宝儿最爱的三叔了! 穆华柏和穆华森几个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开动。 今日是放榜的好日子,他们要等三叔的好消息,所以几人都没有去镇国公府。 这段时日他们每天都是一早就起来去镇国公府的学堂读书。 只他们三人里,除了穆华柏能沉下心坐在学堂里读书练字,穆华森和穆华林日日都往演武场跑。 他们已经能跟着宝儿绕着演武场跑上三十圈,然后再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骆家的枪法棍法鞭法,只要他们想学,骆家人就全部教与他们,毫不藏私。 他们在功夫一道比宝儿更要有天分,骆磬苍爱才心切,还专程来穆家见了穆子敬。 穆子敬对儿子们的未来本就没什么规划,现在他们在习武一道上能走远,他还盼着骆家人能带一带他们。 日后,让他们去军中做个百夫长都是他们的造化。 于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前程就算是定了下来。 训练内容是骆磬苍亲自定的,又交给自己的手下来监督这兄弟二人。 可以不用读书,穆华森兄弟二人再高兴不过,训练再苦再累都咬牙坚持,于是宝儿绣完襦裙再回到演武场上,她就郁闷的发现,这两个哥哥已经比她厉害。 她还是演武场上最菜的是那个…… 穆华柏看到宝儿,就忙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又亲身去厨房端来一摞小笼。 “趁热吃,吃完还有。” 宝儿看着蒸笼中精致的各式点心,笑得合不拢嘴。 娘和婶娘最疼她,她的点心都比大哥他们的漂亮! 穆华森眼巴巴的看着宝儿面前的点心,碟子一推就到了宝儿面前。 宝儿将碟子扒拉到一旁,假装看不到他唇角的口水。 嬉闹间,兄妹几人吃完早饭,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辰时了,该放榜了。” 宝儿站在院子里,听着胡同中的热闹声,一颗心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着急。 穆华柏看着满院子的红绸,眼中全是向往。 他一定要努力读书,要让这些红绸也为他挂一次。 “大哥,咱们去看看三叔,三叔这会肯定很紧张,没准担心得腿都在打颤。” 宝儿的声音打断了穆华柏的沉思,他想到宝儿说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叔那么沉稳的人,才不会紧张的腿都打颤呢。 “大哥!” 宝儿突然激动起来:“有锣鼓声,肯定是三叔的好消息送来了!” 第198章 喜报 宝儿的兴奋声在接触到几位哥哥疑惑的目光后,瞬间停了下来。 她刚刚是共享了团团的五感,所以报喜官刚转入胡同她就听到了声音。 不过胡同不长,等他们跑到前院就能听到锣鼓声,所以她也不多解释,直接就往前院跑。 她一跑,穆华柏几人跟在后面也往前院跑。 宝儿跑到前院时,隐约间已经听到锣鼓声,胡同中各家都有人出了院子往喜队行来的方向看过去。 王氏早已心急的守在门口,就盼着报喜官等一下可以直奔他们府里。 “奶,你说这是给谁家报喜来的?” 宝儿拉着王氏的手,探头朝着胡同口看去。 不管是穆家派去看榜的小厮,还是镇国公府那边派去的小厮,全都没有回来送信。 现在报喜官都到了胡同口,这胡同里有考生的三家人都没有小厮赶回来。 宝儿对自家三叔向来盲目信任,总觉他这一科一定会高中,还会考取一个好名次,所以心中倒也算不得焦急。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心提着的感觉算不得好罢了。 倒是王氏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此时眼底还有乌青,可她双眼却是无比明亮,只盼着能得来一个好消息。 她看着已经献出身影的报喜官,刚要说一定是来他们家里的,就听到报喜队伍里已经有人高声喝唱。 “庆安府和县穆子越,考取庚午年会试第一名。” 第一名! 宝儿将这三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兴奋的蹦了起来。 “奶,三叔中了!三叔中了!” 不止高中了,还考取了会元,半点没有让他们失望! 宝儿激动的拉着王氏的手不停摇晃,王氏喜极眼泪已是从落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曹方等人都先是一怔随即大喜,然后便张罗起来。 他们府里的三爷不止高中还中了会元,只要殿试不出差错,这一科一定能位列一甲。 他们府里又同镇国公府往来极为亲近,不少人家攀不上镇国公府一定会将目标放到穆家,不说今日,这几日府中都会宾客不断。 曹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会有的情形,忙找来人手开始准备。 喜队还没走近,听到动静的各府已是有人来穆家道喜。 左右邻居听到穆子越高中会元的消息,全都惊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穆家之前不是个泥腿子,就是寻常乡下人,会试上榜也就罢了,怎么会得了头名?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家中小辈太过无用! 左右两家人心中很是不是滋味,若是他们家中小辈同样上榜也就罢了,若是落榜……那面子上就更加难堪。 王氏顾不得邻居们此时心中都作何感想,她回过神就让人去拿鞭炮出来。 儿子考得如此好,必须要好好庆贺一番。 喜队在穆家众人的张罗中终于敲锣打鼓的走近,院中已经摆起供案,穆子越此时站在供案前面上虽一片淡然,可落在身后微微抖动的双手昭示了他此时心内中的不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考卷写得如何,也对自己的高中有着八成把握。 但他没想过在各地学子云集的京城和会试里,他能一举夺魁。 “恭喜穆公子!” 报喜官进门宣读完他这一科的名次,笑着将喜报递到了他手上。 穆子越双手恭谨接过,对着报喜官躬身行了一礼。 “谢过两位大人。” 曹方在他身旁,见他将喜报接过就忙塞了荷包到报喜官手中。 穆家不缺银钱,就算同京中富贵人家无法相比,打赏红包也装得厚实。 两位报喜官掂量了一下分量,发现里面居然装了二十两银子,眼中全都划过惊喜。 这穆家人出手果然阔绰,同他们乡下过来的身份并不相称。 要知道每一科会试大榜都是在前一日傍晚就已经填好,他们这些报喜官在得知了上榜的考生后都会抢着到头几名亦或是出身富贵的人家。 按说给头名报喜这样的好事还轮不到他们二人,只穆家的身份让同僚都觉没有油水可捞,无人愿意过来这差事才落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本以为能得个五两银子这一趟就算是没白跑,却是不成想这穆家人行事如此沉稳大气。 两人揣了荷包,面上的笑意便立即真切了几分。 “穆公子,四月初二殿试,您可一定要记好了日子,我们兄弟二人等您高中状元的好消息。” 穆子越忙一边说会尽全力写好殿试文章,又谢两人的美意。 等给了喜队众人都发过荷包,将喜队送走,穆家便彻底热闹起来。 已经收到消息的镇国公府众人在喜队离开没多久便全都赶了过来,骆翰恺和骆翰廷虽然跟着宝儿喊一声三叔,但几人年岁相仿,他们都将穆子越视作可以生死相交的好兄弟。 现在好兄弟得了如此好的名次,两人挺着背脊都觉与有荣焉。 宝儿在院中看着同赶来的道喜的好友们应酬的穆子越,心中全是欢喜与期待。 她好想看三叔叱咤朝堂的样子! 三叔这么聪明,又有祖父和爹爹帮他,应该很快就能看到那一天了吧。 宝儿嘻嘻笑得发傻,尹氏看着自家女儿开心的小模样,突然想到她前一日所说的那些话。 穆子越这一科考得如此好,亲事是要慎重一些才好。 她心中默默盘算相熟的人家里,有哪家的姑娘品性好,又能不嫌穆家此时还尚有些清贫。 穆家的热闹持续了一整日,不停的有宾客到访,又有宾客离开。 周氏和小王氏一整日都呆在厨房中张罗膳食和小点,盛祥楼再过一段时日就要开张,今日人来人往倒是个可以为盛祥楼打开局面的好机会。 她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们妯娌二人,她们只要穆家能越过越好,不会拖累宝儿也不会让宝儿担忧。 宝儿一整日都没能同她们说上几句话,知道她们的心思她便没有在厨房多打扰,傍晚时分同尹氏他们一起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中,两位公子大婚时的喜庆装扮还没有拆下。 宝儿看着府中的红绸和喜字,总觉这份喜庆里也有自家三叔一份。 她美滋滋的牵着尹氏的手,向着吴氏的院中走去。 第199章 皇帝传宝儿入宫 骆霆威一早就知道穆子越会高中,能让他那位大儒好友都连连称赞的考卷,又怎么会不从一众考卷中脱颖而出。 只他没想到这份考卷居然能得了主考官的青睐,给了他头名的荣耀。 会元榜首啊,只要穆子越殿试时不出差错,就一定能位列一甲,直接进翰林院。 宝儿他们回来时,骆霆威正在屋中同吴氏感叹着。 “之前就总听宝儿念叨,倒是没想到这穆子越学问如此好,会元,礼部尚书那名满京城的孙子这一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在这一科开考之前,这一科会元的人选就那么几人,全是京中各府被寄予厚望的小辈。 现在被突然出现的穆子越抢了他们视作囊中物的名次,那几个老家伙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 骆霆威只要想到那几个向来眼高于顶的老家伙,输给他这个‘大老粗’,心中就无比畅快。 他们骆家男子不能科考入仕又如何,他们宝儿认回来的三叔不比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差出半分。 他们镇国公府的资源日后全都可以给到穆子越,等穆华柏长大,若是也能顺利入仕,到时他们叔侄二人还可以相互间有所照应。 骆霆威越想越是得意,大掌捋着胡须间,人已是开心的哼起小曲。 吴氏见他这般,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咱们宝儿有福气,还是这穆家人有福气。” “都有福气,咱们镇国公府的好运气也在后面。” 骆霆威想到宝儿的那个梦,心中无比宽慰。 吴氏也想到了那个梦,不由认同得很是唏嘘。 “你查得如何了?” “有眉目了,咱们不按常理出牌,肯定会让有心人乱了阵脚,他们乱了咱们就有机会,现在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就看陛下心意如何。” 若是皇帝一心想要借此机会拔除镇国公府,那不论是否有宝儿这个梦,只要皇帝心意不变,躲过了这一次的算计,也会有下一次。 这朝堂上向来不缺自诩聪明的聪明人,只要有人想借此讨皇帝的欢心,他们镇国公府众人的头顶就永远会悬着长刀。 明明是个开心的好日子,两人说起这件事心情全都沉重起来。 “慈云大师那番话……陛下信了吗?” 吴氏想到还有一处隐患,心已是彻底落了下来。 骆霆威放下捻着胡须的手,幽幽叹了一声:“慈云大师入宫的第二日,陛下就让人去了云清山请御空真人入京。” “御空真人?” 吴氏惊声,那位御空真人据说有沟通天地、驾驭鬼魂的本事,皇帝请他入宫这是要做什么? “放心,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让宝儿出事的。” 他已经给远在南疆的二儿子去了书信,大不了,他们骆家就反了! 皇帝既然不信任他们骆家,那这忠臣他不做也罢。 他骆家世代戎马,为了这大楚的江山社稷抛头洒血,到头来若是是换来如梦境中那样的结局,那骆家的祖训他不守也罢! 吴氏被他言语中戾气震慑住,随即就起身想要去捂他的嘴。 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浑话! 这若是被人听了去,传到皇帝耳中,他们骆家不就落到不想反也得反的地步。 骆霆威见她已是变了脸色,忙出声安抚了一句:“放心吧,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御空真人同父亲有旧,不会不顾情分的。” 他们这番对话被回到府中就打开‘雷达’的团团悉数转给了宝儿,宝儿微微抿唇,三叔高中的好心情此时也因着这番话而落了下来。 这段时日皇宫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以为皇帝已经半信了老和尚的那番话。 “放心吧,不管是什么真人道士,对上你,他们都只能无功而返。” 宝儿可是受天道庇护的十世善人,那个御空真人若是有大本事就一定能看出来,若是看不出来没本事,那也抽不走宝儿身上的气运。 团团甩着尾巴傲娇安抚,宝儿嗯了声,心中想的却是这件事有个怎样的结果才是皆大欢喜。 祖父的话语虽然说得狠厉,可她知道骆家人世代忠君良将,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都不会一家人逃到南疆举兵叛乱。 可要留在京城,风风光光让人羡慕忌惮,这事就要有个圆满妥帖的解决办法。 “要是能知道皇帝是什么性子就好了。” “理他做什么,他要不识相,咱们就跑到西凉去,咱们把国运带去西凉,大楚肯定就会亡国。” 团团叫嚣着放狠话,那语气神色像极了小说中的恶毒反派。 宝儿被它这般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刚刚因为那番话而有些沉郁的心也重新明朗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皇帝还在乎他的江山,处于被动之中的就不会是她! 他们进到吴氏院中时,骆霆威和吴氏已经收整了心思,见到宝儿就笑着招手问她今日的穆家是不是极为热闹。 宝儿笑嘻嘻的上前,将穆家今日的情形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祖父,三叔是不是很厉害?四月初二殿试呢,殿试那天不会有人为了不让他取得好名次陷害他吧?” 骆霆威哈哈笑:“不会,宝儿会如此想。” 他镇国公要保的人怎么会让他被人用如此低劣的手段算计。 吴氏也被宝儿的话逗笑,她抬手点着宝儿肥嘟嘟的小脸蛋,“你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又偷听了什么?” 宝儿嘻嘻笑,她才不说她这是前世电视剧里学来的。 一家人正热闹着,吴氏说起已经让厨房备了酒席,他们晚上一家人聚在一处,为穆子越好好庆贺一番,院中就传来急匆匆的跑步声。 “国公爷,田公公来了,说要带咱们大姑娘入宫。” 屋中瞬间安静,骆霆威骤然起身,心中盘算御空真人从云清山赶来京城的路程。 宝儿刚刚在听到祖父祖母的对话起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只时间太短,她还没能想到圆满妥帖的办法。 “祖父,您和爹爹陪宝儿进宫好不好?” 她站起身,知道骆霆威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入宫,便主动去拉上他的衣袖。 “让你爹爹在家守着,祖父一人陪人入宫就足够了。” 万一状况算不得好,骆磬苍在宫外也来得及做些什么。 第200章 他凭什么不能动 长长的宫道,宝儿牵着骆霆威的手,祖孙二人走得沉重。 骆霆威有很多次想问宝儿,会不会后悔被他们寻回来。 如果她现在还在穆家,日子应当依旧开心快活着,每天最愁闷的地方也许就是午饭晚饭可以挑拣的菜式太多,不知该吃哪一道。 镇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带给她的看似是尊贵,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挥之不去的麻烦。 那个梦境就是最大的佐证,让他每每想起都觉他们拖累她了。 宝儿能透过团团感受到他身上溢散出的种种情绪,哪怕再稀薄,有团团在也能会悉数捕捉。 她很想同祖父说,她最庆幸的就是被大哥找到,回到了镇国公府,让她有机会可以帮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若是她人还在庆安府,在一无所查间听人说起镇国公满门被问斩,看着西凉的铁蹄踏入大楚的都城,那于她而言才是悔恨。 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能只同甘还要共苦,这样感情才深厚。 宝儿晃了晃祖父的手,前方有小太监引路,他们祖孙二人不好多言,可她可以用她的方式让祖父感受到她的心意。 骆霆威垂眸就看到宝儿对她露出灿烂的笑脸,这笑容像是甘泉将他刚刚生出的愧疚抚平。 他看向宝儿,也扯着唇角笑了笑。 祖孙二人在长长的宫道上相互安抚着。 走在前方的小太监总觉身后似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的,他转回身看了眼,就见镇国公祖孙二人低垂着眼帘,恭谨顺从的向前走着。 小太监心中咦了声,却也不敢多耽搁,忙领着他们去武英殿复命。 “劳烦镇国公在外等一等,陛下只让穆姑娘一人进殿。” 总管太监魏东笑眯眯的拦在祖孙二人身前,不着痕迹的将宝儿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日镇国公世子为何带着家人去护国寺,皇帝已经让人去探查清楚,也招了护国寺中的一众僧人一一问话。 只不论如何探查得出的结果都是镇国公府一众人去护国寺是随性为之,事先没有往护国寺送半点消息。 慈云当日还是他们入寺后才收到的消息,急匆匆迎出来时骆磬苍已经带着家人到了殿前。 事先没有半点接触,骆宝儿被寻回后,镇国公府也无人去过护国寺,只府中下人按照往年的习惯往护国寺添了五百两的香油钱。 查不到镇国公府与慈云设计的证据,那那日在护国寺中慈云所说的那番话就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骆宝儿也许当真是个福气大到同国运有所纠缠的小姑娘。 魏东看着跟在骆霆威身旁,面上怯生生的小姑娘,心下叹了一声。 “镇国公……” 骆霆威来的路上就已是猜到皇帝召见宝儿时不会让他跟在身边。 他应了一声,矮身半蹲让自己可以同宝儿平视。 “宝儿跟魏公公进殿去吧,祖父就在外面等你一起回家吃晚膳。” 宝儿安抚的轻晃了下骆霆威的衣袖,这才点头回了声好。 殿中的情形外人看不到,她有团团在却是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果然不会放任她这个威胁在外逍遥。 此时的大殿之中已经贴满符纸,中间摆着供案,香炉上方明明灭灭的光点散着诡异的幽光。 宝儿转身间,眉头已经拧起。 看殿中的布置,这御空真人感觉不像什么正派人士! 骆霆威看着孙女一步步走进武英殿,在她迈入殿门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揪起般,疼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进入殿中的宝儿通过团团看到祖父摔倒,也看到魏东第一时间让人将他扶起又去传了太医。 祖父有人照顾着,她放下心来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大殿之中。 皇帝坐在供案后的龙椅上,一身冕服,双手搭在膝头身姿极为端正。 有风从窗棂中打进来,卷起香线,撕扯着向后方飘去。 御空真人在宝儿进门后便摇起手中铜铃,手中桃木剑挑起一张符纸点燃,舞动间,贴在殿中的符纸突然翻飞作响。 宝儿很是认真的是感受着身上的变化,嗯,没什么变化,用团团的话来说灵魂都很稳固,半点不用的担心。 既然自己不会有事,她就安心的观察起殿中的情况。 她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围着她不断施法的御空真人,看着他桃木剑上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人一会转圈,一会举剑,一会又念念有词,她紧紧的抿起双唇,努力压下涌到唇角的笑意。 不能笑! 如果她现在笑了,皇帝一定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就麻烦了。 祖父还在外面呢! 御空真人手中的桃木剑挥动得越来越缓慢,他额头渐渐有汗珠钻出,脸色也开始青白。 宝儿能感受到供案后看来的目光,冷沉幽深,像是毒蛇一般缠在她身上,所以她站在那里静静的一动不敢动。 半空中,翻飞的符纸突然全部无风自燃,舞着桃木剑的御空真人一口鲜血喷出,人已是摇晃着似是下一刻就能瘫软在地上。 宝儿如稚童般,怔然的看着殿中的一切。 供案后的龙椅上,皇帝神色漠然,眼中虽有失望但一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眼中的波澜转瞬即逝。 他透着氤氲的香线看着怔愣在殿中的宝儿,耳中似是还回荡着慈云的话。 “陛下,镇国公府世代忠君,除骆家众将领外,朝中再无能领兵善战的将帅,大楚没了镇国公府这块定国基石。 “镇国公府的姑娘身上的福运于与功德,贫僧也无法看透。 “贫僧只能看出她赤金色的福运与功德线自周身溢出直冲天际,大楚有她在,定国基石便更加稳固。” 定国基石! 他大楚开国百年,靠的是先祖的励精图治! 镇国公府……他凭什么不能动! 宝儿缩着肩,与团团共享的感知里碰触到的是浓浓的恶意,以及厌弃。 皇帝果然还是对镇国公府有了猜忌! 团团的梦境没有半点虚假。 第201章 软禁 御空真人再是坚持不住,又吐了一口血,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道声响划破了殿中诡异的寂静,皇帝起身走下龙椅,从供案后缓步走出走近,冰冷的目光将宝儿缠裹得越发紧。 宝儿垂着头看到视野里出现的明黄衣摆,这才跪下行礼。 “宝儿见过皇帝陛下。” “你不怕朕。” 明明听起来似是疑惑,但皇帝心中已有了肯定的答案。 宝儿瘦小的身子跪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宝儿为什么要怕陛下?不是应该敬畏陛下吗?” 她的反问让皇帝有着片刻的怔然,随即敛了心神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人儿。 他冷凝的目光瞥向御空真人,“可能看到气运?” 御空真人唇角还有血迹无法擦完,被反噬得极为厉害的他此时已经顾不得礼数,虚弱的点了点头。 他比慈云能看出的更多,她能看出骆宝儿是受天地庇护,是这世上最具大气运之人。 而且,这份气运无法被夺走,生出掠夺的心思都会被此间天地厌弃。 “陛下,骆姑娘……是大楚的福星。” 福星! 皇帝双手紧紧捏起, 她是大楚的福星,那他这位帝王算什么! 他冷声一声,绕过宝儿行至门前:“魏东!” 守在外面的魏东忙上前拉开殿门,垂眼间只飞快扫了一眼,他便将殿中情形悉数看去。 御空真人居然失败了…… 他心中惊惧间愈发恭顺的立在殿门外,等着皇帝的吩咐。 皇帝虽然对今日的结果早有预料,可面色依旧极为黑沉。 “镇国公可还在宫中?” “回陛下,骆姑娘刚刚入殿后,镇国公就突然心疾,现在人还在偏殿中没有醒来。” 太医已经来看过,开了方子也用了针,但一直没能醒来。 魏东很怕他在宫中出了事,到时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此时听皇帝问起,回话间口中还有些发苦。 皇帝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宝儿闻言却是泥鳅一般,钻出武英殿就直奔骆霆威所在的偏殿。 “来人,拦下她!” 皇帝对宝儿的‘不懂规矩’很是不喜,见小太监已经将人压下,这才又冷声说了句。 “既然犯了心疾,就让人将他送回镇国公府去养着,骆宝儿……先押回武英殿里!” 不是气运同大楚国运相连吗? 既然不能夺了她的气运,那她就永远留在皇宫中吧。 皇帝一甩袍袖大步离开,宝儿看着他怒然的背影,心中很是气闷。 武英殿里,御空真人还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宝儿被推入殿中后,殿门便从外关起,她站在殿中咬牙切齿。 “团团,这狗皇帝实在不是个东西!” 居然还想软禁她! 团团也很是气愤,“这狗皇帝居然敢这样对你,我看他的气数是要尽了。” 一人一鱼在脑中疯狂发泄,只骂了好半晌全都萎靡担忧起来。 祖父突发心疾还没有醒来,她被皇帝软禁在宫中无法回去,家人们一定要担心死了。 宝儿想到出门前祖父同爹爹说的那番话,心就提了起来。 爹爹和祖父不会……被激怒真的反了吧! 天人交战间,倒在地上的御空真人突然咳了一声。 宝儿瞬间回神看了过去,御空真人脸色灰败的动了动,挪了好半晌,这才勉强能靠在供案上撑着坐起来。 “你们骆家的气运,咳咳咳,”御空真人刚说了几个字就被一连串的咳嗽打断:“骆家的气运有你在,如日中天,你,咳咳咳,不用担心。” 他强撑着说完了这句,人又软软的瘫回了地上。 宝儿不去探究他这番话的用意,只做听不懂般皱眉看他。 “祖父犯了心疾,现在还没醒,我……陛下要将我关起来了,真人说我们家里气运极好?” 好到小命都要被皇帝攥在掌心里? 明明是稚嫩的童声,可其中的嘲讽让人无法将她视作六岁女童。 御空真人努力想要扯出笑容,但脸上的血迹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无比可怖。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否极泰来?本来不论是你还是骆家都有大劫,你安然度过了又回到骆家,有你在,骆家自然也不会再有事。” 他在进京途中几次观星,都看到了星象上的变化。 只有些话皇帝不愿听也听不下,他不过是个小小道人,也无需细说。 宝儿听他这样说,心中微动,想到皇帝今日是断不会放她出去的,便矮身盘腿坐到了御空真人的身旁。 “老道士,你为什么进京啊?” 既然看的如此分明,知道进京会落得如此下场,还为何要来? 御空此时身上已经好了许多,他再次爬起来靠坐在供案旁。 “小丫头,不是只有你们有大劫,我也有。”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这场劫难他躲不掉。 而且,他太清楚皇帝的脾性,若他不来,他们道观中的所有人怕是都得不到好下场。 是牺牲他一人,还是让所有人陪他一起死,他没有旁的选择。 宝儿叹息着点了点头:“那你会死吗?” 御空失笑,似是没想到宝儿会问得如此直接。 “现在不会了。” 从宝儿坐下来,没有敌意的同他说话开始,他的死劫便过去了。 宝儿也不深究,知道老道士死不了她便放心了。 只心中还在惦记被送出宫的祖父,还有家中众人。 三叔才刚刚中了会元! 她不会影响了三叔的仕途吧? 似是看出她的忧心,御空又笑了一声。 “放心吧,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放在心上关怀之人,气运都不会差。” 御空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抿嘴拧眉的小模样,忍不住又问了句。 “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吗?” “担心啊,”宝儿很是奇怪的看他快速苍老起来的面庞:“担心自己和担心家人又不冲突。” 她虽然在心中把皇帝骂了无数遍,也担忧焦急,但心中总莫名有道声音似是在提醒安抚她,不要急,不要怕。 御空被宝儿反问得又失笑出声,这位十世善人真可爱。 宝儿看着他唇角衣襟的血迹,不由又抿了抿唇。 “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 “不担心,”御空极有深意的看着宝儿:“有你在,一切都会好的。” ~~ 咳,明天开始打脸~ 第202章 上天不能对他们如此不公 镇国公府,看着昏迷不醒被抬回来的骆霆威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中。 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再回来就昏迷不醒了? 而且,他们的宝儿呢? 为什么宝儿没有回来! 迎着镇国公府所有人的瞪视,魏东难得也生出一点心慌。 “皇后娘娘得知骆姑娘入宫,想留她在宫中住上几日。” 皇后留宝儿在宫里? 吴氏和尹氏对视,心中皆是不信魏东的说法。 她们明白皇后的心思,皇帝同样也明白。 皇后想让一双儿女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不论皇帝现在如何做想,他都不会让皇后如愿。 所以宝儿一定不在皇后那里。 不在长春宫,那会有的可能就只剩被软禁。 猜到宝儿处境的众人心都沉了下来,骆磬苍面无表情的让人将父亲抬回了后院,又安排人手去请太医。 没有得到为难的魏东拱手离开,他站在镇国公府门外,看着高挂起还没来得及经受风吹雨打的匾额,心中难得有些不是滋味。 百年骆家,世代驻守边疆。 从前的爵位也只是定军侯,赐封镇国公还是两年前南疆大捷,皇帝欲让骆家迁回京城。 原本皇帝都不打算让骆家再有人驻留南疆,但这百年来大楚境内不论南北战事皆由骆家人带兵冲在最前方。 大楚已经已经几十年没有出过外姓的猛将。 就算有,也在骆家军军中,对骆家人忠心不二。 世代积累下的猜疑到了这一代……魏东想到皇帝数次提及镇国公府时的不喜,还有镇国公及镇国公世子的忠勇耿直的冲撞,似是看到了这一个家族即将倾倒的模样。 “走吧,回宫。” 他上了马车,最后看了眼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压下心中的感叹落下车帘。 百年世家又如何,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镇国公府里,所有小辈都守在吴氏院子里。 屋中,只有太医、吴氏以及骆磬苍兄弟四人。 宝儿要想办法救出来,父亲也不能不管,骆磬苍高挺宽厚的肩膀上,此时仿似落有千钧重。 屋中静谧无声,徐太医抬手间衣料的摩擦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面上,想从他的踌躇间看出些什么。 “镇国公……” 徐太医整理着思绪,不知该如何解释。 “镇国公身子没有大碍,魏公公说他之前在宫中是突然晕倒,也请了人给镇国公诊治,脉象上应是薛院判给镇国公及时行了针。 “一直未醒来,应是国公爷这段时日太过疲累,身子耗损有些厉害,需要多休息。 “我等一下会开一道温补的方子,让国公爷吃上几日,就能将耗损将养回来。” 徐太医同骆家一向走得近,他说无事,屋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骆磬苍上前引着徐太医去外间写方子, 内室里,吴氏看着昏睡不醒的骆霆威心中无比焦急。 宝儿为何被皇帝传入宫,所有人心知肚明。 她人一直未曾出来,结果老头子被人抬出来,这不论怎么看情形都极为不乐观。 徐太医看过方子没有让骆磬苍送他出府,只寻了小厮带路就独自离开。 骆磬苍将方子交给管事去抓药,这才回了内室。 “老大……” “娘,徐太医说父亲这段时日太过劳累,让他好好歇息吧,咱们有话出去说。” 宝贝闺女都被皇帝扣在了皇宫里,那个梦境也该让家人知道了。 吴氏叹了一声,看到儿子隐忍的面庞,轻拍了他的手臂。 “我留在屋中守着你们父亲,你们有话就去你院里说吧。” “是,娘,父亲这里就劳烦您多辛苦。” 宝儿还在宫里,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暂时不能留下侍疾。 吴氏摆手,目送着他们离开了院子。 镇国公府……到底还是要走到老头子口中说的那一步吗? 骆磬穹和骆磬邈兄弟三人,跟在自家大哥身后,总觉母亲和大哥之间似是有什么秘密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骆磬苍同尹氏走在最前方,骆翰恺和姜折欢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骆翰廷他们各自跟在父母身边,全都面色凝重的一同到了骆磬苍和尹氏的院子。 “坐吧,形势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都是自己人,骆磬苍将团团的梦境没有半点遮掩的讲了出来。 “我和父亲这段时日一直在查是谁想要陷害我们镇国公府,本已有了眉目,但现在是谁已经不重要,那人要我们镇国公府所有人的命,不论是谁奏我们通敌叛国,这个罪名都会死死的扣在我们的身上。” 屋中再次静得落针可闻,骆磬穹几人落在膝头的大手已经捏的咯吱做响。 “大哥,你说吧,咱们要怎么办!不论你和父亲如何决定,我们都听你们的!” 骆磬邈性子最为暴躁,此时已经再也忍不住。 什么狗屁皇帝! 他们骆家世代忠君爱民,骆家男儿只有战死没有老死,祠堂里无数的牌位都在向世人证明骆家人的忠良。 皇帝凭什么猜忌,又凭什么要扣他们通敌叛国的罪名! “大哥,我们都听你和父亲的,咱们全家人的命,不能不要,宝儿也不能不管!” 骆磬穹瞪眼咬牙,对君王忠诚的信仰,在瞬息间崩塌所带来的疼痛远不及自家大哥口中会有的后果。 他们骆家世代在战场冲杀, 用性命守护着大楚这片土地,他们不能得到那样的下场! 上天不能对他们如此不公! 骆磬苍视线在一众小辈身上扫过,骆翰琨等人面上震惊和愤怒交替浮现,迎上他的目光,全都咬牙附和着自家父亲的话。 “大伯,我们全都听您和祖父的安排!” “好,咱们骆家人从来都是上下一心!咱们要做的是为自己讨回公道!” 柳氏和林氏二人死死的牵着对方的手,今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让她们心中巨震。 从嫁入骆家那日起,她们就是骆家人。 既然是骆家人,那不论丈夫儿子要做什么,她们都会全力配合。 尹氏看着几位弟媳坚毅的面庞,抬起帕子压了压眼角。 现在他们全家一心,一定能将宝儿救出来! “大爷,不好了!” 小厮在院中惊声大喊,骆磬苍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第203章 皇帝失德 已经入夜,满月高悬空中,周围星子熠熠闪耀。 如此明朗的夜色里,远处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骆磬苍看到火光所起的方向,面色大变。 “那是,那是皇宫的方向?!” 尹氏语带颤抖,想到她的宝儿此时还在宫中,不知被关在哪一处店里,一颗心就如同被丢在火中无比煎熬。 骆磬苍大掌在她肩上落下,冷沉的声线中带着安抚。 “别急,我去看看。” “爹,我陪你一起。” 骆翰恺追在骆磬苍身后一同跑出了院子。 骆磬穹被留在府中护着女眷,骆磬邈带着弟弟、儿子、侄子们全部上马奔向了皇宫的方向。 同一时间,京中所有府邸的大门悉数打开,各家都有马车驶出直奔皇宫方向。 宝儿和御空真人此时还在武英殿中,殿门被从外反锁着,两人无法离开只能通过宫门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 “走水了?” 宝儿一骨碌爬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一溜烟跑到门前趴在门板上向外看着。 御空依旧靠在供案上,对外面冲天而起的火光似是没有半点惊异。 将天道宠儿关在这里,还意图窃取她身上的大气运,天道震怒只烧了一处宫殿,已算是天道仁慈。 若是皇帝继续冥顽不灵、执迷不悟,惩罚只会更多。 “回来吧,这大火……救不了,天明时分就停了。” “嗯?!”宝儿好奇,却也舍不得回头去看御空,只趴在门上闷闷问道:“为什么要到天明的时候才能停?” 御空轻笑,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如此可爱的问题。 被宝儿圆滚滚趴在门上的模样逗得心中也有些痒,他扶着供案站起身,慢吞吞走了过来,负手看着门外。 “因为天明时,前面的大殿应该就烧没了。” 木料已经全部烧完,大殿都烧没了,火自然就停了。 宝儿:“……” 似乎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她刚刚真是问了个傻问题。 外面已经响起宫人惊慌的喊声,脚步声,还有水泼洒在地上的种种声音。 他们二人站在殿门旁,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老道士,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火熄灭,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到时候,她回家,他回道观。 宝儿唔了声,对这个结果有些满意。 她摸了摸肚子,出来的急都没来得及吃晚饭,现在人被遗忘在大殿里,今晚不是要饿肚子了吧? 她回过身,火光映亮的大殿里,供案上摆着敬奉天君的贡品,她小跑过去,对着供案上牌位小声念叨了几句,就抓起点心和果子一口咬下。 清脆的喀嚓声回荡在大殿里,御空回身就看到宝儿抱着果子啃得正香。 他摸了摸肚子,之前一直在布置大殿贴符纸,他也没来得及吃晚饭。 一老一小盘腿坐在地上,身前摆着吃得半空的白瓷盘。 宝儿看着外面的火光,突然想到前世里在史书上看到的某位皇帝迁都前,新建好的皇宫大殿几次起火一事。 皇宫起火,又是烧的主殿,不论是流传出去还是记入史书,都是君王失德的铁证吧。 “老道士,你说这次的起火史书里会如何记载?” 她咔嚓几声啃完手中的果子,将果核丢会白瓷盘中。 老道士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掩去了天上星子的光影,他目光幽邃声音也飘得淡。 “史书从来都是后人书写,小丫头,你年纪还小,那一天你总会看到的。” “看到?” 宝儿奇怪的扭头看他,老道士今天说话总是奇奇怪怪,好多都像是意有所指。 御空笑了下,抬手咬了口点心,却是不再说话。 倒是团团似是有所感悟,但它也只是脑中划过一道模糊念头,念头闪去的极快,让它来不及抓住。 殿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宝儿总觉依稀中听到了自家爹爹的声音。 “是你爹爹,他跟你大哥还有其他家人都来了,来救火。” 不止他们,京中各府都有人来,只能取水的水井有限,殿前储水的大水缸中水已经被用完,但火势没有半点削减。 宝儿从团团共享来的视野里,飞快寻到了镇国公府众人。 爹爹和哥哥们高大挺拔、英武不凡,立在人群中也会一眼就看到。 “你说我喊爹爹,他们能听到吗?” “你觉得呢。” 团团想翻白眼,外面那么吵,武英殿又不在奉天殿旁,宝儿真喜欢异想天开。 宝儿早已习惯被团团鄙视,她只叹了一声觉得可惜。 不过爹爹人在宫里,还有叔叔和哥哥们,有他们在她心中便安定不少。 而且他们都来了宫里,便不会乱了分寸的做‘傻事’,主殿都被烧了呢,皇帝总不会还要执意将她关在皇宫里了吧。 心中安稳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 只三月的京城夜里还很寒凉,殿中没有火盆也没有被褥,倒在地上睡下一定会着凉生病。 宝儿忍着困意,一边同团团说着话,一边努力去看殿外。 “困了就睡吧,你身上那个锦鲤的空间里,有存放被褥吧。” 看到宝儿小脑袋一点一点,御空笑了一声,指了个不会被风吹到的位置。 “睡吧,睡醒就可以回家去了。” 他的声音如安稳心神的催眠曲,宝儿拧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起身走向他手指的方向。 空间里只有王氏当初舍不得丢弃的旧棉被,她翻找出来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在御空失笑的目光中心大的沉沉睡下。 御空仰头看向殿外,被火光遮去的天际,一颗星子突然亮了起来。 在它周围,曾经都极为暗淡的星子也开始有了光亮。 将星起,四海臣服。 小丫头口中的史书,怕是要随她的心意来写了。 御空无声笑着,还好小丫头对他没有敌意,他应该也能看到那一天了吧。 奉天殿的大火烧了一整夜,天明时分火光终于暗了下来。 断瓦残骸前,皇帝似是被人抽了魂魄般,无神的立在广场之上。 ~~ 那个被连烧了三座中轴线上的大殿的倒霉皇帝,宝子们知道是哪位吧~~~ 第204章 这天下谁都可以称王 天光微明时分,昏迷不醒的骆霆威睁开了双眼。 刚醒来的茫然让他对着床顶熟悉的帷幔怔愣了片刻。 吴氏一整晚都守在她床旁,此时正坐在地上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的睡着。 感受到他落在头顶的重量,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对上他看来的目光,眼中一阵湿热,却笑着问了一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霆威微摇着头,记忆潮水般回笼,他缓慢坐起身,接过吴氏递来的衣袍就准备下床。 “宝儿呢,老大他们呢?” “宝儿还在宫里,老大他们也在宫里。” 吴氏扶着他,矮身要为他穿鞋袜,却是被他一把拉住。 他哪里舍得让老妻为他做这些! 他不许,吴氏便起身为他整理衣襟束好腰带,又将他昨日昏迷后发生的种种讲了一遍。 “走水了?” 骆霆威很是震惊,奉天殿那可是皇帝上早朝的地方! 一夜之间烧没,用上苍降下责罚警示来解释都半点不为过。 骆霆威心头大震,在屋中再是逗留不住,出门交代余嬷嬷好生服侍夫人休息,就带着守在府中的骆磬穹纵马直奔皇宫。 晨光熹微,炊烟袅袅。 京城里,各家各户已经在准备一日生计。 本是又充满希望的一天,前一晚京中各官员和家眷却都是一整晚都惶恐不安。 奉天殿大火! 后续会有多少人因这场大火而倒霉? 皇帝失德,臣子便是没有尽到劝谏的职责。 上苍的大火烧在皇宫里,皇帝的大火却是会烧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骆霆威赶到宫门时,路两侧已经挤满各府赶来的马车软轿。 他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府中车夫,就带着骆磬穹快步越过宫门。 此时奉天殿广场上,挤满了各级官员。 每月朔望朝参时都不如这一日人多‘热闹’。 只此时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忧色,内心深处惧怕着皇帝的怒火。 骆磬苍带着家人守在殿角一侧,骆翰恺眼力极好,四顾间一眼就看到带着三叔步入广场的祖父。 他忙扯了下骆磬苍的衣袖,又对着骆霆威他们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比了个只有骆家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两方人在角落处汇在一起,众人皆是关切的看向骆霆威。 “我无事,徐太医不是说我只是累了。” 骆霆威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断瓦残骸,昨日的情形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宝儿呢,看到宝儿了吗?” “没有,昨晚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儿子问了一个小太监,他说宝儿进了武英殿后再没离开。” 武英殿,骆霆威蹙眉。 文华殿、武英殿都是议事的地方,不是后宫寝殿并不适合用来关人。 宝儿怎么会一直在武英殿中? “御空真人呢?可是问到御空真人在何处了?” “小太监说,从昨日下午起御空真人就一直在武英殿,没有离开过。” 后来皇帝离开,也无人见御空真人出来。 骆霆威眉头拧得更紧,御空真人下午就在武英殿,那岂不是说他带宝儿到武英殿时,御空就已经在里面? 皇帝这是不相信慈云的话,想要御空再试探一番,还是想要御空直接做法事夺了宝儿的运道? 他侧身,眯眼看向不远处烧得焦黑的残骸。 他心中一声冷笑,似乎不用去过问具体内情,他也已经猜到前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宝儿的气运皇帝的压不住! 还被反噬得正殿都被大火烧没了。 猜到前因后果的骆霆威只觉这一刻心中格外舒畅,夺宝儿气运会被反噬,夺他们骆家众人的性命就不会反噬吗? 那个梦境虽然只停在镇国公府满门流放被屠那里,可挑起了战火又没了良将,嗜血的西凉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没了镇国公府的大楚,一定会亡国。 骆霆威立在广场中大殿前,这一刻的他理清了所有因果,心中再无半点愧疚自责。 这天下向来是有德者居之。 皇帝不慈,容不下他们镇国公府,那这世上可以再无镇国公府! 满腔豪情在身体中四处激荡,骆霆威冷眼看着广场中或愁或忧或若有所思的众人。 总有一日,他要让这场中所有人跪服在他们脚下。 邓文昌站在皇帝身后,正苦思该如何破开眼前的局面,就觉身后一道视线太过灼热,他侧身去寻,却是没有在场中看到半点异常。 皇帝如雕像般在大殿前站了不知多久,一直忙前忙后的魏东突然跑来,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句。 “陛下,慈云大师来了。” 皇帝身子微颤,闭眸间叹息着说了声。 “让他过来吧。” “是。” 魏东绕开人群,将刚刚行至殿前广场的慈云大师引向皇帝所在的方向。 慈云一进入广场,视线就落向了骆家众人所在的方向。 冲天的龙煞之气……到底还是没能压住。 他心底叹了一声,悲天悯人般行到皇帝近前,躬身行了一礼。 “贫僧见过陛下。” 皇帝嗯了声,没有转头,只淡声问了句。 “可有破解之法?” 到了此时哪里还能有破解之法。 骆家的姑娘虽没入过轮回,却有透视轮回之眼。 骆家会有的下场,骆家姑娘早已透过梦境看得清清楚楚。 而大楚,没了镇国公府的大楚在年底便被西凉的铁蹄叩开宫门。 原本天道给大楚留了一线生机,他也将这一线生机告知了皇帝,可…… 慈云一撩袈裟,直直跪在地上。 “贫僧无能,眼前局面贫僧无破解之法。” “无能!这大殿被雷电所劈,复又起火,此事便无解吗?” 皇帝的厉声质问让慈云微微怔了片刻,他以为皇帝之前问的是大楚的气数,结果他关心的是眼前的局面。 慈云心中无数感叹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陛下,天降凶兆,您……要发一份罪己诏。” “罪己诏?!” 皇帝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他甩着袍袖,恨不能一脚踢在慈云的肩头。 “朕勤勉克已,爱民恤物,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朕哪里做错了?!” 罪己诏,他不会写,更不会发! 凭什么天意就不可违,他是皇帝、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错也天意的错,不是他! 第205章 老秃驴又把天机搅乱了 慈云跪在地上沉默着承受皇帝的怒火。 邓文昌将皇帝的所有反应看在眼中,知道这雷劈奉天殿引发大火一事,只能他们一众老臣来想妥帖的办法。 前朝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天降雷火,不论前朝还是本朝都是不吉之兆。 天子发罪己诏,臣子素衣寒食诚心上上苍忏悔,如此这般方能将此事了结。 但皇帝不肯发罪己诏,他们身为臣子素衣寒食又算作什么,是越皇帝行事还是欲盖弥彰? 邓文昌心中同慈云一般愁苦,可他身为户部尚书内阁首辅,此事必须由他拿出一个章程。 武英殿里,美美睡了一觉的宝儿伸着懒腰坐起身,等人精神起来才看向御空。 御空一晚没睡,前一天做法事被反噬出的内伤,因着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此时已是面色灰败人也佝偻着缩在地上。 宝儿一骨碌站起身,忙凑到他身前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老道士, 你,你没事吧!” 昨晚她睡下时,他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晚过去他就像是随时能断了气? 御空由着她的小手触上自己的额头,他缩着身子咳了几声这才说道。 “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皇帝的脾性他太过清楚,他但凡能有半分可利用的地方,他都无法顺利走出皇宫。 若是慈云那个老秃驴没有多管闲事,局面也许还不至于走到眼前的地步。 可天意便是如此,总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推动。 不论这片江山的主人换做谁,大楚的气数已是要走到尽头。 不论是他还是老秃驴都无法改变。 既然改不了,他没有老秃驴那颗悲天悯人之心,他想要的只是在这场战乱中保全自己。 至于这江山易主,谁主沉浮……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个一心求道问仙的老头子罢了。 御空努力让自己笑得亲切:“骆小友,老道士我昨天可能算错了,咱们今天也许要出不去了。” “出不去?为什么出不去!皇帝是想活活饿死咱们吗?奉天殿都被雷劈了,皇帝不是还想着要夺我的气运吧?” 宝儿无语又不解,皇帝这么……轴的吗? 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又没什么野心,皇帝何必如此忌惮。 若是他没有忌惮祖父他们,没有非要抢她的气运,日子就像从前那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不是挺好的。 宝儿小大人般幽幽叹气,“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再不回家,我娘她们要担心死了。” 御空使了把力气,却还是没能让自己坐起身,只能无奈的回了句。 “慈云那个老秃驴来了,有他干扰天机,我算不准。” 若是没有慈云一再进言,便不会落得眼下的局面。 他们被关在这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虽然不得而知,可能通过混乱的天机感受到,老秃驴应是又让皇帝想要作死了。 宝儿叹了一声,也不知祖父有没有醒来。 “醒了,你爹爹、祖父还有哥哥们现在全在前面的广场上。” 团团说话间,将前面广场上的情形共享给了宝儿。 只这边距离奉天殿广场有些远,团团只能看到广场的一小片区域。 骆家众人刚好站在这片区域里,所以能被她们仔仔细细的看上一遍。 宝儿仔细打量了祖父一遍,见他气色还算不错,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感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现在全在广场上,应该打听到我被关在哪里了吧?” 知道她在武英殿,殿中除了御空再无旁人,他们应该不会太过心焦了。 团团嗯了声,将宝儿没睡醒前广场上它看到的一切简略说了一遍。 “咱们现在看不到皇帝,看不到他就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继续关着你。” “没事,他想关就关好了,主殿被雷劈,他能承受觉得只是小事,我在皇宫里再呆几天也可以。” 被御空发现她有空间,她就不用再遮遮掩掩。 空间里放了不少周氏和小王氏给她做的零嘴,还有当初周氏初学如何做烤鸭时烤得不甚理想的鸭子,以及不算多的几盘菜。 虽然备的不多,却也足够应付。 就算带上御空,空间中的食物也能让他们吃上四五天。 就是御空的伤势看起来似乎很严重,她空间中药材不多,而且没有炮制也无法食用。 御空见她说着话就开始愣神,心思一转便猜到她是杂在同那条锦鲤说话。 他克制不住的咳了几声,在宝儿回身看过来时,他勉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被褥。 “去收起来吧,万一等一下有人进来呢。” 他现在看不到天机,一切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宝儿很是听劝的过去将被褥收了起来,只回身看到御空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将收进去的一床被褥又拿了出来,“你先盖着,等一下若当真有人过来,开锁的时间也足够我将被褥收起来。” 御空没有拒绝的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看着被子上的补丁他手指又下意识掐动。 啧,捡了这丫头的那家人,当真是好福气! 天色已经彻底大亮,广场中不少人都是夜里便赶了过来,此时又冷又累又饿,养尊处优多年已是要熬不住。 慈云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皇帝将御空传到了京城,又将宝儿招至宫中。 他很是不怕死的又问了句:“陛下,不知镇国公府的姑娘此时在何处?可有善待让她归家?” 邓文昌心中一跳,下意识便想抬眼看来,他死死捏着袍袖这才压下想要看向皇帝的冲动。 不提宝儿还好,一提宝儿皇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个臣子之女,朕要如何处置还要慈云你来过问不成?” “贫僧不敢,只是陛下,镇国公府的姑娘她气运……” “够了!” 皇帝一声怒吼,声音绕在廊柱上,在整个广场中回荡。 原本还有些窃窃之声的广场上,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向前方看去,骆霆威同儿子孙子们也齐齐向皇帝看了过去。 皇帝咬着牙,黑沉的眼底划过阴鸷。 “滚回你的护国寺去!” 第206章 他偏不 慈云对皇帝的反应似是丝毫不意外,只他还想再劝说几句,就被赶来的魏东扯着袈裟拦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魏东忙了一晚又忙了一早上,时刻感受着龙威承受着皇帝的震怒,他背脊上的汗就没断过,此时被慈云惊得又是满身冷汗,忙看似拖着实则拉着慈云往宫外走。 这老和尚性子怎么如此执拗! 若是皇帝是个能听得进他劝说的,又怎么会变成眼下的局面! 再说那些不中听的,就只会让皇帝越发震怒,然后拿他祭天! “慈云大师,您怎么就……这次的事后续会有各大大人来解决,您就不要多管了。” 就安稳的在护国寺念经礼佛吧,别出来蹚浑水了。 慈云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还想回身,被察觉到他意图的魏东死死扯着。 “我说大师啊,陛下让您回护国寺,您就赶紧回去吧。” “可是……天机已乱,护国寺护国寺,不能护国我们这些僧人再如何吃斋念佛又有何用。” 魏东:“……” 这老和尚当真敢说。 什么天机已乱,什么气运同国运相连。 若是没有他之前入宫的那番话,局面一定不是眼下这般。 变成现在的局面全都因他而起,他居然还嫌不够乱。 魏东心中已是无力吐槽,跟慈云无话可说,他拉着人直到将人送出了皇宫,这才松口气飞快的往回走。 广场上,皇帝被慈云刺激得全身气血皆是往头顶涌,面上的冷意被执拗取代,他侧头看到邓文昌,眯眼问了句:“工部尚书在哪里?” 邓文昌飞快转身将另外几位尚书叫到身边,被传来的工部尚书心尖颤动的对着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 “奉天殿的修建图纸可还在?” “在,在工部库房中。” 这皇宫是前朝所建,当年大军攻入皇城后,平稳接下了京中各部,所以各部之中的文书图纸全都妥善接收并保存了起来。 奉天殿的图纸就在接手的一众图纸文书中,只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日要重修奉天殿。 皇帝嗯了声,视线在几位尚书身上扫过:“朕明日要知道奉天殿重建需要的时间、银钱。” 邓文昌口中越发的苦,国库本就不丰,还要发兵西凉,他去哪里筹措这么多银子啊! 皇帝吼过了慈云,心中那口郁气已经散去。 他勤政克己、爱民恤物,他自认不比开国高祖差。 这奉天殿被劈走水,只是意外,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似是在心中催眠自己一般,皇帝的面上渐渐恢复气色,他不去理场中的一众大臣,紧了紧身上斗篷就准备回文华殿。 “老臣见过陛下。” 骆霆威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皇帝身上,眼见他要不理会场中众人离开广场,忙带着骆磬苍快走几步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老臣的小孙女还没有归家,您,您让老臣带她回去吧。” “皇后极喜她,要留她在宫中陪五公主几日。” 慈云不是让他放了骆宝儿归家,他偏不! 他倒是要看看他不放会如何! 皇帝冷眼扫着骆霆威,一声冷哼飘在乍暖还寒的空气里,打了个转落到骆霆威和骆磬苍心中,让两人的心全都沉了沉。 邓文昌此时已经顾不得那点争权夺势,他行来看到骆霆威的面色忙出声安抚。 “镇国公,你们府中的大姑娘既在长春宫,有皇后照料,你们安心回去等上几日就是。” 明知陛下此时心情不好,又何必非要赶在这个时候惹陛下不快。 骆霆威斜眼看他,只觉这邓文昌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被皇帝软禁的孩子不是他们府上的,他当然不急! “父亲!宝儿既然在皇后娘娘宫中,咱们便如邓首辅所言,回去等上几日便是。” 骆磬苍总觉今日的父亲如锋芒毕露、脱鞘而出的宝剑,锐利的太过惹眼。 骆霆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似是用了全身的气力才将担忧和不满压下。 他对着邓文昌拱了拱手,这才由着儿子拉着手臂,走向其他骆家人所在的位置。 “邓大人,镇国公这是怎么了?” 一脸苦大仇深的工部尚书凑过来,看着骆霆威的背影,问得颇有些苦中作乐。 邓文昌看着骆家父子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不安,总觉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 “没事,陛下已经回宫,咱们也赶紧回去核算工期和开销,明日一早要报给陛下。” 工部尚书听他说起工期和造价,顿时头大如斗。 “如此仓促,匠人和木料都极难寻。” 没有木料和匠人,他要如何估算工期? 而且听刚刚皇帝的语气,显然是要用最短的时间将奉天殿重建完。 邓文昌无力的在他背上拍了拍,木料匠人总能寻到,但银钱……让他去何处寻? 武英殿里,宝儿正在教御空如何吃烤鸭。 “可惜没有瓜条,也没有婶娘做的荷叶饼,还有我娘熬出的甜酱,等咱们出去我带你去我娘的酒楼里好好吃一顿。” 宝儿很是豪爽的扯下一只鸭腿,又在空间中仔细翻了翻,终于翻出一坛辣酱。 烤鸭没有任何味道,不撒上调料或是沾些酱料就会很难入口。 御空听着宝儿絮絮的说着家中情况听她说起穆家人,又说起刚刚中了会元的三叔。 “也不知道奉天殿烧了后,这一科的殿试还能不能如期进行,三叔中了会元呢,按说只要殿试不出错就能位列一甲,现在,哎。” 宝儿惆怅叹气,很怕会因她的原因影响穆子越的最终名次。 御空沾了点辣酱,用力咬了一口鸭腿,这才满足的说道。 “放心吧,殿试会如期,你三叔的名次也不会受影响。” 慈云已经走了,没了他在这里扰乱天机,皇帝早晚会妥协。 一旦妥协,他们就会被放出去,她的那位三叔也会得到应有的名次,甚至会为了促成好事让人们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科考而不是雷劈一事上,他很可能会成全穆子越,让他连中三元,成为大楚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连中三元的人。 第207章 她的嘴不是开光了吧 宝儿虽然总觉御空有些神神叨叨,说的话总容易听不懂,可刚刚这番话她听懂了! 她开心的将手中鸭腿跟御空碰了下:“那就承你吉言啦,我三叔那么勤奋刻苦,又饱读诗书,中状元也是他应得的。” 御空哈哈笑了声,他已经从宝儿的语气中听出她对家人,尤其是捡到她给了她一个家的三叔格外依赖。 那个穆子越……怎么就这么好命! 他当时也只是掐算出天降异星,对时局会有极大影响,却是没想到捡到她会被天道关注,被给予天大的气运。 御空心中酸溜溜,不过转念想到他前一日还做法试图帮皇帝掠夺她身上的气运,明明是损阴德之事,小丫头却没有怪他,他也该知足了。 宝儿念叨过穆子越,话锋一转就念叨起骆霆威和骆磬苍这些家人。 她被关在宫里已经快一天,迟迟无法回去,她娘和祖母一定很是担忧。 她几口啃完鸭腿,将剩下的没滋没味的烤鸭丢回空间,转手又摸出两个还热气腾腾的肉夹馍。 “这也是我娘的手艺,之前我们还卖早饭的时候,这个肉夹馍配上一碗汤面,卖的可好了。” 御空默默的接过肉夹馍,低头啃了一口。 味道是极好,就是……小丫头不是在担心家人,怎么转念就又变成吃吃吃了? 小孩子的心思当真猜不得? 宝儿当然不是猜不得,而是她通过团团已经得知祖父他们在四处寻人,想不声不响的见一见她,哪怕见不到她能凑到殿外同他说上几句话也好。 可宫中太乱,无人引路他们贸然赶来一定会给家中带去麻烦。 就算他们生出了旁的心思,可还没做好万全准备,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之中。 “团团,你能想办法让我跟祖父或是爹爹说句话吗?” 团团想要翻白眼:“我又不是万能的,还隔了这么远,我那点功德哪里够用。” 就算够用,这次梦境还没有一个妥善的结果也不会让它进化出这项能力。 宝儿郁闷的扁扁嘴,“狗皇帝真过分,他这样关着我,不怕再遭天谴吗?” “他是真龙天子,你猜他怕不怕?” 宝儿:“……” 好吧,狗皇帝将他丢在这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显然是不怕的。 宫道上,一直寻不到机会骆家众人,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寻了宫中的一个小太监,让对方找机会去武英殿探查一下状况,再派人给他们送消息。 一整个白天都被关在殿中,她和御空像是被人彻底遗忘在这里一般,殿外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夜色再次降临,殿中蜡烛已经燃尽,夜色中她将被褥再次取出,很是逆来顺受的准备睡觉。 “小丫头,别急,没准晚上还有热闹。” “还有?” 宝儿准备钻进被窝的身形一顿,正想问会有什么,就突听咔嚓一声,一道接一道雷声落下,透过大殿后门隐隐能看到火光。 她愕然的张大嘴巴,她,她的嘴不是开光了吧! 她之前就是随便瞎说的,居然真的又劈雷下来。 可惜不知这次起火的是哪一处宫殿,位置似乎有些远看不清晰。 御空摸出藏在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老道士,这你都能算到吗?” 宝儿眸子闪亮,如夜空中的星子,一眼不眨的死死盯着御空,似是下一刻就会问出能不能教一教她这句话。 御空笑了声,明明内伤又重了一些,可他此时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不是算的,是猜的。” 他猜天道一定舍不得宝儿受伤受欺负,若是皇帝不放她归家,一定会再次降下惩罚以示警戒。 宝儿大眼睛雪亮亮,一骨碌站起身借着远处的火光,灵活的跑到御空身旁。 “那你再猜一猜,看看咱们明日能不能出宫。” 御空似模似样的掐着手指,好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如果老秃驴不进宫,咱们应是就可以离开了,就怕他又不请自来。” 到时一片苦心的劝说皇帝,然后再惹出皇帝的逆反之心。 宝儿想到慈云那悲天悯人的模样,心中赶紧默念老和尚不要入宫,老和尚千万不要入宫。 若是一天晚上劈一处宫殿……这宫中虽然宫殿极多,也是禁不得祸害的! 这里以后都是他们骆家人的! 重建很麻烦,也很贵的,要花很多银子! 似是看出的宝儿此时的心中所想,御空失笑着:“过去睡觉吧,今晚大家肯定都忙着救火,不会有人想到咱们了。” “会有人的!”宝儿大声反驳:“若是祖父和爹爹入宫来,他们一定会趁着夜色还有宫中众人忙着救火的混乱,来这边寻我。” 就算见不到她,无法将她接出去也一定会来确定她好不好。 御空怔了下,所以很爽快承认错误:“是,你家人若是能进到宫里一定会来见你,我这些年游走四方心中了无牵挂,却是忘了有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他说得唏嘘,宝儿会想到前一世也有些感同身受。 “老道士,你之前虽然有些对不起我,可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都这么惨了我就不怪你了。 “等咱们出去后,你若是愿意就经常来镇国公府看看我好不好? “你看看我有没有慧根,能不能跟你学掐算?” 宝儿说到最后,终于露出自己的小尾巴。 御空笑着摇头又点头:“你这丫头最能通天意,学这些自是没问题,但老道我没资格做你的师父,咱们就做忘年交,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宝儿小心思得逞,立即笑得开怀。 两人又说了一会,宝儿从空间中拔下两根参须,也不管参须上是否沾着泥土,吹了吹就塞进了老道士的嘴里。 参须入口,老道士身子猛然一震。 他坐起身收了之前的散漫,对着宝儿郑重行了一礼。 “谢小友的救命之恩,我要马上打坐炼化药力,无法陪你说笑解闷,实在对不住了。” 他说完就闭上眼,宝儿见参须当真能起到作用,也不由松口气。 万一明天皇帝还不放他们离开,老道士一定会撑不住的! 第208章 谁让皇帝说谎了 老道士入定打坐,试图将参须中的药力多吸收一些。 天色太过昏暗,殿中的蜡烛前一晚已是奢侈的用完,看不到老道士的脸色,她只能将注意力再落向外面。 “团团,知道今天被雷劈的宫殿是哪一处吗?” 团团飞快应了一声,然后嘿嘿笑起来。 “是长春宫,皇后的寝宫,也不知道天道为什么要劈那里。” 宝儿也没想通,这次的雷为何会落到长春宫。 皇后虽说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让吴氏和尹氏很是无奈,但同为女子,她们能体会她在宫中的艰难。 所以虽然无奈,却是没有真正怪过她。 既然情有可原,天道怎么会劈那里? 一人一鱼皆是有些不解,若是骆磬苍在此处就会告诉她们,长春宫会遭难全是因着皇帝说宝儿是被皇后留在长春宫。 现在长春宫被雷劈失火,按照前一晚的情形,天明时分一座大殿就会被烧得只剩残骸。 宝儿盘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撑在下巴上。 她很是心疼的叹了口气,祖父给百官上早朝的宫殿烧没了,祖母的寝宫也没了。 老和尚……明日一早就别进宫了吧。 不然皇帝被他刺激着,一直不愿放她和老道士离开,这皇宫肯定会再被劈一处宫殿。 这么庞大的建筑重建要花多少银子啊! 他们在庆安府的时候,一只烤鸭才卖一两银子。 食肆一天赚七八两银子,奶都开心的合不拢嘴。 他们忙上一整年,无灾无祸的情况才能赚到两千两银子,而这么多钱可能连买几根名贵木梁都不够。 宝儿撑着头,胡思乱想间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宝儿!” 脑海中,团团一声激动大喊,让刚要睡着的宝儿突然一个激灵,人下意识的就弹了起来。 “你爹爹来了,他跟你祖父还有哥哥们进宫了,他们跟其他官员都守在公道上,不敢入后宫,你爹爹趁乱来武英殿这边了。” “真的!爹爹居然真的来了!” 宝儿无比欢喜的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就小跑着冲到门口等骆磬苍的到来。 武英殿外落了锁,引着骆磬苍前来的小太监拿不到钥匙,只能讪讪的让他在外跟宝儿说话。 骆磬苍听他说钥匙在魏东手中,这边的殿门已是一天两夜没有打开过,面色瞬间冷沉。 “一天两夜没有开过殿门,她跟御空在殿中吃什么喝什么?夜里如此寒凉,殿中又无可以歇息的地方也没有锦被,他们如何入睡?” 想到 他们的宝儿此时在武英殿中饿着肚子,饥寒交迫,他满身的反骨就叫嚣着不想再有半点屈服。 小太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这边白日里一直看守得很紧,他连靠近都会被人察觉,要不是长春宫又走水,所有宫人都去长春宫救火,他还寻不到机会带人来这边。 骆磬苍也知对方只是一个小太监,钥匙在魏东手上,魏东又是只听皇命,他为难对方没有半点溢出。 袖中大掌捏得咔嚓作响,领路的小太监心中惶惶,待视野里已经出现在武英殿的依稀轮廓,小太监便再不肯向前走。 “世子,您过去看骆姑娘吧,小的在这边候着,等您回来。” 骆磬苍嗯了一声,衣袍翻飞间已是快步向着武英殿行去。 宝儿已经从团团分享的视野中看到自家爹爹龙行虎步的身影,她欢喜的又等了片刻功夫,这才听到脚步声。 “宝儿,宝儿你在里面吗?” “爹爹,我在!” 宝儿激动的透过门缝看着殿外的骆磬苍,夜色里的爹爹好高大呀。 听到宝儿软软的声音,提着心担忧了一天一夜的骆磬苍这一刻居然那有些想哭。 他忙稳了稳心神:“宝儿,你们在里面还好吗?有没有着凉饿肚子?” “没有,我和老道士都挺好的,就是老道士受伤了,得早点出宫不然要熬不住了。” 宝儿想到老道士今天蜡黄的面色,想到他故意让她放宽心、努力假装没事的模样,就忙说了一句。 “爹爹,老道士说老和尚不能再进宫了,他一来就会扰乱天机,我们就没办法出去,你和祖父想想办法呀,让他明天千万别在进宫了。” 骆磬苍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心中又对御空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宝儿都说对方此时的状态不太好,他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应也不会骗他们。 “好,爹爹等一下就去安排,让人守在进京必经的路上,将人拦下。” “嗯嗯,务必不能让他进宫,他不来,明日一早我和老道士没准就有机会离开了。” 说起离开,宝儿就想到了刚刚被雷劈的长春宫,好奇的问了起来。 骆磬苍一直觉这其中很是蹊跷也太过玄奥,但只要宝儿无视他便不去深究,只冷哼一声将今日皇帝给他们的说辞说了一番。 宝儿恍然,天道好调皮啊。 现在长春宫马上要烧没了,她不在长春宫中的谎言也要戳破了。 “宝儿安心等爹爹和祖父,明日我们一定将你接回家。” “好,宝儿等着爹爹,爹爹回去同娘和祖母说,宝儿在这里很好的,老道士也很照顾我,让她们一定不要担心,宝儿会一根头发丝都不少的回家去的。” 宝儿的宽慰让骆磬苍的心又阵阵发烫,他应了一声,知道就算此时宫中混乱,他也不好在这里多逗留,又安抚了宝儿几句就融入夜色之中飞快离开。 宝儿心满意足的躺回自己的临时小窝,脑海中却是在同团团一起疯狂吐槽。 “这狗皇帝图什么呢,现在又赔上一处宫殿,先是烧了奉天殿,现在又烧了长春宫,皇帝皇后全都变得德行有失,他还能嘴硬的不肯下罪己诏吗?” 宝儿回想起自家爹爹刚刚说的话,要不是一天一座宫殿烧得她心肝疼,她都想在这里多耗上一段时间。 干脆等天道将这巍峨皇宫劈碎算了。 团团从骆磬苍和御空的话语中,已是看出一些气运内情。 她想跟宝儿说大楚的气运也许要尽了,但话到嘴边怎么都无法说出。 它只能静默片刻,然后就催着正无比兴奋的宝儿睡觉去。 第209章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宝儿这一晚依旧睡得香甜,她现在就庆幸自己前世里经历过绝大部分苦难, 所以现在才能让自己在各种境况中都从容应对。 她坐起身,照旧是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就看到御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面色虽然还算不得好,可同前一日相比却是有了些精神。 “还要多谢小友昨日赠药,我身上轻快多了。” 那两根参须中的药力很是浓郁,他打坐时一直在运行道家的内门功法。 之前遭反噬时被损伤的经脉,被药力滋润着好了不少。 若是再给他七八根参须,他的身子一定能恢复大半。 不过前一晚能得两根参须对他而言已是极为难得,做人不能太贪心,机缘很多时候强求不来。 所以这道念头只在他脑中打了个转就消散不见,他看着宝儿笑得很是和蔼。 宝儿起身先收了地上被褥,这才走到老道士的身边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 “咱们今天要是还不能离开,你身体还能坚持住吗?” 御空只笑着点头:“放心,已经应下要教你我们这一门的卜算之法,一定不会失言。” 宝儿此时想得并不是这件事,所以听他笑着说起,人来愣了片刻。 “昨日爹爹来看我,我已经同他说让他一定要派人拦住老和尚,是不是老和尚不进宫,咱们出宫的希望就大一些?” 御空笑着颔首,“昨日烧了长春宫,两天烧毁了两处宫殿,陛下就算不愿,也要迫于压力将咱们放出去了。” 天机已经清晰展现,到了此时就算是老秃驴舍了性命也无法扭转。 所以皇帝只要是神志还清醒着,就当这道何为天意不可违。 不该强求的,终究是无法拥有。 宝儿听着他神神叨叨的话语,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老道士怎么也有说话留一半的毛病呢。 长春宫中,皇后无比狼狈的由宫人扶着,无神的看着化作灰烬断瓦的长春宫。 怎么会这样! 她自认安分守礼,这些年来没有残害过任何一位有孕的嫔妃。 后宫中有争斗时都会插手,让大家不要闹得太厉害,以免惹来灾祸。 她虽存着私心,一心盼着太子可以得到京中各大世家的支持,坐稳太子之位,可这都是身为母亲的人之常情,她自认没有做错半分。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降下责罚!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女儿已经落得了病弱来不开汤药的下场,这是她咎由自取,她虽心中怨恨却也没有因为这份怨恨做出出格之事。 为什么会这样? 皇后在心中无数次的问着为什么。 她能听到各宫嫔妃缩在后面小声议论她,失德、惹苍天震怒的说辞频频传到她耳中。 五公主依偎着站在她身边,忍着涌到嘴边的咳嗽,她举目四望。 “母后,父皇会过来吗?” 皇后茫然摇头,从夜里被惊雷劈出寝宫起,她一整晚都在慌乱中度过。 此时她头疼欲裂,已是不愿去猜皇帝是否会过来。 “这么怎么了?前一天刚刚烧了父皇的奉天殿,昨晚又烧了母后的长春宫,怎么会这样呢?” 她声音中带着不解,不轻不重的传入后方小声非议的一众嫔妃耳中。 刚刚还出言嘲讽皇后失德的众人,突然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再是说不出半个字。 是了,皇帝的奉天殿都被烧毁了,若是失德,那岂不是皇帝失德? 可这种想法她们在心中浮现都是罪过,又哪里能说出口。 五公主满意的感受着一番话换来的安静,她扯了扯皇后的衣袖。 “母后,让织瓶去请父皇吧,这样的大事怎么能没有父皇来为咱们做主。” 皇后垂眸看了眼笑意泛出纯真的女儿,深吸了口气,偏头看向织瓶,织瓶领命立即去寻皇帝。 长长的宫道里,所有朝臣就挤在此处。 先是烧了奉天殿, 后又烧了长春宫,他们的皇帝陛下……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上天如此惩戒? 邓文昌的视线时不时从骆家众人身上扫过,他总觉骆家人同从前很是不同,身上都带着让他也为止惊心动魄的煞气。 骆霆威此时在等皇帝出现,皇帝前一日回了春生殿就再没出来。 不论是谁求见,都被魏东拦在了殿外。 昨夜长春宫大火,皇帝依旧没有出现。 骆霆威见不到皇帝,就无法判断他此时的状态。 谋反一事还需要仔细布局慢慢谋划,他现在只想早日将宝儿接回去。 虽然前一晚老大隔着殿门同宝儿说了许多话,可一天两夜没有吃东西,这怎么能受得了! 骆霆威一边强压怒意,一边劝说自己一定要稳住心神。 “可是有陛下的消息了?” 前去打探消息的骆翰恺和骆翰廷从百官中穿行归来,骆霆威长舒了口气,拧眉问了一声。 骆翰恺摇头,随即又带了一个坏消息回来。 “慈云大师入宫了,正在求见陛下。” 骆霆威和骆家众人:“?!!” 不是已经派了人手拦在慈云进京的必经之路上,他怎么会又进了宫? 骆翰恺迎着众人惊怒的目光,烦闷咬牙:“慈云大师昨日没有离京。” 没有出京回护国寺,他们布置在城外的人手就悉数没了用处。 骆霆威闭了闭眼,无奈叹息:“都是天意啊。” 既然拦不住,那就行一步看一步吧。 只今日一定要想办法将宝儿接回去,若是皇帝再用拙劣的借口,他们就全家人跪在宫门前逼宫。 武英殿中,宝儿正在同御空吃早饭。 不整理不知道,她这两天收整空间才发现她这两年里放入空间中的吃食半点不少。 王氏和周氏似是很怕她会饿肚子,经常会用饭菜做多了为借口,让她将各式吃食收入空间。 他们此时就喝着香甜的八宝粥,啃着塞了大肉块和咸蛋黄的胖粽子。 “老道士,我娘的手艺是不是特别好?” 御空吃得根本顾不上回话,只放下碗竖起大拇指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这小丫头是真的有福气,身边聚集的都是有着各种天分的人。 “也不知道咱们今天能不能离开,天已经大亮了呢。” ~~ 宝儿:嗨,天道! 天道:我在~ 宝儿:今晚烧哪座宫殿? 天道:你猜~ 第210章 祖父来接你回家了 御空直到将手中的肉粽子吃完,又用帕子将手指擦干净,这才舒服的叹了口气。 迎上宝儿询问的目光,他似模似样的掐着手指又推算起来。 “老秃驴怎么又入宫了?” 他拧着眉,手指不停弹动,但不管怎么掐算都得不到半点结果。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对着宝儿摊了摊手。 “测算不出,咱们现在不愁吃喝,就安心等着吧。” 反正有天道护着,离开只是早晚的事。 宝儿撑着头,幽幽叹气:“我娘她们会担心的。” 她迟迟无法回去,吴氏尹氏她们一定会担心,她们这一年多来总是患得患失,她不想让她们太难过。 孑然一身向来毫无牵挂的老道士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能干巴巴说了声:“总会没事的。” 宫道里,慈云一身袈裟脚步端方,眼中饱含悲悯,似是下一刻就能为众生落下泪来。 邓文昌远远看到他,本还想拦一拦,不让他再去惹来皇帝的怒火,只当他走近,看到他眼中浓郁深沉的底色,他将迈出的脚步又默默收了回去。 慈云身上的悲悯太过迫人,宫道中原本站得散乱的官员自动贴向墙壁,空出长长空阔的石板路。 骆霆威眯眼看着慈云,只呼吸间便决定跟在他身后。 他一动,骆磬苍带着骆家众人也跟在他们身后。 邓文昌眼见骆家人都往春生殿行去,便也带着其他几位尚书跟在骆家众人身后。 两侧的官员自动跟随在他们身后,长长的宫道里所有人全部动了起来。 魏东远远就见人潮如龙,向春生殿快速行来。 他站在殿门前进去不是,不进去通禀也不是。 昨日从奉天殿外回来后皇帝就一直独自一人呆在春生殿中,不让他们进去伺候,膳食送进去也没有吃上几口。 昨晚长春宫走水的消息送进殿中后,他原是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的,但直到现在天色大亮,他依旧没能看到皇帝的身影。 现在慈云带着朝臣过来,所有人都聚在殿外,皇帝要是再不肯出现…… 魏东总觉哪里似是变了,但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很多事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看着慈云带着文武百官越走越近,他一咬牙还是凑到殿门前,细声往殿中传话。 “陛下,慈云大师和文武百官到殿前了。” “让他们滚!” 殿中传来皇帝暴怒的声音,魏东一缩脖子,人忙向后退了两步。 魏东不敢拦人,也不敢放人进去,只能讷讷的对着众人僵硬的点头示意。 “陛下一夜没睡,此时正在殿中休息,大师和诸位大人们不如先回衙门去,待陛下醒来再传召诸位?” “阿弥陀佛。” 慈云念了声佛号,绕过魏东就要往殿门前走,被惊出一身冷汗的魏东一把拦下。 “大师,陛下现在不见人。” “魏公公,贫僧有极为紧急重要之事要同陛下讲。” 慈云昨日一整夜都没有睡,一直在努力去碰触天机。 天亮时分,他吐了一口血,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警示。 他以自身的寿元为代价换来的警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皇帝才行。 他不顾魏东的阻拦,强行闯了过去,站在殿门外扬声说着:“贫僧慈云有紧急之事求见陛下。” “朕不想听!回你的护国寺去。” 殿中传来皇帝的斥责声,慈云面色不变,只又扬声说了句:“贫僧慈云有紧急之事求见陛下。” 皇帝心中的怒意越发浓重,他都能想象得到慈云进殿后会同他说些什么。 无非是要他善待镇国公府,厚待骆宝儿。 要将这位同国运相连的小姑娘奉若神灵,满足她一切念头想法。 他嗤笑,他堂堂国君居然为何要如此委曲求全?! 可……一连两夜,烧毁的两座宫殿…… 他震怒之余,心中却是开始回荡一道声音。 不能再赌了。 若是今晚再落下雷来,他一定会被所有的子孙后代以及所有百姓所耻笑。 他想要的是千古贤名,不是骂名。 殿中沉默了许久,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再次出声让慈云离开时,一道声音自殿中传来,慈云挺直背脊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入了春生殿。 “父亲,咱们等一下要不要也去门前求见陛下?” 骆磬苍想到女儿还被关在武英殿里饥困交加,就心急如焚。 骆霆威嗯了声,“若是陛下不许咱们将宝儿接出宫去,咱们就在殿门外长跪不起。” 这么多朝臣在,长春宫又已被雷劈火烧,皇帝还能用出怎样的借口? 慈云进殿不过一刻钟,就面色平静的出门离开。 骆磬苍心急上前,殿中皇帝却是先一步将魏东喊了进去。 “镇国公,劳请跟咱家走一趟。” 魏东出门就笑着对骆霆威比了个方向,骆霆威心中微动立即跟在魏东身后离开。 邓文昌等人好奇疑惑间,就见有小太监自殿中出来,传他们几位尚书进殿议事,几人想到皇帝前一日的交代,顿时没了任何探究的心思。 重修奉天殿! 这般工程简直同将他们趴层皮没有区别。 宝儿还在御空吹嘘自己刺绣如何厉害间,就听殿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不等团团帮她分享视野,就听咔嚓一声,殿外的铜锁已经应声而落,被关了近两天两夜的殿门终于被人推开。 骆霆威先一步冲到殿中,视线下落,看到了同御空盘腿对坐的宝儿。 宝儿神采奕奕,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见到他们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一旁的御空身上还披着破棉被,面色虽有些灰败,精神也算不错。 骆霆威大步上前拉着宝儿的手臂,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魏东想到自己两日没有让人往武英殿送吃食,不由有些想心虚。 皇帝的心思难猜,奉天殿和长春宫又是接连失火,他哪里敢自作主张。 “祖父,你是来接我们出宫的吗?” “是,祖父来接你回家了。” 骆霆威看着宝儿唇角灿烂的笑,一颗心又酸又涨。 他虽不知慈云同皇帝到底说了什么,但老和尚……难得做了件好事! 他们父子不用下跪逼宫,后续的事宜便有了更多转圜的余地。 宝儿的梦他们会没有彻底破开,南疆的骆家军这两年老兵一再裁撤,新兵还没有养好。 还,不是适宜的时机。 第211章 认怂 御空没有起身,只仰头看着陆家众人。 他视线在骆霆威、骆磬苍以及骆翰恺间来回逡巡,好半晌垂头敛眸无声笑了笑。 宝儿转回身,跑来拉上他的肩膀:“老道士,咱们可以出宫了。” “宝儿先同你祖父他们回家吧,等我养好身体再寻机会到你们府中拜访。” 皇帝没有下令让他离开,他便还不能走。 “真人,陛下得知你受了伤,已经安排太医来给你诊治,待看诊过你便随时可以出宫。” 魏东笑着上前,解了宝儿的担忧。 御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春生殿的方向拜了拜。 “贫道谢陛下隆恩。” 知道老道士晚一点也可以离宫,有魏东这个‘外人’在,宝儿也不再多说,只客套的跟御空道别后,牵着祖父和爹爹的手走出了武英殿。 今天的阳光真好,明蓝的天际坠着几朵白云,春风里还隐隐浮动几许花香。 宝儿用力吸了几口,在骆霆威和骆磬苍关切的目光中,呵呵笑着。 “祖父、爹爹,我们回家吧。” 她想娘亲和祖母了,也想穆家的娘亲和爷奶。 明明只分开两日,她却觉得像是分开了一整年。 御空立在殿门口,看着晨光里渐行渐远的骆家人,心中再次生出叹息。 骆家人的命运因着骆宝儿的出现,已经全然改变。 还好,他的寿数虽有折损,可他还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魏东看看远去的骆家人又看了看立在门前的御空,心中莫名间总觉他似乎错过了什么。 “真人,请随咱家过来,太医马上就会赶过来。” 魏东将人带到一处厢房,交代了小太监几句就匆匆离开。 宝儿跟着祖父爹爹一路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车路撵在石板路上咯吱声中,她挑开窗帘看着路侧行人,终于有了离开皇宫的真实感。 “祖父,皇帝怎么愿意将我们放出来了?” 她还以为皇帝会一直挺到最后的。 虽然有些惋惜,但她也恶趣味的想过,如果天道将整片皇宫劈成废墟,皇帝带着嫔妃宫人们要住到哪里? 骆霆威看着轻轻飘动的车帘,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慈云同陛下密谈后,魏东便带我们去接你回府,他为何会妥协……” 谁知道呢。 不过原因就那么几点,想要猜中并不难。 镇国公府中,尹氏等人坐在吴氏的房里,婆媳几人只静静坐着,谁都不曾出言也不敢将叹息显露出来。 这两日宫中接连出现变故,她们不敢将这些变故同宝儿牵扯在一处,可,太巧合了。 宝儿入宫两日就烧了两处宫殿,若是她今日再不回,会不会夜里又有宫殿失火? 吴氏想到慈云之前在护国寺中说的那番话,总觉那不算是个好兆头。 “老夫人!姑娘回来了,国公爷将姑娘带回来了。”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门房处的小厮边跑边喊,将屋中众人全部惊起又匆忙往府门赶去。 宝儿下了马车站在府门外,定定的看了镇国公府的匾额好一会,这才同祖父等人从正门走入。 廊道里,尹氏和柳氏一左一右搀扶着吴氏,匆匆往门前赶着。 宝儿远远看到她们,就蹦跳着朝她们跑去。 “祖母,娘,婶娘,我回来了。” 宝儿跑得极快,一阵风般刮到吴氏等人面前,然后对着她们咧嘴傻笑。 她不等吴氏她们出声询问,很主动的抬着转了一圈。 “我没事,没有饿到也没有冻到,你们放心吧。” 吴氏被她这番举动逗得涌到眼边的泪都倒流回去,她看着宝儿红润的面色晶亮的双眼,回身招呼余嬷嬷和曲嬷嬷。 “快,先带她回院里更衣梳洗,再让厨房安排席面,咱们中午好好庆贺一下。” 余嬷嬷和曲嬷嬷领命,带着宝儿往后远走。 宝儿心中记挂着穆家众人,怕他们知道后会跟着担忧。 “姑娘放心,穆三爷刚中了会元,这两日他们府里宾客往来,都空不出精力来咱们府里,所以您被传进宫里一事,他们还不知道。” 要不是赶得如此巧合,以穆家人同宝儿如此紧密的来往,这个消息一定很难瞒住。 宝儿想到自家三叔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了解元又中了会元,现在就差临门一脚结果奉天殿没了,她心中就莫名觉得对不起自家三叔。 回到院中,等了好半晌厨房才将热水送来。 宝儿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又将衣物里里外外悉数换了一遍,这才清爽的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婢女为她擦干头发。 她能感觉到祖父和爹爹身上的气势全都变了。 那种利刃即将出鞘的压迫感太过明显。 骆霆威他们回到府中就再没入宫,皇帝现在一定不愿意看到他们,而他们也不想再去跪地请安。 一家人凑在一起欢欢喜喜的吃过午膳,尹氏就让宝儿回房休息。 只在她熟睡后,尹氏带着徐太医偷偷进来给她诊脉,确认她身体确实没有半点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宝儿一觉睡醒外面的天色都要暗下来,她想到御空忙让人去打听,在得知御空已经赶在晌午前出宫,午后又出城离开京城,她这才放心下来。 老道士说养好身体会来看她,一定不会失言的。 这个夜里,镇国公府众人难得都安稳踏实的睡了个好觉。 皇宫里,惊慌了两晚的宫人们全都疲惫不堪,想要睡下休息,又怕夜里又遭遇意外,一整晚都提着心,躺下休息的都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 没了长春宫的皇后在下午时终于见到了皇帝,皇帝面向化作废墟的长春宫看了许久,最后在所有宫妃各怀心思的目光中,指了坤宁宫给皇后。 再多的不甘都化作无法再赌下去,贵为帝王也不能随心随性,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 皇后入住坤宁宫的第一晚,睡得同样不安稳。 她很怕夜里又落下雷来,将坤宁宫也劈得失火,若是坤宁宫再出事,她就只能自请让出后位,余生都在皇室宗庙中吃斋念佛。 第212章 全都猜到了 这一晚,不论是宫里还是京中各处府邸,所有人都睡得极不安稳,总觉下一刻就会被人叫醒,然后仓促的套上朝服往宫中赶。 接连折腾了两日,诸位大人们都有些草木皆兵。 接连两日无处上朝,公务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京中众人惶恐间,镇国公府中众人因着隐隐察觉到内情,这一晚都睡得很是安稳。 尤其宝儿,能重新躺在自己温暖暄软的大床上,盖着丝缎做成的锦被,还有些寒凉的夜里,屋中燃着取暖的火盆。 安神香袅娜着拉出细细长长的香线,宝儿迷迷糊糊睡去前,脑中只残余一道念头,她果然被镇国公府的富贵日子腐蚀了! 城西穆家,穆子越坐在书房中一手撑头,垂头想着这两日皇宫中所发生的异象。 会试刚刚放榜, 以宝儿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这几日一定会寻各种机会往他们这里跑。 可除了放榜那日他就再没见到宝儿,骆家人也鲜少见到。 骆翰恺和骆翰廷几兄弟前几日还曾提过,要帮他介绍这一科同样上榜的京中各府的小辈。 但这两日他们同样没有出现。 他倒不觉这点小事以及自己如何重要,他只是觉得这其中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不论是宝儿还是骆家众人突然消失的这两日里,宫里刚好也生了意外。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慈云大师的那番话。 皇帝之前对这番话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会不会是之前一直在做某些准备,现在准备终于做好了,只是结果同他预期的并不相符? 穆子越想到可能会有的种种结果,心中全是不安。 他在书房中一直逗留到深夜才回房睡下,睡下前心中还在盘算着要不要明日到镇国公府拜访。 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一晚终于过去,宫中城里皆是安然无恙。 朝臣们寅时起身准备去上早朝。 虽然奉天殿烧毁了,可早朝不能不去。 前一日皇帝将几位尚书传入春生殿,几位尚书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应是已经商量出对策了吧? 行往皇城的马车和软轿中,一众大人心中生出各种猜想。 骆霆威和骆磬苍父子二人纵马疾行,到了宫门口利落的翻身下马,又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宫人。 前一日,骆家人跟着魏东离开后,就再没出现在春生殿。 有消息灵通在宫中养着眼线的都收到消息,知道他们前一日从宫中带走了一个小姑娘。 镇国公府只有宝儿一个女孩,他们带走的姑娘身形、年岁又同宝儿全部能对得上。 联想到这两日镇国公府总是全府上下所有男丁都出现在皇宫中,不少人心中都生出寒意。 慈云大师当日在护国寺中所说的那番话,早已暗地里在京中传扬开。 那气运同国运相连的说法,之前就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入朝多年的多多少少都能摸到皇帝的秉性,国运同一个小丫头的气运相连,不说皇帝一定无法接受,换做是他们也会想要去寻破解之法。 现在……众人看着骆霆威父子二人大步远去的身影,曾经巍峨的奉天殿又已化作残骸,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有人心中沉重,有人生出迷茫。 还有人已经生出不安,不知在这场‘争锋’中败下阵来的皇帝会如何做。 骆霆威半点不去理会落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的目光,宝儿离开皇宫,前一晚就再没有雷落下来,这前后的差别足以让皇帝再不能所以将宝儿传入宫中软禁起来。 而有了宝儿这道附身符,他们日后行事也能比从前容易得多。 奉天殿前广场上,前来等待早朝的一众大臣已经列队等在两侧。 宫中再无旁的地方适合一日一次的早朝,就算要日日面对残骸,皇帝也只能咬牙忍下来。 等工部将材料备齐、匠人集齐,开始重建奉天殿,到时要在何处进行早朝,那就是以后的事。 皇帝来时面色算不得好,前一晚再没有雷落下来,这样的结果让他松口气间一颗心也越发憋闷难忍。 就算他屈服将宝儿放了出去,他依旧无法接受大楚的国运同一个小丫头有所牵连。 若是她出门在外遭遇匪徒出了意外,那大楚上下不是也要随之生出动荡? 简直是……荒唐! 皇帝想到这两日过得如同梦魇,他余光瞥到骆霆威父子喉咙中就涌出腥甜。 宫里是怎样的状况宝儿并不知晓,她晨起到演武场晨练后洗漱过就去吴氏的院里陪担忧了两日的祖母和娘亲她们。 尹氏看着宝儿已经圆润的脸颊还有晶亮的双眼,知道这两日的经历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伤痕,便也同她一起哄着吴氏开心。 “行了,知道你这丫头孝顺,你没事比什么都强,去穆家看看吧,你两日未曾过去,他们一定担心了。” 就算王氏和周氏还无法将皇宫的一再走水同联想到一起,可穆子越那个家伙肯定已经猜到了。 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的担忧,不如过去简单解释一下。 “老大媳妇,你跟着宝儿一起过去吧,这两日他们家里应该也有不少事,你过去帮他们理一理。” 人家是为了宝儿才进京的,他们总要帮穆家人尽快在京城站稳脚跟。 尹氏听她这样安排,便听话的起身带着宝儿准备出门。 柳氏原本还想跟着一同出门去凑凑热闹,见到吴氏面色算不得好,怕她身上多有不适,便同其他几位妯娌留在了府里。 穆子越晨起用过早饭刚准备出门,就听到了宝儿她们来家里的消息。 他本就住在前院,去门前迎她们入门倒是方便的很。 他年岁还没有骆翰恺大,尹氏看他总像是看到家中小辈。 所以就算因着宝儿的缘故平辈相称,见到他时也没半点不自在。 几人说笑着,进门直奔王氏他们的院子里。 王氏见到宝儿就将人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不敢将她背脊揽得太紧,在感受到宝儿身子依旧圆滚后,这才放了心。 “丫头,在皇宫里没受罪吧?” 宝儿:“?!!” 奶怎么知道她进宫了! 第213章 离别 王氏看着宝儿错愕的模样,只笑着感叹了一声。 “烧了两个晚上,如果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就肯定有些说法了,那个老和尚不是说你气运冲天,他那番话皇帝听了能安心吗?” 她就算出身乡野,这点眼界和推测也还是有的。 宝儿拉着王氏的手,笑得傻傻的。 “奶,我有你们之前做的好吃的呢,一点都没有饿到,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不知她,御空要不是有内伤在身,这两日没准都会胖一圈。 王氏飞快瞪她一眼,院中这么多人呢,这丫头怎么能这么没顾忌。 宝儿继续呵呵呵的傻笑,她被关在武英殿,几乎两天两夜没人送吃食和水进来。 她出来时面色红润,精神也极好,半点没有饥寒交迫的模样,她相信不论是骆霆威他们还是尹氏她们心中一定都有疑惑。 她身上的秘密不能只让王氏她们知道,尹氏她们也是家人,她也要寻机会告诉她们才行。 现在先铺垫一句,等回府后就可以跟他们提起来了。 而且她相信她的家人一定会帮她保守秘密。 而她的空间,她想要尽可能的利用起来,也不能不让家人知晓。 尹氏看了她们祖孙二人一眼,总觉她们说的是她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她的宝贝女儿似乎已经做好告诉她的准备了。 王氏拉着宝儿,还在上上下下的打量。 “昨天什么时候出来的?” “午饭之前,祖父和爹爹将我接回来的,奶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我在宫里这两天真的过得挺好的。” 白天跟御空聊天,老道士这些年云游四海,知道极多奇闻异事。 他们对坐着,一边吃着周氏和小王氏做的小零嘴,一边说着两人过往的见闻。 老道士能看出她的前世今生,她便也不隐瞒,两人说起各自的经历都会让对方一阵愕然感叹。 到了晚上,他们有被褥,可以坐在厚厚的棉褥上,裹着被子看热闹。 要不是有些事终归不方便,她都觉得这两天过得很是滋润。 王氏他们听着宝儿这两日的经历,对那个御空真人也生出好奇。 “他之前做法事,是真准备夺了你的气运吧?” 穆子越没有被宝儿欢快的语气所蒙蔽,一言就指出了其中最为凶险的地方。 宝儿认真想了下,然后对着紧张的众人微微摇头。 “算是做了这样的准备吧,但他一早就知道他不会成功。” 天命不可违,可这是他的大劫他躲不过去。 宝儿对他倒没太多不满,换做她是他,她也许也会这样选。 穆子越哼了声,对宝儿的纯善有些不赞成。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那场法事成功了,你会落得怎样的结果?” 宝儿:“可是他没成功啊,也成功不了。” 穆子越:“……” 他无奈的摇头叹了两声,大手揉在宝儿的头顶。 “不论如何,学会保护好自己。” 宝儿仰头傻笑着点头,她现在都有天道庇护了,以后再见到皇帝也半点不怕! 不过,保护好自己嘛,还是要的! 她每天晨练,又将大把时间耗费在演武场,就是为了以后可以自保。 万一祖父他们要举兵,她也许也有机会上战场呢! 穆子清他们坐在王氏身后,看着宝儿的笑脸也跟着浮出傻笑。 原本他们是打算殿试后,看到了三弟打马游街的春风得意后,就启程赶往南方。 但前一日兄弟四人说起接下来的京中局势,觉得情况可能会难以预料。 既然京中局势莫名,虽然会有遗憾,他们已不想再留在京城,还是早日南下寻一些赚钱的机会更要紧。 有了这样的念头,穆子清和穆子敬就准备再过几日待寻到了南下的商队,就跟着离京。 也不知再回来时宝儿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此行要大半年或是一年才能归家,也许他们的宝儿就要变成大姑娘了。 宝儿感受到他们二人的注视,笑容中带着疑惑看了过来。 “爹爹,你们怎么这样笑啊?” 让她莫名心中毛毛的,总觉要发生什么。 穆子清抓着头,憨憨笑了声,“爹爹跟你二叔过几天就要出京去南方,爹爹这不是有点舍不得你。” “什么?出京去南方?” 宝儿震惊的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就飞快跑到了穆子清身边。 “爹爹不是说要等三叔高中后才离京吗?怎么这么快?” 她要给爹爹和二叔做的帕子衣裳还没来得及准备! 宝儿想到这里,就急得眼圈有些发红。 穆子清没想到一句话差点惹哭宝儿,有些慌乱的手足无措。 “我听人说现在南方的天气正是最好的时候,往来的商队也多,我给你二叔早点离京,没准能早些寻到机会,到时候也能早点回来看你们。” 他一股脑的把心中的盘算讲了出来,宝儿吸溜着鼻子,心中还带着浓浓不舍。 可她知道这是他们的梦想,他们不想永远躲在周氏他们身后。 她抿了抿唇,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做各种小物件需要的时间,然后抬手比了四根手指。 “四天,爹爹一定要四天之后再出京。” 穆子清想说他不想宝儿太辛苦,她给他们绣的帕子做的长袍,他根本舍不得用也舍不得穿。 可他知道这是宝儿的一番心意,他们不能让她担心,于是笑着点头。 “好,爹爹都听宝儿的。” 四天后的清晨,宝儿被自家大哥带着骑马出城送穆子清和穆子敬。 她挥着手,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越来越小,鼻子再次发酸。 骆翰恺知道的要更多一点,在得知他们要去南方做生意,骆霆威还曾私下里见了他们一面。 有一个擅长做生意的母亲,他相信这兄弟二人在经商之路上一定也能行的远。 他们要起事,钱银兵马粮草半点不能少。 所以能多一条转银钱的路子,他便不能放弃。 他给了他们兄弟二人两万两银子,待他们到广城后会有人将银子送到他们手中。 要如何做生意寻门路,他不会多加干涉,只一点,他要他们平安回来。 哪怕银子赔掉了也没关系,只要人无事就还能东山再起。 第214章 到了此时也该多想一点 有团团在,宝儿知道祖父私下里寻过他们。 只是大人们行事总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她没有多说多管的权利。 她只是舍不得他们就此离京,也会担忧他们的安危。 “世叔他们离京是好事,宝儿不要难过,再有几日盛祥楼就要重新开业,到时你还有的忙。 “而且你不是还想学骑马,马上就要进入四月,天气和暖可以上马了。” 骆翰恺不擅长安抚糯米团子一般的妹妹,眼见她眼中闪出泪光,人都有些无措。 宝儿吸了下鼻子,“大哥,咱们回去吧。”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让她多愁善感。 家人都在担心她,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才好。 回到城里,骆翰恺直接带她到了盛祥楼。 今日穆子清他们离京,王氏她们并没有出城送人,只一同出门后在胡同口作别。 王氏不想让分别显得太过伤感,心中也对他们兄弟二人寄予厚望。 除了骆霆威安排的两万两,她也将家中能挪用出的银钱全部交给他们。 王氏的想法同骆霆威相同又不同,他们穆家来自乡野,两年前全家人都还在为吃饱饭而奔波着。 这些积蓄像是上天赏赐的一般,随着宝儿的到来就到了他们家中。 他们的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拥有的一切让她们无比知足,所以那些积蓄她也不会死死的攥在手里。 儿子们能用这些银钱为自己铺就一番事业自然好,若是当真没能守住便当是学费。 他们这样的人家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本也不容易。 王氏想得开,在穆子清兄弟二人出门前便将人喊到身边仔细交代过,虽然王氏和骆霆威都让他们以小心为主,银钱一事不用放在心上,可他们去南方为的就是成就事业,哪里能不用心。 他们走得坚决,王氏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没有再多劝慰。 倒是周氏和小王氏心中全是担忧,尤其是小王氏,因着与穆子敬从小便相熟,所以他在她心中一直是年少时的模样。 冲动、孩子气,没有半点成年人该有的稳重。 这样的人离家去做生意……是否能赚到钱,她从不在意,她就怕他回不来。 宝儿到盛祥楼中,进到后厨就看到小王氏将手中的面团丢得砰砰作响。 她心中震惊,正想上前去问这是怎么了,就见周氏对她微微摇头。 宝儿心思急转间已是猜到了小王氏此时的心情,她抿了抿唇,知道她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担忧,她转身拉着王氏的手回了楼中。 “奶,楼中的小二都听话吗?调教趁手了没?” 这段时日因着两个哥哥成亲,她为嫂嫂绣制新婚贺礼占用了太多时间,所以很多事都顾不上询问。 盛祥楼已经马上要重新开业,她除了知道掌柜是曲嬷嬷的儿子外,旁的都是一知半解。 “听话,有曲掌柜在,这些都不需要我多操心,你也不用多操心,你小小年纪就当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些琐事你不用多想,若是真遇到问题,奶不会跟你还有你娘她们客气的。” 这酒楼有着镇国公府做靠山,已经让她省去最大的麻烦。 若是旁的小事还需要处处寻他们帮忙,那他们还开酒楼做什么,回府里躺着,然后伸手问镇国公府讨银子算了。 宝儿只嘻嘻笑,然后摇晃着王氏的手。 “奶,我盼着你们越过越好。” “我知道,我们也想越过越好,给你几个哥哥弟弟多挣一点家业。” 从前家里穷,饭都吃不饱,旁的也不敢多想。 现在同以往大不相同,在京中有了这份基业,她自然要为儿子孙子多盘算。 宝儿最喜欢看王氏精明通透的模样,她拉着她手臂摇得更加厉害。 “奶,四叔有没有说过他准备做什么?” 爹爹和二叔去南方了,三叔中了会元马上就要入仕,只有四叔似乎一直没想好要做什么。 说起穆子成,王氏面上的笑就淡了些许。 “你四叔这段时日还在京中转着,他想留在京城陪我们,你三叔当官后肯定很忙,你爹和二叔又不在京城,他怕我和你爷身边没人尽孝。” 她的语气中带着感慨,宝儿的心也跟着复杂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前世里听过看过的一些事一些话,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绝佳的天分,承认自己平庸接受落差并且坦然的生活,也是一种大智慧。 穆子成选择留在爹娘身边,一定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那就太好了,”宝儿几乎是瞬间就压下了心中的感叹,她又扬起笑脸:“奶,三叔和四叔都该成亲了,他要是跟爹爹他们到处跑,亲事都不好说。” 王氏:“……你这丫头怎么总惦记你两个叔叔的亲事。” 穆子越和穆子成的年岁都该成亲了,这事王氏一直记在心里。 但都已经耽搁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是想等七月里穆子越这里彻底稳定下来再张罗。 殿试还没开始,他能考取怎样的名字,之后是能留在京城进翰林院,还是要被外放都说不准。 这么多不确定,亲事上哪里能太过着急。 而哥哥还没说亲,穆子成自然也要跟着等一等。 宝儿嘿嘿笑着,她拉着王氏拉拉杂杂的说了许久,等周氏和小王氏从后厨中出来又将她们二人哄得露出笑脸,这才回了镇国公府。 盛祥楼重新开张的日子定在三月二十八。 王氏他们想低调开业,便只给左右邻居还有镇国公府送了请帖。 但这酒楼是尹氏的嫁妆,尹家得知穆家同宝儿之间的因缘后,便赶在二十八这天主动来酒楼捧场。 不止尹家,柳氏、吴氏几人的娘家都有人来订了雅间。 而宝儿的两位嫂嫂更是以自己的名义订了雅间后,将娘家的兄弟姐妹请了来。 各府的马车这一日全都在盛祥楼门前逗留,知道穆家同镇国公府关系的,有心讨好镇国公府也让府中下人来订了雅间。 没做半点宣传,但这一日的盛祥楼宾客满楼,楼上楼下全部坐满。 楼中主推的鸭肉菜,尤其是挂炉烤鸭一端上桌,就让楼中雅间的预约排到了几日后。 宝儿看着楼中的熙攘热闹,站在楼梯口笑得直咧嘴。 第215章 名次 周氏和小王氏的厨艺好,又亲自调教了后厨中买回来的厨子和小工。 一些对火工和技法要求算不得极好的,她们全都教了出去,周氏和小王氏只负责酒楼中的招牌菜。 重新开张不过两三日,盛祥楼的名声就在口口相传中打了出去。 说是一炮而红都不为过,王氏每天数银子数得合不拢嘴,周氏和小王氏在灶上从早忙到晚,累得无心去想自己的相公,每天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穆子清兄弟二人的离开,似是没有对穆家众人产生太多影响。 四月初二,殿试。 没了奉天殿,这一科的考生便只能坐在广场中在春风中提笔书写考卷。 殿试本就无需皇帝出面,没了奉天殿,皇帝更是不想过来,只让人送了考题过来便在文华殿等着主考官将整理好的答卷送到他的桌案上。 直到日暮时分,一众考生的考卷已经交到考官手中,众学子出宫后,这一科最终的阅卷才刚刚开始。 皇帝看着主考官递来的可以选做一甲三人的考卷,查过骆宝儿这两年的经历,他对穆家人的名字算不得眼生,尤其穆子越还考中了这一科的会元。 皇帝看着穆子越的考卷,一半尚未看完他心中便已知晓这穆子越是个有大才的。 若没之前宝儿入宫后的种种,他将这这一科的状元点给他,也算合情理。 但,想到他同骆宝儿之间的关系,再看着手中的考卷,心中便涌起一阵烦闷。 “陛下?” 这一科的主考官还在等着皇帝的答复,明日就是殿选放榜,名次排序……得定下来了。 皇帝黑沉着脸,朱笔在主考官递来的折子上划了几下。 明明距离奉天殿烧毁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他只要回想到从今往后处处都要受到骆宝儿以及骆家人掣肘,就烦躁得难以入睡。 这段时日,各级官员入宫面圣全都战战兢兢。 就是邓文昌都被皇帝当众呵斥过多次,半点没有身为当朝首辅该有的体面。 而负责重建奉天殿的工部尚书,这段时日被骂得都开始脱发。 文武百官都瑟瑟发抖间,只有骆霆威同骆磬苍每日如常来上早朝,然后正常递折子,一边申领军饷粮草一边为出征西凉做准备。 似是这段时日的种种没有对他们父子造成半点影响。 邓文昌原本心中有八成猜测,看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反应后猜测就变成了十分。 他当日回到府里就将苗氏和邓白萱悉数敲打了一番,现在的骆家……皇帝没出手前他们绝对不能碰。 邓白萱心中是不服气,可前段时日抄写经书抄得她浑身痛,不想再被关在院子里她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倒是苗氏想到又要让吴氏得意了,心中的闷气憋得她更加难受。 “老爷,咱们就由着镇国公府踩在咱们头上?” “嗯,忍着吧。” 邓文昌不愿同老妻多解释,只又反复交代了几遍后,这才去了前院书房。 皇帝不想看到骆家人太过得意,他自然也不想! 起兵攻打西凉……倒是可以在这中间做些文章了。 四月初三,宝儿一早就同娘亲两位嫂嫂以及婶娘们到了盛祥楼。 等宫中仪式结束,这一科的进士们就要出宫来,打马游街,风光无限。 三叔最高光的时刻,怎么能不亲眼见证。 沿街两侧的酒楼茶楼,楼上的雅间悉数被各府女眷定下。 王氏心中惦记着穆子越,这一日的生意做得都不尽心。 宝儿扯着尹氏的衣袖,小声问了句:“娘,你说我之前的事,会不会对三叔有影响?” 穆子越会试是头名,宝儿倒不担心他这一科会落榜。 而以皇帝好面子又独断的性子来看,他也不会将怒气在这个时候发泄在穆子越身上。 但科考后,待这一科的新科进士步入仕途,也许麻烦就到了。 她和骆家人不能动,皇帝会不会将怒火发泄到穆子越身上? 宝儿这段时日想到这种可能,心中就难免担忧。 “不会的,子越之后很可能进翰林院,那是个熬资历的地方。” 没个三年五载都难以出来,到了那时这件事引发的后续早就淡去了。 尹氏的柔声安抚让宝儿稍稍放下心来,只心中依旧在想着对策。 祖父和爹爹的异心需要时间来安排准备,这个时间也许同样需要几年。 等自家祖父做了皇帝,嗯,到时就是让三叔做首辅也是使得的! 脑海中,团团只觉宝儿这自我安抚大法实在是没眼看。 正欲吐槽间,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喧嚣声,众人忙凑到窗前向下看。 远远便看到仪仗开路,后方是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戴红绸的读书人。 宝儿借着团团超强的视力在人群中寻找穆子越的身影,“三叔在最前面!团团,三叔这是不是中了状元?” 一甲三人向来走在最前方,而这三人中一甲第一名又会走在三人中间。 现在穆子越就行在这样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中了状元? 宝儿越想越兴奋,团团无力吐槽。 “报喜官不是在喊着名次?你没听到你三叔的名字吗?” 人家已经直白的在喊穆子越一甲头名,非要装听不见,跟她显摆。 哼,讨厌。 宝儿无视团团的吐糟,在共享的视野里已经看到自家三叔英姿勃发的模样。 啧,清隽挺拔,年岁正好,又是状元之身,嗯,还是连中三元,穆家的门槛要被踏平了呢。 坏笑间,队伍已经行近。 穆华森和穆华林挥着手拼命的喊着三叔。 嘈杂喧嚣声中,穆子越似有所感,仰头向她们看来。 宝儿忙对他挥手,也跟着几个哥哥大声喊起三叔。 穆子越被他们一众小萝卜头逗得牵唇笑了起来,下方的热闹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荷包、帕子、鲜花全部朝着他砸去。 楼上的柳氏和马氏看着这一幕,都又想起要之前要将娘家侄女和胞妹嫁给穆子越一事。 有了状元功名,她们再回去提此事,兄长母亲他们应是不会觉得离谱了吧。 第216章 兜头扣了一盆冷水 隔壁的雅间中,王氏看着楼下意气风发的儿子,抬手用袖子擦了把眼泪。 这是曾经最为期待盼望的一幕,现在心愿终于实现,儿子们都有了各自的前程,她心中明明很是欢喜,可眼下只想寻一处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周氏和小王氏陪在王氏身边,两人同样红了眼眶。 因着知道看到这一幕三人一定会忍不住落泪,所以一早就推脱说后厨忙碌,没有同骆家众人守在一起。 此时三人红着眼,目送游街队伍远去,这才擦着眼眶回到桌前坐下。 小王氏抬手给三人各倒了一碗茶水,一口饮下这才用力吐了口气。 “老三真是能干,之前就知道他读书厉害,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小王氏比穆子越年长了几岁岁,又是从小相熟,待他就如自家亲弟弟一般。 此时见他多年苦读终于熬出头来,只说上这么一句她心绪都翻涌着依旧有些想哭。 周氏也随她点头,心中同样激动难掩。 “娘,老三得了状元,应该是能留在京城了吧?” 能留在京城,亲事也好早日提上日程了。 几日之后,他们的家门怕是要被媒人踏平了。 就是不知一向极有主见的老三,在亲事上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打算。 王氏把脸上的眼泪抹净,说起穆子越的亲事她就很是头疼。 他们这样的人家高门大户肯定攀不上,她也不想高攀。 寻常人家,他们来京城时日尚浅,相熟的人家并不多,也不知谁家有性子宽和又适龄的姑娘。 “再看吧,等过几日老三忙完了,咱们还要回一趟和县,到时路上就要走七八日,咱们借时寻机会问问看。” 这倒也是个办法,周氏和小王氏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许担心。 他们就怕以穆子越现在的身份,又有同镇国公府的关系,高门贵女也愿意嫁进来。 她们倒不是见不得穆子越好,他若是能娶一位于他仕途极有助力的妻子自然再好不过。 就是她们二人只是寻常乡野村妇,万一同新进门的弟媳相处不来,就让婆婆和老三为难了。 “行了,咱们现在想这些都没必要,这事不急,老三向来是个有成算的,亲事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咱们啊,就一门心思挣钱就行了。” 她们进到包间已经半个多时辰,马上就是晌午,楼中宾客也该点菜用膳,她们该去大堂和后厨准备了。 三人出门正遇到从雅间中出来的宝儿,宝儿一见到她们就兴冲冲的抱上来。 “就知道奶和娘亲一定不会错过三叔最风光的时候。” 她说完又拉上小王氏的手撒娇摇晃:“婶娘,我想吃奶卷。” “小馋猫,婶娘这就给你做去。” 难得宝儿拉着她的手撒娇,小王氏瞬间什么都忘了,拉着她就下楼往后厨走。 王氏和周氏跟在她们身后,不住的摇头失笑。 “穗娘昨晚是不是又哭了?” 王氏看着二儿媳妇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氏想着离家十来日的穆子清,心中也泛起担忧。 “弟妹第一次同老二分开这么久,担心也是正常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从小感情就好。” 就是她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想着夫君,只她性子坚韧,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虽然思念却也克制。 王氏感慨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咱们现在来了京城,又有镇国公府帮衬,应是能寻到擅妇科的大夫,老大不在,正好可以给你调一调身子。” 多子多福。 他们身下只有穆华柏一个孩子,子嗣还是太单薄了些。 周氏下楼的脚步微顿,自从难产生下穆华柏损了身子,她就再没想过会有孩子。 现在听王氏这样说,她心神晃动间,又立即打消了念头。 “不急,等咱们酒楼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再说吧。” 现在楼里所有的招牌菜都是她在做,就是小王氏也只能在面点上帮衬她一下。 没有寻到可以掌勺的大厨前,她离不开后厨,酒楼也离不开她。 王氏一怔,全然没想到她如此看重楼中的生意。 想到这是他们在京中立足的根本,她只一个转念就换了口风。 “是,这事不急,咱们先把生意弄起来。” 家里一堆皮小子,他们老穆家似乎也没有生女娃的命,她也不想再多几个皮小子让她们头疼。 宝儿跟着小王氏欢欢喜喜的进了后院,看她忙活了好一会,奶油都打发了,这才见到王氏和周氏姗姗来迟。 宝儿看到周氏熟练的也缠了过来:“娘,我想吃松鼠桂鱼,还想吃香酥苹果、拔丝山药。” 周氏手指点在她细嫩的额头上:“你还没换牙,不能吃太多甜食,这三道菜里只能做一道。” “娘,今天不是特殊嘛,三叔大喜的日子,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才对。” 宝儿抱着周氏撒娇,周氏笑着柔声继续拒绝,“你三叔不在,咱们庆祝什么?你不选娘就帮你选了。” 知道周氏不会像小王氏那样无条件纵着她,她只能郁闷的鼓着脸颊,纠结了好一会,最后选了松鼠桂鱼。 等宝儿回到楼上的雅间里,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不少人。 尹氏笑着招她过去,引着她一一见礼。 房中来人都是今日同在盛祥楼中的各府女眷,刚刚在游行队伍中看到了穆子越清隽如竹的气度,便动了打探的心思。 镇国公府大姑娘同穆家人之间的关系,两家人都没有刻意隐瞒。 所以镇国公府两次宴请,出席过的人家都知道他们同穆家走得亲近。 儿女亲事贸然凑到穆家人面前自是不适合,但若是要寻一位中人,就再没人比尹氏更适合。 而宝儿这个同穆家三爷关系最亲近的小女娃,便也成了一众夫人‘讨好’的对象。 宝儿看着屋中几位害羞带怯的姑娘,总觉哪个都适合给她做三婶。 似是很怕穆子越寻不到媳妇般,宝儿对几位夫人意有所指的询问,回答的无比配合。 只她说得太过实在,将穆家的状况没做多遮掩的告知了一众夫人。 原本看颜值过来的夫人们,听她说完就如被人兜头扣了一盆冷水。 她们虽然看中了穆子越的年轻有为和前途无限,但也没想过要让女儿嫁去穆家吃苦。 乡野出身……这家中婆母和长嫂得多粗鄙? 第217章 威胁他 宝儿没去看几位夫人,只将几位姑娘的神色变化全部看在眼里。 日后要同穆家人一起生活的是嫁进去的姑娘,不是她们的娘亲,所以京中这些姑娘是何反应才最重要。 有人面露迟疑,有人瞬间散了心思,也有人面上依旧挂着羞赧。 尹氏只含笑看着她小大人一般,将屋中几位姑娘的神色一一收入眼中。 女眷们来了又走,直到午膳送到了各个雅间,屋中才算安静下来。 穆华柏兄弟几个今日一直在这边的雅间中,兄弟三人安静坐在角落里,很是没有存在感的将屋中的一切悉数看在眼里。 穆华森和穆华林兄弟两个都是直性子,看不懂这其中的玄机,只穆华柏面色微凝,对权势阶级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微微捏拳,若是被奶知道他们的三叔被这些夫人贵女如此挑剔嫌弃,一定很伤心。 可他们乡下过来,本就没有存着高攀的心思。 她们找上门来,又心生嫌弃…… 穆华柏这一刻心中不知是种怎样的念头,夫子说再过两年他就可以下场去考秀才。 镇国公也特意寻过他,问他要不要入国子监。 进了国子监,他可以不考秀才直接下场参加乡试。 他落在膝头的双手紧了又紧,他拥有三叔都不曾拥有的绝好条件和机会,他一定要早些下场,早点入仕帮三叔分担责任。 宝儿正埋头用力嗦着松鼠桂鱼,感受着右侧传来的情绪波动,她茫然的看去就见三个哥哥都在埋头吃东西,似是她刚刚感触到的只是她的错觉。 团团甩着尾巴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于她。 不过是一点小事,别扭的小男孩要发奋努力,嗯,人之常情,宝儿前世时常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宝儿的兴奋一直持续了三四天。 穆家这几日门庭若市,酒楼的生意都只能交给曲掌柜去打理。 没了周氏和小王氏坐镇,楼中生意一落千丈,但穆家人已经顾不上。 宝儿这几天直接住到了穆家,穆子清不在她就同周氏挤在一张床上,让收到消息的尹氏还醋了好久。 进入四月,宝儿开始担忧起团团之前的梦境。 虽然有了她被慈云大师说破气运,又被皇帝传入宫中的插曲,但团团的梦境带来的危机依旧拢在头顶。 它那边感受不到变化,就意味着镇国公府被抄家灭族的结果还没有彻底改变。 骆霆威和骆磬苍每日如常去上早朝,去宫中当差。 之前递交上去要出兵西凉的奏折被压下后,两人再次递了上去。 宝儿惦记着有人要曲构事实,诬陷镇国公府通敌叛国一事,他们同样没有忘记。 原本他们已经查到了工部一人身上,这段时日那人频繁出入邓文昌的府里。 有邓文昌出手,他们心中原本的迷雾便被吹散。 这事就算途中转向出现了极多插曲,似乎还是会发生。 虽然宝儿的梦里一直没有看到邓家人的踪影,但皇帝过于信任邓文昌,这朝堂几乎被他把持。 若他无意,旁人便是有心,构陷一事也促不成。 宝儿这几天一直让团团帮她留意祖父和爹爹在书房中的动静,在得知邓文昌要出手后,宝儿对着自己写下的那些梦境细节用力皱眉。 “总觉得你梦里不是这样的,邓文昌……应该不是主谋才对。” 她一直有种感觉,团团的梦里邓家是作壁上观的,冷眼看着百年骆家轰然倒下的。 怎么到了现实中,邓文昌会忍不住插手呢? 团团甩着尾巴,也用力想着。 “估计是他觉得地位收到威胁了吧。” “有可能,之前祖父没有带着家人回京前,这京城里只他一人独大,连皇后都时常要看邓贵妃的脸色,现在皇帝都要看我的脸色,邓文昌肯定很是不爽。” 宝儿自鸣得意,团团无语的想要翻白眼。 如果这个梦境可以扭转,能再一次得到功德,它许愿! 它要拥有一对眼皮,专门对着宝儿翻白眼! “皇帝不会死心的,你们其实现在还是很被动,毕竟你祖父和爹爹还要做准备,不能将谋反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不能让人查出异常,偏偏现在只剩表面的太平,这就让骆霆威他们很是难受,不论做些什么都会受到掣肘。 他一再上奏折请求发兵西凉,不止要让邓文昌和其他人跳出来,还是想离开京城,腾出手脚来做更多事。 宝儿一手撑头,脑中突然划过一个不厚道的念头。 “你说我放话要去南方游玩,要去西南看雪山,还想坐船出海,皇帝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团团:“……会想弄死你!”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皇帝不被气死才怪。 宝儿嘿嘿笑:“都已经这样了,我干嘛不能替祖父和爹爹讨要一点好处?皇帝一直不肯批他们的折子,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故。我这么孝顺,肯定要推一把。” 团团:“你可以去问问你祖父他们,若是他们觉得可行,就试试!” 宝儿想到就去做,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胡乱套上外裳斗篷就往前院跑。 骆霆威和骆磬苍正在商量如何破局,皇宫中的大火在皇帝下了罪己诏,朝臣们也装模作样向上天乞求原谅后便再无人去提及。 京中依旧喜乐太平,仿似从没发生过任何意外。 只烧毁的奉天殿皇帝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要重修奉天殿就需要银钱。 而国库本就不丰,支应奉天殿都捉襟见肘,又哪里有银钱支撑战事。 他们递上去的奏折皇帝皆是压下,再不提修复河山一事。 可他们不离京,邓文昌等人就寻不到构陷他们的机会,不给他们机会,就不知他们是不是又会折腾出别的阴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切如梦境那般进行。 但破局之法他们还没想到。 这会听宝儿说起她的小盘算,两人俱是一震。 他们怎么就将事情想得复杂了! 明明他们手上有最好用的一张底牌。 “宝儿果然是咱们府里的福星,祖父明日早朝后就在陛下面前不经意的将你的打算说一说!” 他还可以说得更具体些,比如骆家的小辈全都需要上战场,女子也不例外。 宝儿已经六岁,该跟哥哥们一起去南疆练武,然后时刻准备上阵杀敌了。 第218章 怼的五公主说不出话 张狂虽好,但宝儿总觉这是活不过三集的炮灰作死行径。 骆霆威和骆磬苍在南疆呆了多年,也最懂何为忍耐。 所以三人过了嘴瘾就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要如何不经意的让皇帝觉得他们不是在‘作死’。 等宝儿离开书房已经月上中天,弯弯的月牙高挂苍穹。 宝儿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诗:江月年年望相似,前世的自己看到的同此时是同一轮明月吗? 她仰头望着苍穹之上繁星点点,在曲嬷嬷不解的目光中,扯出一抹大大的笑。 之后的几日,穆家一直宾客不断。 四月初八,尹氏为宝儿寻的女夫子到了,宝儿开始跟着女夫子学东西,没了之前的悠闲便不能日日往穆家跑。 她不能去穆家,就让人来回送消息。 四月十六,王氏同穆老爹一起跟穆子越回了和县。 高中后要回乡祭祖,还要在村里再办三日流水席。 宝儿心痒痒,想跟他们回去看热闹,也想再爬一次让他们发家的青云山,但骆霆威和骆磬苍还在皇帝那里‘预热’,他们那边没有做好准备,她也不好乱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出城回乡。 只送了人后回到府里,就发现上早朝归来的骆霆威带了一个麻烦回来。 吴氏的院子里,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五公主坐在软榻上,喝水间都要咳上几声。 宝儿无语又怔然的看着吴氏,眼神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听说你最近在跟陆夫子学艺,便想让五公主来同你做个伴,你们年岁相仿,一起上课也能多些趣味。” 宝儿:“……” 吴氏面上笑得和蔼,只熟悉她笑容的宝儿一眼就看出那笑意很是虚假。 她郁闷的蹙眉,五公主这种心眼多成筛子的家伙,将她骗出去卖了,她都会帮人家数银票…… 五公主放下茶碗,期盼的看向宝儿。 “宫里好无趣,我跟母后每天只能寻些事情打发时间,宝儿,让我跟你一起学艺好不好?” 宝儿眉头皱得更紧,她垂眼间看到自己还稚嫩的小拳头,顿时哼了一声。 五公主茶言茶语没关系,她是孩子,心直口快是应当的。 “五公主这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都把你送来了,我说不行,我祖母和娘亲也不会同意。 “你又何必揣着明白,故意装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你身份摆在那里,我就算不愿意,不也没办法,更不敢欺负你。” 五公主被她怼得涨红了脸,宫里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说话都极尽委婉,她又是皇后嫡出的公主,宫中无人敢对她不敬,这样的直白毫不客气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不愿就不愿,为什么要说得我和母后是在仗势欺人?” “你们不是吗?” 宝儿不客气的回怼:“自以为是的跑来,不就是笃定你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们不算不愿也不敢拒绝。 “我现在就直白的表态了,我不需要有人陪我一起上课,你要觉得你们没有仗势欺人,那就现在回宫去,不要再过来。 “要是非用身份压着我们,那就别来假惺惺这一套,装给谁看呢。 “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一副可怜施舍的模样,就要往死里恶心我们呗。” “宝儿!”吴氏板着脸训斥了一句:“不许胡说。” 宝儿哼了一声,在五公主泫然欲泣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又没说错,这不是还死死的坐着,半点没有要回宫的意思。” 五公主被她这左一句右一句挤兑得真的要哭了,这个骆宝儿之前不是还憨憨傻傻的,怎么嘴皮子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她来这里是受了父皇的交代,根本不是她母后让她过来的。 父皇说骆宝儿身份特殊,要想办法将她稳在京城里,不能让她离京,也不能将她关在宫里。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以公主身份来同她相交,他相信以她的心机和手段一定能将骆宝儿彻底驯服,让她以后对大楚对皇室忠心耿耿。 她在来的路上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她才刚见到骆宝儿就要被她说哭了。 宝儿看着她要哭不哭、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再次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祖母,我跟陆夫子两日才上一次课,每次只有上午的两个时辰,是不是我只要每两天见她两个时辰就行了?” 吴氏继续板着脸,训斥的声音像是在哄她。 “宝儿不要乱说,五公主每日也有不少东西要学,她在宫中同样要跟其他皇子和公主一起去学堂,哪有富裕的时间来陪你。” 吴氏和宝儿一唱一和间,就将五公主只能每两日来两个时辰一事定了下来。 五公主想要辩驳都没了机会,只能悻悻的在心中恼恨。 这镇国公府真是欺人太甚! 她回去一定要同父皇讲,要让父皇治镇国公的罪。 五公主端着架子而来,又气闷如坐针毡的离开。 她一走,吴氏的手指就点在了宝儿额头上。 “你这个小机灵鬼!” 皇帝皇后突然将五公主塞到他们镇国公府,用意自是不难猜。 但皇帝就是吃准了他们没办法将人赶走,也从五公主的言辞间听出她有意住在镇国公府。 不说他们府中众人早有默契,也有了不会宣之于口的想法,但以五公主的敏感和心性,万一在府中逗留的时间久了,发现些蛛丝马迹怎么办。 现在有了宝儿的这番话,她顺着她的话就将五公主想要住进镇国公府的念头拦了回去。 两天来两个时辰,他们也算给足了皇帝和皇后面子。 宝儿对上吴氏赞许的目光,也嘿嘿笑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又不是刚刚回京还需要谨小慎微的时候。 而且,宫里的宫殿都被劈了两座了,皇帝就算不爽只能憋着,她还怕什么! 皇帝让五公主来恶心她,那她也要恶心回去! 想到这里,宝儿笑得愈发坏心。 可惜看不到皇帝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要是一早就信任镇国公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嘛~ 第219章 宝儿开始夹带私货 皇帝看着哭得委屈又隐忍的五公主,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 “她当真这样说?” 五公主眼中含泪的微微点头:“她说女儿仗势欺人,还说,还说讨厌我。” 皇帝咬牙,强迫自己深呼吸。 这个骆宝儿当真以为他对她和骆家就毫无办法吗? 他抬手在五公主的肩头拍了拍:“骆宝儿年纪还小,又心直口快,父皇相信给你一点时间,你一定能扭转她对你的态度,朕的珊儿可是最聪明的。” 五公主眸光微亮,仰头孺慕的看着皇帝。 “在父皇心里,珊儿真的是最聪明的孩子吗?” “自然。” 皇帝说得毫不心虚,五公主擦了眼泪欢喜的走了。 她一走,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骆霆威想如同原计划那般发兵西凉是吧,他就如了他的意! “魏东,去,传邓文昌前来见朕。” 魏东应声快步出门,安排人手去户部寻人。 镇国公府中,宝儿再次坐进骆霆威的书房,小大人般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祖父,大哥说天气暖和了,宝儿可以跟他去城外马场学骑术了。 “宝儿觉得咱们明日就可以出城,用学骑马为借口,让皇帝以为咱们现在有恃无恐,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收到消息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到时候邓文昌要是在皇帝面前给您和爹爹穿小鞋,皇帝一定会觉得这是个让咱们镇国公府倒下的好机会。” 宝儿板着小脸,说得头头是道,让骆霆威和骆磬苍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宝儿是真的想帮祖父,还是想趁机出城?” 宝儿嘿嘿笑,半点不觉自己夹带私货有何不对,“反正也要出城一趟嘛,要是让皇帝知道我是去学骑马,一定更气闷。” 学骑马总会带一点危险,万一有磕碰,皇帝的小心肝怕是要跳一跳了呢。 骆霆威捋着胡子,思忖了片刻点头应下。 “好,等一下将你大哥喊来,咱们好好安排一番。” 既然要利用这个机会,总要好好布置,若是能一举破局就再好不过。 宝儿第二日一早从演武场回来后,就一直在欢喜的期待今日的出城之行。 终于可以开始学骑马了。 琴棋书画四艺,她只书和画上稍有天分。 许是女红上她的天赋被点满,所以旁的都算不得惊艳。 琴其实也是有天分的,但宝儿只想学一两支曲子遇到特殊场合应付一下,并不打算日日苦练。 而下棋,嗯,她不是善谋算有心机的,别说一步看三步,她一步都会下错。 所以作才女的梦想已破灭一半,她就准备做一个骑马仗剑的女侠! 团团笑话她总是想得美,然后遇事就一刻钟的热度。 宝儿为它演示翻白眼,她现在有时间有条件,自然要将前世没经历过的全部试一遍。 万一她在御马上也极有天分呢! 团团被她的白眼翻得暗恨,臭宝儿,欺负它没有眼睑! 兴冲冲的用过早膳,正准备跟骆翰恺他们出门,就收到五公主的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前的消息。 宝儿无语的又翻了个白眼,这个五公主还真是厚脸皮。 她昨日已经将话说到那样的地步,她今日居然还能假装无视的赶来。 “怎么办?咱们还出城吗?” 骆翰恺对五公主同样不喜,只碍于对方身份也不好太过无礼。 宝儿拉上嫂嫂姜折欢的手,哼唧着就拖着人往前走。 “为什么不出城?她听不懂人话,咱们又没必要因为她而改了行程,她喜欢跟陆夫子上课,那就辛苦陆夫子陪她两个时辰。” 她用的是来府中同陆夫子学艺的由头,那就好好的学呗。 一行人到角门时,五公主的车驾在正门处刚刚挺稳。 五公主心中正盘算着等一下见到宝儿要同她说些什么,要怎样才能让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 结果刚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就见不远处角门那里停了一辆马车又备了不少马。 宝儿站在马车前遥遥的对她挥了挥手,就在她震惊错愕的目光中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五公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好半晌才咳出声来。 她红着眼,看着骆家的车马驶出胡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这骆宝儿怎么会如此无礼! 吴氏身边的余嬷嬷亲自迎了出来,“不知公主光临有失远迎,老夫人正在更衣, 怕您久等,就让老奴来门前迎您,真是失礼了。” 五公主心中暗哼,镇国公府这段时日失礼的地方还少吗?! 她面无表情的由着余嬷嬷将她迎到吴氏的院子,还没进门吴氏就迎了出来。 “宝儿才刚出门您就到了,真是太不凑巧了。” “凑巧的,我刚刚在门前遇到他们了。” 五公主想到宝儿昨日的直接不委婉,她也眯着眼将心中的不满宣泄了出来。 吴氏愣了下,随即笑着摇头:“那丫头一直闹着要去城外骑马,她几位哥哥被她闹得没办法,这才定下今日带她出城。” “是我来得太不凑巧了。” 五公主压着心中的憋闷,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吴氏像是听不出她的不满一般,只笑着摆手:“您也知道,她之前在乡下随性惯了,那一家人处处都舍不得拘着她,她现在回来我们总不好连那一家人都不如。 “而且我们府里就这么一个姐儿,哪里舍得拘着她,她哥哥们都常说,日后不让宝儿嫁人,就留她在府里他们养着他。” 五公主:“……” 她要听的是这些吗?! 她不是要吴氏为骆宝儿的失礼找借口! 五公主在镇国公府中受了满肚子的委屈,气得头顶冒烟的回了宫。 马车里,坐在两位嫂嫂中间的宝儿却是快活的如同小鸟。 “二嫂,你也不会骑马吗?那等一下到了马场,咱们一起学呀。” 她拉着柳熙熙的手,双眸亮晶晶。 柳熙熙笑着透过车窗看着骆翰廷英武的背影。 “好啊,咱们到时比比看,谁第一个学会。” “肯定是我,我很厉害的,又聪明又能干,马儿一定喜欢我!” 宝儿扬头,通身充满普信,换来姜折欢和柳熙熙的轻笑声。 第220章 逐风 镇国公府在城外有一片极大的马场,是改了几处农庄专门用来养草养马,让骆家小辈练习骑马射箭的地方。 宝儿第一次来到马场,不论看到什么都倍觉新奇。 她快活得如同出笼的小鸟,围在几位哥哥身边叽叽喳喳。 姜折欢越看她越是喜欢,成亲已经有两个月,前几日回姜家她娘还在问她的肚子有没有动静。 虽然刚成亲的第二日,骆翰恺就同她说起想要晚些生养孩子。 但她心中还是会生出期待,若是能生出宝儿这样灵巧可爱的女儿,该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府中,所有的婶娘都在羡慕母亲。 她,也羡慕。 她柔柔的看着宝儿,宝儿似有所感的回头看向她,她忙笑着对宝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要同她讲。 送给宝儿的马是一早就从关外想办法送回来的,高大健壮,通体雪白。 宝儿只一眼就像是被定住般,怔怔的看着白马。 “大哥,这,这真是给我的吗?” 这匹马也太漂亮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上前,抬手在白马的马腹处摸了摸。 骆翰恺惊得刚要抬手去拉她说,想说这匹马性子极烈,还没有驯服今日只是让她看看。 结果就见那匹看到他就会鼻子喷烟的白马,低垂下头扭着身子让自己的头去蹭宝儿的手。 宝儿被它蹭得咯咯笑,抬手在它头上摸了摸。 “你真好看,你还没有名字吧?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唔,感觉什么名字都配不上你。” 白马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大大的马头在她稚嫩的小手上又亲昵的蹭了蹭。 骆翰恺在一旁人都有些傻,这白马……怎么见到宝儿就转性了? 他听父亲提过一句,这匹马是二叔他们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抓到的,为了抓他还伤了不少将士。 父亲原本还在担忧,不知将这匹马送给宝儿后该如何驯服。 现在……这还需要驯服吗? 这烈性得伤了数人的白马,在宝儿面前同乳猫一般乖顺! 宝儿还在絮絮的跟白马说着话,“也不能不给你起名字,你看你是喜欢踏雪还是飞云还是逐风还是……” 她说前面几个名字的时候,白马还没什么反应,到了逐风这里白马似是很满意这个名字,大大的打了一个响鼻,鼻息喷在宝儿手上,换来宝儿好一会怔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喜欢逐风是吗?那你以后就叫逐风了。” 宝儿开心的喊着,逐风欢喜的摇晃着马头,大大的眼睛中全是对这个名字的喜爱。 骆翰恺和其他几人眼中都带着不可思议,全都没想过宝儿居然可以跟她的逐风这样有来有往的说着话。 “熙熙,我觉得……你要输了。” 姜折欢轻轻扯了下柳熙熙的衣袖,柳熙熙看着前方还在聊天的一人一马,怔怔的点头。 “输给宝儿,不丢人!” 她都在马车上说她最可爱了,这么可爱讨逐风喜欢不是应当的。 骆家众人不知其中关窍,只觉不可思议。 脑海中,团团甩着尾巴傲娇轻哼。 “没有我,这匹傻马才不会理你。” “它不傻,团团你不能这么说她它,你们以后都是我最亲近的伙伴,咱们要相亲相爱才行的。” 宝儿摸着逐风的大头,欢喜的用力纠正团团的话。 团团哼了声,总有种自己要失宠的错觉。 它傲娇的甩着尾巴,身子一扭就钻回了空间。 骆翰恺已经上前开始准备教她骑马,宝儿来不及多安抚团团,只疯狂吹了一通彩虹屁。 表示任何人和动物都不能抢了团团在她心中的位置,她永远最爱团团后,团团这才别扭的又从空间中钻出来,看着她学骑马。 逐风愿意配合她,宝儿学起骑马就比柳熙熙容易得多。 进了马场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是能骑在逐风身上绕着马场小跑起来。 逐风越跑越快,宝儿坐在它的背上上下起伏,御风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身下的白马逐风,她御风,真好。 风声从耳畔掠过,疾驰的速度带来血液上涌的无限激情。 宝儿激动间只恨不能大喊几声,将心中的畅快全部吼出来。 “好了,你初次学骑马,骑了两个时辰已是算不得少,再跑下去你明日怕是无法下床走路了。” 要不是宝儿这段时日一直在扎马步、练功夫,骆翰恺最多就只会让她练上半个时辰。 他们出城时天色就不早,骑了两个时辰都已经过了午时。 在马背上颠簸时还不觉得,这会停下来,就发现腹中空空,饥饿感几乎是瞬间袭来。 宝儿恋恋不舍的从逐风身上下来,她上下马背还算不得利落,要靠骆翰恺搭手扶她一把。 她下马,摸了摸逐风的头。 “我明日再开看你。” “明日你要同陆夫子上课,不能出府。” 宝儿:“……我后日来看你。” 宝儿看着不断在她掌心蹭来蹭去的逐风,只觉自己一再改口的行径很像渣男。 “大哥,咱们不能将逐风带回府里吗?” 如果可以将逐风骑回去,那她明日晨练后是不是能骑着逐风在演武场上小跑几圈? 这样一想,宝儿晶亮的双眼就迸射出无边光彩。 骆翰恺无语摇头:“逐风性子太烈,还没有被驯服,咱们府里的马夫养不了它,它也不会适应咱们府中的狭小的马厩。” 镇国公府虽大,可到底是在京城里又离皇城很近,府中的马房只能做日常之用。 逐风这样的极品良驹哪里能养在那样逼仄的空间里。 宝儿想到府中状况,眼中光彩忽闪间灭了几分。 她揉着逐风的马头,这是她的心头马,可不能在那样的小地方里受委屈。 恋恋不舍的同逐风道别,一行人在马场中简单用过吃食,就准备回城。 柳熙熙今日只在马背上呆了半个时辰,还是由骆翰廷牵着缰绳带她在马场上走了两圈,下马后她都觉很是疲累。 回程看到眼中全是欢喜,半点不觉疲惫的宝儿,她只能羡慕的叹口气。 “咱们宝儿的身体真好。” 受到表扬的宝儿傲娇的扬着头,同脑海中的团团一般,很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二嫂,你明天要不早起同我们一起扎马步?” 柳熙熙:“……” 不,不用了。 她不想早起,她起不来! 第221章 我今天可厉害了~ 回到镇国公府已是暮色低垂,宝儿之前跑马时太过兴奋不觉疲累,但马车摇晃间人就渐渐打起瞌睡。 姜折欢揽着她的肩头,将她靠在自己身上。 宝儿抱着嫂嫂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只下车时双腿的酸胀突然袭来,让她差点跪在地上。 骆翰恺拦腰将她捞起,好笑的补刀问她:“之前不是说不累,腿也不酸吗?” 宝儿:“……” 老天不会放过每一个嘴硬的孩子! 她哼唧了一声,抱上骆翰恺的脖颈不再放手。 姜折欢从小学骑马,自是知道宝儿此时是何种状况。 她温柔的走到两人身旁,将宝儿身上的斗篷仔细理了理,“宝儿刚刚睡醒,咱们快些入府吧。” 听妻子这样说,骆翰恺再是顾不得取笑宝儿,忙抱着她大步向府中行去。 一行人从外归来自是要先去祖父母的房中请安,吴氏看着被抱进房门的宝儿,也随之笑了起来。 “你几位哥哥第一天学骑马的时候都同你现在这般一样。” 只骆霆威对家中的皮小子们向来不会多给好脸色,他们就算双腿酸疼走路都发颤,他也会让他们自己走回院里,不许下人搀扶。 而第二日的晨练也不许缺席。 宝儿这会已经双腿的不适,虽然走路还有些慢,但已是可以一点点挪到吴氏身边。 “祖母,我今天可厉害了!” 她喜滋滋的将她收服逐风,又在马背上骑了足足两个时辰的事,添油加醋的讲给吴氏听。 吴氏笑眯着眼,不住的对她点头。 “我们宝儿就是厉害,逐风我知道,那时你二叔送你的新年礼物,之前还特意交代一定要驯服后再牵出来给你看,没想到我们宝儿这么小,就能自己驯服烈马了。” 宝儿得意的扬着头,若是此时身后有尾巴,一定会疯狂摇头。 “我是有大气运的宝儿嘛,逐风那么有灵性,肯定跟我亲近。” 团团之前已经别扭的告诉她,以她身上的气运,这个时空里有灵性的动物都会下意识的同她亲近。 吴氏继续笑着点头,一叠声的附和着她的话。 坐在下首的尹氏面上带笑,但看向骆翰恺的目光却是锐利得同刀子一般。 这个臭小子,出门前一再交代过不要让宝儿去看逐风,那马性子那么烈,踢到她可如何是好。 结果这家伙到了马场就让人将逐风牵了出来。 骆翰恺心虚的揉着鼻子,宝儿一声声大哥喊得太甜,让他克制不住的想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姜折欢坐在他身旁,感受着婆母杀人般的目光,余光瞥到夫君心虚的模样,她微垂下头藏起偷笑。 骆霆威和骆磬苍晚上回来得知宝儿居然收服了逐风,全都惊喜的将宝儿狠狠夸赞了一番。 宝儿在一连串的夸奖中彻底迷失自我,只觉自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天才,以后一定能拳打镇关西、脚踩鲁智深,成为大楚第一侠女。 结果第二日晨起下床时,再次差点跪在地上,又被团团惊天动地的嘲笑了一通后,她重新恢复理智。 重新意识到自己还只是一只菜鸡,连穆华森兄弟二人都不过…… 艰难的熬过了晨练,她拖着如同灌铅一般的双腿回到院里梳洗后,又在陆夫子那里见到了让她很是嫌恶的五公主。 她又大方送了五公主一双白眼,然后挪着双腿坐到了远离她的位置。 五公主被她这般直白的嫌恶气得又胸口发紧,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骆宝儿,让她如此不给自己留颜面! “你就这么讨厌我!” 宝儿点头:“你既然知道我讨厌你,那就别跟我说话,咱们上完课,我回院子你回宫,井水不犯河水。” 五公主:“……” 要是这样,父皇那里她该如何交代?!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道歉好吗?” “道歉哪有先征求别人同意的?又不是诚心的就别搞这套了。” 宝儿继续翻白眼,总觉五公主茶里茶气的模样很是碍眼。 五公主抓狂的想骂人,这个骆宝儿怎么会跟块臭石头一样软硬不吃。 她闭了闭眼转回头,她今天都不想再理她。 宝儿见她转回身子,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是这个家伙下次不来了,那就更完美了! 陆夫子进门就看到气鼓鼓的五公主,还有浑身带刺的宝儿,她前一日就已是从尹氏那里得知五公主会来上她的书画课。 她不知其中内情,只当是自己的才情引来了公主,今日的课程她还精心准备过。 她进门先同五公主请安,这才开始将今日的课程。 宝儿听得专心,五公主却是因为刚刚被怼的缘故有些失神。 在陆夫子关切的问向她时,有些尴尬慌乱的看向了桌案上的宣纸。 宝儿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就知道不是真的要来学东西! 五公主本就满足的气闷,被她这一声哼,气得拂袖离去。 她长这么大,只在骆宝儿这里受过气! 她出门就去寻吴氏,她就不信吴氏会一直无原则的纵容宝儿。 陆夫子傻傻的看着五公主的离去的身影,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夫子,您继续讲,别理她的公主病。” 宝儿安抚的拍着陆夫子的手背,总觉她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有些可怜。 陆夫子回过神,感受着宝儿关切的目光,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提起笔,自嘲的笑了下,柔柔的侧头说道:“来,咱们继续说画技。” 认真听了一个时辰,又上手画了一个时辰。 在陆夫子柔声的指正中,时间过得极快,沉浸在画技中的宝儿直接将五公主抛到了脑后。 等从陆夫子的院中出来,她心中还琢磨着今日学的画技,她落笔还有不圆融的地方,回去后要再练一练,就见曲嬷嬷迎了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姑娘,五公主还在老夫人院中。” 第222章 有孕 五公主之前气吼吼的离开,宝儿以为她已经回宫去了,倒是没想到这人去了吴氏房里。 “嬷嬷,她可是跟祖母说了什么?” 曲嬷嬷笑:“五公主殿下在咱们府里受了委屈,自然要寻老夫人诉诉苦。” 宝儿哼了声,她日日来她们府里叨扰,怎么不觉她们心里也很苦呢。 她提着裙摆就往前冲,行至一半又突然顿住:“嬷嬷,祖母可是唤我去她院里?” 曲嬷嬷闻言微怔,随即笑了起来。 “没有,老夫人忙着招待五公主,还顾不得过问您这边的情况。” “嗯,既然祖母要招待五公主,咱们就不要过去给她老人家添麻烦了。” 宝儿转着大眼睛,心念一动就往姜折欢的院子走。 虽然她的双腿因着昨日御马太过用力还酸胀的厉害,但她刚刚学会骑马正是上瘾的时候,五公主在府里这么碍眼,又是摆明了就是奔着她来的,她才不想呆在府里,由着五公主在她身上打主意。 唔,如果今日可以住在城外就再好不好了。 想到又可以出城去找逐风玩,宝儿的双腿似是都没之前那样疼。 她越走越快,直接拐进了姜折欢的院子。 只一进院子,就发现自家娘亲也在,姜折欢人在内室半躺在床上,屋中还有一位大夫。 “娘?” 宝儿进门见到这般阵仗瞬间惊了惊,她忙上前来紧张的看着姜折欢。 “嫂嫂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日在马场吹了冷风着凉了?” “没有,哪有那么娇气。” 姜折欢想到自己今日晕倒在尹氏的院中,就很是不好意思。 尹氏笑着宽慰她:“你这孩子,都是要做娘的人了,以后要多加小心才行,让院中人都仔细起来,尤其是你身边的婢女和嬷嬷,月信一直没到怎么不提醒你。” 想到儿媳有了身孕,昨日还去城外骑马,尹氏就一阵后怕。 宝儿张着嘴巴,看看自家娘亲又看看姜折欢,视线落在她用锦被遮起的小腹,瞬间就开心起来。 “我是不是要做姑姑了?嫂嫂,这里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宝儿紧张又小心在将手落在姜折欢的小腹上,孕期尚浅小腹处还平平的没有半点异常,可宝儿就是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小生命的气息。 她咧嘴傻笑起来,“我要做姑姑了,真好。” 尹氏和姜折欢被宝儿这憨傻的模样逗笑,姜折欢看看宝儿,又垂眼看着小腹。 “宝儿,你要不要经常来嫂嫂的院里?嫂嫂让人给你准备零嘴小食,你没事就来陪陪嫂嫂好不好?” 不是说要怀孕的时候,要经常看长得可爱漂亮的孩子,这样自己的孩子也会机灵可爱。 他们府里再没有比宝儿更机灵的孩子,而且,她私心里也想要一个女儿。 宝儿眨眨眼,虽然不知她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何,但有身孕的人最大,孕妇的心情好,生出的孩子性格才会好。 为了她的小侄子,不,小侄女,她也要经常过来陪嫂嫂才行。 她很欢快的一口应下,“嫂嫂,你和大哥有给小宝宝起名字吗?” 姜折欢失笑,骆翰恺今日有事要处理,一早就出了镇国公府,他应是还不知这个消息。 而且他之前就同她商量,想要晚一些要孩子,她也应了他。 谁都没想到子女缘分会来得这样快,他们都还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又哪里会给腹中的孩儿起名字。 宝儿见她摇头,便又激动了几分。 “大哥真不尽职!怎么能不给小宝宝起名字呢,咱们不管他,他不起,我这个姑姑来给小宝宝起名字!” 她很豪爽的一把手,接着后脑处就被尹氏轻轻拍了下。 “瞎说什么呢,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咱们镇国公府里你们这一辈中的第一个孩子,名字自然要由你祖父来起。” 别说骆翰恺,就是骆磬苍都没资格给长孙起名字。 宝儿呵呵呵的干笑,她刚刚就是过个嘴瘾嘛。 她什么辈分~! 她当然知道给小家伙起名字的事是轮不到她的。 外面,大夫给留了保胎的方子,姜折欢身边的嬷嬷派了从姜家带来的心腹婢女去抓药。 尹氏和宝儿便陪着姜折欢在屋中说着话,只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五公主身上。 “宝儿,五公主身份贵重,你也不要一直处处针对她,不然娘日后进宫见到皇后娘娘也不好交代。” 而且,五公主受上一点委屈就去寻吴氏,这样让吴氏也很难做。 虽然他们府里无人欢迎这位金枝玉叶,可五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镇国公府现下在京中的处境也有些微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安稳度过上半年最重要。 宝儿明白尹氏话中的意思,但她和骆霆威他们商量的那些安排还在进行中。 皇帝和邓文昌还没有对镇国公府下手,她还得再努力推一把才行。 “娘,您放心,宝儿知道该怎么做,祖母那边就让她先委屈一下。” 她俏皮的眨着眼睛,可爱模样让尹氏再是舍不得说上半句。 皇后那里……不好交代就不交代了! 总不能让她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午膳是在姜折欢的房中用的,尹氏不放心她,一直到下人将安胎药熬好,看着她喝下睡着,这才带着宝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宝儿没去吴氏那里,吴氏也没让人来寻她。 她们祖孙二人很是默契,一个将五公主气得跳脚,一个只当听不懂五公主的那番话。 待到晌午之后五公主坐上回皇宫的马车,心中曾有的笃定一降再降。 若是她没办法完成父皇交给她的任务,她还会是父皇心中最喜欢的孩子吗? 她还能帮到母后和太子哥哥吗? 五公主越想越是慌乱,再没了小大人般的镇定。 她回到宫中就扑到了皇后怀里,在镇国公府受的委屈全部化成眼泪,她扑在皇后的怀里哭的格外伤心。 “母后,骆宝儿怎么能这样说我!还有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她们对我都好冷淡,看我就像是看麻烦,母后,我再也不想过去了。” 第223章 告状又有什么用 皇后被她哭得心里一阵阵疼,她的宝贝女儿是最尊贵的公主,正宫嫡出,骆家人怎么能如此大不敬! 她大手拍在五公主背上,柔声哄着。 “别哭,你父皇若是知道你在镇国公府受了委屈,一定会训斥镇国公管家无方,晚一点你去给你父皇请安。” 五公主转着大眼睛,眼中早没了眼泪。 只声音还带着委屈,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好,女儿都听母后的。” 姜折欢有了身孕,想去城外马场骑马的念头自然没办法实现。 而且骆翰恺和骆翰廷今日皆是有事出府,其他几位哥哥都无法做主带她出门。 宝儿无奈间,只能郁闷的回了自己院里睡大觉。 午歇后得知吴氏已经起身,她跑去了她房里坐在软榻上,晃着两条小短腿,还有些长吁短叹。 “祖母,你说五公主还得来多久?她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她跑来咱们府里,咱们不欢迎她居然都不行! “还动不动就告状,哪有受了欺负就找大人的。 “她这样,那我也进宫告状去,我就不信皇帝会不管不顾的只给她撑腰!” 吴氏被她这话说得好一通笑,她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直都很厉害!祖母你之前不是见到婶娘吵架了吗?我奶更厉害呢,只是她不轻易张口,这点小事平时都是婶娘来解决。” 宝儿说得自豪,吴氏在一旁笑容渐渐定格。 这也……值得炫耀吗? 细想一下,遇到不开心的人和事,跟人争执的时候从不会是吃亏,这似乎,确实值得炫耀。 “行了,祖母知道你过来是要说什么,放心吧,她下次过来你要是不想理她,就将她打发到祖母这里,祖母年纪大了正好无事可做,有五公主在这边还能解解闷。” “不觉得她很烦吗?她那人假惺惺的,心机又深,我总觉得她下次再过来肯定不是今天这样了。” 跳湖都能算计那么多人,这个五公主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她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放心,凡事都有祖母在,宝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祖母给你兜着。” 他们谨小慎微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宝儿再跟着他们一起委屈自己。 宝儿用力点了下头,只心中却是在盘算晚一点要不要去寻祖父问问进展。 皇宫里,骆霆威正等在文华殿外。 魏东站在廊檐下,看着他笔挺得如随时会出鞘的利刃,心中总没由来有些惧怕。 想到五公主进殿已经快一个时辰,殿外此时护卫又站得远,他犹豫了片刻就凑到骆霆威身边小声说了句。 “五公主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受了些委屈。” 在哪里受的委屈,他不细说相信骆霆威也能听懂。 果然,骆霆威眼珠动了动,抬手对着他拱了拱,不动声色的承了这份情。 魏东见他这般,心中又莫名有些小雀跃,只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耳尖的听到殿内传来动静,他忙回到店门口刚站定五公主就红肿着眼,提着食盒从殿中走了出来。 五公主一出来就看到立在殿外的骆霆威,她委屈又难过的看了好几眼,这才垂着肩膀低着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离开。 骆霆威目不斜视,视线半点没有分到五公主身上。 通身都是她的委屈跟他无关的模样。 魏东偷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恨不能给骆霆威比个大拇指,镇国公不愧是武将! 殿中传来皇帝的声音,魏东忙收敛心神小跑着进门,好一会后又出了文华殿,对着骆霆威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骆霆威理了理衣袍,大步迈入殿中。 皇帝面前的桌案上,还摆着五公主送来的点心和甜汤。 她在镇国公府受尽了委屈,可回到宫里她眼中依旧只有父皇。 骆霆威只进到殿中瞥了一眼,就将皇帝此时的心境,还有五公主那点拙劣的心机看得分明。 宝儿在吴氏院中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各房都开始摆膳,依旧不见骆霆威回府。 她皱着小眉头,总觉祖父到现在都没回来,一定跟五公主脱不开关系。 “行了,你祖父一把年纪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就算皇帝不喜,最多只会为难他。 吴氏被宝儿凝重的小表情弄得也有些担心,但想到骆霆威一贯的行事风格,又莫名觉得也许此时皇宫里,气闷的人还不知是谁。 一直到深夜,宝儿都已经进入梦乡,骆霆威才从宫中回来。 吴氏让人送了热水进来,骆霆威一边泡脚,老两口一边闲话。 “怎么才回来?” “跟陛下商量了发兵西凉的一些细节。” “陛下同意了?之前不是还准备将发兵之事向后推?” 吴氏有些诧异,虽然知道皇帝此举很可能是敷衍骆霆威,依旧觉得皇帝转变得似乎太快了。 骆霆威嗤笑,“慈云大师的话还有宝儿存在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不管奉天殿走水是因何而起,皇帝现在都急需证明大楚的江山同宝儿无关,也同他们骆家无关。 他说完,心中又难免浮出叹息。 若是慈云的那番话皇帝只做小谭,若是他真如他口中所说那样,对骆家同高祖皇帝一般信任,那他们骆家的男儿愿意永世戍守边疆。 可惜。 他抓起布巾弯腰擦脚。 “宝儿等了你一整个下午。” 吴氏知道他心中不好受,只笑着换了个话题:“五公主回宫后是不是又找陛下告状了?” “是,陛下不会让她再过来了,明天晨练我跟宝儿说这件事。” 皇帝已经准备要了他们骆家所有人的命,宝儿现在的嚣张……皇帝怕是心中只觉不需要同死人计较。 宝儿第二天昏昏沉沉醒来时,就听团团在脑海中叽叽喳喳的将骆霆威前一晚同吴氏的那番话讲了一遍。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宝儿瞬间精神起来,往演武场跑时心中已经在盘算自家祖父什么时候能做皇帝。 马上就要四月下旬,要不了多久就是五月了。 这一次,骆家一定不会落得梦境中那样的结果。 第224章 天道宠儿怎么能晒黑 宝儿一路兴冲冲的跑到演武场。 骆霆威早已到了,他年过花甲,却是依旧矍铄,日日都是第一个到演武场。 宝儿到时他已经跑完准备练枪,只要提起长枪,骆磬苍周身的气势便会凛然刚硬,宝儿不论见到多少次小心肝都会有噗噗乱跳。 总觉在呼啸的风声中,夹着金戈铁马。 骆磬苍兄弟几人也陆续到了演武场,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众哥哥们。 骆家人每日晨练在相互打招呼声中,热热闹闹的开始。 穆华森兄弟二人因着要同骆家人一起晨练,便住在了镇国公府,五人回家住上一晚。 小王氏向来心大,儿子本就是放养。 现在穆子敬跟着穆子清去了南方,她每日又守在酒楼中,根本无暇顾及几个儿子,穆华森他们能住在镇国公府,跟着宝儿的几个哥哥弟弟们一起习武,在她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事。 儿子们有镇国公府的人帮忙照看,她半点不用担心。 要不是另外两个儿子年纪还有些小,她都想一并送过来。 宝儿跟着哥哥们一起跑完,擦着额头的薄汗,就开始扎马步。 每天一个时辰的基本功,就是骆翰恺他们也不能少。 等这些全部结束,天色已是蒙蒙亮,若不是要等宝儿,骆霆威在练完长枪就该回院中沐浴准备上早朝。 宝儿知道祖父还有事要忙,忙乐颠颠的凑了过去。 虽然前一日宫中情况,她已经从团团那里得知,可祖父还不知道团团能帮她偷听。 骆霆威带着宝儿走到演武场一角,低声将前一日的情况讲了一遍。 “五公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咱们府里,宝儿若是想去城外骑马,翰恺他们若是抽不出时间,我让府中管事送你过去。” 他们镇国公府的管事和下人都有身手,护送她去城外没有半点问题。 宝儿听他这样说,立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昨天就想去城外的,可惜大哥不在,嫂嫂又有了身孕,以后怕是都不能陪她去马场了。 “祖父,皇帝哪里……他们要栽赃陷害,您和爹爹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宝儿想到梦境中的画面,一颗心依旧发紧。 骆霆威大掌落在她肩头,安抚的拍了拍。 “放心吧,祖父和你爹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们只要能名正言顺的离开京城,之后就会寻机会将他们也接出城去。 这京城既然容不下他们,那他们暂时离开就是了。 “好了,外面的事交给祖父就好,你啊让自己每天快乐起来就好。” 骆霆威又在她肩头拍了拍,眼见时辰已经不早,在管事催促的目光中带着骆磬苍大步离开。 姜折欢有了身孕,骆翰恺虽然很是诧异,心中对即将父亲依旧很是欢喜。 只他最近有很多事要做,没办法一直留在府中陪姜折欢。 宝儿想去城外马场,他和骆翰廷没时间带着她,就将带她去马场一事交给行六的骆翰琨。 骆翰琨没想到自己还有越过几个哥哥,单独带宝儿出门的机会,他一路上都很雀跃,比宝儿还要欢喜。 宝儿被他影响着越发如同快活的小鸟,每天早出晚归,同逐风愈发亲近,御马术也一再精进。 等能坐在马背上拉弓射箭,已是半月后。 虽然准头还有些不足,可她已经能松开缰绳在逐风的疾驰中上下翻飞。 穆华森和穆华林每日跟着宝儿来马场,马术也突飞猛进。 只他们不是天道的宠儿,身上也没有锦鲤,马儿不会无条件的同他们亲近。 所以等宝儿能在马背上搭弓射箭时,他们刚刚可以纵马疾驰。 尹氏最初对宝儿天天往马场跑还没什么意见,想着小孩子跑跑跳跳能更健康些。 但眼见着宝儿白皙的小脸越晒越黑,脖颈处有衣领遮挡的地方居然晒出一条线后,她便不许宝儿出府。 哪有被晒成假小子的大家闺秀! 已经进入五月,天越发毒热,若是再不拘着她,还不知会晒成什么模样。 无法出门的宝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边摸着脸颊,一边问团团。 “真的晒黑了吗?” 她前世里为了养活自己,什么零工可以赚钱她就做什么,在日头底下发传单,送快递外卖,帮人遛狗…… 那时的她哪里会在意是否会晒黑,只在意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凑够学费。 团团犹豫了半天还是嗯了一声。 “我觉得你就只黑了一点点,在家养几天就能白回来!” 它安慰得有些笨拙,宝儿摸着脸颊呵呵笑。 “五月啦,祖父那里一定做好准备了,最近不出城也好,省得给他添麻烦。” 而且她可以在府里练习射箭,先将准头练上去,还有枪法棍法,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练习的。 就是她不能出门,逐风一定会想她。 宝儿很擅长开解自己,只一个转念就让自己又开心起来。 尹氏原本还担心这样拘着宝儿,会让她郁郁不开心。 结果就见她每天不是去陆夫子那里学画技,就是去演武场阴凉处练射箭,还会带着绣活去姜折欢院里陪她说话练绣工,将自己的时间又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心中宽慰间,又觉宝儿懂事得让她心疼。 这是受过多少苦才有这样的通透又乐观的心态? 他们的宝儿明明才六岁,可她有时总觉会在她身上看到不弱于长子的成熟和豁达。 宝儿被关‘禁闭’间,王氏和穆子越回来了。 他们回乡祭告先祖,又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穆子越去答谢了书院夫子有见过了徐志敏以及几位府城的大人后,他们三人这才启程回京。 宝儿听说他们回来就立即带着穆华森兄弟往穆家跑,好久没见到奶和三叔,真是想死他们了。 只她到穆家时,就发现穆子越被自家祖父叫到了镇国公府,同她刚好错开了。 王氏看她拧眉的小模样,从纸包里摸出一块杏仁酥塞到她嘴里。 “这是你师姐让我们带给你的,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宝儿听她提起刘梦兰,瞬间涌出满肚子的问题。 “慢慢吃,有什么话吃完咱们再说。” 第225章 可怜的师姐 知道宝儿记挂她的师父和师姐,王氏也不舍得让她多等,在她用力嚼着杏仁酥间,将她们这段时间的境况大致讲了一遍。 “你师父原本就打算来京城开绣坊,但她手中的银钱不富裕,又知道京中绣坊竞争太过激烈。 “你师姐虽然技艺了得,却也算不得顶级,你师父若是带她来京城,没有绝活也不好立足。 “而且你师姐那对爹娘……他们哪里舍得让她离开和县,他们还等着伸手要银子。 “所以你师父犹豫了两个月后,还是准备现在留在和县,等有了万全准备再来京城。” 原本孙雨荷是将希望寄托在宝儿身上,以宝儿的天分,就算三年后不行也能再等三年,毕竟她年纪小又极有天分,总有希望登顶。 但谁能想到她会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宝儿有了这样的身份,她还哪里敢奢望宝儿替她参加刺绣大赛。 就是师父这个身份,她都不敢再认。 她只能在和县继续寻找有天分的姑娘带在身边慢慢教,只这样一来就不知要多久。 而刘梦兰的爹娘不知被什么人撺掇着,原本还同意她跟孙雨荷一起来京城,现在就恨不能日日守在绣坊,生怕人被孙雨荷带走。 说起刘梦兰,王氏就忍不住叹气。 “你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对爹娘。” 若这是她的闺女,她一定恨不能将人捧到天上去。 儿子有什么好,哪有女娃乖巧又贴心。 别说女儿,儿媳也比儿子亲近! 王氏心中吐槽间,被她吐槽的四个儿子在不同的地方齐齐打了个喷嚏。 宝儿想到师姐甜善的笑脸,再想到她那对吸血鬼一般的爹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奶,你说咱们能想个办法帮师姐脱离开她那对爹娘吗?” “这咋脱离?那是她亲生爹娘。” 再有一万个不是,那也是亲爹娘,不能不管也不能不孝。 “可是……” 宝儿想说这种垃圾就该早点远离,就算是爹娘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可想到这是孝道大过天的时空,她涌到唇边的话又艰难咽了下去。 “奶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让你师姐以后能过个轻省日子,别一直被她爹娘盘剥着,可是难啊,她爹娘连亲事都给她定好了。” 找的就是同村人,她以后嫁了人也在身边,他们还能时不时上门去要银子。 摊上这样的爹娘只能说命不好。 王氏叹了一声便说起他们这次回去后遇到的其他事,宝儿不愿意扫兴也笑眯眯的听着。 只心中依旧记挂着刘梦兰的情况,想着晚些回到镇国公府去问问祖母和娘亲,看她们能不能有办法。 一直到日暮时分穆子越都没有回来,宝儿不好再继续等下去,两位哥哥要留在家里陪王氏他们,宝儿就带着曲嬷嬷独自回府。 只刚回到府里就听人说穆子越刚刚离开,宝儿:“……” 她就跟三叔这么没缘分吗?! 一边同团团吐槽,她一边往吴氏的院里跑。 进门就说起远在和县的可怜的师姐,吴氏笑眯眯的听了好一会,这才问道:“你师姐在绣坊里做绣活,一个月能赚几两银子?” 宝儿掰手指算了算:“赶上有客人定制绣品时就赚得多一点,一个月能有七八两,绣坊里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就二三两。 “不过师父会帮她存起一半,剩下的慢慢给她爹娘,有时候一个月一两银子,有时候三两银子。 “还有的时候一两不到,要是一两都没有,她爹娘就会骂她躲懒,骂她是丧门星,什么难听骂什么。 “还会骂师父黑心,贪师姐的钱,不得好似什么的……” 宝儿只要想到刘梦兰那对爹娘,就嫌恶的不行。 她总觉师姐比前世的她还要惨,有这样一对爹娘还不如做孤儿。 吴氏和尹氏面上的笑已是浅淡下来,她们从前听过乡下有人家不将女儿当人对待,但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这样的事旁人很少会说到她们面前。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详细的说起。 王氏因着身份低微,想不到办法也不想惹上太多麻烦,所以只能袖手旁观。 但吴氏和尹氏却是不怕那对夫妻找麻烦。 “宝儿第一次求到祖母这里,这个忙祖母帮了。” 宝儿听她这样说,立即激动的冲了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就知道祖母人美心善,对宝儿最好了。” 吴氏笑着斜眼睨着宝儿:“在宝儿嘴里,还有人对你不好吗?” 宝儿嘿嘿笑,当然是没有的,她这么聪明乖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见到她会不喜欢! 吴氏说会帮忙,宝儿的心就落了下来。 相识一场,刘梦兰对她又多有照顾,宝儿哪里舍得她后半生依旧落在泥潭里。 师姐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就算成亲也该找个待她好的人才行。 宝儿满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尹氏坐在吴氏身侧,婆媳二人等着余嬷嬷和程嬷嬷帮忙想办法。 “宝儿,余嬷嬷建议让你祖母送师姐进宫做宫人,你师母否决了。” 宝儿刚进门,团团就开始实况转播。 她摸出针线,下意识的做到灯火旁想要绣几针,被曲嬷嬷立即上前收走了针线。 宝儿摸摸鼻子,知道曲嬷嬷怕她伤了眼睛,她要看吴氏房中的情况就只能垂头做出发呆的模样。 “给你师姐说一门好亲事倒是可行,不过她那个出身……” 团团想说有那样一对岳父岳父,正常人家怕是都不会同意。 宝儿揉着下巴,顺着程嬷嬷这个提议向下想,“其实也可以,只要将师姐远嫁,让他们找不到她去了哪里,或者就算知道她的住处,路途遥远他们也没办法过去。” 只要人凑不到近前,麻烦就解决大半了。 宝儿听着程嬷嬷后续的话,知道祖父和娘亲会如何选,她就放心的让团团切断了‘转播’,又将注意力落到了祖父那里。 三叔在祖父那里呆了大半日呢,什么事会商量这么久? 第226章 穆子越的姻缘 团团注意力落到前院,就发现骆磬苍已经回了自己书房,骆霆威书房中此时只他一人。 他让人去后院问过吴氏后,也准备回院里用晚膳,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 好奇心驱使着团团,一整晚注意力都落在吴氏房里。 结果发现老两口一整晚就只说了一点家常,同穆子越有关的事半句都没提。 团团,宝儿:“……” 算了,反正明天还要去穆家,到时候再问三叔就是了。 宝儿如此开解自己后便心大得睡了过去,第二日晨练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听到了王氏到府里的消息。 她顾不得吃东西,提着裙摆就往吴氏的院里跑。 曲嬷嬷无奈,只能让人将早膳装到食盒中带到吴氏院里。 王氏似是一早就猜到宝儿会赶来般,见她进门毫不意外的对她招了招手。 “你娘她们一早就起来给你包了你最爱的小馄饨,还有你最喜欢的奶冻和茶酥。” 宝儿听到美食顿时将满足的疑问抛到脑后,坐在桌边就开始埋头吃东西。 吴氏和王氏全都笑吟吟的看着她,吴氏看她吃得香甜,早膳也多喝了半碗粳米粥。 “奶,你怎么来这么早?” 宝儿摸着滚圆的小肚皮,这才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凑到王氏身边。 王氏笑眯眯的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后,侧头去看吴氏。 “你祖母说她远房堂妹家中有个姑娘,因着家中有人过世守孝耽搁了亲事,我听着总觉没准跟你三叔正般配,就想来打听一下。” 王氏说起穆子越的亲事,眼中虽有笑意但更多的是愁闷。 这儿子高中了娶亲也是个麻烦事,他们家里人多,四个儿子只有三处院子里,老三成亲都没办法单独分得一处院子,这京中大半数人家得知他们家中情况后都打了退堂鼓。 人家不愿让女儿来穆家受苦,她也理解。 只穆子越年纪已不算小,再不成亲就要耽误穆子成说亲。 但说亲又哪有那么容易! 她也不是非要说个好人家的姑娘,就是想找个通透豁达的姑娘,可以不嫌她们婆媳三个是个粗人。 正愁着,就收到吴氏让人送去的消息。 她这不激动地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起身准备。 这会吴氏听她提起穆子越的亲事,又见宝儿也双眼晶亮的看来,不由笑着说道。 “那个姑娘是你祖父手下副将的女儿,我从前在南疆时见过多次,通透又能干,人也明艳漂亮,绝对配得上子越。 “就是她人在南疆,要见上一面怕是不容易。” 南疆的女子亲事向来说得晚,这姑娘又是副将的老来女,最得喜爱。 原本那副将是想将人多留几年,等姑娘到了十七八岁再说亲。 结果十七岁这年正准备说起,这副将的父亲也就是这个姑娘的祖父过世了。 姑娘要守孝一年,等出了孝期就要十八岁,按说这个年纪在南疆也不算什么。 但谁都没想到姑娘再有两个月出孝期的时期,祖母也因着一场伤寒过世了。 算算日子,那姑娘再有两个月就要出孝期,马上就要十九岁,这个年纪就算那副将再如何疼爱幼女,也担心她会嫁不到好人家。 能想起这姑娘,还是她同尹氏她们说话时提起南疆无意中说起的。 尹氏当初就对那姑娘很是喜欢,若不是骆翰恺同姜折欢早有婚约,她都想将那姑娘娶进门做儿媳。 吴氏自觉同王氏亲近,所以说起这些便没多避讳。 “要不是老大媳妇只翰恺那一个儿子,那姑娘啊,她肯定要想办法说进门变成她的儿媳妇。” “老姐姐这么说,那我就更觉得这姑娘同我家子越有缘分了。” 王氏一听说尹氏都对那位姑娘很是满意顿时笑开,人家可是世子夫人,什么眼的姑娘没见过,尹氏觉得好,那就一定差不了。 “昨儿国公爷还同子越提起,想让他外出历练,不要留在翰林院,子越回来同我们说起,我们肯定赞同国公爷的决定,今儿个子越已经去了吏部,想看看他能去哪里做知县。” 要是能好运气的分到南疆那边,那这门亲事不是板上钉钉了。 王氏越说越是觉得这就是天意,宝儿在一旁却是听出些旁的意味。 祖父让三叔出京外放,不要留在京城做翰林,是不是……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要动起来了? 她的心因着这个猜测擂鼓一般的噗噗跳,团团也兴奋的在脑海里叽里呱啦。 “肯定是这样,等你三叔去了外面做官,他肯定会再寻机会让你四叔也去南方寻你爹爹他们,然后是你奶和娘亲他们,最后才是镇国公府的众人。 “等你们都离开京城,你祖父就该动手了,就是不知道你二叔到时候会不会带兵从南疆跑回来。 “要是他们跑回来那才有意思呢,狗皇帝一定会被气死的。” 团团越说越兴奋,胖胖的鱼身体扭得如同麻花。 宝儿听着它很有逻辑的分析也觉很有道理,这样拆散了一个个不着痕迹的离开才不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而且,在她看来等祖父做了皇帝,爹爹做了太子,三叔想做什么官职他们不会给! 宝儿同团团都觉得自己猜的很有道理,再回过神就听到吴氏同王氏说着。 “子越这孩子连中三元,咱们大楚的独一份,这么外放做官可惜了,老头子怎么给了这么不靠谱的建议。” “这怎么是不靠谱,老三本来就想趁着年轻到处走走,现在能外出做官不是挺好,我跟老头子以后也能借口去看他,趁机到处走走。” 王氏从昨日起就心思活泛起来,从前家里穷每天顾着三顿饭,就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心思。 现在家中大不相同,大儿子他们去了南方后,她想要到处看看的心也跟着涌动起来。 宝儿的心突然一动,她好像明白祖父这盘大旗要怎么下了。 第227章 一再离别 王氏兴冲冲的离开了镇国公府。 她今天就是为了吴氏口中的亲事而来,得知那姑娘还有两个月才出孝期,吴氏又愿意帮她写信去委婉问一下对方的想法,她惦记着盛祥楼中的生意,说完话就匆匆离开。 宝儿猜到了祖父的谋算,心中小得意对着吴氏嘿嘿笑了几声后,也欢快的跑了出去。 今天又是跟陆夫子学作画的日子,天气渐热尹氏不愿她在日头上久呆,就让陆夫子将学琴的课程延了时间。 她是学了就要努力学好的性子,所以上午学画,下午学琴,傍晚回到房里还要练一会女红。 孙雨荷虽不敢再以师父自居,可宝儿心中对她的亲近从没散过。 每一个在她‘落魄’时真心待她好的人,她都想努力的去回报。 她知道孙雨荷想在京中立足,也知道她想将绣坊打出自己的名声,如果可以她希望三年后她的技艺能够帮到她。 若是帮不到,也帮她寻一位可以做绣坊台柱子的姑娘。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孙雨荷跟刘梦兰,只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境况不停变动让她没办法对一件事做长远的规划。 皇帝既然已经批了骆霆威的奏折,现在朝堂上下便不止要准备重建奉天殿,还要为发兵西凉做准备。 骆霆威和骆磬苍早出晚归,每天一人守在户部一人守在兵部,要银子要人要补给,将两位尚书和一众大人们烦得敢怒不敢言。 邓文昌知道皇帝的心思,对此倒是无比配合。 要银子就着手给批,要人也让人去着手拟定征兵,至于兵器和粮草,也兴师动众的四处征调。 朝堂内外全都知道了皇帝要发兵西凉,要夺回玉城的决心。 一时间,朝野上下以及京城内外都在商议这件事。 有人觉得南疆的叛乱刚刚平定就发兵西凉,这是穷兵黩武。 有人觉得就该收回前朝的国土,彰显大楚的煌煌国威。 还有人觉得皇帝就是想借着发兵西凉,来掩盖他被上天惩戒一事。 京中一时间各种言论喧嚣,宝儿不出府都听到了这些言论。 她跟团团在脑海中一通商议后,总觉这些言论背后有祖父和爹爹他们的影子。 没准大哥他们天天外出,就是在做这些事。 反正不管对错,只要将锅丢到皇帝身上就对了。 各种喧嚣吵闹中,皇帝从各地抽调的三万兵马到了京城外的京畿大营。 五月初十,皇帝在早朝上下了圣旨,封骆霆威为征西大元帅,封骆磬苍、骆磬穹兄弟四人为骠骑大将军、镇远将军…… 命他们父子五人,带兵三万于五月十二出兵西凉。 圣旨下得不算突然,骆家上下早有准备。 五月十二这日,在全城人的相送中,骆霆威同四个儿子一起,带着拼凑出的三万将士,一路向西,赶赴雁门关。 只同团团梦境中不尽相同的是,梦里骆霆威只将年幼的孙儿留在了镇国公府,骆翰恺他们这些已然成年的孙辈全部带去准备攻打西凉。 骆霆威这一次早有准备,自然不会在府中只留妇孺。 他们离开后,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骆翰恺和骆翰廷要在京中策应,而远在南疆的骆翰瑾和骆翰瑜也已经带人偷偷到了京城附近,随时可以将人接走 。 从骆霆威他们离府开始,宝儿的心就一直高高悬着。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而他们……是胜算不大的那一方。 若是皇帝和邓文昌根本不想太麻烦,只想扣个莫须有的罪责到骆家,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都会变成徒劳。 骆霆威他们离开前,宝儿每天过得没心没肺,现在就变成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五月十四,穆子越从吏部那里得到了差事,外放到渝州下的一处县城做知县。 从渝州出发,再向西南行上一两日的路程就会到南疆。 如此巧合,不用问宝儿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骆霆威的手笔。 调令下达,要赶在八月前到任。 王氏不论之前想得多好,到了要送儿子出门时,依旧是含着泪帮他准备行囊。 外放啊,不是三年后就能归京,也许这一走就是十年二十年。 除非他们放弃京城生活去渝州寻他,不然也许几年都见不到一面。 五月二十,穆子越带着小厮坐着马车,在晨起的阳光中离开了京城。 宝儿将他一直送到城外,临别时死死的扯着他的衣袖,眼泪含在眼眶中。 “三叔,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是,到时三叔成亲,你要来参加三叔的婚礼哦。” 穆子越笑着用帕子将她的眼泪擦去,“快回去吧,等三叔的亲事定下来,就给你们送消息。” 宝儿鼻子酸酸的,闷闷的应了一声。 “那你的婚期要定得早一点才行啊。” 穆子越:“……” 这小家伙是怕他没人要,还是不想留在京城? 他最后刮了一下她的小鼻间,又在她最终塞了一块芝麻糖,上了南下的马车。 宝儿总觉这段时间一直在同人道别,先是爹爹和二叔,然后是祖父他们,现在又是三叔,下一个会是谁? 想到亲人们一个个离开,这又是车马慢的年代,她的心情就难以克制的沉重。 向来很少做梦的宝儿,这一晚做了一个一直在追寻亲人背影的梦。 晨起醒来时,都觉身上无比疲惫。 于是一向自律又勤勉的她,在回府后第一次没有在清晨出现在演武场上。 骆翰恺和骆翰廷以为她是因着亲人接二连三离开心情低落,想在院中静一静。 确实不想早膳还没用完,就收到了宝儿高热病倒的消息。 一向活蹦乱跳的宝儿突然病倒,让镇国公府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吴氏让人去宫里请太医,牌子递到宫门口没多久皇帝就收到了消息。 已经被劈了两处宫殿,皇帝想到宝儿的邪门之处,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万一因着她病了,贼老天就不管不顾的再来劈皇宫…… 吴氏原本只是想请相熟的徐太医,结果皇帝将整个太医署中的太医全部派了过来,挨挨挤挤,站满了整个院子。 这阵仗吴氏有些懵,尹氏同样不知该如何应对。 两人挤不进内室,只能在院中等着太医们会诊的结果。 第228章 跨过去,路依旧在眼前 宝儿突然生病,让府中所有人都担心不已。 本要出门的骆翰恺将手中事务交代了下人去做,同尹氏一起守在了屋子里。 宝儿烧得迷糊,她还不知自己生病了,只是觉得今天身上很疲累,本来想下床穿衣裳去晨练,但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她没有那么顽强的意志力,难受也要去晨练。 她倒回床上,想着只偷偷睡这一次,明天就老老实实去晨练。 只她总觉自己越睡越难受,身上都累得疼。 她翻了个身,一脚将被子踢了下去。 屋子里,已经轮番摸了脉象的一众太医,你看我我看他,全都眼带茫然。 这,镇国公府的姑娘只是寻常伤寒,陛下为何如此紧张,让他们所有都来了这边? “院正?” 徐太医看向曹院正,曹院正捻了下胡子,示意大家退出内室。 “开方子吧,就按照你们心中所想的来开就好。” 他这话就已是在告诉众人,骆宝儿并无难言大碍。 一众太医顿时松了口气,徐太医同其他几人商议着定下方子,交给了守在一旁记得额头钻出细汗的曲嬷嬷。 曲嬷嬷接到方子就命人去抓药,守在外面的吴氏和尹氏几人直到曹院正他们出来,这才知道宝儿的境况。 “大姑娘只是着凉染了风寒,再加体内有急火,两相碰撞引了高热,用上两副汤药就会好起来,老夫人不必担心。” 染了风寒倒还算好理解,这体内有急火…… 吴氏想到最近一段时日,不论是穆家人还是他们府中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开,宝儿这是心中难过,郁结于心了吧。 想到这里,吴氏忍不住叹了一声。 “劳烦曹院正了,还麻烦您专程跑了这一趟。” 曹院正笑着摆手,私心里很想说这一趟是皇帝让他们跑的。 这边已经诊出结果,他还要赶紧回宫去复命。 也不知陛下为何会对镇国公府的这位姑娘如此上心。 曹院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又忙悉数压下,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待所有太医悉数离开,府中重新安静下来,吴氏和尹氏几人这才能进到宝儿房中。 进门就见宝儿的小脸烧得通红,人似是不舒服正翻来覆去的翻滚着。 尹氏心疼的上前,想要将人抱住又想帮她将被子盖好。 只守在床边红着眼看了又看后,最终什么都没有去做。 丈夫刚走,女儿就病了。 想到宝儿之前的梦,再想到这次发病的主因,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泡在冰水中,冷疼到麻木。 “曹院正不是说宝儿没什么事,你也别太担心,小孩子……小孩子生生病也好,总比全都积在身体里要好。” 吴氏上前看了宝儿一眼就忙挪开视线,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也忍不住会同尹氏一般想要落泪。 老头子把儿子们都带走了,他们不在,这个家需要她来撑起来。 她是这个家的脊梁,不能掉眼泪。 宝儿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人往她口中灌了又酸又苦的汤药,她皱眉想要将碗推开,随即口中就又被人塞了一块果脯。 她下意识的咬着果脯,心满意足的咂了砸嘴吧,翻过身就彻底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下午,她茫然的看着床顶的幔帐,人还有些无法回神。 “你生病了,高热还说胡话,可算醒了。” 团团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宝儿听着它的声音瞬间回神。 “我生病了?难怪身上这么难受,只是好端端的我怎么会生病呢?” 她天天去演武场锻炼,训练从来都是认真、一丝不苟的完成,身体比刚回来时好了太多,而且这都五月了,天气都和暖起来,她怎么会赶在这个时候生病? 她想不通,这种问题对团团而言也是无解。 “可能是你爹爹三叔他们都离开,你心里太失落了吧。” 它跟在宝儿身边已久,知道她最怕的就是离别。 偏偏这段时间一再的有人离京,宝儿虽然没明说过,但团团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酸涩和难受。 宝儿抱着被子,眨了眨眼。 “团团,我不怕他们离开,我就怕……我就怕以后再见不到他们了。” 她怕每一次的分离都会变成死别,爹爹和二叔时他担心,祖父他们离京时她担忧,三叔离京时她同样心中会生出不安。 她有时也会质疑,她明明都是天道的宠儿,身边还有锦鲤,为何她想守护的人最终都一个个离她而去了呢。 “你又钻牛角尖了。” 感受到宝儿难以克制的失落,团团再次做起讲述大道理的人生导师。 “如果没有你,穆家人现在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奔波,你三叔这一科怕是也难高中,至于你祖父他们……你忘了我那个梦了吗?没有你,镇国公府的众人下场多惨啊。” 有她在,一切都有了转机。 所以与其说是她没能护住关爱的家人,不如说是她给了他们可选的更多的机会。 宝儿在她的安慰中回过神来,没有让自己过多沉浸在这些负面情绪中。 前世的种种让她学会了如何抵抗内耗。 那就是不论遇到何事,都不能让情绪主导自己。 要努力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将一个又一个以为是难关的困境跨过去。 再回头就会发现,原以为是天堑般无法逾越的山峦,其实只是一个拦路的泥丸。 跨过去,路依旧在眼前。 她脑海中向团团道谢,坐起身,正准备下床间,一直守在屋中的尹氏听到声音忙抬头看来。 “宝儿醒了?身上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娘再请大夫过来?” 尹氏放下手中针线,忙快步走了过来,大手摸上宝儿额头,见她高热已经退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娘,我没事。” 宝儿声音带着些许嘶哑,尹氏一听忙去给她倒了水,看着她一口气喝了两杯,这才温柔的问着。 “要不要吃点东西?娘让她们将饭菜暖着呢。” 宝儿揉着小肚子笑着点头,曲嬷嬷带人进来服侍她更衣梳洗,等她坐到桌前时,收到消息的骆翰恺已经赶了过来。 宝儿见到他就忙赶人:“嫂嫂有着身孕呢,大哥别把病气带回去。” “不会,大哥身子好着呢,”骆翰恺看着宝儿还有些泛红的眸子,似是安抚她一般,突然又说道:“爹爹送了消息回来,宝儿要不要听?” 第229章 这一关算是过了吗 宝儿双眼几乎瞬间亮起,正想问他们那边如何了,骆翰恺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吃食。 “先吃东西,吃完咱们慢慢说。” 宝儿最讨厌他这吊人胃口的做派,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还是抱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她向来胃口极好,就算是还在生病也不影响她吃东西。 等下人将桌上的碗筷收起来,又上了茶点宝儿这才目光灼灼的望向骆翰恺。 骆翰恺笑了声,没有继续卖关子。 “爹爹他们已经找到了内奸,那人栽赃陷害的证据已经拿到。” 大营那边失了机会,邓文昌和皇帝莫须有的罪名就不再好扣在他们头上。 而且京城这边有他在,京中所有动向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找到那些证据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宝儿喃喃着,一直有些空落落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是不是这一局马上就会有结果,这一关咱们算是跨过去了?” 骆翰恺被她问得有着瞬间的犹豫,想说只要攻打西凉的旨意没做更改,危机就一直会在。 但对上宝儿期盼的神色,他涌到唇边的话立即改了口。 “是,这一关算是跨过去了,爹爹和祖父之后只要小心一些,邓文昌就很难能得手,爹爹和祖父信任的副将可不是都那么容易被售卖。” 这次的这个内奸,还是骆霆威故意放出来,给邓文昌的饵。 宝儿心中呼唤团团,想从他那里得知有没有感受到梦境转变带来的好处。 团团不咸不淡的哼了声:“哪有那么快,上次的蝗灾也是等灾情彻底结束,秋收后才给了回应,这次应该会更晚。” 在团团看来,只要皇帝不改了心思,一直忌惮骆家人,那个梦就没有办法彻底扭转。 而天道的馈赠也许要到骆霆威当了皇帝才会给…… 不过宝儿还病着,这些话骆翰恺没有说,团团自然也不会说。 骆翰恺的话帮宝儿放下了一点心病,所以病好起来便也快了一些。 王氏他们收到消息全都来镇国公府探望宝儿,王氏揉着宝儿的小脑袋。 “你三叔的亲事应当快要定下来了,你快点好起来,还跟我一起给你三叔张罗聘礼。 “这大户人家的婚嫁都要怎么办,准备些什么,我都还不知道。 “等你好起来,咱们跟曲嬷嬷一起商量,还得将聘礼送到南疆去,要是来回路上都顺利,没准上秋你三叔就能成亲。” 上秋就能成亲! 这么快的嘛?! 宝儿双眸雪亮,自家三叔成亲这么大的事,皇帝总不能再拦着她不让他离京了吧。 都到了渝州,再往西南走,去南疆看看也是应当的嘛。 宝儿被王氏这样一说,心中记挂着有了期待,病好得也快了起来。 骆霆威带着三万乌合之众驻扎在雁门关,出了雁门关就是西凉。 皇帝没有给他定下需要多久将西凉人赶出玉城和玉城关,骆霆威便也不急着开战。 东拼西凑出来的这三万人在他眼中根本不能用,要想第一仗就取胜,必须花时间和心思来好好练兵。 不然大战一起,这些乌合之众就只会做战场上的逃兵。 他将军队驻扎在雁门关,半个月没有传来半点动静,就是邓文昌安排的会往骆霆威军帐中塞反书的内奸也有往京中送来半点音信。 这样的结果就让邓文昌和皇帝有些坐不住。 骆霆威离京前他们可是抽调了银两、粮草还有各种战备物资,这些东西全都交到了骆霆威手上后,对方才带着四个儿子带兵离京。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等骆霆威带兵到了雁门关,就将此时揭发出来。 到时,定了骆家满们的罪,这些物资、粮草他们就能重新收回。 只他们全然没想到,明明一切都安排的极好,怎么安排的人手会突然就联系不上? 若是安排的内奸一直没有送‘罪名’回来,他们要如何定骆家人的罪? 若是不能定了骆霆威几人叛国通敌的罪名,这场仗就要打下去。 一旦真的开战,骆霆威带走的那些物资军饷就再无法收回。 那些可是用来重建奉天殿的银钱,哪能耗费在西凉那些野蛮人身上! 皇帝焦急,邓文昌也是日日往雁门关送信。 只送去的信如石沉大海,除了骆霆威送回的日常军报,雁门关就再没送任何书信回来。 邓文昌总觉是哪里失去了控制,便准备派人去雁门关亲自打探,然后亲自将‘罪证’带回。 只他安排的人手还没来得及离京,骆翰恺就已是安排人手去雁门关送信。 如此到了六月,皇帝在焦躁中已是失控得在早朝上骂邓文昌无能。 宝儿听到这道消息时,正跟王氏商量如何给穆子越置办聘礼。 “奶,三叔的聘礼张罗这么多,我娘和婶娘没意见吗?” 宝儿看着单子上的一件件,总觉王氏这是将家底都掏空了。 王氏好笑的白她一眼:“这些都是你娘和婶娘同意的,也是她们要求加上来的。 “她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这一两年,我一直让她们往家里送银钱和东西。 “你这丫头就放心吧,奶不是个偏心的,她们喊我娘这么多年,我心里哪会没有亲疏?” 老三的媳妇日后怕是要跟他在地方呆上很多年,不在京城没了相处,哪能有她和周氏小王氏这般亲厚的感情。 她们婆媳三个可是旁人随便挑唆几句,就能对彼此心生芥蒂的。 宝儿呵呵笑,“我这不是怕娘她们不高兴,以后不孝顺您嘛。” 家里人越来越少了呢,还在的,总要一团和气才最好。 宝儿想起穆子清他们就不由问了起来:“奶,爹爹让人送信回来了吗?” “送了,让人带了口信说他们已经到广城了,准备在广城呆上一段时日,寻到好下手的生意就再给咱们来信。” 第230章 先告诉你大哥吧 穆子清和穆子敬早在一个月前就到了广城。 他们到了那边的第二日就有骆霆威的人找上他们,毫无条件的给人又给钱。 给的银子,比之前在京城时说起的更多。 来见他们的管事只笑眯眯的什么都没多说,只说如果遇到要紧事就想办法联系他。 穆子清和穆子敬都是面上憨厚,心中有城府,兄弟二人当时虽然都是笑嘻嘻的应下,但各自心中都有猜测。 只兄弟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明说什么,只在码头走动间更加仔细起来。 他们之前来广城是为了给自己寻个机会,他们身为大男人不能一直留在京城给媳妇打下手。 京城没有机会,他们就要来南方闯一闯。 现在被如此信任,他们想要的便不能只是寻机会挣一点钱就回京城,而是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王氏说起他们来信时的雄心壮志,一双眼也跟着眯了起来。 她在经商一途向来极有天分,若身为男子,她现在一定跟儿子们在广城,而不是留在京城。 宝儿听她说起广城的种种,眼前也似是闪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团团,我也想去广城看看了,看看那边码头上的来往的船只,看看千帆起落,看看海上的日落日出,那些场景已经很美很美。” 她前世一直挣扎在生存线上,好不容易大学要毕业,日后可以只专心赚钱不用再分出精力兼顾学业,结果她来了这里。 虽然现在的日子无比富足,是从前想都不敢想,但还是缺了一点自由。 团团被宝儿说得心里也有些痒,“等你祖父当了皇帝,你把身手再练好一点,你要出门他应该就不会拦着了。” 脑海中的小人疯狂点头,宝儿觉得团团说得无比有道理。 王氏还在羡慕三个儿子,对宝儿突然睁大的双眼没太多关注。 穆子越离京已有大半个月,只去渝州一路上翻山越岭路并不容易走,所以至今还没到他去赴任的秋单县。 不过他每到一处就会写信回来,已经渐渐识字的王氏可以连蒙带猜看出儿子们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咱们得动作再快一点,你祖母可是帮咱们说好了,等那姑娘出了孝期就帮咱们登门求亲。” 那可是个好姑娘,到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登门求亲。 他们家老三就算考中了状元,就他们这泥腿子出身人家也不见得能看中。 宝儿立即凑上来,跟着一起看起聘礼单子。 “奶,三叔走的时候你给他带了多少银子?” “没带多少,要给他张罗聘礼,所以银钱都还在我手上。” 他们这两年虽然银子赚的不少,可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之前穆子清他们离开时,王氏几乎将家中所有积蓄都给他们带上了。 现在要给穆子越张罗聘礼,还是要这段时间酒楼中赚到的银子全都用上。 她私下里都寻尹氏商量过,酒楼中的收益她暂时先挪用一下,等穆子越成亲后挪用的银钱她再慢慢补回来。 虽说酒楼早就转到宝儿名下,但该交代的她还是同尹氏仔细提过。 尹氏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她一不缺银子,二也不会借此为难王氏他们。 穆家人都是清明通透的性子,跟这样的人相处,就算让她吃些亏她也愿意。 宝儿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曲嬷嬷离得远,周围也再没其他人,就凑到王氏耳边小声提了句。 “奶,我想将空间的事跟家里人提一提。” 王氏攥着炭头笔的手微微一紧:“你还没说吗?” 宝儿心虚的摇头,她能说她把这件事给忘了吗? 王氏想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了句:“先,告诉你大哥,你祖父那边打仗肯定军需什么的有不少东西,没准你能帮上不少忙。” 这件事一直不告诉骆家人肯定不行,只显得不够亲近一点就容易伤人心。 “后面要怎么安排,你到时让你大哥帮你定。” 骆翰恺成熟稳重,如此关键需要隐秘的事,他一定能帮宝儿遮掩好。 宝儿听话的用力点头,奶这么厉害,听她的一定没有错。 回到镇国公府,曲嬷嬷总觉自家姑娘有些鬼鬼祟祟。 “嬷嬷,去让人问一下看大哥在不在府里,若是在府中就同他说我寻他有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 曲嬷嬷心存疑惑的出门安排,一刻钟后下人来回禀,大公子此时就在前院书房,随时可以过去。 宝儿深呼吸,在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间,雄赳赳的直奔前院。 骆翰恺正对着雁门关送来的军情拧眉,皇帝和邓文昌派去的人明言说要抽调一部分军饷带回去,等这边战事打起来,后续会将军饷再分批送来。 当初皇帝和邓文昌是存了清剿骆家的心思,所以军饷粮草给得痛快又充裕。 按照战事至少持续三个月时间给了军饷和粮草,现在他们安排的钉子没了回应,又过了这么久,皇帝和邓文昌肯定已经回过神。 知道之前的盘算落空,想要骆家人的命就需要另想办法。 而没有了粮草军饷,军心不稳,再恰逢西凉来袭,结果不言而喻。 骆翰恺揉着眉心,这些军饷祖父已经用提前发给将士们做借口拦了下来,而粮草也寻了借口不想被邓文昌的人带走。 但战事还没大,军饷哪有提前发给将士的。 尤其这些将士不是骆家人一手带出来的兵,还没办法给予充足的信任。 要强行留下的粮草和军饷需要妥帖的藏起来,但雁门关不是南疆,他们一手带出来的人并不多。 军饷和粮草只能选择一种藏起来,可一旦战事开启,军营里便既不能缺粮草更不能缺军饷,军需物资都不能少。 皇帝这是一计不成便想用让骆家人战死的方式,让骆家败落下来。 骆翰恺越想,心中越是憋闷难忍。 他写给二叔的信已经在路上,但南疆实在太远了,骆翰恺放开眉心,起身在屋中焦躁的来回踱步。 第231章 上天的安排 宝儿迈着欢快的小短腿,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等一下见到骆翰恺该如何解释空间的事。 当然,这个解释主要是解释为何这么久才提起。 她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就怕不小心说错话,让自家大哥生出误会。 只她和团团都不是委婉说话的高手,两个臭皮匠商量了一路都没商量出结果。 宝儿忐忑着,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哥一脸愁容。 她本就紧张的心顿时更慌乱了,以为是祖父和爹爹出了什么事,忙上前问了句。 “大哥!是爹爹和祖父……” “不是,别瞎想。” 骆翰恺示意小厮关门守在院子里,然后拉着宝儿坐在窗边,一边为她倒茶一边问道。 “可是有什么事吗?” “大哥,是不是祖父他们出事了?” 宝儿脑中全是团团之前那个梦,哪里还顾得上此行的目的。 知道宝儿担忧,也知道她早慧,骆翰恺便没有多加隐瞒,将雁门关那边现在遇到的问题简单说了说。 宝儿:“……” 她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大哥,总觉这就是团团的锦鲤好运在帮他们。 她抬手将窗子关了关,让守在院中的小厮看不到屋中发生的一切,然后在骆翰恺疑惑的目光中,凭空变出一个金元宝。 “大哥,我之前和老道士被皇帝关在武英殿中,两天没人送吃食进去,但我们两个半点没受影响,那时你和爹爹他们都有怀疑吧?” 宝儿那时是想同家人提起空间的,但……咳,她有些心虚的看着自家大哥。 “就是,团团有个空间,它的空间我也能用,里面很大很大,大哥说的军饷和粮草还有那些物资全都可以装得下。” 骆翰恺盯着她的手,人还有些无法回神。 宝儿刚刚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就是她从空间中摸出金元宝,他的眉梢也没挑一下。 但,他突然捏紧的拳头,还是昭示了他此时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虽然早有猜测,可当宝儿真的说出来时,他心中还是生出了荒谬之感。 空间,可以存放活物,也能让时间静止。 他深吸了口气,是否荒谬他已经顾不得,此时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是雁门关的难题有办法解决了。 “大哥,你送我去雁门关吧,爹爹和祖父需要我。” 在骆翰恺怔神间,宝儿已经跟团团在脑海中将骆霆威他们遇到的难题梳理清楚。 “你身边有陛下派来的暗卫,一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二来也是监视。” 连奉天殿都烧没了,皇帝心中再如何不服不忿,也不敢继续同上天赌。 他不想宝儿失去控制,也不想她出现意外。 所以守在镇国公府外的暗卫人数还有些多。 宝儿听骆翰恺说起皇帝派来的暗卫,双颊不由鼓了鼓。 “大哥,咱们能不能骗过皇帝的暗卫?比如让他们以为我一直没有出门,每日都留在府里。” 骆翰恺长指在膝头弹动了片刻:“我来安排,宝儿这几天便一如往常随意出门走动。” “好,不过大哥你要快一点,那个钦差已经启程了呢。” 宝儿担心银钱和粮草全都被钦差带走,心中已是有些着急。 骆翰恺凝重点头,要如何安排宝儿出城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雁门关那边确实已经不能再拖延。 宝儿离开书房,他就先一步提笔给骆霆威写信。 信中没有提及宝儿半句,只让他们一定要等他过去,他过去会有办法将问题解决。 只有的两天,宝儿如常出门,不是去穆家就是去盛祥楼。 只在第二天离开盛祥楼时,在楼外用着不算小的音量同王氏反复交代,她要给三叔绣制新婚贺礼,这段时间都不出门,她们要是想她就去镇国公府看她。 她要闭关,绣制比送给两位嫂嫂的长裙还要华丽的衣饰。 王氏笑眯眯的点头应下,只反复交代让她不要着急,小心别伤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镇国公府角门处,倒夜香的马车晃荡着一路朝着城门而去。 车中的气味让途经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上了口鼻,等在城门处的大半马车都是各府出城倒夜香的,守城的士兵根本不愿多看,城门一开就吆喝着让这些马车赶紧离开。 宝儿缩在车里,已经要被周围的气味熏得晕过去。 她所在的木桶是全新干净的,但禁不住四周的木桶都是实打实的夜香桶,六月里天已经热起来,气味会更加明显。 等马车离开城门走出几里后,她终于能从木桶中爬出来。 一出来,她就趴在路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脑海中,团团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出城方式虽然不会惹人怀疑,可……太惨了。 宝儿怕是要臭上好多天了。 骆翰恺很是坦荡的出城离开,要去雁门关的意图没有半点遮掩。 皇帝一心盼着骆家男儿可以悉数死在战场上,对他去雁门关只怀疑的一瞬就抛到脑后。 他派去的钦差两天前就已经启程,就算骆翰恺有通天的本事,这一次那些银钱物资他也会让人悉数带回来。 宝儿身边有骆家的侍卫护着,她骑着逐风先一步启程。 为了遮掩行踪,一路上没有在驿站停留,六月里宿在野外也没什么大碍。 骆翰恺原本还担心宝儿身子娇弱会受不了,但楼上走了两日就发现宝儿通身的坚韧不弱于骆家任何一个上过战场的男儿。 “睡吧,咱们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要动身,不能让钦差发现你,咱们要赶在卯时前通过前方的驿站。” 宝儿拉着身上毯子,听话点头。 这是露宿的第二日,她意外的对此很是习惯。 骆翰恺看着不过片刻就陷入沉睡的她,心中莫名酸楚。 宝儿回来后,似乎一直没有过过安稳日子。 他叹息一声,形势已然如此没有时间让他伤神回顾,明日晨起还要赶路,他也要养好精神,这样才能将宝儿护好。 晨起的凉风吹在宝儿身上,她从毯子中钻出,抬手伸了个懒腰。 一路疾行无法过得精细,骆翰恺从前一直在军营中,行事也很是粗糙。 用水囊中的水跟宝儿擦了把脸,又帮她把头发胡乱绑成两个小揪揪,手中塞上干粮,一行人便一边打马赶路,一边坐在马背上吃早饭。 宝儿呛了几次风后,终于学会了在马背上吃东西。 她鼓胀着小脸,用力将口中干粮咽下。 逐风飞驰着,在驿站刚刚升起炊烟间飞速掠过。 第232章 她就是办法 骆霆威从收到骆翰恺的密信起,就在猜测他口中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能让皇帝派来的钦差完全查不到银两和粮草的踪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真逼急了,他可以让人挖个深坑将银子埋入地底。 可粮食不行,地底潮湿粮草埋进去就会腐烂变质再没办法食用。 他们在雁门关屯兵大半个月,早就收到消息的西凉早已做出要攻打雁门关的准备。 被动防御从不是西凉人的行事风格。 若是守不住雁门关…… 骆霆威从小习武,跟着他的父亲祖父在南疆打了一辈子的仗,无数的艰难险境都迈了过去,可这一次他生不出半点必胜的信心。 “父亲,翰恺来信说他们会赶在钦差到前赶到咱们这里?” 骆磬苍一早收到消息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就算骆翰恺是他的亲儿子,他现在也想将人抓过来揍一顿。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猜他信中的办法,可直到现在也没猜出半点头绪。 “探子来报,钦差今晚就能到营地,翰恺就算傍晚赶到,只一晚咱们也来不及啊。” 沉稳如骆磬苍此时也有些焦躁,这些军饷和物资一旦被带走,还有西凉人厉兵秣马的态度,这雁门关他们父子兄弟几人……守不住。 他不怕战死,只不想如此窝囊的战死! “再等等,翰恺那孩子行事向来沉稳,他说有办法就一定不会骗我们,派人去前面打探一下,看他还有多久能到营地。” 骆霆威视线再一次扫向桌上的书信,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长孙。 这已是宝儿第三天骑在马背上,她的双腿内侧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磨破,只她一直咬着牙隐忍着,时间紧迫她不想让大哥太过担心。 从疼到麻木,到现在双腿似是已经失去知觉。 她坐在逐风的马背上,紧紧跟在骆翰恺身侧。 “再坚持一下,只剩最后半个时辰的脚程咱们就能到了。” 骆翰恺知道宝儿已经要坚持不住,他之前想带她两人共乘一匹马,但宝儿不愿舍下逐风,也不想因她的原因让速度放缓。 他们这一次是来救命的! 他知道宝儿的心急,所以她不愿要强撑他便纵着她。 宝儿笑着侧头去看自家大哥,她当然能坚持住。 虽然身上的不适有些难忍,可这一路上的收获也远超预期。 她双腿轻夹了一下逐风的马腹,逐风箭矢般冲了出去。 “大哥,爹爹一定已经想我们了。” 不止想,肯定还在骂人。 宝儿知道他那封信上的内容,什么都不说,只让他们等着,她要是爹爹和祖父也会想骂人。 骆翰恺好笑的说了句小没良心,也笑着夹起马腹跟着冲了出去。 骆磬苍心焦的在演武场操练了将士们一整天,眼见着这三万人从路都走不动,到现在已能初露锋芒,担忧的心终于能稍稍轻松几分。 “将军,探子来报,大公子已到二十里外,马上就能到军营。” 随从跑来,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骆磬苍攥着长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让身边副将盯着场中众人,就大步向骆霆威的营帐走去。 他到时,骆磬穹三人已经进了大帐。 几人齐齐静默相对,等着外面再有人进来送信。 临近军营的路并不好走,山路本就崎岖,雁门关又是陷在深山之中易守难攻,只上山的路都很是难行。 宝儿这两日的骑术虽是突飞猛进,但嶙峋山路她还是有些难以应付,只能下了逐风坐到了自家大哥身前。 几十里山路,几人足足走了小半天时间,抵达军营时营地里已经燃起做晚饭的炊烟。 骆翰恺在进营地前就将宝儿裹进了披风之中,又一路纵马知道骆霆威的营帐前。 骆霆威大步行出,正想呵斥他的不受规矩,视线落在他身前用披风裹着的人影时,瞳孔顿时一缩。 真是胡闹! 如此紧急关头,怎么能带着宝儿来军营胡闹! 骆霆威怒得瞪起双眼,倒是一旁的骆磬苍早已认出宝儿身形,让近身的侍卫的挡了旁人的视线后飞快将宝儿从马背上抱下又抱进军帐。 宝儿抱着骆磬苍的脖颈,看着自家爹爹变得粗粝的面庞,有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 “爹爹辛苦了。” 骆磬苍被她小兽般心疼的盯着,埋怨儿子的心顿时被女儿娇娇软软的填满。 他笑起来,一张嘴咧得极大,让守在帐中的骆磬穹几人看得眼热。 “宝儿怎么来了?” 将宝儿小心翼翼的放到营帐中,又让人将营帐的门帘仔细落下,他这才仔细打量起女儿。 就算儿子送信的第二日就带宝儿出城,路上这几天时间也太过辛苦。 尤其他们这一趟明显没有准备马车,宝儿的双腿一直在抖,一看就是骑马累到了。 他心疼得想要给女儿揉捏腿部舒缓一下,但大手刚刚落到她腿上,就听她倒吸冷气的嘶了一声。 她大腿内侧磨破后,中衣沾在腿上,已经跟伤口黏在一起。 骆磬苍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听到他的吸气声,又哪里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心中越发心疼间,他眼含怒火,冷飕飕的看向儿子。 不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不管形势如何,他都会揍他一顿! 骆翰恺被众人盯着,很是无语的摊手。 “你们不是想知道困境如何解吗?” 他指了指宝儿,“这就是办法。” 众人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来,宝儿迎着众人的目光,傲娇的扬起头。 然后,从空间中再次摸出金元宝。 “祖父,我有个空间……” 之前同骆翰恺说过的话,又原原本本同帐中几人说了一遍。 骆霆威压着心中的震惊,看看宝儿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金元宝。 “之前你和御空真人被关在武英殿,就是靠空间里的食物挺过那两天的吗?” 宝儿莫名心虚的点头,她当时就该一回来就坦白从宽的。 骆霆威倒是不觉如此重要的事,宝儿没有告诉他们有何不对,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空间……御空也知道?” 宝儿呃了声,以为祖父吃醋生气了,忙回想那两日的情形,努力组织语言来解释。 “我有空间是老道士算出来的,不是我告诉他的。” 老道士掐掐手指就什么都能算出来,她瞒也瞒不住。 第233章 还有一个好消息 骆霆威看宝儿的神色就知道她很可能是误会了,但现在时间紧迫,又有不少事要处理,他也没多解释,只又问了句。 “御空自己猜到?那他会守口如瓶吗?” “会,他是一个聪明人。” 御空给宝儿的感觉和慈云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很通透很随性的老头。 她和御空之间很多事不需要明说,比如她的空间,她不提他也不会对旁人去说。 他身上没有慈云那般悲天悯人的气韵,他顾的从来都是他自己还有他亲近的人。 骆霆威从前同御空也有过几次接触,宝儿这样说他便也暂时不去多想,只又问道。 “你的空间有多大,军营中的粮草物资能全部装进去吗?” “能,空间很大,祖父不用担心。” 宝儿信誓旦旦,只团团的空间还不能进人,她没办法让他们进去看一看。 骆霆威不是纠结多疑的性子,知道宝儿来雁门关确实能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便长舒了口气让手下人去准备热水。 宝儿偷偷出京,来的路上他们也是一路疾驰,没有让钦差发现行迹,这两日在军营里自然也要尽可能隐藏踪迹。 骆霆威已经让人给骆翰恺安排了独立军帐,晚一点会趁着夜色将她藏过去。 但现在还是要简单梳洗,然后给腿上上药。 宝儿很听话的听着祖父和爹爹张罗着,军帐喉间是骆霆威休息的地方,宝儿被抱进来放在了床板上。 “军营里太过简陋,宝儿忍一忍。” 宝儿四下打量着,这边一看就有人一直收拾清理,不论是床铺还是摆设都干净整洁,她哪里会觉得简陋。 她初到的穆家,那才是简陋呢。 床都是用木板和土坯拼成的,翻身木板都会咯吱响。 热水送来,军营里全是男人,宝儿他们一路疾行,也没有带婢女嬷嬷,骆翰恺心中担忧也没办法留下来帮妹妹擦洗,只能反复确认她是否能自己动手后,才不放心的去了前面的军帐。 宝儿从空间中取出干净的衣物,这才小心翼翼的用湿帕子捂上腿内侧的中衣,等中衣打湿可以从腿上撕下来,这才呲牙咧嘴的将自己擦洗干净,然后飞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而脏衣裳,她直接丢进了空间里。 腿上敷了药,又用药油仔细揉捏推了推,她这才往往帐边凑了凑,等外面没了旁人她这才走了出来。 “怎么不休息一会?”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能落下,骆霆威处理起军务也快了起来。 之前堆积的军务只这一会功夫就已经处理大半。 宝儿精神头极好的对他笑着摇头:“不累呢,大哥很照顾我,这一路上都没有多辛苦。” 一直疾行怎么会不辛苦,骆霆威知道孙女是在安慰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咱们还有一个好消息,进山的路太难走,钦差的马车进不来,他们要明日一早骑马过来。” 今日不来,就省去了周旋的麻烦。 等夜里带上亲信,可以将物资银两全部收进宝儿的空间。 等钦差到了这里毫无收获,悻悻回去后再让宝儿将东西拿出来。 宝儿见她笑得欢喜,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果然是个好消息,不需要小心周旋,她暴露的风险又低了几分。 骆磬苍亲自跑去找人给宝贝女儿烧了几道可口的菜肴,宝儿嘿嘿笑着,从空间中取出周氏专程为她做的吃食,摆在桌上给祖父爹爹等人一同吃了几天里最舒服的一顿。 夜色如墨,过了子时的军营里,除了寻营的士兵的脚步声,营中一片安静。 宝儿跟在骆磬苍的身边,紧紧的牵着他的衣袖,一行人避开寻营士兵途径的路线,一路绕行到了存放粮草之处。 夜色里,骆霆威几人的视线全部落在宝儿伸出的小手上。 “收走九成,留下一成装装样子就好。” 宝儿很是听话的点头,小手落在如山般的粮草堆上,心念一动面前的小山就剩下‘小土堆’。 骆霆威看着突然消失的粮草,面上难掩震惊。 哪怕已经知道宝贝孙女有着神奇的能力,可亲眼见到如此震撼的时刻,他的心还是剧烈颤了颤。 三万将士要吃三个月的粮草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处,宝儿跟着他们辗转到各处将粮草收好后又去收了兵器补给,然后银两药草。 所有需要藏起来的物资全部进了她的空间,外面再看不到半点踪迹后,骆霆威几人彻底松了口气。 只要宝儿不将东西放出来,这些就会一直存在她的空间里,谁都追查不到。 “好,太好了,明日等钦差大人到了,咱们可以趁机哭穷了!” 自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后,骆霆威就再不去端镇国公该有的威严气势。 起事需要大量物资,他们镇国公府的家底再厚实,也禁不起消耗。 最好的办法就是厚着脸皮从皇帝那里讨要! 月光下,骆霆威眉眼都带着舒缓和促狭,宝儿感染着他的好心情,也跟着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宝儿也放下心来,跟着骆翰恺回到军帐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骆翰恺出去晨练,离开前打了水放在帐门旁。 宝儿简单梳洗后,意识探入空间翻找可口的早饭。 知道之后的几天都要躲在军帐中,宝儿也不觉无聊,她出发前就料子和针线收进了空间里,这会无事可做正好可以做些绣活来圆谎。 仔细回忆一下,三叔走前的话说得很直白了呢。 他的妻子人选应当就是祖母说的那位因为守孝耽搁了亲事的姑娘。 上秋就成亲,时间其实并不得富裕。 三叔同哥哥们不同,他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又让她有一个家的人。 他成亲,她一定为他准备最精致的新婚贺礼。 宝儿看着簇新的布匹,心中默默回忆看过的款式纹饰。 唔,不管什么样式都配不上她挺拔俊逸的三叔~ 第234章 找不到吧 宝儿吃过早饭就捏着绣针忙了起来,临近晌午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个上午的钦差终于到了军营大门口。 林宏源一脸菜色的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常年养尊处优,这一路的颠簸让他浑身同散架了一般,疲惫不堪。 骆霆威收到消息就带着四个儿子来到军营前迎接,给足了林宏源颜面。 他们到大门前时,林宏源刚刚在一旁吐完,此时口中又涩又苦,半点跟骆霆威寒暄客套的心思都没有。 他神色难看,骆霆威刚好也懒得应承,直接将人带入早已准备好的军帐去洗漱,又让人送了茶水和餐食。 他如此‘贴心’倒是让林宏源很是受用,在军帐中仔细梳洗又用过吃食后,他这才施施然让人引着,在军营中溜达起来。 他此行是为了将皇帝之前给出的银两和物资带回去,不论山路是否崎岖难行,他都要想办法完成背负的任务。 他临行前,邓文昌特意将他传到了邓府。 言辞中委婉的提醒他,若是此行任务能妥帖完成,礼部右侍郎的位子就会给他。 礼部右侍郎,手握实权的当朝三品大员。 如此诱惑,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达成! 他一离开军帐,骆霆威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所有的物资全部被宝儿收进了空间,林宏源就是在军营内外挖地三尺也别想找到东西。 想到他空手而归后,皇帝的震怒和暴躁,骆霆威就心情大好。 “宝儿在做什么?” 小孙女难得来一趟军营,居然只能将人关在军帐里,真是只要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很过分。 骆翰恺想到宝儿纠结着,觉得什么款式纹样都配不上穆子越的模样,一颗心就像是泡进了醋缸里。 “宝儿在做绣活,让咱们不用担心。” “哦?做绣活?” 骆霆威瞬时来了精神,想到自己身上只有宝儿绣的一方帕子,身子不由动了动。 骆翰恺见他神色就知他在想什么,但拈酸这种事不能只他一个人来做,他轻咳一声将宝儿要给穆子越做新婚贺礼一事说了出来。 骆霆威:“……” 那个臭小子都去渝州了,自家孙女怎么还惦念着放不下! 不就是救了她! 好吧,救命之恩哪里是几身衣裳可以报答的。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心里还是好酸! 等骆磬苍寻营回来得知宝贝女儿这几天都要给穆子越绣衣裳,也陷入了醋海。 林宏源在军营中寻了个将士,让对方带着他将军营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只越走越是觉得不对劲,银两能藏但粮草数量大又不好保存,那么多的粮食骆霆威放到哪儿去了! “存放粮草的地方在哪?” 他眯眼看着抓来的小士兵,小士兵抓着头发仔细想了想,然后抬手比了个方向。 “就在那边,不过昨天还有不少粮食呢,今天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小士兵心中也存着疑惑,他说话间还不忘回身看了一眼。 林宏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堆放的粮草看起来不少,可推算一下就知这些粮草最多够这三万人吃上十来日。 粮食呢! 能让这三万人吃上两个月的粮食呢?! 林宏源额头冷汗突然滑下,骆霆威如此气定神闲随他在军营四处走动,是不是就是吃准了他什么都寻不到? 再四处探查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他深吸了口气,转身朝骆霆威的军帐行去。 他不管骆霆威将物资藏去了何处,他不肯将物资交出来,他就不回去了! 他就不信他在这里呆上一个月会抓不到骆霆威的尾巴。 如此几天,他一边跟骆霆威打太极,一边让带来的人在军营中隐蔽打探。 只是不论他的人如何试探都得不到半点消息,那些物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在这里停留一个月只是他想要用来威胁骆霆威的话,京中还有不少事要处理,礼部侍郎的位置也不会一直为他空悬,而若当真一个月过去,这些物资不论是否寻到都会被消耗大半。 林宏源再是坐不住,没办法再像前几日那般气定神闲的跟骆霆威周旋。 宝儿这几日一直呆在军帐中,她的军帐是骆磬苍和骆磬穹之前所用,她和骆翰恺来后他们就搬到了骆磬邈他们的军帐,兄弟四人挤在一处。 军帐很大,宝儿虽不能出门,但日常扎马步练拳却是半点不耽搁。 不过她虽然每天窝在军帐中,但军营中所发生的事宝儿通过骆翰恺几乎全都知晓。 她打完一套拳,一边擦汗一边觉得这样僵持似乎也不是好办法。 祖父他们需要的是时间,而皇帝他们要的是银子和物资,但是现在西凉人就隔着山头相对,摆出了随时会进攻的姿态。 宝儿擦汗的动作越来越慢,“团团,你说祖父现在这样跟钦差僵持,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变成两败俱伤?” 宝儿越想越觉有可能,现在看似是他们占上风,钦差来了几日什么都没寻到,也没办法交差。 但林宏源若是打定主意不走,就是要赖在军营不走,她空间里放着那么多粮草物资便也无法离开。 她是偷偷出的京城,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 团团唔了声:“放心吧,你祖父他们心中肯定有成算,他们会想到办法将林宏源解决的。” 若是连这么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骆霆威就不是威震南疆的骆大元帅了。 宝儿擦汗的动作一顿,瞬时就觉团团的话很有道理。 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她不擅长,那就不要多操心了,免得帮倒忙。 如此安慰了自己,她就坐回床铺上从空间中取出针线继续做起绣活。 骆翰恺此时若是在,就会发现她的宝贝妹妹也不是那么的‘没良心’,她手指翻飞间,铺在身上的是一件样式最为简单寻常的中衣。 时间紧迫,宝儿来不及做繁复的样式,骆霆威他们在军营中衣饰也要尽可能简洁,所以她便只在衣襟、袖口还有左胸的位置绣上了可爱俏皮的团团。 有团团护在身上,战事再激烈,他们也会得到幸运的庇护! 第235章 假装退一步 骆霆威同几个儿子齐聚主帐,此时确实在商讨宝儿同团团提起的问题。 林宏源这几日如困兽般,一边让人四处寻找物资,一边缠着他们各种试探。 骆霆威这几日一直要招待他,军中事务都来不及多过问。 营中这三万人是从京城周边各处抽调出来的,说是乌合之众也许略显严苛,但这些将士不论是心性还是身体素质都远不及他南疆的骆家军。 但骆家军是骆家的根本,他不能动。 所以眼下的困境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些散兵训练成另外一支骆家军。 这半个月来,军营中日日都是操练的口号声,西凉的探子一定早已将这边的情况汇报回去。 若他是西凉的主帅绝对不会放任他如此安稳的操练这些散兵,所以西凉人的偷袭一定会到,也许就在这几日。 内外交困,手中又没有趁手可以信得过的将士,这一战他们父子五人几乎毫无胜算。 但,他们必须要赢。 “父亲,林宏源这几日的口风如何?您试探到他的底线了吗?” “嗯,算是猜到了,皇帝要银子。” 重修奉天殿,又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完,需要一大笔开销。 这几年各地接连遭灾,户部又多蛀虫,国库早已空虚。 这次这三个月的军饷还是邓文昌咬牙挪出来的,若是真就这么实打实落在他们手上,对皇帝和邓文昌而言都如抽筋削骨。 近百万两银子,皇帝如何能舍得。 骆霆威叹了一声,皇帝舍不得,他又如何能舍得。 刚到雁门关不过半月,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 如此重要时刻,军饷决不能拖延或是不给。 “父亲,让林宏源带回去一个月的军饷吧。” 骆磬苍突然起身,高大身影矗立在营帐中沉稳又让人心生信服。 “西凉人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两个月战事要么陷入胶着,要么咱们撤兵,既然一眼就能看到结果,我们便退上一步吧。” 他没说两个月后他们可以攻出雁门关,这次的出兵因由为何,所有人心知肚明。 他们不会再同从前那般浴血死战,也不会用身躯来挡西凉人的刀箭。 两个月后没了军饷物资,他们带兵回撤就是了。 毕竟,“父亲,雁门关咱们不是守城主将。” 骆霆威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让他放弃险关不论因何缘由,戎马一生的他都难以迈过心中的那道坎。 可最终,他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好,我来听林宏源细谈。” 三日后,林宏源看着将士从山林中搬出的木箱,面上全是疑惑。 这里,他的人明明来探查过,他也来看过,没有半点藏匿物资的痕迹,军饷怎么会凭空出现? 但他离京已近半个月,回程还要走上几日的时间,不能再耗费时间在这些细节末节上。 他不需要知道骆霆威到底如何将银子藏了起来,只要能回去复命。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推算过,这一趟能带回去的应是只有这一个月的军饷。 粮草是这三万人的命,骆霆威一定不会给。 西凉人虎视眈眈,那些刀箭补给骆霆威同样不会给。 能舍出来的只有军饷,但他们到雁门关已经大半个月,第一个月的军饷一定已经发了下去。 马上就要到夏夜,又到了发军饷的日子,骆霆威一定不会将剩下的两月军饷全部让他带走,所以他能拿到的只有一个月的份量。 这些是他算出来的,也是邓文昌一早就心中有数的。 带着这几十万两银子回京,他这一趟也算没有白跑。 林宏源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心情大好,终于可以回京复命了。 宝儿一早就猜到各自退让一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这么多银子呢,就这么被带回去怎么想都觉不值得。 “团团,你说我让大哥带我偷偷摸到林宏源他们押送银两的地方,咱们把银子偷进空间里怎么样?” 团团:“……宝儿你学坏了。” 不过,它好喜欢! 林宏源那边有骆磬穹他们守着,骆磬苍晌午时同骆翰恺一起回军帐陪宝儿吃午饭。 宝儿眼见爹爹和大哥眉眼间都带着几分不甘,饭还没吃完就着急的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骆磬苍和骆翰恺齐齐对视,确实是个好办法! “你们一路跟着押送银两的队伍,等队伍快到京城的时候再去劫!” 已经进入进城的地界,这个时候银子弄丢了,皇帝和邓文昌就算震怒,也没办法将此时同他们联系在一起。 宝儿嬉笑着点头,倒是骆翰恺算着行程,觉得一路尾随不是好办法。 “我们还是快马回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等林宏源离开我们就回京,路上会留人探查押送队伍的脚程,等他们快到京城时我寻个由头再带宝儿出城一趟就是。” 就在京城附近,借口去庄子里避暑,亦或是去马场跑马都不会引人怀疑。 骆磬苍点头,“具体如何行事你同宝儿商量,若是拿到了就来信告诉我,信上就写你母亲又拆了一条东珠链子给宝儿做珠花。” 骆翰恺认真点头,宝儿却是在一旁不住偷笑。 爹爹对娘亲的钗环首饰向来一窍不通,会知道东珠还是之前被岳阳族中闹了一通后,仔细打量了她头顶的珠花。 父子女三人商议好,骆磬苍没在军帐中多做停留,大掌在宝儿头顶揉了揉就出门忙去了。 只他离开前,一再交代没得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他们祖父那里也不要提及。 骆霆威不知此事,一旦皇帝责问下来,他的反应才最为真实。 林宏源得了银子,便不准备在军营多逗留,点了五百士兵押送银两出山,第二日一早他就在军营前拱手同骆霆威道别。 终于将人送走,骆家父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以及一箱箱抬上马车的银子,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心中的紧迫感让他们没时间去悲春伤秋,五人回到营地中就立即投入练兵的重任中。 第236章 坚决不钻倒夜香的车了 夜里,宝儿将之前收进去的粮草物资又全部取了出来。 只之前林宏源翻找的动静闹得太大,他们也不好让宝儿将粮草放回原处,只在军营外寻了几个隐蔽的位置将粮草悉数放了过去。 “宝儿,回去路上不要着急,超过林宏源后你们就坐马车,别再把腿磨破了,也别把小脸晒黑了。” 骆磬苍拉着宝贝女儿的手一再交代。 若不是军营中条件太过简陋,而且不知战事何时会发生,他真想将闺女留在这里。 宝儿拉着他的手也仔细交代:“爹,我给你们做的中衣,你们一定要穿在身上,我在上面绣了好多团团,它是锦鲤好运会一直眷顾你们的!” 怕他们舍不得穿,宝儿这些天贪黑起早的给几人各做了两身。 此时骆磬苍身上就穿着宝儿交给他的中衣。 他抬手摸了摸领口,笑得无比满足:“放心,爹爹记着呢,宝儿给爹爹做的护身符,爹爹一定每天都穿在身上。” 他是个不知何时就会血洒沙场的人,宝贝女儿的关心他哪里舍得放在冰冷的军帐里。 整套的中衣,他走路说话做事的时候,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感受到女儿的温暖,他怎么会舍得不穿。 一旁的骆霆威几日摸着衣领袖口, 也对宝儿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所有人都有宝儿亲手绣制的中衣,只有骆翰恺一人两手空空的受伤达成。 他哀怨的看了宝贝妹妹一眼,嗯,该跟她好好的谈一谈了! 她不能总是这样无视他,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比那个穆子越亲了不知多少倍的亲哥哥,她不能让他一直眼馋的! 骆磬苍看了眼无比委屈神色哀怨的儿子,笑着扶宝儿翻身上马。 “路上一切小心,到京城让人送下来过来。” 夏日里天亮得早,再过一会军营中就要出早操。 骆翰恺收了离别之情,对着祖父、父亲和三位叔叔躬身作别,然后上马带着宝儿疾行离开军营。 逐风这段时日一直养在山野间,此时看到他们的身影便从林中跑出来,跟在宝儿和骆翰恺身后,一行人耗费了近半日时间终于走出山林。 宝儿上到逐风的马背又戴上兜帽,一队人如来时那般飞快向京城疾驰。 吴氏和尹氏这段时日一直提着心,她们不知骆翰恺为何要突然带宝儿去雁门关。 但骆翰恺行事向来稳重,此行匆忙一定有她们不知的原因。 她们在府中能做的就是努力帮宝儿遮掩,王氏和周氏知道宝儿的秘密,也猜到她去雁门关要做的一定同空间有关,这些天便时常来镇国公府。 周氏每次过来,食盒中都会装着宝儿喜欢的吃食。 做戏做全套。 于是,直到宝儿和骆翰恺回到京城,守在镇国公府外面的那些暗卫也没察觉到这半夜中她曾离京去了雁门关。 尹氏一见到宝儿就抱着她掉眼泪。 拘在屋子里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白嫩回来的小脸蛋又因为赶路变成了蜜色。 “这一路上可受伤了?” 宝儿摇头,但知道这样说尹氏也不会信,便扯了扯裙摆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真没事,就是大腿又磨破了。” 原本回来不用如此匆忙赶路的,但离京这么久京中情况还不清楚,而且就算坐马车,如此匆忙赶路马车颠簸,还不如自己骑马。 尹氏听她这样说,便顾不得掉眼泪,忙让人去准备热水,又让曲嬷嬷去备了伤药。 宝儿年纪小皮肤嫩,就算去雁门关时蹭破的皮肉早已经长好,这些新磨破的伤口红彤彤还渗着血水,也足以让尹氏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这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这好端端的,你去雁门关做什么。” 尹氏明明是在关心女儿,可说出的话就像是在指责,她自己都觉不对。 她抹了把眼泪,忙又解释:“娘不是在怪你,娘就是心里难受。” 女儿跟着他们经受了太多罪了,他们真不是一个好家人。 宝儿抬起肉嘟嘟的小手,被缰绳摸得粗糙的手指体贴的抹着她脸上的泪水,“娘,虽然赶路有些辛苦,可我这一趟很值得,而且我的马术已经练出来了,我终于有比哥哥们厉害的地方了,你要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是,都是娘不好,遇事总是容易掉眼泪,娘以后不哭了。” 尹氏摸着宝儿的指腹,粗粝的手感让她越发心疼。 但女儿双眼晶亮,一看就是对此行很是满足,她也该为女儿感到开心才行。 尹氏同说曲嬷嬷一起,小心的给宝儿擦拭身体,又帮她美滋滋的洗了个澡后,这才上药又哄她睡下。 人已经回了京城又无事发生,宝儿第二日美美睡了一觉后就堂而皇之的出门去盛祥楼。 等从盛祥楼出来,她又在城中兜了好大一圈,将各个老字号的零嘴全部买了一包,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镇国公府。 之后的几天她时而在府中练武学画,时而去盛祥楼,行动很是随意,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们回到的京城的第四天,林宏源归京后进宫去交代此行收获。 皇帝虽想将给出的物资和银两全部要回,但也知并不现实,能追回一个月的军饷已然是骆霆威最大的让步。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没有给林宏源半点赞许,只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林宏源心中还惦记礼部侍郎的位子,出宫就直奔户部,只人还没见到邓文昌,就听到一则消息。 礼部右侍郎已经有人走马上任,邓文昌的那番话只是给他画的一张大饼。 他撩开轿帘咬牙说了句,轿夫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话的转了方向。 押送银两的队伍走得极慢,银两重马拉不动,就用牛车赶路。 这样一来路上要花费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宝儿回京后的第九天才从骆翰恺那里听到押送队伍马上到京城附近的消息。 “大哥,咱们怎么过去偷银子,光明正大的出城还是继续偷偷离开?” 宝儿想到自己上一次是藏在倒夜香的车上,人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行,这次她做主。 她说什么都不能再藏夜香车里出城了。 第237章 李代桃僵 形势已经没有那么紧迫,骆翰恺这次哪里还会委屈宝儿。 姜折欢如今有孕三个多月,她孕期反应很小,日常饮食没受到太多影响,不过太医交代要小心行事,她这段时间就一直呆在院子里。 骆翰恺知道她有孕辛苦,现在她孕相安稳下来,刚好可以借机带她一起出去散心。 他要带姜折欢和宝儿出门,骆翰廷收到消息便也想带着柳熙熙一道去庄子上。 然后其他几人听到消息也想跟着一同出城,于是,原本只是三人行的队伍,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骆家小辈全部跟着去了马场边的庄子上。 穆华柏兄弟三个也跟着一同出门,穆华森和穆华林在得知宝儿驭马非常厉害后,也嚷着要学马,要同宝儿比试。 宝儿没想到自家大哥居然弄出这样的阵仗,不过人多,对外宣称要去庄子上玩几日,似乎更不引人怀疑。 尤其,按照骆翰恺的推算,押送银两的牛车还有两三日才能到京郊。 他们赶在偷银子之前就出城,倒也刚刚好。 宝儿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景致,大眼睛不停乌溜溜转着。 姜折欢和柳熙熙余光扫着她,两人说着趣事,三人面上都是对出行的喜悦。 早已不是第一次来马场,宝儿对这边完全不陌生,只这次要在这边住上几日,她心中还是有些期待。 等所有人的安顿好,她背着小手找到了骆翰恺在这边临时布置的书房。 “大哥,我刚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宝儿板着小脸,小眉头也拧在一起:“咱们出城到时候,皇帝派来的暗卫是不是也跟来了?” 如果暗卫就守在庄子外面,他们若是想趁夜离开,这些暗卫估计很难甩掉。 就算能不被察觉的出庄子,可万籁俱寂的夜里马蹄声可以传得很远很远。 骆翰恺看着她鼓起的包子脸,好笑的在她梨涡上戳了戳。 “放心,大哥心中有数,你到时听大哥安排就好。” 宝儿:“……” 他上次就这样说! 然后安排她去爬倒夜香的马车。 宝儿目光有些幽怨,骆翰恺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这次一定不让宝儿受委屈。” 宝儿哼了声,她姑且相信一次,若是再骗她,她就再也不喜欢大哥了。 押送银两的队伍还有两日路程,宝儿这两天一直在马场和庄子里撒欢的玩,像是要将前世没能得到的幸福童年全部弥补回来。 “宝儿,咱们后面没有人了!” 在小溪边正开心捉蝌蚪的宝儿,脑海中突然跳出团团的话。 宝儿一惊,回身去看就发现刚刚还在不远处的摸鱼的几个哥哥全部没了踪影。 “那些暗卫呢,暗卫也不见了?” “是,他们跟着你大哥安排的人回了马场。” 团团之前就在好奇骆翰恺会用怎样的法子,让宝儿甩开暗卫的监视,半点没想到他会让穆华柏兄弟三个配合他。 “你大哥找了个身形相貌跟你有些接近的小姑娘,让她假装中暑,让你三个哥哥大喊着把她送会了庄子里。” 他们同宝儿之间向来亲密,暗卫再如何机警,也不会想到他们这样叫喊着是要瞒天过海的骗人。 暗卫已经被他们引走,现在这边被骆翰恺刻意派人拦截,附近已经没了外人。 宝儿长舒口气,李代桃僵好啊,她不用钻倒夜香的车了! 经过那一遭,她现在看到夜香桶都会下意识的想绕过去。 “来宝儿,咱们准备一下该赶路了。” 一人一鱼在脑海中说话间,骆翰恺已经带人赶了过来。 时间算不得紧迫,又要隐瞒行程,他们这一次没有再骑马赶路,而是让人准备了马车。 宝儿跳上车,一边喝着事先准备好的牛乳茶,一边擦着额头问道。 “大哥,咱们用这样的法子能行吗?皇帝要是知道我中暑了,会不会又把整个太医署送来?” 万一被人发现屋子里的小孩子不是她,不是更麻烦吗? “不会,轻微中暑而已,皇帝就算不放心,也不会将全部太医都派来,而且,你二哥现在应该在进城去请徐太医的路上。” 徐太医同镇国公府的交情向来深厚,不论他是否发现帷幔后的小女孩不是宝儿,他都不会对外人多说半句。 而且,骆翰廷这次入京不是求他去庄子里,而是去求一个治疗轻微中暑的方子。 若是徐太医都不去庄子上,皇帝收到消息后,应当也不会再兴师动众的派人过去。 宝儿咬着手指,总觉大哥细细解释的这番话里,应该、可能、 不至于这种模糊不清的词语含量过高了。 骆翰恺哈哈笑:“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会有稳妥结果的,只要有五分以上的可能,我们通过努力就可以堆叠到七八分,有七八分,便也足够了。” 他们做的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宝儿受教的虚心点头,她相信有二哥坐镇,若是皇帝当真把太医署所有的太医赶来,他们也有应对的后手。 玩了一整个上午,在马车的摇晃间宝儿困恹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骆翰恺的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感受到她的动作,骆翰恺扶着她坐直身子。 “等一下天彻底黑透,咱们就换马赶去前面驿站。” 等驿站里所有人熟睡过去,就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宝儿揉着眼认真听他安排,脑海中团团已经甩着尾巴,无比期待。 几十万两银子呢,这么多钱……他们拿到手后怎么花掉?! “可惜我不方便离京,不然这些银子用来买粮食然后悄无声息的送去南疆,肯定再好不过。” 宝儿心中遗憾,脑海里跟团团好一通唏嘘。 团团经过去雁门关这一遭,也有些不满足于整日呆在京城的宅院里。 “总会有机会的!等你祖父登基当皇帝,咱们就可以撒欢的到处跑了。” 宝儿:“……” 这话听起来好像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她祖父……什么时候才能当皇帝啊~ 第238章 得手 寂静的夜,连白日里的蝉都安静睡下。 宝儿被骆翰恺和骆家暗卫护在中间,从马背上下来一路潜行到了驿站边。 已经子时过半,但驿站的院子里还有不少人没有休息。 押送队伍安排了人值夜,每两三辆牛车旁就有一人守在旁边。 粗略数过去,七八辆牛车边守了三四个人。 宝儿有些紧张,有人守夜就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她借着月光看向自家大哥,然后就看到自家大哥对着暗卫打了几个手势,暗卫们领命四散离开。 骆翰恺侧身对上宝儿视线,只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急。 丑时三刻,一天里最困倦的时间。 押送银两的护卫开始换班,宝儿趴在树上借着团团共享的视野,看着下方院子里的几人打着哈欠换班。 守上半夜的几人,飞快回房睡下。 来换班的侍卫也因为困倦没有睡醒,靠在牛车上继续打盹。 寅时一刻,回房休息的几人已经传来呼噜声,守在外面的几人头一点一点,全都半阖着眼。 树枝摇晃,骆翰恺揽着宝儿的腰,从树上轻巧跃下。 宝儿被骆翰恺背在身后,看着训练有素的暗卫悄无声息的钻进院子,走到那几人身后,整齐的落下手刀。 侍卫倒下的瞬间,暗卫离开驿站后院,骆翰恺背着宝儿潜了进去。 他飞快从几个牛车边经过,宝伸出手摸在牛车上,将上面的箱子全部收入空间。 “如何?” “好了,咱们走吧。” 宝儿声音压得极低,骆翰恺回头又看了一眼,见几个牛车上空空荡荡,这才带着宝儿离开驿站。 回程走得很快,回到田庄时天已然亮了起来。 他们躲在外面等骆翰廷命人驾着马车出庄子,派马车过来接他们二人进去。 几乎是悄无声息,只穆华柏兄弟三个以及宝儿身边的曲嬷嬷心中有些疑惑。 前一天隔着幔帐没能看到宝儿的姜折欢和柳熙熙,对此毫不知情。 宝儿回到庄子里就听曲嬷嬷说起,前一天假装她的那个小姑娘在天黑下来后,就回了自己家里。 “姑娘,您昨天跟大公子……” “我们去干坏事了,嬷嬷千万别让旁人知道!” 宝儿嘿嘿笑了声,也不多解释。 骆翰恺之前寻的那个姑娘,是个不识字的哑儿,他还特意试探过,那个小姑娘手语也不会。 她只以为是穆华柏他们在陪她玩游戏,在宝儿房里睡了一觉,又吃了好吃的点心,就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宝儿不愿多说,曲嬷嬷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只前一天用了轻微中暑的借口,她这一日要在房中养身体,不好再出门。 不能出门她就窝在房里做绣活,看着繁复的纹样在指尖诞生,她心中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曲嬷嬷一直震惊于宝儿的定力。 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却总是比大人还要沉稳。 让她这样坐下来,一整日不动不出门,她都受不了。 从雁门关带回的银两失窃的消息,在第二天晌午就送进了京城。 皇帝震怒,责令邓文昌和刑部去查,尤其是镇国公府骆家以及骆翰恺他们所在的田庄,被禁卫军层层把守。 皇帝虽没直说,但其中寓意已然明了。 知道这批银子被运送回京的只有骆家人! 宝儿看着田庄外层层把守的禁卫军,气得咬紧下唇。 皇帝这是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要了吗?! 他们骆家还没反呢! 虽然这银子却是是他们偷走的,可……证据呢?! 林宏源归京已经数日,京中知道他从雁门关带回几十万两银子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银子凭什么不能是其他人偷走的! 宝儿气鼓鼓,像个涨圆的河豚。 骆翰恺沉着脸看着禁卫军围住庄子,外面似乎还有人要冲进田庄搜查。 他们那一日动作利落,除了刻意留下的痕迹,再没半点线索。 所以就算邓文昌和皇帝怀疑到他们身上,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向骆家,他们就不能定镇国公府的罪。 而莫须有的罪名,二叔还在南疆,大楚还需要骆家军震慑南诏,祖父和父亲手中捏着三万人,就在雁门关! 真若是撕破脸,后果皇帝当真想好也能承受吗? 骆翰恺心中无比镇定,但面上的愤慨却是半点不少。 他在禁卫军的跟踪下,骑马一直到宫门外,想入宫,皇帝却是懒得见他,他来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撩开衣摆便跪在了宫门外。 六月的天,太阳毒辣的晒在身上。 他背脊挺直,直直的看着宫门,骆翰廷带人赶来时,他面上已是一片涨红。 骆翰廷带着镇国公府中众人一同跪在骆翰恺身边,宝儿看着自家大哥面上潮红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 她紧抿着唇,在骆翰恺疲累的抬眼看向她示意她回家去的眼神里,微微摇头然后跪到了他身旁。 他们是一家人,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声传来。 御书房中,皇帝正在听邓文昌的汇报,突然殿外传来惊雷声,皇帝几乎是瞬间便站了起来。 “魏东!” 魏东匆匆从殿外进来,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陛下,外面突然,突然起风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风,他才刚到御书房! 皇帝眯起眼,大步走到殿外仰头看向天际。 怎么会突然如此? 闷雷声再次响起, 皇帝霎时便回想起奉天殿和长春宫被雷劈火烧的那两个夜晚。 他福至心灵,突然怒目扫向魏东。 “骆翰恺呢?还有骆宝儿,这些骆家人现在何处?” 魏东犹豫着扫了邓文昌一眼,骆翰恺和骆家人在宫门外跪求禁卫军撤离的镇国公府的事,邓文昌来时特意委婉的交代了几句。 皇帝顺他视线瞥向邓文昌,邓文昌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镇国公府小辈正在宫门外下跪逼宫。” 事到如今,他依旧用逼宫二字来给镇国公上眼药。 皇帝几乎是想都不想的抬脚踹在邓文昌身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邓文昌受了一记窝心脚,此时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根本不敢让自己昏死过去,只能一下咬在舌尖上,强迫自己保持清明。 “是老臣的错,陛下息怒。” “息怒……” 皇帝瞪眼看他,错有什么用! 若是再被劈一座宫殿……他这个皇帝是要彻底不要颜面吗?! 第239章 撑腰 这是宝儿第一次这样长时间跪在一处。 她双腿酸麻,膝盖处更是像有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疼。 乌云遮去了毒辣的太阳,刮来的风中夹着几许清凉。 她仰头去看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突然生出一道念头。 “团团,这些乌云,你说等一下会不会打雷?” 要是能再劈一座宫殿就好了,再给皇帝一点教训,皇帝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随意将他们镇国公府的脸面丢在地上。 团团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变化,好一通感叹和唏嘘。 “你真是有大富运大气运的家伙。” 连跪一下天道都如此不舍得,刚一跪下就立即为她撑腰。 皇帝这次要是再学不乖,倒霉的日子还在后面。 宝儿哼了声,若她真是有大气运的人,她只希望自家祖父和爹爹他们能一切顺利。 团团感受着她的情绪,知道在她心中他的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便甩着尾巴试图帮她缓解腿上的不适。 “你别耗费灵力了,努力早些升级啊,等你再厉害一点,祖父爹爹他们一定会更平安更顺利。” 也能早点一家团聚。 风声越来越大,乌云中传来阵阵闷雷声。 奉天殿和长春宫被雷劈火烧的经历再次在众人眼前浮现。 没了毒辣的太阳在头顶炙烤,骆翰恺此时没了之前的难捱,可以分出精力放在宝儿和弟弟们身上。 “宝儿,还能坚持住吗?” “我没事,大哥能撑多久我就能撑多久。” 她才不是娇气孩子! 骆翰恺感慨的摇了摇头,心中既欣慰又感叹。 旁边的几人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只面上的坚毅又重了几分。 头顶的乌云还在汇聚,风声越来越大,似是一场暴雨随时会降下。 魏东焦急的往宫门口跑着,他的老天爷啊,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 若是再降下惊雷,再把宫里的大殿烧了,他们这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魏东一路跑到宫外,果然见到骆宝儿跪在骆翰恺身边,小脸拉得长,唇角也紧紧的抿着。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跪在这里了!” 魏东招呼着身后跟出来的小太监上前去扶宝儿起身,宝儿身子一拧,就将递来的手直接躲了过去。 魏东忙笑着上前,一边赔小心一边仔细解释。 “那些禁卫军都是误会,是邓大人自作主张,陛下已经训斥过他了,刚刚已经让人去将人全部喊回来,您快起来吧。” 宝儿翻白眼,他说是误会他们就要乖乖听话? 还有,误会?! 现在京中所有人都以为,那些银子被镇国公府劫走了! 没有证据也不需要理由,皇帝和首辅大人就随意落了镇国公府的颜面,全然不顾及镇国公还在雁门关要为大楚征战! 宝儿不理魏东的假笑,只身子再次扭动了几下,不给一个能让他们接受的理由,她就不肯起来。 此时风云汇聚,主动权可是换到了他们手上。 这一次,得不到说法她就不罢休! 魏东拼命擦汗,他之前就知道这个小姑奶奶很不好伺候。 可这种糟心事只能他来处理,谁让他是个太监。 “骆姑娘,这……这老奴一个阉人,老奴就是个传话的,您就可怜可怜老奴吧。” 宝儿皱眉看他,语气很是天真:“魏公公,你话不是已经传到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魏东:“……” 问题大了啊! 这小祖宗再跪下去,万一真有雷落下来,那就真完了。 他撩开衣摆想跪求宝儿,被骆翰恺抬手拦住:“魏公公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魏东:“……” 他现在才是被为难的那个好不好? 骆翰恺也不多为难他,只扭头看向宫门,“魏公公回去吧,我们兄妹几人所求为何,你是知道的。” 魏东叹气, 他们想要什么他当然知道,只皇帝还在震怒中。 银子没了不说现在又乌云密布,似是下一刻就会有一道雷劈下来。 骆家人当真不觉他们这是在逼宫吗?! 还是他们笃定的觉得陛下不会处置他们? 宝儿避开他的视线,只同诸位哥哥一起直直看向宫门方向。 魏东摇着头快步回宫,刚刚邓文昌挨了一记窝心脚,这一脚他怕是也躲不过去了。 魏东脚步沉重,头顶的积云越聚越多,他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飞奔着跑回了御书房。 挨了一脚的邓文昌还跪在地上,面如蜡纸,不知是真的受了伤,还是试图让皇帝消消气。 魏东进门就迎上皇帝愠怒的瞪视,他噗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的说道。 “陛下,镇国公府的小辈……他们还在宫门口跪着。” “他们是要造反不成!” 皇帝暴怒间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便砸了过去,青玉碎裂,锋利的边缘划在魏东脸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不敢抬手去抹血迹,缩着肩膀不敢再出声。 皇帝手死死捏着桌案一角,手背青筋暴起,关节处泛出青白。 骆宝儿! “去传骆宝儿入宫!” “陛下,”魏东知道自己在作死,可还是颤着声问了句:“她还是个孩子,要不要……让她兄长一并来觐见?” 皇帝冷哼,长袖甩过,魏东立即心领神会的爬起来往宫门口跑。 宝儿还在望天,总觉天上乌云翻涌,但没有要落雷的迹象。 如此天象就像是,在威胁皇帝!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心下失笑,总觉自己这段时间过得顺畅人都有些飘了。 魏东知道形势紧迫,也知道骆翰恺跪得久了,此时怕是不良于行,他自作主张的让人抬了两个肩舆过来,出来就让人将骆翰恺和骆宝儿扶了上去。 宝儿这一次由着宫人扶她上肩舆,骆翰恺入宫前回身望了几位弟弟一眼。 骆翰廷对着他微微点头,在他们进宫后就站起身相互搀扶着回了镇国公府。 宝儿坐在肩舆上,看着前方长长的宫墙,心中突然划过压抑。 若是祖父和爹爹还有祖母娘亲他们,日后都只能住在这深宫之中,再不能同从前在南疆时那般策马扬鞭,是不是人生也会从此变得枯燥乏味? 她柔柔的叹了一声,换来坐在前方的骆翰恺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 第240章 又被劈了吧 御书房中,宝儿进门就看到邓文昌跪趴在地上。 她对邓文昌一向没什么好印象,看他面色惨白如纸,心中难得有些平衡。 不只是他们兄妹几人过得不好,还有首辅大人陪着他们,真不错啊! 宝儿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跟在骆翰恺身后矮身要跪,皇帝想到之前时不时传来的闷雷声,烦躁的摆了摆手。 “把银子交出来,这件事朕可以不予追究。” 宝儿拧眉,骆翰恺撩开衣摆直接跪下。 “陛下,银两被盗臣毫不知情,臣不知那些银两在何处。” “你不知道?赶在林宏源出京后去雁门关,又在他回京后先一步回了京城,你真当朕对此一无所知?” 皇帝越想越是觉得此事太过巧合,如果没有算计阴谋在其中,为何林宏源在军营中,没有查到粮草的踪影,军饷也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那些带回来的银子丢失的时候也像是凭空消失一般,驿站外没有任何车辙印。 皇帝想到此处,惊疑的目光落向宝儿。 这个小丫头身上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是不是……也能将东西藏起来? 明知道这样想太过惊悚诡异,可皇帝还是克制不住。 宝儿能感受到皇帝落在她身上审视又打量的目光,她镇定又泰然的由着对方打量,只垂头敛眸间不忘翻了个白眼。 骆翰恺入宫前就已经想好说辞,这会被皇帝质问,他回得很是镇定。 “三叔身体不适,有几味药材太过贵重,在雁门关附近寻不到,臣又不放心祖父和父亲他们,便亲自送药过去。 “之后遇到林大人,臣不便在他归京前离开,只好待林大人离开后再启程回京。 “林大人来回路上乘坐马车,臣打马赶路,所以可以提早两日到京城。” 他回得很是仔细,这些因由早在出京前就已经安排好,还特意寻了几位太医开方子配药。 就算皇帝不信去传几位太医,骆翰恺也不担心谎言会被拆穿。 皇帝大手捏着桌角,眼中全是质疑。 不,不是这样。 一定是骆宝儿身上有奇异之处,他们知道林宏源要去追回物资和军饷,所以才赶去了雁门关。 “骆宝儿,将那三十万银子交出来,交出来,朕不会治你们镇国公府满门的罪。” 宝儿心中冷哼间,人已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来之前她在膝头绑了厚厚的棉絮,这样跪在地上倒也不会太疼。 还不待她说话,外面又传来轰隆的雷鸣,宝儿迎上皇帝质疑又疑神疑鬼的目光,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 “陛下,什么三十万两银子?” 皇帝:“……” 又来了! 外面的惊雷又要开始落下! 这骆宝儿当真就如此宝贝,他身为天子也半点动不得? 上一次,他将人关了两日,落雷劈了她两处宫殿,今日她只跪在宫门外就风雷汇聚。 现在她跪他这个九五之尊,上天也要为她觉得委屈不成? 皇帝死死咬着牙,执拗的不肯放过这件事,也不肯让宝儿起来。 风雷声越来越大,狂风拍打窗棂发出砰砰巨响。 魏东和邓文昌死死的趴在地上,此时已经没心思去顾忌颜面,只盼皇帝的怒火不会卷到他们身上。 宝儿双眼依旧懵懂,带着不解和委屈。 皇帝死咬着牙,听着外面的风雷声,心中积累的怒意已是攀升至顶点。 突然,他大踏步冲出御书房直直走向殿外,仰头迎上雷云。 “我才是皇帝!是这大楚的天定之人,她骆宝儿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你当真有意,护佑的也该是我大楚江山。” 咔嚓~ 酝酿了许久的惊雷终于落了下来,直直落向了奉天殿的后方:奉先殿,供奉大楚历代君王灵位的殿宇。 大雨随着惊雷一并落下,瓢泼大雨间,这一次的惊雷没有引出大火,只奉天殿被劈成两半,殿中供奉的灵位全部散落在地上,又被大雨冲刷。 皇帝面如死灰,之前也许还心存侥幸,会认定那两场大火只是意外。 但现在……这骆宝儿被贼老天护住了。 他连说上一句都不可以。 宝儿也没想到天道居然这么刚,皇帝爆吼一声的后果就是被劈了供奉祖先牌位的奉先殿。 她心中先是觉得无比舒畅,之后又觉似乎……太招风惹眼了呢。 不过,怕什么! 皇帝都惹不起她,这京城还有谁敢欺负她! 宝儿越想越是开心,偏过头不住的对骆翰恺眨眼睛。 骆翰恺心中五味陈杂,宝儿的特异之处日后怕是要被皇帝越发猜忌和忌惮。 也不知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不过眼下的局面应该是解了。 奉先殿都被劈开了,皇帝怕是再顾不上那三十万两银子。 邓文昌和魏东只觉今年实在是太过难捱,从年初起就无数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一件比一件难以解决。 皇帝再回来时,通身已经湿透。 天上的雷云依旧在翻涌,隐隐雷声似是在提醒他宝儿还在地上跪着。 皇帝踢了一脚倒在地上装死的魏东,示意他将两个碍眼的家伙丢出去。 今日入宫是为了讨一个说法,还没达到目的,宝儿还有些不肯走,被骆翰恺拉着肩膀直直带出了御书房。 宫外的大雨如同小孩的脸一般变得极快,刚刚还是狂风大作,此时已是渐渐和缓。 刚刚送他们到御书房的肩舆还在,魏东招手,几个宫人立即凑了过来,让他们兄妹二人再次坐了上去。 还没走到宫门口,雨便已经停了。 待宝儿他们回到镇国公府,天上降下惊雷又劈中宫中殿宇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大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跟皇帝讨说法?他凭什么认定那些银子是咱们偷的!” 骆翰恺大手揉上她的头顶:“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上天出手,直接劈了奉先殿,这件事宫中那么多双眼睛一定瞒不住。 只要传出来,皇帝的逼迫还有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 “走吧,咱们还没来得及给爹爹写信,这些银子要如何用还要告诉他才是。” 第241章 全部人都在逼他们 他们已经定下这些银子就悄悄拿到南方,买了粮草再秘密送到南疆。 所以要写信让祖父和父亲知道才好,免得他们没了军饷后,会打这些银子的主意。 皇帝生出怀疑,这些银子就不能再过了明路。 他们骆家只是想反,还没真的揭竿起义呢。 宝儿心中已经会转过神来,将糟心皇帝丢到脑后,蹦蹦跳跳的跟着他去了书房。 她也要给祖父和爹爹写信。 奉先殿被风雷劈中的消息传遍京城后,宝儿以及镇国公府在京中各府眼中就变成怪物一般的存在。 从前跟尹氏她们来往亲密的一些人家,都开始观望,不再跟镇国公府有往来。 皇帝和镇国公府的过招,就如神仙打架,他们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殃及池鱼,还是乖乖的不多打听也什么都不问才好。 就是姜家和柳家也默契的不再让府中下人来镇国公府。 尹氏和吴氏心中莫名感叹,也理解曾经来往亲近的人家为何疏远。 换做是她们,遇到这般形势也会想着明哲保身。 她们也说不出这样的局面是好还是不好。 若是有一天有意外发生,她们在京中一定会孤立无援吧。 吴氏叹了一声,但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 宝儿没心没肺这段时日都是开心得很,银子就在她空间里,就算皇帝猜到了又能如何,还不是拿她没办法。 而且先祖的牌位都被劈了,啧啧啧,真是里子面子都掉光了。 宝儿回到府里就开始每天跟哥哥们一通晨练,然后学武学画,还要给三叔做贺礼,日子过得无比忙碌。 那三十万两银子最终不了了之,邓文昌派了不少人去追查,却是什么都没能查到。 六月十三,雁门关发生了第一场战事。 西凉人趁着夜色偷袭雁门关,要不是骆霆威带着一众将士反应及时,应对坚决,在西凉人有备而来间雁门关这一次很可能会失守。 西凉主帅李峋在阵前之言,大楚皇帝对骆家心生忌惮,骆家人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既然如此,留在大楚难逃一死,为何不举家迁去西凉。 只要骆家人忠心辅佐西凉皇室,他们在西凉就能得到最尊贵的待遇。 骆霆威黑沉着脸,只用力拉开长弓向李峋射去。 李峋是西凉九王爷的长子,身为皇室中人此话听来像是在拉拢骆霆威,但细想便知这是在挑唆皇帝与骆家人之间的信任。 西凉久居关外,塞外风沙大,西凉李氏一族早在多年前就想入主中原,也一直为此谋划着。 现在终于寻到机会,又如何能不加以利用。 骆霆威的箭李峋早有防备,扯着缰绳就轻松避过。 “骆将军,西凉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欢迎你和你的家人来西凉。” 李峋丢下这番话,偷袭不成便大喇喇离开。 骆霆威沉着脸,待西凉人已经走远,这才去巡查军营。 “父亲,怎么办?李峋今日的这番话一定会传到京城。” 之前因着那三十万两银子,皇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已经升至顶点,若是这番话再传入京城,他很怕家中女眷会出事。 骆霆威低敛眉眼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句:“给翰恺送信,让他按照咱们走前的安排现在就带人离京。” 形势激化的比他预想得要快得多,原本还想准备两年,让胜算更多一些再动手,现在既然所有人都在逼她反,那他就反给天下人看。 骆霆威早已经下定决心,此时说起这番话心中没有半点负担。 京中的一切有宝儿在,就半点不会觉得可惜。 骆翰恺收到书信时已是六月十四的深夜,送信的暗卫跑死了两匹马,这才在第一时间将书信送到了他手上。 他看过书信就立即喊来骆翰廷几人,又将宝儿喊来,将书信递到她面前。 “这个李峋!” 宝儿一边看一边咬牙,她现在算是明白团团的梦境里,镇国公府众人为何会死得那么惨。 原来这其中还有西凉人推了一把! 她就说正常情况下皇帝就算心生忌惮,他那样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没什么证据时给镇国公府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镇国公府众人这是被所有人联手绞杀了! 宝儿越看越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自古忠臣良将都没有好结果,这句话她今日算是彻底明白了! “大哥,你说吧,咱们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宝儿抬手摸了把眼泪,她虽然已经猜到自家大哥要如何安排她,可她还是要听他说得详细一点。 骆翰恺沉着的对着一众弟弟妹妹招了招手,将书信展开又将舆图展开。 “留给咱们的时间的只有三日,最晚三天后李峋阵前的那番话就会传到京城。” 所以这三天他们要想办法让府中女眷可以顺利出京,还有穆家人,他们若是要离开也一定要将他们一并带走。 骆翰恺调理分明的交代着,等骆翰廷他们领命离开,他带着宝儿去到了吴氏的院里。 书信递到吴氏手上,吴氏只叹了一声,就罢手示意下人先出去。 “宝儿,你跟祖母说,你手上是不是有可以放东西的神奇物件?” 她不知空间一词,但总觉这段时间的离奇事情,还有他们兄妹二人突然奔去雁门关,一定跟那个神奇的物件有关。 事已至此,宝儿再没有隐瞒的必要,将空间的存在还有他们之前去雁门关所为何事简单讲了一遍。 吴氏脸上没有太过震惊,待宝儿说完,她沉默了好半晌,这才出声将余嬷嬷叫进来。 “连夜整理库房中的东西,还有我的那些嫁妆,明儿晌午前一定要准备好。” 余嬷嬷:“……?!” 什么事这么急! 老夫人的嫁妆还有这些年置办的产业,林林总总不知有多少。 就算今天一整晚不睡也难以全部整理出来。 但就算心中有如此想法,她还是听话的领命出门去找人准备。 骆翰恺带着宝儿又去寻了尹氏,尹氏在挣扎了一刻后,选择让宝儿将拥有空间一事告知几位婶娘。 相交多年,几位妯娌的性情她很是了解,她们都早已将自己融入骆家,也是真心喜爱宝儿。 她们不会离开骆家,更不会因此坑害宝儿。 既然是一家人,她们就要同进退。 第242章 离京 整个镇国公府像是沉睡的猛兽突然惊醒,一整夜府中灯火通明,所有人一夜未睡。 就连宝儿的院子里,下人们都在连夜清点整理库房中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她回到府中不过半年,各房送到她这里的东西多得已经要装满库房。 除了大家送她的银票被她放在空间里,各种摆件器物还有珠宝首饰,真的多不胜数。 两位刚入门的嫂嫂都送了她好多东西。 宝儿看着下人整理出的名册,心中无限感叹。 第二日下午,各方的东西几乎全部收整完。 宝儿进了一个个库房,将其中所有箱笼全部收入空间。 团团在空间中帮忙,将收进来的箱笼一房房分开后,全部摆在架子上。 等到晚上,府中总库房也全部收拾好,余嬷嬷带宝儿进到库房就等在外面。 虽然这样的举动很是掩耳盗铃,可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大家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时日,因着京中各府同镇国公府几乎没半点来往,所以府中的动静没有传出去。 骆翰恺和骆翰廷他们一直在为骆家众人离京做准备,而盛祥楼和骆家那边,宝儿也特意去见了王氏他们,将骆家现在的情况仔细说了说。 王氏虽觉可惜,但跟宝儿还有全家人的性命相比,盛祥楼如此在京中的名气,还有每日的营收又算得了什么。 王氏当机立断准备同镇国公府一起带家人离京,她们婆媳三人的手艺和还有做生意的能力摆在这里,不论到了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周氏和小王氏回到家里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们知道宝儿有空间,便准备将能带的东西全部带走。 穆子成这个时候便觉自己选择留在京城是对的,若是他也不在京城,遇到这样的事只靠爹爹一定支应不过来。 穆家人和骆家人全都动了起来,先是府中下人同柳氏他们一起不着痕迹的从各个城门离开后,在京郊聚集在一处后,直直赶往雁门关。 之后是王氏和周氏她们用东家有喜做借口将盛祥楼关了,又在傍晚时分同穆家人离开京城。 最后是吴氏带着府中管事还有宝儿他们,正大光明的假借去护国寺上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招摇着离开京城。 等临近傍晚时分,李峋阵前诏安的那番话传入京城,皇帝再次震怒,准备派人将镇国公府中众人软禁时,禁卫军冲进镇国公府才发现府中早已人去屋空。 不止镇国公府不见半点人影,府中库房里也不见半点财物。 除了后厨还留有一点残破尚未来得及清理的碗碟,各个房中所有的器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就是下人房里的衣物被褥也凭空消失。 皇帝收到消息勃然震怒,他就知道骆宝儿手中一定有可以存放东西的神奇物件。 镇国公府里所有消失的东西全部被她收了起来。 这骆家! 好,真好! 准备得如此迅速,果然是早有反心。 “去传邓文昌来见朕。” 皇帝也不知自己此时是何种心情。 就像是终于听到了最后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明明心中早有猜测,可骆家当真要反,他心中又分外复杂。 一直对大楚披肝沥胆的骆家……他们怎么就敢反了?! 吴氏他们一出了京城,马车就不管不顾的朝着雁门关疾驰。 早在骆霆威送出书信的同时,来接应他们骆家军就已经启程。 只要入夜前不被皇帝派来的追兵追上,他们就能同骆翰瑾、骆翰瑜带领的骆家军汇合。 宝儿骑在马背上,小脸绷得紧,一副紧张又焦急的小模样。 骆翰恺见她如此,就有心想要逗弄她一下,可触及她过于担忧的神色,他涌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哥,嫂嫂还还有身孕,咱们这样急匆匆赶路,太过颠簸,她身子要是受不了可怎么办?” 今日出门前,她还特意询问过团团。 想知道空间里能不能进活人。 结果团团想了不少办法,还是无法让人进去,就是她也不行。 骆翰恺笑着隐去心中的担忧:“没事,徐太医也在车里,等晚一点让他给折欢诊脉,看是不是开几副保胎的汤药。” 如此颠簸只靠保胎药效果也许微乎其微,可眼下形势紧迫,也没有旁的好办法。 出京前他特意问过姜折欢的心意,若是她不想同他们颠沛流离,无处为家,他会给她一封放妻书。 若是日后大业得成,若是那时她还在家中,她会三书六礼再将她娶进门。 但姜折欢死死的拉着他的手,哪怕此行路上危险重重,也不愿同他分开,更不愿从今以后再不是骆家妇。 她愿意跟他同甘共苦,他不能用自以为对她好的方式伤害她。 只能让下人将马车铺了一层层绵软的被褥,让她可以在车上尽可能舒服一些。 不知何时追兵回到,一刻没有同骆翰瑾他们会和,他们便一刻不能停下。 上了年纪的吴氏还有王氏几人都在咬牙坚持着,尹氏和柳氏养尊处优多年,车上的颠簸也让她们难以适应。 但没有人有半句抱怨,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坚毅。 没人觉得离开京城太过可惜,也无人在意他们就此放弃的身份地位。 所有的财物都在宝儿的空间里,带不走的田庄商铺若有一日他们能再次回到京城,就全部会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倒是从现在开始,等他们安全下来,就是海空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王氏甚至在跟周氏和小王氏商量着,等到了南疆她们要不要寻机会乔装易容去广城。 穆子清他们能做的生意,她们就算身为妇人也一定能做。 所有人的心里在紧迫的同时又生出期待,没有约束的日子,再不用顾忌皇帝的想法, 想一想……就好期待。 日渐西斜,前方的探子来报,骆翰瑾他们距离他们一行人只有百里。 百里,双方一通向前奔,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会和。 第243章 我们是兄妹,要生死一起 皇帝在得知骆家人连同下人都跑掉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京畿大营的将士去各个方向追赶。 骆霆威此时人在雁门关,骆磬宇带兵在南疆。 南疆的骆家军全是骆家的亲信,若是骆家人反了,骆家军一定会跟着反。 骆家人此行去南疆一定是最安全的。 但去南疆路远容易生变,所以对他们而言,如此仓促中最佳的选择就是全家人赶往雁门关。 在雁门关做好休整,等南疆派人到雁门关去迎他们后,再安全平稳的赶往南疆。 皇帝这样猜测,邓文昌同样如此认定。 派出去的人手只分了极少一部分往南疆追去,大半全部赶往雁门关。 镇国公府的众人今日一早才离开,马车离开时,有风卷起窗帘露出里面的吴氏等人。 所以不过大半日脚程,马车又赶不快,只要他们速度足够快,就一定能将人追下。 皇帝对前去拦人的将领下了死令,若是不能将人带回来,就提头回来。 京畿大营的副统领裘德安带了两队骑兵,出城后便一路狂奔。 在离开京城近百里的官道上,果然见到颇多车辙以及凌乱的马蹄印。 车辙和马蹄印行去的方向正指向雁门关,他们追踪的方向并没有错。 宝儿心中隐隐跳出不安,总觉最后这半个时辰里可能会生出变数。 她自己打马赶路过,知道一路纵马疾行速度会有多快。 “大哥,三哥他们还能再走得快一些吗?我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后面的追兵很近了。” 骆翰恺的眉头在宝儿出声前就已经拧紧。 他在南疆长大,不知上过多少次战场,对马蹄声再熟悉不过。 就算他们此时车行队伍,人声马蹄声滚滚车轮声交杂在一起,他依旧能听到风声中裹挟的急促马蹄声。 他不停的在心中推算追兵的速度,以及同他们的距离。 只越算越不乐观,此时听宝儿如此说,他的心已经隐隐向谷底滑落。 “宝儿同祖母她们先走,大哥带人拦一拦。” 既然已经已经预料到会被追上,便要早做安排。 他们带人在路上设下伏击,只要拦上半刻钟,就能让骆翰瑾他们同车队会合。 他说话间已经飞快点了人手出来,宝儿紧张的拉紧缰绳,有心留下同他们一起拦截追兵,又怕自己留下只能帮倒忙。 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夹逐风的马腹,逐风同她心意相通,马蹄向前疾驰追上了吴氏他们的马车。 骆翰恺见宝儿如此乖巧听话也是微微松口气,他刚刚最怕宝儿会不知轻重非要留下。 这个家,谁都可以出事没了性命,只有宝儿不行! 之前她在回京的混乱中被人拐走,已经是家人心中最沉重的痛。 同样的事不能再来一次,即便是如今的形势也不行。 宝儿的心不停颤动,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团团,大哥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追兵肯定是要抓你们回去做人质,做人质肯定要活人,死人有什么用?” 宝儿:“……” 话是这个道理,说得很好但是下次别说了。 死人什么的,听得她更心慌了。 她现在担心的就是自家大哥被追兵抓走,他是嫡长孙啊,是她的亲大哥,皇帝一定会用他来威胁祖父和父亲。 “不行,我得回去,有我在至少能保大哥平安。” 不然以皇帝心胸狭隘的性情,骆翰恺一旦被抓就算能保住性命,也一定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宝儿这样想着,拉着缰绳强迫拔足飞奔的逐风急停后,又调转马头跑了回去。 骆翰恺选择留下拦截追兵时,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看淡。 他现在只要能保住家人保住宝儿。 他的妻子腹中还有他的骨血,若是他当真被抓回去不在了,他的家人一定会善待她们母子二人。 有宝儿在,相信她一定能哄得爹娘开心,不会郁郁于他的离开。 他在短短数息间就已经将所有事想好,他拉着缰绳,从背上取下长弓又命人寻了巨石过来,在巨石上绑了细铁丝。 时间太过仓促,又是平缓的官道。 能做的布置实在不多。 来不及那就硬抗吧,他带着留下的府中护卫以及身边暗卫,攥着长弓闭眼仔细判断着追兵同他们之间的距离。 急促的马蹄声。 十里,八里,五里…… 追得如此迅猛,他们选择留下是对的。 他一人被抓回去,总好过全府上下被拦下,被屠杀。 “大哥!” 心思翻涌间,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传来。 骆翰恺错愕回身,果然就见到宝儿稚嫩的身影坐在马背上跑了回来。 他顿时气急,大喊了一声胡闹。 “赶紧去追上他们,宝儿,事态紧急由不得你胡闹,知道吗?” “大哥,”宝儿看着他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滚下的汗珠,很是平静的说道:“大哥,我没有胡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我在,我们若是一同被抓回京城,就全都能安稳的活下来。” 没有她,皇帝一定会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宝儿知道这样做太过冒险,可是她不能赌。 “大哥,咱们接下来,不论去哪里都要在一起,宝儿是你带回京城的,你要保护宝儿一辈子才行的。” 骆翰恺心中滚热,他深吸了口气,知道不论他如何劝说她一定不会听。 她不听,那他就不劝。 他们是兄妹,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等一下躲到后面去,小心不要受伤,知道吗?” “知道,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宝儿用力点头,接着也学着他们的模样从背上取下长弓。 她虽然才刚刚开始练习骑射,能拉的弓也不重,可她不能以此做借口躲在兄长身后。 团团在脑海中叹了口气,看着镇定又肃然的宝儿,它心中眼前突然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就知道它的宝儿不论何时都不会抛下家人,更不会躲到家人身后让人照顾。 要强的她也许这一生都学不会依靠旁人。 它叹息间,红艳艳的鱼尾巴轻轻摆动,一圈圈涟漪从鱼尾处荡漾开,一点点将宝儿以及她身旁的骆翰恺笼罩。 第244章 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感受到团团用无形的光晕拢住她和骆翰恺二人,宝儿这一次再没有出声阻止。 他们的身后是家人,是仓促中逃出京城一直咬牙隐忍的家人。 为了他们,她和大哥也要将追兵拦上一刻钟。 “团团,等我们逃出去,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将消耗的灵气补回来。” 这次之后他们骆家算是彻底反了,如果他们全都平安无虞,不知会不会算成是扭转团团的梦境,让梦境外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团团有些虚弱的钻回了空间里,脑海中只剩它没太多力气的声音。 “好啊,反正跟着你能受天道眷顾,肯定不会吃亏。” 一人一鱼说话间,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宝儿攥着弓箭的手心已经沁出粘腻的汗,她坚定的看着前方,这半年虽然事情多而纷杂,可于她而言也是幸福的半年。 有两家人的关心和照顾,她过得充实又满足。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内心, 总觉她此时的想法像是在回顾这一生。 它不由有些焦急,它的好运也有没办法让他们转危为安的时候吗? 如果它也不行,那天道呢? 还是骆家人的命运就没办法的扭转? 渐进的马蹄声中已经能看到追兵的身影,哪怕隔得还远,骆翰恺也能一眼就认出追他们而来的人是谁。 居然是裘德安! 骆翰恺的心又落了落。 京畿大营中不少花银子进去挂名的世家子弟,这些人都是连花拳绣腿都不会的二世祖。 但京畿大营中这样的人虽然多,也有人不同。 裘德安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从海山关调回京畿大营的,在海山关跟关外的女真人打过多年的仗,不论是身手还是智谋都曾得过骆霆威的夸赞。 这样的人快马来抓他们…… 骆翰恺面无表情的看着裘德安的身影越来越近,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宝儿离开。 若是旁人来追他们,他还能存一丝侥幸,裘德安……他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他可以被裘德安押送回京,但宝儿不行,宝儿是他们全家的宝贝,她不能受伤更不能被他们抓走。 而且,镇国公府所有的家当都在她的空间里,为了能顺利平稳的将骆家军守住,她也不能有半点差池。 “宝儿,等一下形势若是不好,你就赶紧骑逐风向前跑,去迎你三哥他们,知道吗? “咱们府中所有的财物都在你空间里,祖母的药丸,母亲的嫁妆还有府中的银钱摆件都在你这里,你不能被抓更不能回京城。 “你现在对祖父和爹爹他们来说,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你不能出事,明白吗?” 宝儿紧紧的抿唇,她当然知道空间里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他是她的大哥啊,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 宝儿眼含热泪,这一刻胸中激荡,憋闷的只想大哭一场。 远处布置的机关已经起到作用,拦在路上的铁丝线,成功别到了三分之一快马的马腿。 马背上,一路疾驰的将士一个不察,全都被摔倒的马甩了出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跟着这些人身后的人,忙勒马纵跃,跨过了这个不算高明的机关。 裘德安冷眼看着拦在路中,目光坚定同他们对峙的骆翰恺,突然轻笑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曾经不可一世的镇国公嫡长孙,马上就要被他抓回京城,然后下入牢狱受尽皮肉之苦,真是想一想都觉那样的场景很是美妙。 骆翰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带了这么点人手吗?只这些人想要抓到我可不够。” “够不够要动手后才知道,你家人乘坐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吧, 有他们在你一定不敢逃,只要不逃我就有办法活捉了你。” 裘德安笑得阴冷,骆翰恺坐下的战马似是感受到胶着的气氛,马蹄躁动的刨着地。 宝儿看着裘德安小人得志的神色,心中总有些违和。 这人的笑……怎么感觉坏的不让人牙痒? 骆翰恺死死扯着缰绳,双眼如射利箭般盯着裘德安。 裘德安似是感受不到他眼中的冷意,只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视线转动间似是突然看到宝儿面上还带着诧异。 “镇国公府当真舍得,居然这样的宝贝都舍得让我动手抓回去。” 宝儿的事迹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全段时日那风云突变,又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奉先殿一事,在京中传得玄乎其玄。 宝儿也跟自家大哥一般咬着牙,无视他言语中的挑衅,只死死的瞪着他。 反派死于话多,她巴不得裘德安再继续废话下去,最好一直啰嗦到三哥带人赶过来。 “副将,咱们快动手将人抓了,还要回去复命。” 这次皇帝可是下了死命令,他们若是不能将人抓回去,就全都没有好下场。 裘德安笑着点头:“是,是该动手了,不然他们的援兵就该到了。” 他说话间已经摸起腰间长刀,双腿一夹马腹就直直冲了出来。 骆翰恺面色越发冷肃,手中长弓骤然拉紧,然后直直对着飞奔过来裘德安射去。 裘德安弯腰避开箭只,箭只擦着他的发髻跃过,落到了后方的草丛中。 “雕虫小技,想靠一支箭就解决我,骆大公子,我在心中就如此不堪一击?” 他说话间手中长刀已经劈了过来,骆翰恺御马冲了出去,同他战在一起。 裘德安带来的人跟在他身后齐齐朝宝儿奔来。 宝儿学功夫的时日尚短,马上功夫更是谈不上精进,为了不让骆翰恺和暗卫们分心,她扯着缰绳就让逐风向后退去。 暗卫们第一时间拦在她身前,同来人战在一处。 骆家暗卫身手都极好,以一敌三不在话下。 只裘德安带来的人太多,暗卫们要一敌五一敌六才能勉力支撑。 宝儿心中焦急,不停的看着西山方向的落日,三哥怎么还不来! 如果他们在这里,形势一定不会如此紧紧。 “宝儿,你收敛心神,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宝儿焦急间,团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宝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逐风又向后退了退,让她可以将眼前情景看得更加清楚。 第245章 完全没想到 宝儿顺着团团的指引,越过暗卫那些人直直看向厮杀在一起的骆翰恺和裘德安。 她看着看着眉头便下意识挤在一起,这裘德安……怎么感觉一直在放水? “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一来就弄得像个恶毒路人甲,还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听着像挑衅,但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团团说得迟疑,似是想不通裘德安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明明优势在他们那边,就算那个小机关让他折损了一些人手,可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一道有些荒诞的念头浮现在宝儿心头,脑海中一人一鱼对视,都觉得这念头太过不可思议。 可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解释。 宝儿的心开始镇定下来,到了此时,之前萦绕不散的不安才渐渐淡去几分。 一片厮杀声中,团团敏锐的感知让它成功捕捉到后方的马蹄声。 “宝儿,你三哥他们应该要到了。” “真的吗?” 宝儿惊喜的拉着缰绳让逐风原地调转了一个方向,看向前方的路。 远处卷起浓浓的尘土,肃杀的铁甲撞击声,如重鼓一般擂进耳中,宝儿这一刻莫名有些想哭。 三哥来了,大哥有救了! 轰隆的声响将交战中的裘德安不由朝远处扫了一眼,“居然还有援兵,你们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吧,堂堂骆家居然也敢反了。” 他的声音依旧同之前一般,带着嘲讽的调子。 骆翰恺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同他交战正紧。 他们二人打得旗鼓相当,一旁的暗卫们此时都有些狼狈。 就算身手极好,以一敌五对他们恶言也太难了。 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们现在就有种被围殴的感觉。 骆翰廷和骆翰瑾带着几百骆家军,惊雷般奔来。 在发现宝儿消失不见,很可能是来陪骆翰恺后,骆翰廷惊出了满身冷汗。 这个发现他半点不敢同吴氏他们说起,只能在心中不停催促两个弟弟赶紧赶来。 好不容易同他们汇合,骆翰廷将车队丢给骆翰瑜,就带着骆翰瑾和骆家军前来救援。 宝儿看着越来越近的骆翰廷,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二哥,快去救大哥,还有那些暗卫大哥。” 骆翰廷只急匆匆上下扫了眼宝儿,见她无事这才带着骆翰瑾冲去救人。 裘德安手中的长刀还在大力舞动,一刀刀砍在骆翰恺的长枪上。 有了骆家军的围援,暗卫们这里的压力骤然减轻,此消彼长,刚刚压着他们打的京畿大营里的这些人一个个的被挑翻。 已经撕破脸,骆翰瑾下手极狠,一枪一个,全部不给留半点活口。 骆翰廷和骆翰恺兄弟二人一同围攻裘德安,他左突右支还是很快被骆翰恺一枪扎入胸口,鲜血喷涌,他身子摇晃间掉下了战马。 有了骆翰瑾的救援,来追他们的这些人几乎没留活口全部斩杀。 只兄弟几人对视间,装死不经意的放走了一个回京报信的家伙。 宝儿开心间,突然发现团团身上赤红的颜色似是变淡了几分,她心中突然一凛,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和大哥能化险为夷,是不是同你给了我们好运有关?” 团团笑着摆起有些劈叉的尾巴:“怎么会?你本来就是天道的亲闺女,他都看不得你受委屈,肯定也不会让你伤心。” 宝儿皱眉,是这样吗? 虽然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话间,骆翰廷他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之前跌下马全都没死透的,被他们全部补了刀。 宝儿看着倒在地上嘴角还有可疑血迹的裘德安,眨着眼等着自家大哥解释。 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此时的骆翰恺心中是难得的轻快,对上宝儿询问的目光便很是好脾气的说了句。 “等着,大哥给你变个戏法。” 他说着走到裘德安身边,靴子直接踢在对方胳膊上。 “行了,赶紧起来吧,人都清理完了。” 倒在地上装死的裘德安听他如此说,便睁开眼眯眼四处打量了一番后缓缓坐起身。 “确定都处理好了?不会被人传入京城?” 他摸着胸口的伤口,还很是虚弱的磕了磕。 骆翰恺对他事到如今还如此爱演很是无语,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 “你起来好好说话。” 裘德安捂着胸口很是虚弱的站起身,又四处确认了一下这才放下捂在胸口的手。 “你这个家伙,下手真狠,再用力一点,我就死透了。” 骆翰恺看着他,冷硬的眼中浮现一点感激。 “你怎么来了?” 他最初看到来人是裘德安,心中全是不好预感。 却是没想到对峙间,他用挑衅的语气将打算隐晦的提了一遍。 没有他故意拖延时间,又不加半点指挥由着带来的人胡乱往前冲,他们今天一定不会如此轻松。 “当然是来看看你们,你们走的仓促,我不主动带兵追来,你们一定逃不掉。” “可是……” 骆翰恺的话刚出口就被他摆手拦住:“没事,我出来前家里已经交代过。” 他还没有成亲,家中父母也早逝,他跟祖父和大伯三叔他们向来不亲近,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去到海山关当兵。 现在假死进入骆家军,对他而言也算极好的选择。 骆翰廷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咱们赶紧赶路,徐太医在车上,等一下追上他们让他给你包扎一下。” 说话间众人上马赶路,只留十来个人去路边挖坑埋人。 若是裘德安不是假死脱身,这满地的尸体他们丢到路边就不会再多管。 现在做戏做全套,却是要努力将真相遮掩一二。 宝儿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裘德安,心中莫名很是复杂。 “宝儿,你说他在来的路上真的想过要放水,让咱们离开俺么?” 团团摆着鱼鳍,它也说不清。 人类的心思向来复杂又微妙,善恶都在一念间,不过现在这是最好的结果。 宝儿长长叹了一声,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他们还是要拼命赶路才行啊。 第246章 你们都走吧 后方发生的事,他们回到车队后,尹氏他们没有问题,骆翰恺几人也不多说。 尹氏只将宝儿拉进怀里,将人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确认她没受伤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有了骆家军护送,车队一直行到一处隐蔽的山窝处,这才停车休息。 宝儿从空间中将吃用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府中下人镇定有条的开始张罗吃住。 骆翰恺和骆翰瑾兄弟四人凑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而尹氏和吴氏她们则是在商量要不要将下人们的身契发了。 他们现在行动不便,带着这么多仆从,真遇到意外反而会害了他们。 吴氏跟几个儿媳商量过后,就让余嬷嬷通知大家,将人全部喊了过来。 镇国公府枝繁叶茂,从骆霆威祖父那一辈起,战事渐渐和缓,府中人丁便慢慢增多。 南疆那边,还有骆家的其他旁支,同样人丁兴盛。 人多,府中下人也多。 镇国公府搬回京城不过两年,府中不少下人都是回京后采买的,算不得多忠心。 将他们一并带出府,不过是为了救他们一命。 不然将人留在京城,他们不在这些下人怕是都会被处死。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府里以后肯定养不了这么多人,你们有想要回家的,现在就可以将身契给你们,天亮之后大家自行离开。 “若是不想走,还想跟着我们的,那就留下来,日后我们在哪里,你们就跟去哪里。” 吴氏的话如沸水滴入了热油里,惶惶不安了一整日的诸多下人们听她这样说,便凑到相熟的人身边议论起来。 有些人是两年前被人牙子卖入镇国公府,当初签的的是死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可以离开镇国公府。 但现在大厦将倾,主子们都自身难保,他们留下岂不就是做炮灰的命? 不少人心生犹豫,想要要了身契就赶紧离开,又怕主子们只是随便说说,他们拿了身契夜里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性命。 可留下前途未卜,还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 心中忐忑间,有人胆子大直接冲了出来。 “老夫人,您当真愿意放我们离开吗?” “是,你叫什么名字?去余嬷嬷那里领了身契,按个指印,拿了身契后你们现在就走还是等天亮再离开都由着你们。” 吴氏面上很是柔和,语气也不疾不徐,半点没有落难逃亡的紧迫。 说话之人咬着牙,犹豫了好半天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吴氏用力磕了个头。 “对不住了老夫人,我知道这个时候离开不对,可我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我回去尽孝。” 他磕完头就跪着用膝盖行到了余嬷嬷面前,余嬷嬷从装着府中下人身契的盒子里将他那份取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不过半个时辰回京后从人牙子手中采买的下人走了大半。 围在吴氏他们身边的全是从南疆带去京城的老人,这些都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不少人在南疆还有家,自然是愿意留下来。 拿了身契的,不少人聚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有心当晚就离开,又怕回京城的路上,会遇到第二波追兵。 可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不够安稳,犹豫再三还是卷着包袱,又对着骆家人行了一礼后,排队离开了。 他们一走,山窝里空地多了起来。 家生子们又继续手中的事务,扎帐篷的,做晚饭的,烧水服侍主子们的擦洗的,所有人都井井有条的忙碌起来。 宝儿身边的两位婢女是她回京后调拨到她房里的,二人都是在京城采买,不是镇国公府的老人。 一个家里爹爹早逝,娘为了给大哥娶媳妇凑彩礼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她心中埋怨她娘,也知道回去后只会被再卖一次,还不如跟着小主子,所以刚刚一直没有往吴氏和余嬷嬷那边凑。 另一个同样可怜,逃荒的路上爹娘都被饿死了,她为了让大哥和小弟能活下去,主动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只为了给他们换一两银子。 她跟着人牙子离开后,也不知大哥和小弟还有没有活着,如果活着此时在哪里。 她无处可去,留在小主子身边便是最好的选择。 曲嬷嬷对她们二人的选择很是满意,就知道这两个丫头是个踏实的。 那些离开的以后且后悔去吧,主子们全都是人中龙凤,一时的低谷算什么,等一飞冲天的时候,才是他们的好日子。 宝儿一早就知道祖母和娘亲要遣散一部分下人,这会看她们还在忙后续就没有过去打扰,而是跑到一旁坐到了四个哥哥中间。 骆翰瑾和骆翰瑜是双生子,面容不说一模一样,但宝儿乍一眼看去总觉得难以分辨。 骆翰瑾和骆翰瑜也没想到同宝贝妹妹第一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时刻,两人摸着身上的饰物想要寻一个见面礼,又觉得不论给出什么都太过随意。 “等咱们到了南疆,三哥和四哥一定给你补一份郑重的见面礼。” 摸不到骆翰瑾便不再多想,只笑看着她,怎么看都觉自家妹妹聪慧可爱、胆量过人。 安全下来,宝儿的心渐渐落定,贪财的小心思就钻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 几人身前摆着舆图,骆翰恺和骆翰廷几人在商量如何绕路去南疆。 他们赶往雁门关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能早一点跟骆翰瑾带的骆家军会和。 现在骆家人的安全有了保障,下一步就是商讨如何去南疆。 “咱们不去雁门关了吗?” 宝儿没有听到前半段,不懂就要发问。 骆翰恺笑着解释:“祖父和爹爹他们还要操练士兵,西凉人也一直在虎视眈眈,咱们去了只会给祖父他们带去负担,不如直接转道去南疆。” 从这里转道去南疆虽然路远,但只要他们沿途足够谨慎,一路绕开官道,就能顺利抵达南疆。 只是这样一来物资的准备和消耗就是大考验,但宝儿有空间,这一点刚好可以绕过。 第247章 三叔还好吗 宝儿听自家大哥细细解释,视线落在舆图上,心思突然动了动。 她在脑海中喊出回到空间休息的团团,“你还能用尾巴我帮我们指路吗?” 宝儿想到了从前跟穆子越他们上山时,为了寻宝就一直让团团帮他们选定位置。 这一次,应该同从前上山是一样的吧? 团团意识笼罩上舆图,鱼尾巴微微晃动,好一会引着宝儿的手指点在了图上的一处。 “从这里南下应该会比其他路要更安全,不过要冒险一点,明儿一早你们得往京城的方向走一点。” 宝儿共享着她的视野,将图上的位置看得清楚。 她对团团向来深信不疑,听它说完就忙将团团选的路线指给了几位哥哥。 “要从赵州一路南下吗?” 骆翰廷细细看着舆图,然后偏头去看其他几人。 骆翰恺对宝儿的话向来深信,他们不论走哪条路都是在赌,既然宝儿说从赵州南下更安全,那就从这里离开。 不过要往回绕一段路,若是遇到今晚离开的那些下人,行踪怕是会泄露。 “我来安排,咱们今晚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骆翰恺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选择相信宝儿,心中就已经在开始想对策。 他做了决定,其他几人也立即顺着这个思路开始想后续安排。 宝儿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起身去寻王氏他们。 他们跟着她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她心中对穆家人很是愧疚。 王氏看到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抬手在宝儿脸上捏了捏。 “傻丫头,又瞎想。” 宝儿怏怏的顺势抱上她的手臂,同从前一般黏着她。 “奶,咱们之后没准要东躲西藏没个落脚的地方,三叔的仕途可能都要受到影响,你们真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奶这辈子之前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从庆安府到京城,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现在能跟着你们去南疆,没准以后还能去其他地方,这不是好事吗?奶也有机会能像你爹爹和二叔那样到处跑了。” 虽然一路颠簸又有些前途未卜,可若是从没遇到过宝儿,他们一家人现在还在乡下土里刨食,还在为了给穆子越攒赶考钱头疼,哪会享受到眼下这样的轻快日子。 “咱们现在去南疆正好给你三叔张罗婚事,之前准备的那些聘礼,这回可以半点不落的送过去了。” 王氏说起穆子越的亲事就眉眼带笑,如果没有宝儿,没有骆家,老三哪里能娶到那样好的姑娘。 宝儿小心看着王氏的神色,见她眼底没有半点担忧和紧张,也没有埋怨和不满,这才稍稍安心。 “三叔以后会很好的,四叔也会很好的,奶,宝儿以后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王氏被她逗笑,“好,奶等着你孝顺我。” 周氏和小王氏在一旁看着她们,眼底也全是笑意。 丢下院子和细心经营的酒楼虽然很是不舍,可只要她们的手艺还在,在哪里都能将酒楼开起来。 “娘,酒楼后厨的那些厨子,他们没闹吗?咱们就这样将人带出来了,他们会不满的吧?” 那些厨子不少人已经在京城安家,出来的仓促,不少人的家人都没有跟来。 尹氏笑着让她放宽心:“这些事我和你奶已经安顿好了,你就放心吧,他们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查不到他们身上。” 而且,他们给了这些厨子银子,让他们的家人自行离京赶往南疆。 一家给了二百两,这么多银子递到他们手上,若是他们不愿离京日后不论遇到什么,也无法怪到她们身上。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一点猩红。 宝儿这一晚是缩在尹氏帐篷中,跟她挤在一处睡下的。 骆翰恺安排了人手去寻之前离开的那些下人,将他们引到了另一条路上,一直等他们走过了他们要南下的岔路,去引路的人这才回来。 送往雁门关的书信,夜里就已经有人动身启程。 天色微亮时,山窝里不少人已经醒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宝儿将下人们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放入空间,又从空间中取出离开前大厨房做好的干粮、肉干和开水,一一分了下去。 一连走了两日,他们一直是避开大路在僻静小路中穿行。 虽然路更加颠簸,走得也不快,却很是安全。 裘德安胸口的伤用了金疮药后已经结痂,他在车里躺不住就骑马走在骆翰恺他们身边。 他什么都不问,只跟着众人赶路吃饭休息。 宝儿让团团盯了他两天,没见他往外送过书信,也没在沿途留下半点记号,心中那点是警惕这才散去。 姜折欢这几日虽然颠簸得很是难受,但她孕相好,又有徐太医日日为她诊脉,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孕相依旧极稳。 六月底,越向南走天气越是炎热。 出来得太过匆忙,镇国公府里冰库中的冰块全都忘了放入空间中。 没有冰可以用,正午时分的车厢里就如蒸笼一般难受。 两日后,没了之前那般紧迫,一众人便换成了白天休息夜里赶路。 团团这段时日一直帮他们指路,每一天选择行进的方向都不同,就算有追兵怕是都会被他们天马行空的路线绕晕。 如此半个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渝州。 车队一进渝州,王氏就生出紧张和期待。 她虽然嘴上同宝儿说着半点不担心,穆子越在渝州不会受影响,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心中也会涌出担忧。 现在终于抵达渝州,可以知道老三的消息,她便有些期盼,每日都盯着骆翰恺身边送信的那些人,就盼着能从他们口中得知穆子越的消息。 她紧张,宝儿也同样紧张。 算算日子,他们离京‘叛逃’的消息应该已经已经到了渝州。 万一这边的知州想要讨好皇帝,让人绑了穆子越将他送去京城怎么办? 若是皇帝用她威胁自己,宝儿确定自己一定会明知进京有去无回, 还是会咬牙赶去京城,只为了将三叔救出来。 第248章 我还有事问你呢 穆家人和宝儿心中都无比忐忑,穆华柏这段时日小脸一直板着,渐渐就有些老学究的模样。 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他一早就猜到了骆家人要造反,连他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出骆家人已经无路可走。 皇帝本就对他们心生猜忌,又有邓文昌这样的佞臣在,骆家人不反抗就不会有好结果。 可反抗之后呢,事情发生的太快,骆家人逃离的也很是匆忙,不论是粮草还是兵器亦或是旁的所需的物资一定没准备好。 他撑着头,长长的叹了一声。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要努力想些办法才行,他马上就要十岁了。 十岁就不是小孩子,可以为家人分忧了。 王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别一天跟个小老头一样,叹什么气!” 孙子那点心思她当然能看出来,可在她看来他愁的那些都不算事。 骆家人就算离开的匆促,也好似无奈之下被逼反,可只要兵权在骆霆威手上,问题就不严重。 “行了,马上就能见到你三叔,你不是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吗?” 穆华柏揉着脑袋,悻悻的别开眼。 奶对他们总这么粗鲁,一点不像对宝儿时那样亲亲抱抱的。 想到自己被王氏搂在怀里,低头在脸上亲一口……他一个激灵,不不不,现在这样就挺好! 车队行进渝州,再向前走上一天时间就能到南疆。 已经收到消息的骆磬穹早已带兵进了渝州境内。 渝州太守收到消息也不敢动,他手下的府兵才有多少,哪里能跟骆家军相比。 而且,人家骆家军都是见过血的,一个个杀人不长眼,万一真起了冲突他还怕自己会被误伤。 渝州太守缩在府衙里装死,骆磬穹进渝州就像是进入无人之境,一路畅行无阻接到了吴氏等人。 他看着一路风尘仆仆饱经风霜的老母亲,心里难受的直接跪了下来。 “娘,是孩儿救援来迟了。” 还没有最后撕破脸,他们不能为了救人就越过几个州府。 皇帝手中还有留在东北区域的兵将,以及各个据守险关的兵所,全部征集起来人数能达十几万之多。 不论是留在雁门关的骆霆威还是他这里,现在都还没有充足的准备去面对这些人。 所以他心中虽急,也只能一直让探子回报他们此行是否顺利。 吴氏上前一步,经过大半个月的风尘洗礼,她的手掌已经不如从前在京城时细腻柔滑,掌背多出了不少干涩纹路,但即便没了国公夫人的体面,她通身的庄严和气度还在。 她抬手在二儿子肩上拍了拍:“起来吧,这是做什么,我们这不都是好好的。” 他们一路上不停变换路线,别说追兵, 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第二日要去往何处。 团团选出的路线太过随机,有些小路怕是只有当地人才清楚。 这样走,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又极为颠簸难忍,可这一路上他们是很安全的。 追兵没能追到他们,连身影消息都不曾收到过,所以众人虽然疲累,心理上却是没有太过煎熬。 骆磬穹顺从的站起身,“娘,孩儿护送您回南疆。” 他们曾经住过的宅院,早在年初就已经让人收整好,就等他们重回南疆。 南疆多好啊,民风淳朴,无拘无束,他们留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比京城那种全是小人的地方好多了。 骆磬穹扶着吴氏重新上了马车,他翻身上马间余光突然瞥到了晒成小煤球的宝儿。 他立即打马迎了过来,“宝儿是吧,我是你二叔,逐风喜欢不?乖不乖?” 逐风是他费劲了心思弄到的一匹通体雪白的烈马,越是烈马一旦驯服就越是忠诚,能为主人出生入死。 他当时是想将逐风驯服后送回京城,后来想到父亲和大哥他们都在京城,驯马这种事还轮不到他,就让人将逐风送了回去。 却是没想到这烈马是被娇滴滴的小侄女驯服的。 果然是他们骆家的好孩子! 他看着宝儿越看越是喜欢,宝儿看着笑起来憨憨的二叔,也是心生喜欢。 “逐风很好超级好,谢谢二叔,二叔对我最好了。” 骆磬穹哈哈笑,小侄女嘴真甜! “走,咱们回南疆,二叔给你准备了好多小玩意,保证你喜欢。” 他一扯缰绳立即就要离开,宝儿心急的忙出声将人叫住。 “二叔,你别走,我还有事要问你。” 骆磬穹回身好奇的看她,似是想知道她一个小丫头初到南疆能有什么事。 “我三叔呢,就是穆家的三叔,他之前不是来渝州做知县吗?现在人还好吗?” 她的问话让做坐在马车中所有穆家人都支起了耳朵,他们这一路不止担心穆子越,也担心此时不知在何处的穆子清和穆子敬。 骆磬穹对三叔这个称呼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片刻才在脑中对上穆子越那张脸。 他面上瞬间有些扭曲,那个家伙明明跟他的儿子年纪相仿,怎么到了宝儿口中就……跟他一样辈分了? 一旁的骆翰瑾兄弟两个脸色同样有些微妙,他们这是掉辈分了? 想到之前离开南疆准备去雁门关时,他们途经渝州还跟穆子越称兄道弟的饮酒,两人额头的青筋的就抽了抽。 骆磬穹虽然要变成称兄道弟的那个,但喊叔叔的压力给到儿子侄子身上,他瞬间就适应良好。 “他一早就被我接走了,现在在南疆军营帮我管着军营呢,放心,好着呢。” 知道他没事,所有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王氏脸上又挂出笑,儿子没事就好,现在人在南疆,是不是吴氏说的那个姑娘他已经见过了? 她对穆子越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们老穆家就老三生得好,比两个哥哥还有弟弟都要有那个,哦,书生气! 那个姑娘应该能看上老三吧? 王氏扯着衣襟,低头看着身上的衣物,又摸了摸头上土气的发髻。 他们这样人家姑娘,还有姑娘一家看不上他们可怎么办? 万一耽误了儿子的好姻缘,儿子不怪她,她都要怪自己。 第249章 抵达南疆 有了骆磬穹带领骆家军护送,这一行人终于能走上大路。 官道虽然无法同宝儿前世宽旷平坦的柏油路相比,也比他们钻行了大半个月的小路要平坦得多。 马车走在路上只是轻微摇晃,习惯了剧烈颠簸的众人突然就觉得这样赶路也不是不行…… 渝州太守自始至终都假装没收到消息不知此事,由着骆磬穹带着家人走到官道,直接通往南疆。 他也没办法,不说人家手上有兵他根本就打不过,渝州与南诏中间只隔了南疆。 若骆家人放弃抵抗南诏,那南诏人的铁蹄会第一时间踏入渝州。 渝州因着紧邻南疆,州中只有一处兵所,兵所中两千将士。 若是南诏人攻来,这两千人怕是连半日的时间就抵挡不住,而过了渝州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南诏人可以一路北上。 大楚这些年里,能带兵的将帅全部出自骆家。 没有可以力挽狂澜的将帅,等待大楚的似乎只剩一条出路。 渝州太守不敢多想,有些事还是要难得糊涂为好。 从渝州到南诏,车马一路不停,赶在深夜进了南疆的主城洛塔城。 骆家的宅院因骆磬穹几人一直住着,并没有荒废,骆家众人进到院中,熟门熟路的下人就各自散开为主子们张罗着安歇的事宜。 宝儿的院子骆磬穹一早就让人准备好,这会兴奋的带着她往后院走着。 “你几个哥哥说小姑娘都喜欢粉色,还喜欢可爱的摆件,我都让人准备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跟二叔说,二叔让人给你换。” 宝儿跟在他身后笑吟吟的点头,二叔笑起来憨憨的,真的好可爱。 屋子里已经亮起灯盏,宝儿入眼就被内室过于粉嫩的帷幔和床铺闪花了眼。 屋中桌上还有外间的架子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哪怕灯火有些幽暗,依旧能看出这些小物件的可爱憨萌之处。 骆磬穹还期待的看着宝儿,想知道她是否喜欢这房中摆设。 宝儿笑着东摸西看,好一会才笑得眉眼弯弯的甜甜说了声谢谢二叔。 夜已经深了,宝儿的院子就在尹氏的院子边上,骆磬穹也不便在这边多逗留,见宝贝侄女喜欢自己精心准备的院子,蒲扇般的大手在头上抓了抓,又憨笑了几声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媳妇来了南疆,之前在路上他要调度手下的将士,还要时刻戒备以往偷袭,还没来得及跟柳氏多说几句话。 分开已经有两年,他可是有满肚子的话想要长夜漫漫一边做些什么一边慢慢说。 宝儿早已经累坏了,这些天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一路上都是哪里人少就从哪里走,夜里也不会进城一直睡帐篷,冰冷的地上哪有软乎乎的床睡得舒服。 她倒在床上人就懒洋洋的,全身的骨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曲嬷嬷,大家一直赶路全都累坏了,今晚不用留人值夜全都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也不用早起,咱们睡醒睡饱再起来。” 曲嬷嬷知道自家小主子心善,她这把老骨头这一路上也是折腾够呛,便也没推辞,只代院中下人说了道谢的话,等她睡下后就出了屋子去安排。 这一晚,各个院中几乎都同宝儿院子一般,主子们全都让身边下人去好生休息。 从京城一路奔波着赶到南疆,所有人都累坏了,就算这宅院里需要尽快布置好,重新恢复生气也不急于这一时。 宝儿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看着粉到极致的房间的一瞬间还有些失神。 她的屋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了? 她摇了摇头,视线瞥到架子上充满异域风情的玩偶,记忆终于回笼,这是南疆的家不是在京城了。 “团团,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安全了?” 脑海里,团团甩着尾巴,有些惆怅。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按说骆家人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吴氏他们逃出京城一路颠簸到了南疆,这里有十几万骆家军庇护,按说已经安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骆家人命运转变的回馈,迟迟没有落到它身上。 “可能还有什么细节是咱们没有感受到的。” 团团叹了口气,整条鱼都带着一点忧伤。 为了能让骆家人顺利安全的抵达南疆,这一路上它每次转尾巴都夹上灵气,大半个月下来它身上的灵气已经耗尽,身上的鳞片都不如从前那般红艳。 宝儿倒是比团团乐观一些,只要人没事所有人都保下了性命,天道的馈赠早晚会落到团团身上。 她穿上鞋子刚一下床,守在外面婢女和曲嬷嬷便推门进来帮她更衣洗漱。 宝儿看着梳妆台上摆的一对瓷偶,圆滚滚的小娃娃带着异域风情,同从前在京城见到的完全不同。 她看得新奇,曲嬷嬷见她视线一直落在瓷偶上,就笑着解释。 “这是从南诏那边传过来的,街市上这样的人偶更多。” “南诏那边过来的?不是一直在打仗吗?怎么还会通商?” 宝儿有些诧异,她伸出手将瓷偶抓了过来细细打量。 瓷偶胎质细腻,触手微凉的手感让她心中都带出一份沁凉。 曲嬷嬷为她绑好发髻,带好发带,这才笑着回道:“仗是要打,但通商也是立于边境两国的百姓,咱们国公爷心怀百姓,自然不会为此断了百姓们的生计。” 南诏有其特有的物产,各种矿产也极多,很多是大楚这边缺少,尤其边境百姓需要用到的。 而大楚物产丰富种类繁多,丝绸、纸张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日常所需,是南诏百姓所需。 边境通商互惠互利,这是骆家先祖从高祖皇帝那里求来的,自然是会一直贯彻下去。 宝儿听曲嬷嬷说着南疆的种种,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兴味。 “姑娘,穆家老夫人来了,现在在老夫人那里,您要过去吗?” “过去!” 王氏刚到南疆就急匆匆赶来,为的肯定是穆子越的婚事。 三叔要成亲了呢,她又有热闹可以凑了。 第250章 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王氏也不想这么急,刚一到南疆就因为私事跑过来,着实有些没眼力。 但田家今天往他们这里递了帖子,邀请她和两个儿媳明日去对方府里做客,她刚到南疆两眼一抹黑,只能来寻吴氏帮忙。 府里有下人们操持,还有儿媳们看着,倒是不需要吴氏多操心。 她晨起就在屋子里缓神,这会听说王氏来了还有些高兴,忙让下人将她迎了进来。 “老姐姐,老妹妹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没眼力的来寻你帮个忙了。” 王氏进门就扬着嗓子说了句,她知道吴氏的性子,不会因着这一点小事生出不耐也不会多想。 可她房里下人多,保不齐有哪个喜欢嚼舌根子的,就把话和事情传扬出去。 她可不想儿子的婚事还没落定,她不识礼数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吴氏笑吟吟的,抬手比了比身旁的位置:“你不来我也要派人去唤你过来,咱们已经到南疆,子越的亲事也得早点张罗才是,我可是中人,可得努力保媒。” 她这番话几乎是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二人顿时说的热络。 宝儿站在院子里,听着房中的动静,兴冲冲的小脚打了个弯,换了个方向直奔尹氏的院子。 “你不是最关心你三叔的亲事吗?怎么不进去打听?” 团团有些好奇,这人刚刚吃早饭的时候还一直念叨着,怎么到了这里又不进去了? 宝儿板着小脸,神色很是凝重:“祖母她们在说正事嘛,我又不懂帮不上忙。 “再说我总将三叔的亲事挂在嘴边上,被人家家里知道了,会觉得咱们家里家风不正。 “万一让他们误会觉得我这个小侄女很麻烦,不是好相处,那不就麻烦了。” 团团:“……” 你想的还真多! 刚刚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刚回到南疆,府中有不少事务要处理,好在他们只离开两年,管事又都是从前在南疆呆过的老人,处理起来倒也不麻烦。 宝儿到时,尹氏正在听几位管事汇报府中情况。 尹氏见到她只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坐也跟着听一听。 尹氏想得很简单,宝儿总有一天会长大嫁人,需要操持府中庶务。 这些出嫁前一定要学,所以既然日后总是躲不过的,现在有机会听一听也算应当。 感受着尹氏的情绪,宝儿听话的坐在她身边,认真听着她给府中下人布置事务。 听到管事们报来账务,采买需要用到的银钱,她突然一拍脑袋。 银子还在她空间里呢,她得赶紧拿出来才行。 还有各房的物件箱笼,婶娘们的嫁妆,哥哥们的兵器文房四宝……宝儿想到这里已经坐不住。 好在此时尹氏也已经跟下人们说完,转头就看到她突然把脸皱成包子。 “娘的大宝贝这是怎么了?” 宝儿被她的语气逗笑,忙又舒展了眉眼。 “娘,婶娘的嫁妆还有府里的器物摆设银钱什么的,都在我空间里呢,我什么时候拿出来才好啊?” “现在吧,”尹氏笑着起身,拉上她的手带着她往柳氏她们的院子走:“先把你婶娘她们的嫁妆拿出来,再把府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娘和祖母的嫁妆呢?” 宝儿说起这些时,还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们能带走的都是摆设器物,还有银两和银票。 但以骆家现在的尴尬处境,这些银票怕是都无法兑出银子了。 而吴氏她们的陪嫁庄子和商铺,肯定会被人抢占,现在肯定已经易主。 要不是她之前还坑了皇帝三十万两银子,他们这一次真的好亏好亏。 团团想要翻白眼,宝儿还真是……小市民,能捡回一条命都已是不容易,居然还惦记那些身外物。 若是谋反成功,成功攻入京城当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们骆家的,还差那几个商铺田庄吗? 尹氏听着女儿的碎碎念,也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 “走吧,咱们先去寻你二婶娘。” 她已经收到消息,骆磬穹一早就去了军营,现在已经临近晌午,柳氏应该已经起身了……吧。 一整个上午,宝儿又如同小蜜蜂一样,在各个院中穿梭。 等最后将吴氏的嫁妆放回她的院里的库房,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嗯,婶娘们嫁妆好丰厚! 难怪一路颠簸,婶娘们还都无比镇定! 只吃嫁妆,她们也能把孙辈都养得极好。 何况他们骆家还没真的落败呢,她刚刚可是在库房中看到了好多个大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子。 从库房出来的宝儿心中安定不少,看到那些银子,她对祖父和爹爹谋反一事又重新生出信心。 只是不知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按说肯定是要尽快才好,不然朝廷不拨银子,他们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无法应付。 可现在大楚上下一片安稳和谐,若是骆家突然起兵兴起战事,后世书里他们骆家人一定会落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宝儿心中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进到吴氏屋中就见午饭已经摆好。 她瞬间抛掉那些思绪,洗了手凑到了她们二人身边。 吴氏已经将那姑娘家中的情况又细细讲了一遍,尤其是他们府里有多少人,各房的人都是什么脾性。 王氏听得认真,只恨不能用小本本记下来。 她是诚心诚意想为穆子越定下这门亲事,在南疆长大的姑娘性子应该很豪爽,应该可以跟她还有周氏她们相处得来。 就是到南疆时已是深夜,她还没来得及见到穆子越,不知道儿子是个什么心思。 “老姐姐,你说咱们家里现在这样……子越那孩子也没了功名在身上,这亲事还能成吗?” 因着太过看重,她如此飒爽的性子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吴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田副将性情豪爽,他夫人也爽朗大气,你们明日就同现在这样,他们一定会满意这门亲事。” 田雨薇长在南疆,习惯了跟好友一起打马上街,也习惯了遇事直白的去解决。 田家人估计也怕穆家上下是矫情别扭的性子,成亲后让田雨薇吃亏。 宝儿听着吴氏委婉的说辞,这一瞬间有些明白了自家祖母同时为两家人着想的心意。 “奶,你要是担心,明天我陪你们过去。” “你过去算怎么回事。” 王氏笑骂了一句,真将宝儿带过去,人家没准会误以为他们要以势压人,这可不行! 第251章 我去江南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坐上了去田家的马车。 而宝儿这个骆家的金宝贝,自然是没能跟着一起过去。 结亲这种事看的是相互间的诚意,王氏自觉可以将诚意全部展现出来,若是不成……南疆的好姑娘不是还有吗?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她懂。 没能跟去的宝儿晨练后就被自家大哥喊去了书房,现在外面的州府贴满了骆家人的通缉画像,他们想离开南疆会有不小的风险。 但京中传来消息,皇帝已经断了他们的军饷和各种物资。 日后这些补给全都要他们自己来想办法,军饷的银子可以想法凑出来,但粮草不备上半年的份量,意外会随时出现。 宝儿听着自家大哥说着现在面临的局面,她脑中渐渐勾勒出一点思路。 “大哥,我去江南吧,我带着银子去买粮草。” 现在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就是她将银子放到空间里,然后将买好的粮草也放在空间里。 只要足够小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骆翰恺下意识摇头,又跟几位弟弟对视,这屋中的所有人都不想她去冒险。 可,摆在他们眼前最便捷也最稳妥的路就是让她动身去江南。 “大哥,你们别犹豫了,赶紧想一想能让谁跟我一起去吧,你们都没办法出门,总要有人陪我一起走才行。” 宝儿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做了决定,她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虽然很危险,但她总觉破了眼前困境的最好办法就是带着王氏一起出门。 她奶可是做生意的鬼才! “大哥,穆家人有通缉画像吗?” “有,不过画的都不相似。” 穆家人就是小人物,在京城时无人将他们看在眼里。 除了高中状元的穆子越,还有一直出现在酒楼大堂中的王氏,其他人的画像都是最寻常的百姓面孔,同他们的五官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就是王氏也只有五分相像,稍加打扮五分就会变成三分,根本无人会联想到他们身上。 宝儿满意的点头,“那我明日问问奶和娘,愿不愿意跟我去江南。” 难得出门走动的机会,她相信她们一定愿意。 毕竟刚到南疆,她们也还没寻到可以做的事情。 而且,去江南开阔一下眼界,没准她们的想法就不会只局限在开酒楼上面。 倒是吴氏得知她想带王氏一同离开南疆,犹豫了一番,让人将穆子越喊了过来。 骆霆威不在,这个家现在全由她做主,不论是府中事还是军营里的事。 她将穆子越喊来两人在屋中说了近两个时辰,这才说定了一些事。 再打开房门,宝儿好奇的目光晶亮的飘过来,穆子越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 “想三叔了吗?” 宝儿用力点头,仰头努力看他。 三叔还是跟刚离开京城时一样好看! “三叔,你和祖母都说了些什么?田家姐姐你看到了吗?喜欢吗?” 她眨着大眼睛问得太过直白,让穆子越白皙的脸颊染出一点红晕。 “三叔的亲事宝儿无需多担忧,”他想说这些事她身为小孩子不该多过问,可迎上宝儿晶亮关切的目光还是挣扎了说了句:“伯母看中的姑娘……自然是好的。” “那三叔喜欢吗?” 宝儿锲而不舍的追问,娘亲是爹爹喜欢的,婶娘跟二叔青梅竹马,三叔成亲也要琴瑟和鸣才行。 穆子越的脸上红晕越发深浓,于他而言对着年仅六岁的女娃提对另一个女子的欢喜……他实在说不出口。 只能胡乱应了一声,就迈着大步匆忙离开。 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嘻嘻笑了好一会,三叔害羞了! 看来对田家姑娘应该是很满意的。 “你差辈分了,”团团的声音幽幽的在脑海深处浮现:“人家以后是你的三婶娘,你要喊阿姨才对。” 宝儿:“?!!” 不,她喊不出口,漂亮姐姐永远是漂亮姐姐! 跟团团嬉闹了好一会后,余嬷嬷这才从屋中出来,带着宝儿进门去。 “祖母,你们怎么神神秘秘的。” 她软嘟嘟的抱怨,抱上吴氏的手臂撒娇,吴氏看着她温柔的笑着。 “不神秘,就是不想让子越那孩子局促,毕竟这是咱们有求于人家,总要摆出诚意仔细谈这事才行。” 如果王氏真的应允了会跟宝儿一同去江南,那他们骆家欠穆家人的,便又多了浓浓一笔。 穆家人本就是被无端牵连进来,跟着他们一路辗转逃亡,之前几年辛苦积攒的家业因着仓促离开,全部被丢在了京城。 让人家舍家撇业跟他们来南疆,现在筹措粮草一事还要人家帮忙,吴氏越想越觉得对不住穆家人。 可状况就摆在这里,她有心补偿也不知能补偿些什么给对方。 “可是奶说这是她们难得的机会,可以到处走一走。” 宝儿用王氏之前的话安抚怅然的吴氏,吴氏只笑着摇了摇头,“咱们不提这些,说说你们此行去江南要做的准备。” 因着要尽可能的筹措粮草,所以她跟骆磬穹商议过后,准备将府中还有军营里现有的银钱全部让宝儿带上,尽可能的多购回一些物资粮草。 至于军饷,他们在南疆还有不少产业。 等将这些产业的账目拢一拢,应该能勉强凑出一两个月的军饷。 至于后续如何,雁门关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且等等看吧。 从吴氏这里出来,宝儿就被尹氏身边的下人喊了过去,骆家人还在被通缉,画像贴满了大楚的各个州府,他们现在去江南……太危险了,实在太危险了。 尹氏只要想到宝儿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一颗心就紧紧的悬着。 她看着宝儿稚嫩的小脸,想劝她不要出门,不论何事都有父兄挡在前面,她们是女眷不需要这么辛苦。 可宝儿的眸光太过明亮,似是能看穿人心,让她只觉自己的一切想法都那样不堪。 宝儿握上她的手,澄澈的双眼还漾满纯真。 “娘,嫂嫂怀孕呢,而且大哥身份特殊,他不能离开南疆,二哥也不行,爹爹和叔叔们不在,南疆这边有不少事需要他们出面去处理。” 而其他几位哥哥都得有分工,骆家是要造反呢,不是喊一声得到将士们的一呼百应,造反就结束了。 宝儿有时想想还觉得分外有意思。 这场穿越真值得,什么都体验到了~ 第252章 就知道奶最有办法 不论尹氏心中如何不舍与担忧,几日后,宝儿还是同王氏一起,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周氏和小王氏没有同她们一起,刚刚搬来南疆,家中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 穆华柏几个孩子也需要有人照看,她们若是跟着王氏一同离开,家中就只剩穆老爹和穆子成兄弟两个。 那些皮小子他们两个可管不住。 他们倒是听穆子越的话,但穆子越这段时日一直在军中给骆磬穹做军师,忙得连归家的功夫都没有,哪里有时间管他们。 所以周氏和小王氏听到宝儿问起,只犹豫了片刻就全都摇了摇头。 她们更擅长做菜做面食,对经商一途算不得精通,去了也帮不上忙,没准又因为人太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她们不准备出门,宝儿想到此行的风险也没极力劝说,上了马车就跟王氏一再研究如何通过邪术更改面容。 这次跟她们一起出门的是骆翰瑾和骆翰瑜兄弟二人。 他们是双生子,不是亲近之人几乎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差别。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关键时刻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他们这些年很少回京,京中对他们有印象的人并不多,通缉的画像上都很是模糊,他们二人跟着一同出门刚刚好。 不过宝儿心中存着恶趣味,想给他们化得成熟一点,让她喊爹爹。 他们二人想到大伯的铁拳,拼死反抗,最终的话本变成老夫人带着两个孙儿回老家省亲。 宝儿和王氏都是北方口音,但王氏学方言的速度是很快的,她一路上都在留心听着各地人的说话方式,还没到苏杭,就已经学会了好几种。 宝儿无比敬服,她一直知道王氏很厉害,却没想到她能厉害到这样的程度。 方言听上两日就能学会,就算有些说得不准确,但只要让她听过一遍,她再说起来就没有半点生涩,流畅的像是本地人。 她这份本领,不说宝儿骆翰瑾兄弟二人见到后都很是咂舌。 宝儿每天都崇拜的抱着王氏的胳膊,试图跟她学上几句,可她在语言上的天分实在是不太行。 从南疆到杭城,路上只用了七八日时间。 他们出发前就有人来杭城安排,他们抵达杭城后大摇大摆的进城,然后直接住进了一户人家。 对外只说他们是来省亲,左邻右舍还请酒席送了礼物。 王氏的流畅的杭城口音让人觉不出半点差错,宝儿扮做小男孩的模样,圆滚滚,又故意在鬓角和眉尾处加重了几分,再加上她行事向来不娇气,大咧咧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半点女孩子的影子。 他们在杭城安顿下来后,不是去城外的寺里上香,就是去曾经住过的乡下看一看。 将回来省亲又带着孙儿四处游玩的模样做了十足十。 他们每天离开住处,就会在车上换装更衣,然后在僻静处换一辆马车,开始到各个商行去走动。 骆家刚‘造反’,江南各府的官员对前来采买粮草的生意人很是留意。 王氏知道直接下手买粮草很难如愿不说,还会引来官府的格外关注。 她带着宝儿今天看看这个,明天看看那个,采买了不少一看就对战事毫无用处的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各种宣纸。 这些东西入手,十万两银子就已经撒出去。 原本对他们多有怀疑的各个商行,对她们立即热情起来。 宝儿和骆翰瑾这段时间跟在王氏身边,每一天都可以用大开眼界来形容。 两人对王氏的经商手段叹为观止。 “奶,咱们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些富贵人家才用得到的精贵货,南疆那边虽然稀少却也不会太稀缺。 王氏笑着点她鼻子:“当然是带回去卖到南诏去,我出来前特意问过你二叔,这些都是南诏那边最畅销的好货,因为路远难运,这些货到了南疆成本就已经涨了近一倍,再卖到南诏,价格还会再涨一倍。” 也就是说这十万两银子的货一脱手,他们就能赚到二十万两。 宝儿听得双眼放光,就说她奶最会做生意呢。 “明天应该会有粮行的人来找咱们,咱们到时候见机行事,看能吃下多少粮食。” 前一年江南一带并未遭灾,所以各粮行都不缺粮食,就看她们能给开出怎样的价钱。 如果价格适合,她们这一次可以在对方的试探的底线下,多买一点粮草。 宝儿听着王氏的安排,拼命点头。 让奶跟着一起过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之后的几天,王氏带着宝儿在杭城定下了十万担粮食,三日后又在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注视中,让人押送粮草北上。 而她们则在城中继续逗留,又三日在北上的粮草已经要走到苏城时,一行人这才招摇的出城离开,一路向着东北方向的苏城行去。 在杭城用过的借口,到了苏城自然无法再用。 商人都是南来北往的走动,他们在杭城前后逗留了半个月,这中间没准就有人在杭城见过她们后又到了苏城。 王氏这一次就是用着采买和游玩的理由,先是花了几天时间带着宝儿和骆翰瑾将苏城的名胜古迹都游走了一遍,这才由在杭城相熟的商人出面来帮他们引见苏城当地的一些大商贾。 苏城是刺绣之乡,街上到处都能看到绣坊。 宝儿进了这里就像是团团进入了大海,每天都自在快活的不得了。 王氏跟绣坊的掌柜谈生意,她就在一旁偷看偷学,等一万两的绣品买下偷放到了空间里,她还已是偷学到好几种阵法。 苏城不止刺绣极富盛名,家什摆设也名扬大楚。 王氏像是骤然乍富的暴发户一般,看到什么都要买下,宝儿空间里东西越堆越多。 同在杭城时一样,她们用银子开道,十万两银子砸下去,粮行的东家再是坐不住。 眼见着之前她们之前在杭城买的那十万担粮食一路北上,他们犹豫了两日最后也给出了十万担。 二十万担粮食,够军营里将士们吃上三个多月。 再过上一段时日,她们再来一趟江南,再想办法买二十万担粮食,购粮的任务就可以完成。 第253章 原来安排在这里 骆翰瑾兄弟两个对王氏气定神闲,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的气度无比敬服。 也终于明白小妹为何会同王氏如此亲近,性子好,人又无比利落能干,这样的祖母谁会不想亲近。 粮食买完,带来的银子也已经用完。 一路北上的牛车里,粮食早已经被他们替换,袋子里面全是杂草和碎石。 等行到鲁州附近,他们就会安排人手做一场戏,让人直接将粮食劫了。 粮食劫走,牛车绕路重新回杭城等待他们下次再来。 这一趟一行人无比顺利,让宝儿很是惊奇的是他们出入各个县镇州府,居然只有例行盘问,看过路引就被放行,无人怀疑到他们的身份有异常。 皇帝这是觉得骆家人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觉得他下达的指令,下面的州府一定会严格执行? “管皇帝怎么想呢,咱们这一趟这么顺利,回去后可以歇一歇,等秋收后再来一趟苏杭。” 团团美滋滋,它这段时日跟着宝儿见识了极多的人文景致,明明只是一条胖鱼,它的心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团团心中惦记的是离开京城后一直没有消息的穆子清和穆子敬,爹爹跟二叔不知现在在哪里,生意做得如何了。 他们当初带走的银子并不多,也不知他们在本钱算不得富裕的情形下,有没有赚到大钱。 坐在回南疆的马车上,宝儿已是将面上的修饰全部洗掉,只头顶扮做男娃的小发髻还在。 “奶,你说爹爹他们现在会在哪里?知道咱们到南疆的消息吗?” “知道吧,你祖父他们行事一定很是周全,他们身边有暗卫还有管事同行,消息应该很灵通。” 没准他们回到南疆时,就能看到他们已经回去了。 宝儿正想再说些什么,团团突然共享了车外的情形。 去前方探路的暗卫打马回来汇报,进出豫州的各个重要路口都被重兵把守。 所有人进出官道都要下车接受检查。 他们离开渝州时不是还好好的?! 难不成……他们去苏杭采买粮食一事被皇帝知道了? “宝儿,穆家祖母,前面遇到一点小麻烦,咱们今晚在旁边的镇子上先歇下来。” 骆翰瑾骑马到了马车旁,宝儿撩开窗帘,小脸已经皱了起来。 “大哥,除了官兵拦路,还有别的消息传来吗?” “暂时没有,我已经让人连夜赶回南疆,明日傍晚南疆那边的消息就会送回来,咱们到时见机行事。” 骆翰瑾神容严峻,不论从各处进出南疆都要途经渝州,若是渝州各处官道都被重兵把守,倒是有些麻烦。 “还以为渝州太守是个懂事的,”宝儿不满的小嘟哝:“三哥,你说让二叔将渝州先打下来怎么样?这样咱们以后进出就没这么麻烦了。” 骆翰瑾:“……” 祖父那里还没有传来安排,他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尤其, 这次只筹集到了二十万担粮食,距离半年的数量还差出极多。 宝儿不懂战局,胡乱念叨完便不再乱出主意。 倒是骆翰瑾认真思考起宝儿这句话的可行性。 渝州原是大楚抵御南诏的第二道屏障,若是从前渝州将南疆彻底龙在其中自是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骆家的处境离真正揭竿造反只差一步,祖父和大伯他们也许还有犹豫,但皇帝一定不会犹豫。 等再有其他兵力赶到渝州,将他们困死在南疆,若是届时南诏再出兵滋扰边境,那他们就是腹背受敌。 骆翰瑾越想越觉将渝州打下迫在眉睫。 他同宝儿和王氏交代完就打马去寻骆翰瑜,如此重要的事宜必须他们兄弟二人回去一个,直接去寻二叔拿主意才是。 马车停在镇子里不起眼的一处客栈边,宝儿和王氏早已换上寻常衣物。 王氏如同当地人一般,头上还围了块布巾。 超常天赋再次发动,去的路上学会的渝州方言此时派上用场。 王氏进到客栈没多久,就顺利从掌柜口中套到了不少情报。 宝儿长着嘴巴跟她进到房间里,心中不住在想若是她生活在自己的前世,以她的能力和天赋一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翰瑾啊,你刚刚也听到了,这段时日一直有官兵往渝州赶,掌柜说前后已经进了三波,算一算至少一万多人。” 王氏说话间,眼中已是没了之前的轻快。 不停的有官兵赶来渝州,所为何事已经不需明说。 骆翰瑾此时只庆幸他已经让骆翰瑜启程,从只有他们骆家人才知道的小路赶会南疆。 “我明天带着宝儿在镇上再转转,看还能问到哪些消息,再看看附近有没有粮行愿意卖粮食。” 宝儿空间里还有一万两银子,没有全部用光,她总觉得这是她的失职。 骆翰瑾躬身对她拜了拜,敬服感激溢满胸腔。 宝儿之前在马上胡乱出完主意,就一直很安静。 她没想到骆家人还没彻底造反,皇帝就先一步坐不住了。 等他调派的兵力全部在渝州集结,是不是就要发动战事了? 她之前还在想自家祖父会如何安排,现在倒是不用想了,皇帝比他们着急多了。 “团团,你说如果战事打响,祖父和爹爹他们会用多久攻到京城?” 团团甩着鱼尾巴,算了又算。 “不知道,骆家人的气运从逃出京城开始就全都变了,我已经看不出来了。” 如果骆霆威在南疆,也许它还能看出些什么,但他人在雁门关,它看不到他身上的气运变化就一切都没有定论了。 宝儿唔了声,“我总觉得应该很快了。” 祖父和爹爹都是战神,想打入京城一定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他们迟迟没有动作,应该是不想让他们守护的百姓,因为他们陷入战火。 宝儿回神间,骆翰瑾已经出门去做安排。 小二送来热水,王氏拧了布巾过来给她擦脸。 “小家伙一天天心事重重的,这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太太。” 王氏手指抚上宝儿眉心,宝儿回神咯咯笑。 她才六岁,要再过好多年才会变成老太太~ 第254章 你这是看不起我 临近渝州的镇子里,官兵检查得格外频繁。 从他们进到客栈到宵禁的这段时间,客栈里一共来了三批人,手持画像对着他们仔细比对。 宝儿在发现渝州的异常后,就将伪装重新化好。 她跟王氏学了几句渝州土话,应对官兵时就扮成一个说话有些结巴的害羞小童。 而王氏一口流利的渝州土话让官兵进门就开始皱眉,从京城来人应该不会渝州话才对,可这对祖孙怎么看都有问题。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最后一批官兵手中攥着画像,借着最后一点余光,再次将王氏和宝儿打量了一番,最终没能寻到多少相似,又实在是……听不懂渝州的土话,一行人带着怀疑出门离开。 王氏面色凝重,按照现在的形势,她们在这里已是没办法多逗留。 她刚刚一直没办法打消这些官兵的疑惑,等明天天色大亮,若是他们再来客栈,她们怕是要躲不过了。 而且,已经临近渝州,他们迟迟不回家去,在外住客栈这本就让人心生迟疑。 “王家祖母,四弟夜里就能到南疆,二叔和大哥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不会让咱们陷入险境。” 骆翰瑾说这番话时,自己心中也有些没底,但离开不过一个多月,南疆局势骤变,他带来的人手算不得多,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王氏嗯了声,心中总觉不安。 万一这些官兵宁愿抓错也不放过,他们就会很被动了。 “咱们趁夜色离开,步行出镇子,先躲到山里去。” 东山村就在山脚下,她也算是自小在山里长大。 骆翰瑾只犹豫了片刻就点头应下这个提议,吩咐人手立即去准备。 宝儿在一起一直没有多提意见,王氏向来有魄力有远见,她觉得危险,那就一定不能被动等待,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就是了。 夜深,养在客栈后面马厩里的几匹马,马蹄上都包了厚厚的棉布,暗卫引着这些马一路向西山跑去。 宝儿拉着王氏的手,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中,趁着夜色拔足狂奔。 在他们离开客栈没多久,就有人带了两队官兵过来客栈团团围住。 团团最后的视野停留在身后的杂乱和马匹的嘶鸣中,团团催宝儿,宝儿催骆翰瑾,眼前已经能看到葱茏幽暗的山林。 众人越跑越快,在追兵赶来前直直钻入山林。 夜里的山林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会轻易进入。 但他们一行人除了王氏和宝儿都有功夫在身,宝儿练了半年现在也有些花拳绣腿在身上,只王氏年纪有些大了,跑得急此时人喘得厉害。 “走这边。” 不用宝儿出声,团团已经自觉的转起鱼尾巴为他们指路。 骆翰瑾不是第一次见识团团的神奇,原本还想带着大家往他们熟悉的山中木屋走,此时见宝儿选了截然相反的方向,没有任何犹豫就带人跟在她们身后。 夜里的山林不断有野兽的嚎叫声传来,一行人为了掩藏行踪,火把都不敢用,只能借着朦胧月色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走着。 身后,已经有追兵打着火把追进山里。 山路崎岖,错综复杂,追兵守在入山口等待吩咐。 山脚的声响在夜色中被无限放大,似是追兵下一刻就会追到他们。 不论是谁脚下都不敢停,王氏努力克制自己的喘息声,就怕声音太大被身后的追兵听了去。 “三哥,咱们的脚印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有人在后面扫尾,不会有事。” 不止会扫尾还会在临近的几条路上布上一点陷阱,拖延这些人的追踪速度。 而他们之间有特定的联系方式,不怕会走散。 在团团的指路间一行人渐渐走进深山,野兽的咆哮声忽远忽近,宝儿的心紧紧提着,就怕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会倒霉的遇到黑熊或是老虎。 “你这是看不起我!” 团团在脑海中疯狂抗议,有它在他们要是还会遇到野兽或是被追兵赶上,那只能说明他们霉运通天,它这条肥墩墩的锦鲤都挽救不了。 宝儿已经没力气安抚气鼓鼓的胖鱼,跟王氏两人手拉手努力向前方快步走着。 团团鱼尾巴选出的路线主打就是随心所欲。 他们自己都不知这样一路走下去会通往哪里。 夜里的山林不辩方向,好在宝儿有空间,里面放着吃食和烧熟的水。 一众人人手一个水囊一直走到天色渐亮,身后再没了追兵的声音,这才寻了一处开阔之地坐下休息。 已经是八月初,山林里晨起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清凉。 众人连夜赶路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湿,此时微风吹来带着几分清爽。 宝儿眯着眼,惬意的像是一只蜷着尾巴的小猫。 “三哥,现在能判断出咱们是在哪里吗?” 他们足足走了一整夜,七拐八拐的,绕到山的另一侧都是有可能的。 骆翰瑾示意她不要急,刚刚已经有人去附近探查。 他这次呆在身边的人都是最为熟悉南疆和渝州地形的暗卫,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推测出他们此时是在哪里。 他吃着手中热情腾腾的夹肉饼,喝着宝儿最爱的乳茶,要不是身上的疲累提醒他刚刚经历了一整晚的奔波,他都要以为他们是来山上郊游踏青。 宝儿吃过东西,又歇了好一会,这才觉得缓过来几分。 这半年来的功夫没有白练,若是换做往日里,她此时坐下歇息后,一定会双腿灌铅般寸步难行,但现在也自是双腿酸胀,不会无法起立走路。 想到这里,她就忙转头去看王氏。 王氏已经临近五十岁,早些年虽然一直下地干活身体不差,可这样奔波了一整晚对她而言还是过于辛苦。 她这会坐在地上脸色都有些苍白,宝儿拉着她的手,紧张的下意识摇晃。 “奶,空间里还有人参呢,我让团团给你拔两根参须,你含一含呢。” “不用,奶还没那么不顶用,等咱们安全了,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两人说话间,出去探路辨别方位的暗卫已经返回来,到他们近前就带来一个好消息。 “三公子,咱们从此处下山就能进入南疆,再向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咱们的马。” 第255章 果然太过神奇 暗卫回来的途中已经将震惊压下,这一晚他们在阴暗的山林间七扭八拐,完全不辨方位的随意赶路。 本以为会走不少冤枉路,也许会在原地打转,结果却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翻过山,马上就要进入南疆。 这个暗卫之前没有去过雁门关,对那一路上的神奇之处只听人提起,却是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亲身感受到‘威力’就只恨不能跪服…… 宝儿也没想到他们这一晚居然走了这么多,团团还真是一条能干的胖鱼! 她无比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出声问道:“那些追兵呢,咱们彻底甩掉了吗?” “甩掉了。” 说起那些追兵,暗卫顿时就来了精神,将那些人如何遇到林中凶兽,又如何伤亡惨重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宝儿张着嘴,震惊间心中又划过了然。 似乎是有一段时间传来吵闹和惨叫声,只那时他们埋头赶路,她没顾得上多想。 现在回头去想,那些惨叫声好凄厉,一定伤亡惨重。 知道追兵过得不好,她就很是满意。 将挣扎着要站起身的王氏拉了起来,骆翰瑾扶在王氏的另一侧,还没走出一刻钟那些牵着马的暗卫就迎了过来。 宝儿将王氏扶到逐风背上,逐风躁动着,四蹄在地上不断刨动。 宝儿忙贴着它的马头努力安抚,等逐风的情绪安稳下来,她这才翻身上马坐到了王氏身前。 “奶,你抱紧我,我骑马很稳的,逐风很聪明很乖的,咱们一定不会有事。” 这是王氏第一次骑马,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浑身僵硬,人也有些紧张。 她紧紧的抱着宝儿,想说自己不怕,但她的表现实在是不想不怕,只能嗯了声:“好,宝儿骑得稳一点。” 难得有王氏还担忧害怕的事,宝儿新奇却也不敢骑得太快吓到她,只不停跟逐风说骑得稳一些。 逐风很是不耐烦的打着响鼻,过于有灵气的模样让王氏渐渐忘了紧张,开始专心体会起坐在马背上在林间穿梭的感觉。 回去后就去学骑马! 家里的所有人都学! 骆家人还不知何时会有所动作,多学会一点本事还是很有必要。 远远的骆家军驻守在山脚的军营已经在望,有暗卫先一步冲下山去提前安排。 从山脚军营到洛塔城这中间还有半日的脚程,暗卫下山后不止要安排他们可以顺利进入军营,还要让营中主将去洛塔城送消息。 他们过了军营没有停歇,王氏虽然习惯了骑坐在马背上的感觉,但她的身子骨经过一天一晚的折腾已经坚持不住,进了南疆就换了马车,进到车中休息。 宝儿也没有再骑马进到车中陪她说话,给她张罗吃食。 临近傍晚他们一行人才进到城中,一早收到消息的骆翰恺提早等在城门口,遥遥看到他们的马车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一早就收到皇帝要派兵包围南疆的消息,也让人给宝儿一行人送来消息。 只送消息之人途中没能与他们顺利碰面,之后又遭遇意外,这才让他们在渝州外受了围堵。 还好,还好那一片大山让南疆不至于彻底被渝州圈禁起来,他们前一晚所走的路也许可以成为出奇制胜的妙招。 马车停在府门前,吴氏带着府中所有女眷全部迎了出来。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着。 担心宝儿也敬佩王氏,尤其在得知这一趟能顺利采买到粮食全靠王氏的敏锐和见机行事。 王氏总说宝儿是他们一家的锦鲤,没有宝儿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乡下想办法存银子供穆子越读书。 可因为有他们,骆家在最艰难的时刻,前方的路走得更加顺利。 王氏如同功臣般,被尹氏和柳氏扶进了府里。 周氏和小王氏围在宝儿身边,看着她又晒黑了一圈的小脸,心疼抬手在她脸颊上摩挲着。 “这一趟出去很辛苦吧?” “不辛苦,如果回来时能提早收到消息,我们这一趟就很顺利了呢。” 他们这一趟因为足够招摇,通身没有半点心虚,所以就算有人有过怀疑,最后还是挡不住他们的银子攻势。 “娘,你们在南疆怎么样,还适应吗?” 才刚到到京城没多久,刚刚适应了那边的生活,有跟他们来了南疆,宝儿想起这些都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周氏和小王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让她放心。 “这里很好,我们很喜欢,你几个哥哥弟弟也喜欢。” 书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王氏对这样兜兜转转的际遇感到欣喜,她同样会有这样想法。 宝儿仰头看着她们二人,心中也难免有些叹息。 她又何尝不觉这样辗转太过熬人,想她刚穿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拿的是发家致富的种田文剧本的。 结果一转眼就变成帮家人打天下的枭雄剧本,她也有些不习惯。 将心中奇奇怪怪的念头压下,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曲嬷嬷已经备好热水,她进门就钻进了浴桶。 这段时间一直赶路,又正值盛夏每天都会满身大汗,沿途行路匆匆,不方便多要热水来沐浴,她早就难受得浑身不舒服。 这会美滋滋的将自己揉搓了一遍,婢女贴心的为她绞头发,她坐在梳妆台前头便开始一点一点。 这一天一夜人一直如同绷紧的弦,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即便进了南疆坐上马车,她的心依旧不敢落下来,这会回到南疆的家里,入眼全是最熟悉的亲人,她的心终于能松懈下来。 疲惫潮水般涌来,周氏心疼的对着婢女摆手,她和小王氏一左一右将宝儿抱到床上,又温柔的一人为她打扇,一人为她揉着双腿。 吴氏院里,王氏只觉自己享受到了皇后太后的待遇。 她同样跟宝儿一般,松懈下来就不受控制的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再醒来,外面天色依然大亮,只是两人全都睡了近一天一夜。 第256章 不就是一下下的事嘛 之前一直在隐忍,所以感觉不到疲惫和酸疼,彻底放松下来身体上的各种不适就通通找了上来。 宝儿唔了声,在床上滚了一圈,还是强迫自己坐起身。 回来就昏睡过去,南疆的情况她还没来得及问呢。 想到渝州外不断前来增援的大军,她就有些着急。 “姑娘。” 听到屋中动静,曲嬷嬷忙推开门,带着婢女进门来服侍宝儿梳洗。 宝儿挪了挪,只觉身上又是一阵疼。 “嬷嬷,奶呢?” “穆老夫人也是刚醒过来,跟您一样,也是立马就问起你这里怎么样了。” 曲嬷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定。 “二爷和大公子他们都在军营,具体军务上的事老奴也不懂,老夫人那边还没用晚膳,您要不要过去同老夫人一道用膳?” 宝儿忙点头,让下人去准备。 她现在就想知道现在形势如何了,二叔应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吧? 宝儿心中惦记着,往吴氏院子赶时就走得大步流星。 尹氏收到消息从房中出来时,就看到宝儿大步流星的背影。 她心下莫名复杂,微微叹了口气。 想当初刚寻回宝儿时,她对女儿有很多期待。 她想寻来天底下最好的女夫子教她琴棋书画,想寻宫中出来的最好的教养嬷嬷,让她变成全京城最柔婉典雅的姑娘。 也想将这世上最珍贵的一切全部捧到她面前。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她看着葱茏不同于北地的宅院,心中又叹了口气。 希望他们回到京城时的那一天不会太久,她还来得及让他们的宝儿重新端庄柔婉起来。 她进门时,宝儿已经一手一个祖母,挤在王氏和吴氏中间撒娇。 一边撒娇,一边说着她们在苏杭两城的种种。 “祖母你没看到,奶好厉害啊,不止买到了粮食,我们还收了好多南诏那边最畅销的货品,转手就能赚好多银子的。” 宝儿越说越是激动,手腕一转就从空间中取出一块丝帕。 “这是苏城现在最流行的帕子,用的是染过色的缎子,上面的绣样也比从前更雅致。” 宝儿说起绣品就头头是道,吴氏接过帕子,仔细看了一番不由笑着点头。 “这帕子不错,不说卖到南诏去,只在南疆这些也是紧俏的抢手货。” 尤其最近渝州外很是动荡,南疆这边也跟着有些紧张慌乱,寻常人家怕有战事肯定要捂紧口袋,但富裕人家想的都是开战后他们常用的物件是否还能顺畅的买到。 他们离开前,吴氏犹豫过,想让他们不要只看粮草,也带一些市面上常见的精致富贵的东西。 但她自己不去还指手画脚,这行为实在是有些找人厌恶,她便将这番话压了下来。 却是没想到王氏会如此有眼力,将她想要的全都买了回来,还是用敲开江南商户的大门的方式,用采买这些东西的豪气叩开了粮行的大门。 尹氏已经从骆翰瑾兄弟二人那里知道了他们这一行的经历,此时听着宝儿用夸耀的口吻说着这近两个月来的种种,心中依旧有些激荡。 “祖母,这些东西放到哪里适合?现在都在团团的空间里呢。” 这次他们带走的银子上了百万两之多,所以带回的货物也多到将是空间都填塞了一半。 团团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倒是宝儿心中又有了旁的盘算,想赶紧将空间腾出来。 “你二叔已经准备发兵攻打渝州,正是需要粮草稳定军心的时候,明日咱们就将粮草送到军营去,至于旁的,等你从军营回来交给刘管事就是。 “咱们府外的一切生意都由他在打理,他昨天还愁,若是开战咱们的商铺要面临断货的风险。 “等他看到咱们这些好东西,保证激动的见牙不见眼。” 吴氏还想说这些东西都是王氏买下让宝儿带回来,日后的利润至少要分一成出来给穆家。 但现在形势稍有些复杂,而且现在提起此事王氏一定会推辞,所以她只犹豫了片刻就将后续的话咽了回去。 之后的两日,宝儿在军营和城中到处跑。 形势紧迫,骆磬穹没等骆霆威他们那边的消息,让人往雁门关送了口信,就直接起兵带了五万人马杀入渝州。 这段时日渝州百姓被各方人马进驻渝州搅得人心惶惶,等收到消息得知骆家军造反已经杀入渝州后,渝州百姓提着的心莫名就放下了。 渝州与南疆接壤,两处百姓走动极多。 大楚其他地方的人也许对骆家军有担忧和惊惧,可渝州百姓对骆家军就只有信任和敬服。 如果日后这天下,不,天下归谁他们也管不到那么多, 只要这渝州还在骆家军的庇护中就足够了。 知道骆家军爱民,就算进了渝州也不会随意烧杀抢掠,渝州百姓除了减少出门后,生活上倒也没受到太多影响。 八月十五,大楚上下还在欢度中秋佳节时,渝州的府城已经被骆家军叩开。 守城的将士毫无战意,不论守城将领如何怒斥,杀鸡儆猴,将士们都无心迎战。 下方的城门口,早有骆磬穹一早送入城中的暗线埋伏着,只等大军兵临城下就趁乱打开了城门。 而各地兵所赶来增援的士兵和将领,几乎是带着各自手下的兵,连夜逃离了渝州。 不过一晚时间,骆磬穹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渝州府城,也拿下了整个渝州。 进出南疆的路封了不到十日就重新畅通,宝儿他们之前发现的那条可以通往南疆的山路,因为战事太过顺畅居然没能派上用场。 “宝儿,我得到天道给的功德奖励了!” 宝儿还在激动的感叹自家二叔威猛神速间,脑海中突然钻出宝儿震惊到狂喜的声音。 它原本还以为那个梦境的扭转奖励要等骆家人冲入京城,将狗皇帝按在龙椅上才能得到。 却是不曾想到触发点居然是骆家人公然造反! “宝儿,我,我要……” 团团都没能来得及交代一句,它要陷入沉睡来消化这些功德,胖鱼的身子就已经隐入空间中的小湖里。 湖面上,只一闪一闪氤氲起阵阵淡红的光雾。 第257章 双喜临门 宝儿没想到居然会是双喜临门,二叔顺利打下渝州,团团再次得到天道的馈赠,又陷入升级的沉睡。 她稚嫩的小手撑在头侧,唇角含笑,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诉说她此时的好心情。 曲嬷嬷进门就看到宝儿这般模样,只以为她是在因着前方战事大捷而欢喜,也跟着笑了起来。 “姑娘,老夫人让您过去一下。” “知道祖母喊我过去是为了什么吗?” 宝儿跳到地上,蹦蹦跳跳的往外走,曲嬷嬷跟在她身后,有些不确定的回了句。 “穆老夫人来了,还带了不少谢礼,应是穆三爷的亲事定下来了。” 算算日子,田雨薇应是已经出了孝期。 两家人之前就已经相互相看过,都对对方很是满意。 本就有着等田雨薇出了孝期就为她定亲的默契,现在战事飞快打完,穆家和田家也该再迎来一门喜事。 宝儿想到上次问三叔关于亲事时的场景,不由嘿嘿笑了声。 她可是记得三叔当时是害羞了的,应是对田家姐姐很是满意。 订了亲,以他们的年纪怕是很快就要成亲了。 宝儿一路胡思乱想,一会想着该送三叔怎样的新婚贺礼,一会又想三叔的成亲她身为晚辈能不能去闹洞房。 脑中各种思绪闪动间,人已是到了吴氏的院里。 临近九月,南疆的日头依旧刺眼。 吴氏和王氏坐在院中的树下,一边饮茶一边一边乘凉,很是惬意。 “来了,就知道只要是跟子越有关的事,这丫头一定最是积极。” 吴氏见到宝儿进门,立即笑着打趣了一句,又招手示意她上前。 “来,看看这几个日子,这些都是找人算的好日子,你来帮你三叔选一个最好的。” 红纸上写着三个日期,宝儿一眼看去瞬间就猜到这三个日期是为了定下什么。 三叔大喜的日子她来决定……这样真的好吗? 她歪了歪头,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向王氏:“奶,这三个日子,田家姐姐那里有中意的吗?” “什么田家姐姐,”王是抬手她头上敲了下:“亲事定下来,她日后就是你三婶娘了。” 宝儿抬手揉着头,有些小郁闷的哼了声。 当初她刚遇到穆子越的时候,喊得明明是大哥哥。 结果到了他家里,认了周氏做娘亲,大哥哥就长了辈分变成三叔了…… 想到周氏的温柔还有小王氏蛮不讲理的纵容,唔,辈分掉了就掉了吧,反正也没啥用! “奶,三叔成亲的日子,我来选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总觉得他是你的贵人、恩人,但你又如何不是他和我们一家的恩人,你是咱们穆家的小福星,你选的日子一定是好日子。” 王氏说得怀念又隐含几分怅然,若是他们当初没有同徐志敏走得近,是不是宝儿现在还会留在他们身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她知道这样的假设对骆家人太过不公平,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念头。 宝儿眨着大眼睛,感动的看看王氏又看看手中的红纸。 团团沉睡升级去了,她……她不管乱选。 这可是关系到三叔一辈子的大事,万一没能选到一个最好的日子,岂不是害了三叔? 她挣扎了好一会,脑中突然钻出一个法子,手指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将红纸撕做三张纸条,然后皱巴巴的团了起来。 “奶,您是三叔的母亲,他大喜的日子该由您来定才对。” 王氏看着递到眼前的三个纸团,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让我来抓?” 宝儿笑吟吟点头:“再没谁比您更适合了,您要相信不论何事冥冥中自有天意,所以您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王氏被她说得心突然热了起来,儿子的亲事她挂怀了这么久,终于就要彻底定下来,这大婚的日子……她来选是应该的! 她看着宝儿耍宝般双手虚虚扣住用力摇晃,三个纸团在她手中相互冲撞,然后摊在她面前。 吴氏含笑望着她们,总觉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让她舍不得眨眼。 王氏看着递到面前的稚嫩手掌,看着其上停止滚动的三颗红色纸团,她微微犹豫后,再抬手便坚定的选出了其中一颗。 “快打开看看!” 宝儿好奇的探出头,想看看她为穆子越选定了哪一天。 吴氏也很是好奇,目光直直落在王氏的指尖。 王氏笑了声粗糙的手指展开皱巴巴的纸团。 “十一月二十八。” 三个日子里最晚的一个。 “果然是天注定。” 吴氏跟着笑了起来,换来宝儿不解的眨眨眼。 “田家有心将你三婶娘多留些时日,所以他们心仪的日子就是这个。” 现在王氏在盲选中,从三个纸团中选中了这一个,这不是天注定又是什么。 宝儿听她这样解释过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她还没见过三婶娘呢,要寻个机会在他们成亲前偷偷见一眼才行。 选定了日子,王氏在骆家就再坐不住,只又呆了片刻就回家去了。 等她人已经离开,宝儿这才想起给自家三叔准备的聘礼还在她空间里! “还要今日才下聘,不急。” 田副将人还在渝州没有回来,下聘如此重要之事,总要对方父母全都在场时才好。 八月二十,一连跑死了几匹马后,渝州失守的消息终于被送入了京城。 皇帝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是哪个蠢货说只要将骆家军牢牢圈禁在南疆,要不了几个月,他们缺粮草缺物资自己就会坚持不住的? 皇帝视线扫过邓文昌和其他几位尚书,暴怒的骂了一句废物。 邓文昌垂着头,完全没想到陆家人会如此果决。 他以为他们为了声名,为了渝州百姓的性命,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 若是此时骆霆威在他身边,一定会用几个质问来回答他的天真。 在京中养尊处优的邓首辅知道何为边境吗?知道百姓最渴求的是什么吗?知道名声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吗? 这些都看不透,只会纸上谈兵,只一个耳光……这只是开始。 第258章 皇帝后悔了 九月初二,王氏带着穆子越和穆家人到田家去下聘。 宝儿扮做男孩子夹在穆华柏他们中间,跑去凑热闹,一心想看看即将过门的三婶娘,结果田雨薇今日根本没有来前院,她小郁闷的夹在几个哥哥中间悻悻离开。 “三婶娘会骑马,还能在马背上射箭,百步穿杨,超级厉害。” 穆华森说起田雨薇眼中就全是崇拜。 他跟着骆家人习武不过半年,不管从哪方面说起都是半吊子,同从小习武的田雨薇完全没办法比。 这位三婶娘只一面就将几个小家伙全部收服。 宝儿嘟嘴去看穆华柏,穆华柏知道宝儿的怨念是因何而来,笑着又说了句。 “三婶娘还读过很多书,很多我都还没看过。” 宝儿:“……” 哥哥们全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他。 打下渝州,骆家算是彻底同崔氏王朝站到了对立面。 皇帝想要收回送到雁门关的三万人,就发现这三万人已经不听他的调遣,骆霆威和骆磬苍这几个月中将这三万人训成了为骆家人效忠的骆家军。 雁门关处,西凉人没有半点退去的打算。 不论皇帝之前是真心盼着能收回玉城,还是想借机铲除骆家,昭然的心思都让西凉李氏皇族看到了机会。 只要大楚动荡,他们就能寻到机会踏过雁门关,直逼京城。 皇帝在已经停工的奉天殿前,久久凝视。 他现在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看到李家人不纠集兵力围在雁门关,他心中一直笼罩的阴云终于现出最终的模样。 他发现自己错了。 骆霆威连同他的儿孙们全是骁勇善战的良将,这确实会让他忌惮。 可有他们在,不论是南诏还是西凉也同样忌惮。 他们如同锋利的尖刀,锐不可当。所向披靡。 若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猜疑,朝臣们就不会推测他的心思,也不会……有后续的种种。 现在就算他重新对骆家招安,他们应是也不会再信任他。 皇帝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前方,脑海中描摹着这里原本的模样。 慈云说的对,他若是执意随心而为,就一定会后悔。 他现在确实后悔了。 “去传邓文昌,不,传兵部尚书来文华殿。” 他早该意识到邓文昌此人护短又小气,他那个孙女在骆宝儿手中吃了大亏,他一定咽不下那口气。 他这段时日给出的所有建议,都只让形势越发恶劣! 皇帝微微眯眸,这邓文昌他从前觉得他贴心好用,但现在嘛,能交给他的权利也能随时收回。 魏东看着周身气势一变再变的皇帝,心中莫名有些惊慌,不敢再多想暴露心思,忙躬身退到广场上去安排。 皇帝这一刻心中茫然,不知该如何处置骆家。 而雁门关的军营里,骆霆威也在同几个儿子商议后续。 骆磬穹不等他的指令直接打下渝州,是为了骆家军不会被困死在南疆。 就算他提前请示,他们无需商议也会给出同样的结果。 但现在南诏和西凉虎视眈眈,他们没钱没物资粮草也已经捉襟见肘,后续着实有些艰难。 银两军饷还好,只要南疆还在骆家人手上,骆家在南疆的产业就能源源不断获得银两和物资。 眼下最让他们为难的还是粮草。 王氏和宝儿在江南走了一遭,就算她们没展现任何破绽,那么大数量的粮草采购,足以也会让人怀疑她们的身份。 以后再去江南收粮,一定没有这次这样顺利,没了宝儿运输也是大麻烦。 骆霆威站起身,现在军帐边怅然的感叹。 摆在骆家人面前的路从来都不好走,有了宝儿他们的命运已经转变,不能再不知满足的徒然感叹了。 “去将副官全部喊来。” 他们该有所动作,不能再坐以待毙。 不然两相夹击间,他们的空间会被一再压缩,最后再无法摆脱宝儿梦中的结果。 宝儿这几天总觉得空间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空间似是又向着两端无尽延展着,然后之前挪进来的果树似乎几天就会结一次果子。 她心中不由有了几分猜测,之前团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应该是这一次的馈赠多到将它淹没,让它直接陷入沉睡。 这不是团团第一次得到馈赠,它每次都会多出一点奇奇怪怪的新能力,没准这一次就是可以让空间进化升级。 如果空间再大一点,种在其中的作物成熟的也更快一点,不只是一个月抵一年,也许南疆和雁门关的骆家军的口粮,就能解决一些。 宝儿有了猜测,就等团团醒来证实。 时间在她继续习武练大字间慢慢过去,九月十三夜里,西凉将士突袭雁门关,这一站打了三天三夜,西凉人一直没能叩开城门,伤亡惨重的退下撤离。 雁门关内的将士这一战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粮草早已见底,药草也不全,边关最需要的创伤药更是早彻底耗空。 宝儿只听到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替祖父和爹爹他们感到揪心,太难了,这样坚持……这样还能坚持下去吗? 骆家军若是撤离雁门关,雁门关从前的守将根本挡不住西凉人的全力进攻。 但继续留在那里,腹背受敌,同样艰难。 南疆,将军府中。 这段时日府中所有人神色都无比凝重。 宝儿已经让曲嬷嬷为她准备药草种子,又自学了不少药理常识,准备在空间中试着将需求量最大的药草种出来。 粮草问题还没解决,又因战事药草紧缺,守在南疆的骆磬穹这段时日鬓角都已钻出白发。 “二叔,雁门关守不住……咱们就不守了。” 骆翰瑾咬着牙,眼中斗士猩红的血丝。 都已经造反了,他们凭什么还要为狗皇帝守他的天下? 骆磬穹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西凉人太过残暴,放他们入关一定会残害百姓。” 就算狗皇帝不仁不义,他们也不能因此至天下的百姓于不顾。 “二叔,我觉得三哥的建议可行,祖父他们确实可以准备撤兵了。” 宝儿转着大眼睛,将准备二字咬得极重。 第259章 团团好像更厉害了 骆磬穹听着宝儿的意有所指,又看了眼一直对他笑的儿子,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孩子们果然都大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可以安心的被孩子拍死在沙滩上了呢。 骆磬穹笑着对宝儿颔首:“是个好主意,二叔这就给雁门关那边写信。” “二叔,我去一趟雁门关吧,父那边现在各种物资都紧缺,等你们筹措好想办法送过去,就有些晚了。” 那边的伤兵也许能熬三天五天,但一定熬不了一个月两个月。 宝儿也想试一试,团团的空间是不是真的进化了。 骆磬穹下意识的就要出声反驳,只话到嘴边迎上宝儿期盼的目光,又强忍着咽了回去。 “宝儿啊,虽然咱们这次举兵有些仓促,但咱们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凄惨。” 他年初时就收到了父亲的密信,之后一直想办法屯粮屯物资,药草其实也囤了的,只是那之后南疆这边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药材有不少消耗。 宝儿明白他的用意,只是想到祖父和爹爹他们在雁门关勉力支撑,可怜巴巴,我就紧张心疼的不得了。 “二叔,皇帝之前只给了祖父三万人,西凉这次纠集了十五万人,兵力差距太悬殊了。” 她好怕她还来不及做什么,祖父和爹爹那边就出事了。 骆磬穹沉默了。 十五万兵力! 谁都没想到西凉皇室这一次居然会下如此决心。 现在皇帝不敢往雁门关派兵,怕人过去又被骆霆威策反变成骆家军,也不敢往雁门关送粮送物资。 骆家和皇帝陷入僵局,却是让西凉皇室直接捡了便宜。 骆家人一早就想到了仓促离京后,会落得怎样的处境,但皇帝和京中那些傲慢的文臣怕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不过,全都来不及了。 骆磬穹想到雁门关那边的艰难,无奈的叹了一声。 “去吧,让你大哥二哥陪你,二叔给你们多安排一点暗卫。” 从南疆到雁门关,快马不眠不休也要四五天时间。 宝儿年纪尚幼,还是个孩子,根本禁不得如此长途奔劳,所以算得紧促一些,他们也要在七日后才能抵达。 希望到了那时一切都还来得及。 尹氏在得知宝儿要去雁门关时,只觉两眼一黑。 她胸口不停的有愤郁汹涌,可宝儿不去,雁门关一定会失守,但她去了……就真的能挽回局面吗? 她咽下涌到喉咙处的血腥,让曲嬷嬷去为他们出门做准备。 各种吃食还有穿的用的堆成小山高,让宝儿一定要收进空间里。 宝儿知道尹氏担心,怕她路上会遭遇不测,她默默的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听话的将她们准备的所有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还有她这段时间为了验证时间流速种出的粮食。 她探不到空间的边界,但撒种子时一撒就是整整十大袋,三天后稻穗低垂,没有团团帮忙,她只能自己想办法用不太熟练的精神力,花了足足一天时间将空间中所有的稻谷全部收割。 又让曲嬷嬷帮她准备了装粮食的袋子,装好后发现有足足三百担。 虽然算算数量依旧供不上军营中的消耗,但她隐隐有种感觉,团团醒来时空间一定会再次翻滚着四向延伸。 没准到时时间流速都同现在不一样,也许一两天就能收获一批粮食。 宝儿存着这样乐观的想法,将药草种子撒入空间后,趁着夜色同几位哥哥一起离开了南疆。 早已不是第一次打马赶路,一连多日的疾行再没让宝儿磨破双腿内侧。 他们白日休息夜里赶路,就如骆磬穹估算的那般,在第七日天光破时,他们终于到了雁门关。 骆磬苍看到宝儿跟在骆翰恺身后进了军营,第一时间就想去抓马鞭,好好收拾一下大儿子。 宝儿还那么小,一直这样来回奔波太伤身子! 而且,这里再如何艰难,也没到需要宝儿来支援他们的程度。 这是将他们想得多无能?! 眼见着爹爹变了脸色,宝儿上前一把将人抱住,然后撒娇般软糯糯的说了句:“爹爹,宝儿想你了。” 小女儿娇滴滴的声音,似是能融化所有冰雪。 骆磬苍通身的不满和怒意在这一声中,彻底化为须弥。 他弯下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抱了起来:“爹爹也想宝儿,从南疆一路赶来,会不会太辛苦?” “不辛苦,爹爹和祖父打仗才辛苦,我和娘还有祖母她们都很担心。”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大老远的跑来,会让祖父和爹爹他们的自尊心受创,可……她只想要每个人都活着。 骆磬苍将人紧紧的揽在怀里,他心中对皇帝的记恨越发浓重。 若是不是他当年心中存疑,要招他们一家人回京,宝儿就不会在回京的路上被人掳走。 若不是他疑心越来越重,想要借着西凉人的手将骆家和骆家军彻底铲除,他和父亲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若不是皇帝……他们捧在掌心的宝儿怎么会几个月的时间里清减了这么多,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失了大半。 骆磬苍在宝儿看不到的地方,差一点将一口牙都咬碎。 骆霆威看着风尘仆仆的几个孙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到军帐中来回话。 “可是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祖父,这是二叔让我们给您带来的书信。” 骆翰恺从怀中将那封写着让他们从雁门关撤军的书信取了出来,有些忐忑的递了过去。 祖父和父亲情绪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他们等一下不会挨揍吧? 骆霆威面无表情的将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明明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可骆翰恺就是察觉到军帐中似是有些寒凉。 “这就是你们千里迢迢赶过来要说的?” “祖父,是这样……” 骆翰恺很怕会挨揍,忙急着出声解释。 只话还没说完,刚从骆磬苍怀中跳下来的宝儿突然两眼一黑,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宝儿!” 军帐中,所有人全都紧张的跳了起来。 就知道宝儿这样来回奔波太伤身体! 骆霆威已然沉下来的面色又难看几分,骆翰恺几人紧抿着唇,再是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全部出了军帐去领罚。 不过是二十军棍,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第260章 这不是不打不成材 宝儿知道自己很累,也想尽快将事情处理完,就好好睡上一觉。 可她还没累到会突然晕倒的地步,她突然倒下一定将爹爹他们吓坏了。 她此时被‘锁进’了团团的空间里,根本没办法出去。 刚刚从沉睡中清醒的胖鱼,正兴高采烈的跟她说着它这一次又得到了怎样的能力。 “宝儿,我这次得到了太多功德,我无法吸收炼化的部分全部被空间吸收了,所以空间现在变得很厉害的。” 团团原本还对空间偷偷吸收了它不少功德很是不满,醒来发现空间变成了从前的几十倍大小,时间流速又比从前有了极大的提升,这些都对宝儿此时的处境有帮助,它也就没了任何意见,还兴致勃勃的同她说起变化。 “我来感受一下啊,咦?时间流速一天抵外面一年了!” 团团有些兴奋,这个时速比是它之前从没想过的。 之前一个月抵一年,她们都已经觉得很神奇。 “我跟你说啊,我这回可是超厉害的,不止以后的梦境能梦得更多更准确,也能正式给你身边人带来好运了。” 之前是因为团团在宝儿身上,她真心亲近的人能沾染上一点。 但这一点效用并不大,穆子越能中解元中会元,是因为他本就文采斐然,宝儿天然亲近而带去的好运只如锦上添花。 所以宝儿只能靠不停的绣制带有团团身形的帕子衣物等物件,试图将好运分给其他人。 现在想要分好运,只要它心念闪动就可以达成。 宝儿惊喜,但一颗心还在担心外面爹爹和大哥他们的状况。 “能让我先出去吗?我刚到雁门关就被你拉进空间里,再不出去爹爹和祖父他们会吓到的。” 团团扭动的圆滚滚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它尴尬的呵呵呵干笑了好几声,鱼尾画圈,将宝儿送出了空间。 骆磬苍正慌乱的看着军医:“是不是他们路上太赶,累到了?” 他只敢将原因归到太过辛苦上,累了可以休息,若是生了病……他们这里只有寻常军医。 从京城带走的徐太医现在人在南疆。 骆磬苍担忧的不得了,军医手指在宝儿手腕上压了又压。 看着床榻上紧闭双眼毫无反应的小姑娘,他已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 他,他没诊出小姑娘的身子有任何问题。 疲惫一定是有的,不说面前的小姑娘,他此时将手指压在将军的手腕上,也能诊出过于疲惫,需要多休息的脉象。 “将军……” 军医为难的斟酌话语间,倒在床上的宝儿突然睁开双眼。 她大眼睛转了转立马就要起身,被提着心一直关心她的骆磬苍一把按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身上疼吗?” 宝儿:“……” 她刚刚突然晕倒,果然将爹爹吓到了。 “大哥呢?爹爹,是宝儿非要来雁门关的,大哥和二叔他们都劝过 我,您不能因此罚大哥。” 骆磬苍心虚的别开头,不敢跟宝儿对视。 儿子那二十军棍还是他亲自动手打的,还不允许其他人给他们上药。 宝儿想到自家大哥被连累立马挣扎着坐起身,“爹爹,你怎么能这样霸道!” 骆磬苍讪讪的抓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不打不成材、棍棒底下出孝子,自己的儿子必须可以想打就打…… 宝儿气闷的不去理他,套上鞋子就跑出军帐,问了守在外面的副官就往几个哥哥所在的军帐跑。 骆磬苍心虚的跟在后面,进到军帐中看到儿子侄子们身上的棍伤,之前还硬气得觉得自己一点错处都没有的心,也跟着摇摆颤动。 刚刚太过担心宝儿,下手好像重了些。 骆翰恺他们都以为宝儿是累得狠了,所以才会昏死过去。 这会看到她突然跑进来,他们还光着上身都没有穿衣裳,不由很是局促。 宝儿很是严肃的从哥哥们的腹肌上扫过,然后指了指身前的板凳。 “我给你们上药。” 骆翰恺看着跟进来的父亲,又看向气吼吼的宝儿,心中没有半点权衡的立即坐到了宝儿身前。 宝儿看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眼泪吧嗒一下落了下来。 “大哥疼坏了吧?” 背脊上被眼泪砸到之处突然变得火辣难忍,骆翰恺想要转身,被宝儿的小手抵着肩头,不敢再有半点动作。 “不疼,大哥习惯了。” 习惯! 宝儿视线从红肿破皮,渗着血水的伤痕上扫过,愤怒的瞪下骆磬苍。 骆磬苍愈发心虚,打儿子……这不是不打不成材吗? 这些臭小子每一个沉稳懂事的,不狠狠收拾,他们都能上天摘月亮。 骆翰恺看到自家老爹那心虚局促的模样,就立即猜到身后的宝儿此时一定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他也顾不得自己没有穿衣裳,忙转过身来给宝儿顺毛。 “真的不疼,宝儿相信大哥。 “这是战场上,爹爹是为了我们好。” 如果放纵他们不加约束,也许他们早已经变成一抔黄土。 宝儿眼泪又豆大的往下,这一刻的她……心疼军帐中的所有人。 几个哥哥默默的上前,由着宝儿为他们上伤药。 等他们全部穿好衣裳,一众人再次回了骆霆威的军帐,说起他们此行的目的。 因着宝儿刚刚突然晕倒,骆磬穹写来的那封信背后用意,骆翰恺还没来得及解释。 重新坐下,经过刚刚的意外,重逢的喜悦和复杂已经可以完美压下。 宝儿先一步解释了自己刚刚为何会晕倒。 众人再次从她口中听到了团团的名字,虽然依旧觉得诡异,但已经习惯了宝儿随时从空间中去放东西,众人只呼吸间就接受了这个理由。 “祖父,团团的空间一直都可以种东西,只是的面积不大,又要十多天才能收获一次帮助不大,我就没多提。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一天就能成熟一季,空间也大了超级多,也许可以解决一部分将士的口粮问题了。” 宝儿说着,从空间中取出了一袋前几天刚收获的水稻。 骆霆威看着凭空出现的粮食,下意识又陷入沉默。 第261章 被好消息砸晕了 骆霆威恢复的很快,毕竟之前宝儿来雁门关帮他藏过粮食和军饷,早已经震惊过,他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看着几个孙子都见怪不怪的模样,他只在心中感叹自己果真是老了。 将注意力放回宝儿拿出的稻穗上,他伸出手从袋子里取出一支,充盈饱满的稻穗随着他的动作颤巍巍垂下了头。 他手指捻在其中一粒上,发现宝儿空间里产出的粮食成色极好,果实饱满又带着馨香,让他很是惊喜。 “这些你们尝过了吗?” 宝儿摇头又点头,“之前空间小,成熟期也要十几天,就很少种粮食。” 她之前一心想要赚银子,所以空间里种的都是人参、灵芝、三七、虫草一类。 只在庆安府蝗灾时,怕会闹饥荒她那段时间跟团团很是认真的种了足够一家人一年吃的口粮。 后来蝗灾影响不大,还让庆安府的百姓们寻到了养鸭这条赚银子的营生,她之后就在就在空间中种了名贵药草。 现在想来这些药草勉强也算歪打正着,只是都不是眼下最为急需的。 骆霆威手掌继续捻动稻穗,然后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 “老大,去,让灶上的人收拾一下煮出来,咱们先尝尝看。” 若是口感和饱腹感同正常粮食没有太大差别,那宝儿的这个珍贵空间,一定会变成他们最后的底牌。 宝儿也好奇空间升级后,种出的粮食口感有没有受到影响,便没有阻止骆磬苍提着袋子出军帐去安排。 说完粮食,她又说起药草。 “祖父,军营中最常用的药草我来之前已经问过徐太医,他给我列了一个单子,我按照上面所写的品类,寻了些种子种了一部分,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要让军医在将士们身上用过才能判断。” 宝儿说起药草,双眼亮晶晶。 若是药效不打半点折扣,那他们可能还会缺粮草,但一定不会再缺药草。 毕竟不少药草不需要高年份,一天就能收获一大批。 只要让人按照要求炮制出来,不论是雁门关还是南疆都不会再缺药材。 骆霆威被这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砸得头都有些晕。 雁门关什么都缺,粮食、药草、军饷、物资…… 粮食他们之前私下里曾准备过一批,还能勉力坚持一两个月。 军饷也可以拖欠着,等日后大业有成时再补给将士们。 至于物资,南诏境内铜铁矿产很是丰富,他们能从南诏国中获取,还有成熟的冶炼技术,这一点上西凉人反而比他们更为需要。 只药草这一点,之前就没能收到足够的药材,又因为一直在恶战,积蓄已经耗空。 “当真能种出药草?” 他的声音都有些抖,跟着他们一同战斗的儿郎们,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极为珍贵,若是可以,他想将所有人的命挽救回来。 宝儿郑重点头,从空间中取出未经炮制的鲜嫩药材。 “让军医们试试吧。” 骆霆威有些哽咽的接过药草,明明看不懂,还是看了又看,然后将药材递给骆磬宇,骆磬宇同样面露激动的抱着药草袋子跑了出去。 宝儿此行最主要的两件事已经交代完,她看了眼自家大哥就退回二线。 骆翰恺重新从胸前将那封信摸了出来:“祖父,您再重新看一下。” 仔细一些,别只想着打人! 后面这句他只在心中默默补了出来,但对孙子们太过了解的骆霆威又如何会听不出。 他哼了声,用力刮了骆翰恺一眼,这才将书信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你二叔想到的?” 骆霆威有些诧异,几个儿子里就老二性子最为刚直,这种勾心斗角的算计,他是如何想到的? 宝儿嘿嘿一笑,迎上祖父和两位叔叔的目光,挺了挺小胸脯。 “当然是我!” 她这么聪明能干的! 骆霆威看着如开屏孔雀一般傲娇的宝儿,终是笑了出来。 “就知道这么聪明的主意一定是我们宝儿想到的。” 他将书信递给还在好奇张望的两个儿子,骆磬宇二人第一遍还有些没品过滋味,读到第二遍才看出他们的二哥是在表达什么。 “父亲,这个……会不会不太好办?” 想让皇帝上当其实算不得太难,他们将戏做足皇帝为了江山稳固也不敢赌他们是不是真的准备放手。 只是,要做戏就无法隐瞒营中将士。 若是将士们都以为他们要撤到南疆,远离雁门关的战事,一旦憋着的这口气泄了,后续在想让他们绷起来就不容易了。 骆霆威嗯了声,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可现在雁门关的守军已经只剩两万人,之前的一战折损了上万人,就算将士们心中的那口气不泄掉,他们也很难挡住西凉人的十五万大军。 “办法我来想就是。” 军营中还有不少皇帝派来的探子,这些人养了这么久,也到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午饭吃的是宝儿空间中种出的大米,软糯弹牙的口感半点不逊于进贡的上等稻米。 不止宝儿吃得惊喜又满足,骆霆威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米粒,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他们的将士也能吃到只有京中大户人家才能享用到的上品贡米。 他为自己在一瞬间生出想要将这些稻米卖掉,换更多粗糙粳米的心思而感到羞愧。 凭什么他们的将士就不配享用更好的粮食?! 他们才是最该吃得好穿得暖的一群人。 将他们此行目的全部交代完,吃过午饭几人就寻了军帐各自休息去了。 宝儿躺在床上直到此时才有精力同刚刚睡醒的团团交谈。 “你除了空间变大,以后的预知能力也更精准外,还有别的新变化吗?” “当然有!” 团团甩着尾巴,正躺在床上还没来得闭眼的宝儿就看到面前的空间荡起一阵涟漪。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的能力再升级后,就可以让除你之外的两人共用空间吗?” 宝儿:“!!!” 她真的忘了! 她嘭的一下坐起身,明明身上的疲累还无比清晰,可脑中传来的兴奋让她没了半点睡意。 “我将空间分享给祖父或是爹爹,他们人在雁门关也可以用你的空间吗?” “当然!” 团团无比傲娇,它是最厉害能干的胖鱼,以后一定还能多出更多能力! 第262章 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宝儿原本最担心的就是空间里的药草和粮草种好后,她需要雁门关和南疆来回跑,才能将两处的物资轮流带给他们。 现在团团多出了这项新能力,倒是将她彻底解放了。 一个可以共享的取用的功能,到时共享的就不只是粮草药草,还可以是战报以及安排和部署。 明明身上已经很疲累,可宝儿此时激动得无法合眼。 她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被团团忙出声喊住。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吗?” 宝儿难以置信,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的锦鲤好运还可以随心意的带给其他人,预知能力也不再是之前的模模糊糊,这些还不够? 团团嘿嘿一笑,甩着尾巴对着宝儿摆着身体。 “你躺好,先进到空间来,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宝儿好奇的躺回去,意识沉入空间,就看到一条红得如同火焰般璨着光的锦鲤,坏心的抖着尾巴,甩了一汪水过来。 宝儿下意识偏头闭眼,待将脸上的水抹去,转回头就看到面前站了一个跟她身量相仿的小姑娘。 小姑娘对着她招了招手,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宝儿:“!!!” 她震惊又错愕的上前,拉起团团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 “你,你能化形了?” 宝儿无比激动,她跟团团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脱离鱼的形态。 团团学着她从前的模样,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是不是很可爱?我也是醒来后发现这次的功德太多太多,多到可以支撑我化形。” 它原本是没有性别的,化形后的形态可以随意选择男女。 但跟宝儿在一起太久,它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表现出嫌弃她的模样,但内心深处最期盼的还是可以化作她的模样。 宝儿欢喜的拉着团团的手,开心的语无伦次。 “好,太好了,你能化形,那能跟我一起出去吗?我以后有妹妹有人跟我一起玩了。” 终于不是只有哥哥弟弟,她也有好姐妹了。 宝儿死死的拉着的她的手,这一刻笑得像个得到稀世珍宝的傻丫头。 团团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化形出的身体,笑得稍稍有些遗憾。 “还是差了一点,这次得到的功德让我没办法离开空间和你的意识海,下次!下次我一定可以出去,到时候咱们一起玩。” “嗯,那我找时间进来陪你玩。” 宝儿拉着她的手,一人一鱼在空间里到处跑,开心的洒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宝儿跑累了,意识没有离开空间,人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团团守着她,刚刚化出的胖脚丫重新变回鱼尾,鱼尾上光晕涌动,将宝儿周身笼罩。 她特意留了最后一点公德,她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该有福同享,她得到这么多公德,也要分给宝儿一部分才好。 宝儿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就发现身上之前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翻身跳到地上,虎虎生风的打了一套拳,又一如之前的每一天那般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这才一手抹去头上的汗珠,大刺刺的跑军帐。 骆霆威正跟骆磬苍几人在伤兵营。 宝儿在空间中种出的药草,军医们经过一整晚的炮制,有些已经可以煎煮或是磨成药粉。 从药草变成药材,接下来就是验证这些药材是否有同样的药力。 这事关军营中的每一个将士,骆霆威心中挂念便带着儿子们早早过来等结果。 宝儿寻过来时,第一批伤患已经喝下祛风镇定的汤药。 而外用的药膏也已经调好抹在了绷带上,只等敷在伤兵的患处。 骆霆威几人看到宝儿进来,只笑着对她招招手,接着就紧张的看向身前的军医还有伤口一直化脓流血的伤兵。 宝儿感受着他们的紧张,小心脏也跟着胡乱跳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屏着呼吸看着军医用创刀刮去伤兵腐坏的皮肉,又用清水洗净,最后用烈酒喷在上面。 伤兵死死的咬着口中的木枝,明明疼得浑身打颤豆大的汗水不停滑落,却是半点不曾喊叫出声来。 宝儿看着他眼中全是敬佩,她自认不娇气,可真受了伤一定做不到如此坚强…… 军医用烈酒将伤兵的创口反复擦拭了几遍后,终于拿起抹了金疮药的绷带,将伤药按压在伤口处之前,他用研磨的药粉先一步涂抹在伤口上,然后才将绷带缠了上去。 宝儿看得目不转睛,一直到军医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她依旧没有回过神。 “团团,咱们空间里的药草应该会有药效吧?” “这是当然,我的空间聚集的可是天地见的灵气,不止有药效,还是最上等最好的。” 受到质疑的团团明显有些不服气,她空间里长出的粮食都那么好吃,药草怎么会没有药效。 宝儿似是能看到她站在空间中,双手叉腰,不满的嘟起肉乎乎的小脸,忙狗腿的安抚的了好一会,这才让傲娇的胖鱼重新露出笑脸。 她们说话间,军医这边已经震惊的得出了结果。 “将军,这些伤药效果很好,是,是最上品的金疮药。” 药粉和配置好的药膏刚一涂抹上去,之前一直无法止血的伤口就迅速被止血。 虽然没能看到伤口处此时的状况,但军医相信,要不要几日这个伤兵的伤口就能结痂痊愈。 骆霆威身子颤动,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确认的结果他心中依旧翻涌不止。 宝儿……是他们骆家人还有骆家军的大福星! “好,太好了,昨日交给你们的药材全部给将士们用了,不够的我在想办法,务必要将所有人的伤全部治好。” 他说得豪气,伤兵营中所有的将士听他如此承诺,全都用嘶哑的声音喊着大将军威武。 骆霆威眼角有泪,他对着眼底燃起希望的将士们抱了抱拳。 “今天中午,咱们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 “大将军威武!” 嘶吼声又嘹亮了几分,吃饱饭……他们来战场卖命,为的不就是家人和自己能有口饭吃。 第263章 做套 这个中午军营中所有还活着的将士,都吃到了空间出产的稻米。 宝儿忙了多日种出的稻米足够营地中所有人吃上一顿饱饭。 饭团入口的瞬间,军营中不知多少人流下了复杂又欢喜的泪水。 当初选择跟着骆将军一起造反,他们果然没有选错! 宝儿跟家人们围坐在地上,各自面前都摆着跟将士们一般的咸菜饭团。 饭团中没有任何油水,只有一点腌得有些涩口的野菜还有一点咸菜。 可即便如此一众人依旧吃得香甜,稻米的过于浓郁的香气足以抵得上一切。 宝儿睡得久,前一晚没来得及吃东西,早饭也没来得及起来吃,已经饿得狠了,这会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饭团。 身前的两个饭团不过半刻的功夫就全部吃完,但肚子里已经没有传来饱胀的感觉。 她端起茶碗吨吨吨一口喝完,这才满足的眯起眼。 骆霆威他们在军营中吃东西向来很快,他们比宝儿还要先一步放下茶碗。 一家人午饭时间用不到一刻钟,吃完四目相对,全都好笑的笑出声来。 “祖父,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骆霆威这一两天里被接连的好消息砸得晕乎乎,此时听宝儿又说起这三个字,一颗心还是难以克制的颤动起来。 “什么好消息?” 粮草问题解决了一小半,药材几乎可以全部解决,南疆那边的商道没有断,他已经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宝儿嘿嘿嘿的笑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走到他身旁,软糯糯的小手搭在了他肩头。 “祖父,您闭上眼。” 骆霆威哈哈笑了声,听话的闭起眼,随即眼前就如同出现幻觉般,一片偌大的空间在他的脑海中若隐若现。 “祖父,这就是团团的空间,她又变厉害了,所以可以将空间分享给你,不过你进不去,你能取放东西。” 骆霆威压着心中的再一次震颤,忙按照宝儿所说飞快学会了如何从中取放东西。 “这样以后雁门关和南疆那边调配粮草,就不需要我来回跑了,咱们军报消息也可以通过空间传递,又快又隐秘。” 宝儿的声音还在骆霆威的耳边回荡,可他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 他脑中闪动的只有一道念头,他们骆家,他们骆家这一次真的不会落得那个梦境的下场了。 骆磬苍和骆翰恺等人此时已经听出宝儿是在说些什么,几人眼中簇动的全是激动和疯狂。 天不亡他们骆家啊! 所有的艰难在宝儿带来的的一个个惊喜中,全部被抹平。 他们此时周身热血涌动,只想冲出军营去跟西凉人再狠狠的打一场。 “父亲,撤兵一事,您想的如何了?” 军帐撩开有副官进来收拾见,骆磬苍突然出声问了句。 骆霆威怔愣片刻随即叹了一声,微微摇头。 “父亲,您要早作决断啊!咱们兵力不够,粮草物资又太过紧缺,这雁门关……咱们受不住。” 骆磬苍说话见视线扫向骆翰恺等人:“二弟和翰恺他们说得对,现今对咱们最有利的就是咱们带兵退回南疆,待日后再徐徐图之。” 收拾地上狼藉的一位副官动作微微停顿,似是强忍着才没有抬头看向他们。 骆霆威余光扫着那人的神情动作,淡淡嗯了一声。 “让我再想一想。” “祖父,别想了,这次就跟我们一起回南疆吧,咱们又不是非要造反,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在哪里不一样。 “这雁门关,哼,咱们凭什么要替那个没有良心的狗皇帝守着!” 宝儿转着大眼睛,猜出祖父和父亲这番谈话的用意她就准备插一脚,骆翰恺几人回过神,也纷纷劝说起来。 军帐中收拾东西的副官飞快收拾好就卷开帘子离开,骆霆威给身旁亲信递了个眼神,亲信心领神会的追了出去。 待外人全都撤了出去,众人会心的无声笑了起来。 “祖父,眼前的困境咱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吗?” 一直让西凉人这样堵在关口太容易腹背受敌。 而且宝儿是真心觉得凭什么他们要给狗皇帝守江山,断物资断粮草,什么都不管还想江山稳固太平,做春秋大梦还现实一点。 骆霆威负手站在舆图前,他抓起一旁的长棍教鞭一般举起点在图上一点。 “年初时,我和你父亲是真的在努力布局,想要将大楚的版图推到玉城,将西凉人赶到玉门关外。” 那时的他们一片赤胆忠心,所思所想都是为了皇室为了这片江山。 “这里,我和你父亲叔叔们都觉这里是个突破口,西凉的十五万大军固然威势逼人,但只要我们绕路截断他们的供给,再分而攻之,就至少可以让他们大伤元气。” 拔了爪牙的老虎再如何威风也只剩虚张声势,他们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所以想要将西凉李家赶到玉门关外并非不可行。 可惜。 骆霆威再次叹了一声,现在的局势早已同他们最初的设想全然背离。 宝儿看着舆图上的位置,也跟着感叹了一声。 “祖父,您现在再带兵行军有个好处了,您不用粮草先行可以机动很多。” 就是多余的武器都可以放到空间里,利于急行军。 骆霆威嗯了声,宝儿的这些好消息他还没多余的时间消化。 之后的几日,宝儿将大半时间放在空间里,跟团团一起将空间划分出很多区域。 之前种了名贵药材的地方,团团小手一指,土地就如同会流动一般,自动滑去了最边缘的位置,不需照顾自生自灭。 平整出的大片土地,宝儿按照产量不同也划分开来。 要不是牛羊放进来会破坏庄稼,她都想放些牛羊幼崽,让将士们也能偶尔开开荤。 这个念头生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草,怎么都压不下。 军营中有会木工活的将士,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连夜为她赶制了不少围栏。 骆翰恺他们带着她出山去镇上采买了牛羊鸡鸭,要不是活鱼到了团团的小湖里就会翻肚皮,她都想再养些鱼。 小牧场正式开启,饲料就从空间就地取材,几天后可以屠宰的两头肉牛被宝儿放了出来,所有人看着膘肥体壮的牛,全都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将军,这牛,这牛不留着种庄稼吗?” 第264章 养猪小能手 骆霆威也没想到宝儿会直接拖出几头牛出来,给军营中的将士们打牙祭。 猪羊都还好一点,在雁门关乃至关外都不算少见。 尤其猪肉向来不受京中大户人家待见,都是贫苦百姓吃得多,对将士们而言倒算不得稀奇。 可牛不一样,这是可以帮着耕地种田的伙伴,没人舍得将它们宰杀来吃肉。 宝儿看着将士们紧张又担心的模样,有些无奈的求助的看向自家大哥。 骆翰恺让人将牛牵走,又上前拉着宝儿的衣袖兄妹二人走向人少的角落。 “杀牛吃肉,将士们心里那关很难闯过去,你空间里的猪长好了吗?” 宝儿郁闷又委屈的摇头。 养猪没有养牛容易,不能撒把草料就不管了,她和团团谁都不会做猪食,空间里的猪都长得瘦瘦小小的。 骆翰恺听到不会做猪食三个字,很是怔愣了下随即便低低笑开。 “是大哥的错,忘了猪和牛羊不同,不能吃干草,猪食的事我跟你二哥来负责。” 煮猪食……应该不难吧! 宝儿从空间中放出十只羊,两万将士,十只羊,估计一人一口都分不到。 但是他们之前在镇子上只收到了十只羊羔,本来是想配种后多养一些,但……想法是好的,就像是她和团团不会做猪食一样,配种也是她们的知识盲区。 宝儿委屈巴巴,骆翰恺看着吃得肥胖的十只羊,也陷入沉默。 给羊配种,这也是他和骆翰廷的知识盲区。 “今天就让大家继续吃饭团吧,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看军营里有没有擅长做这些的。” 到时他和骆翰廷跟着学习一下,日后这些猪牛羊配种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因着要等军营中的线人给皇帝送消息,他们便也不着急回去。 骆霆威他们这段时间一直让人检查盘整各种物资,做足了准备撤离的姿态。 宝儿他们不着急回去,就跟着找到了善农事还有会养猪羊的人,跟着学习做猪食给牛羊配种…… 从前镇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公子姑娘们,每天都忙得灰头土脸,然后看着对方的模样相互嘲笑。 送往南疆的密信已经到了骆磬穹手上,他看着书信上的内容,总觉得自家父亲写得太过简略,以他对他和大哥的了解,骆翰恺几人一定免不了皮肉之苦! 不过只要几个孩子顺利平安的到了雁门关,旁的他也顾不得。 有宝儿那个神奇的空间在,再艰难的问题也能寻到解决的办法。 倒是尹氏和吴氏这些时日又清瘦了几分,她们知道没办法阻止宝儿东奔西跑,可不能阻止不意味着她们不会担心。 他们的宝儿还不到七岁! 她们哪里舍得让她如此辛苦,就算是为了这个家,她们私心里也舍不得。 姜折欢的身子已经有些沉,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产。 这大半年来骆家遭逢大变,骆翰恺身为长孙,同样需要东奔西走来稳定局面。 能留在府中留在姜折欢身边的时间很少,好在有尹氏和柳熙熙陪着她,她也知道现在是骆家的关键时期,很是豁达的安静养胎。 只她越是沉稳懂事,尹氏越是觉得对不起孩子们。 但心中再如何愧疚她也不敢让自己表现出来,只硬撑着让自己提起精神,努力的对儿媳好。 宝儿在雁门关有些乐不思蜀,虽然养猪养羊很辛苦,可她最不怕的就是辛苦,她怕无聊无事可做。 有空间加持,不过几日就有小羊顺利降生。 宝儿怕空间里时间流速太快会对它们揠苗助长,便将它们养在外面等可以站起身,不是软软一只后才收进空间里。 如此十来日后,新出生的这些小羊也顺利长大。 而之前养的猪也顺利产下幼崽,肥嘟嘟圆鼓鼓可爱的不得了。 她和骆翰恺几人养羊养猪养得很有成就感,正商量着是不是继续给羊配种再生更多小羊时,京城那边终于有消息传来。 骆霆威要带着这两万人离开,皇帝知道情况紧急已是有些坐不住。 准备将将守在东北方向海山关的主将调来驻守雁门关,再征调十万大军。 这个消息对骆霆威他们而言也算一道好消息,若不是之前那一战骆磬苍重创了李峋,西凉人一定不会给他们如此多的休养时间。 但李峋的伤已经好转,最多再有半月就可以再次披挂上阵。 若是半月后那十万大军不到,他们怕是真的只能做逃兵。 两万人,受不住雁门关。 宝儿从养殖的快乐中回过神,听着自家大哥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这才恍惚中回想起来,他们不是来养猪养羊的。 “大哥,这边有了守关的主将还有了皇帝派来的十万人,祖父他们是不是就能跟咱们一起回南疆了?” 在宝儿看来,南疆才是他们的大本营,以点带面,慢慢经营扩大势力,等时机成熟他们就可以攻入京城。 骆翰恺笑着点头又摇头,祖父和父亲他们的心思他能猜到几分。 他们想要的从不是天下,而是边关再无战事,百姓不会流离失所都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这雁门关就算皇帝会派人过来,他们也不会真的甩下不管,带着将士们回南疆。 宝儿叹口气,也猜到了祖父他们的心思。 “咱们去军帐中看舆图吧,看看祖父和父亲带人躲到哪里更合适。” 他们进军帐时,骆霆威他们已经站在舆图前,骆磬苍手中的长棍再次指在了他们之前就想要带兵去攻打的地方。 “这里有周良材守着,还有十万人马,只要不贪功冒进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咱们若是能从后偷袭西凉皇室,李峋一定会回防救驾,到时雁门关的危机便会解了。 “如果周良材是个有谋略的,就该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宝儿听着自家父亲的是话,看着他郑重的神色,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事到如今,祖父和父亲还准备拱手将战功让出去! 那个周良材最好是个识时务的,不然她一定来偷他的粮草,偷他的军饷偷他的物资! 第265章 也算是好消息 宝儿心中哼哼着,突然一道念头划过脑海。 她一激动,直接跳着站了起来,引来众人的注视。 对于眼前局势还有未来应对,骆霆威对孙子孙女们向来不会隐瞒,也不会因宝儿年幼就将她看轻。 此时看到她激动的站起身,以为她是寻到了什么突破口,忙笑着问道。 “宝儿可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宝儿摇头,随即想到自己刚刚想到的念头忙又点了点头。 “祖父,我们为什么不去偷袭西凉人的军营?他们的粮草还有兵器箭矢我们可以全部偷来的!” 谁都知道打仗就是烧钱,他们现在有银子也买不到物资,那为什么不去西凉人那里借一点? 骆霆威笑得不动声色,故作沉思的想了好半晌这才说道:“西凉人的军营就在山谷里,一线天的排布方式,粮草和物资被她们护在最后方,我们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突袭到他们的营地后方。” 无法突袭,他们的粮草和物资就没办法偷取。 当然这是他回给宝儿的最为光明正大的理由。 如果战事到了最为胶着的时刻,突袭烧毁对方的粮草和物资是最后的办法,那他一定会派人手出去。 也许还会派自己的孙儿们亲自领命,性命可以留在西凉大营,但任务一定要达成。 现在……不是还没到最后关头。 他也舍不得让宝儿去冒险。 宝儿习武还不到一年,马上功夫还不到家,这样危险的事他是不会让宝儿参与的。 宝儿心中总觉哪里不对劲,但看到军帐中众人都凝重得微微摇头,便将这道念头又压了回去。 他们收到消息时,周良材已经抵达京城,准备领兵赶往雁门关。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重伤的李峋在骆霆威收到消息当日也同样收到消息。 他知道这是攻下雁门关最后的机会,一旦骆家军撤离周良材守进来,面对十万大军他们的胜算就不到五成。 他从床榻上爬起来,集结了西凉将士想趁夜色再次突袭,只他伤得太重,人翻上马背没行出多远就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没了主帅,这次的突袭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就是以失败告终。 这是宝儿第一次直面战事,看着西凉人大兵压境,城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她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 只她就来得及看了几眼就被自家大哥带下了城门。 她人小又学艺不精,知道自己留在城门上只会让祖父和父亲分神,她只能留在军营中等消息。 听着城门处杀声震天,宝儿捏着小拳头,她好想快点长大。 她要是再大一点,就能跟哥哥们一起上战场,一起陪在祖父和父亲身边,然后做一个很有威名的女将军。 在她的胡思乱想和担忧中,这次的偷袭很快结束。 宝儿想上城墙上去看结果,却是被身上染血的骆翰恺直接死死的关在军帐中。 “城门上血腥气太重,宝儿不要去。” 凡事大战就会有伤亡,他不想让宝儿看到满地尸体的悲怆场景。 宝儿迎着大哥眼中的关切,只犹豫了片刻就听话的没有再出军帐。 她意识探入空间中,就看到团团的双脚又变回鱼尾,正努力采摘药草,又将空出的地方重新种满。 骆霆威不想同周良材对上,所以让探子去前方探听消息,推算出十万大军抵达雁门关的消息后,他们这一次便真的开始收整行囊,准备动身开拔。 之前战事中受伤严重的将士,骆霆威给他们每人发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可以回老家。 其他的不愿意继续留在军营中的,也都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可以回乡过太平日子。 两万人最终剩下一万五千人,这些都是愿意追随骆家人,愿意在军营中搏一份前程的。 宝儿将粮草和军帐还有各种物资全部装进了空间里,将士们只手中握着武器轻装出发。 队伍在山林中穿梭,刻意避开了西凉人所在的山涧,也射杀了他们派来的探子。 宝儿跟着他们一路辗转,直到彻底绕过了西凉军营,寻到易守难攻的位置安营扎寨后,这才跟着几位哥哥返程。 空间如何开启取用,骆霆威这段时日已经很是熟练。 没有宝儿在身边他也可以自如的拿取粮草,放入物资,还让人准备了一个红漆箱子专门用来放书信。 宝儿离开的恋恋不舍,但想到远在南疆的家人们,想到已经十月中旬,他们出来得太久,就又开始归心似箭。 她心中飞快计算着,三叔要成亲了呢,给三叔准备的新婚贺礼还丢在空间里,只起了几针。 回去后又要闭关努力绣制了! 这样想着她想要归家的心思便又多了几分,几人一路疾行,十月二十二的深夜终于回到南疆。 宝儿足足睡了两日这才恢复精神,然后兴高采烈的同尹氏说起自家爹爹如何厉害。 尹氏看着已经彻底变做小麦肤色的女儿,心中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就……女儿高兴就好吧,管不了还能怎么办。 “娘,爹爹好英勇,他教宝儿射箭,骑在马背上,两里外的树叶都可以射下来。” 宝儿抱着尹氏的手臂努力撒娇哄她开心,尹氏笑着顺着她的心意柔柔问着。 “那宝儿学的怎么样?” “我啊,”宝儿皱起小眉头:“我还不行,爹爹说我手臂上的力气不够,现在只能练准头。” 不过爹爹说她还小呢! 宝儿很会自我安慰的小声哼哼着。 尹氏笑着手指点在她头上:“我们宝儿这么能干,肯定很快就能比你大哥爹爹还英武。” 知道她喜欢听什么,尹氏说得很是贴心。 宝儿唔嘤一声扑到尹氏怀里,就知道娘亲对她最好了,每次都能说到她的心坎里。 王氏他们在知道宝儿睡醒后,全都赶了过来。 两月未见,她们早就想她了。 “奶,三叔是不是要成亲了?咱们家里准备好了吗?” 宝儿看到她们才想起来,穆家的大半家当都在她的空间里,她不在他们手上一定不丰裕! 第266章 他们呢 王氏这段时日一直在张罗穆子越的亲事,虽然家当都在宝儿空间里,可她们也不是手中没有半点积蓄。 而且,之前他们去江南采买的那些东西,卖出去后吴氏做主全部给了王氏一成的红利。 二十万两的货物,转手就卖了近七十万两银子。 分到王氏手上也有五万两,五万两……这对他们这曾经是最底层的贫苦乡下人家而言,就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些银子,穆子越的亲事她们就能准备得极好。 方方面面有骆家人帮忙照应着,都准备的很是齐备。 而且就算田雨薇的父亲是骆磬穹的副将,打仗很是英武,这些年在南疆也多有经营,他们田家想要一口气拿出五万两也有些难。 王氏攥着那五万两,心中充盈的全是满足和喟叹。 在家财上,她终于觉得他们跟田家算是门当户对,不会让田雨薇嫁进来时太过委屈。 至于未来两家人能达到怎么样的高度,那就全凭各自努力。 有了这五万两给她的底气,她半点不觉穆家就会落下去,穆子越是连中三元的青年才俊,未来有无限可能。 若是骆家造反成功,她的儿子一定能做到当朝首辅的位置。 这样想着,她心中就镇定了几分。 应该……不会在新媳妇面前太过抬不起头。 宝儿听着王氏笑眯眯的说起这些,也跟笑了起来。 她很想说,如果田雨薇会看不起穆家人,三叔一定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她虽然还没机会见到新婶婶,但她从穆华柏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们对新婶婶格外喜欢。 能凭几面就将穆华柏他们的心全部收服的人,也一定是个聪明厉害的。 “奶,三叔新婚的院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再有不到一月就要成亲,哪能准备不好。” 新房里,所有的家什都由女方带来,大婚前几日这些都会送来,他们到时再仔细布置一番就全部准备好了。 宝儿心生好奇,他们到南疆后她一直在东奔西跑,都没怎么去过穆家现在住的地方,三叔新婚的院子更是没见过。 “你再好好休养几天,等把身子养好你再过去看,你娘和婶娘还念叨着要给你做好吃的。” 周氏和小王氏在一旁柔柔笑着,眼中全是温暖关切。 宝儿欢喜的点头,她最近是有些累了呢。 而且,她空间里的猪牛羊也得想办法给他们做吃食,算算日子也又到了配种的日子。 就是不知大哥他们回到南疆后,会不会有贵公子的包袱,不愿意再做这些。 宝儿想到他们在雁门关时,穿着粗布衣袍一个拖着猪腿,一个抱着猪头的模样,就克制不住的想笑。 一直到将王氏她们送走,宝儿这才匆匆赶往骆磬穹所在的军营。 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考虑,另外一个可以从空间中取用东西的名额是否要分给骆磬穹。 她曾经是想将这两个机会给王氏他们来用的,尤其在穆子清他们去了广城做生意后,她就一直在惦记团团的这个能力。 可现在团团顺利升级,也如愿解锁了这个功能,时局却是变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战事更为重要,祖父他们手中是无数将士的生命,他们骆家人要对这些人负责才行。 宝儿到军营时,早已听说此事的骆磬穹已经搓着手在等她。 可以跟宝儿公用空间,可以用空间跟远在雁门关的父兄们及时交换战报,这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重要。 有些决策还是需要同父兄商量过才能下决定。 宝儿看着自家二叔搓着手无比期待的模样,心中最后的小纠结也随之消散。 就先这样吧,等团团日后再得到功德,可以再次升级空间,到了那时她再将空间共享给穆家人。 骆磬穹按照宝儿的交代来尝试,不过一刻钟就已经顺利学会如何从空间中取放东西,也感受到了空间中蓬勃的生机。 “宝儿,这些……都是药草?” “是。” 宝儿听他问起,这才一拍额头忙又说道:“这些已经长成的药草需要炮制后才能使用,雁门关那边军医少,能炮制的药草太过有限,这些还要二叔寻人来处理才行。” 骆磬穹感受着小山高的药草,激动的吞咽着口水。 “没问题,这事包在二叔身上,保证你祖父和爹爹他们要用药材时,有现成的可用。” 宝儿嘿嘿笑了几声,将想到的事全部讲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的问起。 “二叔,我爹爹他们在广城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骆家人逃离京城后没多久,穆子清和穆子敬就失去了行迹,她刚到南疆的时候就问过给他们的行踪,那时骆磬穹只说他们身边有骆家暗卫护着,不会有事让她不要担心。 一转眼近半年的时间过去,总不会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吧? 骆磬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们没事,该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回来的。” “三叔成亲,爹爹他们会回来吗?” 宝儿眨着大眼睛,她虽然很想念他们,但更想确认的是他们真的没事。 骆磬穹为难的皱了皱眉,似是在心中仔细盘算过,这才回道:“二叔安排一下,争取让他们可以在十一月份赶回来。” 宝儿心满意足的离开军营,有了这份承诺,她相信只要情况可以,爹爹跟二叔一定会回南疆。 他们离开已经又大半年,又一直没有消息送回来,她能感受到王氏和周氏她们心底的浓浓担忧。 应该回来一趟了呢。 不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骆家人的事不该将他们全部牵绊住。 宝儿脚步轻快,从军营出来就让车夫调转方向直奔穆家。 王氏他们所住的院子,是骆磬穹他们精心准备的,离骆家不过一刻钟的车程,院子极大,绿荫成片,虫鸣花香,是穆家人做梦也不敢奢望的奢华大宅院。 马车停在门前时,一早收到消息的王氏急匆匆赶了出来。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歇一歇,等身子缓过来了,再过来。” 已经临近傍晚,天边燃着火烧云,王氏布满褶皱的面上,每一道沧桑都写满不赞成。 第267章 三叔要成亲了呢 宝儿只抱着王氏的手臂呵呵呵的笑着撒娇。 她之前确实是想在家里好好休养身体的嘛,可是空间的事要尽快解决,问了爹爹和二叔的情况,她又觉得这样的好消息也要让王氏她们早些知道,所以便想都不想的直接赶了过来。 王氏对她这样摇着手臂撒娇向来无法抵抗,只能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进了院子。 “要先吃晚饭,还是先去你三叔的院里看一看?” 王氏只当宝儿是想早些看看穆子越的新房,所以话是这样问着,行路的方向却是直奔新房所在的院子。 看院子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宝儿知道王氏误会了也不多解释,只摇晃着她的手,两人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三叔在府里吗?” 宝儿眨着眼突然问起,她刚刚在军营好像没看到自家三叔呢。 王氏笑着摇头:“你三叔一早就出门去了渝州,你二叔他们将渝州打下来后,并不擅长治理,不少事都堆在了你三叔身上,他这段时间一直是南疆渝州两头跑。” 宝儿有些错愕的张了张嘴,她还以为三叔不在家是去了田家或是去同田家姐姐私会,没想到……唔,做大事去了。 宝儿深深自省,她不该将自家三叔想成恋爱脑的。 可三叔那不动凡心,成亲一事也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模样,就让她很想看他动凡心的模样。 团团在空间里砸着嘴巴,一副很看不起宝儿恶趣味的模样。 “你确定你不想看三叔老房子着火?” 团团:“……想。” 有热闹谁会不愿意看! 一人一鱼在空间里你来我往的斗嘴,王氏走在南疆的秋意里,看着满园的繁花盛景,心中依旧忍不住感叹唏嘘。 自从‘捡到’了宝儿,他们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满未知的惊喜。 虽然奔波,却也让他们见了从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世面。 这辈子,值得了! 一老一少拉着手,一刻钟后走到了一座簇新的院子前。 院门推开,入眼就是爬满一面墙壁的依旧怒放的蔷薇花,花架旁是通天古树,古树上垂着由鲜花缠绕而成的秋千。 宝儿面上全是遮掩不住的惊讶,她仰头对上眼中充满成就感的王氏,好奇问道。 “奶,这些蔷薇还有这秋千,是您的主意还是三叔的主意?” 如果是自家三叔的主意,那也太浪漫了! 这老房子……已经着火了嘛! 王氏哼了声:“你三叔懂什么,这些年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些当然是我跟你娘她们的主意,不过你不要说漏嘴,我们到时可是要说这都是你三叔的主意。” 王氏的鄙夷声里,空间中团团插着腰毫不留情的放声嘲笑。 “就说你三叔是个不懂情的木头吧,你还不信,看到没有,来自亲娘的吐槽最为致命!” 宝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家三叔只是还没开窍,等成了亲就好了! 王氏拉着宝儿隔着窗子往新房中张望了几眼,还没有摆进家什的屋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多宝阁上已经摆了器皿物件,宝儿已经不想再问,看布置的风格就知这些也一定出自身旁人的手笔。 “宝儿乖,你来帮奶看看,咱们这样弄,田家姑娘会喜欢吗?” 他们从前在乡下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她就怕这样布置完会被田家人和带来的下人鄙视是土老帽。 宝儿认真扫了几眼,又认真夸赞:“奶,你忘了你眼光一流了吗?你选的货都是最好卖的,布置的院子也肯定是最舒适漂亮的。” 王氏被夸得眉开眼笑,拉着宝儿出了院子往她的院子走。 她都没想过有生之年她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院子,还是这样繁复奢华的院子。 周氏和小王氏从骆家回来后,就一直在各自院子里休息。 听说宝儿来了,妯娌二人很是默契的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动手为宝儿张罗吃食。 王氏让人准备了院子,又让人去骆家送信。 宝儿来时已是傍晚,吃过晚饭天色肯定已经暗下来,奔波了一整天就在他们府里休息下明日一早再回去。 吴氏收到消息时,骆翰恺已经回府,她拉着长孙问了几句,就让人将宝儿常用的东西送到了穆家。 宝儿这段时间四处奔波,是该好好歇一歇。 她同穆家人更亲近……那就在他们家里多住几天好好缓一缓吧。 宝儿在穆家一连住了三天,一直到回了骆家也没见到穆子越,他这次去渝州要一直到临近婚期才回来。 宝儿撇嘴,没想到自家三叔还是个‘工作狂’。 不过回到家中,她就忙了起来。 空间中的猪牛羊们又到了配种的日子,她的哥哥们……居然全都记得这件事! 给空间中的动物们配种这天,骆府里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跑到演武场来围观。 骆翰恺他们原本在雁门关已经做惯了这些事,但此时被众人围着,尤其还有娇妻站在一旁看热闹,骆翰恺和骆翰廷全都不自在的红了耳根。 宝儿很不厚道的站到一旁去看热闹,看着几个哥哥红着脸去抓猪。 原本做得熟稔的事,因着被太多人围观全都没了从前的沉着淡定,失手了几次后,演武场上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之后的几天,众人说起这一遭全都笑得眯起了眼。 宝儿的空间里,猪羊已经占去了不少空间,她给骆霆威他们留了字条,让他们找机会放一些出来给将士们打牙祭。 而南疆这边,因着是骆家军的大本营,将士们吃得一向不差。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骆磬穹还是养了一些猪仔养在军营中,等它们长大后宰了吃肉。 十一月的南疆,天终于渐渐凉了下来。 若是在北地,十一月早已开始落雪,可在南疆路两侧的草木才抖动着掉了几片叶子。 王氏天天担心给穆子越准备的院子里,那满院的蔷薇会凋谢。 几乎是数着日子,盼着大婚那日的到来。 宝儿也贪黑起早的将新婚贺礼绣制出来,一众人全都在盼着大婚之日。 十一月初十,守在东南的曹友德带兵偷袭渝州。 渝州府城被围困,还在渝州处理政务的穆子越被困在城中。 第268章 等他们想通就好了 皇帝会派人来围剿,骆家人其实早已猜到。 只是没想到会一次派了十万人过来,还是让福州抗倭的将领曹友德领兵。 曹友德是为数不多的,骆霆威父子几人敬重的将领。 所以若非迫不得已,他们并不想同曹友德对上。 不然不论输赢,最终受苦的都是百姓。 曹友德围城当天夜里,骆磬穹就带着双胞胎直奔渝州。 南疆的十几万大军只带走了五万,剩下的依旧留在南疆,以防南诏趁机偷袭。 宝儿想跟他们一起过去,但空间可以让骆霆威和骆磬穹所以取放物品后,她跟过去的意义已然不大。 而且她过去只会添乱帮倒忙,不如留在南疆等他们的捷报。 吴氏她们这些年见多了战事,虽然担心,心中却也不算慌乱,倒是王氏她们很是担心。 再有半月就是穆子越成亲的日子,他人现在还在渝州无法回来,若是赶不上婚期,就算田家可以理解,总归也有些不吉利。 可重兵围城,就算骆磬穹能带兵突袭,她也不敢让穆子越冒险回来。 还没等王氏去田家,田家人找到了穆家,想跟他们商量能不能将婚期延后。 田家人本来就舍不得田雨薇出嫁,现在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正好可以将人留到年后。 王氏心里发苦,可儿子不在南疆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陪着笑脸,跟田家人商量着再寻人给定婚期。 宝儿听到这个消息,最先想到的就是王氏精心准备的蔷薇花架,花了大心思养着,结果新儿媳今年注定要看不到了。 她能想到王氏此时一定会很失望,可穆子越人在渝州,现在战事又很是紧急,她失望也没旁的好办法。 田雨薇的父亲还在渝州守城,生父不在南疆不能送女儿出门,肯定也是不合适的。 这些道理王氏一定都能想通,就是婚事一波三折,她一定会觉得不吉利。 “这算什么,”团团在空间里玩泥巴,抬起头,脸蛋上还带着脏:“你们该盼着田副将能平安归来,不然那才是麻烦。” 要是田雨薇的父亲战死沙场,那刚刚出孝期的她就要再次守孝,而且这次不是一年,而是三年。 宝儿:“?!!” 团团好端端的锦鲤不做,怎么非要跟乌鸦抢生意! “你不要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我是在安慰你,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婚期推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宝儿:“……” 这样一说,就是天大的大事了好吗? 她都想立即去穆家提醒王氏他们,让他们不要将婚期推延一事应承下来。 不过这道念头只能在宝儿心中闪过,跟大家的安危着想,旁的已经不重要。 战事陷入胶着,曹友德围城不打,骆磬穹守城不出,双方各有无奈,但也各为其主。 骆磬穹不是不想趁机招揽曹友德,但曹友德一心为大楚,只围不攻就已是最后的仁至义尽。 只这样的困局没有持续太久,皇帝的圣旨一到,战事便随之打响。 十一月底,战事正式打响。 曹友德这些年在福州一直同倭寇作战,是在战事上很有个人魄力和风格的一个将领。 有他带兵攻城,渝州府城的守城就变得格外艰难。 没有外部支援,只粮草和药草的消耗都极大,要不是有宝儿的空间,他们想要不背上骂名而谋得天下,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只如此战事依旧胶着又艰难。 骆磬穹不愿用伤害性太过强大的武器,但曹友德为了完成圣命却是不管不顾。 他们放到空间中的军情和书信,宝儿都会让团团偷看一眼,然后转告给她。 她撑着下巴,越想越是觉得这样下去只会陷入被动。 祖父和二叔他们……太妇人之仁了。 他们投鼠忌器,可旁人却是一心只想要他们死! 宝儿想不通又不敢随意在放置书信的红箱子里发表意见,就只能来寻吴氏寻找答案。 “因为你祖父他们还没能转换角色,他们从前是守护百姓的战神,现在是要对百姓举起屠刀的刽子手,他们……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早晚有一日他们会想通,然后放下心中那最后一点坚持。 宝儿叹口气,“可是这样下去,伤亡会很大,消耗也会很多,咱们没有那么多家底让他们浪费。” 要不是有团团的空间,之前雁门关的一战,局势就很有可能会稳不住。 “是不是觉得你祖父他们不懂事?” 似是猜出了宝儿的心思,吴氏叹息着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你祖父他们不会再坚持多久了,你二叔也不是只会挨打的性子。” 骆磬穹是几人中打仗最狠最不计后果的,等他被逼到角落里,一定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皇帝不怕曹友德战死渝州,不怕福州日后无人抵御倭寇,他们自然也不用顾虑太多。 宝儿若有所思的离开吴氏的院子,只觉人情世故她还要再多观摩学习。 渝州的战事让南疆的百姓都揪着心。 王氏让穆华柏代笔,给穆子越写了封书信,书信通过骆磬穹递到了穆子越手上,穆子越又将回信通过骆磬穹递到了宝儿这里。 宝儿在团团的提醒中,收到书信的第一时间就赶往穆家。 王氏紧张的展开书信,结果就只看到简单的归纳总结一下就是,一切安好,请勿担忧。 宝儿看着王氏突然涨红的一张脸,对自家三叔的回信同样很是无奈。 王氏让穆华柏代笔的书信宝儿看过,信上殷殷盼着穆子越可以给田家姑娘写上一封聊表思念的信。 王氏一直怕田家姑娘会看不上穆家,所以所言所想她自己没察觉的处处都带着讨好。 宝儿知道她的心思,忙安抚的拍着王氏的手背。 “奶,三叔最守礼数了,他们还没成婚,就算有了婚约他私下里给田姐姐写信也太过失礼。 “所以现在这样也好,奶,不能主动权全都落在田姐姐家里。 “您日后是婆母,不需要处处赔小心。” 若是田家人当真看不上穆家,那这门亲事退了就是了,免得彼此双方都觉不自在。 第269章 处境 宝儿口中的道理王氏又怎么会不清楚,她只是不想委屈了穆子越。 若是他生在富贵人家,不论还是婚事还是仕途都一定会顺畅又舒心。 宝儿不知还能如何安慰王氏,只能笑着说起旁的事,周氏和小王氏再一旁各自心中都有些复杂。 她们不是嫉妒婆母对还未过门的弟媳太过偏心,她们只是担心若是姿态一直摆得如此低,日后也许会家宅不宁。 前方是战事,家中是琐碎的小事,这样的氛围里似乎每一天都变得难捱。 十二月初三,骆磬穹在城门再一次差点被攻破,死伤了不少将士后,终于踩过了心中的底线。 守城变得激进,派兵出城去袭扰曹友德的军营也是时有发生。 双方你来我往间,战事变得无比激烈。 而原本要去袭扰西凉皇室所在都城的骆霆威,在骆磬穹再不忍耐直接开战后,他端坐在军帐中,一整晚未睡。 吴氏口中的给他们一点时间……时间滑入终点。 有舍有得,有舍有得。 他们之前……还是太贪心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家人的性命,他就不该贪心的什么都要。 雁门关的后续他彻底放下,跟骆磬苍几人带着那一万五千人,沿着隐蔽山路一路疾行,花费了近半月终于能遥望渝州。 有他们的一万五千人在外策应,之前还胶着又隐隐陷入下风的骆家军,终于翻身打了几场胜仗。 消息送回南疆已是临近年关,吴氏带着府中下人打扫布置宅院,准备着迎接新年。 王氏带着家人同样在布置院子,这处宅院在他们抵达南疆的第二日就收到了吴氏送来的地契。 只要他们愿意,这里日后就是他们的家。 王氏没有推辞客套,大方的收下院子就跟周氏她们布置起来。 现在院中已是处处都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就是穆华柏他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 而宝儿自然也有属于她的院子,虽然她没时间经常过来。 王氏在察觉到周氏她们的担忧后,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太过偏心。 不论是对穆子越还是对即将进门的田雨薇,都太过偏心偏袒。 明明认真细算起来,这份家业是周氏和小王氏挣下的。 没了那份担忧与患得患失,新房所在的院子,满墙的蔷薇谢了后,她没有让人再费心的去添置,秋千上的鲜花谢了,就让人换上了寻常的麻绳。 没了刻意讨好的意味,给田家送的年礼都是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错处,又感受不到太多亲近。 战事在骆霆威他们带兵赶来,变得愈发稳定。 宝儿这段时日心中没了太多挂怀,就跟尹氏没事去穆家坐一坐。 她笑看着王氏的种种变化,私下里还跟亲娘偷偷议论了一番。 她不一头热的去哄着田家,田家人应该还很不习惯吧? “娘,那个田家姐姐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吗?” 如果真的很好,又怎么会让家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为难穆家人。 尹氏想了下,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在娘看来她们做得算不得错,若是日后宝儿要出嫁,娘也会将你未来的夫婿还有夫家仔细拿捏住才行。” 宝儿:“……” 拿捏什么的,换成是跟她亲近的王氏她们,听着就让人稍稍有些不舒服呢。 “好了,这些事让他们两家人自己去磨合,你三叔是个有成算的,你奶平衡不来这件事,他也不会让你奶她们吃亏的。” 尹氏揉着宝儿的头,不想让她再因这些事而烦闷,只笑着问她。 “过了新年我们宝儿就要过生辰了呢,可有想过新年还有生辰都要怎样的礼物?” 宝儿眨着大眼睛,又一年了呢,时间真快! “我想祖父和爹爹他们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永远在一起。” 她……她不想长大,也不想嫁人,她只想如现在这般,可以守在嫁人身边,可以快乐恣意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尹氏揉着她头顶的动作微微停顿,她也盼着战事能早日结束。 她不求他们一家能如何尊贵,只要全家人都能平平安安。 “娘,咱们离开京城后,外祖一家受皇帝的刁难了吗?” 尹氏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叹息间已经将落在宝儿头上的手收了回来。 “娘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骆家一出事,她父亲就立即对外宣布同她断了父女关系,她日后同尹家再无半点瓜葛。 她知道他们这般是为了自保,可听到他们将自己从族谱中除名,听到他们对外宣布断绝了任何关联,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这样的处境不止她一人,柳氏她们都是如此。 就是刚刚成亲的姜折欢和柳熙熙,都被家人‘放弃’。 “娘,等咱们彻底安稳下来,一定可以重新跟外祖一家联系上的。” 等骆霆威真攻入京城做了皇帝,她相信尹家一定会立即对外更改口风,说当时是如何的迫不得已。 “是,这些都不急,是娘让宝儿担心了。” 尹氏有些怀疑,总觉是自己在夜里无人时独自落泪被宝儿察觉了。 宝儿揽上她的手臂:“娘,我最近都没来得及练绣功,手都生疏了呢,您想要什么花样的新年礼物,宝儿绣给您。” “团团胖胖的样子就很可爱。” 尹氏知道宝儿是要哄她开心,便也配合的回了一句。 空间里,被夸赞很可爱的团团骄傲的抖了抖胖乎乎的身子,她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她! 年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夜。 渝州的战事依旧没有停歇。 早就蠢蠢欲动的南诏皇室,终于没能抵挡诱惑,开始派兵攻打南疆。 宝儿是晨起听到的消息,被团团在脑海中提醒着,几乎是瞬间就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战事严峻吗?大哥和二哥已经出发了吗?” 宝儿都来不及穿好鞋子,随意扯了件斗篷就奔了出去。 只人站在院中,却是不知能去往何处。 最终只抿着唇,朝着已经顺利生产的姜折欢的院子走去。 第270章 沉郁 宝儿走到中途,想到自家大嫂刚刚生完小侄子不过半月,还在坐月子,她过去打扰实在不适合,又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种四周都是战事,每天都生活在担忧中的感觉她并不喜欢。 她坐在院子里,一手撑头,看着终于放晴的天空,心中开始怀念庆安府的冬日。 北地的冬日经常会落雪,落雪时周氏就会切薄薄的羊肉片,然后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吃火锅。 锅底都会做清汤和辣锅两种,蘸料也会按照各自的口味调制。 一家人围在暖炉边,边吃东西边说说笑笑,日子过得自在又畅快,同现在完全不同。 感受着宝儿的怅然心境,团团坐在空间中的土地上,也跟着皱了皱小眉头。 她也觉得宝儿被骆家人拖累了。 天道不是将宝儿当做亲闺女,怎么会让她这一年过得如此艰难? “团团,你最近……有要做梦的征兆吗?” 明明是不信命的性子,宝儿这一刻突然希望眼前的一切可以在天意的安排下马上结束。 团团揉着胖乎乎的脸颊:“还没有呢,不过应该快了吧。” 现在的南疆腹背受敌,要么他们能一举击破眼前的困境,要么被消耗着,最终逃不开前世的结局。 可,她功德都已经得到了! 所以它相信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这一关骆家人都能闯过去。 宝儿被团团用这样的话语安抚着,突然也觉得自己太情绪化,对局势太过悲观。 能走到现在,他们已经迈出了前世的结局,她要相信家人才是。 抬手在脸颊上揉了一把,宝儿站起身在曲嬷嬷的担忧中开始练拳。 一套拳打完,她背脊微微出汗。 曲嬷嬷已经按照她的交代将弓箭摆好,宝儿回房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又将头发在头顶束起马尾,英姿飒爽的站在了箭靶前。 曲嬷嬷看着宝儿,总觉小主子的背影里充满了无奈。 想到骆家现在的处境,想到宝儿人在穆家时的悠闲自在,曲嬷嬷也为她感到心疼。 自从姑娘被大公子找回来后,府中大小事情,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每天都在为了全家人的生计和安危东奔西走。 她只想一想想这一年的境遇,都觉沉重的难以呼吸。 宝儿射出了一箭又一箭,若是哥哥们此时在府中,看到她如此不管不顾的搭弓射箭一定会上前制止。 可现在无人在府里,年长一点的哥哥们全都领兵在外。 府中只有同她年纪相仿的哥哥和弟弟们,大家被家人拘在家里,不能随意出门。 无人拦着她,宝儿直到脱力,直到手臂绵软得再无法举起来,这才迫不得已的放下弓箭,让曲嬷嬷去准备热水,回房沐浴更衣去了。 尹氏从她开始搭弓射箭起,就猜到了宝儿心中的沉郁。 她有那样一刻也会去想,如果宝儿没有被找回来,现在还跟穆家人生活在庆安府,一定简单又快乐。 是他们拖累小女儿了。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已经走到这一步,现在再提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她现在就盼着骆磬苍他们在渝州能早日将曹友德带来的人打走,可以早日抽身后来解决掉南诏的侵扰。 宝儿心中沉闷,吴氏、柳氏等人同样因为担心而强打起精神。 新年在骆家军腹背受敌间来临。 大年三十,府中挂起了红灯笼。 虽然男主子都不在,可府中过年的气氛却是没受半点影响。 宝儿看着红灯笼,看着府中依旧葱茏的草木,脑中又想到了北地的白雪。 “团团,你说咱们明年冬天能回到京城吗?” 团团学着她的模样,用力抿了抿唇。 天机被遮掩了呢,她现在感受不到,不想糊弄欺骗宝儿。 “也许吧,其实南疆这里也挺好的,如果咱们能去广城,可以坐船出海,肯定更有意思。” “是啊,爹爹和二叔就出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起坐船出海,宝儿就想到被骆磬穹遮遮掩掩不肯告诉她们行踪的穆子清兄弟二人。 他们九月在广城租了一条巨船,跟着一只商队一起出海去了。 他们二人胆大心细,从广城买下货物,在临近几个州府倒卖后,发现这些海外过来的物件,在广城附近算不得稀奇,若是可以运回北地一定能赚不少银子。 但骆家出事,他们兄弟二人因着鲜少出现在外人面前,所以通缉画像上也只是寻常人的相貌,同他们兄弟二人只有三成相像,换个身份就能继续在南方行走。 不能将货运到北地去卖,就意味着这份快钱他们赚不到。 可他们兄弟二人这次到广城就是为了赚银子,所以几经倒手将手中的本金翻倍后,两人大着胆子租了一艘巨船,在船上装满了骆家提供给他们的在海外很好卖的丝绸和瓷器,跟着商队离开了广城。 他们此行目的很明确,巨船的吃重里,一半用来购置在大楚极为畅销的一些货物,一半用来购置铜矿石。 骆霆威三年前在南疆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铁矿,原本是要上报给朝廷的,但那时正赶上宝儿走失,全家人都在外寻找宝儿,他们便也将这件事放下。 后来回到京中,总觉处境有些微妙,皇帝对骆家的态度并不和善,这处铁矿便没有报上去。 现在起了战事,骆家军一直不缺武器也是因着这一点。 但南疆只发现了铁矿还需要铜矿石来配在里面,所以穆子清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采买矿石。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呢。 “奶和娘他们一定很想念爹爹和二叔。” 宝儿站在园中,看着依旧亭亭如盖的绿茵,同空间里的团团轻声说着。 穆子清和穆子越四五月离开京城后,就再没回来过,消息也只有零星的一点。 穆子越被困在渝州,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总归是叫人担忧的。 团团总觉得这段时间,宝儿一直在叹气。 “新的一年了,新年新气象,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宝儿嗯了声,迈开步子向着吴氏的院子行去。 今日过年,因着府中没有男主子在,吴氏同王氏几番商量,最终决定两家人凑在一起过新年。 这会王氏她们已经到了,她也该过去了。 第271章 去田家 宝儿进门时,王氏正同吴氏说着话。 周氏和小王氏就坐在一旁面上带笑的听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席,她们二人却是半点没有要去厨房动手的打算。 宝儿在她们身旁坐下,一手揽着一人,也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 她们又不是骆家的下人,年夜饭没有让他们动手的道理,就算她们的手艺极好,也不可以。 吴氏余光扫到宝儿那死死将人护住的模样,心中叹息间也在自我反省。 他们从前是不是显得太过高高在上,用鼻孔对着穆家了? 不然宝儿怎么会在进门后,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就立即松了口气。 “子越和田家丫头的婚期重新定下来了吗?” 吴氏收着心中的念头,笑吟吟的问了一句。 王氏面上的笑意不变,只熟悉她的宝儿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笑意渐冷,不再溢入眼底。 “还没,战事未定,田家的意思是还不知子越何时能回来,所以最好等战事平定,南疆安稳下来再成亲。” 说起田家人的态度,王氏心中的冷意就更甚。 之前要不是吴氏牵线搭桥,她也没想过要给穆子越寻个官宦人家的姑娘。 是吴氏保媒,自家儿子没有反对,她才认认真真置办起这门亲事。 结果……想到田家人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她就满肚子的烦躁。 要不是退亲对女方名声有碍,那些聘礼他们不要了,这门亲事她也想退了。 还没成亲就摆这么高的姿态,这样的亲家她半点不想伺候。 吴氏这一年里同王氏来往频繁,自是也能看出她眼中的冷意。 想到这门亲事还是自己保的媒,她就觉有些对不起穆家。 她本意是想给穆子越订一门好亲事,也算感激穆家对宝儿的照顾,却是没想到田家人在这门亲事上如此端着。 宝儿想到一直没能见到的田雨薇,心中对这位未来的三婶娘愈发好奇。 南疆算不得大,若是有意总能碰上几次。 可她回到南疆这么久,却是一次都没见到过田雨薇。 不论是同穆家人出门,还是跟骆家人出门,似乎都没在街市上遇到田家人。 “这事是田家的不对,担心闺女也不能这样。” 吴氏没有说她会帮着敲打田家人,王氏的本意也非如此。 王氏虽然对田家的态度很是不满,可田家是武将世家,不说日后一切都要仰仗骆家,穆子越文官,也不需要他们提供助力。 不需要仰仗岳家的助力,就无需看人鼻息。 所以只要田雨薇嫁进来…… 想到若是她同穆子越夫妻不睦,她心口又是一阵憋闷。 吴氏不动声色的看向尹氏,尹氏了然点头,回了一个让吴氏安心的眼神。 宝儿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这一刻的她莫名有些同情穆子越。 好不容易考中了状元,结果被骆家影响了仕途。 现在婚事又如此不顺……宝儿忧伤叹气,总觉三叔被她牵连了。 “你这样想不对!” 空间里,团团突然严肃的从地上站起身,认真的踱着步子。 “你要换个思路,如果没有你,也许你三叔不论是仕途还是亲事都会更艰难。” 宝儿:“……” 所以三叔还要感谢她,没有让他怀才不遇,没有娶不到妻子? 她在脑海中疯狂吐槽,团团幻化出肥壮的尾巴,摇晃着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反正错处不能在她们身上。 宝儿无比敬佩团团的逻辑,不过被她这样一搅和,她心中那点愧疚感散了大半。 只心中记挂着,年后尹氏要是去田家,她一定要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田家人自始至终都不认可这门亲事,那不如解了婚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大年夜的宴席已经摆好,没了骆霆威在,男子这一桌的主坐就落在了穆老爹头上。 穆老爹身边只有穆子成陪着,骆家成年的男子此时都在带兵,只他们父子二人,穆老爹倒也没有太多不自在。 一顿年夜饭,众人都吃得食不知味。 团团在空间里帮宝儿盯着骆霆威和骆磬穹他们两处的军情。 为了能最快得知南疆和渝州的战情,骆霆威带着骆磬苍从宝儿他们当初走过的小路绕回南疆。 接过骆翰恺的将领之位,开始带兵回击南诏的袭扰。 有他在,南疆的局势立即安稳下来。 只渝州那边依旧陷入苦战,曹友德奉命而来不肯有丝毫松懈,双方人马都有不少折损,皇帝那边依旧不准备撤兵。 宝儿每天给家人转着军报,大家听着前方战事的进展跟着忽喜忽悲。 大年初五,宝儿隔着尹氏还有柳氏坐马车去往田家。 田家还没出孝期,所以门前几乎看不到往来宾客的马车。 若不是吴氏她们惦记着穆子越和田雨薇的亲事,也不会赶在新年来田家拜访。 宝儿站在门前,看着田家下人意外又有些慌乱的模样很是诧异。 她娘出门前往田家递了帖子吧? 齐氏从府中匆匆迎了出来,见到尹氏和柳氏便立即堆笑的引着她们往府中走。 “大夫人、二夫人,什么风将您二位吹来了,府里这不是,哎,也没多做准备。” “是我们唐突了。” 尹氏笑着回了一句,跟着齐氏几人一直行到了她的院子。 “怎么不见雨薇,几年不见,雨薇丫头出落得更漂亮了吧?” 齐氏尴尬的看了眼身旁的嬷嬷,“这孩子大年夜那晚陪小侄子在花园放烟花染了风寒,这几天一直在院里养着。” 尹氏和柳氏默契挑眉的对视一眼。 “倒是我们来的不凑巧,可是给雨薇丫头请了大夫?我们府里有京中过来的太医,不如将他喊来给雨薇看一看……” “不用不用,就是寻常风寒,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尹氏话还未说完,齐氏忙出声将她打断。 到了此时,迟钝如宝儿和团团也看出了田家似乎有哪里不对。 尹氏像是没看到齐氏的尴尬和为难般,侧身对程嬷嬷说了句:“去,回复将徐太医请来。” 第272章 她还有清白! 齐氏一听尹氏居然真要请徐太医来府里,眼中的慌乱更甚。 她忙招手喊下程嬷嬷,又挤出一道勉强的笑意。 “不,不用麻烦程嬷嬷,雨薇这孩子就是着凉而已,没事的。” “除夕那晚着凉的?” 尹氏眼神示意程嬷嬷回道身边,只关切的又确认了一句。 齐氏不明就里,将程嬷嬷又走了回来只松口气的应了一声,“是,这两日一直吃着汤药,已经大好了。” “这丫头,”尹氏迎着齐氏的目光笑着又说了句:“既然已是大好,不若咱们去看看她。 “母亲给这丫头还有穆家的三爷保媒,现在穆家三爷人在渝州,给二弟做军师处理军务。 “他回不来,雨薇这里我们却是得好好照应一番才好。” 齐氏听她说起穆子越时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这会又见她已经起身要往田雨薇的院子走,忙起身将人拦住。 “别,她现在身子不爽利,大过年的别过了病气。” “无碍,已经五六日,又日日用着汤药,应是已经不严重了。” 尹氏虽这样说着,脚下却是没有继续向外走,只笑看着齐氏,想等她一个解释。 柳氏在一旁早已察觉到不对,但田家人不肯说,她们又见不到田雨薇,自然无从得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宝儿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团团从下人口中得知田雨薇的院子的具体位置。 “宝儿,田家人居然没有提她的名字,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有些不对劲吗?” 田家很大,没有具体的方位指引,团团一处处找过去花了不少时间。 但从她们进到田家起,她就在找田雨薇的院子,只是找到现在依旧没有找到。 以吴氏她们口中田家人对田雨薇的宝贝珍视程度,院子不该太过偏僻才对,可她将后院位置好一些的院子全部看了一遍,都没半点收获。 宝儿也觉得奇怪,她扯了扯尹氏的手指,仰头满脸纯真的问道:“娘,田家姐姐是在哪个院子啊,咱们让程嬷嬷去送些药材也是应当的。” 尹氏对上小女儿俏皮的大眼睛,心中微动,在她指尖捏了捏。 她再侧头时,齐氏已经镇定下来,面上重新挂起了笑。 “雨薇在春雨院,院里有婆子婢女伺候着,府里药材也不缺,就不劳烦程嬷嬷跑这一趟了。” “春雨院!” 团团在空间里突然跳了起来,“宝儿,春雨院里只有一个孕妇,肚子跟你嫂嫂四五个月时相当。” 团团刚进府时五感就扫到了春雨院,感觉到屋子里有个孕妇,就将意识撤了出来。 这会再重新扫过去,整条鱼都开始怀疑鱼生。 宝儿也猛地站起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变得无比犀利。 “大夫人,想必您应当知道,穆子越是我三叔,他跟您女儿的亲事是祖母一手促成的。 “您府上若是对这门亲事有置喙,两家人坐在一起说开了就是,解除婚约也未然不可。 “您和您女儿现在这样算什么?让我三叔喜当爹吗?” “什么喜当爹?” 尹氏也骤然变了脸色,看到齐氏瞬间发白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依然有了结论。 “程嬷嬷,去将奶和祖母都喊来,既然已经说开,三叔的亲事咱们就好好说一说。” 宝儿气得人都开始发抖。 田雨薇既然有情郎,为何还要应下这门亲事! 既然能让穆华柏他们都认可她,又为何弄出这样的事?! 尹氏拉着宝儿的手,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也沉了面色。 程嬷嬷和曲嬷嬷早在宝儿张口间,就已经顺从的出门离开。 宝儿死死盯着齐氏,自己的女儿搞出这样的丑事,居然还有脸端着架子, 一直压着穆家人! 齐氏慌乱心虚间,又不停在想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她明明都已经安排好,只要将婚期拖延到秋日,这件事就不会外人尤其是穆家人察觉,这个骆宝儿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宝儿是吧,你既然喊子越一声三叔,雨薇就是你未过门的婶娘,你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她清白?” “清白?她还有吗?不如大夫人带我们去见见她?看看她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如何再有清白!” 宝儿气急,话语就很是犀利直白。 尖刻的质问让齐氏一时间对上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尹氏假意拍了下宝儿的手,侧头却是说道:“不若咱们一同去看看雨薇,免得等一下两位老夫人到了不好解释。” 齐氏袖笼中的双手死死搅着帕子,犹豫了好半晌,吩咐身边嬷嬷去唤田雨薇过来。 齐氏迎着尹氏和柳氏沉冷又探究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没能说出半句。 王氏正跟周氏和小王氏说着话,这是穆家过得最为冷情的一个新年。 除了穆子成,穆子清兄弟三个全都不在身边。 想到穆子清和穆子敬出海在外,不知是否会有性命危险她就压不住担心。 可对上两个儿媳,她半点不敢多提儿子们在外可能会遇到的险状。 “穆老夫人,大姑娘跟大夫人在田家遇到一点状况,要请您过去一趟。” 曲嬷嬷进门说完这句,就大口喘了几句。 宝儿身边的婢女都还没养熟,如此重要的事没办法交给她们来办。 王氏听她说起田家,心中就是不安的一跳。 田家人的态度前后变化分明,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但因为儿子一直不在南疆,她不好去催婚期,去田家又总是会被齐氏用各种言语打发回来,所以一直探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宝儿同尹氏她们去田家,这事她是知道的。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顾不得换衣裳,起身就要往外走。 曲嬷嬷一把将人拉住,“老夫人,您跟两位夫人稍稍准备一下再过去也来得及。” 宝儿既然说田雨薇未婚先孕,那此事怕是错不了。 这种丑事又事关两家人的婚约,总要穿得郑重有气势一些。 王氏怔了下,扫到曲嬷嬷凝重的神色,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嗯了声,再次出门却是直奔自己的院子里。 周氏和小王氏也默默回了自己屋子去梳洗打扮了一番,这才同王氏一起上了去往田家的马车。 第273章 你说谁是破落户 吴氏这般听到程嬷嬷送来的消息,就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曾看着长大的姑娘……未婚先孕,还有了旁人的孩子? 吴氏被余嬷嬷搀扶着,马上要走出府门时,突然又出声说了句:“去将徐太医寻来。” 若田雨薇当真同人珠胎暗结,以田家人之前的行事此事一定会遮掩,不会承认。 她们将徐太医带去,也算有备无患。 这门亲事本就是她做的媒,现在闹出此等丑事,若是再让穆家人吃了暗亏,她日后更无颜面对穆家人。 穆子清、穆子敬、穆子越兄弟三人为了他们骆家的起事,新年都没能回来。 人家不图什么,只是看在宝儿的面上处处为了他们着想处处帮衬。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份情她都要牢牢记在心里。 若当真是桩丑事,她也要帮穆家人讨回公道! 吴氏端坐在马车上,一颗心沉了又沉,已是不知等一下该如何面对王氏。 王氏是在马车上听曲嬷嬷说起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田雨薇,有了身孕?” 王氏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以为她腹中的孩儿是穆子越的,只掐算了一下时间,就发现日子根本对不上。 而且以她对穆子越的了解,那人连封书信都不愿写,又如何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 她一瞬间全身的气血都往头顶冲。 “穆老夫人,程嬷嬷已经回府去请了老夫人,等一下不论是否是误会都有老夫人为您和穆三爷做主。” 曲嬷嬷眼见王氏一张脸因着气血上涌而愈发涨红,忙又安抚的说了句。 王氏死死捏着拳,几乎是鼻间哼出一声:“我知道了。” 难怪田家下聘礼前后差别巨大! 算算日子这丑事可不就是下聘后查出的! 想到齐氏这段时日的强势,还有一再试图推迟婚期的举动,她心中的怒火翻涌着难以压制。 周氏和小王氏也没想到会爆出这样的事。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各怀心事见,两辆马车在田府门前停下。 王氏下车就看到被余嬷嬷扶下车的吴氏,吴氏看到她,只觉一张脸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般,火辣难忍。 “国公夫人,亲家夫人,快请快请。” 齐氏身边的是嬷嬷在门前已是候了好一会,此时见到她们的马车居然一前一后到府门前,忙堆笑迎了上去。 王氏冷眼看着赵嬷嬷堆笑谄媚的模样,心中浮现的却是她前两日来府中说起婚期时的颐指气使。 不过是个奴才! 什么东西! 她之前看在穆子越的份上,什么都可以忍。 现在他们田家的姑娘如此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她还有什么需要忍的! 她冷沉着脸,直接翻了个白眼,带着两个儿媳就直直走了进去。 赵嬷嬷从王氏和吴氏这里都没讨到好脸色,心中暗恨见忙跟在二人身后跑了进去。 宝儿从田雨薇进门起,视线就落在她宽松的衣袍上。 这个田雨薇倒是同祖母说的一般,生得极好。 一张脸揉着北地人的英气也带着南方的柔媚,因着怀有身孕,眉眼漾着即将为人母的柔辉。 她从进门起无比淡然,迎着宝儿不善的目光也只唇角带笑轻轻颔首。 她这般让宝儿心中越发憋闷。 自家三叔那么好,她凭什么看不上! 宝儿心中带气,确认团团确实没有看错,田雨薇当真有几个月的身孕就移开目光。 尹氏和柳氏都是生养过的过来人,又如何会看不出,尤其田雨薇并没有做太多遮掩。 齐氏眼中闪过怒意,似是对她不加遮掩就这样过来很是不满。 王氏进门就看到田雨薇已然凸起的小腹,她本就压制不住的怒意彻底爆发。 婚书从袖中抽出,直接甩在齐氏脸上,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 “真是好教养!” 齐氏被王氏进门就落了脸面,心中同样钻出怒意。 “不过是个破落户,高攀我家女儿,要不是看在国公夫人的面上,你当我会看上穆子越?” “你说谁是破落户!” 王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护短的宝儿立马跳了起来。 “我们穆家人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本事挣银子吃饭,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们? “就凭你们田家好教养,养出女儿跟人婚前行苟且之事,还珠胎暗结让我三叔当接盘侠? “真是一张纸只能画下一个鼻子,好大的脸! “如此不知廉耻还处处欺压我们好脾气,谁给你的脸,觉得你可以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 “还看在祖母的颜面上,你这就是把祖母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但凡是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的,都不会纵容女儿做出这种事,还试图帮她遮掩,祸害别人家里!” 宝儿气急,只差指着气势和田雨薇的鼻子骂她们恬不知耻。 齐氏被宝儿直接骂得说不出话来,若是没有尹氏和吴氏在场,宝儿一个七岁小童她当然可以不予理会,王氏她压根就没有看在眼里。 可现在有吴氏在,家中男人还是骆霆威的部下,已经跟着骆家人造反,他们再无别路,只能咬下忍下宝儿的斥骂。 “什么东西!自己不要脸,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宝儿越想越气,要不是身高不允许,她都想动手将齐氏的嘴撕烂。 王氏满心的怒火被宝儿的跳脚悉数浇灭,她上前抬手在宝儿气得发白的小脸上揉了揉。 “这是我们的聘礼单子,这亲事……算了吧。” 她声音中透着疲惫也带着一切尘埃落定的解脱。 这门亲事从最初她就不看好,心中一直有道声音提醒她,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果。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跟人苟合,未婚先孕,当真讽刺的很。 齐氏看着王氏递出的聘礼单子,很是颓然的闭了闭眼。 她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274章 原来是个恋爱脑 宝儿从惊怒中渐渐平复,她视线再次落向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田雨薇。 她放开王氏的手,走到田雨薇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迎上她稍稍有些惊讶的视线,宝儿淡淡开口:“既然有心上人,为什么要同意这门亲事?” 还让家中所有人都以为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若是穆华柏他们得知三婶娘从头到尾都没看上他们家,还不知如何伤心。 田雨薇平静抬眼,对上宝儿泛红的双眼,面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歉疚。 “我没有同意过这门亲事,我一直不同意,但我爹娘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而见到穆家人的那几次,她不能冷淡和厌恶来对待他们。 如果没有表哥,如果没有跟表哥互许终生,她一定会很喜欢穆家人,也会真心同穆子越在一起,相敬相守的过一生。 宝儿嗤笑:“如果今日我们没有发现呢?你是不是觉得将孩子生下来,就算是全了你对心上人的心意,日后嫁给三叔,心中对心上人也再没亏欠?” 田雨薇面上闪过难堪,周围全是鄙薄的视线,饶是她再如何镇定耳下也开始泛红。 “不,我不会嫁。我会寻机会让母亲将这门亲事退掉。” 她还不至于厚颜无耻到跟表哥有了肌肤之亲,又有了身孕后,再厚颜无耻的嫁给穆子越,变成穆家妇。 宝儿面上的鄙薄越发明显,她冷眼扫了眼面色灰败的齐氏,明明只有刚过旁人腰身的身高,却是端起了无上气势。 “寻机会?寻什么机会?寻跟你苟且的男人愿意来田家求娶,你们能顺利在一起,再甩开我三叔这个备胎,是寻这样的机会是吗?” “不是!你不能如此污蔑我!” 极度的羞愤与难堪间,田雨薇终是难以再维持之前的端庄冷淡,有些激动的站起身。 “这门亲事我自始至终都不同意,是母亲看中了穆子越的前程,还有他跟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他,也没有你说的这样不堪! “你不能这样指责我,我是想解除同你三叔之间的婚约的。” 田雨薇羞恼又悲愤的看向齐氏,如果不是她娘嫌表哥门楣低,嫌她没有穆子越有前程,她如何会逼得出此下策。 “娘,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跟表哥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似是积压多时的委屈彻底决堤蔓延,田雨薇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齐氏今日面子里子全部丢了个干净,被女儿如此质问,她再是顾不得,只甩开身后搀扶她的嬷嬷,冷硬出声。 “成全你们?你表哥他但凡有些担当,出了这样的事他就不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连来咱们府上告罪都不敢! “他如果心里真有你,就不会在我们要给你定亲时,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你让我如何能信任安心的将你嫁过去?” “为什么不能!” 田雨薇泪眼模糊,她双手护在身前,轻轻抱着已经隆起的腹部。 “如果不是你跟爹爹太过强势,如果不是你们放话要打断他的腿,表哥怎么会不敢来府上!” 宝儿:“……” 空间里的团团:“……” 弄了半天,这就是个恋爱脑! 宝儿一直以为这田雨薇是个心机深沉的,全然没想到这姑娘就是个恋爱脑! 都已经跟那个表哥私通后有了身孕,眼中心里还是觉得对方千好万好,半点没想过她今后的日子会过得如何艰难。 这样的世道,女子年纪大一些还不嫁人都会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何况她在有婚约的前提下,跟人私通还有了身孕。 就算她能如愿嫁给她的表哥,那样的男子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宝儿翻了个白眼,已是懒得跟田雨薇再去说些什么,反身走回王氏身边,抬手拉上王氏的手,感受着她冰凉的指尖,心中全是心疼。 三叔命真苦! 再定亲……三婶娘一定要由她来选。 她一定要为三叔选一个千好万好的姑娘,让他幸福甜蜜的过一生。 王氏在宝儿抖着肩膀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怒意。 原本她心里对这门亲事就带着不好预感,齐氏又一直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现在亲事不成,她倒也能松口气。 就是儿子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这门亲事他当初也是认可了的。 王氏抽出手,直接揽上宝儿纤细的肩头。 “田夫人,这亲事就算了吧,现在骆家老夫人在这里,有她做证人,咱们今日就将婚约解除。 “至于聘礼,我们也不多为难你,三日内送回我们府上就是。 “咱们两家的亲事因何解除,我们不会对外多提半句。 “日后您府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从今以后咱们日常往来也断了,您这高贵的府邸,我们这等破落户就不高攀了。” 田家的浑水她懒得再去蹚,而以齐氏刚刚的说辞,跟田雨薇苟且的那人也不是个有担当能干的。 日后田家的热闹还不知有多少,她们躲在一旁看热闹就好,就宎将自己也搅和进去了。 齐氏唇瓣嗫嚅着,迎着吴氏压迫般的目光,好半晌只不甘的点了点头。 多好的一门亲事! 穆子越上进,王氏又是好拿捏,一看就不会刁难媳妇的,这么好的一桩亲事……实在是太可惜了。 吴氏从进门起,就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宝儿如同小炮仗般,根本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而且,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从身为孩童的她口中说出也更为适合。 只是,这口气王氏能咽下,她却不能。 这桩亲事是她牵的线! 她坐在主座上,在王氏和齐氏看来间,淡淡说了句。 “如此,对男方岂不是太过不公?” 齐氏的心颤了又颤,怕什么来什么,在女儿做出的丑事被发现后,她最怕的就是无法同骆家交代。 这穆子越同骆宝儿太过亲近,骆家也将穆家视作一家人。 就算她私心里对王氏多有轻蔑,可也不敢多表现出来。 她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笑意也变得牵强,“是,这事,这事是我们不对。” 第275章 她毁了 吴氏看着事到如今依旧死咬着端着架子的齐氏,心中的怒气又高升几分。 她面色越发难看,正要再说些什么,王氏已是微笑着看来,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田雨薇日后如何结局已经注定,虽然这件事田家人的处理方式很离谱,但她们提早发现没有将人娶进门,这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氏虽然恼恨齐氏的鄙薄和险恶,但生养出这样的女儿,烦心的日子还在后面,这也算是报应。 所以她当真不需要田家给出任何赔偿,只要亲事顺利不生波折的退掉,她就心满意足。 而且,再深一层。 现在渝州的战事正胶着,若是田副将因此记恨骆家,暗中同曹友德串通,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为了所有人的安危,这种折辱……她可以忍。 吴氏从王氏这一眼中解读出太多太多,她心中鼓荡,已是不知该将欠下的情意如何偿还。 吴氏深吸了口气,让人去备了纸笔,以中人身份为她们两家解去了婚约。 曾经写好的婚书,交换过的庚帖,全部各自归还。 宝儿看着王氏将穆子越的庚帖仔细收好,对她和三叔越发心疼。 田家! 她知道王氏为何不愿让吴氏继续追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这笔烂账她记下了。 “聘礼我明日就会命人清点送归回去。” 齐氏攥着女儿的庚帖,心中依旧是带着不甘。 穆家人,多好拿捏! 女儿只要嫁进去,一定不会受婆母的磋磨以及妯娌的欺压。 这样的人家,她怎么就不懂其中的好处! 越想越是憋闷,对一旁还在落泪的女儿只能投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这边的事已经全部说清楚,王氏她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出门时,小王氏回头又看了眼田雨薇,不轻不重的哼了声。 “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齐氏被这一声说得面上一阵青紫,但理亏在先也只能咬牙受了下来。 王氏没有回身去说小王氏,只装听不到的同吴氏一道并肩向前走着。 宝儿拉着尹氏的手,出门前转身又扫了田雨薇一眼。 “现在如愿了?希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她倒是要看看,她心心念念的表哥在她没了婚约在身后,是否能来迎娶她。 她这样不管不顾之后,他们成亲后是否能过上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田雨薇擦着眼泪的手一顿,怔怔看向她。 母亲说表哥没有担当,嫁给他不会幸福,现在一个如此年幼的小姑娘同样这样说。 表哥……当真就如此不堪吗? 宝儿丢下这句,就拉着尹氏的手去追王氏她们。 这糟心的地方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王氏上到回府的马车上,心中轻快了几分间脑中所想却是这件事要如何同穆子越提。 去豫州不过短短几月,中间状况怕频发间,婚事也解去了。 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同儿子提,回到府中的宝儿却是提笔就给穆子越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 她将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写了一遍后,又在信的末尾反复强调一定会帮她选一个天仙一般的妻子。 书信放到空间里,不过一刻钟就被骆磬穹取了出去。 宝儿让团团帮她留意空间中的动静,知道夜色渐深她实在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依旧没有等到穆子越的回信。 第二天一早,空间中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睡了一觉冷静下来的宝儿突然意识到,她昨天似乎太冲动了! 她还不知道前线战事如何,也不知三叔在渝州到底负责哪些事务,这样突然的将事情告知于他,会不会对他有不要的影响? “团团,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啊?” 一边跑步一边自省的宝儿想到大半天过去,依旧没有等来三叔的回信,心中难免惴惴。 团团犹豫又犹豫,最后出声安抚了一句。 “应该不至于吧?你三叔好像对这门亲事没有咱们想象中那样看重。” 最初是吴氏说起这门亲事,后来京中变故频发,那时的骆霆威和穆子越,应该是想借着他跟田雨薇成亲一事,让穆家人和宝儿有光明正大的离开京城的理由。 后来因为李峋阵前的那番话,骆霆威所做的部署废掉了大半。 但这门亲事因着已经提起,便这样继续议了下来。 宝儿被团团这样一说,忍不住仔细去回忆之前几次问起穆子越时的场景。 “你说三叔之前一直不愿多提这门亲事,是不是一早就看出田雨薇有问题?” “很有可能!” 一人一鱼一通胡乱中透着精妙的分析后,全都心中安定下来。 宝儿做完晨练也不再急着等穆子越的回信,回房洗漱后就去给吴氏和尹氏请安。 她进门时,柳氏她们都在,几人正在说田家那档子事。 因着事情是被宝儿发现的,几人见她进门便也没有可以避开她。 柳氏还有些好奇的拉起宝儿的手:“宝儿啊,你同婶娘们说说,那田雨薇有身孕这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昨天也在田府,只发生的所有事全都超出了她的意料,让她直到回到家里依旧很是错愕。 宝儿抿唇偷笑,迎上一众人好奇的目光,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是团团告诉我的,她偷听到院子里下人说起这件事,就告诉我了。” 骆家人早已习惯从宝儿空中听到团团的名字,也习惯了团团的神奇。 但此时听宝儿说起团团能听到院子里动静,全都下意识的静默了片刻,随即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事是祖母做的不好,离开了两三年,不知那丫头……哎。” 多好的姑娘,怎么会如此看不清境况。 她口中的那个表哥,别说她娘看不上,就是她们听了那三言两语,也是看不过眼的。 “那丫头……毁了。” 就算她能如愿嫁入表哥家中,未婚先孕的污名她一辈子都洗不去。 宝儿才不管田雨薇日后的死活,她现在只想八卦。 “祖母,她口中的表哥,你知道是什么人吗?你们之前在这边时见到过吗?” 第276章 若是跟宝儿年纪相仿该有多好 吴氏对田雨薇的表哥当真有些印象。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再回神就见房中所有人都面露期待的看向她,就是一旁的余嬷嬷都有些好奇。 吴氏好笑又无奈的微摇了下头,“雨薇那丫头的表哥是她远房表哥,田老夫人长姐家中的幼子,因着一些原因他在田家住过一段时日。” 那二人会生出情愫,应就是那段时日的事情。 齐氏对此应是一直都不同意,又事关姑娘家的名节,所以一直捂得死死的。 “若是我一早就知道雨薇那丫头看中了她远房表哥,一定不会做这个中人,为她跟子越牵线。” 明明应该是极好的姻缘,但那丫头…… 她有心说些什么,可她们也是从少女时期一路走来,又如何不懂那份懵懂和期待。 这样想着,吴氏看向宝儿的目光就变得警惕起来。 宝儿眨眨眼,不知自家祖母为何会突然这样警惕般的看着她。 “宝儿,日后你的亲事……” “祖母!” 宝儿忙出声打断,她又不是恋爱脑,前世里各式各样的渣男她也见过不少,才不会像田雨薇那样被骗。 而且,她那么多哥哥真有人敢渣他,哼,别说双腿,另一条腿也能打断! “祖母,我不是田雨薇,我没那么蠢的,您放心吧!” 吴氏:“……” 不,七岁的小丫头就懂这么多,她不太能放心! 吴氏心中不知是种怎样的滋味,犹豫了许最终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咱们宝儿以后的夫君,祖母一定要仔细选个好的。” 宝儿呵呵笑了声,好想说她不想嫁,她想一辈子不受婚姻的拘束,自在快乐。 可七岁的她说这些还不适合,再等等吧。 以吴氏和尹氏她们对她的偏爱,她至少能再过十年无拘无束的快乐日子。 尹氏在一旁看着笑的娇憨的宝儿,想到再过几年就要给她相看夫家,心中涌起的全是不舍和心疼。 为人妻为人母,要担负太多责任,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照看子女,成了亲就再没有闺中清闲自在的生活。 他们的女儿不能不嫁人吗? 或者……她心中突然涌动起一种可能性,一颗心因为这道念头突然无法控制的狂跳。 如果公公和夫君能登上那个位置,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不嫁人也不会有人敢说些什么? 亦或是等到那日她做了公主,他们就可以给她招婿。 屋中众人一时间各有心思,全都顾不得再去想田雨薇。 宝儿此时心思都在空间里,团团刚刚提醒她,骆磬穹往红箱子里放了一封书信,信封上写了她的名字,应该是三叔给她写了回信。 想到好好的婚约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宝儿就难免要为自家三叔难受。 急匆匆从吴氏院中出来,吴氏和尹氏几人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默契的对视一眼。 “子越,是个好孩子。” 吴氏感叹,若是跟宝儿年纪相仿该有多好。 尹氏不懂吴氏的叹息,只以为她是在可惜跟田家的亲事,便跟着点头说了句。 “子越的亲事,婶娘那边应该会想自己相看吧?” 换做是她,遇到这样的糟心事,儿媳人选也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氏因她认真的回话而愣了片刻,好一会后笑着摇了摇头。 听不懂也好,是她想得太多了。 宝儿一路跑回自己的房中,关上房门,意识刚一探入空间里,团团就立即将书信递到她手上。 团团翘着尾巴,眼巴巴的看着信封。 “这,这好像不是你三叔的字迹啊!” 宝儿对着信封皱眉,这上面的字迹明显是自家大哥的,不是她写给三叔的书信被大哥看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宝儿的眉头立即竖了起来。 在心中已经将大家大哥数落了一通后,展开信封取出信纸,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宝儿:“……” 刚刚数落的太早了,她要将对自家大哥的不友好全部收回来。 大哥还是宇宙无敌超级好大哥! 渝州府城里,正在城门上方巡逻的骆翰恺总觉鼻间有些发痒,他揉了揉鼻子,突然想到些什么,侧头看向自家二叔。 “书信放进空间了吗?” 宝儿前一日写给穆子越的书信是他送过去的,信上内容穆子越没有遮掩让他也看了一遍。 骆翰恺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震惊又难言的复杂。 这种事换做任何男子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但穆子越看过书信后就无比冷静的同他说起要警惕戒防田副将。 骆磬穹想到前一日穆子越来寻他时所说的那番话,也揉着下巴很是复杂。 “放进去,田副将那边也让人严密监控住,不会有差池。” 战事一直如此胶着,就是因着这城中有人暗暗给城外递消息。 他现在只希望这人不是田副将。 宝儿展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过,这才大力松了口气。 “三叔居然一早就看出来了?” 宝儿将书信捋了捋,准备重新看上一遍。 跟着她一同飞快看完的团团也有些不解,“他既然知道田雨薇有心上人,为什么还同意这门亲事?” 宝儿将书信又看了一遍,这才低落的将书信收好,耷拉着脑袋说道。 “是因为三叔没办法拒绝。” 也许,也因为他不在意。 她总觉自家三叔对男女情事很是淡漠,似是并不在意他未来的妻子是何人。 团团盘着腿,学着宝儿的模样在她对面坐下,将宝儿的话仔细想了好一会这才老气横秋的说道。 “是你们拖累他了。” 宝儿难过点头,“三叔应该拒绝的!” 他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跟她跟她的家人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他不需要为他们牺牲这么多。 “团团,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三叔救下我?如果我当初没有求他,他现在一定在翰林院做清贵翰林。” 而不是跟着骆家人做逆臣贼子。 团团摇头:“你说的不对,没有你,穆家人的命运很难转变,你三叔就算有满腹才华,可去府城赶考的盘缠他和你奶就凑不够。” 宝儿到穆家时,王氏手上只剩二三两银子。 那时的穆家米缸早已经空了。 第277章 连三叔的指甲盖都不如 宝儿因着团团的话又静默了许久,最终认可的点了点头。 一饮一啄,也许在上天那里已经有了定数。 三叔既然对解除婚约没有半点难过和难堪,她便也放心了。 这样想着,宝儿站起身抱了下化作人形后肉嘟嘟的团团,离开空间去寻尹氏。 尹氏知道吴氏心中的愧疚,也觉这件事他们骆家应该正式向王氏致歉,听宝儿说起要去穆家,便更衣带上赔礼同宝儿一同上了马车。 “娘,这事不是您和祖母的错,如果没有这桩意外,这应该是一门好姻缘。” 就算自家三叔对男女情事看得极淡,可有着恋爱脑的田雨薇若是对他生出爱慕,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 尹氏苦笑,第一次觉得保媒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她们到穆家时,王氏正拉着穆华柏试图给穆子越写一封书信。 宝儿摸出书信递到王氏手中,迎上她有些震惊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 “奶,你先看一下。” 王氏接过书信,周氏几个立即挤了过去,一众人凑在一起默默看完,穆华柏将书信接了过去,到一旁给识字还不够多的穆老爹读了一遍。 “这孩子!” 王氏看完书信只剩心疼。 既然早已看出田雨薇心里有人,怎么能应下这门亲事! 他们一家人都已经到了南疆,也在这里安家,哪里还需要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尹氏还没看过穆子越的书信,听到穆华柏读出的书信上的内容,震惊的同时只觉越发对不起穆家人。 她此时已经不知能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这些面前都显得苍白。 王氏抹了把眼角,“好,好,这门亲事退了就好。” 她不想再追究这桩亲事的是非对错,已经结束,这就够了。 周氏和小王氏各自垂下头,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想通怎么会变成现在的结局。 都说边城女子烈性豪爽,这莫非……也是豪爽的一部分? “娘,三弟的亲事咱们再看看,不着急。” 之前就是太过着急,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结局。 王氏抹完眼泪,附和的点了点头:“不急,等太平了再说吧。” 老三老四的亲事她现在都不急了! 反正她不缺孙子,他们老穆家已经后继有人,这就足够了。 尹氏寻不到说话的机会,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歉意,沉默着过去又沉默着回到骆家,她回到府里就直奔吴氏的院子。 吴氏在得知穆子越书信中的内容后,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们骆家欠穆家的人情,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给穆子越的回信是穆华柏代笔,王氏一句一掉泪写好的。 宝儿放在空间里,傍晚时分骆磬穹从红箱子里取了出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田家就将穆家送去的聘礼悉数抬到了穆家门前。 齐氏知道这件事不光彩,也还存着为自家女儿遮掩一二的心思,所以聘礼选在了城中人最少的时刻。 可即便如此,田雨薇被退亲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王氏对此不再多加理会,他们不是南疆人,来到此地还不足一年,相熟之人不多,关门谢客就能免去所有麻烦。 田家那边却是不行,田家久居南疆,城中不知有多少亲友。 前来打听的、看热闹的、还有私下里幸灾乐祸的,齐氏应付得烦不胜烦。 偏田雨薇的肚子已经大得藏不住,只能关了院子对外称病。 只她们越是如此,旁人越是好奇,有说田雨薇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也有猜到她可能是出了问题的。 一时间,城中因着解除婚约这件事而热闹起来。 宝儿这几日同穆华柏他们一直守在茶楼里,她收到消息得知田雨薇那位表哥时常会来这处茶楼。 她对这位表哥的好奇心已经攀升至顶点,很想看一看他到底有哪些过人之处,能让田雨薇为了他不管不顾的付出一切。 “下面!来了!” 练武已近一年的穆华森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顾钟林。 宝儿分身奔了过去,却只看到齐仲林飘在半空的衣摆。 兄妹几人对视间,默契的齐齐出了包间。 顾钟林新年回了乡下家中,过玩上元节才回到城里,只刚一进城就听到了田雨薇同穆家解除婚约的消息,他震惊的顾不得回自己在城中租住的院子里,直接来茶楼会见友人。 他沿着楼梯向上走着,刚到二楼转角处就看到几个八九岁的幼童簇拥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他一眼就看出宝儿头顶的珠花是用东珠所做。 又是一个富贵人家没有吃过苦的姑娘! 他心中闪过田雨薇爱慕的神容,心中全是自卑和难堪。 如果他也有让田雨薇用东珠做珠串的家世,哪里还会不敢张口求娶。 宝儿从他登上楼梯开始,视线一直落在他几变的脸上。 一直到他们同顾钟林错身而过,她这才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眼中无法遮掩的自卑以及愤世嫉俗,啧啧啧,田雨薇等如愿嫁了他就知道那是怎样的火坑了。 “咱们要在大堂里等他出来吗?” 穆华柏的视线一直追在顾钟林身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过道中,这才回过神询问宝儿的意见。 宝儿嫌恶的哼了声:“不用了,这人连三叔的手指甲都比不上!不看了。” 穆华森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那人,用力点头,明显很是认同宝儿的话。 穆华柏只好笑的小大人般摇了摇头,先一步下楼唤来小二结了银子,这才跟弟弟们一起送宝儿回家。 看过了顾钟林,宝儿心中最后一口气也散了大半。 知道田雨薇今后一定过得不好,她也算是彻底放下这件事,开始认真关注起战事。 南诏人不过新年,但他们知道新年对大楚人的重要意义,所以新年的这几天攻势异常猛烈。 骆霆威同南诏人打了多年交道,对他们的脾性太过了解,所以他们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半点便宜没能占到。 元月底,八百里加急的消息递到京城。 雁门关,失守了。 西凉人的铁蹄终于跨过了太行山脉,一路向京城逼近。 第278章 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 京城,皇宫里。 皇帝将满桌的奏折全部扫到了地上。 文华殿里,一众大臣跪在地上,全都诚惶诚恐的怕皇帝下一刻就会一脚踹在他们心窝上。 “之前是你们哪个说将骆霆威赶出雁门关没问题的!” 皇帝现在只盼能有一份后悔药,让他可以回到对骆家人生出疑心的那一刻。 若是骆家人没有逼他逼到南疆,有骆家军的赫赫军威,西凉人就算狼子野心也不敢贸然发兵,更遑论打进了雁门关。 想到过了雁门关,再到京城便是一片坦途,京城外已是再没任何屏障,他心中生出的不安便越发强烈。 大楚……不是要亡在他的手上吧。 “父皇,儿臣愿前往南疆,阵前劝降镇国公。” 太子向前膝行了两步,将自己能想到的办法讲了出来。 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事到如今骆翰恺哪里还会愿意归降。 他们君臣之间的信任早已消失,就算骆霆威此时带着骆家军驰援京城,他心中也要生出戒备,会猜测他最终的目的到底为何。 “不用南疆那边暂时不变,让曹友德继续困守渝州。” 只要骆家军无法离开渝州,他们总有一日能耗尽骆家准备的所有物资。 没有充足的物资就是骆家现在最大的软肋! “可是父皇……” 派去镇守雁门关的将领已经被李峋在阵前射杀,又将他的头颅挂在了城门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将领可以为他们守住京城。 “此时你不要再多言,在一旁安静学习处理国事便是。” 皇帝再次不耐烦的将太子的出言打断,太子压下涌到嘴边的话语,弓着背脊又退回了群臣后方。 邓文昌早没了当朝首辅的气度,若是宝儿此时还在京城,将他这般一定会震惊于他的变化。 曾经意气风发的群臣之首皇帝最为倚重的户部尚书,身子佝偻得厉害,此时正努力将涌到唇边的咳嗽咽下,生怕自己的咳嗽声再换来皇帝的不喜。 “明日一早,朕要看到对策,要看到能将李家的骑兵赶回关外的对策。” 邓文昌面上染着潮红,努力咽下咳嗽这才回道:“是,臣等领命。” 皇帝咬着牙摆手将他们赶去侧殿,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透过窗棂,遥遥看到了远处的武英殿。 若是当日他没有将宝儿关在其中,如果他之前听了慈云的话,也许大楚就不会落得现在腹背受敌、左右为难的地步。 可惜,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 皇帝负手在殿中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般让魏东去寻慈云入宫。 京中风云远在南疆的骆家人自然无从得知,骆霆威从收到西凉人攻破雁门关的消息起,就将自己关在军帐中静默自责了足足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他起身让副官去将军中将领悉数喊到他的军帐中。 宝儿从团团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一时间也有些无法接受。 西凉李家寻找攻入大楚的机会已久,现在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机会。 以皇帝的心性,一定不会放过对骆家的围困,他也许心中依旧存有侥幸,以为他手中的将领和临时征调的将士能抵抗住西凉人的铁蹄。 “团团,你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形势是怎么越来越混乱,让骆家的处境变成三方中最艰难的一处? 团团熟练的甩起尾巴,“乱世才能夺天下,你看如果西凉人屠了大楚皇室,又杀戮大楚百姓,一定会民怨沸腾,到时你祖父举兵就能得到最大可能的支持。” 宝儿:“……可是,这跟骆家的家训太过违背。” 骆霆威心中还是记挂着百姓,不然他们在南疆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团团耸肩,如同美人鱼一般甩着自己的大尾巴。 “可是,乱世了,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乱世都已经到了。” 在她的梦境里,没有宝儿的骆家,家破人亡。 而没了骆家的大楚,国破人亡,大楚皇室被西凉李家斩草除根,没有留下半点皇室血脉。 而西凉人从攻入京城开国立号起,人就被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 西凉皇室是第一等,拥有爵位的是第二等,朝臣极其家眷是第三等,西凉百姓第四等。 之后才是大楚人,底层的大楚百姓在西凉人的皮鞭下过得猪狗不如。 宝儿将之前没有做完的梦境飞快的在宝儿眼前展示了一遍。 “跟那样的民不聊生,百姓沦为猪狗相比,现在的局面已是你祖父、父亲他们努力争取而来。” 只要骆家还在,百姓就还有希望。 宝儿看着团团展现的一幕幕,虽然不想承认,但心中那份莫名的负罪感消散了大半。 “等一等祖父那边的消息吧,看祖父最终如何选择。” 若是抛开种种,只单纯思考眼前的局势,骆家军在南疆按兵不动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们还不清楚皇帝的决断,不知曹友德是否会带兵撤回福州亦或是挥兵北上。 现在能解京城之急的,放眼大楚也就能跟骆磬穹打得不相上下的曹友德。 若是皇帝将他传回京城,让他去驻守京外最后一道峻岭防线,也许大楚的气运还能维系一段时日。 若是皇帝到了此时依旧想要困死骆家军,那大楚的气数怕是就只到这一年。 团团听着宝儿的分析,也开始好奇皇帝的选择。 那个五天过去,骆霆威那里按兵不动,一如没有收到半点消息一般。 倒是渝州城外,曹友德攻城的攻势开始放缓。 曹友德已是在等皇帝传他回京救驾,可一连五天过去,京中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到了此时,曹友德再如何忠君,也要开始质疑起皇帝的抉择。 骆家人直到此时依旧选择驻守南疆,不让南诏人抢走任何一处城池。 事态都已经如此紧急,为何还不传他回京? 曹友德高挂免战牌,骆磬穹也乐得能喘口气,再这样打下去他手下的将士都要累坏了。 第279章 爹爹回来了 骆霆威在等,曹友德在等,南疆和渝州所有的将士都在等。 所有人都盼着皇帝会来旨意,调集曹友德手中将士回京护驾。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旨意间所有人都等得心焦又心浮气躁。 从雁门关到京城,快马日夜不停要几日时间,若是换成攻城的大军,日夜行军,中途再遇到一些拦阻,也至多二十日就能抵达京城附近。 留给他们所有人的时间都已经不多,可直到第七日京中依旧没有信使赶来,曹友德失望,骆霆威同样失望。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期盼皇帝能放下那份介怀,先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但在皇帝眼中……他们比西凉还要重要。 得出这个结论,骆霆威满心苦涩。 皇帝不来旨意,那就只能由他来跟曹友德见上一面。 他只希望到了此时,曹友德不会再同之前那般顽固,分得清轻重。 宝儿每日让团团用意识偷看骆霆威和骆磬穹之间的传信,前方所有的情报她都知晓,却是半句不会多说。 眼下的形势如此混乱,也许他们府里就有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偷窥已然不对,她不能再通过她的口,将情报泄露出去。 吴氏她们在听到西凉人已经攻破雁门关的消息,面上都没多少错愕。 “都已经到了这样严峻的程度,皇帝还不将曹友德召回去?” 宝儿耸耸肩,连吴氏这样不关心朝政的妇道人家都能看清的形势,皇帝就跟眼瞎一样,人家就是不肯召曹友德回京护驾,他们能怎么办。 “祖母,你说西凉皇室的铁蹄要是踏进了京城,咱们会落个怎样的结局啊?” 宝儿现在就想多听人提几句。 吴氏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放心,就算西凉人真能攻到京城去,咱们也能带人打到京城去,将他们这些野蛮人赶到关外去。” 吴氏对眼前的局势虽有些无奈,可到底年纪阅历摆在那里,她虽然会担心骆家的处境,但不会焦躁。 她通身的沉稳镇定感染着宝儿,宝儿提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软软的靠在吴氏手臂上,头努力枕在吴氏的肩膀上。 “对,祖父最厉害了,有他和爹爹他们在,就算西凉人打进了京城,他们也一定能彻底的改朝换代。” 到时候祖父是开国的高祖皇帝,爹爹……爹爹要不就不要做皇帝了吧,好辛苦的。 让二叔或者三叔他们做皇帝,他们一家就驻守南疆亦或是去驻守玉城,唔,想想就开心。 团团感受着宝儿多变的情绪,心中再次开始期待宝儿长大后回忆起现在的模样,会如何社死。 宝儿人在南疆的洛塔城中,只知道自家祖父带着父亲赶往渝州。 他们是如何同曹友德见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全部不得而知,只知道在消息传来的第八日,京中依旧没有任何旨意传来,但曹友德跟骆霆威见面密谈之后,当晚就拔营行军,一路向着京城护驾去了。 曹友德一走,渝州外再没了困守的大军,骆霆威趁机进行了极多安排。 骆磬苍进到渝州府城中,接替他的将领之位,骆磬穹则是带着亲信趁着夜色离开了渝州。 渝州外的战事因着曹友德带兵而结束,南诏诸部落在久攻无果后也带兵撤回了南诏国中。 至此,在雁门关失守的半月后,骆家人难得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战事已停,王氏他们眼巴巴盼着穆子越能从渝州回来。 但战事进行了数月,渝州各城中都一片混乱,战事虽停后续的治理却是不能中断。 于是眼巴巴盼着儿子归来的王氏只等来一封告罪的书信。 儿子们都有自己的抱负,她不能拦下他们。 她侧头看着在身边尽孝的穆子成,儿子多也挺好,这不是还有一个陪在她身边。 宝儿对自家三叔留在渝州也有些郁闷,但想到田雨薇的种种,她和她那位表哥至今没有定亲,又觉得他留在渝州也好。 万一田雨薇突然想开没了恋爱脑,想要来祸害穆家怎么办! 还是不给她半点幻想比较好! 二月初十,西凉铁骑一路穿过山西府,直逼京城。 曹友德带着所剩的八万大军日夜兼程,在李峋的大军攻破京外最后一道防线前终于赶到。 皇帝原本在收到消息,得知曹友德抗旨带兵日夜不停赶往进城时,还震怒的想要治他的罪。 现在京城差一点就同雁门关一般,他这个皇帝就要沦为西凉人的阶下囚,他心中又只剩庆幸。 庆幸曹友德有忠君救驾的忠心。 有曹友德在,京城暂时保住。 骆磬苍在他赶往京城前,特意向她传授了守城的诸多要领。 有骆家人多年的积攒的经验在,他带着八万将士据守天险,同李峋僵持了一月。 收到曹友德将京城守住的消息,骆家上下全都送了口气。 京城没有被西凉人攻占,西凉人就不会南下残害更多的大楚百姓。 团团那个梦境的后续,宝儿这段时日也让骆霆威他们全部看过,众人看过唏嘘又后怕。 骆霆威已经从军营中归家,每日会晨起去军营处理军务,下午时再回到骆府。 宝儿逮着他回到府里的间隙,飞快的跑去了前院的书房。 “祖父,二叔去了哪里?” 宝儿前一日就发现空间中多出很多东西,但这些只在空间中停留了片刻就再次消失。 要不是她有团团在,一定会错过这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眨着大眼睛,等着骆霆威同她说一个她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宝儿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骆霆威笑着捋着胡子,他上午收到骆磬穹的书信,得知他们已经同穆子清兄弟二人碰面,也得知他们这次出海一切顺利。 他们这次跟商队出海很是顺利,身边有骆霆威派去的暗卫还有一早就寻好的船员,中途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波折,但那些身手极好的暗卫在,穆子清兄弟两个又是舍得花银子的,波折解决得很是顺利。 没了商队中人暗中寻麻烦,后续的一切就顺理成章。 不论是在大楚最为畅销的琉璃制品,还是骆家人想要的各种矿石,他们兄弟二人全都用看似憨厚的伪装,还有从王氏那里遗传来的超高语言天分,全部想办法装到了船上。 因着想要带回的货物太多,他们还从其他人那里租了一艘船。 所以,他们这次算是足足带回了两船货物。 第280章 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刀 骆磬穹离开渝州时,宝儿心中就有所猜测。 若是团团不能将空间的取放权限分给骆霆威和骆磬穹二人,这次去广城的人一定是她。 许是怕她会提起要去广城接穆子清他们,所以骆磬穹几乎是收到消息就离开了渝州。 前不久刚同穆子清兄弟二人碰头,又将要运送回南疆的这种矿石放到了空间里。 下午矿石放入空间,他就第一时间转移出来,交由手下的副官来将这一批矿石按照现在最急需的武器和攻城装备来打造。 骆霆威下午时一直在军营处理这件事,刚刚才忙完回来。 只没想到宝儿会如此敏感,不过是片刻功夫就将所有事猜中了七七八八。 “你爹爹和二叔他们再有半月就会回来,放心吧,他们这次出海没遇到什么危险,还给你带了不少礼物。” 骆霆威没有将宝儿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二来敷衍糊弄,将前前后后全部仔细讲了一遍,这才说起他们一行人的归期。 宝儿最为惦记的就是爹爹和二叔何时可以回来,他们离开已经一年。 谁都没想到他们去年离开京城,再回来已是一年过去,京城内外发生巨变,他们也从京城一路逃到了南疆。 “这次多亏了他们能干,从海外带回了不少矿石。” 骆霆威想到骆磬穹书信上的内容,想到穆子清兄弟二人这半年来在海外的种种,想到他们原本是为了赚银子,后来全部是为了帮他们带矿石,还想尽办法向同行的船队租用船舱,就觉他们骆家亏欠穆家的情意越来越多。 他同吴氏一般,已经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们。 宝儿心中没有这么多唏嘘,只听到爹爹和二叔终于要回来,心中全是欢喜。 奶和爷他们早就盼着爹爹他们可以早些回来,现在终于盼到了这个好消息,她明天一定要晨练过就去穆家。 之后的半个月里,宝儿天天掰着手指盼着他们能早日回来。 不止宝儿,王氏、周氏他们全都无比期待。 没有骆磬穹在渝州,宝儿同穆子越之间通信就没有从前那样方便。 王氏让穆华柏写了封书信,通过信差送去渝州。 王氏希望穆子清他们回来时,穆子越也可以回来,他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宝儿也盼着自家三叔能一同回来,他们有半年没有见过面了呢。 不想成亲一心搞事业的三叔是什么样子,她还有些好奇。 书信送走,一家人就期盼起来。 吴氏和尹氏她们也在准备,穆子清他们是为了骆家人才出海去到海外,出海跑船哪有如话语般那样轻飘飘,只一句没有风险一切顺利就能全部揭过。 他们骆家人一直将情分记在心里,只还是没有想到该如何感激他们一家。 原本为穆子越保媒,也是一片好意,结果……想到差点变成结仇,吴氏就心中恨得牙痒。 若是齐氏一早就将隐情说清楚,亦或是让婆子下人将田雨薇看好,就不会有后续这些混乱。 想到那个田雨薇,她眸子眯了眯,招手示意余嬷嬷凑近。 “可是处理好了?” “老夫人放心,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等田副将回来顾钟林就会到田府提亲。” 孩子都有了,田雨薇的名声都没了,不嫁顾钟林怕是也无人可嫁。 吴氏这次就要好好撮合一番,看田雨薇嫁给她的意中人,是不是真的能过上她以为的好日子。 顾钟林是个文人,但至今没能考中举人功名。 而田家世代武将世家,顾钟林也从田家获得助力都不容易,倒是全是都是矛盾……吴氏想到后续的种种,眼神瞬间冷暗。 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刀! 生活的折磨比杀人刀更锋利、杀人无形。 三月二十八,在穆家人和宝儿眼巴巴的期盼中,骆磬穹带人护着穆子清兄弟三人回到南疆。 穆子越等在回南疆的路上,见到穆子清兄弟二人就用力的将他们紧紧抱住。 穆子清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从骆磬穹那里得知自家三弟的婚事不顺。 未婚妻在定亲后同人有染,还怀有身孕。 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强加在自家弟弟身上天大的丑事,兄弟三人再见面,他们说起这一年的离别,说起在海外的种种,唯独不提穆子越的亲事。 穆子越对此倒是没半点忌讳,他同田雨薇不过只有几面之缘。 会应下这门亲事,也是王氏觉得极好,又对当时的形势有利。 他本人对田雨薇说出是否有好感,只是曾经觉得若是妻子是她,母亲满意便也很好。 现在看着两位兄长紧张小心的模样,他淡笑了声,“大哥,二哥,这桩亲事是母亲所定,后来母亲也有些后悔,现在能解除婚约倒也刚好,免得门不当户不对,不论是谁都觉难熬。” 他们穆家就见泥腿子出身,就算现在攀上了骆家,这一点也无从更改。 经此一事他也意识到他之前的想法并不对,他的妻子不止要母亲和爹爹满意,还要能融入穆家,要能从内心深处接受他们一家的出身,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 穆子清听他这样说,郁闷的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听到心里还是让人觉得难受。 马车在日暮时分进入洛塔城,穆子清和穆子敬都是第一次来南疆,车一入城两人就将车帘撩开,探头看着车外的景致。 书肆门前,顾钟林攥着荷包,正在犹豫新出的话本子是否要买上一本,还是后日去书院从同窗那里借来一阅。 远远看到骆府的马车,他心中那点对命运的不公还是愤世嫉俗便又涌了出来。 正又恨又恼间,穆子越清冷不带一丝情感的面容落入他眼中。 他莫名有些心虚又涌出畸形的畅快和虚荣。 被骆家人看重又如何,他的未婚妻还不是在他身下承欢,又怀了他的孩子! 穆子越淡漠的从顾钟林身上扫过又挪开,这种只会怨命运不公的人他见过太多。 不肯付出不肯努力,做一点事就叫苦叫累,怨恨自己没有一个好出身,怨恨父母不能带给他们想要的种种。 从没想过他们想要的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得到。 这种人,不值得他多看半眼! 不论是谁。 第281章 宝儿怎么懂这么多 宝儿一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他们今日进城。 她晨练完就跟着两个哥哥回到穆家,然后跟周氏她们一起商量着晚上的酒席都要布置哪些酒菜。 周氏和小王氏这半年多来一直没闲着,因为生活不够稳定,她们没有在南疆开酒楼。 但一路行来吃过的见过的新鲜菜式太多太多,她们二人这大半年来将时间都用在了厨房中,融会贯通创新改良了不少菜谱和点心。 又将这些卖到了城中以及豫州的酒楼中,只靠卖菜谱就赚了几万两银子。 连同之前王氏得到的那五万两,他们家现在也算是小有家底。 周氏和小王氏想将这分开的一年里,她们新学会的所有菜式全部做上一遍,让各自的夫君好好尝一尝。 王氏劝不住也不想劝,只要将这些全都做出来,不说时间是否来得及,上百道菜式,他们十几人也根本用不完。 所以宝儿过来后,听到她们的打算就各种摆事实讲道理,让她们只挑选了十几道,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大哥,你想爹爹吗?” 宝儿坐在庭院里,晃着腿,不住的朝府门的方向张望。 穆华柏坐得端正笔直,很有一点老学究的味道。 他埋头想了下,这才在宝儿望来的目光中不自在的微微点头。 爹地一走就是一年,他怎么能不想! “也不知道爹爹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宝儿想到骆霆威说起的礼物就满心好奇,这些礼物他们没有放进空间,让她没办法提前看到,所以此时的她就如同在等待开奖的人,一心盼着自己能中大奖。 穆华柏已经十岁,自觉跟妹妹相比他已经是大孩子,不能再只惦记父亲的礼物,所以他犹豫了好一会,这才摇了摇头。 “只要爹爹能平安回来,没有礼物我也开心。” 宝儿对这种套话很是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大哥,教你读书的夫子一定是个酸儒,我觉得你应该换个夫子,学一学什么叫做机灵活泼。” 穆华柏想到宝儿口中的机灵活泼是穆华森穆华林那样,天天都想上房揭瓦,将王氏气得七窍生烟,他就立即摇了摇头。 他还是喜欢自己现在这样! 至少不会人嫌狗憎,可以让娘亲不用为他费心。 莫名被嫌弃的穆华森兄弟二人探着脖子不停的朝府门方向张望着,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大哥不想要礼物,他们还想要呢。 爹爹一走就是一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他们! 他们最近一直在军营里学骑射,已经很厉害了呢,他们还想让爹爹好好看一看。 在众人的期盼中,从广城驶回的马车终于停在了院门前,穆子越先一步跳下马车,迎接两位哥哥回家。 王氏收到消息,立即什么都顾不得张罗准备,腿脚麻利的直直朝着府门跑,周氏和小王氏正在厨房做最后几道菜肴。 她们听着夫君到家的好消息,只怔愣了片刻就继续做最后的菜式。 她们满身都是油烟,穿得也不是华丽光鲜的衣裳,这样出去夫君会不会嫌弃她们? 周氏一边炒菜,一边分神的想着,都说海外有金发碧眼的女人,他们在外面见得多了,会不会就嫌弃她了? 越想越是忐忑不安,锅中的菜顺利炒焦,她手忙脚乱的将锅中焦糊的菜倒掉,又重新炒了一份。 宝儿他们听到动静,就一溜烟的往府门前跑。 宝儿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去看穆华柏。 就知道大哥的镇定是装出来的! 之前他们在东山村的时候,他下河摸鱼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们到时王氏已经先一步赶了过来。 王氏正抱着三个儿子,一边不住的说着‘好,回来就好’,一边不住的抹眼泪。 大儿子二儿子一走就是一年,中间一度没了任何音信。 那时他们也在兵荒马乱的逃亡,她夜深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这两个儿子没了消息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这些胡思乱想她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只默默的压在心底。 现在儿子们回来了,她终于再也不用担心。 骆磬穹站在一旁看着王氏抱着穆子清他们抹眼泪,心中染着同样酸涩的感触外,又多了分同骆霆威和吴氏一般的感触。 他们欠穆家的,太多太多了。 穆子越迎上宝儿扑闪的大眼睛,笑着在她头顶揉了揉。 “宝儿有没有想三叔?” 宝儿用力点头,“三叔都不回来!战事都结束了,三叔还不回来!” 宝儿习惯性的软软抱怨,穆子越就继续含笑的揉她柔软蓬松的头发。 “三叔在渝州那边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 “又不是没了你,渝州的官员们就没了主心骨。” 宝儿哼了声,知道自己这话像是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但她知道自家三叔一定不会怪她,也不会曲解。 穆子越看着她嘟着嘴满身都是不满,就咽下了他这次回来只呆几日再过几天就要回渝州这件事。 穆子清跟王氏还有穆老爹亲亲热热的说了话,一家人这才簇拥着向府中走着。 王氏一边走一边说起他们现在的家,说起每个人在哪一出院子,也说起后院的花园中又怎样四季如春的景致。 倒是宝儿听她说起花园,就突然想到了去年时那满墙的蔷薇花,还有精心准备的花藤秋千。 她笑嘻嘻的再次凑到穆子越身边,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侧身看来时小声问了句。 “三叔,你院里的蔷薇花墙真的是奶的主意,不是你的吗?” 不是说文人最浪漫,为什么她在自家三叔身上感受到了钢铁直的气息? 穆子越被她晶亮的双眼盯得有些头疼,他们的宝儿……才七岁吧? 她还是怎么懂这些的? 骆家人对她如此宝贝,一定不会教她这些事。 可她,好懂的样子。 明明还没有成亲,穆子越此时却有种老父亲的无力感。 “宝儿很喜欢花墙?” 宝儿不满的送他一道白眼:“不喜欢!” 第282章 热情 屋子里,王氏紧紧的拉着两个儿子的手。 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穆子清和穆子敬都晒得黝黑,同从前在乡下种地时全然不同。 王氏心疼儿子,却也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虽然看似是他们在全力帮衬骆家,但百年骆家枝繁叶茂。 就算现在退到了南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骆霆威和吴氏需要用人又哪里会寻不到忠心可靠的人手。 人家将这些机会全部交给他们穆家,全都是看在宝儿的情分上。 之前去江南收粮,并不是非她不可。 如果旁人跟宝儿一起去,也许会更安全也更容易安排。 是宝儿对她有下意识的依赖,也是吴氏知道她想去江南四处看看,又想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给穆家贴补。 这些她都懂,所以骆家人的好意她都领。 他们两家因为宝儿已经没办法分得太过清楚,便也没必要去计较。 若是没有骆家,穆子清和穆子越不论是之前在南方做生意,还是想租船出海,都不会如此顺利,也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进行。 所以她不想太多,只想看看儿子们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宝儿跟穆华柏几人就围坐在他们身边,孺慕的目光让穆子清激动的想将她抱起,手臂伸出又突然想到宝儿已经过了七岁生日,他身为爹爹不好再将女儿抱进怀里。 他有些紧张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小心递到了宝儿面前。 “这是海外的一种糖,又甜又软,宝儿尝尝喜不喜欢,要是喜欢,爹爹下次让人再多带一点回来。” 印着异域图案的彩色油纸包,宝儿宝贝的接过,又在哥哥弟弟们羡慕的目光中展开纸包,美滋滋的捏起一块糖放进嘴里,这才在穆子清期盼的注视中幸福的疯狂点头。 “好吃,宝儿好喜欢,谢谢爹爹。” 她美滋滋将糖果分给身旁的哥哥弟弟们,几人全都一脸幸福的模样,让穆子清和穆子越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背过身又激动的抹了把眼泪。 曾经这两个儿子去镇上帮工,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明明应该是从前习以为常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想来总觉得带着一点心酸? “娘,芸娘呢?” 穆子清在屋中坐了整整一刻钟都没见到周氏,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媳妇可能是在躲着他。 穆子敬也朝外面张望着,似是在等小王氏的出现。 王氏知道两个儿子的紧张,还有久别重逢的怯意,笑着帮他们说了句。 “知道你们今天就能到家,她们一早就在厨房准备晚饭,现在应该张罗好了,咱们去厅堂吧,我让人去唤他们。” 王氏话音落下,她身旁的婢女就很有眼力的出门去安排。 穆子清和穆子敬离开一年,还有些不习惯家中处处有下人侍奉照顾。 他们起身想去厨房见人,被宝儿一手揽着一人的手腕,拉着他们向前院的厅堂行去。 “爹爹,二叔,娘和婶娘学了不少新菜式呢,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穆子清对着家人似乎依旧同从前一般,憨厚木讷。 听宝儿这样说,他憨笑着抓了抓头发,“是,是,让你娘劳累,这些,这些让家中下人去做就好了。” 他们久别重逢,他现在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一年来有没有想他,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厅堂里,桌上已经摆满酒菜。 骆磬穹之前就已经寻了理由离开穆家,现在屋中全是穆家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年间各自经历的种种。 只穆子清和穆子敬的视线一直落向门口,等着周氏和小王氏的身影。 王氏看着两个儿子的模样,只笑眯眯的看破不说破。 周氏她们做好晚饭,总要回房简单梳洗换身衣裳,跟夫君一年未见,她们哪里会带着满身油烟赶过来。 在穆子清和穆子敬望眼欲穿间,周氏和小王氏终于出现在门前,二人站在门口稍有些犹豫间,就被冲屋中冲出来的穆子清和穆子敬抱了个满怀。 周氏和小王氏没想到他们离家一年,再回来竟然如此孟浪,忙都推在他们身上。 “做什么!快放开,孩子们还看着呢。” 周氏的脸红成天边的云霞,穆子清抱着她不住的傻笑。 “是,是,咱们先吃饭。” 思念可以先压下,等他们回房后慢慢说。 宝儿兴冲冲的朝门外张望,看得津津有味间,突然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侧头就感受自家三叔复杂到极致的目光。 她很是无语的微微拧眉,她看爹爹和娘亲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也不行吗?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看,哥哥们也都在看好不好? 再说……她都七岁了,很多事也到了改懂的年纪了。 宝儿心中疯狂吐糟间,不忘对着穆子越用了的哼了一声。 三叔当初的夫子一定是个老学究! 不然怎么会事事都一派老顽固的模样! 她那大大的白眼让穆子越很是无语,小丫头这一年来到处跑性子又野了几分,是时候同镇国公提一提,让宝儿跟着华柏一起读书。 周氏和小王氏的忐忑和担忧,在穆子清兄弟二人蛮力的拥抱中全部消散, 她们坐在各自夫君身边,一颗心全部落在他们变得劲瘦的身形上。 “瘦了。” 王氏和穆老爹动筷后,周氏心疼的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穆子清碗中。 这一年他们在外面一定过得很苦。 穆子清只傻笑着摇头,“没有,我跟二弟还跟护卫学扎马步,学打拳,我们现在比从前结实,不行你摸我胳膊。” 他说着就将胳膊抬起往周氏面前递,桌旁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过来,周氏红着脸,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宝儿喜滋滋的看着他们,分开一年,爹爹和娘亲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她满足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侧过头又感受到自家三叔不赞成的目光。 宝儿:“……” 三叔怎么总这样看她?! 她关心爹爹和娘亲,有什么不对! 第283章 冤冤相报 宝儿哼了声,扭头继续吃晚饭。 穆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穆华森和穆华林兄弟几个对他们出海经历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饭桌上不停叽叽喳喳的问着。 他们问起,穆子清和穆子敬就会仔细说起来。 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穆子清和穆子敬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厨房那边早已备好热水,这边散了,热水就已经送到他们院里。 宝儿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着,一边跟团团嘿嘿嘿的说起开往幼儿园的校车。 “你说他们久别,现在会不会胜新婚?” 爹爹看起来是比从前结识了很多呢,他今晚肯定很英武,嘿嘿嘿,没准就会让他们多出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宝儿笑得很是猥琐,团团感受着她此时的念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娘之前生产的时候身子受损,按说这辈子应该就只有你大哥一个孩子的,现在嘛,一切都说不准了。” 没准就能如愿的生一个可爱的儿子或是女儿出来。 宝儿想到家中嫂嫂刚刚生出的小侄子,香香软软的小宝宝她好喜欢! “希望娘亲能如愿!” 有她这个天道宠儿还有拥有功德的锦鲤在,娘亲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不过! 宝儿突然想到团团之前升级后,拥有的新能力。 “你不是说可以将你的好运分给我身边的人吗?你能将好运分给娘亲,让她一举得子吗?” 团团:“……我是锦鲤,不是送子观音,如果你娘已经没了再给你们添一个弟弟妹妹的想法,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她?” 宝儿抿唇,脑中所有小人打架的不良画面悉数消散,她有些郁闷的嗯了一声。 “你说的对,奶都不催他们,我急什么!” 这个时空,女人生产都是一只脚迈入鬼门关的。 她舍不得让周氏去冒险。 宝儿脑中各种想法胡乱撞击着,她回到房里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穆子清他们要去骆家拜见骆霆威和吴氏,宝儿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骆家。 只让她没想到的是热热闹闹的酒席结束没多久,尹氏就找到他的院子。 “娘,你说祖父让我白日跟哥哥们一起读书?” 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问了几遍都从尹氏口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她无语的瞪大眼睛,“娘,我以后不能去考功名,也不能去做官,我跟着大哥他们学四书五经没什么用处的。” “这是你祖父提起的,咱们骆家的孩子不论习文习武书都是要读的,读书明理,而且你三叔也说你这大半年来有些懈怠,不能再这样下去。” 宝儿:“……” 她就说好端端的祖父怎么会想到让她去跟几个哥哥读书,原来始作俑者在这里。 她心中疯狂涌起不满,三叔怎么能这样对她! 她不就是问了几个问题,还美滋滋的看了爹爹和娘亲相亲相爱,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怎么能这样害她! 宝儿越想越气愤,可还是要抱着尹氏的手臂撒娇:“娘,我不想读。” “宝儿乖,每天只去听夫子讲两个时辰,很快就能学完了。” 尹氏温温柔柔的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宝儿这段时日心是有些野,读书……确实应该安排上。 宝儿最怕尹氏这样温温柔柔的说话,她知道这样的语气就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很是郁闷叹了一声,想到要从明天起每天去听摇头晃脑的四书五经,她就下意识开始头疼。 “娘,我的女红……” “放心,娘都记着呢,已经让人去苏城和杭城为你请师父。” 宝儿:“……” 好吧,最后一个借口也被挡了回来,看来不管是祖父祖母那里,还是娘亲这里她这书都是读定了。 她嘟着嘴,很是郁闷的叹了口气。 “娘,三叔年纪不小了呢,奶着急给三叔张罗婚事,您和祖母那要是想到适合三叔的姑娘,一定要帮他牵线啊。” 尹氏好笑的用手指点着宝儿的额头:“你这家伙!知道了,这事我们会慎重留意的。” 穆子越已经要二十二岁,亲事是不能再耽搁下去。 宝儿将尹氏若有所思的认真起来,这才满意的在心中疯狂点头。 三叔坑她,那她要懂得知恩图报,要努力报答回去! 哼,冤冤相报! 穆子清和穆子敬回到南疆就忙了起来,他们从海外带回的货全部被骆磬穹放入空间带回了南疆。 跟南诏的战事虽是刚结束不久,但商路一直没断。 骆家需要这条商路来积攒银两,而南诏那边也需要这条商路来为国内运送各种稀缺的商货。 商路没断,从海外带回的货物销往南诏就是最好途径。 这些货若是运往北地,也许利润能可观一些,但一定不及运到南诏国内。 毕竟这条商道在骆家人手中,向来是骆家人想要漏些什么给南诏,他们就要笑着去接纳。 这些货只要处置得当,至少有三到五倍的利润。 这些银子用来支付租用巨船的费用后,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数量。 而这些银子就是他们下一次出海的本钱,所以穆子清和穆子敬这些天很是忙碌。 他们忙,宝儿也忙。 一早就要起床去晨练,回到院中洗漱用过早饭后,就要去学堂跟着穆华柏他们一起读书。 一直要读到下午未时末,然后带着夫子留下的作业回去背书写大字。 如此几天,宝儿就觉自己的脑中已经一片浆糊。 夫子让背的书她根本背不出,让写的大字,赶在天黑前她也很难写完。 好在夫子对她并不严格,让她还能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赶在这喘息的缝隙里,她时不时问一问吴氏和尹氏有没有寻到合适的人家和姑娘,能不能继续给穆子越做中人。 王氏这段时日也在给穆子越寻找适合的姑娘。 她现在已经不去想太多,也不做无法预料到未来的规划。 她心中唯一的小目标就是给穆子越和穆子成各说一门亲事,等他们成亲做了父亲,她便也能彻底放下心,再不用为了他们的亲事而忧心。 王氏和吴氏努力找适合的人选间,穆子越在家中只呆了短短几日,就再次启程准备回渝州。 至于王氏口中的亲事……他没有心上人,娶谁都是一样的。 第284章 团团又要做梦了 南疆这边因为曹友德带兵去为京城解困,得到了暂时的和缓。 京城的战事却是越演越烈,骆霆威在跟宝儿确认后,得知可以换一个人来使用空间后,就让团团将空间的取放权限交给了骆翰瑾。 他很少回京城,京中见过他的人算不得多,而且这些年在南疆战事频繁,骆家男子的相貌几乎是每年都在变化,所以只要适当伪装,就算有人曾见过他,只要不生出疑心就不会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骆家人想要得知京中的一手消息,就需要有人在京城中打探消息,然后将书信放在空间里。 骆霆威他们现在人在南疆,已是不需要时刻都能操控空间。 骆翰瑾带着骆家暗卫,在宝儿一通胡乱又夹着一点精妙的指导下,易容后连夜赶往京城。 而穆子清他们在将带回的货物全部卖到南诏后,带着银子又去了广城。 他们这次也是带着空间权限走的。 他们这次去广城还是为了出海,这次赚到的银钱已经足够他们再多雇几艘巨船。 不过有宝儿的空间在,货物都可以装在空间里,所以只要象征性的多租用一艘就足够。 在海外买到的货物放到空间后,宝儿这边就可以立即取出。 换成银子后再采买货品又可以放回空间,只要操作得当,穆子清他们这趟出海,可以抵得上数次。 王氏对他们兄弟二人很是不舍,可她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海。 而且现在在骆家最需要用人的时候他们多帮忙,日后骆家人一旦登上高位,以他们的行事还有性情,一定会厚待他们一家。 为了给全家人搏一个未来,他们也要拼尽全力。 这是他们穆家人鲤鱼跃龙门最好的机会。 团团听着宝儿的话,很是气鼓鼓的嘟了嘟嘴:“跃龙门哪有那么容易,我要再得到两次天道的功德馈赠,才敢想一想。” 如果想要得到跃龙门的机会,也许还需要四次、五次乃至更多次的准备。 “我估计要做一辈子的咸鱼了。” 被宝儿随口一句话勾出野心,又觉自己根本不配的团团,抱着鱼尾巴开始感叹鱼生艰难。 宝儿很是无语的看着她,“咱们多努力,有我在,你一定会有机会的。” 她才七岁,未来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 只要她们能抓住机会,多扭转几个梦境就一定能拥有跃龙门的可能。 团团被她这样一通安抚,又立即有了精神。 “我觉得我最近要做梦了,这种感觉好玄妙,还没办法抓住,等我再得到一次功德应该就能抓住这种玄妙的感觉了。” “又能做梦了?” 宝儿惊喜,团团的每次梦境都能为穆家或是骆家带来转机。 如果这次是可以梦到京中局势就好了,她想知道大楚的气运什么时候才会耗尽。 “大楚的气运应该不会这么快。” 知道宝儿在期盼什么,团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冥冥中的微妙感应说了出来。 “猜到了。” 宝儿看着堆放在空间中的一包包粮食,“现在除了西凉人打过了雁门关,京城有危机外,过了京城向南百姓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有影响也是朝廷在各个州府征兵。 但现在只是刚开始,还不至于十室九空,不会家家户户的男丁都被征调入伍,百姓们还能平稳的生活。 若是京城的战事一直僵持,或是西凉人绕过太行山,一路向南后那就局势就有些不好说了。 不过乱象早已经开始,日后只会更乱。 乱这乱着,大楚的气运便消耗空了。 “你这样想应该是对的。” 可惜乱世里倒霉的永远都是最可怜的百姓们。 宝儿叹了一声:“所以要靠你了,看你能不能梦到一些可以扭转局势的场景。” 如果能将乱世提早结束,让百姓尽可能不受战乱之苦,这也算无上功德吧? 团团听她这样说起,也跟着用力点头。 如果真能拯救百姓们的命运,它肯定能得到天道给予的大量的功德馈赠。 宝儿笑嘻嘻的抬手揉她的脑袋,又在团团不满的瞪视中收回手。 原来揉头感觉这么好,难怪大家都喜欢揉她脑袋。 团团不满的哼了声,正想说不要动不动就占她便宜,眼皮突然发沉,她咧嘴打了个哈欠。 想说她突然好困啊,谁知下一刻就直接栽倒在地上,沉沉睡了过去。 宝儿:“……” 虽然一条鱼动不动就要睡觉做梦什么的,怎么看都有些离谱,可睡得这么快,这就是太离谱了! 她看着团团倒在地上软软的一团,睡着的她没有变成锦鲤的模样, 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将她抱起来丢进湖里。 只从一旁的货物里翻出了一条锦被,又将她抱到藤条编成的躺椅上,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睡梦中的团团似是感受到宝儿体贴,可爱的唇角勾了勾,身子扭了下便陷入更深的梦境。 这是团团第三次沉睡,宝儿虽然依旧有些不习惯,却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毕竟,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练武,读书,习字练画已经占去了她太多时间,尹氏从杭城为她寻来的女夫子到了,跟女夫子一同到南疆的,还有一个技艺高超的女红师父。 宝儿忙得如同陀螺,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京城那边,皇帝缓过神后终于学会听慈云的话,从各地征兵到京城护卫,又给了曹友德十足的信任。 曹友德带着二十万大军,将京城以及太行山脉的几处出口紧紧护住。 将西凉人彻底拦在了山西及周边几个州府。 曹友德跟西凉人陷入僵持,南疆和骆家便得到了难得的发展机会。 骆家人忙着招兵,穆家人忙着赚银子,而宝儿忙着学东西。 等时间进入八月,宝儿在忙碌中终于想起空间里的团团还在沉睡。 她这次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已经快一个月没有醒来。 宝儿的心从担忧转为期待,睡得越久梦到的一定越重要! 第285章 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八月初十,不甘心一直留在南疆的王氏,带着周氏和小王氏离开洛塔城准备去江南寻些赚银子的机会。 乱世里,金银粮草药材都是必须要囤积的东西。 宝儿的空间可以种药草,免去了药材采买这一件重大事,只要召集足够的炮制药材的师傅即可。 而金银是赚出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他们需要赶在这样的机会里,努力多赚一些银子出来。 宝儿泪眼汪汪的送她们离开南疆,穆华柏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为借口跟着走了。 穆华森和穆华林用他们要保护奶和娘亲为借口,也跟着走了。 就是穆老爹都把剩下的两个孙子丢给穆子成,跟着王氏他们一起走了。 只有宝儿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没办法跟着一起走。 她要守着团团,要等她醒来,将她梦到的未来第一时间告诉祖父祖母。 “奶,三叔的亲事还没着落呢,你不管了吗?” 宝儿不甘心,挣扎着想要最后坑一波穆子越。 王氏很是洒脱的摆了摆手:“你三叔的亲事不急,没有适合的姑娘就是缘分还没到,等我回来给他找缘分。” 宝儿:“……” 三叔没坑到,她却是被三叔坑惨了,好气啊! 目送着王氏他们坐着马车离开,宝儿郁闷的回到家里继续读书习武。 团团是条好鱼,舍不得她等太久,在王氏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夜里,终于从躺椅上坐直身子。 将已经陷入沉睡的宝儿,直接叫醒,拖进了空间里。 宝儿抱着被子打哈欠,她其实……不差这一晚上! 她可以明天醒来一边跑圈一边听她吧啦吧啦! 团团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怕宝儿一会更加不满,忙说起自己这一次都梦到了什么。 “宝儿,我跟你说啊,我梦到了一个男孩子。” 宝儿:“……” 她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就只梦到一个小屁孩?! 她打着哈欠,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身子晃了晃,就想抽回意识回去睡觉。 团团忙一把将她拉住:“哎,你别急着睡觉啊,这个男孩子身份很不一般的,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宝儿认命的揉了揉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才问道。 “什么身份?总不会皇帝在大明湖畔的私生子吧。” 团团:“……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感!你们不是需要银子吗?那个人家里全都是钱!” 宝儿一个哈欠结束,听到钱顿时来了精神。 “家里全是钱?他是大楚首富吗?” “你怎么知道!” 宝儿:“……我不知道。” 她就是胡乱猜的好不好! 团团兴致勃勃,“我梦到他被坏人掳走了,还被人关在了海边的一个破烂房子里,如果咱们不去救他,他一定活不成的。 “他家人找他都要找疯了,劫持他的那些人是想跟他家人要赎金的,但是那些人很倒霉,还没来得及去要钱,就被上岸的倭寇杀死了。” 宝儿:“……” 这明明是那个小屁孩比较倒霉。 不过那些人连大楚首富家里的孩子都敢劫持,胆子这么大,怎么会这么倒霉? “那个男孩子身份不一般,是下一任家主呢,据说生下来时天降异象,三岁就能出口成章,过目不忘,是他们家最宝贝的苗苗。” 团团越说越兴奋,然后突然想到梦里的时间,一个鲤鱼打挺。 “现在什么日子了?” 宝儿打哈欠:“八月十三,怎么了?” “他是八月十五被劫走的,八月二十四死在海边的破屋里,咱们不赶紧动身,他会死透的!” 团团一听到时间顿时有些急。 她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让我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梦他,肯定不一般,咱们必须赶紧去救她!” “一定要咱们一起去吗?我让祖父派暗卫过去不可以吗?”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她可太想出门了。 但王氏他们刚走,她之前还试图想跟他们一起走来着,家人担心她的安危,王氏也不想带她冒险,所以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 现在用这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借口,她都能想象到祖父祖母会有怎样的反应。 “肯定不行啊,那边的地形有些复杂,我同你讲都不见得能讲明白,更不要说我口述,你画画出来,然后交给下人去凭图找人。” 时间紧迫,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们亲自过去。 “那可是江南凌家的嫡长孙,下一任家主,江南凌家,你祖父一定听说过的。” 宝儿揉了把脸,意识从空间中抽离,躺在床上的身体顿时坐了起来。 “嬷嬷!” 来没来得及回去休息的曲嬷嬷举着灯讶异的走了进来。 “姑娘,可是睡不着?” 宝儿摇头翻身下床,“嬷嬷,让人去祖母的院里通知一声,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同他们说。” 宝儿面上太过严肃,曲嬷嬷心中拿不定到底出来什么事,忙出门换来婢女帮宝儿更衣,又交代人手去吴氏院子。 宝儿到时,吴氏和骆霆威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两人面上都有倦容,显然是已经睡下被人唤醒的。 “祖父,祖母。” 宝儿上前行礼,又从下人手中接过清水一饮而尽,这才说起团团的梦。 “江南凌家?” 骆霆威和吴氏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大楚首富,屹立两朝不倒的金陵凌家,府中下人皆是世代忠仆,而宝儿口中的凌家嫡长孙凌邵,更是从出生起身边就跟了数十个暗卫。 而凌邵本人更是从小习武,之前宝儿被人掳走,骆家人天南海北的寻人时,骆霆威还了去金陵,见过凌家这位嫡长孙。 十岁的他身手已然了得,他实在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人能将他劫持。 又……死在倭寇的刀下。 宝儿眨眨眼,听了祖父说起凌家这位嫡长孙,也觉团团的梦有些离谱。 “凌邵身边有内鬼呀,他这次就是被身边人害得惨。” 团团跳脚的在空间里拼命解释。 骆霆威过了最初的震惊,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起宝儿说起的梦境。 “八月十五,八月二十四……是太仓促了。” 暗卫最近派出去大半,若是宝儿和骆翰恺现在离开南疆,他怕派去的人护不住他们。 第286章 这家伙霉运附体吧 虽然团团的这个梦有些离谱,但因为她的梦捡回全家人的性命,骆霆威和吴氏对此还是格外重视。 屹立两朝不倒的金陵凌家,他们不求这份救命之恩一定要换来什么,只盼着有朝一日骆家当真要起兵时,他们不会用银钱物资来援助大楚皇室。 而且,同是百年世家,骆家同凌家也有旧交。 之前宝儿失踪时,凌家家主得知此事还特意在江南帮他们搜寻过宝儿的下落。 现在明知道凌邵要落难,他们也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骆霆威让人喊来骆磬苍和骆翰恺,三人凑在一起商议了整晚,最终定下由骆翰瑜陪宝儿去福州。 原本骆翰恺想陪宝儿出门,但他身为镇国公嫡长孙,京城内外见过他的人极多,画像也同骆霆威他们一般很是相像。 匆忙赶路也来不及多做乔装,所以由鲜少在人前露面的骆翰瑜陪宝儿出门最为适合。 天色尚未来亮起,洛塔城的城门悄悄开启一条缝隙,一队人马飞快越过城门,在夜色中向着西方疾行而去。 逐风在夜色里一众人远远甩在马后。 宝儿已经许久没有出门,逐风日日关在马厩里早就隐忍不住想要放足狂奔。 从南疆到福州,即便日夜不停也需要八九天时间。 他们一行人几乎没有间歇,日夜赶路,等一行人抵达福州,宝儿脸颊上的婴儿肥都又消减了几分。 “宝儿,咱们接下来如何走?” 已经八月二十,距离宝儿说的最后时限只剩三四天时间。 空间里,团团已经甩起尾巴,努力为众人指路。 “这边,团团说如果行进顺利,最多两日就能到凌邵被关的村落。” 已经翻过太乙山脉,再向前虽不是一马平川,却也不会山路崎岖太过难行。 骆翰瑜带着暗卫跟在宝儿身后,一行人继续疾行。 “团团,你说的那个凌邵真有那么聪明?” 要真是智多近妖的存在,又怎么会被身边下人暗算。 团团摇头:“我梦到的就是跟你说的那些,具体的你到时候问问问问那个凌邵。” 宝儿:“这么丢人的事,问起来就像是揭人家伤疤,怎么好多问啊!” 团团哦了声,“都已经到了这里,等咱们将人救下来,任务就完成了,别的到时候再看呗。” 她被宝儿的问题勾起好奇心,还是有些想知道。 宝儿同她胡乱聊着,一行人在第二天天黑前,赶到了团团梦境中的破败渔村。 “这边倭寇横行,尤其曹友德将人带去京城后,倭寇再来就如入无人之境,福州这边沿海的不少村落都已经没了人烟。” 骆翰瑜来之前就听说过福州这里,倭寇和盗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但到了这里才发现这边的情况比预料中的还要严重。 还没临近海边就已是十室九空,这福州的百姓这一年来怕是苦不堪言。 宝儿看着荒凉毫无人气的村落,心中也莫名生出难过。 “四哥,你说祖父他们……还要准备多久?” 如果祖父当了皇帝,他是将帅常年领兵,最知道边城百姓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 骆翰瑜摇头笑了下:“走吧,咱们快点去寻人,别到时遇到倭寇,那就麻烦了。” 他们这次来福州就是为了救人,多余的麻烦最好不要染上。 宝儿不在意自家四哥回避了自己的问题,她从团团共享的梦境里,不过一刻钟便寻到了凌邵被藏的院子。 “去后院,后院有一口枯井,那些人将他关在枯井里了。” 团团指引着宝儿,宝儿带着人路向后院跑着,在角落里寻到了团团梦境中的枯井。 天色早已暗下来,怕引来倭寇,一行人不敢点火把,只借着天际最后的光亮,准备让其中一个暗卫下到井中去救人。 “团团,你还没说这个凌邵是怎么死的呢。” 这个梦境团团一直没有完整的共享给她,她一直忙着赶路休息也忘了询问。 团团叹口气,“明天晚上就会来台风,然后开始下大暴雨,院子里雨水会灌到井里,被下了药手脚都被紧紧绑住的凌邵逃不出来。” 最后被灌进来的雨水活活淹死了。 宝儿:“……” 这死法真是又憋屈又倒霉。 “这个凌邵怎么感觉霉运附体?” 先是被身边人设计,然后劫持他的人又倒霉的被倭寇杀了。 无人知道他被关在这里,没有台风来袭后的大暴雨,若是一直无人能寻来,他也会被活生生的饿死。 被她这样一说,团团也觉凌邵有些太过倒霉了。 一人一鱼说话间,下到井底的暗卫已经被同伴拉了上来。 “四公子,井底确实有个人,身上全部被绑了绳子,人也没有意识,小的一个人没办法将他背上来,得再有一个人陪小的下去才行。” 暗卫抹了把汗,南疆的夏日虽热,却是远不及福州这边湿潮。 骆翰瑜听到井下确实有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忙喊了人同这名暗卫一通下去。 宝儿在上方眼巴巴的张望着,他们这一次兴师动众就是为了救这个倒霉蛋,她一定要好好看一下,这人到底什么模样。 下到井底的两人在一刻钟后,终于艰难的将人救了出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宝儿只看到一抹明丽的黛蓝。 “四少爷,他中了软香散,还被人喂了蒙药。” 蒙药好解,时间一到自然就能醒来,只软香散有些麻烦,这种药又不同的剂量和配方,想要解开一定要郎中诊过脉象,用上几副汤药才行。 不过好在这种药只是会让人失去气力,倒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夜色里,骆翰瑜看着地上清瘦的轮廓,比了几个手势。 “咱们先离开这里。” 这边距离海边太近,时常会有登陆或是要离开的倭寇出没。 早些离开也更安全。 将凌邵扛上马背,一行人将马蹄裹上布巾,趁车夜色飞快离开了这处村落。 第287章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团团在空间里已经自觉地甩着尾巴来为众人指路。 他们之前一路疾行,早已人困马乏,但再有一天台风就要登陆。 到时狂风暴雨,完全无法赶路。 他们身份如此敏感,并不适合在福州逗留,所以想要安稳的离开福州字最好的办法还是连夜赶路,赶在暴风雨来之前,离开这里。 宝儿都不知自己在靠什么支撑着,她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合眼,双腿也开始打颤。 但余光扫到自家四哥身前的那道人影,还是咬着牙让逐风跑得再快一些。 天色渐亮时,在前方打探状况的暗卫寻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一行人赶过去发现山坳中还有一弯溪流,溪流里还有不少鱼自在的游着,正好可以摸上来烤着吃。 众人翻身下马,将马解了缰绳放它们去河边喝水。 宝儿坐在地上,揉着酸胀的双腿,借着天光终于能去看救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团团!” 宝儿惊呼:“这人太好看了吧!” 十二三岁的少年侧躺在草地上,肌肤如雪,紧闭的双眼眼线狭长,斜眉入鬓,精致的下颔线棱角清晰分明。 落在身侧的手,骨节如玉,根根修长。 她的几个哥哥都是天生的美男子,可同眼前的凌邵相比,就少了那份被上天眷顾,精心雕琢过的绝色。 团团叉着腰,嘿嘿嘿笑得无比得意。 “看吧,就知道你会很喜欢,要不是他长得好,只凭这张脸就值得咱们跑一趟,我哪里舍得让你这么辛苦。” 宝儿花痴般点头附和:“对,对,这张脸值得!” 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绝世容颜,她这一趟绝对值得了。 安顿好暗卫和马匹的骆翰瑜此时回过神,顺着宝儿的视线看向凌邵后也瞬间愣住。 之前从未听说金陵凌家的嫡长孙是如此俊逸天成的容貌! 这个家伙怎会生得如此好! 他回过神,余光扫到宝贝妹妹盯着凌邵挪不开眼,立即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将宝儿的视线直接挡住。 “要不要先休息睡一觉?马已经跑不动,护卫也太疲惫,咱们不能再这样继续赶路,等人马都休息好,咱们再启程也来得及。” 宝儿听他说起立即回神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凌邵。 “咱们先洗把脸吃点东西吧,吃好了,轮流休息,夜里会有台风,咱们今天一定要多赶一点路才行。” 如果能跑出福州就最好,若是来不及也要尽可能的多赶路。 骆翰瑜对宝儿在行程上的安排向来不疑有他,正在说话的兄妹二人此时都有留意到,倒在地上的少爷纤长浓密的睫毛动了动。 宝儿的空间里一直放着各种吃食,都是周氏和小王氏怕她遇到意外着急赶路,来不及准备吃食,而事先做好放进来的。 骆家的这些暗卫全都喜欢跟着宝儿出来,他们做暗卫的总要出任务,跟大姑娘出来虽然辛苦,但吃食上一定是极好的。 周氏和小王氏的手艺,再锤炼上几年就能堪比宫中御厨。 这样的手艺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的暗卫,轻易能享用到的。 所以此时众人在河边胡乱洗了把脸,就浑身湿漉漉的等着宝儿发吃食。 照旧是从空间中取出一张大尺寸的软垫,垫子上铺上油纸,然后碗筷。 等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取出胖乎乎的白面包子,一盆泛着凉意的绿豆汤,以及几大盘清爽的小菜。 一众暗卫很是熟练的凑过来,各自抓起包子盛了绿豆汤就开始吃起来。 宝儿早就饿坏了,摸过一个白胖包子就大口咬下去,一连吃了两个又喝下一大碗绿豆汤,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凌邵跟前将手中的肉包掰开,浓浓的肉香随着众人大口吞咽的声音四散着溢开。 “饿吗?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宝儿矮身坐下,就在凌邵身边吃起包子。 躺在草地上的人,长睫颤动,在宝儿笑盈盈的目光中缓缓睁开眼。 没有半点装毫无意识被抓包的心虚,只平静的微微眯起眼,看着身前的小姑娘。 “你是谁?” “当然是你的救命恩人!” 宝儿将口中的包子囫囵吞下,一拍胸脯,半点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觉悟。 “我可是特意从南疆赶来救你的,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你可别忘了。” 空间中的团团:“……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你说了这么多他的欧布知道你是谁。”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说他聪明的不得了,智多近妖,这样的人又一早就醒来了,肯定知道我们是谁。” 既然已经猜到了,她自然懒得介绍自己。 他们的身份只要不明确说起,很多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让他清楚的知道他们是骆家人,那今日的救命之恩,凌家就必须咬牙受下。 “祖父没想过挟恩图报,你带我过来也是想让我看看绝世美人,所以身份名字不提也罢。” 宝儿向来豁达,脏兮兮的小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你是凌家的嫡长孙呢,下一任家主一定很值钱,我们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回到家里记得用银子报答我们啊。” 凌邵:“……” 眼前的小丫头明明看着单纯蠢笨,可张口又句句不离银子。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被人绑走的,还精准的找到了他藏身的位置? 他心中闪过道道念头,已是要将这一切全部同骆家人造反急需帮助串联起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张口想要再从宝儿这里套几句,就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得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能坐起来吗?要是没力气,我让人过来扶你一下。 “你中了软香散,这种药我们解不了,要出了福州才能寻郎中给你看诊脉,你再忍一忍。 “或者你能联系到你的暗卫或是家人就再好不过,我们带着你赶路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宝儿自顾自的说完,转身,看向一直看着他们的骆翰瑜。 “四哥,你扶他起来,让他像喝一点,我这里应该有娘亲熬的粥,等一下给他吃一点。” 骆翰瑜大步过来将凌邵拦腰抱起,像一旁走了几步在一棵大树旁停下,弯身将凌邵放下,让他可以靠在树干上。 凌邵一张脸微微泛红,他马上十三岁,还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宝儿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大瓷碗,在凌邵错愕的目光中倒满烧开的清水,递到他面前。 “需要喂你吗?” 凌邵:“……不用!” 第288章 这人得卖多少钱啊 这半月来的经历,对凌邵而言如同一场噩梦。 他生而早慧,两岁识字三岁读书,坊间流传他三岁作诗五岁出口成章虽有夸大的成分,也是因为他确实天资卓绝。 他从小就被视作下一任家主在培养,六岁就跟他父亲走南闯北,十岁就可以独自带商队。 一直以来一切都是很是顺利,但从去年起他的运气就变得极差。 不说平地都会摔跤,喝水会呛到,吃软烂的甜粥都会噎到。 行商上他同样格外倒霉。 不论做什么,不论事先谈得如何融洽,进展得如何顺利,最后都会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出状况,然后无法进行下去。 因为行商一直不顺,族中今年出现不少非议。 他祖父和父亲为了压下族中的议论,也为了帮他处理之前遇到的种种变故,一直很忙。 他们忙,他同样忙着补救,于是被人钻了空子。 如果这一次他没能被救出来,也许家人只以为他是被身边下人蒙蔽,除了真心疼爱他的父母长辈会为他难过,旁人只会感叹一句这孩子太过倒霉。 他从醒来脑中的各种情绪就在翻涌。 他不知将他从枯井中救出的人到底是谁,所以之前在马背上半点不敢露出马脚。 就是刚刚他都很是谨慎,此时对上宝儿带笑的双眼,有些迟钝的大脑依旧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眼前的小姑娘,笑的太过灿烂。 他脑中莫名一空,那些翻涌的情绪似是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已经三日未曾进食,又被下了软香散,此时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可对上眼前的小姑娘那双明媚的大眼睛,他莫名不想让对方看轻。 挣扎着试了几次,依旧没能让自己抬起手。 宝儿呵呵笑了一声,正要将水碗递到凌邵面前,就被守在一旁还没有离开的骆翰瑜接了过去。 “你去吃东西,凌家弟弟我来照顾就好。” 臭小子生得再好,也不配让他们的宝贝妹妹伺候! 宝儿乖巧的点头,但也没离开,只坐在一旁继续啃自己手中的肉包子。 娘亲亲手调制的馅料,婶娘揉出的面团,她和哥哥们一起陪着爷奶包出的白胖包子,一定要多吃几个才行。 肉包的香气太过霸道,勉强将一碗水喝完的凌邵这会只觉饿得厉害,远处软垫上还剩的半盆肉包子,这种他从前鲜少会吃看都不会多看的吃食,他觉得自己能一口全部吞下。 宝儿笑眯眯的看着绝色美人在自己面前表演饥饿和渴望,很坏心的又给美人倒了半碗水。 凌邵看着推到面前的白水,克制着不去舔唇角,低头又将水喝下。 宝儿在空间里找了又找,发现他们出门时太过仓促,放了干粮却没有放米粥。 她取出带耳的铁锅,又摸出一袋黍米,唤来人手架起火堆开始生火煮粥。 等一碗清粥入腹,凌邵的面色终于不再惨白。 他眼巴巴的看着宝儿将锅中剩下的粥全部收了起来,半点不知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可怜。 “你饿了三天,现在脾胃太过虚弱,一次不能吃太多,晚一点可以再给你吃一点,明天等你身体好一点,可以给你加个小菜。” 凌邵沉默,眼前的小姑娘似乎能读出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他闭上眼,耳边似是又浮现出刚睁眼时的那些话。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命应该很值钱的吧。” “救命之恩,要涌泉相报,你要好好报答我啊。” “我们可是特意来救你的……” 救命之恩。 眼前的小姑娘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被关在那口枯井里的? 那些将他绑来的人,现在在哪里? 宝儿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茶乳,回头就看到他身子滑倒在地上,人已是睡了过去。 “四哥。” 骆翰瑜回头就看到宝儿手中抓着一张薄毯,他满意的走过来从她手中结果毯子盖到了凌邵的身上。 “四哥,你快休息吧,咱们最晚晌午一定要出发,不然夜里来了台风,就要被耽搁在这里了。” 风大雨急时无法赶路,雨停了道路泥泞依旧不好走。 她空间里还有不少食物,寻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他们一行人倒是不怕多逗留这段时间。 但凌邵中了毒,不早些离开福州寻郎中给他看诊开药方,怕是会落下病根。 他们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救人,能尽善尽美自然最好。 这样,也能将人‘卖个’好价钱。 大楚首富呢。 还屹立两朝不倒,这凌家得多有钱啊。 宝儿双眼晶亮,骆翰瑜看着她财迷的模样,好笑的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好,我现在去安排,你也赶紧休息。” 宝儿空间里有简易帐篷,时间紧迫她也懒得取出来,只寻了个树荫处就倒下睡去。 凌邵再醒来,发现自己又被骆翰瑜揽着,颠簸在马背上。 他稍一动,骆翰瑜就察觉到他的变化。 “醒了?晚上会有台风登陆,要抓紧时间赶路,会有些辛苦你忍一忍。” 凌邵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声知道了,视线就忍不住落向最前方骑着雪白战马的宝儿。 他之前也同她一般,出入都自己骑马。 去年莫名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摔断右腿,在那之后他出入便开始乘坐马车。 想到自己变得愈发倒霉的气运,他精致的眉心下意识蹙了蹙。 入夜,还没到戌时,天际已是传来阵阵雷鸣声,狂风呼啸着打在众人身上。 “不行,没办法赶在暴风雨来临前跑出福州,前方二十里有处镇子,今天先在镇上落脚,明日能否赶路还要看天气。” 骆翰瑜的语气似是带着商量,但宝儿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旁的选择。 暗黑的夜里,她看不清凌邵面上的神色,只大声回了句,就纵着逐风继续飞快的朝前赶路。 夜色如墨,因着台风来临,镇子上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 他们在客栈前敲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才有小二前来开门。 还好有团团在,他们运气一向不差。 客栈里刚好余下供他们所有人住进来的房间。 宝儿欢呼一声,风尘仆仆的下马走进客栈。 第289章 凌邵是不是脚趾在抠地 风大雨急,但客栈一早备过热水,让众人都能将身上的尘土擦洗干净。 宝儿独得了一桶热水,美美的泡了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袍,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团团,能看到凌邵现在怎么样了吗?” 她坐在床边,用布巾仔细的搅着头发。 刚刚上楼时凌邵又被自家四哥拦腰抱起,他那一刻羞愤欲死的模样,让宝儿只要回想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团团也嘿嘿嘿的笑了好几声,这才将意识向旁边屋子扩散。 “唔,你四哥在给他擦身子。” 团团一眼扫过立马收回视线,她是漂亮守礼的女孩子,不能随意看这些。 宝儿想到隔壁屋子此时会有的场景,忍不住又眯眼笑了起来。 “凌邵是不是脚趾在抠地?” 能屹立两朝不倒,金陵凌家虽是商户,但大楚所有世家都不如其底蕴深厚。 身为这样大家族中的嫡长孙,凌邵从出生起应是就没经受过这样的窘迫。 团团听她这般说,偷偷将意识再次潜入隔壁房间,视线扫过凌邵羞红的耳根,以及紧紧蜷缩起的脚趾,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人一鱼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了许久,这才下楼去吃晚饭。 晚饭是店家准备的海鲜面,福州地区最不缺的就是鲜食,众人奔波了一整日全都吃得满足。 凌邵再被骆翰瑜抱下来时,已是摆烂得毫无表情。 宝儿让店家给他准备了一碗素面,他默默吃完,又任由骆翰瑜将他抱回房间。 “掌柜,咱们镇上有医术高超的郎中吗?家里兄长身子不好,想为他开上几副汤药调理一下。” 掌柜犹豫着还没说话,被抱到楼上的凌邵就扯了下骆翰瑜的衣袖说了声不用。 “我知道我中的软香散该如何解,如果方便劳烦你们帮我抓些药回来就好。” 他的软香散是身边下人下的,药粉成分他知晓。 宝儿在楼下听到团团转述,忙对掌柜说了声劳烦不用了,就蹬蹬蹬跑上楼。 “你现在可以提笔吗?算了,估计不行,你说让四哥来写吧。” 宝儿推着骆翰瑜就往房间走,凌邵面无表情的抠着脚趾,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着解除药力的方子。 他一边说,宝儿一边从空间中将药材抓出来。 她没想到居然大半成分都是生肌止血的药材,整张方子只差一味药。 “明日一早我让人去将那味药抓回来。” 骆翰瑜看着桌上的一味味药,语气中稍有些惋惜。 不过转念一想,好在宝儿空间里有大部分药材,他们只需要去抓一味药就好。 一味药,又不是主药,不至于让有心人猜到是有什么用处。 凌邵被人带到福州,还被塞进枯井里,抓他的人虽然已经丧命,但谁又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凌邵的其他仇敌。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没错。 凌邵看着宝儿如同变戏法一般,又凭空取出一副称,将抓出的药材全部按照剂量称好包在一起。 他此时心中只剩一道念头,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不得的事了? 知道这么多,他还能平安的活着回到凌家吗? 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但眼前的兄妹二人丝毫没有要为他解惑的准备。 宝儿将药材全部装好后一包包整理好放在一旁,这才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屋外狂风怒吼,狂风夹着大雨疯狂拍击在窗棂上。 宝儿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一连数日都是绷紧神经在赶路,她早就累坏了。 有台风也好,不能赶路那就趁机好好歇一歇。 宝儿昏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来,外面依旧是狂风大作,她迷糊着坐起身。 “团团,凌邵怎么样了?” “已经用过汤药了,应该好多了,他刚刚吃午饭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四哥今天抱他了吗?” 宝儿恶趣味,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团团立即笑开:“抱了呀,他只是手不抖,又不是腿不抖了。” 一人一鱼很不厚道的笑了片刻,宝儿这才从下床,唤来小二要了一盆清水,简单梳洗。 大雨如注,不知何时才能放晴。 这样的天气里不论是倭寇还是凌邵的仇家都无法出门作乱,一行人在客栈中修整了两日,这才等来大雨停歇。 “凌美人,”宝儿坐在凌邵的屋子里,笑眯眯的看他:“你说如果你现在还在那口枯井里,结果会如何?” 凌邵默默看她片刻别开头。 台风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宝儿说的救命之恩是何意。 就算没有这倾盆大雨,他中了软香散在一直不进食的情况下也坚持不了几日。 这瓢泼大雨应该已经将那处枯井灌满了吧? “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同祖父说……” “哎,”宝儿立即出声打断:“你就问问你祖父,身为凌家下一任家主你值多少银子就好,咱们救命之恩,银子来报,银货两讫,刚刚好。” 凌邵:“……” 他不是货物。 而且,他凌邵的命很值钱,只用银子哪里能报答! 宝儿见他不言语,只继续看着他笑。 这样的美人,看一眼少一眼。 傍晚就会放晴,明日一早他们就可以启程赶路。 也许不用出了福州,凌邵身边的暗卫就能寻来,他没了性命之忧,他们此行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等他身边的暗卫寻来,就是分开的时候。 意识在空间中扫过,她取出最后两个肉包子递到凌邵眼前。 “我娘的手艺特别好,你上次不是还很馋吗?” 凌邵:“……”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包子,熟悉的香气钻入鼻尖,他垂头默默咬了一口。 这半月是他过去十几年里最狼狈的时刻,而所有的狼狈眼前的小姑娘又全都看了去。 所以,就这样吧。 姿韵翩然的江南第一公子,在这一刻一手攥着一个肉包子,彻底摆烂了。 宝儿从空间中又摸出两杯茶乳,笑眯眯的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这个你之前是不是也很馋?” 凌邵:“……” 他无力的闭了闭眼,脑中突然钻出一道念头。 如果他没有被救出来,那他到死都还是那个处事不惊、卓然天成的凌家大公子。 而不是眼前小姑娘口中的……馋鬼。 第290章 怎么都是这样 宝儿笑眯眯一直等他吃完,这才出声问了句。 “你的人什么时候来找你?” 凌邵抽出帕子,在唇边轻轻擦了擦,这才抬头对上宝儿笑眯眯的注视。 “我已经同四哥提过,想同你们一起出福州,待出了福州再想办法联系父亲和祖父。” 他现在对身边的暗卫全部无法信任,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同骆家人一起想想办法离开福州,若是可以,他都想厚颜求他们送他回金陵。 宝儿怔愣了片刻随即点头,“嗯,这样也好,你这么倒霉万一再遇被人卖了可怎么办。” 凌邵:“……” 生而早慧的他一次被人嫌弃……蠢笨。 可,他现在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他这段时日所有倒霉的事都赶在一处,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蠢笨无比。 雨停的第二日清晨,一早出去探路的暗卫带回消息,路上虽然还有很多积水,但赶路应是没有太大问题。 而且人已经救出来,他们回程可以稍显轻松一些,雇上几辆马车轮流在车中休息,可以适当避开路上的泥水。 凌邵用了两日汤药,体内软香散药力已是解了大半。 上下楼再不需要骆翰瑜抱着他,宝儿莫名还有些遗憾。 美人娇弱,那娇滴滴靠在自家四哥肩头的模样,好唯美! 马车里,凌邵总觉宝儿看他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早已接受眼前的小姑娘远比他还要早慧,可……这个眼神他真的不想向某些方面去想。 他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襟,身子动了动人又端庄了几分。 宝儿看他这般,促狭的心思便又钻了出来。 “你真的是因为太倒霉才被人钻了空子,绑进了枯井里吗?” 团团这次的梦依旧不全,她只看到了凌邵被人欺骗,被人丢下枯井,然后绑他的人丧命倭寇的刀下,然后大雨倾灌,凌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至于后续,他的家人何时发现他失踪,又何时发现他遇害,是否能查到他遇害的真相,又是否会帮他报仇,就随着他彻底没了呼吸后,戛然而止。 宝儿现在想到团团的梦,满肚子都会好奇。 凌邵对上她充满探究又晶亮的双眼,只犹豫了片刻便闭了闭眼说道:“是,具体原因……说起来有些复杂。” 他这一年来霉运附体,所有的巧合拼凑在一起都会演变成无解和麻烦。 他不是不想告诉宝儿,是太过复杂不知要如何说起。 宝儿虽然好奇,人家不愿说她倒也不至于非要刨根问底。 雨后的官道泥泞颠簸,他们雇来的马车又只是镇上最简单寻常的,车厢里没有软垫引枕,车厢四壁没有用棉花包起,马车晃动间,纤细的肩头磕在车厢上阵阵发疼。 宝儿抬手揉了揉肩头,有心想要出去骑马。 只窗帘掀开,看到雪白的逐风马腹上全是泥浆,她顿时没了这样的念头。 “我听四哥说你在家中一直同兄长一起读书,这次过来救我,一定耽搁了不少课程,赶路枯燥,不如我这两日教你读书写文章,你觉得如何?” 宝儿:“……” 不如何! 这就是恩将仇报! 这个家伙怎么能跟三叔一般,时刻惦记让她多读书。 她愤愤瞪了对方一眼,气吼吼的转开头,不想再理他。 凌邵:“……” 他虽然不知宝儿为何会这样瞪他,但他家中姐妹众多,多年的经验提醒他,他惹她不高兴了。 他低下头微微皱眉,一时间有些想不出自己刚刚哪里惹了对方不快。 在凌家,不是所有的姑娘家都有进学堂读书的机会。 他的妹妹们为了可以进学堂读书会想尽办法,努力讨祖父祖母的欢心。 而进了学堂的她们为了能一直读书,会分外珍惜读书的机会,比他们这些男子还要刻苦。 读书明明是极好的事,身旁的小姑娘为何会瞪他? 空间里,宝儿坐在团团身边,疯狂吐糟凌邵平白生了张讨人喜欢的脸。 “怎么这些家伙都是钢铁直?” 想到自家三叔,再看看身旁的美人,宝儿就分外无语。 团团知道她只是随意吐槽几句,心中对他们没有半点不喜,便顺着她的话语说道。 “人家是金陵凌家的下一任家主,身边的人巴结他都来不及,他当年说话做事都会顺着心意,用他以为对的方式,没准在凌家,人家家里的的女子就是以读书识字为荣呢。” 宝儿:“……” 这道理她当然懂,就是,哎,算了。 难得能出门溜达一趟,还是不要提读书这种扫兴事了。 “团团,你能看出他为什么这么倒霉吗?” 团团摇头:“他的命格挺奇怪的,我看不透,如果老道士或是老和尚在,没准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会花一个月的时间来梦到这个家伙,她就已经觉得很离奇。 这人命格一定有奇特之处,只是她道行不够看不懂。 宝儿叹了一声,“御空真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之前还说要教我打卦算命呢,结果那次出宫后就再没见到他的人影。” 也不知老道士跑到哪里养身体去了。 那次的反噬,她即便不懂,也能看出老道士伤的很重。 “你快出去跟凌美人说说话吧,不然他要局促的将袖子扯下来了。” 宝儿意识从空间中抽离,回过神视线扫向一旁的凌邵。 少年君子,仪态端方。 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他也能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晃动的太过明显。 少爷神色平和,目光清澈,这发皱的衣袖稍稍泄露他心中的不平静。 宝儿看着看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从空间中摸出棋盘,又取出两盒棋子。 “下棋吗?” 凌邵在宝儿看不到的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笑着点头,身子向旁边挪了挪,帮她一起将棋盘放在两人中间。 “先说好啊,我只会最基础的吃点打围,棋谱几乎没看过,棋艺很差,你受不了可以随时喊停。” 宝儿捏着黑子,落子前郑重声明。 凌邵看着面前的棋盘笑着摇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不容易可以同她打破僵持和尴尬,她的棋艺再差他也可以陪她一直下下去。 第291章 邀请 泥泞的路上,马车走的算不得快。 风卷起车帘,将车中二人暴露在车外骑马的骆翰瑜眼中。 他只向车中扫了一眼,就立即打马快走了几步,心中对凌邵生出万分同情。 这凌邵怎么会如此想不开,要同宝儿下棋! 他们家中几乎人人都极擅对弈,只宝儿不爱看棋谱,也不喜欢多思多想,旁人走一看三,她十子后就开始四处救火。 二十子之后就会开始悔棋。 凡是同她下过棋的,都是痛苦不堪。 他们家中所有人都宠着宝儿,但没有几人敢同她对弈。 车厢里,坐在宝儿对向的凌邵并没有骆翰瑜想象中的痛苦。 他发现宝儿就是小孩子性格,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虽然不愿意多思多想,却喜欢听他讲同棋艺一道有关的有趣典故。 他可以一边讲解,一边潜移默化的教她如何下棋。 只要将下棋变成教学,就再不会觉得无聊,尤其对上宝儿充满兴味好奇的大眼睛,他讲得便愈发有兴致。 之后的两日,两人每天在车上下棋。 骆翰瑜几次探头张望进来,试图看出他们为何能如此和谐,凌邵面上的笑容为何还如此平和。 只看了几次都没能看出其中的蹊跷,他便将注意力落在了路上。 台风之后万里无云,酷暑席卷着福州,热浪滚滚间路上的积水肉眼可见的蒸发不见。 两日后,路上可以跑马,凌邵体内的软香散也已经彻底清除,可以下马车同他们一起骑马赶路。 这几日一直同骆家兄弟一起,他惊奇的发现他的运气似乎好转了一些。 他不会在平地上摔跤,也不会喝水呛到。 他们这一路似乎过于顺利了,骆家兄妹没有被人认出追捕,他和凌家的仇敌也没有追上来。 他原本还想着等出了福州就想办法联系父亲和祖父。 现在,他只想厚着脸皮求他们绕路送他回金陵。 骆家兄妹没有正式向他介绍过自己,他知道他们此举的用意,他们不想挟恩图报,但他不能将他们的恩情视作理所当然。 祖父总说凌家又站到了十字路口,到了生死攸关之际。 若是选错,屹立两朝的凌家会变成后世人口中的传说。 可若是他们再次成功择主,凌家的基业就能再绵延百年。 时局难料,祖父和父亲一直看不清出路,不知凌家的出路在何处。 他是凌家下一任家主,他已经知道凌家的路在何处。 离开福州的夜里,他敲开了骆翰瑜的房门。 房门推开,就看到宝儿也在屋子里,他们兄妹二人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似是正在商量路线。 他在他们兄妹二人的注视中,走进来又郑重说道。 “四哥,我可以冒昧的求你们送我回金陵吗?” “同我们一起?你不让人去寻你父亲和祖父吗?我们送你回金陵应该不是很适合。” 骆翰瑜笑着出声回绝,宝儿虽然一直笑闹着说他很值钱,可以换很多银子,但这只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当不得真的。 凌邵摇头,面上的郑重没有散去。 “四哥,宝儿,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邀请救命恩人去家中做客,本就是我应做的。” “你确定已经想清楚了吗?” 宝儿打断要出声的四哥,仰头看着身量已经同自家四哥相仿的凌邵,问的同样郑重。 “是,四哥,宝儿,可以同我一起去金陵吗?” 骆翰瑜面上复杂,想说让他们再考虑一晚,然后就听到宝儿脆生生的说了声好。 “四哥,爷奶他们之前就说要去金陵,我们去寻他们吧。” 王氏走前就说要去金陵,要去看看百年富商凌家。 算算脚程和时间,只要他们动作快一点,就能在金陵遇到他们。 宝儿能猜出几分凌邵的心思,他既然愿意让彼此用正式的身份让两家人走近,那她就想借机帮王氏他们争取几分好处。 比如,认识一下凌家人,日后在生意一途上走得更顺畅一些。 骆家人向来不会将宝儿当做真正的小孩子,对她的想法和决定一直很是尊重,所以她应下,骆翰瑜便也不再反对。 他笑着转头看向凌邵,“时间紧迫,我们出行也不甚方便,之后的路上会一直骑马赶路,你身体能受得住吗?” 得了他们的话,凌邵背在身后的手终于不再仅仅的切成拳,他也笑了起来,点头说着。 “软香散的药力已经散了,我自小习武,骑马赶路于我而言也是常事。” 他这样说,宝儿就忍不住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肤白貌美……这人当真习惯了骑马赶路? 为什么他就不会晒黑? 骆翰瑜只一眼就看出宝儿在介意什么,好笑的将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会让暗卫先向前去探路。” 事情说定,凌邵没了再逗留的理由,时辰已是不早,他拱手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关好后,兄妹二人待听到不远处传来关门声,这才说起刚刚的事。 “四哥,咱们要不要给祖父去信交代一下?” 宝儿仰头,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骆翰瑜好气又好笑,“刚刚不是拍板决定了吗?怎么这会想到要同祖父说上一句了?” 宝儿笑着摇上他的手,“先斩后奏嘛,凌邵要认下这份恩情,咱们干嘛往外推?凌家可是大楚首富超级有钱的!” 她惦记的一直是凌家的商道,再严格来说就是粮行。 江南的几大粮庄都是凌家的产业,之前她和王氏来江南收粮,就发现想要顺利得到江南粮仓,要先叩开凌家的大门才行。 这次王氏他们去金陵也是为了此事。 “四哥,有些事你们和祖父不方便去做,但我还是个孩子,我脸皮厚行事没分寸哦。” 宝儿眨着眼,乖巧又俏皮的模样让骆翰瑜只觉心疼。 他揉着她的小脑袋:“是,我们宝儿还是个孩子,快回房睡觉吧,不然要长不高了。” 宝儿:“……” 就知道自家四哥也是死直男,真是讨厌死了! 第292章 再给你一个机会 第二日清晨,前一晚已经安排好的骆翰瑜带着点宝儿跟可以自如行走的凌邵一同翻身上马,向着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客栈的当天傍晚就有人从福州追出来。 又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远远追了过来。 只追踪的那些人发现,自己日夜兼程的赶路居然一直无法追上他们。 为了确保一路顺利,他们这一路依旧是团团为他们选方向。 凌邵满腹疑惑,跟在他们身后四处乱跑,当再一次偏离官道,行入小路经过村落时,他都以为他们迷路了。 可不论是骆家兄妹还是随行的暗卫,都觉得这样赶路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走了两天,凌邵渐渐发现其中奥秘。 他们这样路线不定,自己都不知下一刻要选择哪个方向,身后追踪的人一定更摸不着头脑。 至于夜里住宿,要么宿在老乡家里,要么在隐蔽处搭帐篷,若是正巧遇到镇子或是进到县城里,也会寻一间客栈。 如此行踪不定,连凌家的暗卫都没能追上他们。 直到金陵城的城门遥遥在望,凌邵还在忍不住品味这一路上的顺遂。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不会遇到任何意外就能顺利达成目的。 “世弟,金陵已到,我们就不去府上叨扰,在这里告辞吧。” 骆翰瑜打马上前,行到凌邵身侧,拱手道别。 凌邵回神忙驱马将他们一行人的去路挡住,“四哥,不是说定了要我们府中做客吗?” “这次应是多有不便,不如下次吧。” 他们这一路上行踪飘忽不定,凌邵送出去的书信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他摸不准凌家家主还有凌邵父亲等人的心思,他和宝儿贸然登门实在有些唐突,所以他们前夜商量后,还是准备放弃这次的机会。 凌邵虽然因为倒霉显得有些蠢笨,但早慧的名头并不是世人无端抬爱,他不过一瞬就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其中含义。 已经到了金陵城门前,骆家兄妹依旧在为他着想。 除了最初是宝儿会偶尔开些玩笑,说他是凌家的下一任家主,一定很值钱。 后来等他们开始赶路,他们就再没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 似是千里迢迢的奔波,当真只为了将他从枯井中救出,现在他已经安好的回到金陵城,他们此行的目的就结束了。 他翻身下马,对着宝儿和骆翰瑜躬身行了一礼。 他语气一如求他们送他回金陵那晚那般郑重,也更加认真。 “骆四哥,宝儿,我以凌家下一任家主的身份正式邀请你们到家中做客,请不要拒绝,给我一个答谢招待你们的机会。” 骆翰瑜看向宝儿,宝儿耸耸肩,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四哥,凌家哥哥既然如此盛情,我们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不如就进金陵城看一看,宝儿对金陵好奇已久了呢。” 当初是她同意送凌邵回金陵,现在决定进金陵城去凌家做客的还是她。 她还是个孩子呢! 就算做错了,两家人也能以此做借口,不至于伤了面上的和气。 她应下来,骆翰瑜便也不再坚持。 “好,那接下来的几日就叨扰了。” 凌邵直起身,面上挂起灿若朝阳的笑,让喜欢看美人的宝儿瞬间迷了眼。 这人今年还不到十三岁啊! 再过几年,等他从少年变成青年,面上的稚嫩褪去,到时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她眼前闪过一张张脸孔,从三叔到一众哥哥们,然后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都没有眼前人的风姿。 宝儿心中啧啧两声,感受到空间里团团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不由说道。 “你说他这张脸会不会变成蓝颜祸水?” 他就算身为男子,若是进了宫闱,也一定能做成皇帝身边最宠信的‘妃子’。 团团翻白眼:“人家是凌家的下一任家主!” 屹立两朝的凌家,家主哪里需要靠脸求恩荣。 宝儿嘿嘿笑了几声,这道理她当然知道,她这不是恶趣味嘛。 一人一鱼斗嘴间,一行人已经进了金陵城,城门口凌家下人发现自家大公子的身形,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这么多天没有任何消息,主子们啊哟担心死了。” 下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引着众人朝凌家老宅走着。 凌邵端坐在马背上,面上神容淡淡,一派世家贵公子的锦绣模样。 “祖父和父亲可在府里?” “在,在呢,他们前一日刚回来,若是您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再启程去寻您了。” “嗯。” 凌邵听到祖父凌泽成和父亲凌瑞和在家中,唇角顿时勾起浅笑。 “你先回复禀告,就说我要带骆家四哥和骆家妹妹到府中做客。” 下人诶了声,余光扫向骆翰瑜和宝儿,感受到他们兄妹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度,忙先一步架着马车往回赶。 宝儿看着从进城起周身气度就霎时不同的凌邵,只觉格外有趣。 骆翰瑜想要不动声色的再往前挡一挡,又想到这一路上宝贝妹妹同凌邵的相处,便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宝儿还不到八岁呢,哪里懂男女情事! 一定是他听自己娘亲唠叨亲事听得太多,下意识就想得多了。 凌府中,凌瑞和此时正在凌泽成书房里,同几位弟弟一起商量该派人去何处寻凌邵。 “父亲,绍儿已经失踪近一月,咱们再寻不到他的踪迹,怕是……” 凌瑞和声音哽咽,儿子失踪这大半月来他和妻子李氏吃不下睡不好,日日都在担心他的安危。 今日好不容易收到消息,有人半月前在福州看到过他的身影,他们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赶往福州,可他怕这只是一个假消息,他们的绍儿并不在福州。 凌泽成看着书房中神色各异的儿子们,心中已是生出计较。 “再派人……” “家主!大爷!大公子回来了。” 院子里,下人的一声高声喊嚷直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凌泽成猛然起身,看向房门外:“你刚刚说什么?” “家主!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已经进城马上就府里了。” 第293章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宝儿骑在逐风的背上,心中还在想着王氏他们是否还在金陵。 他们之前行踪不定的赶路方式固然能甩开追踪,可他们自己人探知的消息也很难传到他们手中。 他们离开福州时收到消息,得知王氏他们还在金陵城中。 数日过去,也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启程赶往下一处他们想去的地方。 宝儿知道王氏此行最终的目的是广城,她对穆子清他们口中的港口充满好奇和向往。 “宝儿妹妹可是要寻什么人?” 回到金陵心中大定的凌邵笑看着宝儿,从她四处张望的目光中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 都已经要去凌家,宝儿便不再遮掩心中念头。 “家人一月前从南疆来江南,他们曾提起过想来金陵看一看,不知是否已经到了,还是已经离开金陵去了下一处想去的地方。” “这个容易,待咱们回到府里,我让家中下人在城中打探一下就是。” 凌家想在金陵城中寻人,这再容易不过。 金陵城中大半的产业都归凌家所有,不论是客栈酒楼还是茶肆商铺,放了消息出去,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有确切消息送到凌府。 宝儿笑眯眯的点头,“那就劳烦凌家哥哥了。” 她原本是想喊他凌大哥的,可她已经有两个大哥,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添一个大哥。 金陵凌家,他们日后应该不会接触太多,就算有往来也是长辈之间。 她这次回到南疆后,怕是很难再出来,所以再认个大哥就算了,喊一声凌家哥哥听着亲近,但,嗯,就是客套的称呼。 宝儿对自己的机智很满意,骆翰瑜对宝贝妹妹没有再认一个大哥也很满意。 而凌邵,他对哥哥二字很满意。 家中弟弟妹妹全都喊他大哥,长辈喊他绍儿,下人喊他大公子,还是第一次被人亲近的喊哥哥。 他扬着唇角,对着宝儿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凌府门前,已经收到消息得知他平安归来的凌家众人全都赶到了府门前。 凌泽成和凌瑞和想到下人的后半句,凌邵邀请了骆家兄妹来府中做客,眉头就下意识蹙起。 骆家,是那个骆家吗? 远在南疆的骆家人怎么会遇到他们的绍儿的? 还被邀请来府中做客? 虽说这一年多来,凌邵的气运跌至谷底,不论遇到何事都很是倒霉,但,人倒霉不代表脑子也跟着出问题。 他应该知道同骆家人走在一处会给凌家引来怎样的麻烦才对。 凌泽成拧眉微眯着眼,站在府门外侧身看向凌邵他们行来的方向。 若是没有特殊原因,他不介意做个恶人,拂了孙儿的面子将骆家人挡在门外! 远远的,一行人骑马小跑着出现。 李氏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端坐在马上毫发无损的儿子,她捏起帕子落在眼角上压了压。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也不知御空真人口中的大劫是否已经熬过去,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当真一日都不想再过了。 凌邵带着骆家兄妹渐渐走近,在看到府中几乎所有长辈都在门前迎他回府,他心中一惊,忙翻身下马给一众长辈行礼。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绍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下次再出门可不能一声不响的, 这么长时间也不送个消息回来。” 老夫人姚氏摸着眼泪,拉着他的手臂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凌邵唇角含笑,由着姚氏和母亲李氏将他仔细看了一遍,这才躬身对着凌泽成和凌瑞和又行了一礼。 “祖父,孙儿被奸人所害,差点枉死在渔村的枯井里,是凌家四哥,赶在台风抵达前将孙儿救出,又一路护送孙儿回来金陵。 “他们是孙儿的救命恩人,恩人来金陵,孙儿不能怠慢,望祖父能成全孙儿的一片心意。” “你说什么!” 姚氏和李氏死死的拉着彼此的手,眼中全是错愕和后怕,声音都带着颤抖。 “绍儿,你,你当真差点出事吗?” 凌邵不愿再去回忆之前在福州的种种,可他还有很多后账要清算。 “是,若是骆四哥再晚一日赶到,孙儿就要同你们天人永隔了。” 凌泽成落在背后的手骤然攥紧,他心中的质疑不解,还有怕惹上麻烦的担忧这一刻全部消散。 他上前两步,抬手在凌邵肩头安抚的拍了下,这才绕过他对着依旧在马背上的骆家兄妹郑重行了一礼。 “刚刚是凌某怠慢了。” 骆翰瑜和宝儿见他如此,忙翻身下马,骆翰瑜大步上前对着凌泽成躬身行了大礼。 “是晚辈不请自来,叨扰了。” 姚氏和李氏擦了眼泪,上前将宝儿拉在中见,嘘寒问暖将将他们兄妹二人迎进了府中。 凌邵进门前,偏头扫了眼汗如雨下的凌家三爷凌瑞金,淡漠的转开头。 凌瑞和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庶出的三弟,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这一幕行在前方的宝儿看不到,但在空间里一直卖力看热闹的团团却是看了个真切。 “看来凌邵这次是被他的亲三叔害惨了。” 要是没有她这诡异的梦境,凌邵凄凄惨惨的死在枯井里,无人得知他遭遇了什么,这个凌家三爷会一直安然的做一个好弟弟好儿子。 宝儿克制着想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只能在脑海中同团团兴冲冲的各种八卦。 “你这几天多留意呀,这样的热闹咱们一定要全程观看,你可不能吃独食,有热闹要第一时间喊我一起看直播!” 已经要走到姚氏的院子,宝儿一边对着身旁的两人甜甜笑着,一边义正言辞跟团团讨价还价。 团团哼了声,能不能看到热闹也要要凌家这处宅院的大小。 他上一次升级功德大部分都被空间吸走,让她的五感没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若是院落之间离得太远,她肯定是有心无力。 “来,宝儿,坐这里,咱们说说话。” 姚氏已经将心中种种全部压了下来,帕子擦去泪痕,笑着对宝儿招手。 宝儿收回心神,乖巧的坐了过去。 她们坐好,李氏带着一众妯娌依次在下方落座,而府中的姑娘们,则是站在房门处,无人有这份体面可以在屋中落座。 第294章 有什么热闹嘛 宝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但这不是她自己家中,凌家如何由不得她来置喙,她笑着只当看出半点问题。 姚氏和李氏心中记挂凌邵刚刚在外所说的差点在福州丧命,有心想问又因着屋中还有其他人在,很多话不便问出口。 他们在福州的种种,宝儿本就没想过要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要如何说,其中有何隐情,这是凌邵需要去斟酌的,她和骆翰瑜此行目的一直很单纯,就是救人。 至于后续如何,凌邵是否要将设计陷害他的人清算,就不是她需要去考虑的了。 宝儿笑得天真无邪,半点不提他们在福州时如何。 她不提,姚氏和李氏再如何想知道其中细节也不好多问,便将担忧压下,众人面上都堆着笑,说起家常。 宝儿一边笑,一边惦记着王氏他们一行人。 “团团,你说奶他们应该不会太着急吧,他们这次离开南疆是存了年底前都不回去的,边走边玩应该刚到金陵没几天才对。” “凌邵不是说了帮你打听一下,急什么。” 团团抓着小铲子,坐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宝儿对她的不贴心很是不满,她不是急,是不想跟姚氏她们敷衍客套。 好无聊! 她现在好佩服祖母和母亲她们。 前院里,骆翰瑜在凌邵的介绍间将凌家几房悉数认了一遍。 凌邵的目光总是下意识的落向凌瑞金,心中恨意太甚,眼中的杀意在目光流转间无法无法遮掩。 他看向凌瑞金的目光太过不加遮掩,屋中众人连同骆翰瑜一起,全都似有若无的落向凌瑞金。 凌邵在门前时刚说起他差点被人害死,现在又用着这样的目光看着凌瑞金,其中意味太过明显。 差点就痛失爱子的凌瑞和,心中已是生出滔天怒意。 这一次,不论父亲再如何偏心,这个庶弟都留不得。 他今日敢对凌邵动手,明日在外意外丧命的人就会变成他。 凌泽成重重咳了一声,用力瞪了眼瑟缩着的三儿子。 “翰瑜啊,你们是怎么得知绍儿被绑进了井里的?你们是特意赶去福州的?” 他此时心中不知是种怎样的滋味,他虽然偏疼老三却也知道嫡庶不能乱,凌家偌大的家业最终还是要交到凌瑞和父子手上。 却是没想到他的偏疼偏爱让老三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心中叹了一声,这样的家丑还是要私下里解决才是,就算骆翰瑜日后会察觉,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的说起。 骆翰瑜侧头看了眼凌邵,只一副对屋中气氛毫无所察的模样,在凌邵微微颔首间恭敬的说道。 “是家妹做了一个梦,祖父怕梦境成真,便让晚辈带着家妹一路赶去了福州。” “居然是做了一个梦吗?” 凌泽成喃喃着,心中觉得玄妙,却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骆翰瑜面色认真的点头:“是,之前我们全家人能从京城全身而退,也是家妹梦到了我们全家人的悲惨处境。” 既然已经进了凌家的家门,他也不忌讳提及自己的身份。 而且,宝儿通身都带着神奇,这是他们骆家的福气,也不怕被人知晓。 凌泽成想到骆家全家连同下人都顺利逃出了京城,心中对他的话瞬间又信了几分。 只这念头转动间他又突然想到凌邵差点别人害死的原因,心念转动间,试探的话就问了出来。 “这是我们绍儿的福气,要不是你们,绍儿这次一定凶多吉少,翰瑜啊,你们可是遇到迫害绍儿的那些人了?” 凌邵知道自家祖父为何这样问起,他哼了一声,打断了骆翰瑜后续的话。 “祖父想知道其中内情,问绍儿就是了,四哥知道的不如孙儿多。” 凌泽成面上笑容顿时有些尴尬,“是,这事不能这样算了,总要说仔细才行。不过你们今日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给翰瑜兄妹接风洗尘更为重要。” 他不想此时提起其中内情,凌邵知道自家祖父向来偏心,也知道他会想办法给自家三叔开脱,他已经回来,便不急于一时。 “是,四哥和骆家妹妹一路护送孙儿,确实极为辛苦,不若先为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好生休息已晚。” 凌泽成对自家孙儿的言语很是满意,笑着唤来门口小厮,让他去为骆翰瑜和宝儿安排院子。 姚氏这边收到前院送来的消息,她跟李氏同样松了口气。 骆家兄妹要住的院子,早在他们进门后就让人准备好,现在院舍已经收整出来,倒是刚好可以引他们过去休息。 宝儿对应付不想熟的人向来有些不耐烦,能去院中休息她再高兴不过。 宁华院里,宝儿和骆翰瑜四目相对,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后齐齐笑开。 “四哥,前院有什么热闹吗?” 之前进门时凌邵那杀人般的目光她没看到,团团却是看到了。 凌邵若是不想遮掩,那刚刚在前院他看向凌瑞金的目光一定同样不善。 骆翰瑜只当是宝儿视线得知了消息,笑着点头:“应该是他们有家族内部的事务要处理,咱们无需多理会。” “是谁?” “凌瑞金,凌家三爷。” 宝儿要刨根究底,骆翰瑜便也不瞒着她。 “咱们在凌府不要多探听,住上几日咱们就告辞回南疆。” “四哥放心,宝儿知道分寸。” 有团团在,她那里需要去打探消息,看热闹都可以看一手的。 说话间,凌府中的下人抬来热水,兄妹二人各自回房沐浴更衣。 待他们收整好自己,就看到院中下人有些瑟缩的模样。 “骆公子,骆姑娘,府中遇到一些突发状况,老爷和老夫人今日无法设宴招待您二位,您……” “没事,我们知道了,府里可有可口些的吃食,给我们送来一些便好。” 他们从罗泽成和姚氏那里出来时都没遇到任何事,现在突然除了状况,不用多探究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宝儿乖巧的在旁边点头,脑海里却已是在催团团,赶紧去寻实况转播。 “快看看是不是打起来了!” 宝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惊喜又幸灾乐祸的模样让团团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个院子太偏僻了,不管是姚氏的院子还是前院书房,我都看不到,你要看热闹就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295章 那就换一个 宝儿没想到这里居然无法满足团团的偷听要求,也没想到凌家人会给他们选了一处很是偏僻的位置。 她微微眯眼,对上还没离开下人目光,笑着问道。 “这里是不是府中最僻静的院子?再往前走一点路,就可以出府了吧?” “不,不是,贵客误会了。” 下人没想到会被突然问了这样一句,顿时有些慌乱。 宝儿哼了一声,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下人擦着汗,如身后有人追赶一样,飞快的跑了出去。 骆翰瑜在一旁笑看着宝儿气鼓鼓的模样:“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宝儿不高兴了?” 宝儿哼了一声,“四哥,我刚刚不是随意问的,咱们这里确实是凌家最偏僻的院子,他们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若当真看不起他们,为什么还要让他们进府! 骆翰瑜面上的笑意淡了淡:“没关系,救命之恩,他们就算不想认也得认下。” 所以这院子若当真是对他们的下马威,只要他们兄妹二人想,那就有办法让凌家彻底同骆家绑在一处。 “难怪出门前祖父让咱们只救人就好,不要来金陵,这凌家这一任家主真不怎么样。” 宝儿想到府门前,凌泽成对他们兄妹二人一再审视的目光,再想到凌邵杀意相对的凌瑞金是个庶出的身份,还有凌家的女子们如此低微的地位,对凌家的厌恶就已是要遮掩不住。 骆翰瑜抬手在宝儿头上揉了揉,这凌家在他看来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凌邵若是有心家主之位,他倒是不介意回去后同祖父提起此事,然后背地里推上一把。 凌家可攥着大楚的粮袋子,宝儿的空间只能应急,要想彻底解决骆家军的粮草,还是要想办法让凌家心甘情愿的将粮草交易给他们。 兄妹二人心中各自计较间,李氏带着下人匆匆赶来。 进门时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彻底遮掩。 她上前稍有些尴尬的拉上宝儿的手,很是愧疚的说了句。 “刚刚是下人听错了,我同你凌祖母让下人准备的是春喜院,就在我们院子边上。” 她拉得用力,宝儿看着她面上的气闷和愧疚不似作假,心念闪动间已是猜到因由。 看来,这凌老爷子是个糊涂的。 宝儿刚刚刻意点了那下人一句,就是为了让凌家人给他们换院子。 现在目的达成,她又变成乖乖女的模样,跟骆翰瑜一起,跟在李氏和下人身后一路行到了春喜院。 “这里可以,这里可以,我们看到姚氏房里的状况,也能看到前院书房了。” 团团突然坐直身子,意识放出去,开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找热闹。 她能看热闹,宝儿对这处院子里就变得无比满意。 “就知道婶娘最疼我们,不忍心看我们在那边的院子受苦。” 李氏:“……” 那院子虽不是她们之前安排的那一处,但也算不上是受苦。 这骆家丫头莫非又是话里有话? 李氏心中念头闪动,但惦记着院中情况也惦记儿子的安危,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 骆翰瑜看着宝儿满足又得意的模样就知道她对这处院子很满意。 “骆公子,晚膳给您送来了,您看要不要现在就摆菜布膳?” “嗯,摆上吧。” 时辰已然不早,用过晚膳是要早些休息了。 他们这一个月来一直风餐露宿,辛苦了这么久,也该让宝儿好好歇息一下。 宝儿听话的由他安排,两人用过晚膳后就各自回房准备休息。 宝儿注意力一直落在团团转播来的各院的动静,尤其是姚氏院里还有凌泽成那个受宠的妾室院里,她看的眼花缭乱。 “宝儿,这个秋姨娘你鉴定一下,看是不是一个老绿茶。” 团团只听了几句就再也听下去,这秋姨娘处处往自己身上揽原因,张口闭口都是道歉还有都是她的错,团团你只看了一会拳头就有些发硬。 她真的好讨厌这样的人! 宝儿跟着她的视角看向秋姨娘,凌瑞金派人去暗杀凌邵这件事,秋姨娘从头到尾都清楚,也知道这件事成了后他们能得到这样的好处,不成又会落到怎样的地步。 “姨娘,儿子不甘,他凌邵凭什么还没成年就比认定是下一任家主,我辛辛苦苦操劳了这么多年,却是连家中的大半基业都拿不到。” 凌瑞金越想越是气闷,若是他的姨娘是尹氏那样高贵出身,他哪里还需要想这样的办法。 现在人平安回来了,他做的那些安排全都没了意义。 秋姨娘理了理头侧细碎的头发,身子歪斜着倒在临窗的软榻上。 “府中基业你日后不要再随意惦记,你父亲不会将家业交到你手上的,不论他如何宠爱我,如何偏疼你。” 百年凌家,家规中第一条就是不可以宠妾灭妻。 凌泽成没能做到这一点,这些年便对凌邵极好,他的栽培和看重全都是做给姚氏以及府中众人看。 他想让人知道,他疼姨娘,偏疼姨娘生的儿子,这是他的私事,他不会糊涂到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庶出。 这些秋姨娘向来清楚,她也不甘心,但她更擅长隐忍。 他们要惦记这偌大的家业,就要学会蛰伏,然后一击得手。 “你父亲那里,他晚上过来时我会想办法帮你求情,只要你父亲保你,凌瑞和就拿你没办法。” 凌瑞金阴沉着脸,不耐烦的点头。 “骆家人坏我好事,等他们离开金陵,我一定要让人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如果没有他们千里迢迢的赶过去,他这次就得手了。 没了凌邵,凌瑞和在他看来不堪一击! 秋姨娘换了个姿势继续歪在榻上:“你不要乱来,先看这次的事如何解决。” 她还不知自己是否能将这件事解决好。 万一姚氏和凌瑞和揪着此事不放,她这里也会有些麻烦。 第296章 老渣男 宝儿和团团坐在空间的地上,一人一鱼听得津津有味。 “宝儿啊,这个秋姨娘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她可以让凌家所有人都不追究?” 团团有些无语,看着秋姨娘在软榻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自姿势,莫名又有些懂了。 “你说……她是不是功夫好?” 宝儿:“……” 鱼也会开幼儿园的车了吗? 不过嘛,她认真仔细的将秋姨娘看了一遍,“咱们晚上要不要看看?” 团团翻白眼:“那种事,我是看不到的!” 怎么可能由着她什么都能看,她有心天道也不同意,尤其还有可能‘带坏’宝儿。 宝儿叹口气,“真是太可惜了,不然咱们就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了。” 秋姨娘这边的热闹看完,团团就开始转换视角,扫着前院和姚氏的院子,看现在哪里的热闹最好看。 宝儿跟着团团换视角,要不是团团现在还没办法同时直播,宝儿都想各个院子一起看。 “看前院,看凌泽成那个老渣男!” 因着骆家有男子不纳妾的家规,宝儿向来看不上这种可以纳妾,尤其还搞宠妾灭妻这一套的人家。 这凌泽成在她看来,除了会投胎旁的一无是处。 团团月对凌泽成这老渣男没半点好感,听宝儿如此说也不再犹豫,意识落到前院开始关注起房中的情况。 “绍儿,祖父知道你这一趟出门很是惊险,但,你现在这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你看这事要不就这样算了,祖父会好好教训一下你三叔的。” 凌泽成坐在书房中,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孙儿,明明是商量的语气,但言语间全是不容拒绝。 凌邵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回家后会遇到的境况,他对自家祖父的偏心早已经不报任何期待。 也从没想过要讨回的公道,要让祖父出手。 “孙儿知道了。” 只是知道,不是同意。 空间中的团团和宝儿都看出了他的心思,书房里,凌泽成却是以为他已经让凌邵打消了寻回公道的念头。 “好,好,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是苏城的几处粮行,日后就交由你和你父亲一同打理吧。” 凌泽成自认很是体贴的为凌邵父子做了安排,也给了封口的好处,他笑着摆手示意凌邵可以回去休息。 凌邵躬身行了一礼,没对他的安排给予半点该有的感激,就转身径直离开。 死里逃生,他用性命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论想要得到什么能依靠的都只有自己。 比如,他想要凌瑞金的命,那就不能等着偏心的祖父动手。 宝儿看着凌邵出门后瞬间阴沉下来的神色,不由啧啧摇头。 “老渣男的宝贝儿子要保不住了。” “估计宝贝姨娘也保不住。” 姚氏从前懒得动手单纯是因为她厌恶凌泽成,而且没有秋姨娘也会有其他人。 她的儿子孙儿都已经接手家族产业,秋姨娘再如何招摇也只是在府里摆一摆架子,出门在外没人会给一个老姨娘好脸色。 姚氏就是看清这些,所以一直由着秋姨娘上蹿下跳。 结果没想到会将秋姨娘母子二人的胃口越养越大,居然敢对凌邵下手。 宝儿唏嘘完,忙催着团团去看姚氏那边的情况。 视线刚一落过去,果然就看到姚氏正在砸东西。 “晦气的东西,这些年懒得理她,真当我不敢收拾她!” 身契都还捏在她手里,自己都是个下贱东西,居然还敢对她的宝贝孙儿动手! 姚氏越想越是后怕,她不敢想如果没有骆家人,她的孙儿此时是个怎样的下场。 老东西要宠着他的心尖,她懒得管,可现在她的心尖心思大了,她就不能再容着她! 姚氏身边的老嬷嬷悄悄附到她耳边,“夫人,老爷后日该出门去巡账了。” “这次他准备带谁走?” 姚氏眼中迸射着冷意,“算了,不管他准备带谁走,去给老大带个话,让他安排一下,让老家伙把他的宝贝儿子带上。” 老嬷嬷心头一跳,忙偏头去看自家主子。 眼见姚氏眼中闪过杀意,她忙低下头不敢再多问。 “再将绍儿喊来,我有话要同她说。” “是,老奴这就去交代。” 嬷嬷躬身离开,姚氏半阖着眼,手指一下下点在膝头。 宝儿和团团只觉这一刻的姚氏气场全开,像是要立即征战沙场的将军。 “你说……” 团团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姚氏会不会大开杀戒?” 宝儿摊手摇头:“不知道,她不是让人喊了凌邵,咱们看看她要说什么。”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姚氏应该是想将所有的罪恶血腥都染在自己手上,让儿子孙子可以继续清清白白的活着。 可若是凌瑞和和凌邵都只会躲在她身后,没有半分魄力,就算凌家的家业抢到手里,这个家族的也要败落了。 宝儿静默不语,团团也不再多问,只径自找着视角去看其他地方。 一刻钟后,下人引着凌邵进到姚氏房里。 另一边,凌泽成则是进了秋姨娘的院子。 虽然有些场景团团无法窥见,但开门时屋中闪过的场景还是验证了她们的猜测。 秋姨娘……居然只着了肚兜! 团团只觉无比辣眼睛,万分庆幸这一幕没有被宝儿看到,不然天道肯定要惩罚她了。 宝儿此时心思都用在姚氏和凌邵的对话上,她果然没有猜错,姚氏确实准备将后续的一切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祖母,孙儿已经大了,这些事孙儿可以处理好,孙儿不能一辈子躲在您和父亲身后。” 世道已经乱了,凌家已经要站在生死线上。 这个时候不适合内斗,只适合快刀斩乱麻。 三叔如何对他,他就用同样的手段回敬回去。 若是他也有天大的机缘可以逃过一劫,那后续他们再继续斗法就是。 他自信从小给视为家主培养的他,一定不是凌瑞金那个酒囊饭袋可比。 姚氏看着她,已然昏暗下来的房间里,凌邵的目光无比坚定明亮。 “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祖母,世道变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他带骆家兄妹回来,就是为了让世人和家人知道,他已经为凌家做了选择。 不是因为他们救了他,而是冥冥中有道声音指引着他,大楚的气数尽了。 没有骆家,也还有西凉李家,到了他们认主的时候了。 先祖能在上一次择主时选定崔家,又保了凌家上百年,那他也可以带着凌家走向下一个百年。 第297章 她也好想去 宝儿微张着嘴巴,看着的凌邵在姚氏房间里,对骆家表忠心。 她讷讷转头,“他不知道咱们可以看到姚氏房里吧?” 团团用力摇头,就为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看,宝儿对外从不提这件事,都没人知道此事,又怎么会被外人察觉。 宝儿也觉得凌邵知道她们能偷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听着他同姚氏说起要如何帮骆家拿下江山,要如何让凌家再享百年恩荣,宝儿揉着下巴,脑中突然涌出一个问题。 凌邵这是看不起他们骆家吗? 祖父要是当真能打下江山,他们骆家做了这天下雄主,江山稳固一定不止百年! 团团听着宝儿的嘟囔,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人家要帮你们夺江山呢,日后骆家军就不缺粮草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宝儿:“……我没嫌弃,就是觉得这话不吉利。” 团团继续翻白眼,待看到凌邵从姚氏的屋中离开,两人这一晚的热闹算是看完了。 宝儿倒在床上满足的翻了个身,又突然坐起。 “团团,去看看那个凌瑞金!他不是要给我和四哥一个教训吗?” 这种人自身都要难保了,居然还想着教训他们,当真是厚颜无耻。 团团拍了下脑门,立即往凌瑞金的院里找,然后眼前就看到一片迷雾。 宝儿、团团:“……”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两个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瑞金既然只是嘴上厉害,那她们也不用多理会,到时让暗卫多探探路就是了。 宝儿翻个身,终于陷入梦乡。 这一晚,府中不少人都难以入眠,李氏和凌瑞和翻来覆去想了整晚。 第一日一早,夫妻二人虽然没有半点交流,却是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心。 宝儿第二日晨起就收到凌邵命人送来的消息,王氏一行人还没离开金陵,他们原本是准备今天离开金陵一路向南的,前一晚收到消息,今日一早就等在客栈里。 宝儿收到消息,飞快的吃完早膳就拉着骆翰瑜出门。 “四哥,咱们前一晚进城有些招摇了,现在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上了马车,宝儿才想到这个问题。 她们现在在金陵城里有凌家庇护,但过上几日出了金陵,归程怕是就有些麻烦了。 骆翰瑜看着宝儿突然拧紧的小眉头,好笑的出声安抚。 “放心,四哥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若是凌家这里能帮他们解决粮草问题,他回程会开始着手征兵,而且他们离开南疆时,骆霆威就派了人手分兵几路,策应他们回去。 他前日已经收到消息,金陵城外就有骆家军的人手。 他们在金陵还要逗留几日,这段时日足够去往其他地区的人手收到消息,在中途同他们会合。 宝儿听他说起后续,一颗心顿时无比安定。 “就知道祖父心思最缜密,一定不会让咱们陷入危险之中的。” 骆翰瑜被她着隔空的彩虹屁,逗得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客栈里,王氏一直探头朝窗外看着。 她前一日收到的消息中只说骆家大姑娘来了金陵,要寻他们见面。 至于宝儿为何要来金陵,又有什么人跟着她,完全不得而知。 王氏满腹都是担忧,很怕宝儿他们这次来金陵会遭遇不测。 “娘,昨日来传话的是凌家的下人,宝儿能使唤凌家下人,说明他们现在一定没有麻烦和危险,您先坐一坐,等一下宝儿过来,咱们就知道她这次来金陵所为何事了。” 周氏扶着王氏回到桌前坐下,小王氏体贴的给王氏倒了杯茶。 她离开窗边,穆华柏兄弟几个就立即凑了过去。 几人探头朝着楼下的马路上张望,正看着,就见客栈外停了一辆很是华丽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 “奶,宝儿到了。” 穆华森扯着脖子喊了一声,将刚刚坐下的王氏又喊了起来。 楼下,听到动静的宝儿仰头看向楼上,见到他们还不忘激动的挥了挥手。 王氏很是激动的到楼梯前将宝儿和骆翰瑜一通迎进了房间,又拉着宝儿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无事这才放心的问起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金陵。 宝儿对穆家人向来没什么保留,坐下后就将团团的梦,还有他们这一行仔细的讲了一遍。 “我们昨天到的金陵,现在就住在凌府里,奶,你不是想见见凌家人,跟他们谈生意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帮你引见。” 作为凌邵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办成的。 王氏同周氏对望一眼,两人面上全是不赞同。 “凌家现在一定很乱,咱们这个时候不适合跟凌家人多接触,等他们家中的乱子解决再说吧,我们还要在这边呆上一段时间,不急。” 只听宝儿提起凌邵险些遇害一事同凌瑞金有关,王氏就已经敏感的猜到后续会有怎样的状况。 有着这样一层关系,想要同凌家人有所接触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不如等凌邵父子将凌家家业彻底捏在手里。 宝儿点头,娘这么智慧通透,她说的一定都对! “奶,你们还要在这边呆多久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南疆?” “我们原本今天就该离开,你在,我们就等上几日再走,准备直接去广城,去看看你爹爹和二叔是从哪个港口离开的,再看一看我们在那边能不能寻到一些机会。” 王氏说起广城,眼中全是向往。 要不是穆子清他们已经租用巨船去了海外,他们都想跟着一同去开阔一下眼界。 宝儿听得心痒,她也好想去! 她还没见过这个时空的广城呢! 第298章 求四哥帮我 宝儿虽然很想跟王氏他们一同离开金陵,可她的身份太过特殊不容有失。 所以哪怕她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模样,王氏还是带着家人挥挥手,丢下他独自溜达了。 宝儿坐在马背上,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回身去问骆翰瑜。 “四哥,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这样逍遥自在啊?” 她也想可以四处游历,想去哪里都毫无顾忌。 骆翰瑜眯眼看着前方,语气中同样带着向往。 “快了,很快了,会有这样一天的。” 只要他们骆家众人戮力齐心,总就一定能看到一天。 打马回城,刚进到凌府就收到凌泽成要带凌瑞金去巡账的消息。 宝儿挑眉,好戏要开场了。 “四哥,你说咱们是等几日再走还是早些离开金陵?” “你爹爹已经在来金陵的路上。” 在得知他们要护送凌邵回金陵后,骆霆威和骆磬苍父子几人仔细商议后,都觉得这样的大好机会不能放过。 凌家是一块硕大的肥肉,他们不叼进嘴里,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既然对凌家有恩,那这份天大的恩情,凌家人不妨用真金白银和粮食来报答。 马上就是乱世,这样的世道里礼义廉信都不再值得称道。 宝儿一听自家爹爹已经在来金陵的路上,想要看热闹的心思顿时变得更为强烈。 “那咱们就等等爹爹!” 算算脚程,骆磬苍至少还要四五日才能赶到。 四五天的时间,如果凌邵和姚氏手脚利落一点,仇都能报完了! 宝儿越想越是美滋滋,骆翰瑜看她的神色就猜到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也不由有些失笑。 兄妹二人回到院子,就看到凌邵已经在院中等他们。 见他们进门,笑着躬身对骆翰瑜行了一礼。 “四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宝儿和骆翰瑜齐齐挑眉,空间里的团团听到动静都立即丢下挖土的铲子看向这边。 骆翰瑜抬手在宝儿肩头轻拍了下:“累了吧,先回房休息会。” 宝儿嘟嘴,知道自家四哥这是在打发她离开,她哦一声,又扫了凌邵一眼,飞快的回了自己屋子。 不让她当面听那她就让团团给她开共享! 凌邵这样郑重其事,肯定有事相求,没准就跟后续的热闹有关。 宝儿意识进到空间时,团团已经坐得端正对她招手。 “快来,快来,凌邵还真是不绕弯子,进门就直接说了请求。” 宝儿忙凑过去坐下,眼前立马浮现凌邵俊逸的少年面庞。 厢房里,凌邵和骆翰瑜临窗对坐。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下人送来的茶具,只此时的二人谁都没有将心思放在冲茶上。 一路相处,凌邵对骆家兄妹的脾气秉性已经有所了解,所以进门后也不多寒暄客套,直接说出了来意。 “四哥,我从出生起就被认定为下一任家主,从八岁起就开始接手族中产业,这几年同我父亲一起,已经是将族中大半产业都攥在了手中。 “凌家的银庄、票号,还有各粮行全都可以拿来辅佐骆家夺天下。 “你们救我一命,身家性命千金难求,所以小弟愿意用凌家的百年基业助骆家夺江山。” 凌邵说得真诚,这番说辞他之前在姚氏院中就已说过一次。 只那一次,因着是对着自家祖母,他言语和神色都要自然坦荡几分。 骆翰瑜对他这番话似是早有预料,神色不便,一直很是淡然,他低沉轻笑了声,迎着凌邵的目光回问了一句。 “但你现在还不是凌家的家主,这番话不论是否是你的真心所想,都无法兑现。” “所以小弟想求四哥助小弟坐上凌家家主!” 他直直的回视着骆翰瑜的注视,全然没了刚刚说恭维话的局促。 “四哥,世道要变了,我等不得,凌家也等不得,骆家……同样等不得,所以我早日坐上家主之位,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 “嗯,”骆翰瑜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弹动,好半晌这才说道:“可以,你想我如何助你?” “我想从四哥这里借一队人。” 凌泽成后日要带凌瑞金去巡账,这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骆翰瑜再次挑眉,迎上凌邵毫无波澜的眉眼,心中莫名喟叹。 “可以,我晚一点让刘权去寻你。” “谢四哥!” 凌邵没有说若是失败又会如何,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骆家同样没有。 既然已经绑在一处,便没必要多说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空间里,宝儿同骆翰瑜一般无奈感叹。 “团团,他才十三岁吧?” 十三岁就被逼得要对祖父叔父动手,她心中莫名替他感到难过。 “所以一夫一妻是对的!” 团团哼了一声,她的喜好一直受着宝儿影响,在同等情况下,三观就容易跟着五官走。 她们同凌家其他人都不相熟,现在有个绝美小哥哥先是不停的在背地里表忠心,现在又一副被逼到绝路的模样,她们怎么会……不心疼! “还好骆家有家规!” 宝儿心中庆幸,还好骆家向来人丁兴旺,不需要靠妾室来添丁进口,所以家中虽然人多,却一直很是和谐。 “你说,”团团有些纠结,实在是不想看凌邵手上染上长辈鲜血:“凌泽成会一起出事吗?” “他会,但不会死。” 宝儿看得通透,他看到了凌邵眼中的狠意,也看到他变回金陵第一公子的冷情。 “他要坐上家主之位,只需要他的祖父再无力打理家族产业。” 团团哦了声,下意识拍了下脑袋。 “我怎么把这种情况忘了呢,嗯,不会残害祖父,这样好这样好。” 不然就算事出有因,她也一定觉得他太过可怕。 宝儿看着依旧单纯善良的团团,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场热闹……似乎也没那么好看了。 凌邵走后,骆翰瑜过来敲门。 宝儿开门就看到城中最出名的点心和零嘴。 她欢喜的将一串纸包悉数接了过来,半句不提凌邵来寻人所为何事。 她不问,骆翰瑜便松了口气。 虽然宝儿早慧聪颖,但太过龌龊的事,他还是不想让她提早碰触。 第299章 一报还一报 王氏离开金陵的第三日,自以为已经将家中矛盾悉数解决的凌泽成带着凌瑞金离开了金陵,准备去杭城等地巡账。 他们离开后,被凌邵借走的那队暗卫也随之离开。 府里,一切似是都很平静,只宝儿和团团知道,暗流正在涌动,等凌泽成和凌瑞金那边出事,府里便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凌泽成离开,秋姨娘就一如往常称病守在院子里不出门。 只她这次称病,姚氏却是不想再如同从前那般轻易放过她。 她上午称病,下午姚氏身边的嬷嬷就带着金陵城中最知名的郎中闯入了院门。 秋姨娘惊得从软榻上差点掉下来。 她被两个粗使婆子压在桌边,手腕被郎中按在指下。 她面色难看的想要搬出凌泽成,想等他回来让姚氏和她身边人好看,结果对上嬷嬷凉薄讥讽的目光,她的心突的一跳,不好的预感钻上来。 她挣扎着想要躲开,却是被人死死压着,半点无法挪动。 “张郎中,秋姨娘身子可有大碍?” “府中姨娘身子康健,养护的极好,嬷嬷可回禀老夫人无需担忧。” 张郎中不敢蹚凌府的浑水,丢下这话就忙告辞离开。 嬷嬷看着面色难看的秋姨娘,冷笑了一声:“看来姨娘是不愿意去夫人身边伺候,所以动不动就生病。” 秋姨娘别过眼,死死咬着牙,她现在只后悔凌泽成要离开时,她为什么不使出浑身解数跟着一起离开。 她才不要去姚氏面前伏低做小,她也是做了祖母的人,哪里能让小辈看不起! “来,让人押到夫人院里,既然不想伺候主子,那就去跪着赎罪吧。” “你们敢!” 秋姨娘听她这样一说,立即要跳起来。 只人被粗使婆子死死压着,无法动弹,只能狠狠的瞪着眼前人。 宝儿跟团团在空间里看的有滋有味,看着秋姨娘被押到了姚氏的院子,又看着她被人压着肩膀,按在地上给姚氏跪地赔礼。 一人一鱼全都看得很是感叹。 “做姨娘再风光也是个下人,就算生了儿子,儿子是主子,她也不是,这样的道理这秋姨娘当真不懂吗?” 团团看着面脸写满受辱与不甘的秋姨娘,心中全是不解。 宝儿淡淡笑了声:“她以为自己攥住了男主人的心,就能做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了吧。” 姚氏的院子里,秋姨娘跪在地上纤柔如蒲柳的身子摇晃着,似是下一刻就能倒在地上。 院中婆子守在一旁死死盯着她,只要她身子摇晃,就会一盆水泼在她头上。 秋姨娘从牢牢攥住凌泽成的心起,就没受过这样的欺辱和委屈。 此时满口的银牙都要咬碎,她的眼中像是淬了毒,只等凌泽成回来就让他给姚氏好看。 “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作供人取乐的贱人,靠着那点下作脏污的手段,真以为就能痴心妄想了?” 姚氏看着窗外,冷淡的啐了一口。 声音飘到秋姨娘耳中,纤柔的身子又晃了晃。 手段不入流又如何,还不是能拢住男人的心。 若她生在一个好人家,也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出身,她又如何会让人如此耻笑,又如何会想尽办法帮儿子争他该得的。 宝儿看着秋姨娘倔强的扬起头,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没了兴味。 她已经能看到这几人的未来,知道后续的一切,此时看着秋姨娘只等男人回来就可以翻身的模样,莫名有些烦躁。 “你看吧,我先出去了。” 她丢下这番话就离开空间,在凌家无事她就从空间中找出料子和绣线,开始给家人绣帕子荷包。 嗯,凌邵这个倒霉蛋更需要团团的好运气,她就可怜他一下吧。 绣针在指尖翻飞,全心投入的她再不去理会姚氏院中的一切。 凌泽成离开的第五日一早,他们父子二人浑身是血的被人抬了回来。 只他运气还算好,性命无忧只断了一条腿,凌瑞金被抬回的当天夜里就断了生气。 原本还想要男人和儿子撑腰的秋姨娘,听到消息的瞬间就晕了过去。 姚氏手中还攥着她的身契,听到动静就让人将她拿着她的身契远远发卖。 等秋姨娘幽幽转醒就发现自己被人绑了双手双脚,正被人拉去山里,要卖给傻子做媳妇。 她心中本就惦记儿子,还惦记凌泽成的身体,听到自己居然被姚氏发卖,眼前一黑,人又昏死过去。 姚氏将她发卖了,心中那口恶气依旧散不去。 她知道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儿,差点被害死在福州的枯井里,她就想将凌瑞金和秋姨娘碎尸万段。 凌泽成重伤,凌瑞金惨死,秋姨娘被发卖。 一夕之间,凌府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 那些之前一直亲近秋姨娘和三房的,此时全都惴惴不安,就怕会被主子迁怒发卖出府。 凌泽成醒来发现自己瘫在了床上,宝贝儿子为自己挡刀已经丧命,宝贝姨娘被姚氏卖去给傻子做媳妇,他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想要抬手指着姚氏和凌邵父子破口大骂,就发现他身子开始不听使唤,舌头在嘴里打着颤,一个字也吐不出。 急得狠了,就会像小儿一样流口水。 宝儿在空间中看到凌泽成的下场,莫名想到了自己的两位祖父。 还好,他们都是好祖父,都跟自己的发妻夫妻情深。 “你说这凌泽成算不算罪有应得?” 团团看得无比解气,她半点不觉凌邵下手太狠。 若不是她的那个梦,现在死在枯井中的人就是他,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他们没有他那样的好运气而已。 宝儿耸肩:“当年算,凌泽成在偏心偏疼时,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一日。不提他们了,算算日子爹爹该到了呢。” 现在凌家算是名正言顺的落在凌邵父子二人手中。 骆磬苍这个时候赶到,倒是刚刚好可以看出凌邵那些表忠心的话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 团团对她知道现在还怀疑凌邵很是不满。 “一码归一码,”宝儿慢悠悠起身,拍了拍并不会沾在身上的泥土:“他的脸再好,也不能当粮食,当银子。” 他要是算计她和四哥,她也让他知道什么是一报还一报。 第300章 团团炸鳞片 团团总觉得宝儿对凌邵充满了成见,人家说面由心生,凌邵生得那样好, 怎么会算计他们。 她这样想,宝儿也不多解释。 人心难测,也许下一刻念头都会发生变化,切实的好处没拿在手里,便什么都算不得准。 凌家骤变,整个金陵城都随之震动。 凌邵父子这几日早出晚归,将凌家绝大多数产业全部攥到了手里。 凌泽成之前转到凌瑞金和秋姨娘名下的那些产业,因着被不少人盯着,便只做不知。 只凌瑞金的夫人想要带儿子分家出去单过一事,却是被姚氏以长辈健在不分家为由驳了回去。 凌家父子忙,骆翰瑜同样早出晚归做起部署。 将人手借与凌邵,本就存着风险。 若是凌邵事成之后反口将罪责全部推在骆家身上,而他们此时又住在凌家,一定会有不小的麻烦。 宝儿都知防人之心不可无,骆翰瑜又如何不知。 城外的人手调度着,半数调入城内,而之前借给凌邵的那一队暗卫换到了已经到城外的骆磬苍身边。 中途,凌泽成醒来了一次,发现眼前的一切确实不是一场幻觉后,他激动的对着姚氏呀呀叫着。 姚氏站在房中,不让任何人为他擦拭唇边的口水,还有身下的排泄物。 “凌泽成,我一早就告诉过你,你要宠着秋姨娘我懒得管,但凌家的产业只能是老大跟绍儿的。 “是你将秋姨娘和那个贱种惯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敢对我的绍儿下手,那就该有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觉悟。 “我孙儿的一条命,你居然想轻飘飘的用两个本就该交给他打理的铺子,轻易将此事揭过! “恨是吗?你要很就该恨你自己忘了祖宗的遗训。 “凌家家训第一条就是不能宠妾灭妻!要不是我的绍儿年纪还小,你以为我会让你逍遥这么多年? “你下辈子就在床上躺着,你死了还要惹来麻烦,就这么生不如死的看着我们母子孙几个,今后的日子如何自在快活!” 姚氏丢下这番话,就嫌恶的离开了房间。 凌泽成对着空气咿咿呀呀的喊了许久,最终却是没有喊来半道人影。 这些是团团无意中发现后,事后告诉宝儿的。 宝儿对没能看到现场并不算遗憾,毕竟姚氏的心狠她一早就已经感受到。 她只是震惊老渣男居然有心! 他居然将秋姨娘和凌瑞金放在了心尖上。 在凌邵父子彻底接手凌家产业的第三日,父子二人出城将骆磬苍和骆翰恺父子迎进了凌府。 宝儿惊喜冲过去抱住骆翰恺,她之前只知骆磬苍已经到了城外,却是不知自家大哥居然也来了。 “想大哥了吗?” 骆翰恺笑着抬手要去揉宝儿的头顶,被她侧头躲过。 她奶凶的瞪着他:“不许揉我的头。” 臭大哥,不想他了! 兄妹二人闹腾间,凌瑞和已是对着骆磬苍又再一次行了拜谢礼。 “国公爷高义,晚辈无法当面道恩,只能劳烦骆大哥代为转达。” 骆磬苍抬手将人扶起,两人相互搀扶着,嘴上说着恭维话向前走着。 宝儿跟自家大哥打打闹闹间,一转头看到凌邵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她想着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就大方的回了一个笑。 空间里,团团鄙视的哼了一声。 还说什么一码归一码,还不是对着人家笑得像花痴一样! 凌邵这算时日不论做什么都觉格外顺利,比从前还没开始倒霉时还要得心应手。 他虽不知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但眼前总是会闪出宝儿凭空取物时的场景。 骆家人说那是因为有一处神奇的空间,只有宝儿能用。 她连空间这样不可思议的宝物都有,那他这段时日的时来运转是不是也跟宝儿跟骆家有关? 这样想着,他想要抱骆家大腿的心就越发坚决。 在凌瑞和对是否投靠骆家心生动摇间,他很是坚决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又反复给自家父亲洗脑,让他同样认定跟着骆家造反一定没错。 这些团团都有偷看到,只是她坏心的半句没同宝儿提起。 不是想看看凌邵的心意嘛,不是觉得人心易变嘛,那就让她靠眼睛来证明他的想法是错的。 宝儿对团团的坏心一无所知,对上凌邵善意又讨好的笑容,她偏头想了下,从空间摸出了一条帕子。 “记得随身带着,上面有胖锦鲤,可以让你在不会像从前那样倒霉。” 凌邵双手将帕子接过去,看到其上一角处绣着一条抱着金元宝的大红锦鲤,连忙宝贝的收了起来。 “是,我一定按照宝儿妹妹所说,将这条帕子随身携带。” 骆翰恺和骆翰瑜对视片刻,突然齐齐觉得眼前的家伙很是碍眼。 他算个什么身份,也配用他们宝儿亲手绣制的帕子! “你这算不算是给凌邵的定情信物?” 空间里,团团很不怕死的突然说了一句。 宝儿:“……我才七岁!翻过年也才八岁,如果是在前世,我才刚读小学!” 团团切了一声:“你不是真的孩子心智。” 宝儿翻白眼,不想理她。 她只是觉得凌邵倒霉的很可怜,身边有帕子就送他一条,哪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弯弯绕。 “你身为一条鱼怎么能想得如此不纯洁?!” 团团炸鳞片! “我又没有脑补你们成亲洞房,哪里就不纯洁了!明明是你自己脑子里不干净!” 宝儿继续翻白眼,她的大门牙才长出一半,凌邵……后槽牙长全了没? 他们明明就是如假包换的孩子,就是团团心地不纯洁。 感受着她的念头,胖团团简直要气炸了。 原本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她现在认真了! 哼,她从现在就努力给他们拉红线,然后等他们成亲那晚一定将所有的不纯洁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 团团捏着小拳头,红彤彤的尾巴隐隐发亮。 宝儿拉着自家大哥的衣袖,叽叽喳喳的问着他们离开后南疆的种种。 “大哥,祖母和娘亲帮三叔相看适合的姑娘了吗?” 骆翰恺失笑摇头:“怎么这么关心三叔的亲事?” 宝儿哼哼,当然是她不好,害她这么惨的三叔也不能继续逍遥! 第301章 福州已经乱了 凌瑞和直接将骆磬苍引去了自己的书房。 凌邵则是陪在骆翰恺兄弟二人身边,并不多言,只眼神询问他们接下来的话是否可以让宝儿在场。 不是行阴私龌龊的事,骆家兄弟向来不会避开宝儿。 于是,几人很有默契的跟着凌邵,进到了他的书房之中。 宝儿坐在椅子上, 晃着两条小腿,喝着从空间中取出的茶乳,听着两位兄长同凌邵说起后续的具体事宜,口中的茶乳似是能甜到心里。 有了凌家相助,他们终于再不用为了粮草而忧心。 他们商讨的太过细节,宝儿听得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 凌邵出门唤来有气力的婆子,将宝儿抱到了他日常休息的软榻上。 骆翰恺和骆翰瑜看着他的举动,皆是下意识的想要摆手,只想到宝儿还年幼,不需要如此敏感,两人又皆是将手收了回来。 宝儿睡醒时天光已经微暗,房间里骆翰恺三人还在商量后续的细节。 凌邵是真心想要抱住骆家的大腿,所以没有存半点私心。 他如此大度毫不藏私倒是让 骆翰恺和骆翰瑜兄弟二人有种在欺压对方的错觉。 “我和父亲赌的是未来,小弟也有野心,凌家能在先祖手中兴盛两朝,小弟希望能在自己手中再兴盛百年。 “日后凌家后人翻开家谱,便能将小弟同两位先祖并在一处而谈。 “如此也算是全了小弟的一点私心,保凌家众人再享百年安稳。” 骆翰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眸中隐隐有触动一闪而逝。 倒是一直听凌邵如此说的宝儿和骆翰瑜很是平静,两人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抬手捂嘴又打了个哈欠, 一直到深夜,细节部分已经没有敲定完。 而骆磬苍和凌瑞和这边的商谈同样到了深夜,凌邵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什么要求都不提。 但赔上全部的身家,他不提凌瑞和却是不能不提。 骆磬苍不怕他们提要求,越是细致,越是纠结在意,就越是表明他们的决心和态度。 待双方将所有细节商谈完,已是进了十月。 这一年的粮食已是又到了要入仓的时刻。 京城那边,西凉人一直没有撤兵,佯攻中夹着绵柔或是凶猛的攻势,让曹友德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他从福州带去京城的将士已经折损大半,没了曹家军庇护的福州以及周边几个州府,被倭寇侵占又视作他们倭国的国土,开始恣意奴役百姓。 福州已经乱了。 而曹友德这边,几次上书让皇帝征兵,都以国库空虚为由,将请求驳回。 没有补给,没有粮草,守城将士也也越来越少。 一直在京城收集消息的骆翰瑾,将消息放入空间后,被团团第一时间察觉。 她立即喊了宝儿,宝儿将书信取出直接递到了自家父亲手上。 骆磬苍看着书信,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京城要守不住了。” 不止京城,福州已经乱了起来。 也许等形式再恶化下去,他们再站出来打着心系百姓的旗号,一定更能名正言顺,也不会被史书后人诟病。 但骆磬苍不想等,宝儿也不想等。 团团两次得到功德,都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让他们免于遭受流离失所的痛苦。 所以,不论从何种角度而言,有了凌家的鼎力相助,骆家都不能再龟缩在南疆。 骆翰恺和骆翰瑜看过书信,面上是同样的凝重。 不能让西凉人攻入京城,但他们要去解围同样会得到同西凉人一般的待遇。 “爹爹,能让曹将军反水吗?用福州百姓的性命来问他,问他愿意护民还是只想忠于心中的君王。” 宝儿没有忠君爱民的高尚情操,所以她能绕开骆磬苍他们的思维障碍,看得更长远。 骆翰恺看了眼还在沉思中的父亲,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父亲,让儿子去京城吧,儿子去想办法见一见曹将军,若是他愿意回福州去抵抗倭寇,我们便出兵京城。” 这是眼下最适合的办法。 骆磬苍回过神就看到儿女眸光中的坚定,他叹了一声。 “去吧,记得,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此计不成,我们再从长计议。” “是。” 骆翰恺应了一声,就大步出门离开。 原本只是陪父亲来接妹妹回南疆,却是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意外。 宝儿看着大踏步走远的大哥,有心想要跟去,却也知道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会南疆。 让京城和南疆两边的消息都可以第一时间送到对方手上。 “伯父,粮草我会让人准备好,等你们消息送来,就直接送往南疆或是京城。” 不需要骆家人提起,凌邵就已飞快将他这里能做些什么想好安顿好。 骆磬苍大掌在他肩头赞许的拍了拍,便带着宝儿等人同样出城离开。 来时没有酒宴接风,离开也同样匆匆。 凌邵看着逐风载着宝儿飞驰离开,手掌探进胸口,下意识摸了下那方丝帕。 回程依旧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众人回到南疆时,骆霆威已经收到消息。 在得知骆翰恺冒险赶往京城,试图去见曹友德后,静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拦阻的话。 每个人的理智都在提醒他们,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 宝儿回到府中去见过吴氏和尹氏后,就去了大嫂姜折欢的院子。 小侄子已经快一岁,身体硬实的他已经可以抓着娘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走上几步。 姜折欢见到她,就开心的下意识朝宝儿身后张望。 “宝儿,你大哥没同你们一起回来吗?” 宝儿微微抿唇,想到去找人寻曹友德的主意还是她出的,心中的愧疚和担忧就又重了几分。 “大哥,去京城了,是我让他去的,嫂嫂你,你怪我吧。” “怪你做什么。” 姜折欢笑着招手换来乳娘将儿子抱走后,这才拉着宝儿的手到一旁坐下。 “你大哥会去京城,一定是这件事只有他去处理最适合,既然只能由他出面,你不说他也会走,所以,嫂嫂为什么要怪你?真是傻姑娘。” 第302章 大楚最后一点气数尽了 将带着负罪感的宝儿送走,关起院门,姜折欢转回头,面上的笑瞬间就化为浓浓的担忧。 骆翰恺怎么就回京城了啊! 身为镇国公的嫡长孙,他是最常出现在人前,京中各府宴请、学子聚会,还时常出入皇宫,便是寻常百姓不少人都见过他。 他回京后想要隐藏行踪太难太难。 她回到房里,看到对她咧嘴傻笑的儿子,心中的慌乱压下几分。 这是他身为骆家嫡长孙应该肩负起的责任,她能做的就是同母亲一般,就算担忧也要照顾家里和孩子,让他在外不要有任何牵挂和担忧。 宝儿回到院里,顾不得洗漱,瘫在床上就彻底睡死过去。 曲嬷嬷进来看了一眼便心疼的帮她落下床帐。 虽然知道这样的奔波自家姑娘乐在其中,可她看了还是难免心疼。 落下床帐,她出门去给自家姑娘张罗补身子的吃食。 宝儿睡得昏天黑地,尹氏在忙完了手中事,这才想起儿子去京城,儿媳还不知此事。 “夫人,刚刚姑娘从您这里离开就去了大少奶奶的院里,大公子去京城一事,姑娘已经同大少奶奶提过了。” 程嬷嬷扶着她出门间,低声提了一句。 尹氏怔愣了瞬间,随即唇角溢出苦笑。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贴心。 她知道宝儿先一步过去,是她面对姜折欢时婆媳二人都会为难。 女儿又去帮她做‘恶人了’。 “咱们姑娘通透又早慧,您跟大爷当真是好福气。” 程嬷嬷再次忍不住感叹,从前的姑娘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任何情绪和反应。 现在的姑娘就像是一夜长大,很多时候行事周全的让很多大人都远远不如。 尹氏欣慰又心疼,心底又浓浓的全是自豪。 “可是交代厨房给宝儿多备些她喜欢的吃食?” “曲嬷嬷已经让人去厨房交代过,您放心就是了。” 尹氏嗯了声,心中盘算着晚一点是不是到宝儿院中陪她用晚膳。 被人惦记的宝儿这一觉直直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吴氏和尹氏听到她醒来的消息,全都心疼的赶了过来。 “让你爹自己赶回来就是了,你何苦跟他们一起赶路。” 吴氏理着宝儿额前的碎发,心疼的不得了。 宝儿从懵然间回过神,呵呵笑了两声:“我还没跟爹爹一起赶过路呢,爹爹路上教了我很多御马的技巧。” 他们之前在金陵城逗留的时间太久,已经引来不少关注。 护卫他们的人手又分出了大部分护送骆翰恺北上,若是她再选择坐马车慢悠悠的赶路,人手就要再分散。 她哪里舍得让骆磬苍冒险,身边没有足够的人手护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一起赶回南疆。 她能看清的局势,吴氏又如何会看不出,只越是看出宝儿的用心,她就越是为她的体贴而感到心疼。 这孩子……总是为了关心别人而忽略自己。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宝儿笑呵呵的点头,再下一次就是她跟着祖父挥师北上了吧。 她可是‘信使’呢,祖父为了能及时同哥哥们联系,也不会不带着她。 他们回到南疆的第五日,骆翰恺见到了曹友德。 曹友德在同意与他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愿意回到福州去抵御倭寇,也愿意帮骆家人遮掩行踪,只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让西凉人攻入京城。 就算大楚气数已尽,也不能沦落到外族手中。 骆翰恺这一行格外顺利,因着可以通过空间快速同骆霆威他们商量对策,不过五日时间,就定下了骆家军挥师北上的决定。 宝儿穿着银亮的铠甲,站在铜镜前不住的打量自己。 尹氏在后方看着她,心中全是担忧和不舍,眼中却是堆出笑意。 “我们宝儿真英武,比你大哥当年第一次穿铠甲时还是俊朗。” 宝儿得意的晃着小脑袋:“真比大哥还要好看吗?” 尹氏含笑点头,宝儿美滋滋的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娘,等我们凯旋,到时女儿来接回京城。” 他们这一次挥师北上,要么大胜得到想要的一切,要么惨败也许整个骆家都再无人能得以生还。 他们此行只这两个结果,所以只能胜不能败。 尹氏笑着为她整理身前的护心镜,压着心中苦涩,唇角依旧带笑。 “好啊,那娘亲就在南疆等你们的好消息。” 十月底,福州连同附近的两个州府彻底被倭寇占领,倭国人已是准备在福州府城兴建倭国都城。 收到这道消息的皇帝在还没来得及重新盖好的奉天殿前坐了一整晚。 凌泽成出事,凌瑞和父子投向了骆家。 凌家的银子粮草还有商道全都成了骆家人造反的底气。 这些……明明是他和先祖给大楚预留的底牌! 这些年他们任由凌家做大,暗地里为凌家保驾护航,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可以抄了凌家充盈国库。 这就是老天爷不肯站在他这一边的结果吗? “陛下,慈云大师求见。” “不见,让五公主来见朕。” 皇帝摆手,事到如今已经没了再见慈云的必要。 每次看到他,都像是在提醒他之前的选择如何愚蠢。 可骆家人狼子野心! 他不过心生动摇,他们就直接反了! 这样的人家让他如何敢安心的将大楚的边关交由他们! 他和先祖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信任骆家,放任他们在南疆潜伏了这么多年! 慈云在宫门外一直等到日落宫门关起,都没能等来皇帝的召见。 明明来时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可看着紧闭的宫门,他闭了闭眼,心中弥漫起漫天悲凉。 大楚最后的一点气数,也尽了。 第303章 你要多保重 十一月初五,骆家正式起兵。 骆磬穹带十万人马直奔福州,骆霆威和骆磬苍带二十万人马直奔京城。 宝儿作为‘信使’,骑在逐风的背上,看着身后肃杀的二十万大军,只觉自己也威风凛凛。 “团团,你说咱们这次能旗开得胜吗?” 空间里,团团给自己也幻化出一身赤红的铠甲,手中握着三叉戟,很是英武。 “有我在,肯定可以旗开得胜。” 团团将上一次存下来的最后一点功德,全部化作气运点到了骆霆威身上。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们要将原本不利的局面化作顺应天意并不容易。 又不能真的等到天下大乱,现在这样的机会已经很难得。 骆家正式发兵北上,昭告一出,天下哗然。 京中,尹氏、柳氏等人的娘家全都受到了牵连。 骆翰恺和骆翰瑜这段时日在京中,就在试图将这些人家转移出京城。 只不是所有人家都准备投靠骆家,尹家还有姜家就很是彻底的跟骆家决裂。 骆翰恺上门时,差点被他们关在府中交给皇帝。 宝儿在空间中看到这些消息时,只默默将书信交给骆磬苍,同尹氏和姜折欢没有多提半句。 她无法想象等他们打入京城,活捉了皇帝之后,尹家人和姜家人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而尹氏和姜折欢在得知她们的家人是如此对待她们,又是怎样的伤心。 离开南疆,两方大军在渝州分开。 骆霆威带兵,骆磬穹带兵一路向东。 不论他们是否能攻下京城,打退西凉李家,都由不得倭寇在福州如此嚣张。 宝儿看着率军先一步离开的骆磬穹,心中同团团道着遗憾。 “要是空间可以多分几个人来一起用好了,这样粮草还有消息运转养起来都会更便捷。” “能让你的家人拥有取放权利,已经是天道恩赐,我有预感,等局势重新稳定下来,分给其他人的取放权利应该就会被天道收回了。” 这样的便捷不会让这个时空的人一直拥有。 尤其,宝儿还是个对家人无法说出拒绝的性子。 宝儿叹了一声,能有现在这样的机会和局面已经很难得,她是有些贪心了。 有爹爹和二叔在海外帮他们收集各种矿石,还有大哥他们在京城收集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来,他们的局面已经扭转了大半。 “宝儿,凌家传来消息,凌邵为咱们准备的粮草已经从金陵城运出来,爹同你祖父商量过,还是想你能先往金陵方向,将粮草全部收到空间里,更稳妥一些。” 他们现在不止要提防皇帝,也要提防西凉李家。 万一皇帝和西凉皇室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他们得不到充足的粮草, 就让他们也无法得到,派人来烧了粮草,那他们此行就要多出太多半数。 所以虽然不想宝儿太过辛苦,可他们都没办法操控空间,只能让宝儿去冒险走上一趟。 宝儿对此没有半点意见,那么多粮草确实还是放在她的空间里更稳妥。 骆家年长一点的儿郎全都各有安排,这一次已是放不出太多人来陪她,骆磬苍派人回南疆,将骆翰廷从南疆大营传来,让他陪宝儿去一趟金陵。 从渝州到金陵,宝儿和骆翰廷日夜兼程,在临近渝州时两人遇到了亲自押送粮草的凌邵。 “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宝儿诧异的看着短短数日就如换了个人般的凌邵,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依旧觉得很是新奇。 凌邵笑得恬淡,这段时日他虽然过得忙乱,可也远比从前要充实。 这样的忙碌才是他向往和喜欢的,让他有种自己真切的被需要,经营家业不仅仅是为了赚银子的感觉。 “宝儿怎么亲自来了?” 他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被他绑在手腕处的帕子,有了这方帕子,他似是不论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再没了从前的倒霉窘态。 宝儿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贵人! “我来接粮食,祖父他们已经北上,你下一批粮草凑出来,给祖父他们写信通知一下就好,到时或是我或是兄长他们会亲自过来收,不需要你们来冒险。” “给骆家军运送粮草,这是我们的荣耀,不是冒险。” 凌邵说得郑重,让宝儿一时间怔愣得好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 骆翰廷在一旁将他们二人的神色收在眼里,对凌邵的行事和风度很是赞赏。 这凌邵不愧是被作为凌家家主培养,这般气度放在京中也时鲜少有人可以比得上。 大军还在北上途中,也许随时会遭遇战事。 时间紧迫,几人简单寒暄过宝儿就开始将一车车粮草收进空间。 运送粮草的众人看着粮草凭空消失,全都长大了嘴巴。 镇国公府的大姑娘会神仙法术一事,很多人都早有听闻,但这样的事只听起来就觉太过玄妙,大家只当乐子听过便忘了。 却是没想到他们还有亲眼见证神奇的时刻。 宝儿不理会众人的惊愕,她拥有空间一事从很早以前便没做遮掩。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她出行有暗卫保护,还有哥哥们陪同,再过几年等她的身手也修炼出来,再出门变呢更安全。 所以她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安全,让自己不论做什么都要遮遮掩掩,又费尽心思。 与其提防外人,不如让自己和家人变得更强大! 而且,她还有逢凶化吉事事好运的团团在呢。 宝儿无视旁人的眼光,将最后一车粮草收进空间,这才松了口气。 “凌邵哥哥,你在金陵也要处处小心,皇帝和西凉人一定会想办法来寻你麻烦,或是暗杀你,你多保重。” 宝儿翻身上马,离开前,回头看到凌邵不舍的面庞,犹豫了片刻自觉说了一番客套话。 凌邵感动的认真点头:“宝儿放心,大业未成之前,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 要依附骆家的决定是他下的,现在的局面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不能让这样大好的局面,因他的疏忽再次陷入僵局。 他的神容语气太过认真,认真得让宝儿觉得她对自家的造反事业都不够重视。 她再次犹豫,然后在骆翰廷惊讶又不赞成的注视中,从空间中摸出一条丝帕和一个荷包。 “这些应该能让你的运气更好一点,嗯,没准还能帮你避开暗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凌邵宝贝般的接过,激动欢喜溢于言表。 “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请宝儿放心,等大业有成那日,我一定去京城看你。” 宝儿笑着点头,抬手同他击掌。 “好,我在京城等你,到时带你去我娘的酒楼吃她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一旁的骆翰廷已是再听不下去,“时辰不早,再不出发我们今日就无法赶到驿站,走吧。” 第304章 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宝儿在凌邵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被骆翰廷带着一路向着福州方向追去。 骆磬穹带着十万大军直奔福州,因着他们是打着赶走倭寇收复福州的旗号,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阻拦。 他们大军一路疾行,已是马上就要行到福州。 他们走得又急又快,军饷物资还有粮草都没带太多。 宝儿他们在来金陵的路上就收到骆翰恺送来的消息,让他们转道去福州,先将物资送到骆磬穹手上。 曹友德已经在做离开京城的准备,他回去后会接手这十万大军,然后立即开始着手反击,不能人到了物资还没准备好。 宝儿和骆翰廷继续日夜兼程。 所有人都很累了。 但时间紧迫,大家都咬着牙一碗一碗的灌着浓茶,就怕自己会中途坚持不住,从马背上跌落。 “今晚在这边休息,不能再这样赶路,再不休息遇到意外只会更危险。” 山脚下,团团用尾巴寻出的隐蔽角落,骆翰廷张罗着让大家下马休息。 宝儿也有些坚持不住,她性子再如何柔韧也只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姑娘,身体会疲累,精神也是。 她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这才将那股在马背上颠簸的眩晕感缓过去。 空间里,周氏她们离开前给她做的吃食早已吃完。 能拿出来的,都是出发前府中大厨房做的干粮,还有沿途顺手买下来放在空间中的一些吃食。 为了隐蔽行踪,他们没有开火,只飞快的搭好帐篷,又将空间中的吃食分了分,狼吞虎咽的吃过后,就各自钻进帐篷中休息。 团团想用她所剩无多的功德来为宝儿梳理身体,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受,却是被宝儿出言拒绝了。 “我还没那么娇气,功德难得,不要浪费,万一以后有需要用到的地方,咱们却挥霍完了,那多可惜。” 她说完这句闭上眼,人就直接睡死过去。 团团坐在空间中的地上,仰头看着虚无的天空。 宝儿的福气……在后面吧! 她现在这样,日日奔波,她自己不觉辛苦,她都为她心疼。 一道似有若无的叹息响在团团耳边,一道灵光打在她身上,她一个激灵,闭上眼也默默感悟起来。 宝儿这一觉睡醒时,天色早已大亮。 骆翰廷舍不得喊她起身,也为了让轮岗休息的暗卫们能彻底舒缓过来,便将这一日的行程订得很是清闲。 宝儿钻出帐篷就看到自家二哥正坐在篝火旁烤兔子。 浓浓的肉香传来,她的肚子顿时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叫。 骆翰廷笑着对她招手,又对她比了比兔子腿,她开心点头跑到一旁简单梳洗后,这才美滋滋的凑过去,接过兔子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二哥,咱们今天不赶路了吗?咱们这样会耽搁行程的吧?” “没事,不差这半日。” 就算时间紧迫,他们也要留意自身的安全。 骆翰廷笑着又从一旁的篝火上取下陶罐,将其中的菜汤倒了一碗递到宝儿面前。 “干粮在你空间里,掰一块进去,味道应该还不错。” 宝儿笑着点头,意识探入空间,随即愣住。 空间里,团团如老僧入定般双眼紧闭,就算感受到她的气息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是……有得到功德要开始升级了吗? 可是他们最近什么都没做,哪里得来的功德? 宝儿心中疑惑,但也知道团团这般时,最好不要多打扰,她取了吃食就立即退出空间。 一行人用过午饭,又将帐篷已经所有器物全部收好,将他们在此停留过的痕迹全部抹除后,这才上马离开。 一连疾行两日,在即将要进入福州之时,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团团终于睁开眼。 “宝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回忆着那一晚天道给予她的那些提悟,就无比兴奋。 她有预感,如果她以后真能得到鱼跃龙门的机会,成功的几率一定很大! 她这是被天道爱屋及乌了! 压下这些狂喜,她轻咳一声,在宝儿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时,她美滋滋的说道。 “我的空间又升级了,不过这次是小升级,只多了可以再给两个人可以取用空间中物品权利的变化。 “不过这对咱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处了,你说对不对?” 宝儿疯狂点头,又能增加两个人,那她可以再将机会给二叔,然后再给一位哥哥。 这样福州那边的粮草物资,就再不用她来回奔波了。 消息也能第一时间传到京城那边。 而分到使用权利的哥哥,可以留在金陵凌邵身边,这样他那边准备好物资粮草,就可以第一时间收入空间。 同样免去了她来回奔波的辛苦,她可以安心的跟在祖父和父亲身边了呢。 “咱们最近不是没做什么好事吗?怎么空间会突然升级了呢?” 宝儿有些想不通。 团团轻咳一声,有心想说这是天道不忍心看她太过辛苦,给她的一点眷顾。 只嘴翕动见声音确实无法传出去。 她心中顿时明白,这是天道不想让宝儿知道。 她轻咳一声,扭了扭身子:“可能还是上次空间偷偷吸收我的功德,最近才全部吸收完,然后就又升级了。” 宝儿奇怪,总觉这个理由很是牵强,但空间是团团的,她不熟悉自然寻不到其他原因,便点点头,很是开心的说了句。 “你的空间真贴心,这个升级来得太及时了。” 团团干笑了几声,“现在就是这个情况,需不需要我帮你写封信,告知给你大哥和祖父他们?” “需要,另外一位哥哥的人选还要他们来定夺,如果是选中二哥或是四哥,就可以不用等回去之后了。” 团团转着炭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字。 休息时,宝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骆翰廷,果然看到他面上露出同样的笑。 “太好了,日后的粮草物资不需要宝儿再这样辛苦,祖父和大伯也不用偷偷心疼了。” 等宝儿到了京城跟骆翰瑾他们会合,骆翰瑾就可以回南疆去。 这样南疆、京城、福州、金陵,最为重要的四处位置他们都能通过空间第一时间交换信息。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第305章 步步难 好消息让一行人再赶起路来更加有精神,在十一月中旬骆磬穹带着大军进入福州前双方会合。 骆磬穹在得知宝儿又能让两个人一起使用空间后,是跟所有人一般的欢喜。 “好,太好了,二叔原本还说下次让你三哥来跑,不能再让你来东奔西跑,现在倒是都省了。” 骆磬穹哈哈笑了几声,这才跟身边的儿子交代着。 “你们在这里歇息两日,好好缓一缓精神再启程,你们祖父哪里你大哥会想办法让人去送消息。” 骆翰廷闻言点头,等宝儿将空间权限交给自家父亲,这才带她去休息。 两人在福州逗留了两日,等跑瘦的战马都养回了一点肉,这才动身准备北上。 骆霆威他们一行没有骆磬穹这样顺利。 沿途每到一处州府,要么发生激烈的交战,要么必经之路上被设立了重重阻碍,难以翻越。 不少州府的官员和军所的将领不想同他们正面对上,又熬不过心中那一关,不想做叛国之人,于是能做的就是挡着他们不让他们继续北上。 宝儿他们赶回时,骆霆威带着大军才刚刚越过湖州,向着豫州进发。 有她跟在骆霆威他们身边,最后一个可以使用空间的权限就落到了骆翰廷身上。 骆霆威没有召回骆翰瑾,而是让骆翰廷返回南疆。 骆翰廷领命,便没多做停留,直接上马赶回南疆。 豫州的的守城将领是同骆家有些仇怨的傅清南,他的妻子是邓文昌的嫡女,邓家同骆家结怨后,他对骆家的厌恨更加强烈。 收到骆家要北上的消息,他就紧急抽调豫州境内所有军所驻军近十万人,坚决要将骆家军挡在豫州外。 宝儿看着无比威风一脸怒容训斥自家祖父的傅清南,只觉这人脑子不清醒。 若是大楚各州府抽调将士如此容易,那为何同西凉人的拉锯需要如此之久,现在还直接丢了福州。 这是在这些蠢货眼中,只有骆家是反贼,等西凉人和倭国人占了大楚,他们就可以心甘情愿的奉他们为主子吗? 她心中对傅清南的行径很是不齿。 倒是骆霆威和骆磬苍早就猜到在豫州一定会遭遇拦阻。 所以他们半点不觉意外,只让将士开始做攻城准备。 他们在湖州时处处避让,是不想惹来太多战事,平白折损了将士还有无辜百姓的性命。 他们不想多造杀孽,不是怕了他傅清南。 攻城车、投石车,可以喷火油的管子,一一被推了出来。 骆霆威半点不想听傅清南聒噪的讨伐声,一声令下,直接开始攻城。 宝儿被暗卫护在中间,跟在骆霆威他们身后。 座下的逐风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渐渐开始躁动不安,似是也行冲杀出去,帮宝儿多斩获一些人头。 宝儿安抚的拍着它的脖颈,又柔声让它渐渐放松下来。 “祖父,咱们攻城需要多少时间?为什么不绕过豫州府城,直接北上?” 城上城下,战况无比激烈。 宝儿看着不断有人从城门上坠落下来,一颗心越发有些难受。 骆霆威神容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若是细细看他神色,就能发现他眼底同样写满沉痛。 “可以绕过豫州府城,但若是傅清南没有兵败,咱们绕过他,他同其他人联合,就会对我们进行前后夹击,到时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所以攻城就是要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下来,让身后全部变成自己的地盘,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宝儿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些她从前都没有想过。 “团团,这么激烈的战事会死很多人吧?会不会影响你和祖父等人的气运?” “不会。” 团团仰头继续去看虚无的天空,“宝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骆家人在之前就已经满门被斩,现在的大楚会是怎样的局面?” 没了粮草和物资,就算曹友德一直在福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在再如何有将帅之才,也挡不住倭寇。 福州还是会同现在一般,沦为倭寇的地盘,然后恣意蹂躏奴役福州的百姓。 而西凉人向来残暴,后续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然后民不聊生。 宝儿叹了一声,那样的未来她如何会猜想不到。 前世里学过的历史里,就有这样的局面。 她只是不忍心去想那些场景。 “以杀止杀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最快捷的办法,宝儿,你祖父和父亲心中清楚该如何做的。” 宝儿嗯了一声,“是,我就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学慢慢看吧。” 前世里的历史,她是从史书中看到的,而这里的历史她是一天天一步步亲眼看到的。 战事持续了三天三夜,在傅清南难以置信的嘶吼中,豫州府城的城门,被骆家军敲开。 “骆霆威,你敢叛国,你们骆家人都不得好死。” 宝儿上前,啪的一沙僧抽在他脸上。 “那你就好好的看一看,我们骆家人是会不得好死,还是会坐拥江山!” 敢咒他的家人! 宝儿越想越气,好想再给他一个巴掌,被骆磬苍拉到了身后。 “宝儿乖,别生气,傅清南交给爹爹来解决就好。” 宝儿扯着骆磬苍的衣袖,“爹爹,将他绑了,就挂在战车上,咱们过了豫州进鲁州和冀州时让那些将领看一看,阻挡咱们会是什么下场!” 骆磬苍柔声应下:“好,就听宝儿的。” 他原本就想这样做,现在宝贝女儿提起同样的方式,他们父女果然齐心。 大军在豫州修整,待受伤的将士都得到了妥善的安顿,大军这才再次开拔。 “团团,你说鲁州和冀州的守城将领会跟傅清南一样吗?也这么不识趣,非要用人命来填他的私怨?” 团团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到时不就知道了,刚刚你大哥他们来信了,你要不要将书信拿给你祖父?” “要!” 宝儿的意识从红箱子上扫过,取出书信忙去寻骆霆威。 京中的局势愈发严峻,也不知大哥他们在京中如何了,是否还安全。 第306章 你,可以做到吗 骆翰恺的书信上内容很简单,只写了曹友德已经暗地里离开京城。 现在京中城防大营中,由他的副将在主持大局。 他能离开还是在最近一场大战中,佯败受伤,用伤重无法下床做借口,这才能寻到机会离开。 但这样一来,不止他的军营中,西凉军中也会收到这个消息。 主将重伤,这是西凉主将想要攻入京城最好的机会。 宝儿就算不懂战事,看到骆霆威等人凝重的神色,都能感受到形势的严峻。 “你带一队人从小路直插京城,一定要稳住城防大营中的局势。” 至于他们这里,他会重新想办法。 原本鲁州和冀州他并不想如豫州那样开战,现在既然形势紧迫,那他就不再客气了。 这江山既然已经夺定了,又何须再去计较那点名声。 他们骆家人……乱臣贼子的名头怕是永远都无法抹去。 抹不去,那就无需再去顾虑计较。 骆磬苍领命就下去准备,宝儿看看骆霆威又看看神色凝重的叔叔和哥哥们,听话的没有多说半句。 只在骆霆威将书信递来时,她立即放进了空间。 鲁州守城的将士同豫州不同,傅清南抵抗骆家军是夹着私怨,但鲁州的将士们是很纯粹的将他们视作乱臣贼子。 他们就算是战死,也坚决不让骆家人带着骆家军再向前半个城池。 骆家军在鲁州打得艰难,要不是豫州已经打下,再向南的几个州府都的了骆家和凌家的好处,只作壁上观,他们这一仗怕是会更艰难。 激战进行了三天三夜,双方都伤亡惨重。 骆霆威坐在马背上,遥望前方守城的将士,突然侧过头对宝儿说道。 “去将翰恺之前送来的书信抄一份过来,我让人送到城中去。” 宝儿领命,立即去后方寻了一点平整的地方,从空间中取出纸笔飞快誊抄起书信。 她看着书信上的内容,想到祖父的意图便将书信多誊抄了几份。 “祖父,这是同样的三封书信,你可以多派一点人手送进去,书信多才能保证可以送到对方主将的手上。” 骆霆威欣慰又赞许的接过书信,笑着点头。 “是,是祖父之前思虑不周了,我们宝儿就是聪慧能干。” 如此紧急重要的时刻,骆霆威都不忘夸赞宝贝孙女,周围几人侧头看来,全都同他一般对着宝儿连番说出夸赞的话语。 宝儿被夸得脸都微微发红。 战况紧急,众人只说笑了几声,就各自去着手安排。 书信分几次送出,在只剩最后一封时,终于送到了鲁州守将的手中。 城门开又关,鲁州守将姜巡带着一队护卫策马而出。 骆霆威看到他出城,立即策马迎了过去。 宝儿不能追上去,只寻了团团可以听到声音的位置,然后意识沉到空间中。 姜巡视线不离骆霆威,嫌恶又痛恨的啐了一声。 “你居然还策反了曹友德?” 骆霆威不理他的态度,只淡然说道:“不是我将他策反,是福州是他花了半生守护的地方,福州的百姓世代在曹家的庇护之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州被倭寇侵占,沦为外族的领土。” “说的大义凛然,不过是跟你一样的乱臣贼子,你要见我作甚,想向劝服他那样来劝降我?” 姜巡哼了声,语气中是全然的鄙夷。 骆霆威依旧静静看着他:“你可有想过,曹友德用重伤为由离开京城后,军营中没了主帅,西凉人会如此做?如果换做是你,这样绝佳的机会你是否会抓住?” 姜巡狠厉的瞪着他,虽心中厌恶同骆霆威这等小人如此面对面说话,可心中却已是预料到了京中会有的局面。 他不得不承认,骁勇善战的骆家军不是他手下这些临时从各兵所抽调出的兵力可比。 若不是骆霆威不愿同他们彻底对立,战事不会僵持如此之久。 只让他认可他们,让他们过鲁州他又无法跨过心中拿到关口。 “不想我们继续北上也可以,我骆霆威也不是非要这江山天下,我们骆家世代守护在南疆,只为保百姓安危。 “若是京中之乱你有办法化解,可以将西凉人逼退,让他们退出雁门关,那我现在就带兵回南疆。 “只要你能守护大楚百姓,让他们不会被异族欺压,不会陷入战乱之苦,那我骆霆威可以在此起誓。 “只要西凉人不踏过雁门关,那我骆家人骆家军边生生世世不走出南疆。 “你,可以做到吗?” 骆霆威的质问让姜巡紧紧抿起唇,眼中的嫌恶都因这番话而散去大半。 若是他有可以驱除西凉人的本事,又如何会这样守在鲁州。 “你能保证你到了京城,就能解了京城危机,不会让西凉人踏入京城?” “是,我可以。” “那大楚呢,你可是真的要做乱臣贼子?” 姜巡逼问,他很希望可以从骆霆威口中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惜,骆霆威只遥遥望了眼京城的方向,就淡淡摇头。 “大楚皇室已经容不下骆家,骆家造反不是为了这片天下,只是为了自保。 “我骆家世代忠君,但我们只是忠心,不是愚蠢。 “我们骆家人可以在战场上送掉性命,却不能死在昏君的铡刀之下,所以这天下为了自保,我们也不能不要。” 骆霆威语带铿锵,从跨过心里那难以逾越的天堑起,他的心就再不是为了大楚和皇室。 他的家人才是他要守护的。 姜巡已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只深深看了眼骆霆威,转身打马回到了城中。 这一晚战事暂停,城里城外所有的将士都得了一晚的休息时间。 宝儿坐在营帐中,不停的朝城门方向张望。 骆霆威的那番话她通过团团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 祖父说得那样真诚,姜巡会如何选择? 他是为了那份忠诚继续同骆家军开战,还是会同曹友德一般,选择让这片土地不会遭受异族的蹂躏? 她越想越是紧张,心中盼着能得到一个好消息,又怕天亮后战事依旧继续。 “别想了,赶紧休息吧,如果你明天很憔悴的出现,你祖父和爹爹他们一定又要心疼了。” 团团在空间中催着宝儿赶紧休息。 宝儿又看了眼外面,嗯了声,听话的倒下昏睡过去。 第307章 已经无能为力 第二日,天刚一蒙蒙亮,军营里一众将士们已经做好再次攻城的准备。 她心中一惊,忙跑到骆霆威他们的军帐中,就看到自家祖父正如同叔叔和哥哥们在部署攻城的各种事宜。 她看到这一幕,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这个姜巡真不懂事!” 宝儿郁闷的同团团嘟哝了一句。 他再这样拦阻,西凉人就要真的打进京城了。 到时候大楚皇室被西凉人屠戮,崔家人全部丧了命,这大楚便也不复存在。 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又是为了什么。 团团也同样有些失望,她想要得到更多的功德,自然不希望战事一直持续,伤亡太过严重。 她重重的叹了一声:“没准姜巡就是……” 她愚忠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人一鱼就听军帐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宝儿忙扭头去看,结果就见一位传讯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禀主帅,城门已开,鲁州主将姜巡请骆家军入城过境。”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挣扎,又在天亮时分收到骆家军已经全员准备,半个时辰后就会再次攻城后,他终于还是下了违背个人志向和原则的决定。 宝儿心中大喜,忙转头去看自家祖父,果然在他脸上也看到了惊喜的意味。 “好,姜巡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传令下去,拔营赶路。” 姜巡站在城门上,看着骆家军依次步入城门,又匆匆从另一侧城门离开。 骆霆威……居然给了他十足的信任,半点没有怀疑他是否会在城中设伏。 “将军,骆将军……值得敬服。” 昨日骆霆威在城门前的那番话,城中不少将士都听到了,也记在了心里。 这样骆家军他们不想再同他们对战。 不想跟同胞陷入厮杀,白白便宜了西凉人。 姜巡嗯了声,哪怕心中对骆霆威的反叛举动依旧不赞成,可那番话还还是时不时的出现在他耳边。 自古忠臣最是难做,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忠君的良将总是难逃猜忌然后枉死。 骆霆威只是不想让家人平白丢了性命。 这样,又有什么不对…… 马背上的骆霆威向城门上方看了一眼,碰触到姜巡看来的目光,对着他拱了拱手。 姜巡别扭的别开眼,心中冷哼。 宝儿坐在马背上看着城门上方的姜巡,莫名觉得他别扭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你刚刚还在说他坏话,这会又觉得人家可爱。” 团团疯狂吐槽,宝儿哼了声也反驳回去。 “说得像是你刚刚没有说他坏话一样,你还说他愚忠呢。” 没了攻城的紧迫气氛,一人一鱼终于又有心思开始斗嘴。 越过鲁州,再向前就是冀州。 在他们在鲁州花费时间和代价攻城时,骆磬苍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 现在的京城中人人自危,不少大臣已是将家眷送往南方避难。 邓文昌原本想将家眷送去豫州,结果刚准备让他们动身,就收到了傅清南被抓的消息。 他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念头,再准备将家人送往南方已是来不及。 皇帝不知从何处收到了消息,在文华殿将一众官员骂一通。 然后发出指令,但凡有官员要将家眷送出京城,他们也便跟着一起走吧,这京中的官职便不要再做下去。 一些京中小官不愿自己和家人再留在京中冒险,便辞了官职举家迁往南方。 京中早已乱了起来,只邓文昌身为户部尚书内阁首辅,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每日兢兢业业的来上早朝。 京中大乱,已经无人再有心思来捉骆家人。 骆磬苍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城防大营,曹友德副将一早就收到指令,要一切配合骆家人行事。 自家主将都走了,副将也也想回福州。 便一心盼着骆家军可以早日到京城,这样他就能离开北地回到福州。 这北地的气候让他这个自小在福州长大的汉子很是难忍,于是他比任何人都期盼骆家军能早日赶到京城。 从鲁州到冀州,大军行了五日。 这五日里,军中气氛格外冷肃,就是宝儿都感受到了大战即将来临的肃杀。 骆磬苍已经顺利进入城防大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他能无惊无险的进入城防大营,就意味着京中的情况比他们预料到的还要混乱。 西凉人屯兵在隘口外,已经一年多。 如此压抑紧张的压迫感,京中众人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一年多……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都有些窒息。 明明应该是整个大楚最为安稳的地方,偏偏现在变成最为危险的地方。 大军进入冀州,在骆霆威预料中的没有受到半点拦阻。 冀州各兵所的兵力早已拉到各处去抵御西凉人。 就算冀州的守护主将有心想将他们拦截在外,此时也是有心无力。 没有拦截的士兵,进入冀州再向北就是京城。 皇帝看着桌案上送来的一封封加急的军报,面上铁青。 到了此时,他终于再次想到了慈云。 事已至此,骆家军已是马上就要攻入京城,慈云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他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只长跪在皇帝面前。 之前每一次都有扭转的机会,他从最初时起就同皇帝提过,骆宝儿的气运同大楚国运相连。 结果,皇帝用最激烈的手段将骆宝儿连同他身后的骆家推了出去。 现在,将星横空出世,已是彻底盖住了帝王星,除非上苍庇佑,不然局面已定。 慈云的沉默让皇帝怒极,他抓起砚台就砸了过去。 砚台砸上慈云的额头,殷红的血汩汩流出。 慈云咬着牙挺了片刻,最终无法坚持到昏倒在地上。 云清山上,御空看着头顶星空,看着代表的南方的将星越发璀璨,已是彻底压过帝王星,他心中默默感叹。 慈云说大楚的气运同骆宝儿相连,这并不准确。 同骆宝儿气运相连的是骆家,本来应该会陨落的将星在骆宝儿被寻回后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如此变得如此耀眼,假以时日就会彻底君临天下。 第308章 宝儿给出的办法 据守险关的曹家军,这段时日人心惶惶。 战事本就艰难,偏偏这个时候他们的主帅重伤不起。 都是常年打仗的将士,他们太清楚主帅重伤意味着什么。 若是西凉人趁机来强攻,他们这一次也许会无法坚守,一旦关口刚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骆磬苍带着面具,由曹友德的副将引着,将险关仔仔细细探看了一遍。 “军营中还有多少将士?” “只剩不足两万,探子送回消息,西凉的兵力应是至少在十万以上。” 若是不是这里易守难攻,西凉人凭借兵力优势早就可以将关隘冲开。 但现在他们缺衣少食,北地已然入冬,福州来的将士对北地的气候难以适应,前一年入冬就死伤了不少将士,今年棉衣依旧不够,将士们怕是更难以坚持。 副将叹气,他好想带兄弟们回福州,将这里交给骆家军来盯守。 可骆家军常年在南疆,这北地的冬日他们怕是同样无法坚持。 骆磬苍看着军营中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将士们,心中很是难受。 “我会让人紧急弄来一批棉衣,希望这几日不好下雪。” 只要不下雪,将士们就还能坚持。 副将叹息,“来不及,曹将军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到西凉军营,李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西凉人已经同他们在这里对峙了一年多,早没了耐心,他们的各项物资也已经开始短缺。 所以不管曹友德重伤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们这次都会强攻。 “我会想办法尽可能拖延一二。” 骆磬苍看着关外的方向,看着遥遥远处开始亮起篝火,心中越发焦急。 骆家军才刚过鲁州,若是一路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围堵,赶到京城再绕路过来至少需要六七日时间。 若这其中遭遇冀州军亦或是分散在四处的西凉人,赶来的时间就要继续向后拖延。 他急,骆霆威也急。 骆家军越过鲁州就直奔京城,一路从南向北,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向津口方向绕行,准备绕到西凉大军背后,同骆磬苍一起,两相夹击。 只这样一来,就要再多耽搁两日。 而且北地天气太过寒凉,军中不少将士已经在这过于严寒气候里着凉生病。 宝儿空间里已经不再种粮食,让人寻来棉花种子后,就跟团团一起全力以赴的种棉花。 好在空间中的一切都在团团的掌控中,棉桃成熟,她通过意念就可以将棉桃全部摘下来,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竹筐中。 由中途改道去金陵的骆翰廷取出交给凌邵,由他送往各绣坊布庄,让所有绣娘和擅女红的妇人来制作棉衣。 做好一批,宝儿便取出一批交给骆霆威来分发给军营中急需御寒的将士们。 只就算如此,依旧太过仓促。 他们尚未行至津口就下起大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将士们的身上,尚未来得及分得棉衣的将士也接连病倒。 他们这里有些狼狈,骆磬苍那边同样有些艰难。 李峋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落雪这一日的夜里就发动了强攻。 塞外苦寒,他们西凉的将士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天气,就算落雪的日子里滴水成冰,他们也半点不惧。 宝儿看着空间中的军报,心中很是沉重。 “团团,爹爹那边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就算他们骆家所有人都能征善战,可没有可用的将士,这一战就注定只有一个结局。 团团仰头望天,总觉既然天道站在他们这一边,就不该让他们陷入绝境。 “宝儿,你努力想一想,你前世看过的那些书,看能不能寻到一点帮你爹爹守城的好办法。” 宝儿将书信交给骆霆威时,脑中已然在飞快回忆。 守城守城,她前世里怎么就不多看一点史书呢,若是多看一些,现在一定能想到办法, 而不是只会着急。 宝儿心中责怪自己,但脑中却是在反复回忆。 “想到了!” 她有些激动的在骆霆威他们的注视中飞快跑到桌案旁,提起毛笔就开始给自家爹爹写信。 “用水?” 骆霆威站在她身旁,看着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嘴中喃喃有词。 “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滴水成冰的北地,天寒是劣势也能变成优势!” 骆霆威大手一拍,激动的看着宝儿将书信随意折了一下,就放进空间中。 他无比欣慰又自豪的看着她,“我们宝儿当真聪慧!不愧是我们骆家的姑娘,日后一定也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将帅。” 宝儿憨憨笑着,想要出声否认,看看到自家祖父如此开怀,便将涌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战事吃紧,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 嗯,就让祖父先开心一会吧。 骆磬苍看着宝贝女儿龙飞凤舞的字迹,惊喜间脑中已是有了注意。 “快,明日抬水到城墙上!” 西凉人不是要用云梯吗?他就让他们感受一下,云梯无法在城墙上搭住,将士们爬到中途就会滑下去是个怎样的场景。 宝儿让团团留意着空间中的动静,只要骆磬苍那边送来书信,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只一夜过去,空间没有任何波动。 不止骆翰瑾,其他几人也没有动用过空间。 宝儿的心狠狠提着,一夜行军,骆霆威面上同样无比凝重。 从南疆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此时只剩十三万人。 豫州和鲁州两场战事折损了三万人,北地的严寒又折损了四万人,而这十三万人里还有不少人染了风寒,战力大幅减弱。 他们现在这样绕到西凉人背后,就算突袭,怕是也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可不去解围,西凉人一旦攻破险关,就会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就算他同皇帝有恩怨,可这是他们大楚人自己的事! 大军沉默着前行,寒风里逐风有些躁动不安。 宝儿俯身在它脖颈处拍了拍,她的逐风越发有灵气了呢。 第309章 放弃吧 天明时分,苦战了一整晚的曹家军终于逼退了始终无法登上城门的西凉人。 骆磬苍看着被寒冰冻成冰葫芦的城墙,一颗心终于能松口气。 “骆将军,此法甚好,末将敬服。” 骆磬苍看着满目狼藉的城墙内外,面色已经凝重。 “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今晚怕是还有恶战。” 李峋不会甘心就此退去,尤其是在他们这里只剩残兵的情况下。 一旦他们今日想到了破解之法,夜里一定会再来攻城。 若是再来攻城,他们这里怕是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从城墙上下来,到军营一一巡视过,这才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开始写军报。 宝儿等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在临近晌午时听到团团如天籁般的声音。 她攥着书信,打马冲到骆霆威身边。 “祖父,爹爹的书信。” 骆霆威立即探手接过,展开军报细细读了起来。 宝儿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神色,试图从他的面上看出自家爹爹那边的情况。 “守不住,那就守不住吧。” 宝儿错愕,震惊的看向自家祖父,就见他将书信递给了几位叔叔。 什么叫做守不住,祖父说话怎么能只说一半呢! 看到宝儿焦急的目光,几位叔叔看完军报终于将信纸递了过来。 宝儿一目十行飞快的将军报看完,心中疑惑更深。 前一晚不是守住了吗? 为什么父亲说守不住,祖父也说守不住? “李峋是将帅奇才,昨夜不过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身边能人众多,要不了一日就能想到破解之法,今夜一定会再去攻城。” 待他们再去攻城,只要不间断的猛攻,西凉人可以轮番上阵,城中将士却是只能勉力支撑。 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宝儿神色凝重,这些都是她未曾想过的。 祖父的这番话,又给她上了一课。 “祖父,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吧。” 骆霆威只凝重的摇头,却是再不肯多说一句。 宝儿心情沉重,空间里团团无力的甩着尾巴,也不知如何是好。 军帐中,骆磬苍看着舆图,身边站着骆翰恺、骆翰瑾以及副将徐方。 “曹将军走前可有旁的交代?可有说过如果关口守不住又该如何?” “骆将军!您不是应过我家将军,一定会守住这里吗?” 徐方有些急,若是丢了这里,让西凉人可以直逼京城,他就只能在曹友德面前以死谢罪了。 “你们将军……就算牺牲了这里所有的将士也要守住关口,他可是这个决定?” “这……” 徐方有些犹豫,京中那些贵人他向来看不过眼,要不是全凭信念在支撑,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现在用他们从福州带来的将士的性命,来保住京中那些贵人的命……他怎么就这么不甘心! 他的犹豫已经是一种答案。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放弃函玉关,向东南方向退守。” 等不来骆霆威的军令,他已是明白自家父亲的决定。 但……他从没有一定要守住京城的信念。 若是所有的将士全部牺牲在这里,依旧无法挡住西凉人的铁蹄,那就放弃这函玉关吧。 他不在意自己在后世书中会落得怎样的骂名,他此时只想护住残存的将士们。 徐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能没能压下护住战友兄弟们的私心,他拱了拱手,转身便大踏步离开军帐。 他一走,骆翰恺和骆翰瑾立即有些急。 “父亲,祖父那边还没有军令传来,您如此私做主张,意欲放弃函玉关,祖父知道一定会责罚您的。” 骆磬苍摆手,眸光悲凉的看着前方的舆图。 “这里,守不住了,骆家军最快还要四日才能绕到西凉人后方,四天,咱们两日都守不住。” 天公不作美,这几日气温骤降,就算有征调来的棉衣,将士们也病倒了大半,已经无人守城,又谈何守住。 骆翰恺和骆翰瑾全都沉默下来,许久,骆翰瑾问了声。 “大伯父,我们当真不同祖父讲明此事吗?” 骆磬苍摇头:“弃城逃走,是大罪。” 既然是大罪,就不能由他的父亲来背负。 骆翰恺紧紧捏拳,这一切明明不该由父亲来背负! 这明明就是皇帝的错,若不是他一而再的猜忌,让事情演变到现在这般结果,又如何要让他们骆家人来为他善后。 他上前一步正要出声,便被骆磬苍摆手打断:“我意图已决,不用再说了,去准备吧,这里留下五百人迷惑李峋就够了。” 整个军营全部动了起来,原本就靠着一口气硬撑的将士们在听到整装撤退的消息,全部有了精神。 那些瘫在床上,风寒极为严重的将士们,也似是突然有了力气。 城墙上,一桶桶水再次被抬上来。 骆磬苍手握长枪,凝视远方。 希望父亲不会因他的擅做主张而怪罪于他,他们无法狠下心,那就由他来做这个恶人。 宝儿的右眼从傍晚起就跳个不停,她心中默念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只这,这不是好兆头啊! “团团,爹爹不会出事了吧?!” 空间里,团团继续仰望虚无的天空,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来安抚给宝儿慌乱的心。 但空间里一片静谧,曾经听到的那声似有若无的感叹再没有听到过。 “我现在就将最后一点公德化作一年中最好的运气,递送到你父亲身上,你别急,有我在,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红艳艳的鱼尾金光闪动,宝儿还来不及阻拦,那一抹金光就已是射向虚无,冥冥中降落在骆磬苍的身上。 没了功德护体的团团,身形都不再凝实,在空间中若隐若现,看的宝儿无比心疼。 都是讨厌的臭皇帝! 要不是他一再的耍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形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要耗费团团的功德来守护她的家人。 她心中涌着浓浓的自责,她发誓一定要帮团团将耗去的功德,千百倍的收取回来。 函玉关,骆磬苍迎着风雪立在城头。 “父亲,将士们已经开始撤离。” “嗯,让徐方带着他们去寻你祖父,不要着急回福州。” 骆磬苍迎着风雪继续看向远处,“今晚,就让我们骆家将士来守这座空城,你们可是全部交代下去了?” “交代下去了,父亲放心,大家都已抱了必死的决心。” 包括他们骆家三人。 第310章 私心 越是入夜,宝儿的眼皮就跳得越是厉害。 她不停的揉眼,骆霆威几人便以为他这是困了。 “老二,你带宝儿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追上大军。” 骆磬宇领命,打马朝着宝儿行来。 宝儿放下揉眼睛的手,抬眼就看到风尘仆仆的二叔正策马走在自己身旁。 “二叔我没事。” 她说话间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皮跳得太厉害,让她心慌得厉害。 “二叔,祖父派出的急行军现在能到哪里了?今晚能赶到函玉关吗?” 她总觉这是上天给她的警示,一定是预示着让她难以接受的状况即将发生,而眼下她担忧惦记的便是父亲所在的函玉关。 骆磬宇算着行程,微微摇头。 “就算一路疾行,不眠不休,也要明日一早才能抵达函玉关。” 而日夜兼程,人的身哪里能撑得住。 宝儿咬唇,从晨起父亲来军报陈述前一晚的情形起,她心中就隐隐生出不安。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能生出翅膀,不能直接飞到函玉关。 “放心吧,你父亲那里不会有事的,真守不住……” 骆磬宇顿了下,疲惫的侧头看向宝儿,努力对她安抚的笑了笑:“你父亲会带兵弃城退出函玉关的。” “可是祖父他……” “相信二叔,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骆磬宇语气无比坚决,让宝儿悬浮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她跟着嗯了声,“是,我要相信爹爹,爹爹很厉害的。” 宝儿看着前方,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曹将军为什么不等祖父到了函玉关再离开?” 若是他没有急着中途离开,现在形势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紧迫了? 骆磬宇迎上宝儿问询赤诚的目光,声音也跟着柔和下来。 “因为那样他会没有后路,他要给骆家战败后的自己留一条生路。” 等他回到福州,只要将倭寇赶回海上,那就是大功一件,日后不论是大楚皇室还在,亦或是西凉人入主中原,只要福州离不开他,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危。 “所以人到了最后关头,还是会私心的为自己打算。” 宝儿心中的疑惑已经悉数解开,心境倒也跟着开朗几分。 “对,因为他还有私心,所以他将函玉关交给了我们,让我们不用在同西凉人对抗的同时,还要担心背后的曹家军。” 所以有私心又有什么不好,只要这份私心没有妨碍到旁人。 宝儿心中渐渐生出明悟,一直都听说战事难打、劳民伤财,但不亲身经历,便无法理解其中内情。 即便到了生死关头京中的皇帝和朝臣们,依旧在为自己打算。 西凉人已经兵临城下,皇帝依旧以国库空虚为由,不给物资不给粮草,身处局中的众人依旧在为自己谋划。 而真正拥有大情怀想要为国谋划奉献的,也许在流亡也许报国无门,人在家乡郁郁不得志。 他们骆家人,在无奈中变成了乱臣贼子。 真是嘲讽又可笑。 她长长舒了口气,“二叔,我没事,我是眼皮一直在跳,所以总是忍不住揉眼睛。” “眼皮……” 骆磬宇扫向宝儿颤动不已的右眼,心中蓦地也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宝儿通身都带着奇异之处,他们骆家能一再扭转局势转危为安,全靠她神奇的预感。 现在她为了大哥担忧不已,骆磬宇深吸了口气,一夹马腹直接冲到骆霆威身旁。 骆霆威回头看向宝儿,如炬目光在她的眼睑上停留许久,这才沉声说道:“去写军报,让他们全军撤离函玉关,不许耽搁,全军撤离!” “是!” 骆磬宇夹着马腹冲到前方的事务兵前,抽出纸笔飞快写下一行字,又递到宝儿手中。 宝儿忙将书信放入红箱子里,又催促般问起团团。 “你能让三哥感受到信号暗示吗?能不能让他立即马上就将军报拿出去?” 团团知道她的急切,此时也顾不得同她斗嘴,忙去想办法。 只是各种办法都试过了,空间中依旧毫无动静,只骆翰廷的意识探进来一次,发现箱子中的军报不是写给他们的,就退了出去。 “一定是打起来了,三哥来不及看军报!” “没准是西凉人找不到好办法,暂时停战了呢,还不容易可以休息,你三哥就去睡觉了。” 团团努力安抚她,只说出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函玉关外,火把映成长龙。 骆翰恺和骆翰瑾兄弟二人护在骆磬苍身边,三人神容严峻的盯着下方的烛火长龙。 “你们现在从南门离开,追上徐方去找你们祖父。” “父亲,你和三弟离开,这里我来守。” “我来!” 骆翰瑾声音中同样带着坚决。 骆磬苍看着他们二人, 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不走,那就陪我一起上阵杀敌吧。” 这是险关,就算只有五百人,也至少可以守上一夜。 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让徐方带兵走远,也许等函玉关被李峋带人冲开时,徐方他们已经同骆家军汇合。 三人看着下方的目光同时变得坚毅,身旁,弓弩手已是开始准备。 城墙外又冻了厚厚一层冰,想要搭云梯攻上来会更加困难,除非李峋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骆磬苍微微眯起眼睛,火光中他似是看到了尹氏和和宝儿含笑的面容。 他征战这么多年,这一次也许要失信,要再无法回去见妻子了。 他侧头看了眼骆翰恺,儿子也陪在他身边,若是他们父子二人同时战死,尹氏和宝儿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吗? 他深吸口气,准备最后自私一次。 “翰恺,你当真想好了吗?你刚成亲不久,儿子才刚周岁,欢儿这么小,不能没有父亲。” 骆翰恺笑着侧头,视线落在骆翰瑾身上。 “爹,三弟都还没有成亲,要离开也是三弟离开,我留下来陪着你。” 骆翰瑾没想到话题居然又说了回来。 “四弟日后会带我尽孝,咱们今日只管对敌,旁的,尽人事听天命。” “好!让兄弟们准备起来,西凉人马上到了。” 第311章 我梦到了 宝儿的心头愈发沉闷,明明已经被祖父他们强行塞进马车,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可她心中慌乱的根本无法入睡。 “团团,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能有什么办法得知函玉关那边的具体情况吗?” 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在那里,若是函玉关当真守不住,他们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可以他们的性情,真到了那样的关头,他们一定会选择留在战死。 团团叹息,放进去的军报一直没有被拿走,骆翰瑾根本不理会她努力释放的信号。 要么是战事已经打响,要么就是他们有了违背之前那封回信的决定。 宝儿在马车上来回翻腾,心慌见疲累依旧争相涌出,她迷迷糊糊间还是睡了过去。 团团随着她一起,也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知中。 一人一鱼身子越来越轻,飘在半空朝着函玉关的方向飞快掠去。 山谷中,火把映出长龙,攻城的杀伐声响彻山谷。 虽然用冰封住城墙让攻城变得艰难,可这样的局面不是无法化解。 宝儿飘在半空就看到李峋命人用巨盾护住一队人,将人送到城下,然后向城墙上泼撒火油。 火舌卷在冰墙上,哪怕只能燃烧片刻,也足以让冰墙化开一层。 这一层化开变软的功夫里,又有人向冰墙上泼洒灰渣。 滑腻的冰墙在这样的攻势中,渐渐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宝儿看着城墙下方的攻势,人已是急的跳脚。 她大吼着想要告诉父亲和哥哥们,可她飘在半空,无形无质,谁都看不到她。 “宝儿你别急,我之前已经将最好的运气给了你爹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团团看着下方的局面,同样有些急。 她跟在宝儿身边多年,最是知道她对亲人的渴望和在意。 若是骆磬苍和骆翰恺他们都战死,她一定会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在内心中责怪自己一辈子。 宝儿用力朝下方飘着,她想飘到爹爹和大哥他们身边,想知道她们有没有发现下方的情况。 她费劲了力气,终于让身体可以在飘忽间飞到了城头上。 “爹,他们果然用了火油和灰渣。” “嗯,他们用火油咱们也用,让兄弟们将火油洒下去,务必要洒得准一点,不要淋到冰墙上。” 骆磬苍语带沉着,不见半点慌乱。 骆翰恺和骆翰瑾领命,各自朝一侧去通知将士们。 火油在夜色的遮掩下瞬间倾斜而下,在落上巨盾的同时几支火箭从上射下,将下方结成阵的巨盾墙全部点燃。 哀嚎声从下方传来,那一队人立即弃了巨盾,朝着远离城门的方向跑去。 上方箭雨瞬间落下,刚刚逃离火海的一队人倒在了箭雨中。 下方的冰墙变得斑驳,冰水滴答落下,砸在地上,变成一串串冰花,让本就冰滑的城墙下方变得更不好落脚。 骆磬苍借着火光看着下方的情形,“那边,还有那里,再泼洒一点火油。” 不能给西凉人留下半点可乘之机! 骆翰恺和骆翰瑾视线扫向他手指的方向,立即带人前去布置。 落在城头上的宝儿看着下方情形立即松了口气,“爹爹真厉害!” “就说让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还不信。” 团团的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下意识的开始跟宝儿拌嘴。 宝儿同样下意识的回了一声哼,人已是在城头上飘荡起来。 爹爹治军果然严谨,进退功伐皆有度! 她喜滋滋的赞叹着,人在城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渐渐的就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怎么只有怎么一点人?团团,你有没有觉得守城的将士人数有些太少了?” 她飘来荡去,几圈转下来看到的居然一直是这几百人! 其他人呢?! 她心中突然慌乱起来,忙去后方找寻。 不对劲! 下方原本应该安营扎寨的地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帐篷和半点篝火。 这偌大的函玉关中……就只有城头上的几百人! 宝儿心中大骇,震惊焦急间,身子一动人却是在马车中醒了过来。 她忙喊停车夫,一个纵身直接跃上逐风的马背,向着前方骆霆威他们所在的方向冲去。 “祖父,函玉关里只有爹爹和大哥他们几百人,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只有几百人?”骆霆威心中一震,忙又问道:“是他们回信了吗?” “不是,是我刚刚做梦梦到的,他们那边很危险,西凉人今晚又去攻城了,还带了所有人马!” 带了所有人马,就意味着不拿下函玉关就不撤兵。 可函玉关里,此时就只有几百人…… 宝儿此时哪里还有因为骆磬苍的神机妙算而自豪的欢喜,她悲伤的发现自己除了担忧和慌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父亲,让儿子带人去函玉关吧!” 骆霆威思考间,骆磬宇已是沉不住气。 函玉关里还再在艰难守城的是他的大哥啊! 就算很可能会来不及,他也无法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战死在函玉关中。 骆霆威看着行进不再迅猛的队伍,叹息间人似是又苍老了十岁。 “将猛虎营和飓风营全部带上,一路疾行!” “是!” 骆磬宇领命后立即策马离开去点人,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急的不行。 “宝儿要是不放心,就跟着你二叔一起过去吧。” 知道拦不住,骆霆威也不想再多阻拦。 他的长子长孙都在函玉关,他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后悔,如果他当时就回信让她们弃了函玉关…… 他闭了闭眼,周身弥漫起衰老的沧桑。 宝儿调转马头,刚跑出几步又立即停下。 她不能走,若是她等一下睡梦中还能看到函玉关中的情形,就能第一时间告知祖父。 三哥那边的回信,她也能第一时间交给祖父。 她是‘信使’,她不能走。 “去吧,祖父这里会想办法再做安排。” 骆霆威笑得慈祥,只火光中柔和的目光里染了让宝儿悲凉的哀伤。 宝儿笑着摇头:“有二叔带人去函玉关,爹爹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们!” 爹爹说过,战事结束后也带她和娘亲出海,带她们去看一看海外风情。 他答应过她们的,君子一诺重如千钧,爹爹不能食言的! 第312章 只要他们足够幸运 南疆,骆家。 尹氏在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披上外衣,默默走到窗边。 自从宝儿跟着大军离开,她就很少能收到前方的消息,家中成年男儿全都随着大军离开。 要么奔赴福州,要么去了京城。 南疆这里如今如同孤岛,没有宝儿的空间做辅助,消息只能依靠驿站的快马。 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中难以安稳。 每一次,骆磬苍和骆翰恺带兵出征,她在家中都会辗转难以入眠。 可之前的辗转难眠与现在完全不同,这是她第一次在睡梦中惊醒。 可是他们在京城遭遇了不测? 还是宝儿跟随大军遇到突发状况? 尹氏心中担忧又急切,可她远在南疆收不到消息也帮不上忙,只能对着夜色心中焦急。 宝儿跟在骆霆威身边,心中同样忐忑难安。 她坚信自己刚刚梦中见到的,就是函玉关此时正在发生的。 她的爹爹让曹家军全都撤出了函玉关,只留了几百骆家军留在城墙上。 她想到惊醒前看到的场景,一个心就高高悬起。 爹爹怎么能这样傻! 大哥和三哥能陪着他发疯! 函玉关守不住那就不守,他们何必为了皇帝和京中那些达官显贵牺牲自己的性命! 宝儿想不通,小脸就皱在一起。 “是不是觉得你爹爹很傻?” “是,祖父,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可以理解他愿意为了百姓舍生取义,可……他们这些家人呢,他就顾不得了吗? “宝儿啊,骆家先祖给骆家定下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能只顾小义。 “我知道你对这一条家规可能难以理解,但当年先祖在南疆就是受到了百姓的拥戴,自己舍不得吃的粮食,全都送到军营来。 “南诏人攻来时,也是他们帮着运石头运水运粮草。 “因为有他们在,骆家才能在南疆立足,又有了现如今的基业。 “淳朴的百姓不分地域,我们为了他们浴血死战,一切的一切他们都会看在眼里。 “今日是你父亲和兄长为了他们而拼命,到了明日我们有求于他们时,他们也会感念这一份恩舍身帮忙。” 所以骆磬苍他们选择死守函玉关,不是为了皇宫里的皇帝,也不是为了京中的那些大臣,他为的一直是京城内外的百姓。 让徐方带所剩无多的曹家军离开,是不想他们再留下做无谓的牺牲。 他的选择落在外人眼中,也许会觉得他有些愚蠢,可骆霆威只觉这才是他的儿子,他们骆家的子孙应当做的选择。 宝儿抿唇,重新陷入沉思。 骆霆威侧头看她面露思索,知道有些道理只能由她自己慢慢体悟,便也不再多言,只对着不远处的副将比了个手势。 副将领命,又带了两队人马快马离开。 宝儿回到颠簸的马车上,她此时根本顾不得车上是否安稳,只想赶紧再次陷入睡梦中,让她可以看到函玉关那里的情况。 只越是心急越是难以如愿。 她瞪着大眼睛直到天亮,依旧没有等来半点睡意。 若是没有看到之前的场景,她就算担忧也不会难以入眠,现在一颗心全落在函玉关中,就是团团那里都随时留意着骆翰瑾那边是否会放入书信,宝儿来回翻着身怎么都寻不到困意。 “团团,你说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爹爹和大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我将所有的功德换成气运全部落到他身上,又那么好的运气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团团将说过的话,又唐僧般说了一遍。 宝儿嗯了声,半点不觉她们此时的对话,反反复复没有半点新意。 “我怎么会睡不着呢?真奇怪,赶路这么久,风餐露宿的,还日夜不停,早就很累了,应该闭上眼就能立即睡下才对。” 宝儿嘟哝着,郁闷见意识再次发沉,不等团团再出言安慰,一人一鱼再次陷入玄妙的状态。 函玉关城墙下方已经堆满了尸体。 西凉人踩着自己同样的身体,嘶吼着向城墙上方冲来。 骆磬苍面无表情摆手,示意城墙上的将士再向下方倾倒火油。 他们五百人根本无法退敌,现今唯一能做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徐方所带领的曹家军争取逃离的时间,也给自己和儿子侄子争取到救援的时间。 没有人会甘愿赴死。 他让徐方带人离开时,就已经计算了前来救援他们的骆家军还有多久会赶到这里。 只要他们能拖延到救援赶到,同西凉人的厮杀就能在持续下去。 大军已经进了冀州,离函玉关不远了。 只要他们足够幸运,就一定能等到救援。 骆磬苍眸光依旧坚定沉着,火油倾泻而下,城墙下方再次燃起漫天火光。 高坐马背之上的李峋面露不解的盯着前方的城墙。 曹友德就算没有重伤,此时依旧能在城墙上方指挥应对,以他只擅长游击细腻的打法,应该想不到如此大开大合的守城方式。 这已经是这一晚第二次用火攻。 他们哪里来的火油? 不是说京城那边早已不给他们提供任何资助,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火油?! 李峋看着前方通天的火光,还有火光之中传来的焦糊味道,面上闪过急躁。 大军在京城外已经驻守强攻了一年多时间,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死伤了数万兄弟,结果依旧没能越过函玉关。 而其他方向都被大楚各地的将领紧闭城门,死死守着,完全寻不到突破的机会,再这样下去,他们准备的粮草物资也要难以维持了。 火光里,攻城暂停。 城墙上,几百骆家军此时正轮番坐地休息吃东西。 空间里提早备好的饭团和热水,此时由骆翰瑾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上。 宝儿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自家爹爹和哥哥们,一夜过去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伤口,只面上染着疲色,攻城不停他们就无法休息。 宝儿看着下方的情形,心中渐渐也有了主意。 她晚一点醒来就要给凌邵写信,让他多准备一些易燃的东西放到空间里! 第313章 原来天道也站在他们这一端 半个时辰后,火光渐渐熄灭。 李峋大手一挥,攻城继续。 刚刚吃了热乎吃食的一众将士再次起身,按照事先交代的位置全部就位。 冲天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宝儿忙将身子向前探着,人飘出城墙想要看一看西凉人这一波又要如何攻城。 尸体越积越多,摞在下方变成可以供人攀爬的阶梯。 经过一晚上的攻伐,又被大火炙烤了半个时辰,裹在城墙上的寒冰已经融化大半,有些地方火势猛烈,已经将周围的冰全部化去,露出被包裹的城墙。 城头上的将士们不等交代,就立即提起骆翰瑾送来的一桶桶水,向下方泼去。 骤热之后,城墙上还带着余温,水泼洒在下方不能立即结冰。 水流便直直向下,滴落到下方的尸山上,一桶又一桶,不过半刻钟时间,城墙被冰水再次浇筑。 而下方的尸山也被冰水包裹着,外面裹起了一层冰壳。 宝儿看着下方的情形,震惊的张大嘴巴。 这些办法都是谁想出来的! 怎么能这样厉害! 这样冰与火交替着,又是这样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的日子,这是,这是将恶劣的天气全部变成了他们的助力。 宝儿激动的朝前方飘着,城下的西凉人就算不畏严寒,一整晚过去现在一定饥寒交迫。 而一整晚过去,他们连冰墙的问题都没能解决,应该也很挫败吧。 宝儿用力向前飘着,想去看看西凉那位主将的面色,只身子还没飘出去多远,身子突然抽动,她再次醒了过来。 宝儿眨着眼,看着车厢上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居然真的又梦到函玉关的情形了。 爹爹和大哥他们好厉害! 原来他们不是只为了逞一时之勇,他们也是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 宝儿想到这里忙一骨碌坐起身,意识钻入空间,就催着团团给凌邵写信。 火攻的办法这么好用,如果他们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尽可能多的火油还有易燃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帮爹爹他们多拖延一些时间? 如果可以拖延到前去救援的队伍赶到,他们应该就安全了! 这样想着,宝儿脑中就立即出现前世里的那些火药。 火药,就算她记得配方和配比,现在让凌邵去做也来不及,何况她并不记得…… 宝儿心中叹了一声,若是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她一定在空间里备一套百科全书! “团团,你让凌邵多寻一些烈性的烟花爆竹,尽可能多寻一些。” 到时候爹爹他们将鞭炮丢下去,没准都能拖延出一些时间。 宝儿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脑中念头一转,忙出声喊住车夫。 “祖父,我刚刚又梦到爹爹他们了!” 宝儿骑着逐风飞一般凑到骆霆威身旁,将刚刚梦中所见细细讲了一遍。 骆霆威沉重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再次活了过来。 “你说,你爹爹那边需要水?” “嗯,是我看到他们的守城办法后想到的,如果咱们帮他们将空间中的水桶全部蓄满水,一定能帮他们再拖延上一点时间。” 时间拖延的越久,等到救援的机会就越大。 宝儿都明白的道理骆霆威又如何会不知晓,只他们现在也野外,天寒地冻,要去哪里能弄到水? “祖父,让大军想暂停,也让将士们休息一下吃些东西。 “我将空着的水桶水缸挪出来,让一部分人将这些水桶和水缸装满雪,我将水桶水缸再挪到空间里,想办法让雪化成水,这样就有水了。 “咱们早点将水装满,爹爹他们那边就能多一点机会。” 宝儿眼巴巴看着骆霆威,她已是将办法全部想好,骆霆威哪里能不赞成。 他对着不远处的副将打了个手势,全军原地休息。 宝儿在空地上摆起长龙阵,将一切能装水装学的器皿全部摆了出来。 一队队将士上前将这些器皿全部装满雪,宝儿将器皿放入空间,由团团调节空间的时间和温度,让雪可以尽快变成水。 长龙般的队伍,从头到尾全部将周围的积雪扫入桶中。 一个时辰后,原本已经空荡荡的木桶水缸重新蓄满了水,团团将它们又摆回了骆翰瑾之前放置的地方。 函玉关中,看着下方再次攻上来的西凉人,骆磬苍舌尖扫过干裂的唇角。 已经熬过了一晚又熬过了一个上午,他们将城中所有能用上的物资全都用了,也做了他们所能做出的准备。 所有人都累了,火油用完了,水桶也空了,接下来到了他们同西凉人肉搏的时刻了。 他挥了挥手,正准备示意大家做最后全力一搏,面上写满震惊的骆翰瑾匆匆跑了过来。 “大伯父,宝儿写了书信过来,还将空间中的水桶全部装满了雪水。” 他说话间,意扫过空间就发现原本堆放火油的地方,又摆满了粗陶坛子。 他心念急转,忙取出一坛,打开一闻便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坛火油。 这……怎么会如此凑巧! 骆磬苍已是将书信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 “好,好,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有救了!” 他畅快的大笑了几声,有宝儿准备的火油和雪水,他们至少可以坚持到傍晚! 骆磬宇已经带人赶了过来,骆家军中的猛虎营曾凶猛的将南诏的主力悉数斩杀,有他们一同赶来,这一关他们三人一定能闯过去。 骆翰恺和骆翰瑾看着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中生出的全是绝境逢生的狂喜。 他们从没想过这一场危机,会在宝儿的‘误打误撞’下化解。 “箭矢物资也筹集了一些,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缺,这一次一定要让李峋见识一下咱们骆家军的厉害!” 明明下方的攻势依旧猛烈,可骆磬苍心中已经为这场强攻画出结局。 他们所有的一切刚刚耗尽,宝儿就帮他们重新准备齐全。 这样的巧合如同天意,现在天意都站在他们这一端,他们这一战一定能获胜! 他看着下方的西凉人,眼中已是迸射出野望。 他现在不止想解困,还想跟骆磬宇一起灭掉西凉人的主力,让他们未来的数年里都再无袭扰边境的实力。 第314章 她只是关心则乱 突然多出的物资,让骆磬苍生出了之前不敢浮现的野心。 他忙唤来副官,让对方将舆图取来。 函玉关外,山路绵延。 因为山道里一直被西凉人马驻扎,冬日里不容易遮掩行踪,所以他们很难派人去打探消息。 不知道西凉人的具体安排部署,想要短时间内同骆磬宇里应外合,打李峋一个措手不及并不容易。 而且,他这里人太少了。 徐方带人离开后,城墙上只有这几百兄弟。 接连的战斗让所有人都无比疲累,近乎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让城头上的几百人已是要抬起手臂。 过了最初的狂喜,冷静下来的骆磬苍唇角只剩苦笑。 是他得意忘形想得太多了,他们只有区区几百人,大家又不是钢铁所铸可以不眠不休,能否支撑到援军赶到还尚且不知,又谈何内外夹击、里应外合。 “大伯父,军报。” 暂得喘息功夫的骆翰瑾终于想到了空间中的军报,忙取出递到骆磬苍面前。 一共三封书信,从前到后依次看完,骆磬苍唇角的苦笑更甚。 已经是现如今的局面,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弃城。 下方的攻势减缓了下来,似是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迟疑。 攻势每每和缓,都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机会。 身上的战甲早已裹满寒霜,将士们可以倒地休息,他却不行。 为了士气也为了时刻观察局势,他都不能倒下。 骆翰恺递来一份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肉饼,他一口咬上去,真香! 临近傍晚,宝儿已经又开始期盼入睡后能飘到函玉关上方,再看一看函玉关那边的情况。 有了雪水和火油,他们应该能坚持到援军赶到吧。 “不用担心你父亲那里,他行军多年,不是第一次陷入险情,他从前能在绝境中拼杀出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他们骆家的男子不能只会打顺风仗,逆境中拼杀出来才是真本事。 宝儿微微抿唇,这些道理她都懂,就是……那是她的父亲啊! 如果现在守城的是曹友德,她会帮忙收集物资,也会尽力想破局的办法。 她会做很多事,只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关心则乱,她现在才算是起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入夜,宝儿如愿再次睡着,只这一次没能如之前那般陷入玄妙的境地,她一夜好眠,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 她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这才猛然回身,瞬间坐起。 “团团,昨晚有军报放进空间吗?” “有,你三哥放了军报进来,放心,他们没事。” 知道宝儿在惦记函玉关的状况,团团没有卖关子,忙将那边的情况讲了一遍。 “之前你三哥的军报上不是说徐方带着曹家军离开了吗?昨天晚上,离开的那些曹家军又回了函玉关。” 现在函玉关里已经不缺将士,之前在城墙上战了一天一夜的几百骆家军被替换下来,回到军营休息。 就是骆磬苍都被徐方替换下来,让人将他送回营帐休息。 现在函玉关里不再缺人,前后又出发了三支支援的队伍,骆磬苍临睡前还在想要如何出其不意的将这些西凉人留在这片山谷。 宝儿听着团团的转述,一颗心落下来,松口气间眼泪已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爹爹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之前好怕骆磬苍和骆翰恺会战死在函玉关,她怕自己又变成没有父亲没有兄长的孩子。 她渴求家中的温暖,希望父母双全,她不想她爱的任何人出事。 团团在空间里看着她落泪,不由有些着急。 “你别哭啊,你爹爹和大哥没事,你该高兴才对,大军也马上要到函玉关,到时候内外夹击,只要你爹爹和祖父谋划得当,也许要不了多久这场战事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就是骆家人和皇帝之间的较量。 宝儿嗯一声,抬手擦了擦眼泪。 连日赶路,天气又太过寒冷,她的手脸都冻得干红开裂。 着急赶路顾不上涂抹膏脂,这会眼泪沾在手背上裂开的口子上,让她下意识抽了一声。 团团用鱼尾巴拱来一盒膏脂,又拧来一块带着热气的毛巾。 “好好擦一擦手脸,不然等战事结束,你爹爹和大哥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要心疼死了。” 宝儿将团团递来的毛巾从空间中取出,她仔仔细细的将手脸擦了一遍又一遍。 连日赶路,身上都是灰尘脏污,她擦了几遍才将手脸擦干净。 车上只有火盆取暖,也算不得暖和,她躲进被子里将中衣和棉袄全部换了一身,又找来梳子,将头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这才擦了膏脂,又戴好帽子手套,钻出了马车。 骆霆威一直在等宝儿醒来,他心中记挂函玉关那边的情况,想知道一天两夜过去,骆磬宇是否有带人赶到,是否解了函玉关中的危急。 只宝儿不醒来,他便舍不得让人唤她起来。 这会见她洗干净了手脸,面上神采奕奕,就立即猜到函玉关那边情况应该不算严峻。 “祖父,爹爹还想跟您里应外合,将这些西凉人彻底留在山谷里呢。” 宝儿喜滋滋的将书信递到骆霆威手上,还能有这样的野心,说明他们那边的形势是真的不严峻了呢。 骆霆威将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在看到徐方居然带人回去时,眉头不由挑了挑。 他从没想过徐方会走到中途,又带人回去。 看来曹友德带兵倒也算有一套。 “好,好,你让团团给你爹爹回信,就说咱们这边再有三日就能赶到函玉关,需要什么物资就让他们直接给凌邵那边去信,这一仗咱们要打个出其不意,在李峋措手不及间将战事彻底结束。” 战事拉得越久,对双方都越是不利。 养兵的开销实在太高,就算有凌家的全力支持,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西凉的国力怕是已经要消耗殆尽,他们的都耗不起,现在的机会如此难得,就让这场战事有个最终的结果吧。 第315章 战事要结束了 在函玉关中最大的困境缓解后,这两日里宝儿和团团一直分外留意红箱子中的各种消息。 他们还没有到京城,骆磬穹带兵已经在福州同倭寇开战。 但他不熟悉福州地形,也不了解福州人文地貌,几次同倭寇交战都没能占到上风。 他现在只能一边同倭寇交手,一边等曹友德回到福州。 到时有曹友德这个能常年将倭寇压制在海上的悍将,收回福州指日可待。 福州那边的消息定期传来,凌邵和骆翰廷那边的消息也传的比较密集,只南疆那边因为无人回到南疆,所以消息很是滞后。 宝儿担心那边的情况,怕南诏人会趁机偷袭南疆,她将自己的担心一说出来,骆霆威就笑了起来。 “他们就算想要偷袭试探也不会得手,南诏的主将从没在你四叔手中占过便宜,有他在,你且放心就是。” 福州、京城、南疆三处,最是让他无需多担心的就是南疆。 骆家在南疆经营上百年,就算南诏大兵压境,他们骆家人都能寻到解决的办法。 宝儿见自家祖父如此自信,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久没有娘亲,也没有穆家人的消息,她还有些不习惯。 习惯了王氏豪爽的笑声,周氏和尹氏温柔的注视,还有小王氏的风风火火,现在回想起从前的日子,明明没过去多久,恍惚间就如同隔世。 函玉关外,骆磬宇带着猛虎营和飓风营的将士躲在山坳里,时刻留意着下方西凉人的动向。 没有宝儿跟在身边,骆磬宇不能及时准确的获知关内消息,只能通过观察来判断战况。 “将军,你看城门上还是曹家军的战旗,城墙上的人也不少,不止几百人,没准徐方带人没走多远又返回去了。” 猛虎营的营长仔细观察了城墙上方的形势,还有下方西凉人的攻势,渐渐得出结论。 骆磬宇嗯了声,城中局势他也看出了几分。 有了徐方的回援,现在城墙上方的形势倒不算太过严峻。 只要骆翰瑾及时讨要物资以及随时回禀情况,关中困境应该就能缓解。 倒是他们的到来可以做骆磬苍的暗手,如果能寻到机会,他们兄弟二人里应外合,一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明明没有事先沟通过,但兄弟多年的默契,还有领兵打仗带给他们的直觉,都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西凉人一定已经收到消息,知道骆家军再有三四日就会赶到函玉关。 李峋会如此不管不顾的一直强攻,就是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骆磬宇带着两位营长,展开舆图开始琢磨从哪里下手最为适合。 骆翰瑾之后两日一直有定期送军报回来,宝儿再入睡,便再没看到那边的情况。 她虽然有些遗憾,也意识到她会用睡梦的方式看到函玉关那边的情况,一定是天道在帮她,不忍心看她年幼就没了父亲。 她在空间中,仰头对着虚无的天空卖力吹了许久的彩虹屁。 直到团团再听不下去,觉得有些过了,这才停了下来。 她躺在马车上,用力翻了个身,意识从空间中抽离,人便睡了过去。 团团仰头看着虚无的天空,红彤彤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她刚刚……好像感受到了一点愉悦的情绪! 天道不是真的喜欢宝儿的彩虹屁吧! 这个,她也会啊! 如果她天天对着天道吹彩虹屁,日后跃龙门的时候会不会更顺利? 她甩着胖嘟嘟的大尾巴,感受到宝儿已经彻底睡熟,这才轻咳一声,回忆着宝儿刚刚的那些话,也卖力吹了起来。 夜里又下起了雪,北地的大学让从南疆而来的将士极为难忍。 过于严寒的天气让队伍中的士兵又倒下了一些。 骆霆威直接喊停行军,就地安营扎寨,还让人去附近的山上砍了树枝回来烧火取暖。 营地中一簇簇篝火前,全是凑在一起取暖的将士。 这一幕熟睡中的宝儿没有看到,若是被她看在眼里,一定会感叹没有煤炭和天然气取暖,只依靠木材能得到的热量实在太过有限。 宝儿从睡梦中醒来就感受到呼吸间夹着熟悉的清冽,她忙翻身坐起,撩开窗帘就发现外面果然又下雪了。 马车外休息了一整晚的将士们,在收整行装准备拔营启程。 她裹好衣裳斗篷,翻身跳下马车去寻自家祖父。 “团团,昨晚有战报吗?” “有。” 在宝儿醒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团团,甩着尾巴怏怏开口。 她对着天空念叨了一整晚,翻来覆去说了无数彩虹屁,天道居然没给她半点回应与提示。 想想自己一整晚都在给瞎子抛媚眼,她就郁闷得不想说话。 她用尾巴卷来书信,直接塞到了宝儿手上。 宝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她此时已经到了骆霆威等人面前,便顾不得去问团团到底怎么了,将书信递到骆霆威手上就眼巴巴等他说起书信上的内容。 “好,太好了,就知道你爹爹跟二叔一定会配合默契。” 骆霆威看着手中军报,花白的胡子兴奋的一抖一抖。 他将书信看完往宝儿手中一塞,“都是好消息!” 不过一个晚上,居然全是好消息! 宝儿期待的将书信展开,一目十行都看了起来。 天,爹爹和二叔好厉害! 爹爹居然敢带人从城门上跃下,跟二叔里外夹击,差点生擒了李峋! 他们前一晚借着漫天大雪做遮掩,一个在前方诱敌,一个在后方偷袭。 而在骆磬宇后面赶到的那一队人,则选择了在中路埋伏偷袭。 接连的变故让本以为这次一定能攻开城门的西凉人,惊慌大乱间没了章法。 主将李峋在混乱间,被骆磬宇寻到机会,一箭射中了胸口。 要不是他身边的护卫反应及时,立即将他团团围住,骆磬宇一定能再补上一箭,彻底要了他的命。 虽然遗憾,但西凉大军主帅重伤,只这一点就足以让西凉人方寸大乱。 “这场大战马上要结束了!” 骆霆威看着漫天大雪,唇边全是畅快笑意。 “是啊,马上结束了。” 宝儿欢喜又怅然,她还没到函玉关呢,战事就要结束了。 第316章 就这? 骆霆威带着大军一路疾行,等他们听到了函玉关,也只赶上收尾。 骆磬苍和骆磬宇兄弟二人靠着行军多年的默契,里应外合之下打了李峋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吞掉了西凉数万之众。 待到骆霆威所带领的大军赶到,只赶上追西凉逃兵。 但西凉主力已经被吞掉,十几万的西凉大军,李峋带走的人数只有五六万,其中还不乏一些新兵和伤员。 宝儿郁闷的看着自家爹爹和大哥他们带着人手打扫战场。 她一路跟着大军从南疆到京城,一路上各种担忧、心惊胆战,结果就这?! 也让她见识一下战场的残酷,见识一下厮杀的惨烈啊! 她坐在逐风的背上,看着到处是尸体和断肢的战场,冬日里,将士们战死后尸体都来不及腐烂就会被彻底冻住。 于是,她连大哥口中所说的,冲天的腐臭之气也没闻到。 宝儿坐在马背上,莫名有些惆怅。 不过西凉人被这样解决掉倒是挺好的,等骆家军在函玉关整顿好,就可以将西凉人侵占的城池再一一夺回来。 还能趁他们元气大伤,将版图一直推到玉城关。 宝儿想到此处,心中的惆怅一扫而空。 没有陷入僵持,没有牺牲更多将士就轻松解决了西凉人,这是天大的好事,日后天道给团团算功德时,肯定也会多补偿她一点。 空间里,感受着宝儿想法的团团,跟着美滋滋的甩起尾巴。 虽然这一战胜的迅疾又出乎意料,但她坚决不承认这是骆磬苍兄弟二人配合默契,这其中必须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可是将最后一点功德全都化成好运,落到骆磬苍身上了。 她的尾巴都没光泽,不漂亮了呢! 函玉关中,骆霆威坐在主座上听着骆磬苍兄弟二人向他汇报战况。 “父亲,儿子想等大军休息一晚后就立即开拔,京城那边不急,我们最好趁西凉军中和国内大乱之际,乘胜追击。 “不然等他们休整过来,再要收回雁门关和玉城关一定会付出比现在更大的代价。” 骆磬苍明明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但他此时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中。 再没有什么是比打胜仗,更能鼓舞一个武将的。 他现在满心都是乘胜追击,一定要将西凉人赶出玉城关,让他们再没有作乱的机会。 骆霆威微微闭了闭眼,手指在膝头弹动了许久,突然问出一个跟追击有些不相干的问题。 “咱们在南疆的产业还能支撑多久是?” 骆磬苍一怔,他对家业向来不关心…… 他偏头去看骆磬宇,之前他们回京后南疆的一切都交给他来打理,他应该对南疆的家业更熟悉吧? 骆磬宇感受着大哥炙热的目光,别过头轻咳一声。 “早已经消耗完了,之前就一直在靠穆家兄弟帮忙,他们在海外购得大楚最为畅销的货物,我们想办法卖出去。 “其中的差价穆家兄弟一直没有同我们细算,每次都是只给他们本金,赚到的差额都用在贴补骆家军上了。” 要不是宝儿的空间可以种粮食,后来又有了凌家的全力支持,不提物资,只粮草一项他们就已经无力维继。 骆霆威叹了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皇帝逼得太急,留给他们的时间又太少,他们一直在应对种种意外,养这几十万人的大军,每一天都是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穆家和凌家,他现在想到还要他们继续援助骆家,耳根就火辣辣的发烫。 “先休整吧,是否乘胜追击让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是继续厚颜无耻的占那两家人的便宜,还是先夺了崔家的天下。 若是他们骆家变成了这片天下的主人,日后军中所有的开销就都可以从国库支出。 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摆手示意大家回去休息。 宝儿站在军帐前将里面的对话悉数听在耳里,她能体会到自家祖父的两难。 出身百年世家,不论是骆霆威还是骆磬苍他们一定都没想到过,他们有一日还会为了银钱发愁。 几十万大军的开销,真的太大了! “团团,你说祖父如果先夺了天下,再去打西凉人,这样会更好吗?” 空间里,团团甩着尾巴,也想不出标准答案。 “你回军帐休息吧,现在凡事都用不上你,再过两日你三哥不回南疆,你祖父和爹爹可能就要将你送回去了。” 宝儿:“?!!!” 他们怎么能卸磨杀驴呢! 不对,是鸟尽弓藏。 也不对,是……算了,反正他们不能这么没良心! 宝儿很是郁闷的回了自己的军帐,倒下去就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简单洗漱过就出门觅食,然后在骆霆威的军帐中看到了骆磬苍等人。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到,发现叔叔和哥哥们一个都不少,看来祖父已经有了决定。 “看来祖父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不然不会平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宝儿感叹,现在去追击西凉人,就算不能打到玉城关,也一定能收回 雁门关,可爹爹他们此时全都坐在祖父的军帐中,无人领兵离开。 团团想到日后出兵会多造成的伤亡,也跟着小郁闷。 “你说你祖父怎么突然间就有了羞耻心呢。 “你爹爹跟二叔都接济骆家多长时间了,还有凌邵,粮草、火油、武器,这段时间东西不要银子一样往空间里丢。 “你们骆家欠他们的人情早就还不清了,哪里还差这么一点。 “等你祖父当了皇帝,到时候高官爵位,然后给他们享不尽的尊荣,这不就好了嘛。” 团团越说越郁闷,只恨不能从空间中跳出来,好好跟骆霆威理论一番。 宝儿撩开军帐的帘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笑着走到了骆翰恺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骆霆威正跟儿孙们说着后续安排,见宝儿进来也只是对她笑了笑,就继续说起后续。 第317章 再见面,人依旧 已经欠了天大的人情,尤其是对穆家。 骆霆威经过一整晚的思虑,终于认清一点事实,那就是穆家人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将他们当做一家人。 骆家需要帮忙,他们就竭尽所能。 穆子清兄弟两个已经在海外呆了近一年,穆家其他人也去了江南,只为了寻一些赚银子的机会。 他们赚到的银子全都变成了粮草,药草、武器等各种军中需要的物资。 知道他们还需要军饷发给将士,买不来他们可用的物资,他们就将银子放到空间里。 他们全心全意的帮骆家,他心中居然还在划着里外轻重。 他应该感到羞愧,但更应该将他们的善意努力至最大。 “磬苍,你和骆磬宇二人各带三万人,分两路去追击西凉大军,若能将他们再予以重创最好。 “若是李峋已经带人退守雁门关,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先将雁门关收复。 “只要西凉大军此番得到重创,待日后,收回玉城关便指日可待。” 他没有宝儿和团团以为的那样顽固,会带着突然生出的羞耻心而错过最佳时机。 跟日后要付出的代价和将士们的性命相比,他的羞耻心不值一提。 “待你们收复雁门关,就是我们骆家人发兵围攻京城之时。” 到了那日,他们骆家大军围困京城,就再不是后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他们给了崔家人机会,给了他们足足一年多的机会。 是他们将这个机会错过,又用了最愚蠢的方式让全天下的百姓看到了大楚崔家的腐朽。 骆霆威手指落在舆图中的雁门关上,眼中豪情再不加遮掩。 宝儿跟团团在空间里拥抱欢呼。 就知道祖父不会让她们失望! 团团激动的摇着胖胖的尾巴,她要收回之前的话,宝儿的祖父能文能武,最能干了! 骆磬苍和骆磬宇兄弟二人也没想到自家父亲居然真的想通了。 两人极为惊喜的站起身领命。 一旁的骆翰恺几人已经挺直腰背,就等自家祖父继续点将。 “翰瑾,你跟他们一同出发,记得一定要及时送军报回来。” 骆翰瑾激动的起身,大声喊了声是。 骆翰恺见状已经有些着急,“祖父,孙子也想同父亲他们一起去追击西凉人。” “有你父亲和二叔领兵就足够了,你留下来,帮我整顿函玉关中的将士们,还有之前大战遗留的问题,也需要人来处理。” 只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的尸体就是个大麻烦。 处理不好,待来年春日里,一定会引来瘟疫和大麻烦。 骆翰恺听他如此说,便也不再争取,之前的大战持续的时间太久,个中细节他也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他留下确实更有意义。 骆霆威之后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只一直听到最后,宝儿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有些着急。 “祖父,我呢?” 之前的大战她都没看到,这一次不是又看不到了吧? 骆霆威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宝儿是我们的信使啊,你可得留在军营中继续帮祖父,之前牙还是没有你,这一仗肯定没有这么顺利。” 宝儿:“……” 话听着是有些顺耳,可怎么就让她有些小郁闷的呢。 “你就安分的在函玉关好好养一养你的手脸吧,等你爹爹收回雁门关,就是你们骆家要推翻大楚做皇帝的时候。 “你祖父做了皇帝,你是他最宠爱的小孙女,肯定要做公主的吧。 “谁家的公主会满脸满手都皱巴巴,全都是冻伤? “到时候京城里那些自认是贵女的,肯定又会在背地里嘲笑你。” 团团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宝儿低头看了眼还有些裂口和冻伤的手背,默默收回了要继续跟着去打仗的念头。 她是要做公主的人,她要注意形象! 骆霆威等了好一会,以为宝儿一定会再争取一下。 他都做好准备,如果宝儿一定要跟骆磬苍他们离开,他就将骆翰瑾留下。 结果等了好一会就发现宝儿垂着头,似乎没有半点意见。 刚刚不是还嘟嘴来着? 他捋着胡子,眼中全是不解。 不过宝贝孙女不去跟着冒险自然再好不过。 万一她出了丁点意外,他日后都没办法跟老婆子解释。 骆磬苍和骆磬宇当天下午就各点了三万人,兵分两路去追西凉人。 宝儿陪着自家大哥打扫战场,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莫名涌起悲凉。 不论什么时空,普通人都如尘埃浮萍般,一丁点的动荡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所有人都费尽心思的向上爬,是为了欲望还是为了在危急关头,能有挽救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她心中生出迷茫,默默跟在骆翰恺身后,取出一坛坛火油,然后看着如山般的尸体在火焰中,重新化作尘埃。 待到他们回到军帐中,宝儿看着自家祖父花白的头发,疲惫的双眼,心中那些惆怅又瞬间释然。 他们骆家人又如何不是这时代中的尘埃。 若是没有团团那个预知的梦境,他们也早已化作尘土,消失在这世间。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骆翰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一直没反应,又恶向胆边生的掐上了宝儿肉嘟嘟的脸颊。 宝儿回神,立即不满的将他的手指拍掉。 “大哥又欺负我!” “这不是见你一直没有反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骆翰恺笑吟吟的,只眼眸深处全是心疼。 宝儿这两年来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眼底的光彩都不如从前。 “我想娘亲了,也不知咱们这边的消息他们那边有没有及时收到。” 他们父子女三人全都在外,尹氏一定担心死了。 现在又无人在南疆,消息也不如从前那样快速通畅。 骆翰恺听她提起尹氏,眼前跟跟着浮现出姜折欢和儿子的身影。 欢儿周岁了呢,可惜他一直不在,也不知他回去后宝贝儿子是否还认得他。 他压着心中的思念,唇角笑得温柔。 “放心吧,咱们大捷的消息一早就送回去了,娘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他的妻儿也一定会很高兴。 他很是康健,幸运的没有受伤,他们只是分开了许久,再见面,人依旧,多好。 第318章 果然都不是真的 南疆,骆家。 北地大雪,消息不畅,这段时日里,很多消息都难以传过来。 骆家的女眷每日凑在一起,全都在担心前方的情况。 京城、福州,哪一处都有战事,偏偏只有南疆这边消息不畅,让习惯了随时可以得知前方战报的骆家女眷很是焦躁。 明明从前男人们去打仗,他们在家中也是这般苦等的。 尹氏想着自己那一晚心中慌乱的难以入梦,总觉这是一种很不吉利的预示。 偏偏不论是对着婆母还是儿媳,她都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一个人将这些担忧放在心里。 宝儿……还好吗? 她跟着那群大男人出门,一路上可有照顾好自己? 尹氏越想越是头疼,再有几日就要过新年,可骆家上下没有半点新年该有的喜气。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前面有消息传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人给你们送消息。” 吴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回去吧。 离开的都是她的儿子孙子,她比屋中的任何人都要揪心,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她不能乱。 尹氏扶着程嬷嬷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刚坐下,姜折欢就带着儿子赶了过来。 “娘,还没有京城那边的消息吗?” 那一晚,尹氏从睡梦中惊醒,她也同样没有睡好,她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噩梦。 梦到了骆翰恺战死后,尸身还被人挂在了城墙上。 她哭着醒来,又立即用帕子将眼角的泪擦干。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只这段时日一直往尹氏这里跑,盼着能探知一点京城那边的情况。 尹氏安抚的摇头,抬手在孙儿的头上摸了摸。 “还没有,北地又下了大雪,路上不好跑马,所以消息送来的晚,放心吧, 他们不会有事的,不是第一次上战场,都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是。” 姜折欢想到自己的梦,差一点就将梦境全盘托出。 “没事的,他们这一次一定不会有事的。” 尹氏的语气坚决,似是早已预知到了结局一般。 她如此笃定便让姜折欢虚浮的心也渐渐落定。 是了,他们身边还有宝儿在呢,宝儿是个神奇的孩子,她身边的人一定能在她的帮助下转危为安。 如此想着,姜折欢就准备将那个梦彻底压下再不去想。 婆媳二人围着欢儿正说着话,院中就传来送信婆子的大喊声。 “夫人,少奶奶奶,大好的消息啊,咱们老爷跟大爷他们胜了!他西凉人被赶走了,咱们府里的爷们一个也没有受伤,大好的消息啊。” 尹氏和姜折欢闻声立即站了起来,两人的身子都瞬间开始发颤。 她们刚刚也不过是在安慰着彼此,谁都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而且他们出发时,京中的形势就很是险峻。 居然,大捷了,谁都没有受伤! 尹氏第一个奔出房门,见报喜的婆子手上没有书信,顾不得姜折欢还在后面,踉踉跄跄的往吴氏的院子跑。 她到时,柳氏等人已经到了。 全都眼中含泪,唇角却又挂着笑。 “跑什么,不是让人给你送了消息过去。” 吴氏看她跑得鬓发都有些散乱,不由笑骂了一句。 尹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礼仪,只扑到吴氏身边,抖着声问了句。 “娘,真的大捷吗?他们,他们全都没事,连受伤都不曾有?” “是,书信上就是这样写的,这种事他们不会骗我们的,你就安心就是了。” 吴氏说话间将放在一旁的书信递了过去,尹氏顾不得旁的,忙伸手接了过来。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他们在京城当真没有受伤后,这才摸了摸眼泪。 “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就知道他们此行一定会很顺利的。” 她那晚的惊醒果然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同京城那边的战局没有半点关系。 她边哭边笑的刚坐下来,姜折欢就抱着孩子奔了过来。 进门得知消息全都是真的,离开南疆的所有骆家人都活着,她瘫坐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她的梦不是真的! 她的夫君,欢儿的父亲还好好的活着! 屋中,啜泣声连成一片,这一个月来的担忧受怕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在这样的喜报中,所有女眷拥抱着,放肆了哭了一场。 宝儿睡梦里飘在半空中,看着祖母和娘亲同婶娘她们哭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想飘下去去安抚她们,可她现在只是在梦境里,是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她都不敢让自己的情绪太过起伏,她知道自己只要情绪稍有些激动就会被弹出梦境。 她看着消瘦了一周的娘亲,还有又苍老了几分的祖母,以及都带着憔悴的婶娘们,小拳头用力捏了捏。 从皇帝要定他们骆家人的罪起,他们一路颠沛流离,逃亡一般回到南疆。 为了能自保,这两年来,他们所有人都在努力。 父亲和叔叔们忙着练兵,哥哥们忙着精进身手,就是穆家人都为了可以帮到他们,一直在努力赚银子。 所有人都如绷紧的弦,就等着可以发出全力一击的那一日。 这一日,终于不远了! 宝儿看着她们哭过后,各自擦去眼泪,又相互安慰着,心中带着思念被梦境弹出。 “团团,好希望我今年的生日可以在京城过,希望祖母和娘亲他们都在我的身边。” 团团嗯了声,仰头望着虚无的天空。 宝儿能否视线这个心愿,她这条没了半点功德的胖鱼已经毫无办法,还是看天道是否够疼爱他的亲闺女吧。 宝儿抹了把脸,又精神奕奕的去给骆翰恺他们帮忙。 军营里,大部分军务都已经重新走上正规。 徐方带着曹家军在重新休整了三日后,这一次是真的踏上了回福州的路。 只这一次不是仓皇逃窜,他们是打跑了西凉人,是胜利凯旋而归。 他对着骆霆威拱手行礼,这位将来的天下共主,他……很敬服。 他回去后,也会努力说服曹友德。 跟着这样的君主,总好过跟一个喜怒无常出尔反尔的君主。 他们是武将,没有太大的志向,此生只想守护福州的百姓,所以他们渴求的天下安稳。 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第319章 狗屁的救命之恩 送走了曹友德带领的曹家军,军营中顿时空荡了起来。 宝儿跟在骆翰恺的身边去巡营时,还有些不习惯。 “大哥,爹爹和二叔什么时候能拿回雁门关?” “爹爹来信不是说一切顺利,应该,二月份吧。” 西凉人撤到雁门关后守关不出,他们要夺回雁门关就只能努力去攻打。 但雁门关极其险峻,易守难攻。 现在攻守异位,接下来就看谁能棋高一着。 宝儿揉着下巴,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大哥,你说如果西凉人也学爹爹,用水灌注城墙,那到时候怎么办?” 骆翰恺苦笑:“那就看爹爹跟二叔能想到怎样的破解之法吧,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还能等。” 等入了三月,气温升高。 雁门关上再无法结冰,冰墙守护一招便不攻自破了。 宝儿唔了声,她三月过生日呢。 如果祖母娘亲她们可以来京城,那最晚二月上旬就要动身。 他们二月就动身意味着他们攻下雁门关还有攻入京城,夺了这天下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时间有些仓促呢。” 宝儿有些遗憾,算了,八岁的生日而已,明年过九岁生日也是一样的。 骆翰恺看着宝儿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若是可以,父亲一定会早日结束战争,一家团聚。 但行兵打仗最忌贪功冒进,任何一个失误的决策都会用将士的性命去填补,所以他无法说出安慰的话,只能用无声的动作来驱散妹妹心中的失落。 宝儿仰头对他笑了起来。 只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这就是最隆重的生日礼物。 雁门关外,骆磬苍和骆磬宇所带的将士已经汇集在一处。 从前是他们在雁门关中,抵御着关外的西凉人,现在局势逆转, 变成他们在关内,望着关中的西凉人。 骆磬苍之前同骆霆威在雁门关呆了近半年时间,对关内外的地形很是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知道这一战会多么艰难。 “大哥,怎么办?” 李峋进到雁门关的第一日,就让人如他们之前那般,用水将城门浇灌,不知城墙难爬,城门更是难以轰开。 骆磬苍看着在日光下,闪着冰晶的城墙,摇头苦笑。 “先扎营慢慢想对策。” 出了雁门关,再往西方而去就是西凉人的地界。 李峋兵败后,西凉皇室已经过雁门关退回到西凉国都。 骆磬苍让副将展开舆图,手指点在西凉国都上方,示意骆磬宇来看。 “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围魏救赵,你在这里扎营迷惑李峋,我带兵绕小路直取西凉国都。 “等战火烧到银城,摆在李峋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 “他只能弃了雁门关,带兵回援,不然等待他的就是灭国!” 骆磬苍看着舆图,眼中闪过狠色。 若是李峋不回援,他不介意让这世上再没有西凉李氏。 骆磬宇看着舆图上的小路,微微摇头:“这样太过冒险,不行。” 天寒地冻,穿山而过的小路最是难行,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山谷,绕路去围攻银城,在他看来并不是好选择。 “二弟,咱们从前赢下的哪一场战事不是冒险?” 没有足够多的人数去碾压,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冒险。 靠智谋以及不怕死,来拿下一场场大战。 骆磬宇对着舆图静默不语,许久后轻轻叹了一声。 “好,我在这里等大哥的好消息,这边我会尽可能帮大哥牵制住。” 骆磬苍笑着抬手,大掌在对方肩头拍了拍。 “翰瑾,给你祖父去信,将咱们的计划汇报给他。” 他们这里虽然已经定下计划,可主帅是他们的父亲,主帅不赞成,他们也无法轻举妄动。 宝儿在拿到书信的第一时间,就听团团飞快的说完了其中内容。 “你爹爹太冒险了,他打仗怎么就喜欢兵行险招,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真是个疯子!” 团团无法赞同的在空间里碎碎念,宝儿皱着眉一路匆匆赶到骆霆威的军帐中。 她一进去,就看到军帐中有一道熟悉的面孔,她不由拧眉,想不通尊贵的大楚五公主怎么会在祖父的军帐中。 “宝儿,你还记得我吧?” 一见到宝儿,五公主就立即扯出笑,又上前两步想要去拉宝儿的手, 别她转身挡掉。 “你怎么在这里?” 皇帝把她送来算什么? 五公主面上的笑又深了一分,知道宝儿不喜欢她的装模作样,她也懒得带上假面具。 “自然是来看你的,你应该还记得,那年你回到京城,镇国公府设宴招待宾客,我可是为了救你被人推落入水,又因此落下了病根,难以根治。” “所以呢?你觉得就凭此我就会记你的恩情?” 宝儿嗤笑做什么美梦呢,若是这中间没有这么多波折,镇国公府还是京城里的显赫世家,她还是其中最受宠的姑娘,五公主那份强塞来的恩情,她也许还会记一下。 现在时过境迁,骆家和大楚皇室早已经撕破脸,他祖父都已经宣告天下正式起兵,从前的一切还有什么好谈的。 现在大军兵临城下,皇帝不会是只能想到这样的自救办法吧? 五公主继续笑着,她转回身有些撒娇的对着骆霆威福了福身。 “镇国公,这份恩情该不会您也不认吧?” “我早已不是镇国公,五公主还是不要唤这个称呼了。” 骆家世代都是镇国侯,只到了他这一辈提了爵位,变做镇国公。 他早该想到的,皇帝不会平白给骆家提爵位。 “称呼而已,镇国公若是如此在意,本公主以后不提就是了,本公主只问一句,这份恩情你们骆家当真不认吗?” “恩情?” 宝儿上前几步,挡在五公主和骆霆威中间。 “不过是强买强卖,我求你救我了吗?我骆宝儿怕落水染上风寒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既然没求过你,也无需旁人来救,这又算什么狗屁的恩情!” 第320章 别做梦了 宝儿看着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五公主,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别扯那些没用的,忙着呢,没时间陪你做戏,你那个父皇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人能出现在这里,肯定跟糟心皇帝脱不开关系。 宝儿想到狗皇帝之前的种种,就忍不住想要疯狂吐槽。 那人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他将骆家人存了逆反心思一事看得透彻。 可若不是他的不信任,不是他要对骆家行以雷霆手段,骆家人又哪里会反。 就算骆家得了这江山,后世书里也只会书写骆家是个乱臣贼子,夺了主君的江山,从而抹除了骆家百年的忠贞。 骆家人从没想过要谋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只是不想憋闷的丢了性命。 宝儿想到这些,对皇帝的厌烦更加强烈。 她的情绪太过外露,让离她不算远的五公主很直接的感受到。 她微微皱眉,想到此行的目的,袖笼中的双手捏了捏,她身子向一旁错开,想要再正对骆霆威,被宝儿身子一晃,又将她拦了下来。 “别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你想要绕开我,不就是觉得祖父不好意思对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怎么,想用言语来逼迫他,达成你此行的目的? “我们认你的身份,你就还能摆一摆架子,我们不认,那你就什么都不死! “现在能让你好好的站在这里,已经是祖父修养好气度佳。 “你那个父皇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敢送你过来。” 宝儿嫌恶的继续翻白眼,五公主被她接连的讥讽,怼得已是要隐忍不住。 她身为嫡出的五公主,从出生起就无比尊贵。 宫里宫外都没人敢对她不敬,就算是跟皇后一直针锋相对的邓贵妃也不敢对她甩脸子。 骆宝儿! 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她! 眼中的戾气已是遮掩不住,宝儿见她如此,反而笑了起来。 “这不就挺好,明明就是骄纵自私的性子,何必装出懂事听话的模样。” 五公主闭了闭眼,不理宝儿一再的言语嘲讽,只睁眼的瞬间身子一动,再次绕过宝儿对着骆霆威大声问道。 “镇国公,本公主之前对骆家的恩情,骆家可还认?” “崔家小辈,骆家何时欠过你恩情?” 骆霆威笑着捻动胡须,宝儿不承认这所谓的恩情,他自然也没必要揽在自己身上。 真要讲恩情,骆家守护大楚这么多年,也该是大楚皇室欠他们天大的恩情! 五公主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人还怔愣了片刻。 宝儿瞬间领会了骆霆威的另一番深意,不由笑的更加厉害。 “祖父,咱们骆家护了大楚这么多年安稳,这份恩情又该怎么算?” “恩情?身为臣子为君分忧这是应当的!” 五公主只觉面前的祖孙二人都极为无耻,身为臣子,居然还想让天子记恩情! 宝儿嗤笑:“如果君上不仁,又哪里来的脸面让人为他分忧?” “哪里不仁?要不是你们狼子野心,父皇又如何会心生猜忌!” 五公主拉下脸来,对着宝儿冷着眼。 宝儿和空间里的团团七七翻白眼,“如果不是狗皇帝猜忌,要置骆家所有人于死地,又如何会有今日!” 别跟她扯什么鸡生蛋蛋生鸡这一套,都已经眼下的局面,说什么都没意义。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话你没听过吗?” 五公主死死咬着牙,她转过身再次看向骆霆威。 “镇国公也是如此想吗?” “我说过,我早已不是镇国公,崔家小辈不要再如此称呼。” 骆霆威眯着眼,对五公主已经没了耐心。 “赶紧说你来是为了什么,别啰里啰嗦的浪费大家时间。” 宝儿走到骆霆威身边,小狮子一般的将人挡在身后,不耐烦的斜眼看她。 五公主下唇已经要咬出血来,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务,此时此刻的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说?那就让我来猜猜,你那个好父皇是不是想让你用恩情做要挟,让我祖父送我入京?” 只要她进了进城,皇帝就会将她软禁起来。 慈云说大楚的国运同她的个人气运相连,只要皇帝将他攥在手里,她的家人就不敢贸然攻城。 “是你那个好父皇脑子被门撞的不清醒,还是得了失心疯?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行了,赶紧走吧,趁着天色还早早点滚回你的皇宫。 “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吧,日后做了阶下囚,就没办法再像今天这样耍威风了。” 宝儿嗤笑着讥讽完,就抬手比了个滚蛋的手势。 不管她猜得准不准,她现在对五公主的来意都已经没了兴趣。 骆霆威也没了继续听她周旋的耐心,抬手唤来侍卫,就意图让人将五公主架出去。 “镇国公,非要如此吗?如果父皇不追究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你们回京城,回到你们从前的镇国公府呢?” “我们做了什么?” 宝儿上前一步,迎上五公主那‘你们应该识好歹,要跪地谢恩’的眼神,直接呸了一声。 “回去等着做阶下囚吧,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做梦! “体面一点自己滚蛋,别让我命人将你丢出去!” 五公主狼狈的离开了函玉关,看着城墙上厚厚的冰层,跟之前战事有关的传闻在此响起在耳边。 骆家军只靠区区几百人就能杀退西凉人的数万人,京中的守卫和禁卫军……要如何迎战? 宝儿懒得去理会她在城门外到底看了多久,侍卫将人赶走后,她就忙将书信取了出来,递到骆霆威手上。 骆霆威没有急着看信,只坐回椅子上,轻声叹了一声。 “宝儿,你说陆家先祖会怪罪我吗?” “祖父,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骆家人要是都死光了,先祖才会怪罪我们吧。” 骆霆威怔了片刻随即失笑。 这句话明明不该是这样用的,可此时听在耳中莫名觉得极有道理。 是啊,骆家若是自此无后,那才是愧对先人的大罪! 第321章 排解 骆霆威甩了甩头,不再被五公主的突然到来而左右,立即展开书信。 骆磬苍的书信写的简明扼要,将为何要去攻打银城写得很是仔细。 骆霆威看完书信,闭目思虑了许久,这才睁眼看向等他结果的宝儿。 “你想你爹爹绕小路去攻打银城吗?” 宝儿没想到他会反问,先是摇头随即又忙解释。 “私心里宝儿肯定不想爹爹去冒险,但军事上宝儿不懂不能随意出主意,所以宝儿没有想法。” “呵呵,”骆霆威被她单纯的话语逗笑:“你这孩子,要是所有人面对决策时,都有你这份理智就好了。” 他起身在军帐中来回走着,心中同样难以抉择。 他知道骆磬苍报上来的想法,是眼下破局的最好办法,若是突袭成功,也许不止能收回雁门关,还能有旁的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太危险了。 私心里,他根本舍不得自己的长子去冒险。 “祖父,您要是不知该如何下决定,可以让军中的副官们来商量。” 宝儿每看他走出一步,心都提一提。 实在受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她抿着唇开始出主意。 骆霆威为难的摇头:“此事事关你父亲的安危,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若是泄露风声,传到了西凉人耳中,一旦他们前后夹击,等待骆磬苍的就是九死一生。 宝儿心头一紧,立即抬手捂住嘴。 不行,以后经过她和团团之手的书信,她们都不看了! 她若是什么的不清楚,对自己对家人也许才更好。 骆霆威仰头又叹了声:“祖父……晚些给你书信,你想回去吧。” 宝儿从军帐中退了出来,正遇上前来禀告军务的骆翰恺。 他快走了两步上前打量宝儿神色:“刚刚五公主来军中,她没欺负你吧?” “怎么会,我不气死她,就是我仁慈。” 宝儿收回心思,仰头对上自家大哥关切的目光,忙咧嘴笑了起来。 “祖父在里面呢,大哥有事赶紧进去吧,我去城头上走一走。” 她因为骆磬苍的打算又紧张担忧,这种担忧无法宣泄,也没办法告知旁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来一点点抚平。 骆翰恺看着宝儿强挤出的笑容,眼中思虑一闪而过。 他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去吧, 一会大哥忙完去寻你。” 目送宝儿耷拉着肩膀离开,他撩开帐帘就对上骆霆威纠结难言的神色。 “祖父。” 他躬身行了一礼,骆霆威见到他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桌旁看宝儿刚刚送来的书信。 他一目十行看完,终于明白宝儿眼底的忧色从何而来。 “你父亲的打算……” “祖父,父亲的想法可行。” 知道骆霆威和宝儿心中都挂着担忧,他身为长子又哪里会不忧心父亲的安危。 可他知道自家父亲的报复,也知道他对之前没能绕路去攻打银城心存遗憾。 他们是武将,真遭遇意外,也会觉此生无憾。 “祖父,让孙儿去助父亲一臂之力吧!” “不行,你不能去!” 骆霆威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就已经下了决定。 骆磬苍是他的长子,眼前人是他的长孙,他不能有同时失去他们的风险。 骆翰恺心中划过失望,知道再多言语也无法说服祖父,便将军务一一禀名。 “翰恺啊,去开导一下宝儿,她还小,经历少,不懂这些该如何排解。” 在骆翰恺出门前,骆霆威将回信塞在他手中。 “祖父放心,孙儿这就去寻她。” 宝儿在城头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每同一支巡逻小队错身,都会换来他们尊敬的喊上一声:大姑娘。 宝儿下意识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的身高配得上‘大’这个字。 骆翰恺寻过来时,宝儿真低头看着下方城墙。 在日光下,稍稍有些融化的冰墙此时上面如同发酵过的面团,带着一个个细小的圆洞。 洞里落上尘土,整面冰墙就显得灰扑扑,没有之前的晶莹剔透。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骆翰恺顺着宝儿的视线向城外看去,只看到了没有被大学覆盖掉的战斗痕迹。 地上还有殷红的血迹混在雪和土里。 宝儿回神,又努力笑了一下。 “就是随便走一走。” “在担心父亲?” “你知道了?” 宝儿仰头看他,眼中的担忧再不遮掩。 骆翰恺好笑的抬手帮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这些事祖父怎么会瞒着我。” 不说那是他的父亲,他是骆家这一辈的长子长孙,是日后要肩负起骆家的人,今日书信上要去攻打银城的人变成骆磬宇,他也不会被隐瞒。 宝儿嘟着嘴,转身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大哥,我想陪父亲去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他这关都过不去,别说祖父那一关。 “可是,只有我在父亲身边,他的运气才会最好。” “宝儿,打仗不能一直依靠运气,你要相信父亲,没有锦鲤的好运相助,他依旧战无不胜!” 从前在南疆时,没有锦鲤相助,他们也一场一场的打下了所有的战事,现在依旧可以。 “如果被父亲知道你这样不信任他,他会很伤心的。” “我没有不相信父亲,就是,就是开始可以体会到娘亲的感受了。” 宝儿从他手中接过书信,不让团团去看其中的内容,只从骆翰恺刚刚的话语中就能猜出祖父做了怎样的决定。 “战事会停的。” 骆翰恺再次望向墙外的山谷,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骆家的女眷一定再不会担忧受苦。 宝儿看着关外残阳,也默默念了句:战事会停的,一切都会好的。 雁门关,等了一整日的骆磬苍终于等来了回信。 他急切的从骆翰瑾手中接过信封,又飞快展开。 “好,太好了!” 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同意他的计划。 骆磬宇看着自家大哥喜形于色的模样,只能默默叹了一声。 “走,咱们去商量一下细节。” 骆磬苍哈哈笑完,长臂揽上骆磬宇的肩头就将他往舆图前带。 “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商量好,我晚一点正好可以带人趁夜色离开。” 第322章 昏招 宝儿再收到消息时,骆磬苍已经趁着夜色领兵离开了雁门关。 还好,他还知道自己此行有风险,带了骆翰瑾一同离开。 夜色里,宝儿亲自将书信送到骆霆威手上,确认他今晚不会回信,便努力让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放空自己倒头大睡。 之后的几日,一直无波无澜,很是平静。 京城里,五公主回去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宝儿和骆霆威全都没有将她这一行放在心上,皇帝的心思他们能猜到几分。 无非是想先从宝儿这里下手,毕竟宝儿还是个孩子,更容易说服与洗脑。 可惜,宝儿从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骆家人和穆家人也没将她视作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从宝儿这里动手脚行不通,接下来怕是就要派朝臣来函玉关。 骆霆威陈兵十万在函玉关,京城的最后一道门户,再向前就是京城城门,然后皇宫宫门。 他们越是陈兵不发,皇帝越是容易睡不着觉。 不过,皇帝会派谁来做说客,宝儿并不关心。 她这两日注意力都落在骆磬苍和福州那边。 骆磬苍带兵绕太行山,准备趁其不备直取银城。 这几日还在山中穿行,他们的一切吃食和用水都由函玉关这边的将士来准备。 赶路途中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汤饼,对将士们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慰藉。 他们一直在山中穿行,尚未遇到半点危险,宝儿的心渐渐便跟着军报转到了福州那边。 曹友德已经回到福州,也在骆磬穹的帮助下开始绞杀倭寇。 只骆家军并不擅长分散的山地作战,最初几日伤亡极大。 在曹友德回到福州,将游击战的打法讲解过,又将一些克制倭寇的武器让骆家军的众将士用过后,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有了曹友德在福州坐镇,倭寇没了之前的猖獗,在福州府城要兴建的皇宫也被迫暂停。 宝儿每日看着军报,心思便开始往福州飘,幻想着如果自己在福州此时会遇到怎样的状况。 她之前也是去福州救过凌邵的。 想到凌邵,她眼前就飘过凌邵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庞。 团团在空间里感受着宝儿的念头,忍不住偷笑。 就知道都不用她化身月老,就宝儿那重度颜控的性子,见过了仙草以后旁的杂草一定难以入眼。 到时她一定要在旁边看热闹说风凉话。 锦鲤报仇,多少年都不晚。 正想着凌邵,金陵那边就放进来一封书信,团团取出来意识从中扫过,就立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宝儿,凌邵说京城有人去了金陵,要凌家交出全部家财,不然会抄家灭族。” 宝儿无语挑眉,这皇帝最近昏招频出啊。 明知道凌家既然投靠了骆家,骆家就一定会派人守在金陵,居然还敢招摇的说这样的话。 她捏着书信,撩开军帐的帘子就往骆霆威那边走。 她进来时,骆翰恺正在汇报军务,见到宝儿手中的书信便没有急着离开,等骆霆威看完就接了过去。 “皇帝派人去了金陵?” 骆翰恺看过书信上的内容,也同宝儿一般无语的挑了挑眉头。 若是几个月前,凌家人还摇摆不定间,皇帝派人去收凌家的家财,也许还能得到凌家的忠心投靠。 现在再去……这是觉得骆家兵分几路,现在顾不上金陵城? 骆霆威摇着头,似是对皇帝的天真也有些失语。 “让翰廷处理就是,这等小事没必要来请示。” “祖父,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他觉得只要挣扎就还有机会? 宝儿此时是真的有些想不通,她想不通,骆翰恺同样猜不出皇帝的心思,只侧头也看向骆霆威。 骆霆威只笑着叹了一声:“谁都不想输,皇帝也只是想寻个可以掣肘我们的办法而已。” 至于为何会昏招频发,不过是上位者做得太久,很多事都会下意识的理所当然。 宝儿呵呵了两声,让团团用歪歪扭扭的字去给骆翰廷和凌邵写回信。 金陵那边暂时不用理会,但是南疆那边却是不能不管。 宝儿是当真有些想吴氏和尹氏她们了,见不到人,能书信往来也是好的啊。 可惜,京城离南疆太远,一封信送出去,回信要一个多月后才能收到。 “宝儿,你爹爹和二叔已经上船,下个月就要到广城了。” 正感叹着,团团的声音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宝儿意识探入空间就看到红箱子里躺着一封专门写给她的书信。 她激动的取了出来,在骆霆威和骆翰恺好奇的注视中,喜滋滋的读了一遍。 “祖父,穆家爹爹和二叔已经起航,顺利的话再有一月就能到广城,他们这次回来后短时间内不准备再出海了。” “回来了?好,太好了,一离开就是一年,也该回来了。” 骆家军已经到了京城,谋反到了最后时刻,日后已是不需要穆家兄弟再辛苦的帮他们此处探寻各种矿藏。 “不知道奶他们现在在哪里,马上要过年了,他们应该准备回南疆了吧。” 虽然南疆不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可南疆的院子就是他们的家。 穆子越还在渝州,临近年关也到了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刻。 “他们应该已经再返回南疆的路上,前几日的消息中说他们准备回南疆,算算脚程,再有几日他们就能到渝州。” 到了渝州,离南疆便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马上要过年了。” 骆霆威看着军帐外又飘起的雪花,心思落回南疆的家里。 这个新年已是没办法一家团聚,那就全都努力一下,赶在三月初九宝儿生日之时,让一家人可以聚在一处吧。 骆霆威心中闪着这道念头,看向宝儿的目光又变得无比慈爱。 宝儿是他们福星啊。 腊月十六,骆磬苍带着四万人穿出了太行山脉,一路昼伏夜出向着银州逼近。 又一年新年将至,京城里各府中却是没多少新年的喜庆之意。 自从西凉人兵败退守雁门关,骆家军驻守函玉关不出起,京中便彻底陷入慌乱。 所有人都知战事马上就要起,却没人知道战事何时会发。 皇宫里,皇帝听到魏东的回禀,慈云再次称病不入宫,直接砸了手中砚台。 “去,命人将他给朕抬到皇宫!” 第323章 他也配 慈云在佛祖面前,诚意忏悔。 兵临城下,他最终还是生出了私心,他将护国寺中所有僧众全部遣散,让他们离开京城,尽可能往南方行去。 现在偌大的护国寺中只他一人,院中的枯叶尘土已是两日无人打扫。 他跪在佛祖面前,一声声念着佛号。 他不肯入宫,但以皇帝现如今的执拗,越是违背他的心意,他便越是会动怒的性子来看,等一下一定会有宫人再来护国寺。 护国护国,他们不过是寻常僧人,做不到护国,这寺院又哪里能称得上护国寺。 慈云心中叹息着,口中的佛号因这声叹息而停顿。 皇宫里,皇帝看着跪在大殿中间的邓文昌,眼中全是不耐。 “让你们举荐去函玉关的人选,微微迟迟无法报上来?” 邓文昌两年里,曾经只微微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部化为雪色,他话未说先叩首。 “陛下,骆霆威和骆家人之前在京城逗留的时日并不多,镇国公府同京中各府的交情皆算不得深厚,所以能说动骆霆威的人选,臣等还没能斟酌出。” “没能!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能斟酌好!再有几日就是新年!” 皇帝只要想到骆霆威很可能在新年这一日骑兵攻城,一颗心就如同被放置在油锅之中。 “陛下,臣等,臣等还还是想血谏陛下,暂时离开京城赶往南方,待日后,待日后收回京城再……” 邓文昌话还没有说完,一方镇纸就已是砸在他额头上。 坚硬的棱角砸得他血流如注,额头直接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皇帝指着他的鼻子,好半晌这才骂道。 “滚出去,若是再让朕听到这样的话,朕一定抄了你的九族!” 邓文昌额头剧烈疼痛,可他此时不敢再说半点忤逆的话,忙膝行向后退着离开了文华殿。 魏东进门就看到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线,他额头青筋跳了下,忙又出去寻来小太监,进殿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陛下,慈云大师已经到了殿外,可是要唤他进来?” 皇帝哼了一声,一摆衣袖,魏东立即心领神会的出门去传慈云进殿。 慈云面上带着蜡色,人还未曾进到殿中,殿外就已是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还没进门就开始做戏给他看! “贫僧见过陛下。” 慈云身子微晃着跪了下来,皇帝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点没有让他起身的打算。 “朕需要一个人去函玉关让骆霆威改了主意,乖乖退回他的南疆去,这个人你来告诉朕,谁来前往最为适合。” 慈云难以置信的仰头对上皇帝冰冷的目光,他身子一抖又立即垂下头。 “陛下,贫僧不知京中谁能前往。” 让已经打到京城的骆霆威听话的回南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天真想法? 慈云俯下身,几乎是趴在了地上。 皇帝冷冷看他,心中全是怒意和烦躁! 刚刚邓文昌说他们寻不到适合的人选,现在慈云居然也如此说。 难不成,要他自己去函玉关不成! 可他骆霆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屈尊! 皇帝心中依旧发狠,阴沉的眸子扫向魏东。 “将他拖到偏殿好好想一想!想不到人选,就别出来!” 魏东犹豫着,想说天寒地冻,慈云的病不似作假,可皇帝这一年多来越发阴晴不定。 他上前求情,怕是下一个被砸破头的就是他。 他寻了人进殿将慈云扶到了偏殿中,正想着让人送炭盆和被褥进来,就被皇帝冷声呵斥住。 “让他在偏殿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回答朕!” 魏东背脊钻出冷汗,刚应声退了出去。 偏殿常年无人,皇帝鲜少进去,殿中便很少会摆放火盆,而被褥一类的东西更是不会有。 马上就要过新年,腊月里天寒地冻。 寻常人家中摆着火盆都不见得足够暖和,何况是空旷的皇宫偏殿。 魏东透过窗棂看到慈云只默默的站在殿中央,闭着眼一手捻动佛珠一手立在身前,口中念着经文。 他心下叹了一声,压下担忧又重新回到正殿去服侍皇帝。 他都只是个朝不保夕的阉人,又哪里能顾得上旁人。 夜里,京城再次下起大雪。 魏东几次想让人去偏殿给慈云送上两个火盆,再送一床被褥。 可想到邓文昌头破血流的离开,他忙又压下心中的担忧,小心服侍在皇帝的寝殿外。 一夜大雪,天明时分才渐渐停了下来。 宫人们在皇帝起身后,这才手脚麻利的开始清扫各处的积雪。 皇帝早朝归来,换下朝服这才想到慈云还在文华殿偏殿里。 “去传慈云来见朕。” “是。” 魏东领命,忙安排人手去文华殿喊人来御书房。 小太监匆匆赶去,又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魏公公,不,不好了,慈云大师他,慈云大师他没气息了。” “什么!” 魏东大惊,交代了人手为皇帝布菜,便匆匆赶往文华殿。 偏殿中,慈云跪在地上还保持着诵经礼佛的模样,只面色铁青,四肢冰冷,鼻间已是没了半点气息。 魏东脚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 皇帝还在等慈云的答案,这,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皇帝得知慈云死在皇宫里会是何等的震怒,魏东已是腿软得无法站起身来。 “魏公公,这……” “扶我到御书房。” 就算皇帝会震怒,他也许会同邓文昌一般被砸得头破血流,这一遭他也要守着。 腊月十八,慈云在宫中殒命的消息传到了函玉关。 宝儿望着关外的皑皑白雪,心中无比复杂。 若是没有慈云,没有他的那番话,也许就没有现在的后续。 可命运的齿轮不会因为任何人一人而发生偏移,没有他那番话,也许也会有旁的事来推动。 只是可惜了,那个能看到未来看出很多玄机的老和尚,消失在这时间了。 青龙山上,御空仰头看着夜空。 那颗代表着护国寺代表着慈云的星子暗淡了下来。 他掐着手指,心中涌起唇亡齿寒的悲凉。 第334章 晚了 骆霆威在宫中有自己的内应,所以他对于慈云过世的内情知道得更多一些。 在得知慈云过世的原因,居然是皇帝逼着他给出人选,而这个人选还是用来到函玉关劝说他,让他主动带兵滚回南疆,骆霆威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个皇帝他居然也有如此癫狂的一日。 明知道慈云重病,还让他在落雪的夜里,一个人呆在文华殿的偏殿之中,不给炭盆不给被褥,这不是摆明了是要慈云的命! 这样的人,就算骆家不反,总有一日也会有其他人生出反心。 团团也在回想慈云的那番话,“真是可惜了,大和尚还是很有本事的,你的来历和身份就只有他和那个老道士看出来了。 “不过他显然没有那个老道士圆滑,老道士在发现你的身份后,就直接选择躺平,大和尚居然一直在想办法帮狗皇帝延续国运。” 可惜他眼神不好,选择的人不是明主。 宝儿摇头,心中滋味莫名,也不知该如何评论慈云的抉择。 “可能,每个人心中的坚持各不相同吧,他毕竟……是护国寺的主持。” 护国寺,护的自然是大楚。 团团哼了声,“迂腐,大和尚就是给自己太过条条框框了。” 宝儿看着她有些气恼的模样,只笑了下就岔开话题。 “等穆家爹爹回到南疆,日后跟南疆那边的消息也能畅通了。” “他们要年后才能回来,而且巨船上还会带一批货物回来,那些货还要出清,等回到南疆怕是要二月了。” 团团算着他们现在的行程,二月能回到南疆都是最为顺利的。 宝儿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也觉得自己想得太过乐观。 慈云过世的消息,皇帝虽然有心压下来,但还是被京中各府察觉。 最初是临近年关,有人家想护国寺为全家上香祈福。 结果管家到了护国寺就发现寺门紧锁,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应门。 后来去护国寺的人家多了,有人问了周围村子里百姓,才得知护国寺中的僧众早在一个月前就全部离开了京城。 而慈云大师之前还在寺院里,后来被宫里来人接走,再之后就没见他回来。 护国寺的僧众全部离开京城,这本就是个惊天消息。 而飘摇时期宫中的消息很难能彻底压下,不知是从哪一处传出的风声,渐渐的京中各府乃至寻常百姓都知道,慈云大师殒在了皇宫里。 而且是在他被宫里人接走的当天晚上。 护国寺的主持都殒在了皇宫,没了护国的僧众…… 京中百姓能取得文书可以离开京城去南方的,连新年都不准备在城里过完,临近年关全都包袱款款的准备去南方避难。 而各官员的府中,后宅家眷只要想到现如今的局势就全都慌乱的不得了。 尤其是邓文昌的府里,苗氏只想到之前纵容孙女欺辱骆宝儿,就想将邓白萱喊来骂上一通。 旁人都能离京,只他们他们邓府中人根本无法动弹。 偏偏之前邓文昌做过的一些事,苗氏隐隐知道几分。 骆家人要是真打进了京城,旁的人家也许还能幸免于难,他们邓家一定不行。 “老爷,要不咱们也离京去南方躲一躲吧?” 苗氏虽然年轻时就喜欢跟吴氏别苗头,但也不得不承认,吴氏形势向来比她宽容大度。 若是他们就此离开京城,回老家安稳度日,骆霆威和吴氏一定不会再去寻后账。 邓文昌躺在床上,干枯的双眼盯着床幔。 “晚了。” 若是他敢带着一家老小离京,不提骆霆威日后如何,皇帝就能派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在回京的路上。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年,他就从人人羡慕的当朝首辅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苗氏抬手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老爷,要不我去函玉关求一求骆宝儿那个小丫头吧。” “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些事不好插手。” 哪有遇事男人们不出面,让一个妇道人家顶上去的道理。 而且,骆家的女眷都在南疆,她去函玉关又算作什么。 万一被有心人传成是她跟骆霆威有私情,那岂不是名节也要被玷污。 是到如今,苗氏无比懊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要不是她为了那一口气,一定要同吴氏争一争,就算朝代更迭他们邓家也能保住性命。 苗氏叹息间,京中各府几乎都是类似的心思。 函玉关中,宝儿这几日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做着‘信使’。 这几天各地都会送来书信,有的是军报,有的是讨要物资,也有骆翰廷汇报凌家现状。 皇帝派去的人手,还有金陵城中的那些官员都被他命人控制住了。 附近几个州府的官员,都收到了皇帝指令。 但有骆翰廷带着一万人驻守在金陵城外,又对各州府虎视眈眈,根本没有人敢不管不顾的去执行皇帝的命令。 只他们明里不敢做些什么,背地里凌家的产业还是收到了不小的影响。 从各地调配粮草还有一些军营中必须的物资,就远没有从前来得顺畅。 骆翰廷在想办法,但也将面临的局面写在了书信中。 一人技短两人计长,万一函玉关这边有人能帮他想到对策呢。 骆霆威看着他的书信,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穆家人在此处也许还能帮忙想些对策。 他们骆家人还有军营中的这些武将都只会打仗。 做生意和官府周旋一事,整个军营怕是都没有几人擅长。 宝儿看着书信也觉得可惜,若是空间能再分出几人共用,她能随时同王氏她们取得联系,也许还能从她们哪里得到一点灵感。 现在这样,嗯,就让凌邵自己想办法去吧。 他不是二岁识字三岁写诗嘛,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倒他! 宝儿心中给自家二哥还有那位凌家哥哥打气后,就又拆开福州那边送来的军报。 第335章 攻城 骆霆威对福州那边的状况还算满意。 虽然小半个月过去,现在的局势同之前并没有太大不同。 战事很难可以一蹴而就,尤其是倭寇向来喜欢用最为猥琐的方式跟大楚的将士周旋。 所以骆家军要先适应倭寇的行事风格,再由曹友德练兵来让他们习惯新的打仗方式。 这些都需要时间,急不得,所以只要局势不继续恶化就是极好的。 宝儿看着自家三叔的军报,看着他委婉的说着福州那边蚊虫鼠蚁众多,需要一些药草,便让团团辛苦一下将他列出的药材全部种到了空间中的土地里。 “这些让凌邵去找不是更方便?” 团团仔细记着每一块地的成熟时间,一时间忙到飞起,对宝儿放着凌邵这样的大好资源不去利用,很是不满。 “他那边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咱们一直没有给过凌家银子,杀大户也得有个限度。” 再这样下去,凌家再如何底蕴深厚都要被掏空。 团团叹了一声,“所以我觉得你祖父要不就不要等你爹爹和你二叔那里,先把京城打下来,将狗皇帝从龙椅上赶下来更好。” 当了皇帝,这天下就是他们骆家的。 到时不论是粮草还是药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交代下去那些想要活命还想保住富贵的官员,就会拼了命的去处理。 宝儿也觉得自家祖父不应该继续等下去了。 慈云在宫中殒命的消息已经让京中彻底慌乱起来,他们现在举兵攻打京城,一定比从前容易。 “赶紧去劝劝你祖父,让他别犯傻,都已经拿到了这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团团疯狂催促宝儿去给骆霆威洗脑,宝儿深吸口气准备去试一试自己的口才。 结果刚走到骆霆威的军帐外,就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团团及时的共享视野,然后她就看到自家祖父手指落在舆图上,口中说的正是如何攻打京城。 “就知道祖父向来通透有取舍,知道什么状况下该做什么事情。” 团团无语的翻白眼,这是身为将帅该有的判断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哪里有宝儿夸赞的那样离谱。 骆霆威看着桌案上各处送来的军报书信,想到各处开战要消耗的物资,头疼了两日后,准备准备更改从前的计划。 大军的消耗让他无法再这样等待雁门关和银城那边的动静。 他现在手中还有十万人,这些人手足以让他将京城夺下来。 至于打下来将崔家人关押起来以后,朝堂上下该如何处理,还有各方面物资该让人如何协调,他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祖父,孙儿愿做先锋军,带人去攻城。” 宝儿跟团团说话间,军帐中骆翰恺已经上前几步为自己争取率兵攻城的机会。 骆翰琨几人也忙上前,一并要跟着骆翰恺去攻城。 骆霆威是一旦下了决定就再不会动摇的人,看着几个孙儿面露峥嵘,他大手一挥,在军帐中开始点将。 宝儿热血沸腾间,又突然开始失落。 几个哥哥都能领兵去攻城,可她身为姑娘家,很难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尤其她年纪尚小,这几年又一直动荡着,没有安稳的日子让她锤炼身手。 “放心吧,攻打京城肯定没什么难度,你大哥他们肯定随随便便就能打下来,你也不用多担心。” 感受着宝儿的情绪,团团这一刻又贴心的开始安慰她。 宝儿嗯了一声,没有进到军帐中而是转身往回走。 道理她都懂,就是造反这种事这辈子怕是只能遇到这一次,错过了,唔,有些遗憾。 已经定下要提前攻城,整个军营就全部动了起来。 一直留意函玉关中情况的皇帝和众朝臣全都紧张起来。 骆霆威陈兵了大半个月终于要动了! 这是按捺不住,要攻城了吗?! 皇帝看着奏折的的汇报,捏着奏折的手紧紧攥起。 他要派去函玉关的人选迟迟无法定下来,再不确定,骆霆威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就要打进来了。 “陛下,为何不让同骆家有姻亲的尹家还有姜家人去函玉关,劝一劝骆霆威,让他不要再固执。” 邓贵妃仔细的揉着皇帝肩膀,有体贴的为他出着主意。 皇帝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他侧身去看邓贵妃,邓贵妃就如看不出他眼中的试探般,只温温柔柔的又笑着说起。 “陛下,骆家有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骆家几房都无妾室,夫妻间很是和睦。 “臣妾听闻骆家的小辈同外祖家向来亲近,尤其嫁入长房的尹氏,她的一子一女现在都在函玉关。 “让他们同外祖见上一面,也是陛下您对骆家的恩典。” 皇帝转回身,看着光洁的地板若有所思。 身后,邓贵妃眼底掠过一抹疯狂。 若是邓家注定得不到好结果,那她就要骆宝儿的外祖一家为他们陪葬! 皇帝回到御书房就让魏东去传尹启封来宫中。 魏东前脚刚离开皇宫,他之后就有随之一起起开京城,将消息飞快的送往函玉关。 深夜里,骆霆威挥手让传信之人下去休息。 他看向还留在他这里研究如何攻城的骆翰恺,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 “皇帝将你外祖传入宫中,怕是存了让他劝说我等的心思。” 骆翰恺想到骆家叛逃出京后外祖一家的回应,面上便有几分冷淡。 但,外祖一家的反应远在南疆的尹氏并不知晓,还在心心念念盼着他们能重回京城,再跟外祖一家团聚。 他视线落在舆图上,只落在身后的双手松了又紧。 “祖父,孙儿想明日就带兵出发。” 既然皇帝想用尹家人来逼迫他们,那他就提早发兵,不给皇帝这个机会。 骆霆威想到皇帝濒临绝境可能会做出的事,心中对他的决定无法全部赞同。 但自己的孙儿自己疼,他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手指捻动胡须,淡淡的说了声好。 宝儿这一晚睡得算不得踏实。 天明时分就被军营外的马蹄声、嘶鸣声惊醒。 “外面这么怎么了?” 她一骨碌从床榻上跳起来,裹上斗篷就往外跑。 团团前一晚一直在努力的种药草,对骆霆威那边的情况没多关注,此时的她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6章 都不用再为难 宝儿穿好衣裳跑出军营,就遥遥看到自家大哥英武凛然的坐在马背上。 他身后是骆翰琨几人,全都穿着铠甲身背弓箭,手中握着长枪端坐在马背上。 “这是……” 宝儿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是不敢肯定。 团团放开意识,四处探听了一圈,很肯定的回复宝儿:“你祖父封了一大哥为先锋,他们今天就要领兵去攻城。” “这么快?!” 宝儿难免有些震惊,她那天听到军帐中商议的那些对策后,知道自家祖父已经改了主意,却是没想到会这么着急。 “早点打下来还不好,现在不打,留着狗皇帝在皇宫里过年吗?” 宝儿:“……” 是这个道理没错,就,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怪怪的? 知道骆翰恺他们要去攻城,宝儿知道自己凑上只会添乱,就远远看着几位哥哥清点过人数后,在骆霆威的示意中领兵离开。 他们这一次只带了五万人。 若不是想用最短的时间将京城打下来,骆翰恺只想带两万人。 不过现在带得人多,京城的四个城门就全都可以被围起来。 拱卫京城的京畿大营,这一年多来一直在抵御西凉人,人数折损严重不说,又都是些不擅征伐的京中富贵人家的小辈们。 收到消息就立即在沿途设伏,还是无法拖慢骆家军的行进速度。 骆翰恺只派了骑兵营出去,就将在沿途设伏的京畿大营的士兵杀得七零八落。 都是富贵人家到京畿大营讨官职寻差事的,不说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被骆家军的气势压着,几乎都生出了怯战之心。 攻破一道又一道拦阻,骆翰恺都没想过要留人断后。 这些乌合之众他实在难以放在眼里,而且就算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跑来围攻。 他领兵一路疾行,赶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安定门。 他看着城墙上方严阵以待的守城将士,一言不发,只一摆手,身边副将立即领会他的心意,旗语打出,利落攻城。 宝儿让团团一直留意着骆霆威那边的动静,直到下午他那边才忙完。 确认他军帐中已经没了其他人,宝儿立即出门跑过去。 进门就看到侍卫端了午饭过来,她一拍额头,大哥今早出发,这些一定是前一晚就定好的。 祖父忙了一上午都没来得及吃东西,那也一定还没来得及休息。 她转身就要走,被看到她的骆霆威笑着喊住。 “吃午饭没?要不要跟祖父再一起吃一点?” “吃过了,祖父,我这里有秘制辣椒酱,你尝尝看。” 宝儿重新回到军帐中,忙从空间中取出一罐周氏专门做给她的辣椒酱。 放了炸过的牛肉粒以及各种调味料,又香又麻又辣,最适合拿来下饭。 骆霆威闻着香气,笑着挖了一勺放到碗里。 “宝儿是不是满肚子的疑惑,想好好问问祖父?” 宝儿眨着大眼睛疯狂点头,“祖父,怎么突然就发兵了?” 就算改了决定,以对方的行事风格也会这么快才对。 骆霆威端起碗筷,一口饭扒进嘴里,满足的嚼完咽下这才回道。 “昨日皇帝将你们的外祖传进了宫里。” 外祖?! 宝儿想到那个神容端肃、法令纹深得如同嵌在脸上的外祖,小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皇帝是要用尹家人的性命来威胁您和大哥?” 若是爹爹此时也在函玉关,被威胁的人就又多一个。 骆霆威风卷残云般将盘中的饭菜吃完,招手示意外面的侍卫将碗盘端出去,这才看向一脸纠结的宝儿。 “也不知是谁给皇帝出了这个主意,昨日夜里收到消息,你大哥就准备今日一早出兵了。” 不管皇帝存的什么心思,只要他们攻城的速度够快,就不需要尹家人来函玉关软磨硬泡。 大家都不用再为难。 “可是……皇帝会不会卑鄙的用外祖一家来威胁大哥?” 比如将他们绑到城墙上,如果骆翰恺不退兵,就杀了他们之类的。 骆霆威捋着胡子的手微微停顿:“那就让你大哥自己来决定吧。” 不是骆翰恺和尹家,也还有其他人家。 宝儿心事重重的从骆霆威的军帐中离开,她仰头看着天色,心中推算着时间。 大哥他们应该马上就能到京城了,不知这次攻城是否会顺利。 “团团,你说祖父明日会带兵赶往进城吗?” 她刚刚在军帐中问了这个问题,骆霆威只回了她三个字,看情况。 团团摇着尾巴:“不知道,估计是要看你大哥那边的进度吧。” 若是一整晚都没能将城门叩开,伤亡又有些大,没准会带兵过去增援。 不过,京城这边的守城士兵不都是些酒囊饭袋,这样的人守城应该都守不住。 宝儿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她回到自己的军帐中,心中惦记着自家大哥还有爹爹那边的情况,心中不静,就从空间中取出针线开始给家人做衣裙。 入夜,福州和金陵那边的书信依次放到了空间里。 团团扫过其上内容,确认都是些寻常的汇报,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宝儿便没赶去送给骆霆威。 三更天时,骆翰瑾那边突然放了书信进来。 宝儿睡梦中被团团叫醒,迷迷糊糊裹上斗篷就往骆霆威的军帐跑。 骆霆威揉着眼睛,再一次慨叹自己当真老了。 想当年急行军的时候,他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然后带着将士们突袭南诏的军营。 现在不过是连着熬两个晚上,他就已是头疼,眼睛干涩。 他从前从不服老,可这一次他却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何为力不从心。 还好,孩子们都大了。 孙儿们都能代他去攻城,不用他再处处亲力亲为。 老了,就老了吧。 心中正感叹着,突然听到帐外传来熟悉的匆忙的跑步声。 他放下手,就看到宝儿发髻散乱的跑了进来。 “祖父,爹爹,爹爹那边的军报。” 宝儿一手攥着书信,一手扶着已是要彻底散开的小揪揪,很是着急的将书信往骆霆威的手中递。 第337章 都是好消息 骆磬苍那边已经好几日没有送军报过来。 要不是每日都有固定的干粮和水消耗着,宝儿都以为他们这支队伍失踪了。 骆霆威对长子的行军风格很是熟悉,知道他在没有进展或是变化时,会很少写军报,所以担忧算不得太多。 此时看着宝儿匆忙赶来,面上似乎还带着急色,他忙坐直身子从她手中将书信接了过去。 依旧是简短的汇报,符合骆磬苍一贯的行事风格。 骆霆威反复看了两遍,这才大掌拍着膝头,连声说了几句好。 “好消息,大好消息,就知道你爹爹行军最是稳妥,中途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骆磬苍带着那四万人,一路上都是昼伏夜出,又穿行在小路里,鲜少出现在有人烟的地方。 关外又是人烟稀少,他们如此,倒是极为顺利的摸到了银城附近。 他这次写来书信就是告知,他们整顿一晚后,明日天不亮就要开始攻城。 骆翰恺这边在攻京城,他在那边攻银城,甚好甚好。 “宝儿啊,战事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 骆霆威捻着胡须,唏嘘间,眼中全是喜意。 宝儿此时早已经没了睡意,看到自家祖父抬手准备泡茶,就立即凑了过去。 “爹爹这次能将银城打下来吗?” 宝儿眨巴着大眼睛,一点不觉自己问得太过贪心。 要不是李峋之前在阵前说了那样一番话,他们骆家不会那么匆忙焦急的从京城逃出。 原本祖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后续打算,连穆子越去渝州当差都是其中一环。 结果因为李峋那番话,这些布置全部没了用处。 宝儿想到他们那段时间的匆促和狼狈,就磨着牙也想让对方尝尝仓惶逃跑的滋味。 骆霆威粗糙的大手捏着茶壶,他笑眯眯的给宝儿倒了一碗茶。 “也许吧,还要看李峋那边还剩多少人手,若是人手富裕,这一次就只能收回雁门关。” “希望他手上已经没几个人可以用!” 宝儿用力又坚定的开始许愿,骆霆威哈哈笑了几声。 宝贝孙女咬牙的模样好可爱。 “回去睡吧,也许明日一早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骆霆威遥看向京城方向,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看来不需要他带人去支援了。 宝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京城方向。 想到入夜后,京城那边送来的消息,她也忍不住生出期待。 “祖父,如果大哥将皇帝活捉,您打算怎么处置?” 宝儿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她好奇的看着骆霆威,想听他最真实的回答。 骆霆威没想到孙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看向远方的目光渐渐没了光亮。 好半晌,就在宝儿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我也不知道。 他从没想过若是将皇帝以及皇家人活捉后,该如何处置他们。 也许软禁是彰显他和骆家人仁慈的最好方式。 但斩草除根的道理,乡野小童都知道,他不想给自己和子孙留下任何隐患。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面临那样的局面时,自己会如何做。 “皇帝要是懂事,就该一头撞死在祖宗牌位前!” 空间里,团团哼了一声,给了宝儿最优答案。 宝儿抿了抿嘴,皇帝要是真能这么懂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觉得他一定想带着他的嫔妃和子嗣们逃出京城。” “你大哥带兵围城了,他出不去了。” “所以,他应该懂事一点。” 宝儿跟团团在空间里,相视大笑。 骆霆威感受着宝儿突然迸发出的好心情,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 明日事,明日再想就是了。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是,祖父您也早些休息,不要再熬夜了。” 宝儿临走前,还不忘殷殷叮嘱,骆霆威笑着点头应下。 他苍老的身子已经在提抗议,他是要准备休息了。 回到军帐中,宝儿原以为自己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却不想躺下后同团团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玄妙的感觉再次将她包裹,她牵着团团飘在半空一路向西。 这是……去银城? 天还暗着,银城的日出总是要比京城晚上近一个时辰。 夜色里,宝儿听到了铠甲细微的摩擦声。 她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飘去,果然看到一条长龙借着夜色遮掩在向银城逼近。 宝儿此时心中全是疑惑,但她不敢出声更不敢让自己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只在队伍中寻找骆磬苍和骆翰瑾的身影。 前方的高头大马上,宝儿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爹爹瘦了呢,这样一路急行军,吃不好睡不下,好辛苦。 她拉着团团往前方飘着,直直飘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这才转回身去看自家父亲。 夜色里,那双明亮又坚毅的眸子奕奕发光。 “大伯父,再向前二十里就是银城,前面是哨岗,咱们这么多人没办法瞒过去。” “那就不再遮掩,通知下去全速前进!” 能一路顺利的打到西凉皇城,他已是万分满意。 战马马蹄上的布袋全部被解开,将士们也重整战甲,这一瞬,宝儿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宝儿努力向前飘着,想帮爹爹和三哥多打探一点情报。 只身子刚刚飘过银城的城墙,她只觉身子一动,意识回归身体,她郁闷的睁开眼。 怎么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放心吧,你爹爹他们都到了银城附近,还没被西凉人发现行踪,他们这一仗肯定能打西凉人一个措手不及。” 团团只觉紧张又刺激,刚刚那一幕不止震撼到了宝儿,那冲天的杀气让她的心都跟着颤抖。 宝儿嗯了一声,慢吞吞的从空间中取出羽绒背心裹在身上,这才开始穿外衣。 爹爹都已经打到银城,就算李峋收到消息立即回援,也要七八日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够爹爹将银城彻底打下来,让西凉皇室仓惶逃窜了吧? 心中畅想着,她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飞快将自己梳洗干净,她裹上斗篷又往骆霆威的军帐跑。 一晚上过去,应该又有消息将大哥那边的进展送来吧。 希望有个消息! 第338章 怕你不成 一夜鏖战,骆翰恺看着天际徐徐升起的朝阳,染血的脸颊突然浮出笑容。 四处城门都被大军围着,但他选的主攻的城门是永定门。 永定永定,崔家如此,凭什么奢望永世基业! 他就是要从这个城门攻进去,让狗皇帝看一看他们崔家的永世基业是如何断送的。 吱嘎一声,用巨石撞了一整晚的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在城中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被撞得四分五裂。 骆翰恺舔着唇角,长枪一指,带着身后的将士们直直冲了进去。 皇宫里,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一众朝臣。 这就怕了! 他们骆家人是洪水猛兽不成! “将尹家、姜家、柳家人全部压上宫墙之上了吗?” “回陛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绑了,吊在宫墙上了。” 魏东小声回着,想到此时端门外的情形,他心中全是难以克制的慌乱。 如此对待骆家的姻亲,骆家人打进来之后会被气得不管不顾的吧! 他越想越是害怕,可人是他亲自去抓的,也是他盯着禁卫军吊上去的。 不论最终是个怎样的结果,他怕是都要不得好死了。 皇帝嗯了一声,听着遥遥传入耳畔的厮杀声,袖笼中紧紧攥起的双手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骆家人,怎么敢! 马上就是新年,他们怎么敢让京中所有人都无法安心过新年! 乱臣贼子向来不得好死,骆家人就如此不计较名声? 他心中各种念头闪过,只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想承认,他们大楚的万世基业要被推翻了。 骆翰恺带着骆家军冲入城门,就在空阔的街道上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晨起的日光斜斜的拢在他身上,身后赤红的披风随风飒飒作响。 护卫和骆家军众将士随着他一路奔入城中,又追随着向皇宫跑去。 原来这就是京城! 街道可以并排通过八架马车,路两侧的商铺和酒肆有四五层楼之高。 这是他们从前在南疆完全无法想象的繁华。 众人看着身边匆匆闪过的华丽,前方的马蹄声已是在催促他们快些跟上。 照旧是命人带兵将整个皇城围了起来。 骆翰恺纵马走在最前方,端门上方已有禁卫军举起了弓弩,他剩下的战马一声嘶鸣,马蹄在地上烦躁的刨了几下。 他俯身在战马的脖颈处安抚的拍了拍,这才眯眼去看挂在宫墙上的一众人的面容。 他在入城的那一瞬间就已想到,皇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骆家的姻亲。 这是皇帝现如今唯一能想到的缓解骆家攻打皇宫的办法。 他眯着眼,视线在那一众人面上再次扫过。 尹家、姜家、柳家、吴家…… 还在京中的几家人中,所有的嫡系此时都被挂在了宫墙之外。 “骆翰恺!你若是再向前走上一步,我们就射杀一人!你若是能狠心的看着他们为你们送命,你就继续向前行!” 城墙上,一道声音呵斥着传来。 他仰头看去,晨光中只能看到一道闪着银光的甲胄,无比刺眼。 他嗤笑一声,“还就是你们想到的办法?” 用这样的方式阻碍他们进攻的脚步,真是下作又无耻。 他啐了一口,对宫墙之上的禁卫军以及此时还在宫中的皇帝很是不屑。 身下战马在他怒意贲张间,向前迈了几步。 “站住!” 刚刚怒斥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破空声,一道箭矢直直的朝着尹启封射了过去。 骆翰恺身后,骆翰琨在对方有所动作的前一刻就射出了阻拦的一箭。 两道箭矢在空中相撞,又直直落到地面。 骆翰恺跟在骆翰琨身后动手,凶辣的一箭猛然射出,直接射穿战甲,将那道银光射得一阵摇晃后,软倒在地上。 “陆统领!” “不好了,陆统领中箭了!” “快来人,不好了……” 端门上方因为骆翰恺的一箭直接陷入混乱。 骆翰恺摆手,示意身后将士按照之前的交代立即上前去将那些悬吊在宫墙之上的众人全部解救下来。 神箭手将绳子射穿,下方有人用渔网将人接住。 被救下来的人有人带着他们贴着墙边,向两侧的盾牌之后跑。 骆家军众动作无法迅速,待城头上短暂的骚乱结束,墙上众人已是悉数被救了下来。 “不好了,曹统领不好了。” 回过神的禁卫军余光瞥到下方的动静,就看到刚刚被救下来的最后几人,正朝着盾牌的方向跑。 他一边喊,一边搭弓射箭,只长弓刚刚拉开,他的胸口就被长箭洞穿。 他怔愣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似是还有些想不通,不知自己为何会被长箭射中。 他不是在城墙上吗? 他刚刚只是想射中一人,为自己赢得一点军功,怎么会…… 最后的思绪在厮杀声中消散,他瘫软在地上,直到没了气息双眼依旧带着迷茫。 函玉关里,宝儿醒来就跑到骆霆威的军帐中。 见到军帐中有一众副将在,似是在商议军务她便乖巧的坐在一边,等骆霆威忙完手中军务。 “将军,大公子已经攻入城中,也许要不了晌午就能有好消息传来。” 宝儿刚坐下就听到其中一人哈哈笑着,说起刚刚得到的好消息。 她心中顿时一喜,忙向自家祖父看去。 就见骆霆威唇角挂笑,显然早就收到了好消息。 “晌午前怕是收不到好消息,明日清晨应该会有消息传来,咱们安心等一等就是。” 京城到函玉关快马还要跑上几个时辰,消息哪能那么快速传来。 宝儿一颗心已是飞到了京城,只恨不能再倒头睡下再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可以将骆翰恺那边的状况也全部看到。 军帐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畅快的笑。 他们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从决定跟骆家人一起造反时就在盼着这一日。 他们终于得到了从龙之功。 宝儿感受着军帐中的喜气,也跟着傻笑起来。 她虽然没见过骆翰恺带兵打仗,但大哥行事向来稳重,一定不会出状况的。 第339章 这天下,是他们骆家的了! 皇宫里,骆翰恺将宫墙上用作威胁的几家人全部救下的消息一送入文华殿,皇帝就震怒的摔了手中的杯盏。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朕是如何交代的!为何会让骆翰恺将那些人全部救下了!” 他之前明明刻意交代过,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不能让那些人活下来。 就算不能用他们将骆家军的威势挡下来,他也要让那几家人的血,让全天下人看到,他们骆家就是一群冷血无情的乱臣贼子。 就算他们抢了他大楚的天下,也是有失德行,不配做这天下的主人。 他明明都已经算计好,那群废物怎么能让骆翰恺将人全部救下! 跪在地上的一众朝臣,在极度的担忧后,已是没了任何念头。 这天下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他们无法干涉。 他们只求能保下性命,保下全家老小的性命。 皇帝看着下方跪地不起的朝臣,要亡国的悲凉终于从背脊中窜出涌入心底。 后宫里,所有嫔妃此时都躲进了皇后的宫中。 皇后看着同她斗了大半辈子的邓贵妃,心中生出嘲讽。 若是一早会预料到现在这般局面,她们还会为了各自的皇儿斗得你死我活吗? 邓贵妃垂着头,心中想的全是挂在宫墙上的那几家人。 有骆家那些姻亲为她们陪葬,黄泉路上一定很是热闹。 就是可怜她的皇儿,她费尽心血,到最后这皇位还是无法落在他的头上。 真是只要想一想,就很是不甘心。 宫门在势如破竹的攻势中,脆弱的如同嫩豆腐。 骆翰恺看着在攻门石下变得残破的朱红大门,唇角的笑意越发猖狂。 这天下,他们骆家的了! “将士们,跟我入皇城!” 他一马当先,一手缰绳一手长枪,长腿夹着马腹,闪电般冲进了皇宫。 这是第一次他坐在马背上身形挺拔倨傲的进入皇城。 不用垂头,不用下马,不用一步步去拜见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家伙。 他满心畅快,带着南疆来的将士,一路杀到了文华殿外。 函玉关中,前来汇报军务的一众福建路开后,宝儿终于能凑到骆霆威身边,将自己刚刚睡觉时看到的场景,一一描述出来。 “祖父,爹爹他们怎么会这么顺利?四万人都已经到了银城边都没有被发现,西凉人这么大意的吗?” 这个疑惑在宝儿心里盘桓很久了,她从醒来就已是想问。 骆霆威笑着捋起胡须,“自然不是西凉人大意,你爹爹他们会如此顺利,一来是运气确实好,二来应是这次西凉的将士确实损伤极多,沿途各地守备不足。” 这些细节常年领兵打仗的骆磬苍一定悉数看在眼里,所以才会想了法子让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路到了银城城外。 宝儿若有所思的接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没有见识过行军打仗的她,很多细节还真无法想象得到。 “祖父,大哥那边真的那么顺利吗?皇帝不会在耍阴招来逼迫大哥他们?” 他们那个外祖父尹启封可是个迂腐的老顽固,他当初不肯带家人离开京城,现在没准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尹家人,她就下意识开始心疼尹氏。 有个这样的父亲,她从前一定受过不少训斥,成亲后怕是也难以躲过。 骆霆威晨起时就已是收到消息,知道皇帝将那几家人全部押进了皇宫。 那些人皇帝要如何利用,他在收到消息时脑中就已是有了设想。 他心头叹息,面上却是不显,以免让宝儿担心。 “放心,你大哥会有应对办法的。” “嗯,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知道骆霆威是在安慰她,宝儿便听话的也笑着应承着回他。 宝儿无事可做,也不想回自己的军帐去绣帕子,就留在这边一边心不在焉的翻看兵法,一边想着京城和银城那边的情况。 “团团,你说是父亲先攻开银城城门,逼得西凉皇室出银城逃难,还是大哥先攻入进城活捉了皇帝?” 宝儿撑着下巴,总觉哪一种情况都能变为现实。 团团也有些好奇,她甩着尾巴,此时想的却是另一种情况。 “宝儿,你说,你大哥攻进皇城活捉了皇帝后,我会不会得到功德好处,能再一次升级?” 宝儿:“?!!” 很有可能! 团团的那个梦已经过去了许久,虽然中途已经得到一次好处,可现在这才是最终结果吧? “那还是大哥的动作再快一点吧!” 早点活捉狗皇帝,祖父早一点进京城,团团也能早一点得到功德奖励。 “这次一切顺利,战事没有陷入僵局,血流成河,应该会有超级多的奖励吧。” 团团激动的搓手手,她希望新的奖励落在身上后,她可以化形为人,可以离开空间,在外面的世界陪着宝儿。 宝儿想到那样一日,也有些激动。 “我觉得可以的!” 她不是天道的亲闺女嘛,她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天道一定会满足她的。 一人一鱼陷入遐想,眼中心底全都被激动填满。 正在处理军务的骆霆威疑惑的抬头看来,似是还有些不懂她为何突然激动起来。 莫非……有好消息传来? 他心中一动,等着宝儿将书信送来。 结果垂头等了一刻钟,在抬眼就见宝儿依旧在自顾自的傻笑。 他好笑微微摇头,回神继续忙起手中军务。 天色渐渐暗沉,宝儿从傻笑中回过神,心中盘算了一下时辰就开始向外张望。 若是大哥一切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将狗皇帝五花大绑了吧? 晌午前攻入皇宫,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将消息传到函玉关。 她频频侧头向外张望,她这般,就让原本还沉得住的的骆霆威也无法再安心处理军务。 他这一刻心思也全部落到了京城那边。 不知那几家人骆翰恺会如何处理,也不知皇帝……是否还活着。 “报!” 心中正胡乱想着,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奏报声。 “报!报将军,前线大捷,大公子活捉大楚皇帝及几位皇子,这是军报,大公子请您明日入京,入皇宫!” 第340章 上苍果然厚待他们骆家 宝儿猛地站起身,激动的看向来人。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居然活捉了狗皇帝还有些大臣? 大哥怎么这么能干! 这一刻的宝儿内心深处涌现无限狂喜,她激动的侧头去看骆霆威,想知道他会是怎样的神色。 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心中只有狂喜。 可惜,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的骆霆威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只眼底深处带出一道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 “好,安排下去吧,明日一早留两万人守城,其他人同我一起进京。” 激动的副将来了又走,宝儿起身走到负手站在舆图旁的骆霆威身边。 “祖父,你怎么不激动啊?” “谁说我不激动?” 骆霆威哈哈笑,他只是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面上没太多波澜,不代表他心中没有狂喜。 从前的他,想都不敢去想现如今的局面。 可人的心就像是住着一个魔鬼,只要自己敢于放开,便再不会有什么能将其阻拦。 这崔家的江山,他们骆家人世代为其守护着。 家训中没有写若有一天,皇帝对他们生出忌惮,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先祖们会如何他早已不会去想去在意,他只要自己的子孙家人们可以安安稳稳、无拘无束的活着。 “宝儿啊,这天下马上就是我们骆家的了,你开心吗?” 宝儿疯狂点头,“祖父,你是不是就要做皇帝了?” 骆霆威哈哈笑了起来,皇帝,这两个字听着就让人身心愉悦。 他狂傲的点头,“是,祖父马上就要做皇帝了,到时候给我们宝儿封公主,唯一的公主。” 想到未来的自己,可以在京城里嚣张跋扈,她就忍不住咧嘴傻笑。 原来,这才是属于她的泼天富贵。 镇国公府算什么,这一场机遇她是要做公主的! 她不敢去多想未来爹爹和大哥是否也能做皇帝,眼前的一切可以让所有人欢喜,这就足够了。 再不用去梦京城那边的情况,宝儿这一晚睡梦里唇角都挂着笑。 第二日清晨,在军营中将士们整装待发之际,骆磬苍的军报也送入了空间中。 他把银城打下来了! 西凉皇室刚回到皇城不久,国中两派正在彼此推诿责任,这次的失礼所有人都想将原因推到李峋身上。 是他疏忽大意让骆家军有机可乘,所以才会引来现今的局面。 雁门关那里还需要人手去驻扎,现在还不能治李峋的罪,但李峋连同他身后势力就要被侵吞大半才行。 两方势力默契的想要抢夺资源,又要彼此防备。 西凉皇城中一片混乱,没人想到骆磬苍居然胆大包天的绕过了太行山脉,带兵直接打到了银城。 银城中兵力本就是空虚,朝中众人的心思又都放在抢夺势力上,骆磬苍这一次也算巧合的趁虚而入。 不过半日功夫就叩开了银城的城门,大军直逼西凉皇宫。 西凉皇帝带着嫔妃子嗣仓惶间,弃城而逃。 骆磬苍几乎没花费多少代价就取得了银城。 骆霆威看着军报,忍不住仰天大笑。 上苍果然厚待他们骆家,这两日里接二连三全是好消息。 “好,太好了,宝儿,给你父亲回信,将咱们这边的情形仔仔细细告知于他,让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提。” 不论是要人还是要粮草物资,他现在都有底气批给他。 宝儿美滋滋的替自家爹爹道谢,然后反复交代着团团,让她一定要将具体状况完完整整的告诉给骆磬苍。 团团一心盼着骆霆威可以早日登基,她能再得到天道给的功德奖励,所以对宝儿的要求没有半点推拒,还生怕自己写的不够详尽,写完后还递到了宝儿面前,让她仔细看上一遍。 京城里,皇帝被单独关在奉先殿中。 奉先殿里全是大楚历任皇帝的牌位,此时香炉已经被打翻,满地的香灰一如皇帝此时的狼狈。 骆翰恺只将他押进来时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不用给吃食,不要给被褥,宝儿当初能在武英殿挺过两日,你也一定可以!” 骆翰恺至今还记得宝儿被皇帝带走后,骆家众人那两日过得如何煎熬。 也记得在得知宝儿那两日过得如何艰难后,他们那痛彻心扉的心疼。 皇帝只背对着他站在殿中,直到此时他依旧没有没有亡国变做阶下囚的真实感。 他看着祖先牌位,心中依旧没有半点恐惧。 骆霆威……骆家算个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敢窃国! 骆翰恺交代完就转身离开,文华殿里还有朝臣被关在其中,他还要让人一个个去逼问,将尹家、柳家几家嫡系抓来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而且,刚刚攻入京城,还有不少事等着他来处理。 狗皇帝这里他完全不想多花费心思。 要如何处置,等祖父入京后由他定夺就是。 宝儿坐在逐风背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马上就是公主了,以后这京城里一人之下,不对,祖父那么宠她,她就是万人之上,她这么尊贵,可不能被人笑话。 团团在空间里拼命的翻白眼。 “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形象?” 这两年来东奔西跑,晒得乌漆嘛黑不说,冬日里军营中条件太过简陋,她脸上被冻得红彤彤不说,还有可疑的粗糙痕迹。 “我要是你,我就找块布巾将自己裹起来,才不会这样招摇,让所有人都看着这狼狈模样。” 宝儿:“……” 虽然话有些气人,可,唔,好气啊。 她一边在空间里气得跺脚,一边翻出斗篷扣好帽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骆霆威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好笑间也忍不住心疼。 宝儿跟着他们连日奔波,吃不好睡不稳,她这般模样要是被老婆子她们看到,还不知要如何埋怨他。 京城里,得知今日骆霆威要带领骆家军入城,不少百姓全都来到街市上看热闹。 他们只是寻常百姓,朝代更迭的尘埃不会落到他们身上变成大山。 所以京中各府连下人都出不来时,他们已经将街道挤满,探着头朝函玉关所在的方向用力张望。 第341章 恭迎祖父入京 邓贵妃和一众嫔妃全部被关在皇后的寝宫里。 皇后揽着五公主,面无表情的垂着头,如同一座雕像。 五公主躲在她怀里,心中想的还都是那一日在函玉关中,宝儿张狂又傲慢的模样。 她那日没能达成目的,回来后被父皇疾言厉色的数落了一通。 她都已经很久没有被父皇斥责过,想到那一日的难堪她心中对宝儿就越发怨恨。 等她寻到翻身的机会,等她寻到可以报仇的机会,她一定要让骆宝儿付出代价。 感受着怀中女儿的滔天恨意,皇后闭了闭眼。 他们已经沦为阶下囚,日后是否还能活命都尚且不知,要想保住性命还要凭骆家人的慈悲,女儿怎么能如从前那样以为自己还是嫡出的公主。 “母后,孩儿不甘心!” 知道皇后要说什么,五公主先她一步仰头看来。 “母后,凭什么骆宝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女儿期盼的想要的从没得到过,现在又彻底失去了?” 明明她才是金枝玉叶,她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为什么她没有宝儿那么开心自在! 五公主越想越是难过,眼泪终于克制不住的滑入鬓见间。 皇后摇摇头,事已至此她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皇帝冷情,对后宫的妃嫔一向不多理会,只看在邓文昌的面上,对邓贵妃给上几分好颜色。 她平日里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贴心话又如何去说? 而皇帝猜疑心那样重,便是她寻到了机会,又哪里能轻易的说出口。 “珊儿,你还有娘亲,以后不论做什么,娘亲都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母后,你是母后,你不能堕了身份!” 五公主压不住声音,大喊了起来。 邓贵妃侧眼看来,唇角牵起鄙夷。 都已经是这般局面,这对母女居然还异想天开。 她嗤笑着收回目光,心中只遗憾于没能让尹家、柳家那些人陪她一起上路。 骆家人……行军打仗果然厉害啊。 骆翰恺站在文华殿中,手下一个个的将一众大臣拉出去审问。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魏东,冷冷出声。 “是谁给崔灏出主意,将外祖他们吊在宫墙外?” 魏东抖着腿,用哭腔赶紧回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陛下是突然交代小的去办的。” “突然!” 骆翰恺冷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再不知道……” “别,大公子,让小的想想,小的现在就想。” 魏东的裤子已经湿了,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丑态一般,趴在地上想了好一会,突然大声说道。 “是,是邓贵妃!陛下从邓贵妃那里出来后,回到御书房就交代小的去抓人。” 他只是一个阉人,主子交代什么,他就要做什么,他也身不由己啊! 魏东想到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害怕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骆翰恺哼了一声,他还不至于拿一个太监泄愤。 “去将邓贵妃还有邓文昌一起带到厢房。” 他要赶在祖父进京前,将这些棘手事一一处理了。 城门是他攻开的,人……也是他杀的。 他的祖父要做开国皇帝,身上不能有太多污点,所以这些事由他来做就好。 宝儿坐在逐风的马背上,一颗心莫名七上八下,总觉哪里不对有些惊慌忐忑。 京城和银城那边的战事不是都格外顺利,没遇到什么拦阻和难关吗? 这份心慌到底是从何而来? “团团,你说父亲和大哥那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团团仰头去看虚无的天空,她冥冥之中似乎有些感应,但她现在能力还有些低微,很多事都只能模模糊糊的抓到一点痕迹。 “应该不是你爹爹那边,可能,嗯,应该是你大哥,你大哥似乎在做什么!” 她闭眼仰头,那股玄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似乎又多了几分。 “是你大哥在造杀孽!” 宝儿瞬间心惊:“不是已经活捉了皇帝,他怎么……” 他不是要赶在他们入京前将狗皇帝咔嚓了吧! “不是皇帝,”团团皱眉摇头:“多余的我感受不到了。” 她只知道这份杀孽对骆翰恺而言很不好,有损他的阴德还有日后的运道。 宝儿被团团说得一颗心已是揪了起来,可大军还在慢慢行进,还要一个时辰他们才能到京城。 京城里,邓贵妃和邓文昌连同邓家所有人都被拉到了午门外。 人群里,邓白萱死死的瞪着她。 “大哥,咱们真不等祖父到京城后再处置邓家吗?” 骆翰琨看着狼狈跪地的骆家人,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骆翰恺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人都到齐了吗?” “快了,已经让人去将各府的家眷带到午门外,再有一刻钟应该都能赶到。” 骆翰琨已经猜到骆翰恺的用意,他抿唇,心中有些不忍。 “大哥,这件事让我来做吧。” “不用,放心吧,我有分寸。” 骆翰恺看着不远处沙漏上的时间,推算着骆霆威他们抵达京城的时间。 得再快一点才行。 总不能让祖父看到满地的鲜血。 宝儿有些急,她拧眉看着前方的路,犹豫着要不要先一步赶去京城。 “改不掉了。” 就在她准备打马冲向骆霆威时,团团突然叹息着说了一声。 宝儿的心因她的话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刚刚看到血光了,你大哥应该造了杀孽了。” 那道红光太过明显,让团团不用费心去想办法也能看到。 宝儿仰头望天,雪后初霁,天空蔚蓝,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沉默着,跟在骆霆威身后在一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城门。 “祖父!” 骆翰恺带人候在城门外,再远远看到大军行来,他立即翻身下马带着几个弟弟,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孙儿恭迎祖父入京。” “孙儿恭迎祖父入京。” 骆翰琨几人跟在他身后,扬声大喊,请骆霆威入京。 “恭迎大将军入京!” 骆家军整军列队,肃杀声直冲云霄。 京城里,原本还推嚷着朝外张望的百姓们,这一次齐齐停了动作。 马背上,头发花白满身肃杀的镇国公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这一次不同,从今日起,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第342章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宫墙深重 骆霆威端坐在马背上,乌金的铠甲在傍晚余晖中显得愈发沉稳内敛。 这不是他第一次率军入京城,从前每每打了胜仗凯旋归京,他都会带着骆家军在城外整装,然后接受全京城人的检阅和围观。 那时的他心中想的是护住了大楚的边疆,使百姓们在骆家军的守护下安定祥和。 他那时坐在马背上,耳边听着百姓的欢呼声,心中想的却是之后的面圣要如何为牺牲的将士讨要抚恤,要如何为手下的将士加官进爵。 他需要争取的事有太多太多,可等到了皇帝面前,很多事又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小心翼翼的达成。 他不能让朝臣进言,让皇帝以为他为了手下的兄弟请封是为了拉帮结派,也不能让看着同袍战死,家人却得不到半点抚恤的将士们寒了心。 他要顾虑担忧的事太多太多,以至于每次回京他心中都会生出抗拒。 现在终于不同了! 他满腹踌躇,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对着骆翰恺兄弟几人微微颔首。 “进城吧。” “是!” 骆翰恺扬声高喊,他身后,一众将士长枪猛的锤击在地上,激出铿锵之声。 围观的百姓在这热血凛然的气势中,一颗心也像是被染红跟着沸腾起来。 宝儿身下的逐风一直跟在骆霆威身后,在经过骆翰恺身旁时她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还没来得及遮掩的血腥气。 “大哥!” 她有些急切的喊了一声,骆翰恺看向她只扬唇笑了起来。 “来,宝儿,大哥带你进城。” 他们的镇国公府居然被邓文昌给了苗家人来住! 那是他们骆家人住了上百年的宅院,他苗家人也配! 今日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处理了邓家人,已是对苗氏的族人网开一面。 他眸子里的厉色一闪而逝,宝儿看着他,抿唇间眼里只剩心疼。 骆霆威已经在满城百姓的夹道注视中,先一步策马入城。 骆翰琨几人侧头看向骆翰恺和宝儿,兄妹二人默契的再没说半句,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在战场上厮杀了半辈子,骆霆威对血腥之气最为敏感。 刚刚经过骆翰恺身边时,他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 骆翰恺是他的长孙,是他带在身边一手教导出来的孙儿,他对他的性情太过了解,不用多猜想都已想到他之前在城里都做了什么。 绵长的街道,从城门到宫门。 骆霆威没有象征性的回从前的镇国公府,那里已经不是他们骆家人的宅院,他也懒得去做那些只有文臣才在意的委婉之事。 他都已经带着骆家人带着骆家军造反,现在宫门被冲开,皇帝被活捉,这天下就是他们骆家的! 骆霆威带着一众将士沿着玄武大街直直行到了宫门前。 他微微蹙眉看着宫门前的地上,还没有彻底清洗干净的血迹,心中微微叹了一声后,双腿轻夹马腹,又继续向前行去。 奉先殿里,皇帝已经在祖先牌位前站了一天一夜。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他都不知自己是靠着怎样一口气挺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喊魏东,手指才刚刚动了下随即就想到魏东已经被骆翰恺拖走。 想到骆翰恺将他丢到这里时的神色,他舔了下唇角。 他现在只恨自己行事不够果决,若是两年前在骆家人回京途中派上足够的人手,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当时,就该再多派一些死士的! 他慢慢转身,透过窗棂去看窗外的天色。 也不知骆霆威有没有到京城,现在这大楚的天下是他们的了,他应该会迫不及待的带人入城吧。 他转回身收了目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宫墙深重,可以隔绝掉所有的声音。 骆霆威纵马进入皇宫之中,他没有先去百官聚集的文华殿,在问清了皇帝此时的处境后,命人准备了暖热的吃食酒水以及棉衣被褥,大步向奉先殿行去。 吱嘎一声,厚重的殿门被从外推开。 皇帝本是不想回身的,可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回身看向了骆霆威。 “许久不见,陛下进来可好?” 骆霆威进殿后,一众宫人端着火盆酒水吃食鱼贯而入。 他解了身上披风,抬手对皇帝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两人坐下边吃边说些话。 皇帝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大刀切肉,炙烤羊腿,以及闻起来就辛辣的烧酒,心中再次生出鄙薄。 如此粗鄙的莽夫居然也能做这天下之主,上苍待他何其不公! “坐下说说话吧,我知道你有不少话想说想问,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赶了一整天的路,他早已饥肠辘辘。 说完也不等皇帝的反应,先一步矮身坐下,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皇帝拧眉看他许久,最终还是抵不住腹中饥饿,也坐下来默默提起碗筷。 骆霆威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只在心中轻笑了一声,随即继续埋头吃起晚饭。 “陛下有什么想问?” 过于油腻粗鄙的吃食,哪怕已经沦为阶下囚,皇帝依旧吃不惯。 他只吃了几口汤面就放下碗筷,只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倒酒。 他不言,骆霆威便不再多问,也同他一般给自己倒了满杯的烧酒,一口灌下。 烈酒入喉,辛辣直冲到胃里。 想到这一年多来的举步维艰,酒气从周身散出时,他心中只剩畅快。 皇帝红着眼看他,心中依旧全都是愤懑和不甘。 “我当初就不该收手,不该存有半点犹豫和不忍。” “陛下可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们骆家,再遇到之前局面,没有人能抵得住西凉人的攻势,这天下又会变成怎样的局面?” 骆霆威迎着他愤恨的目光,只笑着抛出一道早已存在心中的问题。 是他们骆家人非要把持兵权,一家独大吗?! 是大楚的历任皇帝太过废物! 既然忌惮骆家,那为何不培植自己信得过的武将,将大楚的江山牢牢守住? 若真有这样一个或是几个人站出来,他们骆家也不会被逼得只能变成旁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第343章 我不会杀你,但你的儿孙不能留 皇帝在他的质问中再次陷入沉默。 骆霆威的问题他在这一年多里反复问过自己。 然后每每得到的都是让自己窒息又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咬着牙不得不承认,大楚可以没有他们崔家,但不能没有骆家。 东南西北四周的外族,除了骆家他再寻不到第二个能挡得住这些外族入侵的将帅。 可这样就是他们骆家造反的原因吗? “陛下何不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我从无反心,骆家家训第一条就是要忠诚护主,要爱重百姓。 “我骆霆威可以对天起誓,在寻回宝儿前心中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寻回宝儿之后的种种,也是在一再的逼迫中不得已而为之。 皇帝只静静的看着他,似是想看出他这番话到底是否出于真心。 可,现在已然是这样的局面,就算将过往的种种全部说清又有何意义? 骆霆威垂眸给自己倒了杯酒,豪爽的一口灌下。 “陛下可知每次战事,前方要死多少将士? “他们也都是有爹娘有妻儿,家人都在指望他们靠拼杀得来的军饷活下去。 “可不论是平日里还是战事吃紧之际,讨要军饷物资的奏折递到京城,得来的永远都是毫无回音。 “陛下可是觉得眼前的餐食无比粗俗?但这是边关将士一年里也吃不到一顿的佳肴,是他们也许已经战死,都不会出现在梦里的美味。 “陛下在皇城里出生,在皇城里长大,从不知外面的百姓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这天下,不是只有朝臣之间的制衡,也不是只有嫌恶忌惮皇子们对皇权的渴望,为君者有太多事需要做。 “而你,只做了最末流的那一些。” 骆霆威仰头将最后一杯酒喝完,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不会杀你,但你的儿孙我不能留,我不能给我的儿孙们留下麻烦。” 他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带着醉意好一会才回过神,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皇帝,慌忙爬起来追在他身后大喊。 “骆霆威,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他脚步踉跄,还没走到殿门,就被守在外面的将士冷眼瞪着,又砰的一声将殿门关起。 他瘫坐在地上,眼前浮现出几位皇子或真切或模糊的面容。 他从前最是厌恶几个儿子,尤其在朝臣上奏要求立储时,对几个儿子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此时想到此生也许再也见到他们,他心中最为慌乱的却是除了太子和大皇子,旁的皇子他居然想不起他们的面容。 骆霆威从奉先殿出来,便由骆翰恺引着,祖孙二人向着文华殿走去。 “祖父,孙儿在您到京城前做了一件错事,还请祖父责罚。” “你做了什么错事?你做下的所有事不都是我命令你做下的吗?” “祖父……” 骆翰恺心中一惊,再要说上两句就被骆霆威挥手打断。 “这些以后再说,先去文华殿看看那些文官,往南疆送信了吗?穆子越何时能启程赶过来?” 这京城里的文臣们,他一个人都不信任。 但不信任这些人也不能不用。 他曾同几个儿子说起过战事结束后,又当如何做。 几个儿子的意见都是这文臣之首,不能交于不信任之人。 穆子越虽然年纪尚小,资历尚浅,但有他们在一旁协助扶持,这户部尚书当朝首辅的位置,他担得起。 骆翰恺知道此事,此时骆霆威问起便立即说道:“早在几日前就往南疆送了书信,一路加急快马加鞭,应该就这一两日就能到渝州。” 穆子越一直知道他们的打算,所以收到书信一定会第一时间动身启程。 只算算脚程,就算他日夜不歇,赶到京城时也要大年初一之后。 “嗯,先简单将京城的局面稳一稳,让你去寻得账房还有户部从前的侍郎,可都寻到了?” “寻到了,现在就在宫中候着,祖父可以随时让他们去户部查账。” 邓文昌已经被他处置,但邓家的家产还没来得及抄没。 但户部在他手下多年,他贪墨的银子不会随着他的死去就一笔勾销。 当初那些军饷物资,以及挪走的粮草和各种补给,经手之人要么如数吐出来,要么他让人去抄家流放! 新朝,总要有些雷霆手段! 尤其福州和银城那边的战事还没打完,还是需要大量银两物资的时候。 凌家这只肥羊,他不能再毫无节制的薅下去。 宝儿进宫后就被骆翰恺安置在文华殿旁的侧殿中。 现在后宫中的嫔妃都还没有处理,骆翰恺不想让她同皇后五公主等人有太多接触,便将她安顿在了前殿。 魏东在交代过邓贵妃的罪行后,就被骆翰恺丢在一边。 他犹豫过想要趁乱出宫出京,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老家度过余生,但这道念头只在他脑海中浮现片刻就被打散。 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他听过见过的事太多太多,留在宫里也许还能保住小命,一旦偷溜离开,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通关窍的魏东就狗腿的跟在骆翰恺和骆家人身边,帮他们张罗准备各种事。 此时,宝儿的房中,魏东就老实的立在一旁。 “皇后和五公主现在在哪里?” 宝儿吃饱喝足,终于想到那倒霉的母女二人。 她同皇后接触不多,只从那零星的几面间可以窥见皇后是个可怜人。 有皇帝这种夫君,还有五公主这种心眼多成筛子的女儿。 不过皇后是否可怜与她无关,她问起那二人只是单纯的想看热闹。 五公主那藏在绿茶之下骄傲又刁蛮的性子,在没了公主身份后,她还会一如从前那样蛮横吗? 宝儿揉着下巴,视线扫过魏东。 魏东忙弓着身子凑上几步:“回大姑娘,后宫所有嫔妃和年幼的公主皇子们,都被关在皇后的寝宫里。” “五公主也在?” “是,可要老奴将人带来?” 魏东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扫着宝儿的神色,结果只看到宝儿揉着下巴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看她做什么,倒胃口。” 只要五公主过得不好,她就安心了。 第334章 问你们,你们就说 魏东跪趴在地上,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从前哪个……不是了,她跟皇子公主们确实不一样 魏东想到自己从前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朝臣们看到他都要和颜悦色,更不要说皇子公主,他根本不需要去猜透他们的想法。 他趴在地上,再一次对自己的生路生出浓浓的不安。 宝儿从看看热闹中回过神,就看到魏东还跪趴在地上。 他微微拧眉,有些不解的看着地上人。 “团团,这人什么毛病?” “他在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宝儿心思都放在皇后和五公主身上,但团团可是一直放出自己所有的意识去四处看热闹。 外面那些宫人全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担心朝代更迭他们是否能在乱世里活下去,屋中的魏东作为狗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肯定会更担心更害怕。 宝儿唔了声,还觉得有趣。 “祖父和大哥看起来像是会乱杀人的吗?” 团团沉默,好半晌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哥才刚刚杀过人?” 宝儿:“?!!” 是了,她现在已经知道大哥将邓文昌连同他家中所有的男丁,以及邓贵妃全都咔嚓了。 他们进城时,路旁的百姓还有一些官员家眷那躲闪的目光,就是因此而来。 她微微抿唇,想到自家大哥是因何而动手,心里就有些难过。 “大哥之前的那些作为当真会影响他之后的气运吗?” 爹爹是长子,他是长孙啊! 虽然这样想有些自私,可未来的这天下就是大哥的。 现在他背负了骂名,若是日后朝臣以此来推说他性情残暴,那对大哥岂不是很不公平。 团团摇头,随即又嗤笑:“怕什么,你大哥连邓文昌都能下手,日后有人敢说他,一起杀了就是。” 宝儿无语:“那不是又造了新的杀孽?不会变成你口中的影响气运吗?” 团团耸肩,“谁知道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天机因为骆家人入京城而变得稍有混乱,等一切平定之后,也许以她如此渣的能力也能看出一点点。 宝儿嗯了声,祖父身子还康健,父亲也正值壮年,她现在想这些确实有些不适合。 她抛开脑中念头,轻咳一声,在魏东看来的目光中,扬声吩咐。 “准备纸墨来,我要写信。” 京城已经被他们打下来,这样大的变故,时间紧迫,都还没来得及告知各处的亲人。 祖父和大哥都在忙,这种小事她来处理就是了。 魏东忙从地上爬起来,出门去吩咐人来准备。 穆子清和穆子敬兄弟二人还要半月才能到广城,等他们从广城回到南疆,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南疆那边只能由大哥和祖父派人去告知了。 她提笔开始给骆磬苍和骆翰廷他们写信,将京中情况简短的提了一遍。 后续如何,还要看骆霆威的打算,她还不清楚也不好瞎说。 书信写好一封封放入对应的信箱中,团团帮宝儿盯着木箱,发现第一个取出书信的居然是骆翰廷。 果然,没有战事分心,他在金陵可能很是无聊。 之后是骆磬穹,最后才是骆翰瑾。 骆翰瑾将书信取走时已是深夜,他将军报放入空间时看到有书信,这才将其拿了出去。 宝儿摇晃着军报,听着团团说起银城那边的状况。 西凉李家仓促间逃出银城后,一路向西,正在朝玉城关赶去。 骆磬苍已经带人去追,但追击的兵力只带了五千,大队人马都留在银城休整,等着李峋带人回援时,可以尽最大可能的消耗对方的人马。 算不得紧急军报,所以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前面打扰祖父和大哥。 她将书信又放回空间,示意魏东喊宫女进来帮她铺床。 魏东看着她手中的书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想到那个传言,心里猛地一紧。 他刚刚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吧! 是不是小命不保又添了一条证明? 宝儿不理会他疯狂脑补的戏多,等宫女将热水抬来,就摆手将魏东赶了出去。 舒舒服服的泡过澡,她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眼酣睡。 跟着大军一路北上已经有两个月,这是她这两个月来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骆霆威一直忙到深夜,终于能安稳坐下喝口茶时,才想到他入宫后就一直在忙,还没时间过问宝儿那边的情况。 骆翰恺同几位弟弟坐在下首位置,几人面上同样染着疲惫。 他们自两日前出发攻打京城到现在,一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尤其是骆翰恺此时眼中布满血丝,眼底乌青更是明显。 “宝儿今晚歇在哪里?那边可是安顿好了?” “回祖父,宝儿在乾源殿,孙儿让魏东守在那边,应是一切都好。” 魏东是这宫中老人,积威犹在,有他照顾宝儿,一定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还要妥帖仔细。 骆霆威满意颔首,就知道这个孙儿行事向来稳重细致。 “这些朝臣你们有什么想法?” 忙了一整晚,文华殿的那些大臣也晾了一整晚。 过犹不及,忙完宫里的杂乱事,也该想办法处理这些朝臣了。 骆翰恺垂眸不语,他同他父亲一般,最擅长打仗。 同京中这些文官打交道他自认火候还不够。 他不言语,骆翰琨几人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们在南疆长大,那是一个不服就打一架的地方,跟京城这杀人不用刀完全不同。 “祖父,文华殿中的百官,你不若同二叔三叔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置?” “你二叔现在在雁门关!” 骆霆威听出他的用意,不由怒目瞪了一眼。 “问你们,你们就说!” 哪里来的这么多顾忌。 这天下都是他们骆家的,那些文臣不听话不好用换掉就是。 他又不是皇帝,还要考虑制衡之术。 他们骆家百年行武,日后这天下该如何打理也由他们说了算。 邓文昌都能拉到午门外砍了,其他人若是也想试试大刀是否锋利,一并拉出去就是了。 第335章 不一样 宝儿这一晚睡梦里都在数金元宝。 祖父变成皇帝,那以后这天下的银子是不是都是他们骆家的?! 想到以后整个空间都能装满金元宝,她就开心的想要大笑。 团团坐在地上翻白眼,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想美事。 “你祖父和大哥他们一晚上没睡,你要不要去劝劝他们?” “又没睡吗?” 宝儿从美滋滋的畅想中回神,一骨碌从床上跳下。 守在外面的宫女听到内室中传来的动静,心一慌,忙敲门进来服侍。 衣裳是尚衣局连夜赶制出来的,蜀锦裁成的罗裙,珠串都是宝儿最为眼熟的东珠。 宝儿心中同团团吐槽:“这是将各处的好东西全都翻出来了?” 看来人在性命要不保时,还是能报复无限钱能的嘛。 团团也跟着嘿嘿笑,“这不是挺好,东珠呢,拇指大的东珠很稀有的。” 一人一鱼嘻嘻笑着对视间,全都充满占到便宜的暴发户气息。 洗漱好走出内室,魏东已经张罗着将早膳摆好。 全都是宝儿叫不出名字的繁复样式,她端起碗碟一种种尝过去,心中不住跟团团感叹。 “狗皇帝过得什么神仙日子啊,吃的就如此好,用得岂不是更好?” “皇帝嘛,天下最尊贵的人,他要是舍不得吃用,还做皇帝做什么。 “而且你祖父马上也要做皇帝了,日后这宫里的好日子,你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嘛。” 团团看着桌上精巧香浓的早膳,居然也有些馋。 也不知等骆霆威登基后,天道是否会给她奖励。 如果能让她走出空间,可以同宝儿一起在世间游走,那就是对她最好的奖励。 用完早膳,宝儿出门就由魏东引着,向文华殿行去。 魏东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去打探骆霆威几人所在,这会一边走一边还讲着宫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狗皇帝也知道害怕?” 宝儿对魏东所说的,皇帝时常在奉天殿和奉先殿前徘徊,很是鄙夷。 若他真有敬畏之心,心中还有黎民百姓,当初就该意识到骆家不能动。 就算他对骆家心存忌惮,也要以天下大势为重。 而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居然连慈云的提议都难以接受,第一时间安排了人手去抓御空来进城。 又将她在武英殿关了一天两夜,这样的心胸气度,如何配做君王? 魏东想抹头上的冷汗,宝儿一口一个狗皇帝,这话他真的没法接。 “还有什么狗皇帝的私密事,说来听听。” 魏东:“……陛下,只是,只是戒备心重了些,还是,还是很勤政爱民的。” 他不敢多说皇帝的事,宝儿便也不再多问。 这种不转头就将前任主子卖个一干二净的做法,倒也称得上心性还算不错,行事还有些底线。 文华殿里,骆霆威已经不止一次的揉着眉心。 他当真是老了,不过是熬了几个晚上就开始头疼不止。 “祖父,御医到了,让御医给您看一下吧。” 骆翰恺身后跟着太医院的院正,老院正头发已经全白,背着诊箱站在殿中正仰头看着他。 骆霆威嗯了声,招手示意刘昶远上前。 “近来一切可好?” “好,国公爷头疾可是又犯了?” 刘昶远说话间,已是将诊箱打开,取出腕枕放在桌上便直接拉过骆霆威的手臂。 骆霆威不喜五公主镇国公镇国公的喊他,但对着老友,他只笑着捋起胡子,没有半点不悦。 刘昶远眉头已是狠狠拧起,手指在手腕间反复按压,好半晌才摇头说道。 “国公爷可不能再如何耗费心神,您这两年里身子较从前虚乏了太多,日后安稳下来一定要好生将养才行。” 不然这刚刚打下的江山基业,就要转手交给子孙了。 他将后面这一句放在心中,骆霆威笑着收回手,应声道了声是。 “我先给国公爷行针,不过行针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彻底缓解还要用药的同时好好休息才行。” 骆翰恺上前一步,想说宫中这些烦忧事,交给他来处理就是。 但话刚到嘴边,就被骆霆威一眼扫来,他垂头默默退了回去。 宝儿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哥似乎得了祖父的训斥,而祖父身边刘昶远正取出银针。 她心中一惊,忙凑了过去。 “大哥,祖父生病了?” “没有没有,就是头疾的旧症发作了,等一下让刘太医给开个方子,吃上几天汤药就好了。” “几天可好不了。” 刘昶远毫不客气的拆穿了骆霆威的谎言,老家伙真以为他还壮年,身体能由着他来折腾。 骆霆威笑得讪讪,对上宝儿担忧的目光,还是下意识说道。 “放心,祖父没事。” “怎么就没事,不就那点管人的破烂事,交给翰恺他们去处理就是,怎么,你也怕子孙夺权?” 刘昶远说得很是不客气,宝儿在一旁惊得嘴巴都张得老大。 这得是多好的交情才能让他这么勇,这么不怕死! 骆霆威头上扎满银针,不敢再笑也不敢动,只能继续讪讪解释。 “这些糟心事哪能让小辈去处理,他们还小,不能染上那些。” 他没想到骆翰恺会在他入京前就将邓文昌和邓贵妃处置了,这种血污的糟心事,哪能让他们沾染背负。 他已是暮年,还有几日好活。 这些当然应该由他来做,由他来将这天下彻底清扫干净。 他们只干净自在的活着,享受这片新天地。 宝儿此时终于理解自家大哥为何要赶在大军入城前动手。 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忌惮,但他们骆家人只会想要将最好的一切留给家人。 她拉起骆翰恺的衣袖,轻轻摇晃。 “大哥,祖父病了,后续的麻烦咱们来帮祖父处理吧,不行还可以等四叔五叔他们。” 现在大楚四面开战,宝儿的几个叔叔全都领兵在外,就是几个哥哥都在各地。 骆翰恺笑着微微摇头:“不用,都是小麻烦,我来处理就好。” 不过是一些招人厌烦的家伙。 他不怕名声以及对未来的影响,那个位置旁人在意,他却是不在意。 若是可以,他宁愿带着妻儿一辈子留在南疆。 第336章 怎么怜悯的看着她 骆翰恺的目光带着执拗,骆霆威心中叹气,但也知道这个孙子最是固执,认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便摆了摆手。 “行吧,这宫里宫外你们兄弟几个看着处置吧,你们的父亲都各有任务,还不知何时能入京。” 现在各地战事战事不断,等到彻底平定也许还要不少时间。 拦不住,那就让孩子们放手去试试吧。 骆翰恺立即躬身领命,然后视线又落回刘昶远身上。 “刘院正,祖父的身子可还有旁的问题?头疾努力将养能根除吗?” “其他的都是些陈年旧伤,仔细调理问题倒也不大,就是这头疾有些棘手,务必不能再耗心劳神。”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要求难以做到。 现在京中乱作一团,有太多事需要骆家人一件件去理顺。 这样的时候骆霆威哪里能安心休息,而且很多事……儿孙去处理到底有些不方便。 骆翰恺嗯了一声,“祖父,我现在就给二弟写信,让他来京城协助。” “别,银城和福州的战事还是要他从中周转,他现在还不能来京城。” 虽然已经打下京城,但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要理顺。 他们短时间内还是筹措不出前线大军需要的粮草和物资,还是需要凌家这个矗立百年的庞然大物来帮忙周转。 骆霆威犹豫了下,想到各处对粮草的消耗,还是没有再加持之前的念头。 倒是宝儿犹豫了一下,又扯了扯骆翰恺的衣袖。 “大哥,我在京城能帮忙的地方不多,不如让我去金陵,换二哥来京城吧。” 骆翰廷现在在金陵最大的用处就是将凌家准备好的物资,分门别类的放到空间里。 这些她就可以做,而且有团团帮忙,她还可以比骆翰廷做得更好。 骆翰恺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宝儿会提这样的请求。 虽说现在只边境才有战乱,可让她一人去金陵,他们还是太过不放心。 “我没事,大哥别忘了,我有锦鲤在身,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的。” “行,宝儿要去金陵就让她去吧。” 骆翰恺犹豫间,骆霆威已经下了决定。 京中还乱着,后续不知有多少血腥事,这些事他不想让宝儿看到,所以她去金陵将骆翰廷换到京城倒也刚刚好。 骆翰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祖孙二人对视间默契的有了决定。 宝儿总觉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达成了什么,但她看看骆翰恺又看看骆霆威,这二人讳莫如深的神色,让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定下让宝儿去金陵,骆翰恺便立即出去门去准备。 而骆霆威待刘昶远将银针取下后,立即动手写了书信,晌午前宝儿还懵懂间,人已是被塞进了去金陵的马车。 “团团,他们怎么会这么着急?” 宝儿回过神,莫名有些小郁闷。 团团坐在地上哈哈笑:“估计是你在京城,他们做事不方便吧。”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宝儿不满嘟哝,他们又不是要收小妾,她在与不在又能有什么差别。 团团继续哈哈笑,宝儿这般闷闷的如同吃瘪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马车离京二十里后,她从车中跳下,翻身上了逐风的马背。 现在形势多变,她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路上。 骆翰廷看到书信应该就会准备离开金陵,她也得早点赶到才行。 暗卫们对她翻身上马准备疾行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的大姑娘向来懂事得让人心疼,一点也不娇气。 只她这样……他们不好跟主子们交代。 出京前,大公子可是反复交代过不要急着赶路,要让姑娘在车里多休养。 “怎么办?” 有人低声问队长,队长咬了咬牙:“跟上,等回京后我会去大公子那里请罚。” 从京城到金陵,快马不休要三天才能到。 京城被攻破,皇帝被活捉的消息经过几日的时间,已经快马加鞭的传到了大楚各地。 宝儿他们再赶路已是不需要躲躲闪闪,一行人光明正大的走着官道。 在离京的第二天晌午,她遇到了赶往京城的骆翰廷。 兄妹二人在路上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又继续各自赶路。 待宝儿赶到金陵时,已是第三天的深夜。 凌邵亲自坐着马车等在城门处,见到风尘仆仆的宝儿,他面上立即浮出笑意。 “宝儿妹妹一路辛苦了。” 火光里,少年的笑容温润如玉,宝儿看着他莫名心情极好。 “还好,不算辛苦。” 从京城到金陵,路程远没有从南疆到福州亦或是到京城要远。 而且一路平原,地势坦荡,赶起路来也不会太颠簸。 对于早已习惯疯狂赶路的宝儿而言,这一趟当真算不得辛苦。 她笑吟吟的说着浑不在意的话,这般落在凌邵眼中便下意识有些心疼。 他府中的妹妹们虽然凡事都需要靠争抢才能得到,但她们衣食无忧,吃用都是极好的,每日里在府中也不需要劳心力去做些什么。 宝儿的身份明明比她们尊贵太多,却一直过得格外辛苦,风吹雨淋,农人家的姑娘也没她这样辛苦。 宝儿眨眨眼,不懂他为何眼中满是怜悯。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现在只庆幸不论是穆家人还是骆家人待她都极好,不会用世俗的标准来约束她,让她可以过得很是自在。 不过这些与凌邵无关,交浅言深就不必了。 凌邵比了比身旁的马车,宝儿翻身下马很给面子的跳上马车。 在得知宝儿要来金陵后,凌邵这几日一直让人布置庭院。 依旧是她之前住过的院子,位置在整个后院的正中,丝毫不显怠慢。 已经是深夜,宝儿到凌府后没有多惊动旁人,凌邵只让人备了热水又安排了妥帖的婢女和嬷嬷,就赶紧退到了前院。 这两日没有紧急军情,而且算时间明日一早骆翰廷就会抵达京城。 日后军情再不需要经她手来中转,她也能松口气好好歇一歇。 很是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宝儿在第二日清晨被团团叫醒。 “该去给凌家的老夫人请安了。” 她们在别人家里呢,可不能传出礼节上的污名。 第337章 真是浑身上下只剩嘴硬 宝儿揉着眼睛起床,正准备从空间中摸出干净簇新的衣裙,就听到敲门声。 凌邵安排过来的嬷嬷带着婢女鱼贯而入,手中各捧着东西。 嬷嬷上前扶着宝儿下床梳洗,又将托盘中事先准备好的衣裙帮她换好。 金陵虽没有京城那样冷,但潮冷似是能钻进人的骨缝里,让人无处可逃,只起床这一会,宝儿就觉得身上的热气散了个干净。 她扯了扯身上的袄子,依旧觉得冷。 “姑娘,新的炭盆已经备好,可要现在给你送进来?” “晚一点吧,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宝儿跳下椅子,嬷嬷忙先一步上前去打帘子,有眼色的婢女已经先一步到了院子里,准备引路。 宝儿对凌府并不陌生,毕竟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只上次是恩人,这次,嗯,她马上就要当公主了,凌家人对她更加小心翼翼。 姚氏坐在软榻上不住的向外张望,“我这件袄子颜色还行吗?” 她怕自己衣裳的颜色太沉闷吓到公主,又怕颜色不合身份,让公主觉得她品味太差。 姚氏扯着身上的袄子,已经犹豫了一早上。 李氏在一旁同样紧张,不说宝儿即将到来的身份,人家是她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只这一点她就不能怠慢。 “应该……行吧,宝儿,不对,公,哎,这个称呼……” 李氏想到最麻烦的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宝儿,一个头就两个大。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 全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之前就问过凌邵,该如何对待凌宝儿。 但凌邵只告诉她们一切如常就好,可人家身份都变了,怎么如常? 尤其姚氏,以前还偶尔用一下长辈的身份,现在给她几个胆子也不该再以长辈自居。 想到家中来了这样一尊大佛,二人就都很是头疼。 之前骆翰廷在这里时,身份同样变得尊贵。 但他是男子,是凌瑞和跟凌邵在招待,她们不会太拘谨。 两人纠结间,宝儿已经到了院外。 听到下人进来回话,两人都下意识起身就要迎出去。 最后还是姚氏摆了摆手,“先坐吧,先看看宝儿丫头什么态度。” 若是还同从前一般,那她们也别多想,若是宝儿已然端起身份,那她们再毕恭毕敬的招待。 李氏闻言松口气般点头,只是坐回去时身子依旧有些僵硬。 宝儿进门就发现李氏和姚氏神色都有几分不自然,她搓了搓手指。 “宝儿给老夫人,大夫人请安了。” “诶,快来快来。” 姚氏心下松口气间,热情的招呼宝儿过去坐。 宝儿笑着凑上前,小手拢在火盆旁烤了烤。 “金陵没有北地冷吧?” 她依旧孩子气的模样,让姚氏的心又放了放。 宝儿烤着火,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是啊,北地比这里要再冷一点,入了冬,我们就很少出门了。” 之前在穆家时,第一年家里烧炭盆,又冷又费炭,第二年宝儿绞尽脑汁终于将前世里北方地区烧的炉子复原出来。 尤其是可以烧出火炕的烟道,不知让穆老爹试了多少次才琢磨出来。 有了炉子和火炕后,他们冬日里就再没受过冻。 后来认回镇国公府,府里烧地龙,房里更是温暖舒适。 她烤着手,看着手上冻裂的小口子,抿唇叹了一口气,这个冬天过得太粗糙了! 姚氏也看到了她手上的伤痕,心中蓦地一疼。 日后的身份再如何尊贵又如何,这个孩子这一年来吃了太多苦。 明明是金枝玉叶,却是过得连他们府里的庶女都不如。 宝儿:“???” 她怎么又从凌家人眼中看到怜悯了? 她神色性子同从前一般无二,依旧精灵古怪间带一点娇憨。 不过一刻钟时间就让姚氏和李氏彻底放下了那点担忧,笑着听她说起北地时遇到的种种。 宝儿在姚氏这里一直用过了午饭才回到院里。 她回来时,屋中已经被炭盆熏得暖和舒适,她态度一如从前,姚氏和李氏却是不敢真的怠慢,不过一点炭火,凌家哪里会缺。 婢女送来暖手炉,被子里也放了暖水囊。 宝儿美滋滋的睡了个午觉,再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问着空间里百无聊赖的团团:“爹爹和祖父那边有消息吗?” 团团摇头,“军报还是之前的,你祖父那边只放了一封信,大致内容就是让你安心在金陵呆着,等他们忙完,你大哥会来接你。” 团团说话间,书信已经到手上,等着宝儿的意识探起来拿取。 宝儿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看完,书信丢回空间就翻身下床,准备去前院找凌邵。 “姑娘,大公子今日一早就出府了,要傍晚时分才回来。” 嬷嬷进门服侍她更衣时,忙解释了一句:“大公子说晚上会赶回来,同您一起用晚膳。” 宝儿淡淡的嗯了声,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突然有些迷茫。 这一年多时间里一直在忙,现在一切初定,以后都再不用四处奔劳,恍惚间她还有些不习惯。 “姑娘。” 嬷嬷推门进来就见到她坐在窗边,一个时辰过去一动不动。 宝儿回神,看了眼窗外天色了然的下了软榻套上鞋子。 “大公子可是回来了?” “是,大公子不便来后院,劳请您去前院书房。” 书房里,凌邵忙了一整日,终于能坐下喝杯茶。 他招手喊来小厮,问起宝儿今日在府中都做了什么,跟姚氏她们相处的如何。 福州那边还需要一批粮草,附近州府的粮草已经全部被他抽调过。 再筹措就需要去湖广那边,这一两日就要启程。 按说他不该在宝儿一到金陵就带她出门的,可形势如此,他只能等事后向骆家人赔罪。 宝儿进门就看到他正在揉捏眉心。 “美人真是不论做什么,都让人如沐春风~” 团团翻白眼,“你别忘了,你之前说过一码归一码,你们跟凌家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宝儿很是认真的回她:“对啊,确实是合作关系,但不妨碍我欣赏美人,确实一码归一码的嘛。” 团团:“……” 真是浑身上下只剩嘴硬! 看你什么时候打脸。 第338章 放过彼此吧 宝儿进门时,凌邵刚摆手示意下人可以离开。 他迎着日落昏黄的光影,看着宝儿迈步进到书房。 傍晚柔和的光线搭在她脸上,将她这段时日来所有奔波全部呈现在凌邵眼中。 小女孩本应该娇俏无瑕的脸颊上,冻裂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一张小脸染着红晕,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得只有巴掌大,让人看着莫名心疼。 “在京城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 他将人迎到屋中,将一旁的炭火拨了拨,又忙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这才突然又笑得局促的招呼宝儿就坐。 少年郎双眸澄澈,莹润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宝儿:“???” 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都是这样的表情?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她的脸真的严重到无法见人的程度了吗? 宝儿在空间里持续翻白眼:“拜托,你之前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大姑娘,现在马上就是当朝唯一的公主,不论哪个身份都无比尊贵。 “再看看你的手脸,你之前在穆家时都没这么凄惨好吗?” 宝儿在穆家时,王氏和周氏根本舍不得让她做事。 最多就是让她帮忙跑跑腿,但凡是要提东西还要穆华柏他们同行,一直将她养得娇滴滴。 反而是她回到骆家后,骆家人对她心中有愧。 不论她要做什么都不加阻拦。 宝儿被她说得讪讪,放下摸在脸颊上的手,垂眸想着空间里是否有适合修复的膏脂。 凌邵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心中顿时生出愧疚。 他刚刚的目光一定太过露骨,伤到了宝儿的自尊心。 “那个……” “你今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凌邵迎着宝儿明亮目光,忙抬了抬手,“宝儿妹妹可是要问我今日去忙了什么?” 宝儿:“算是吧。” 她只是想问一下福州那边需要的粮草,筹措出多少。 可是需要她空间中的土地也同步种上一些。 自从有了凌家相帮,空间里的土地就变成了种植药材。 现在各种常用药材已经都有一定的库存,可以腾出土地来种粮食了。 凌邵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起粮食的事,他原本也是要说这些,便没有多加隐瞒,将之后的打算提了起来。 “附近州府的存粮之前都已经被骆二哥送进了空间,交到了几位伯父手中。 “福州那边现在粮草还有短缺,要凑齐就只能往两广那边走。 “我已经让人先去寻粮草,明日应该就有确切消息传回来,若是筹措到了粮草,还要劳烦宝儿妹妹同我去一趟两广。” 有宝儿跟过去,就不需要多安排车队和人手,也不用担心路上会遇到山匪。 宝儿闻言立即点头,“好,那我让人准备一下,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我这里也会开始准备种粮食。” 若是筹集不到,到时也能短暂应急。 凌邵应了声好,视线扫过宝儿的脸颊又觉有些对不住她。 他记得有商队曾从海外带回来一种膏脂,可以祛疤生肌,应是很适合寻来给宝儿用。 他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下人的敲门声。 晚膳已经准备好,食盒也送到了书房外。 宝儿在他这边用过晚膳,就趁天色尚未黑透回到了后院的住处。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凌府,但前一次有骆翰瑜陪着,两家人又有合作的事宜要谈,她那时每天跟在骆翰瑜身边倒不觉如何。 现在只剩她一人在凌府,周围的下人还有姚氏李氏她们过于小心的态度,就让她生出几分不自在。 早知道来凌家是这般模样,她之前就不该多提要换自家二哥一事。 夜色渐深,她将手中的针线送回空间,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后倒在床上。 知道她不适应金陵的冬日,屋中四角都摆足了炭盆,屋中一片暖融,再不是她前一晚来时的模样。 宝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间,有些难以入眠。 “团团,你说南疆那边收到消息了吗?祖父会让她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团团摇头,这种事她哪里能猜到。 “年后?总不能新年期间在路上奔波吧?” 宝儿掰着手指计算还有多久可以见到尹氏他们, “我之前放在空间里的膏脂真的全都用完了吗?” 最多再有一月的时间就能见到尹氏他们,没准王氏也会带着穆家人一同回京。 若是到时被他们看到她这副模样,一定会格外心疼,然后……不让她再随意走动! 宝儿想到以后很可能都要被关在那四角的皇城,心中就只觉可怕。 团团摊手:“离开南疆时太过匆忙,你只放了两罐,已经全都用完了。” 宝儿:“……” 那就只能让暗卫去城中的铺子帮她买上几瓶了。 也不知那些暗卫懂不懂这些…… 第二日一早,宝儿再次被团团叫醒。 在旁人家里,该有的礼数便半点不能少。 她穿戴整齐由婢女引着,再次往姚氏的院中走去。 姚氏怕宝儿今日还会一早过来请安,也是特意交代下人要早些喊她起身,宝儿进门时她刚穿戴整齐坐到软榻上。 而李氏因着还有庶务要处理,还没来得及过来。 姚氏见到宝儿就笑着招手,“今儿怎么又这样早?你这丫头啊,别跟我这个老婆子见外,以后就当这是自己家里,该睡懒觉就睡。 “等睡醒起来,有时间就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吃个午饭。” 别每天这么早起来,她受不了,她这一把老骨头的也受不了。 宝儿听出她话语中的含义,不由抿嘴笑。 “我明日要同凌邵哥哥出门去两广,来回怕是要半个月的时间,等我们从那边回来,宝儿来陪您用午膳。” 来用午膳,就是不在一大早来请安。 姚氏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只随即算了下日子,又皱起眉来。 “这马上就要过年,你们怎地还要去两广那边?” 再有几日就是大年三十,街上的铺子都早已关门,他们这个时候去两广,不说大年夜不同守在家中一家团圆,那边怕是也寻不到人陪他们行事。 宝儿算着日子,面上的笑也微微敛了几分。 又一年了呢。 这个新年,她身边没有穆家人也没有骆家人,似乎,有些可怜呢。 第339章 分寸 姚氏和李氏有再多不舍,也知道大局为重。 知道凌家已经付出了大半身家,最后关头若是撑不住,前面的所有付出都要付之东流。 所以姚氏只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后,便又说道。 “宝儿真是辛苦了。” 她本想说可怜二字,又觉她的身份还不配对宝儿说这两个字。 宝儿也收回心神笑得娇憨:“希望忙完这段日子,以后就再也不用忙起来。” 希望四方的战事能早日平定,所有人都可以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要是想到马上新年,宝儿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还要四奔波,心中对凌邵的心疼就全部化为对宝儿的怜悯。 骆家这是没人了吗?! 怎么能处处让一个小姑娘四处奔波! 迎上姚氏怜悯的目光,宝儿心中一片麻木。 算了,她还是一个孩子,别人觉得她可怜……就可怜吧。 回到院中,婢女递来一封书信,宝儿展开后再次转身出门。 外院里,暗卫队长已是等在此处,见到宝儿的身影忙上前迎了过来。 “大姑娘。” 宝儿嗯了声摆手示意他去一旁说话,“明日一早,我要凌邵启程去两广那边,他应该同你们提过这件事了吧?” 暗卫闻言点头,这事他们前一晚就已收到消息。 只是……“姑娘,大公子不让您太过操劳。” “这不是操劳,福州那边需要粮草,这一趟我必须走。” 她现在只希望忙完这次,以后就再不需要她四处奔波。 暗卫抿唇,知道这件事无法再劝说,只在心中又记了一笔,等以后回到京城去领罚吧。 “那个,”宝儿咳了声,想到接下来要同对方说的话,身子动了动有些不自在:“你们等一下寻个人去城里的铺子帮我买两盒膏脂,要最好的。” 暗卫:“……”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怔愣间,不自在的宝儿已经小跑着回后院去了,暗卫只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抓了抓头发。 他们这一队人都是没有成亲的糙汉子,去胭脂铺子,这,这太难为他们了。 团团看着涨红脸浑身写满局促和抗拒的暗卫队长,笑得打起滚来。 “你这样太为难他们了,你要买膏脂,为什么不自己去?” 宝儿:“我的身份出门不方便。” 与其兴师动众的由一群人陪着,还不如让暗卫去买。 腊月二十八,宝儿同凌邵一大早坐上了去湖州的马车。 宝儿原想打马赶路,被凌邵不由分说的扶进了马车。 宽敞舒适的马车里,一角吊着香炉,一角摆着炭火,座椅全部用柔软的棉絮裹着,上面覆了锦缎。 车厢暗格里一侧摆着糕点和热茶,一侧是棋盘和书册。 最内侧齐整的叠着柔软的锦被,一切都准备得很充分。 凌邵笑着问向宝儿:“要不要再睡一会?” 宝儿摇头又点头,虽说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可他们,嗯,他们都是孩子! 凌邵翻过年也还不足十四岁,她三月里才满八岁,想那么多做什么! 一早起来赶路,她确实没有睡饱,车上无事,还不如睡觉来打发时间。 凌邵刚刚问完就觉自己太过唐突不守礼数,宝儿不是他的堂妹们,他这般问起太不应当。 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上几句话,为自己找补一二,就看到宝儿乖巧点头的模样。 他刚刚生出局促的心瞬间又落了下来,扯过叠放在一旁的锦被,又拉过软枕,在宝儿惊奇的目光中自车厢底部拉起一道围栏。 “有这道围栏,路上颠簸也不会无意中磕碰到另一侧的车壁,会休息得更好一点。” 宝儿躺在围栏的保护间,莫名想到了前世里看过的婴儿床。 她这么大一个宝宝…… 团团再次捶地哈哈笑,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会这么有趣! 宝儿面向车厢睡得香甜,凌邵端坐在车厢的另一侧,手中攥着书册,但心思一直飘到一旁的小姑娘身上,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宝儿再醒来已是临近晌午,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侧头对上凌邵含笑的目光。 她支起身子,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凌邵哥哥怎么没有补眠?” “你是不是睡傻了?” 团团无语的开嘲讽,她还是个小姑娘,但凌邵已经马上十四岁,寻常人家十六岁的男子已是可以娶妻生子。 他们两个并排倒在车中酣睡,像什么样子! 虽然她一直有心撮合这二人,但凌邵若是如此没有分寸,行事半点不顾及宝儿的名声,那不论他是否俊逸如谪仙,她都会拼尽全力抹黑他。 宝儿尴尬的继续抓着头发,她刚刚是刚睡醒脑子还不灵光! 凌邵似是没有听出旁的意味般,笑着拉开暗格,为她倒了一碗水。 “可是要吃些东西?咱们要在日落前赶到安丰县,晌午没时间停下做吃食,只能用些干粮糕点垫肚子。” 他语带亏欠,宝儿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然后在他错愕又了然笑着摇头间,从空间中取出两碗热腾腾的汤面。 “凑合吃一点,晚上我们吃好的!” 等到了县城里,她再想办法囤一点吃食到空间里。 这段时日只出不入,她之前放进去的吃食已经马上就要吃完了。 凌邵接过汤碗,在宝儿好奇的注视中将暗格四周升起,拼搭成桌案。 “你这辆马车真不错!” 宝儿越看越觉神奇,正想问他是否有图纸,就听他说了句。 “难得宝儿妹妹会喜欢,这辆马车回去后我让人再改动一下,妹妹回京时刚好可以用。” 宝儿想要摆手拒绝,又想到他们骆家从凌家这里取走的又岂止是一辆马车。 “那就多谢凌邵哥哥。” 宝儿笑眯眯的抱起汤碗,喜滋滋的吃起午饭。 待两人吃饱喝足收起桌案,凌邵看着宝儿依旧微微泛红的脸颊,手指探入怀中,勾出一只拇指粗长的象牙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从海外带回的膏脂,据说很是滋润,娘亲和堂妹他们都很喜欢,宝儿妹妹要不要试一试?” 第340章 只他们二人 宝儿看着递到面前的象牙罐子,人还有些怔愣,一时间难以回神。 空间里,团团啃着小手手,强忍着激动没有让自己双手拍地。 可以的! 这个小子很可以呀,孺子可教! 就应该这样不经意的让宝儿感受到关心,这样她就会很感动了! 她这一刻越看凌邵越是满意,马车里,宝儿回过神在对方的期待中接过了膏脂。 “谢谢凌邵哥哥,”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这样是不是很丑?” “没有,宝儿还是很可爱,是马上过新年,来不及给宝儿妹妹准备新年礼物,所以就借花献佛了。” 他这番话说得团团再也忍不住,直接变回胖胖的大肥锦鲤,一头扎进了湖中,疯狂摇起尾巴。 宝儿抿着唇,笑得很是开心。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家伙这么会说话。 她打开象牙桶,在凌邵的注视中,翻手从空间中摸出了一面铜镜,开始给自己的脸颊上膏脂。 冰冰凉凉,温润的触感让她惬意的眯了眯眼。 她能感觉到脸上再没了之前的毛躁,“谢谢凌邵哥哥, 这个很好,我很喜欢。” 她收起铜镜,侧头对上含笑的凌邵,再次出声道谢。 凌邵笑着摇头,“你喜欢就好,要用完时同我说,我再让人找来。” 宝儿挑眉,随即继续含笑点头。 “那就麻烦凌邵哥哥了。” 凌邵见她神色就知道自己刚刚失言了,他轻咳一声比了下一旁的棋盘。 “要不要下棋解闷?” 宝儿顿时双眼放光,凌邵是第一个见识她拙劣的棋艺后,还愿意同她下棋的人。 她忙不迭点头,“凌邵哥哥真好。” 凌邵只笑着从取过棋盘,又从一旁的暗格中将棋子取出。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车中下棋,每一局都是上半局宝儿垂死挣扎,然后彼此交换棋子,宝儿风光几子后继续垂死挣扎。 她下得饶有兴味,凌邵也觉得这般很是有趣,对他而言也算一种挑战。 一直到马车进城,两人这才停手。 “这是?” 宝儿看着面前的庭院大门,有些疑惑的仰头去看凌邵。 凌邵笑得温润,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再有一日就是大年夜,城中的酒楼客栈俱已打烊关门,这是凌家在此处的一处别院,我已让人清扫干净,我们今晚先在此落脚。” 宝儿张大嘴巴,很想没见识的感叹一声,大楚首富果然名不虚传。 但想到自己马上就是新朝的公主,嗯,架子还是要稍微端一端,她立即闭了嘴,先一步进到院中。 很简单的三进院落,虽是临时落脚,依旧准备的很是妥帖。 宝儿被安置在后院,房中已经摆了炭盆,进去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 下人已经将热水抬进房中,她沐浴过换好衣裙,就有人来请她去前院用膳。 宝儿一边感叹这大楚首富的有钱生活,一边觉得这日子实在是不错! 宝儿进门时,屋中已经摆好了吃食,凌邵见她进门立即起身帮她拉开座椅。 “宝儿若是有不喜欢的菜式就同我讲。” 宝儿忙摆手,她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好孩子,从来不懂什么叫挑食。 要一直赶路,所以备下的吃食都很清淡。 两人简单吃好便各自回房休息,之后一日也是如此安排,宝儿看着低调精致的院落,心中已是在想等祖父做了皇帝,她是不是也能这样奢侈一下。 到了第三日,大年夜。 这一个新年她孤身在外,身边只有凌邵和暗卫陪着她。 骆霆威和骆磬苍全都写了书信放入空间,也全都在信中表达了亏欠之意。 宝儿虽然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只要想到家人健在,只是大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总有一日会重新聚在一处,就将心中那点失落挥去。 她亲自动笔给骆霆威和骆磬苍各写了一封书信,写好想了下又给骆翰恺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们她在凌家此时在去往湖州的路上,一切都好。 湖州再往西行上几日就是渝州,等到一切结束,若是吴氏没有带着骆家人赶往京城,她就可以回南疆去看一看他们。 她心中这样想着来安慰自己,抬手为自己绑好丝带戴好珠花,出门去前院准备跟凌邵一同守岁。 “新年还要凌邵哥哥为了粮草奔波,真是太对不住了。” 宝儿很想代自家祖父说些什么,但很多事她说来也许只会换来祖父以及凌家人的为难,她犹豫之后只笑着有不了一句:“新年大吉。” 凌邵看着她仰头笑得乖巧,落在袖中的长指再是忍不住,也学着骆翰瑜的模样揉到了宝儿的头顶。 “宝儿妹妹新年好。” 过新年,一家人守在一起固然重要,可这般同宝儿一起,为了凌家的未来而努力同样重要。 他要让凌家在他的手上再尊荣百年,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下人已经将年夜饭摆好,虽然只有他们二人,但菜式依旧丰盛。 宝儿坐在桌前四下张望了一周,“怎么没有酒壶?” 她今夜还想跟凌邵来个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呢。 凌邵指了指一旁的竹筒:“这里是果子露,酸甜可口,宝儿应是会喜欢。” 宝儿:“……” 她想喝酒,不想喝果汁。 “你都还没有八岁,现在就开始喝酒,不怕喝成傻子吗?” 空间里,团团甩着尾巴开启嘲讽。 宝儿哼了声:“少小看我了,不说这里的酒度数很低,喝多了也没事,我就想只喝一点点,这也不行吗?” “又不是我不让!” 宝儿:“……” 她目光莫名有些不满和哀怨,看的凌邵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二哥走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既然要好好照顾,自然是要做到,不该做的半点也不能让宝儿做。 宝儿喝着酸酸甜甜的果子露,虽然味道极好,不逊于前世里喝过的那些果汁,但她私心里还是小遗憾。 只他们二人过年守岁,一人喝茶一人喝果汁……怎么看怎么凄惨可怜。 第341章 从他开始 凌邵似是感受不到宝儿目光中的哀怨,一道道介绍着桌上的菜式。 待二人用完年夜饭,他又让人送来棋盘。 “要不要将刚刚在车上没下完的那局下完?” 宝儿:“棋子不是已经由下人收起来了吗?你还记得?” 凌邵含笑点头,他天生过目不忘,不过是将棋局记下,这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宝儿惊奇的看着他长指捻动棋子,将之前马上的棋局走势清晰复原,忍不住啧啧感叹。 “凌邵哥哥你留在凌家做生意真的可惜了,你这样好的记忆力,就该读书科举入仕的。” 这么好的记忆力,只要会写文章,不论遇到什么考题,都难不住他。 凌邵只笑着比了下两人中间的棋盘:“下棋要专注,宝儿妹妹这一局也许可以赢我。” 一听他说可以赢下棋局,宝儿立即将所有的私心杂念全部抛到脑后,捻起棋子就认真思考起来。 她这两日在凌邵有意的带动下,已经能记下一些棋谱,虽然还做不到走一步看三步,但落子已是开始有了章法,再不是之前的胡乱落子。 外面渐渐响起爆竹声,天空有烟花次第绽放。 宝儿的心神渐渐被外面的热闹吸引,视线不住的朝窗外落去。 见她这般,凌邵放下棋子,先一步站起身。 “后院准备了烟花,宝儿妹妹可要去看看?” “还有烟花?” 宝儿惊喜的丢下棋子,立即起身往外走。 后院里,下人们已是将准备好的烟花依次排开。 宝儿借着火光,看着高低错落的烟花桶,一颗心瞬间雀跃起来。 “这些,这些都是咱们等一下要放的吗?” 凌邵迎上她惊喜的目光,一颗心也被感染着,笑得轻快起来。 “是,只咱们二人在外过年,自是要过得热闹一些,不能让我们宝儿受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 宝儿倔强的补了一句,心中最后的一点失落在凌邵的话语中彻底消散。 “来,我们去放烟花。” 凌邵不同她争辩,只笑着先一步朝那摆满了烟花的地方走去。 宝儿跟在他身后也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砰砰砰~ 烟花在天空炸裂开,一闪一闪的光影里,凌邵突然侧头看向宝儿。 “要许一个新年愿望吗?” 宝儿一怔,随即点头:“要,我希望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所有人都可以过上幸福安稳的好日子。” 软糯稚嫩的声音认真坚毅,凌邵面上的笑在她的话语中渐渐淡了几分。 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吗? 许下这样宏伟的愿望……那她呢? 她在这新的一年里,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和期待吗? “怎么了?这个愿望不适合吗?” 宝儿对上凌邵探究的目光,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凌邵回神,笑容重新挂在唇边:“当然适合,只是……宝儿不想为自己许下什么吗?” “许了啊,风调雨顺、四海升平,这样的好光景祖父和爹爹就不会再为了百姓和边疆头疼,哥哥们也不用领兵打仗,大家都可以平安健康,所有人都好,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她不是没有自己的新年愿望,是她的心太大太贪婪,想要所有最好的。 “是这样吗?” 凌邵转回头,看着半空中炸裂的烟花,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祖父也许永远都不会懂,有一个和睦的家是多么重要。 他从小就在祖父的宠妾灭妻中认清一点,要想自己在意的人不受委屈,就要努力将凌家所有的一切抓入手中。 他想尽办法来讨祖父的欢心,让他在偏心三叔的同时,也能分一道目光在他身上。 他从小就知道做事一定要抱有目的,一定要让自己得到好处,不然就是徒劳是愚蠢行径。 可这一刻,他很羡慕宝儿,也羡慕她的那些哥哥。 他们有很好的家人和长辈,可以不用扭曲的自己的心,将一切做得坦坦荡荡。 宝儿有些疑惑的偏头看他,总觉这一刻的他有些奇怪,还有些……狼狈。 午夜的烟花,在城中各个角落绽放。 宝儿裹紧了斗篷,在最后一朵烟花凋落后,这才同凌邵一起回到前院,继续他们尚未下完的棋局。 再回来,宝儿明显感觉到凌邵的棋风变了。 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般,从之前的温润包容变得犀利激进。 宝儿在他的逼迫下,不过几个来回就丢盔弃甲。 别说赢下这一局,她……输得好难看! 她哀怨的看着凌邵,不懂这人怎么只是放了烟花回来,就突然性情大变。 凌邵闭了闭眼,“刚刚是我想事情,有些不小心,我们再来一局。” 宝儿放下棋子,跳下椅子。 “出门在外,就不要守到天明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她虽然不知凌邵为何突然如此,但模糊中总觉跟她刚刚那番话有关。 她要回房休息,凌邵也不拦阻。 只默默将她送到后院院门前,目送她进门熄灯,这才默默回到前院。 这个新年,祖父瘫在床上,他为了凌家的前程离家在外,三叔身亡,三房被打压得无法离开院子。 家中……应该一切都好吧。 明明都是百年世家,为何骆家就能一团和气,所有人心中都没有杂念,他们凌家就乌烟瘴气,差点灭族? 他回到前院,和衣坐在窗前,静静思考了一整晚。 既然想不出,那就不需要再多想,他只要上书求一份骆家的家训就好。 以后,骆家人如何,他们凌家就如何。 就从……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开始。 从他开始。 宝儿第二天醒来就听团团说起,前院的凌邵一整晚没有入睡。 “我昨天说错什么了吗?” 宝儿皱起小眉头,将前一日说过的话仔仔细细又想了一遍。 团团也有些奇怪:“你等一下直接问他好了。” “那不行,他不知道你能偷窥!这一点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保密。” 宝儿想都不想的拒绝,为了日后可以长久的看热闹,凌邵到底在想什么……也是可以不知道的。 团团被她的想法气笑,可她不能离开空间,宝儿不问她就没办法去探问,只能一条鱼在空间里生闷气。 院门前,马车已经等在这里。 凌邵眼底带着乌青,将宝儿扶上马车后他就独自一人上了另一辆马车。 宝儿:“???” 似乎,问题还有些严重的样子呀! 第342章 你不可以这样 宝儿和团团都不知前一晚到底发什么了,所以待凌邵上了后面的马车,一人一鱼就齐齐关注起另一辆马车中的情况。 马车启动,后面马车中的凌邵只面无表情的从一旁扯过锦被搭在身上,然后便靠着车壁闭起眼。 “他这是……上车补眠?” 宝儿有些难以置信,团团又盯了好半天,在确认凌邵应是睡了过去后,闷闷的嗯了一声。 “估计是,昨天顾然想到了什么?” 宝儿摊手,他们去放烟花时人还好好的,等烟花放完凌邵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偏偏她想不出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凌邵在车上一同说话解闷,宝儿这一天过得很是无聊,到了下午眼见对方靠在车厢上依旧一动不动,便也扯过锦被倒头大睡。 之后的两日,凌邵的情绪都有些奇怪。 只再面对宝儿时,神色已是可以恢复正常,浅笑又回到了唇角。 他不愿多提,宝儿自觉同他交情尚浅也不好多问,便只笑着说些旁的事。 在递到湖州的前一晚,凌邵斟酌了几日的书信终于写好。 在宝儿准备回房睡下时,出声将她喊住。 “宝儿妹妹,可否将这封书信交由你的祖父?我有些疑惑希望能从骆家祖父这里得到一点提示。” 宝儿看着递到手中的书信,怔愣了片刻在团团的催促中,伸手接了过来。 “我今天会放进去,等祖父回信我会第一时间交给你。” “那就有劳宝儿妹妹。” 宝儿能明显的从他的面上感觉到松了口气,她不由又开始疑惑,这人纠结了几日到底在纠结什么? 怕祖父做了皇帝后不会照拂凌家吗? 但不说雁门关银城那边以及福州那里的战事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就算已经打完,短时间内都不会再需要凌家帮忙筹措物资,以骆霆威的性子也不会做鸟尽弓藏的事。 宝儿站在廊檐下,看着凌邵缓步离开的背影,心中已是在催促团团赶紧看一看书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咱们这样,算不算偷窥凌邵的隐私?” 团团灵魂发问,宝儿被问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们来回传递军报,知道的远比这多得多。 但之前那些也确实都只是军报,骆霆威字自始至终没打算对她隐瞒,所以她偷看得心安理得。 现在这封书信跟军报不同,出于礼貌她们确实不应该偷看对方的书信。 “那,咱们就这样放进去,等二哥将书信取出去?” “嗯,人家对你这么好,处处照顾,咱们还是得有些礼数。” 团团说得正义凛然,将书信从宝儿手中抽走,就丢到了代表京城那一边的盒子里。 宝儿看着落入木盒的书信,又看看依旧正义凛然的团团,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行了,赶紧睡觉吧,明天就要到湖州,你们就该忙起来了。” 明日晌午就能进湖州的府城,已经过了正月初五,街上陆续可以见到行人。 想到这是她在南方过得第一个新年,宝儿心中又生出好奇,有些想知道这里的新年同北地和南疆又有何不同。 于是,在团团的催促中,她意识回归身体,在下人的服侍下简单洗漱后就倒床休息。 空间里,团团在宝儿离开后,偷偷将凌邵的书信用自己的方式‘看’了一遍。 宝儿要守礼不能偷看他人隐私,可她只是一条鱼,她又不用在意这些! 她早就在好奇,不知凌邵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性情大变。 这会将他的书信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她坐在地上皱起眉头,然后郁闷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懂! 这人还真是同骆霆威虚心讨教问题? 他问如何治家做什么! 他才十四岁,上面还有祖父和父亲,凌家都还没落到他手上,他现在就思考这些会不会太早了些? 而且他要骆家的家训做什么,骆家习武,凌家经商,两家人走得路线全然不同,相互间也没太多借鉴价值才对。 团团视线落在那一动不动摆在木盒中的书信上,感受着宝儿的呼吸变得愈发舒缓,最终选择了别开视线。 现在想不通没关系,日后总会有机会弄清楚凌邵这番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午夜,骆翰廷的意识在空间中扫过,发现木盒中有书信便取了出去。 宝儿第二日醒来时就发现书信已经不见, 上到马车中将此事同凌邵提起,她又明显感觉到身边人似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团团,你当真没偷看?” 宝儿总觉得以团团的性子,她才不会在意所谓的礼节。 从她认识团团那日起,她就是一条随性妄为的胖鱼。 团团很是镇定嗯了声,手上刨土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没有,你刚睡下你二哥就将书信取走了,我就是想看也来不及。” “真的?” 她越是这样说,宝儿越是不信。 但此时她同凌邵在同一辆马车中,马上就要湖州,凌邵还有事要同她讲,她只能先放过团团,认真听他说起湖州府城里种种要注意的细节。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想暂时隐瞒你的身份,对外只说你是外祖家表妹,同我一起来湖州走亲戚,你看这样可好?” “挺好的,我来湖州本来就是来装物资,用这样的身份也能少点麻烦。” 现在京中形势都还没有彻底定下来,皇帝被骆霆威关了起来,那些嫔妃也一并羁押,只皇帝的那些皇子被骆霆威全部带走,对外说是集中关在一处,但宝儿心中有种预感,那些皇子怕是都被她祖父处置了。 那日骆霆威对皇帝所说的那番话,她刚好通过团团全部听到了。 京中形势未定,骆霆威迟迟没有登基的打算,朝中文武的心就无法安稳的落下来。 京城都乱着,南方的各州府肯定也有动荡。 这个时候她骆家女的身份,很可能会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所以短暂的做一下李氏的娘家侄女,娇软软的喊凌邵一声表哥她没有半点负担。 倒是被她这一声表哥喊得怔愣了好半晌的凌邵,回过神时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还好,还好宝儿不是他的表妹。 第343章 团团心虚了 过了大年初五的湖州府城,带着一股北地没有的繁华和热闹。 宝儿从马车入城起就一直朝外张望,眼中全是好奇和兴味。 凌邵以不是第一次来湖州,对这边的街道景致早已没了那份好奇,便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咱们今晚在哪里落脚?” 宝儿好奇的转回身问起,她刚刚看到街市上已是有客栈开门迎客。 南方的城镇同北地果然不同,在京城亦或是安阳府,街市上的商铺一定会等过了上元节才会开门。 凌邵看着她晶莹水润的大眼睛中写满好奇,心中突然升起几分促狭来。 “宝儿不如猜一猜,咱们今晚在哪里落脚。” 宝儿:“……” 这让她怎么猜。 她又不会做生意,也不知他们凌家人的行事风格。 她鼓起脸颊,不满的哼了一声。 凌邵空拳抵在唇边,依旧没能挡去涌到唇角的笑意。 “凌家在这边也有宅院,咱们之后若是要赶往广城,一路上都会住凌家的宅院,不会住客栈。” 宝儿很不想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憨态,可听他说起这一路上所停留的地方都有凌家的产业,她立即有些忍不住。 “凌家是在大楚各州县都有置业和宅院吗?” “怎么会?” 凌邵好笑的在她头上揉了揉,“凌家的生意大多在南方,有时父亲和几位叔叔因为一些事要在一地呆上些许时日,所以在这边备上宅院,会更方便一些。” 宝儿点头间,努力压下涌到嘴边的赞叹。 世家大族的底蕴,她这一次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骆家也是百年世家,从在南疆的经营上就能看出骆家的底蕴。 但骆家所有的经营都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同凌家处处都以做生意为宗旨全然不同。 马车在一处热闹街市旁的巷子里停下,宝儿一个纵身,根本不用凌邵搀扶就跳下了马车。 院中下人收到消息早已将院子里里外外收整干净,各处院落也按照来信中所交代的全部布置好。 宝儿依旧是被安顿在后院之中,两人简单用过午膳后,就有下人来回禀,约的人已经在茶楼等着凌邵过去。 “宝儿妹妹今日先在府中歇息,等过几日空闲下来,我一定带妹妹在城中各处走一走。” 他这样说就是在委婉的告知宝儿,他去谈生意不便带着她一同前往。 宝儿笑着应声点头,目送他大步离府。 “团团,他才十四岁啊。” 前世里,十四岁的她还在上中学,这里的凌邵已然可以独当一面。 “所以看了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团团的嘲讽从来不会迟到,宝儿很是无语的哼了一声,从空间中翻出针线准备绣一条嘴巴被缝起来的胖头鱼。 之后的几天,凌邵每日里都是早出晚归,宝儿能从他回来时的神色上看出,物资筹措的算不得顺利。 “旁的还好,粮草确实有些难凑。” 这两年各地一直在打仗,大楚各地虽没有大范围遭灾,但不是干旱就是发水,南方各地的收成都不算好。 百姓们手中的口粮不富裕,便不愿意将粮食都卖出来。 粮商们收不到粮食,就算现在粮价飞涨也无济于事。 宝儿在来的路上就一定猜到遇到这样的情况,“我空间里的产出还能应急,我会写信给祖父,让他们再想一下旁的办法。” 凌邵唇角溢出苦笑,他原本是想借这一次的机会在骆霆威父子心中彻底站稳位置的。 不然他不会如此匆忙,新年期间都在外奔波。 可湖州这边离南疆更近一些,南疆有战事会率先在这里征粮。 所以他们这一趟怕是达不成预期的效果了。 “不急,我明后日再想想办法,若是这里不够,我们就继续南下去广城。” 那边常年有出海的巨船往来停靠,不少船老大为求稳妥,都会从海外带些粮食回来。 最近应该正好有一批船靠岸,他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宝儿听他说起广城,说起马上要归来的商队,心中立即想到了穆子清和穆子敬。 他们就是再有几日就会到广城,如果真有商船带了粮食回来,可以让他们帮忙先打听一下。 想到就去做,宝儿跑到一旁的桌案边提笔开始写书信。 她没有避开凌邵,凌邵犹豫了一下便凑了过来垂头看了一眼。 “你穆家的亲人在即将抵达京城的那些商船上?” 见到宝儿点头,他刚刚还微垂的眼梢顿时又变得飞扬。 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自从他遇到了宝儿运气就好了极多,总是会有峰回路转的意外收获。 “父亲跟二叔的船上没太多粮食,只带了船员的日常口粮,其他船上我没打听过,现在让他们去问一问应该会有好消息吧。” 宝儿将书信写好就放进了空间里,说来也巧,刚好穆子清吃过晚饭意识在空间中扫了下,就看到了宝儿写给他的书信。 团团将这份巧合说给宝儿听,宝儿不由将面前的凌邵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人的运气不是一向很差吗?怎么突然就好转起来? 空间里,团团心虚的别开眼,“他这不是要给骆家军筹措物资,总要顺利一些才不会耽误战事,你说是吧。”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急着解释做什么?” 宝儿拉长了调子,总觉得团团一定不会太老实,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过还不等她想办法探团团的口风,穆子清那边已是将回信写好放进了空间里。 每次商队停靠,同行的商船都会补给哪些货物她和穆子敬全部看在眼里。 不用去打听他们也知道,船队这次带回了多少粮食。 她想穆子清的回信递给凌邵,凌邵的双眼更加明亮。 “准备一下,我们后日启程去广城。” 既然这次商队带回了足够的粮食,他便不需在湖州多逗留。 让家中管事准备好银子,随他一起启程去广城就是了。 不过他再如何心急,也没忘要带宝儿在湖州府城四处走一走。 宝儿对他的周全无比满意,而空间里团团已经直接脑补出他们成亲时的画面。 第344章 这样就很好 宝儿这一次终于同步到了团团的念头,她很是无语的将意识探入空间,然后将团团一把按回了水里。 一条鱼,脑子里怎么全是要被打码屏蔽的画面! 而且,不说她现在年纪还很小,只是个小姑娘,而凌邵也只是一个少年郎。 她能感觉到凌邵对她的好,一半出于她将他从濒死的困境中救了出来的感激,一半出于她的出身为她带来的光环。 凌邵看似温润,总是笑得如名门贵公子。 但凌家是商贾之家。 经商之人先谈利益,后谈感情。 之前凌瑞金对他下手,他回金陵后连搜集证据都没做,同他父亲一起凌厉风行的动手,直接将凌家彻底攥在了他们父子二人的手中。 曾经不可一世的凌家三房,现在府中都无人敢提。 “你安分一点,他就是世家兄长,仅此而已,明白吗?”、 被按入水中的团团很不服气,但宝儿那番话又说得很是现实,让她想看热闹的心思淡了几分。 “好吧,我知道了,但我还是觉得凌邵人很好。” “我没说不好,但我还是个孩子,他的心思也都用在凌家上。” 宝儿对团团的异想天开都有些无语,这条鱼到底在想什么,知不知道她才八岁? 就算这个时空的女子嫁人都很早,以她家人对她的宠爱也不会让她太早成亲。 她距离成亲至少还要十年,十年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十年后的凌邵都已经二十四岁,也许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 团团被那句几个孩子的父亲惊到,尾巴都忘了甩。 她越过空间,看向此时端坐在马车里,正含笑望着宝儿的凌邵,突然有些小郁闷。 她分了很多运势给这个家伙,他可不能让她太失望才行。 马车在街市上停下,宝儿依旧没让凌邵搀扶,很是利落的一跃而下。 她看着湖州府城热闹的街市,面上又挂起天真娇憨的笑容。 团团见她如此,大尾巴在空间中忍不住又一甩一甩。 这个家伙,哼,最会装模作样了。 只有一日时间在城中四处转一转,虽然有些匆忙让人心生遗憾,但想到等自家祖父做了皇帝后,她就可以求他让哥哥们带她四处游玩,心情又大好起来。 空间里有银子,宝儿看到有趣的小玩意就会买了收入空间。 跟奶他们好久没见了,等下次见面他要将东西见面她还想送些小礼物给他们呢。 想到家人,她的眉眼再次弯起可爱的弧度。 凌邵在一旁看到她如此,就猜到她这一刻一定又想到了她的家人。 真是幸福的如同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 幸福得让他无比羡慕,不用去刻意讨好谁,也不用去争夺什么,她身边的人全都真心的爱着她。 而他,就算是祖母也爱他。 可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生而早慧,他在祖母的心中一定同堂弟们没有任何区别。 商贾之家,一切全看利益,想一想都替自己和家人感到难过。 “凌邵哥哥?” 宝儿付了银子,转身就看到他一个人陷在思索里。 她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凌邵在他的声音中回过神,随即笑了下。 “好了?” 他避而不谈自己刚刚因何而出神,宝儿也不问。 两人离开店铺,就继续向前走着。 第二日两人一早出门直奔广城,车上依旧同之前那般看书下棋,随意说起各自这些年的经历,一如从前那样和谐。 但团团看着他们二人总觉哪里有些别扭。 宝儿怎么能对凌邵这么客气呢! 不提那些有的没的,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宝儿,你们这样客客气气的,不觉得累吗?” “为什么会累?我们本来也没有多熟悉,我救他一命,他用凌家的世代积累帮助祖父做报答,他对我有没有亏欠。” 所以现在就是他们最和谐的相处方式。 各自保持着教养,然后不会过分亲近。 团团烦闷的甩尾巴,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宝儿,但她想要表达的被团团用歪理绕过去了。 “你!” 她刚要再努力反驳几句,就发现骆翰廷往空间中放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写了凌邵亲启字样。 她哼了一声,将书信推到了宝儿面前。 宝儿看到书信,见团团没有要一起偷看的想法也不多说,意识离开空间,然后在凌邵好奇的眼神问询间,将书信取出递到对方手上。 凌邵看到书信的瞬间双眼明亮了几分。 等了多日一直没有等到回信,他都以为要等不来回信了。 “你要现在看吗?需要我回避吗?” 宝儿见他激动又雀跃的神色,手背扣了扣车厢,马车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凌邵回过神,忙笑着摇头。 他这几日早已经沉淀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再沉浸在之前的晦暗情绪里。 而且,他请教的并不是隐秘之事,就算他今日避开宝儿,待她回到京城,也许也会从家人口中得知他之前问过什么。 所以既然没什么需要回避的,又哪里需要她此时下车。 “就是一点疑惑想得到骆家祖父的一点帮助。” 他说着,手指从信封中捏出书信,在宝儿微怔间展开读了起来。 他之前问得很委婉,他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表达的稍有错误就很可能引来误会,所以他提笔不知写了多少封书信后,最后选了一封内容最为的简单的。 骆霆威这段时日一直很忙,京中有太多事宜都需要他来处理。 钦天监选定的登基的日子在二月中旬,他要在登基前将家人从南疆接入京城。 家人抵达京城后,要住在哪里,各房的府邸如何来分都是让他头疼的大问题。 而且他年纪大了,就算保养得当,这皇位也不知能坐稳几年。 五个儿子,皇位要传给谁也是让他头疼之事。 若说行军打仗,几个儿子都是好手,就是孙儿们都不差。 可若是说当太子当皇帝,离开马背以后坐在龙椅上治理天下,那这几个儿子也许都不适合。 偏偏京中那些文官的意思是他登基那日,最好将储君也定下来。 他都还没有主意,太子之位怎么定? 焦头烂额间,凌邵的书信送到他手里,他看着他字里行间的迷惑,仿佛看到了一个世家大族徘徊在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这份迷茫,竟然同他此时的心境如此相像。 于是骆霆威这封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的提议和关切让凌邵不知不觉间红了眼。 第345章 必须做出的改变 宝儿很是疑惑的看着他,自家祖父到底在书信里写了什么? 总不会是许诺他给他爵位,让他进京去做侯爷吧? 虽然凌家会得到的好处早就摆在明面上,但也不会这样着急,还没登基就开始许诺。 训斥? 宝儿又偏头看了一眼,凌邵眼中的激动和感激,显然不是训斥! 她心中全是疑惑,可偏偏空间里的团团直接沉入了湖里,似是故意报复她一般,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她垂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好半晌后终于听到了身边人的一声感叹。 随即,厚厚的一叠纸递到了她的眼前。 “宝儿妹妹可是要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同骆家祖父通书信?” 宝儿看着递到面前的书信,犹豫了片刻还还没有接过来。 “这是祖父系写给你的信。” “我是觉得其中很多道理让我受益匪浅,宝儿妹妹心胸和性情向来广阔,看过后也许能再提点我一二。” 凌邵这一刻心中全是对骆霆威的感激,也庆幸自己之前的冲动莽撞。 他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念头,但他不知自己那样做是否正确,也不知要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是否能承受,现在看过了骆霆威的回信,他心中那一点迟疑彻底消散。 他心中一阵清明,之前还遮遮掩掩,不肯让宝儿察觉的隐秘心思,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很是好笑。 他眉眼笑得无比柔和,抬手将书信塞进了宝儿手中。 “骆家祖父很想你,等广城这边忙完,我亲自送你回京城。” 宝儿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好心情,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低头看了起来。 藏到水中的团团突然钻出身子,意识也落到了书信上。 书信上并没有太多晦涩或是直白的内容,不是宝儿之前猜想的赏赐之类,只是他对一个晚辈的一点谆谆教诲。 看似平淡,但每一句都是点拨。 宝儿原本还只是出于好奇,结果看着看着人也同凌邵之前那般彻底陷了进去。 “你问祖父……凌家的出路?” 一直到书信上内容全部看完,她默默品悟了好一会,这才突然回过神来。 “凌家现在不是很好吗?” 屹立两朝的大家族,枝繁叶茂。 现在……又可以在新朝里继续如从前那般挺立下去,这是多少人家想都不敢想的。 他和他父亲之前的所为,也算是从龙之功。 只要凌家人不作死,直到她的哥哥们当皇帝,凌家都会继续风光下去。 宝儿对他的担忧有些不解,空间里早就对此无比好奇的团团也支起耳朵。 凌邵从将书信递到宝儿手上起,就没准备回避这个问题。 “你觉得凌家哪里好?风光了百年,这就是很好吗?” “不好吗?” 骆家在南疆坚守了百年,最终换来了什么? 凌邵叹息着笑了一声:“宝儿妹妹忘了我之前差点死在福州吗?我上次是幸运是上苍垂怜,下次呢?其他人呢?” 如果没有那样滔天的幸运,若是他当时死在了南疆,现在的凌家会沦落到怎样的境况? 他都不用去设想就能得到答案。 在发现他死在福州后,他的父亲祖母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帮他报仇。 而没了他这个受到族老们认可的家主,他那个贪婪的三叔一定会蛊惑祖父,让他将凌家交给他。 到时凌家陷入混战,要么被皇帝派来的人将凌家多年的积累直接蚕食,要么凌家毁于自己的内斗。 不论是哪一个结果,最终都是走向灭亡。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只有两个字:嫡庶。 嫡庶之分,这是摆在凌家人头顶举而未落的长刀。 只要不改变,总有一天这柄长刀会落下。 不是他也会是他的子孙后代,凌家的未来不会改变。 宝儿抿唇随他的叹息陷入沉思,在她看来凌家的问题不止在于嫡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家风。 巨富之家,没了生存的基本压力,这样的环境本就容易变成滋养欲望和野心的温床。 而凌家的家规和家风……她实在不好多评价。 “祖父书信上说让我将骆家的家规墨给你,等晚上到了住处我墨给你。” “不急这一两日。” 凌邵此时还陷在骆霆威这封书信带给他的欢喜中,他望着宝儿眉眼越发柔和。 “骆二哥和骆四哥都夸宝儿聪慧通透,我也觉宝儿妹妹行事远比我要大气聪慧,凌家的困局,可否也请教宝儿妹妹一二?” 他问得很是虔诚,这道问题在他心中盘亘已久,也不觉自己同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讨教有何不妥。 宝儿抿唇看了他好半晌,犹豫又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每个家族都会经历由盛转衰,这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 “就像是这崔家的天下,没有我祖父也会有西凉李家入关取而代之。 “凌邵哥哥生而早慧,应该早就将这些看得通透才是,为何还会如此执着?” 她问得格外认真,似是真的有些想不通他为何要钻牛角尖。 凌邵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静静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回答。 “我只是想凌家人谢幕时可以体面一点,不会因为内斗和嫡庶之争而沦落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希望后世人提起凌家时,会感叹一声,而不是只有嗤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宝儿这一刻却是体会到了他的心境。 她心中莫名生出一抹感叹,又随即诡异消散。 她笑着侧头安抚:“凌邵哥哥,你才十四岁,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所以所想的,会实现的。 她这一刻面上的笑容格外真诚,这样会为了家族忧虑的少年,在她眼中终于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哪怕他依旧在汲汲营营,依旧在为家族努力,可褪去利益的外衣,宝儿第一次觉得他很可爱。 第346章 解围 宝儿虽然没有放下最后的戒心,但后面的路程里,她同凌邵之间的气氛明显又融洽了几分。 凌邵虽不知宝儿面上的笑为何比从前真切,但这样的宝儿让他更想亲近。 这几日里,宝儿一直跟穆子清有着书信往来,知道他们的商队马上就要靠岸。 凌邵惦记商队带回的粮食,同宝儿商量过后,两人便打算加快脚程,尽早赶到广城以免夜长梦多。 骆霆威登基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他从京城那边送来的书信中已经得知,穆家人和骆家人都已经启程在往京城赶。 而三叔穆子越更是一早就快马加鞭的直奔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穆子越攀上了骆家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从前看不上他的那些人家,经历了朝堂震荡,现在已是配不上穆子越。 这些事宝儿在骆翰廷的书信中看他提了几句,但更为具体的还要她回到京城才能得知。 正月十二,一行人赶到了广城。 车队抵达广城就直奔港口,凌邵和宝儿现在最为惦记的就是粮食。 穆子清没有越俎代庖的替他们将粮食买走,收进空间。 这是凌家人对骆家的投诚, 他们穆家这几年一直陪在骆家人身边,做了能做的所有事,已是不需要去争抢旁人的功劳。 所以他只是帮他们联系好了商队的其他东家,让他们看在一同出海的交情上一定要将粮食帮他留下来。 原本商人都是逐利的,但这些人在得知要买他们粮草的是凌家后,全都一口应下,不论谁来打听都推诿着挡了回去。 就算他们出海在外,可回来后就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变天了。 大楚没了。 镇守南疆百年的骆家挥师北上,取代了崔家成了这天下新的主人。 而凌家在关键时刻投诚,保证了骆家军的粮草物资,让骆家军行军再无后顾之忧。 凌家同即将做皇帝的骆家是何关系,现在人尽皆知。 凌家人急着来收粮食,所为何事可以说不用去打听,各个商船的东家心中都门清。 将粮食卖给凌家人,不止能让凌家欠他们一个人情,也没卖他背后的未来皇室一个好,这样的买卖太值得不可能不做。 于是宝儿和凌邵抵达港口后,一众商船的东家待他们格外亲热。 似是这些粮食不卖给他们就要烂在手上一般。 宝儿对此有些无语,倒是凌邵早年跟随凌泽成出门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 一番寒暄客套后,交易无比顺利的达成。 粮食都已经运送到附近的库房中,只等凌家的银两送来就能交货。 他们常年出海跑船,银票于他们而言是最不实用的,他们去海外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直接付银子。 所以凌邵带来的银票,众人笑着推诿了几句,谁都不肯收。 凌邵无奈,只能让跟来的管事拿着银票去附近州府的钱庄,紧急调动银两过来。 宝儿也没想到原本很是顺利的采买,最后卡在了对方需要银两一事上。 福州那边急需粮食,实在是有些来不及久等,最后还是穆子清给他们解了围。 他这趟回来带回的货物都是现今市面上最好出手的,这几日里已经将带回的货物出完大半。 他们在海外呆了近一年,这一年来有空间做中转,大楚的瓷器、丝绸、茶叶,几乎是无限量的转卖到海外,又从海外采买了大批在大楚容易转手的货物。 一来一回间,全是巨额的利润。 空间中的一处角落,专门摆放着他们倒买倒卖要用的银两。 这些银子旁人不会去碰触,所以宝儿都忘了爹爹跟二叔很是富裕。 他让宝儿将银子从空间中取出,换成了凌家的银票。 凌邵对穆子清和穆子敬此举很是感激, 对着他们二人拜了又拜,这才应现银去给商船的东家们结账。 至于穆子清手中的银票,等凌家的管事从附近州府调来银子后,他就会将这些银票重新换成银子继续放在空间中。 粮草终于可以如数凑齐,凌邵松了口气,宝儿同样跟着松了口气。 在凌邵被一众东家拉着四处应酬时,宝儿留在客栈里跟穆子清和穆子敬亲亲热热的说起分开的这一年来的各自遭遇。 穆子清他们出海后就一路向西,每到一处就同当地人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这些交易的过程,他虽然没有详细的给宝儿他们写信,但每隔一段时间空间中的货物就会换上一批,新放进去的货物已经可以说明他们到了哪里,停留了多久。 “我们这趟出海运气很不错。” 说起语气,穆子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临行前宝儿送他的帕子荷包还有布巾,宝贝的在手中细细摩挲。 “有团团保佑,我们行船很顺利,没遇到什么风浪,而且遇到的各地人都很友善。” 行船出海最怕遇到风浪,海上的狂风大浪是会让整只船队全部葬身大海的。 他们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在空间中留了书信,让团团先不要告诉宝儿。 万一他们遭遇不测,再让她帮忙取出来,交给宝儿和家人。 谁都知道富贵险中求,可他们没想到此行居然顺利得像是梦境一样。 空间里,宝儿已经开始翘尾巴。 就该让宝儿知道她有多重要,有多厉害! “爹,你们之后还出海吗?” 宝儿在空间里简单夸了团团几句,就立即问出一个她无比关心的问题。 穆子清和穆子敬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笑着摇头。 “还没想好,想先回去看看你奶和你娘她们,一家人商量一下之后怎么办。” 他们兄弟二人之前也算是被形势驱使着,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但骆家人已经活捉了皇帝,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有了这天下日后应该不需要他们兄弟二人再出海去寻找矿产和赚银子。 他们应该可以留下来,仔细想一下穆家的未来。 穆子越日后一定是要在京城当官的,穆华柏也是个会读书的。 他们兄弟两个还有留在家里的穆子成,三人也该重新谋划一番了。 第347章 终于 跟穆子清他们重逢,宝儿这几天都开心快活的像是树上的小鸟,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穆子清是女儿奴,宝儿说什么他都喜欢听。 还会带着她在广城到处走,拼命的给她买东西塞银子。 而这个时候穆子敬就默默跟在身边,穆子清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于是宝儿得到的礼物还有银子全部变成了双倍,让她开心的合不拢嘴。 等凌邵跟商船的东家们将所有的货款全部结算好,宝儿可以将仓库中的粮食放到空间交由骆磬穹,已是正月二十五。 从广城到京城,快马加鞭都要十来日时间,骆霆威的登基大典定在了二月十八,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宝儿妹妹,我们府里有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骆家祖父的登基大典我怕是无法去京城观礼,只能劳烦你代我向骆家祖父道喜。” 凌邵原本的计划是这边的事情一了结,他就跟宝儿和穆家人一同赶往京城。 凌家这大半年来几乎是倾尽所有,援助骆家走上最高位。 现在骆霆威得偿所愿,马上就要行大礼登上皇位,不论出于怎样的原因他都该以凌家家主的身份出席。 可偏偏赶在启程前,他收到消息他那个从前可以跟母亲相濡以沫的父亲,在没了祖父压制后,居然也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要将人抬入府中纳做妾室。 他收到这道消息时,差点将房中所有的摆设全部摔碎。 明明他们从过去的日子里摆脱挣扎出来没多久,终于可以再不用看三房的颜色,不用听那些诛心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亲要走老路! 他怒急攻心,喉咙间滚过腥甜的血气。 “家中事务更重要,来日方长,凌邵哥哥不论何事都无需急于一时。” 宝儿很是凑巧的知道了凌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一晚团团无聊间将意识外放正好扫进了凌邵的书房。 将他跟管事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来的路上凌邵还在下定决心,要将凌家嫡庶之别彻底解决。 现在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也要走他祖父的老路,这让他如何能不气郁。 凌邵努力让自己笑出来,父亲的丑事他一人知道便好,还是不要污了宝儿的耳朵。 他从身后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到宝儿面前。 “这里面是从海外带回的养颜膏,北地气候不如南方湿润,宝儿妹妹不适时可以多用一些。” 宝儿看着递到面前的锦盒,心中蓦地一暖。 不论眼前人如此细心周到的举动是为了什么,这其中的暖意她都感受到了。 她笑着将锦盒接过:“谢谢凌邵哥哥,我以后用起这些养颜膏时,一定会想起你的。” 她笑得娇憨,让凌邵气郁的心有着片刻的晴朗。 “那为了让宝儿妹妹可以经常想起我,我一定要多送礼物到京城才是。” 宝儿被他逗得越发笑得眉眼弯弯,穆子清和穆子越在一旁,全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凌邵。 他们的宝儿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被这个笑面虎叼走了。 他们的女儿\\\\侄女他们自己会宠,不就是从海外带回的养颜膏,他们可以带满满一船回来! 两人心中虽然全是不满,但面上却依旧带笑的等宝儿同他道别。 凌邵看着宝儿一行人越去越远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准备一下,我们今日就回金陵!” 他倒是要看看将父亲迷得不管不顾的女子到底有怎样的过人之处。 可以让他忘了从前的日子,也甘愿同祖父那般养一个不安分的妾室在府里乱家! 他周身溢满杀气,他能干净利落的对凌瑞金下手,就能闭着眼也给自己的生父一点教训。 宝儿和穆子清等人前面几日一直在打马赶路,直到过了豫州一行人这才换了马车。 宝儿这段时日一直在用凌邵拿给她的膏脂涂着手脸,小孩子的自愈力极快,不过是妥帖的养了一个月,一张小脸就又同从前一般细白水嫩。 宝儿对着铜镜看了自己许久,越来越觉得自己日后一定花容美貌,是这天底下的第一美人。 团团无语的疯狂翻白眼,“别想美事了,有凌邵在你就只能排第二。” 宝儿:“……他是男子!” “男子怎么了,你能说他生得不美吗?你能说他不是美人吗?” 宝儿无语,团团最近战斗力超群,她开始争不过她了。 “时间过得不真快,祖父要登基,我也八岁了。” 她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四岁半,一转眼三年半的时间过去了。 他们抵达京城时,已经是二月十五,距离骆霆威登基的日子只剩两天。 因着还没有给几个儿子封王,京中的府邸也没来得及收整出来,所以骆家各房现在都在皇宫里住着。 吴氏习惯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尹氏也习惯了跟妯娌之间的往来走动。 没人觉得这样一家人住在皇宫里有哪里不对。 京中那些朝臣的府里半点闲话都不敢传出来。 直到现在邓文昌死后空出的户部尚书和内阁首辅一位都无人顶替上去。 而骆霆威似乎还在清算过去多年,朝中各部对军饷粮草的克扣。 这些事不会因为邓文昌已死就一笔勾销,他要将背后参与的那些人全部收拾了。 感受到他的这番心思,京中官员们不说人人自危,也断然不敢随意评论骆家人的行事。 于是,宝儿在抵达京城,被马车一路送到宫门前后,下车就看到吴氏带着尹氏和柳氏他们,全都等在宫门前,迎接她回京。 “祖母、娘亲、婶娘,我回来了!” 宝儿看到她们就欢快的跑了过去,一手揽上吴氏的手臂,一手拉上尹氏的手用力摇晃,又对着柳氏几人拼命眨眼睛。 端水的功力日益见长。 吴氏被她这俏皮的模样逗得哈哈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咱们先回宫去,回去让祖母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 吴氏拉着她,心疼的边走边看。 他们的宝儿啊,他们终于能将她捧在手心,让她从此以后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做个自在快乐的孩子了。 第348章 再提三叔亲事 宝儿这段时日一直四处奔劳,现在一切马上大定,她终于要能松一口气,可以陪在家人身边。 她抱着无视和尹氏的手臂,视线四处转了转,然后失落的没有看到穆家人的身影。 吴氏和尹氏都只当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失落,全都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往长春宫走着。 之前他们每次入宫要去叩拜的长春宫,已经变成吴氏的寝宫。 宝儿走在长长的廊道上,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过问过后宫那些嫔妃的下场。 “她们啊,”吴氏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一片冰冷:“你祖父心善,将他们派去守护崔家的皇陵去了。” 皇帝已经自缢在奉先殿,他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却也更没有偷生的勇气。 他无法想象自己在凄苦的皇陵了此残生是怎样的模样,扯了自己的龙袍做白绫,在先祖面前了结了残生。 “那祖父确实很仁慈!” 宝儿想到五公主每次见她,眼中都隐含倨傲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邓家的那些女眷呢?” 之前骆翰恺动手时,只是在午门外解决了邓文昌和邓贵妃等邓家男子,邓家的女眷却是都软禁在邓府。 一个多月过去,那些女眷应该也处理掉了吧? 说起苗氏那些人,吴氏眼眸里更是没了温度。 “你祖父仁慈,将他们流放岭南,半年前就已经启程了。” 岭南,宝儿心里莫名想到了满树的荔枝,唔,总觉得便宜她们了! “好了,好了,难得回来,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 吴氏牵着她的手,刚一跨入长春宫的宫门,就看到王氏带着周氏等人等在殿外,全都笑盈盈的看着她。 宝儿一声欢呼,放开吴氏和尹氏的手就扑到了王氏怀里。 “奶,你们太坏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们了。” 王氏哈哈笑:“我们宝儿回京,奶和你娘怎么会不来看你,这不是不好全都去宫门口,我们在这里等你也是一样的。” 穆家同骆家走得亲近,这是京中众人都知晓的。 但王氏带着穆家众人回京后,就变得格外低调。 就算骆霆威一再的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展现出对穆子越的欣赏和倚重,王氏每每来宫里都很克制。 不是要紧事,她轻易不递牌子来宫里。 “奶,你们都来宫里,爹爹跟二叔归家岂不是要扑个空?” 想到他们回去要面对空荡荡的府宅,宝儿坏心的有些幸灾乐祸。 王氏想到那样的场景也跟着哈哈笑:“怎么会扑个空,你爷跟四叔还在家里。” 他们父子几人不是也能说说话~ 宝儿笑着点头,随即便想到穆老爹和穆子成为何没有进宫来。 一道宫门,阻隔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以后会不会也被宫门阻拦在这四角的天空里? 心中的怅然和担忧不过刚刚涌起,就被归家的欢喜悉数冲淡。 周氏和小王氏看着宝儿越发消瘦的脸颊,眼中全是心疼。 她们一早就入宫,又在长春宫的小厨房里忙活了大半日,做了满桌宝儿最为喜欢的菜式。 宝儿一听有她最喜欢的吃食,双眼立即瞪得滚圆。 吴氏摆手,示意宫人可以准备晚膳。 “就知道你们急着赶路一定吃不好睡不下,现在回来了,就在家好好的养着,再把小圆脸养出来。” 吴氏说得心疼,宝儿虽然长高了,眉眼也变得坚毅果敢了,可她是娇滴滴的女儿家啊。 谁家的姑娘不是在手上捧着,千娇万宠的长大。 他们骆家就这么一个心尖尖,哪里能比别人差。 宝儿就笑嘻嘻的,半句不提以后就老老实实留在京城。 如果肌肤白皙如雪只能靠留在京中娇养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她宁愿如现在这边,就像个假小子一样自由自在。 这样的她,心是自由的。 吴氏等人看着她的反应,都无奈的笑了声。 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顺从的留在宫里,变成以往这后宫里任何一个公主的模样。 不过他们骆家的姑娘,本就不需要受这些约束! “来,咱们先用膳,你祖父那边还忙着,过两日就要登基,琐碎事还多着呢。” 依旧是分了两桌,吴氏带着尹氏和宝儿,王氏带着周氏,几人坐一桌,其他人人围坐一桌。 两张桌子相隔不远,相互间说话都能听到。 骆家和穆家都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所以宝儿吃到一半就突然想起备受器重的三叔。 “奶,三叔的亲事是不是可以开始张罗了?” 王氏刚刚还笑吟吟的脸上,顿时就化作惆怅,她幽幽叹了口气。 说起这个儿子的亲事她就头疼,从前一直想帮老三娶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现在终于有了挑拣的权利,但形势一变再变,她反而不知道这亲该如何结了。 偏偏穆子越不论是在南疆的时候还是回到京城,都忙得贪黑起早。 她现在连人都抓不到,也不知他对自己的亲事是个怎样的想法。 “再看吧,你三叔都这个年纪,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越急越容易出错,她现在算是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到之前在南疆定的那门亲事,她就莫名的觉得老三不成亲……似乎也挺好。 宝儿眨眨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吴氏她们。 这中间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吧? 吴氏看她这好奇得恨不能抓耳挠腮的小模样,笑着摇头。 “确实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咱们都回来了,子越的亲事可得好好的张罗一下。” 骆翰瑾骆翰瑜他们也都到了成亲的年纪,倒是可以一起张罗起来。 宝儿双眼亮晶晶,想到从前看到的小说里写到,京中大户为小辈相看都要举办这个会那个宴请的,她想要看热闹的心就更加雀跃。 一顿晚膳吃得所有人都无比开怀,用过晚膳王氏就带着家人出宫离开。 原本骆霆威让人送了口信,说晚一点要来看宝儿。 直到了月上中天,他都没能抽出时间。 宝儿想到自家祖父现在一定千头万绪忙得焦头烂额,便也不准备去前殿打扰。 牵着尹氏的手,母女二人一同离开了长春宫。 第349章 大魏朝唯一的宝珠公主 骆磬苍还在银城,同李峋回援的大军打的激烈。 他不在,尹氏独自在永乐宫,便想同宝儿说一说母女间的悄悄话。 灯火里,宝儿能看到她掩在脂粉下的疲惫和难捱。 想到攻城前尹家人的态度,之后在宫门外的破口大骂,宝儿就明白母亲的憔悴来自哪里。 “娘,外祖一家还是不肯认您吗?” 听宝儿说起尹家,尹氏的眼泪的再是隐忍不住,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父亲他,一直咒骂骆家是乱臣贼子。” 骂了很多很多难听的话,她半点不敢在宝儿面前多提,怕污了她的耳朵。 宝儿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着:“娘,外祖父只是一时想不通,您别难过,再过一段时间,祖父一定就能想通了。” 在宝儿看来,她那个外祖父不过是仗着骆霆威不会对他如何,就恣意撒泼。 要是反了这天下的不是骆家,他还会跳出来骂新的上位者吗? 如果取代崔家的是西凉的李家,他还会如此在宫门外指天大骂吗? “娘,放心吧, 外祖父会有想明白的。” 等到波及了尹家的荣衰,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他也会想明白的。 尹氏擦去眼泪,“但愿如此吧。” 现在遇到这般局面的,不止她一人。 姜家柳家都同尹家一般,闭门谢客,她们几次回去,都是遇到了闭门羹。 有了女儿的柔声安抚,尹氏归京后第一次能安稳入睡。 睡梦里,没有父亲的厉声责骂,也没有她一个人站在街市上被千夫所指。 她和骆家人从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力所能及之下让更多人活下去,仅此而已。 二月十八,登基大典。 骆霆威将国号定为魏,定都京城。 朝臣所期盼的太子人选并没有在这一日公布。 骆磬苍人在银城,此时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跟骆磬宇一起,兄弟二人借机将西凉人赶出玉城关。 而骆磬穹在福州跟着曹友德在学新的战法,而另外两位儿子此时都在南疆震慑南诏。 几个儿子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但论起治理天下,五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打仗虽然危险,风吹雨淋,但那份自在畅快是再多的权利都无法给予的。 尤其老父亲做了皇帝,日后他们不缺军饷粮草,不会再为了将士们的吃用发愁。 那什劳子的皇位,嗯,五个兄弟私心里全都想推给其他人。 弟弟们全都不想接手,身为长子的骆磬苍也不想。 想到他和尹氏日后都只能待在皇宫里,他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是可怕。 于是写给皇帝的密信里,他直接坑了儿子和侄子们。 让骆霆威看哪个孙子是那块材料,这皇位就交给谁。 如果成年的孙子里没有适合的,那就培养小十二他们,他们再不行,骆翰恺不是已经有了儿子,反正他不想当皇帝。 几个儿子的书信看得骆霆威头都大了,旁人家是为了皇位明争暗斗,闹得朝堂上下都不安宁。 到了他们这里,几个儿子全都将这皇位当成了烫手山芋。 这不是……儿子坑爹吗? 这皇位,他也不想要好不好! 在朝臣们心中暗暗猜测这皇位最终会落入谁手的目光中,骆霆威面无表情了完成了登基大典。 原本礼部拟定的章程中,是想要骆霆威牵着吴氏的手,他们夫妻二人一同登上高位。 但骆霆威听到这般建议便直接摆手,将提议打发回去。 都是一把老骨头,吴氏就别跟他受这份辛苦了。 长春宫里,吴氏看着终于能回来吃口热饭,喝口热茶的骆霆威,心疼的给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这比你行军打仗还累?” 老家伙不是总说打仗的时候,他能三天三夜不合眼,还能跟敌军将领大战三百回合吗? 骆霆威迎着老伴质疑的目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烦闷的吐了两个字。 “很烦!” 那些朝臣一个个心眼多成筛子,一句话藏着八百个意思,让他每天烦不胜烦。 他原本想着就算当了皇帝,有几个儿子在他也不会太辛苦。 结果几个兔崽子全都躲在外面,谁都不肯进京来帮他。 还好还有骆翰恺和骆翰廷他们在京城,让他不至于没有人手可用。 吴氏笑着又给他添了一碗热汤,“这才刚开始,烦心的日子还在后面。” 骆霆威:“……” 不会安慰人你可以不说! 宝儿走在来长春宫的路上,祖父做了皇帝她要来恭贺才行呢。 只行在宫道上刚要转入长春宫,空间里一直恹恹的团团突然来不及交代什么,就直接跳进了水里。 宝儿担忧的立即停住脚步,注意力全部放入空间中。 那一方湖面上,团团红艳艳的身子拢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迷蒙间只能依稀看到身形。 “团团,团团!” 宝儿试着喊她名字,然后不出意料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每次都是这样,功德来的又急又凶,让她们来不及说上几句话。 宝儿心中吐槽间,意识从空间中抽离,再次举步向前。 “祖父,不对,皇祖父!” 宝儿进门就嘻嘻笑着跑到了骆霆威身边,看着他一身明黄龙袍,只觉无比的沉稳贵气。 骆霆威被他一声皇祖父喊得开怀大笑。 “我们宝儿小公主来看祖父了!” 今日的登基大典上,太子没有册封,几个儿子的王位也没赐。 圣旨中只封了吴氏为皇后,然后就是封宝儿为宝珠公主,赐明珠阁。 宝儿想到自己的公主名头,也跟着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可是大魏朝唯一的公主。” “是,是我们唯一的宝珠。” 骆霆威直到此时才终于能松口气,攻破京城又平稳顺利登基,一切都在掌控中。 “祖父,”宝儿想到来之前听到的消息,忙上前去摇他的手臂:“三叔年纪还小呢,他现在就做户部尚书、内阁首辅,无法服众的吧?” 这么突兀的指派,三叔之后的地位会很尴尬吧。 他这不就是那种最让人讨厌的空降兵,凭着关系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别人努力一辈子才能得到的权力和地位。 户部和朝堂上的那些人,明里暗里要给他找很多很多麻烦了。 宝儿想到自家三叔这一路走来处处艰难,就心疼的不行。 “皇祖父,你得给三叔撑腰啊。” 第350章 受委屈 骆霆威被宝儿说的忍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你放心,你三叔我会用,就不会不管她,他也是我一路看着的小辈。” 说穆子越同他儿子一般,那是有些别扭,毕竟他年岁还不如骆翰恺。 在她心里,穆子越也同骆翰恺他们一般,是自家小辈。 既然是自家小辈,自然不能看着他被旁人欺负,尤其他现在的位置是他一手扶上去的。 “放心,子越的亲事我也会让你祖母多留意,咱们都回来了,以后一切都能选最好的!” “不要最好的。” 宝儿拧眉,祖父说话好像暴发户啊! “只要适合就好,祖父,您可不能忘了本心啊。” “哈哈哈哈哈,”骆霆威再次大声笑了起来,“是是,我们宝儿提醒的对,是祖父说错了。” 殿外,守在廊道下的宫人忍不住想要探头往内殿看。 这宝珠公主当真是厉害啊,不过几句话就将陛下哄得龙心大悦。 之前就听说这宝珠公主最是受宠,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心思灵泛的,此时已经有了盘算。 宝儿半点不知自己变成了旁人眼中的唐僧肉,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 哄过了祖父祖母,又去陪尹氏用了晚膳,她这才回了自己的明珠阁。 明珠,掌上明珠,这样最幸福的时刻没有团团同她分享,快乐似乎都少了一半。 骆霆威登基,昭示着旧的朝代过去,新的朝代来临。 京中的动荡并没有持续太久,骆霆威对京中的官员们没有想要下狠手。 除了之前克扣军饷物资的那些官员,全都收拾了一番下了大狱,旁人都还是在原本的位子上。 至于空出的那些位置,他全都交由穆子越这位内阁首辅,由他带着内阁的其他几人商议,该如何提拔补缺。 宝儿是在第二日听到的这个消息,心中还为穆子越高兴了好半晌。 祖父这显然是在帮他做人情,让他可以通过这样的机会拉拢亲信培植自己的人手。 好久没见过三叔了呢,宝儿在心中默默的掰着手指。 似乎从他去了南疆后,她也好王氏他们也好,都很难能见到他。 他似乎一直在忙,之前在南疆时忙着稳定渝州,回到京城又要忙着稳定朝堂。 宝儿努力回忆穆子越的模样,发现记忆中的三叔还是曾经在庆安府时的模样,青涩稚嫩,与现在的权臣模样一定完全不同。 这样想着,她就发现自己想三叔了。 可三叔好忙,现在去穆家也很难能看到人。 宝儿这个时候又有些想团团了,如果团团在肯定会一边笑话她,一边帮她出主意。 想到团团,她意识扫过空间,那方湖面上依旧是之前那般雾气腾腾的模样,团团漂浮在湖水上方让她看不清模样。 也不知这次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她心中默默盼着团团能一回生二回熟,可以将那些天道赐予的功德早点吸收掉,然后醒来再陪她一起说笑打闹。 坐在明月阁的窗户边,宝儿看着三月里的明媚的日光,第一次有些茫然不知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这几年一直过得很是紧迫,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突然清闲下来,一切都有了章法,再不用她四处奔波着解围。 她好像又可以过回从前在庆安府亦或是刚回到京城时的生活。 只是过惯了那样紧迫又波涛壮阔的日子,再让她每天读书写字、弹琴刺绣就总觉生活里缺了些什么。 “不去穆家看看吗?他们入宫多有不便,你出宫却是没太多限制。” 尹氏将宝儿的闷闷不乐看在眼里,柔声劝了一句。 “娘,你真好。” 从不会因为她同穆家人亲近而吃味,不论何时都将她的感受摆在第一位。 她扑上前,抱着尹氏就用力亲了下。 尹氏最喜欢同宝儿之间的亲近,笑着抬手揽在她的背上。 “你祖父祖母都没有要拘着你的打算,你想去何处都只管去就是了。” 他们骆家的孩子不用同任何人一样。 宝儿感动得有些想哭,“娘,能做你的女儿真好。” “娘也觉得有宝儿特别好。” 如果没有宝儿,他们一家人也许在李峋那番话传入京城时就已经落难。 到时一个叛国的名头落在他们身上,骆家百年的忠君护国全部变成笑话。 哪里还会有如今这般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在不用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她揉着宝儿的头发,笑的越发温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和你爹会全力支持你。” 宝儿用力点头,欢喜间已是在想等团团醒来她就离京去溜达。 还要将骆家的拳法枪法全都学会,她现在已经能在逐风的疾驰间拉弓射箭。 再过几年力气再大一点,应该就能将骆家抢枪耍得虎虎生风。 被尹氏这样开解过,宝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快乐活泼。 第二日一早就出宫直奔穆家,收到消息的王氏惊喜的等在府门前,扯着周氏和小王氏的手,激动的问着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宝儿现在是公主了,咱们等一下见她是不是要行礼?” 周氏和小王氏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局促。 “应该,应该要的吧。” 周氏有些不确定,要是老三在家就好了,她们拿不准可以问问他的。 可惜最近老三每天早出晚归,明明只是二十几岁,看着越发老气横秋起来。 宝儿车驾一如从前在镇国公府时那般,不会过分简陋也不会异常奢华,就同着京中大多数人家一般,让人一眼扫过后不会再多探究。 她欢快的从车上跳下不给王氏她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冲到她怀里。 “奶,我都想死你们了,你们也不去宫里看我。” 依旧是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的软糯糯的撒娇,让王氏的心瞬间就化成水,再是忘了他们的宝儿已经变成公主,需要行大礼。 一家人同以往那般说笑着进了府门。 这还是宝儿第一次来到他们的新宅院。 明明同他们做家人也没几年,但这几年里这一家人同她四处迁移奔波,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换了多个住处。 想到他们入京时花了身上所有银子买下的宅院,宝儿就忙问了起来。 “那个啊,放心,陛下进京后就已经将当初的酒楼还有宅院都收回来,交还给我们。 “酒楼已经在装修,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开业。” 说起穆家之后的打算,王氏笑得开怀。 他们的宝儿是锦鲤化身,跟在她身边会有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他们从不觉之前的奔波如何辛苦和慌乱,那样可以游遍南方的机会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第351章 给三叔撑腰 宝儿没想到之前的酒楼还会重新开起来,想到之前酒楼开业时的宾客盈门,也跟着期待起来。 不过,笑意刚浮现在脸上,又立即被担忧取代。 她偏头看了眼周氏和小王氏,不由问起:“开酒楼太辛苦了,娘和婶娘日日在厨房里太劳累了。” “傻丫头,再看酒楼你娘她们肯定不会再跟之前那样。” 那时是她们刚到京城,两眼一抹黑,又不能一直靠着骆家的帮忙。 她们想早日在京城安稳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那时的她们除了开食肆,旁的什么都不会。 而现在两年的时间里他们走南闯北,早已不是当年在乡下时的憨傻。 眼下再开酒楼,自然不需要她们再亲力亲为。 “之前咱们带到南疆的那些厨子,这两年里手艺一直没有落下,你娘和婶娘有时间就会跟他们商讨菜式,那些厨子手艺都已经练了出来,还带出了几个徒弟。 “有他们在,支撑起一家酒楼已经绰绰有余,不需要你娘她们日日守在那边。 “咱们开个酒楼,也不过是顺便的事,有钱赚,干嘛不赚。” 京城的酒楼,尤其他们现在还有最硬的靠山,一年至少能赚上万两银子,谁会嫌手上的银子多啊。 宝儿听她这样说,也跟着财迷般点头。 “奶说的没错!酒楼有厨子有掌柜,又不用太过操心,是要早点开起来才行。” 王氏哈哈笑,一旁的周氏和小王氏也跟着笑开。 说笑了好一会,宝儿这才四处张望着问起:“奶,爷呢,还有爹爹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他们想在城外开个马场,再弄个货场,你爷这两年在家看你几个弟弟,已经看得腻歪到不行。 “现在有了事情适合他去做,就跟着你爹他们跑出去了。 “别看了,你四叔也去了,他也跟他们一起学生意,现在京城这边咱们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他不用担心我们,也该出去跑一跑,开阔一下眼界,自己闯一番事业了。” 几个儿子里,她对小儿子最是亏欠。 她知道穆子成不是没魄力没主见的性子,他是代几个哥哥守在他们身边尽孝,怕遇到事她和老头子身边没有个能使唤的人。 这些她都懂,他的哥哥们也懂,所以他想跟着去学,穆子清和穆子敬全都高兴的不得了。 “那爹爹他们以后还出海吗?” “看情况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他们没准还想去海外。” 毕竟一船货运回来,在码头就能全部出掉。 不论什么都利润高的惊人,跑船,只要不遇到风浪和危险,利润实在高的惊人。 王氏说起跑船,眼角的笑意里已经带出期待。 她虽然已经一把年纪,可人老心不老,她还想着如果穆子清他们再行船出海,她也跟着一起去海外见识一番。 去看看那些蓝眼睛、高鼻梁、金头发的人都长成什么样子。 王氏想跟着一同出门,宝儿也想。 她早就想跟着一起去见识一下! 眼见她眼中闪过意动,王氏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行了,别光说我们,你呢,在宫里可还住的习惯?” 宝儿点头,她又不挑床,睡觉什么的肯定是习惯的,就是总觉得那圈得铁桶一般的皇城让她总是会有窒息感。 “没事就出来走走,你皇祖父和皇祖母凡事都纵着你,你就别让自己觉得委屈。” 王氏知道宝儿不喜欢被拘着,所以不管这话听着是否有些不对劲,还是说得很理直气壮。 宝儿呵呵笑着点头,她才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呢。 “奶,三叔晚上会回来吗?” “他啊,你估计等不到,他最近就是每天回来睡个觉。” 连一日三餐都在府衙里解决,她这个做娘都也好多天没看到儿子了。 宝儿撇撇嘴,在这里抓不到人她就回宫去抓。 不管了,她才不要自己只会懂事呢,懂事的小孩子是没有糖吃的。 周氏和小王氏陪她坐了好一会,就换了衣裙去厨房给宝儿做吃食。 酒店里的客人们以后尝不到她们的手艺,可她们的心尖尖却是一口都不能委屈。 宝儿离开时,空间里又装满了她们忙了一整天为她做的各种吃食。 皇宫里,穆子越正坐在文华殿中同骆霆威和几位阁老商量后续的战事开销。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前邓文昌哭穷也不是没有原因。 国库早已经没银子,这些年各地相继受灾,收不到足额的赋税也就罢了,还要给各地拨去赈灾款。 皇帝又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嗜好,还有各地州府的贪利瞒报……种种原因构成了现在的国库根本掏不出多少银子。 可福州、银城以及南疆都有将士要养。 “陛下,臣以为可以单设一司,将一些利润丰厚的生意接手由朝廷来运营。” 穆子越知道两位兄长这一年来出海赚回了怎样的身家,也知道骆家经营的南疆靠着往来货物供养了半数的骆家军。 整个朝堂大魏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在伸手讨要银子。 他们只靠赋税还有一些无足轻重的收入是不行的。 “陛下,万万不可!” 穆子越的声音一落,就有人跳了出来:“士农工商,不可乱了根本啊。” 这穆家自家是商贾出身,居然也敢妄想着让朝廷给低贱的商户抬高身份! 说话人拱着手,正要再长篇大论一番,刚刚回宫跑来抓人的宝儿听到动静,直接奔进来帮自家三叔说话。 “为何不行?田大人既然觉得不行,那你倒是给一个可以充盈国库的好办法。” 第352章 怼人小能手 宝儿进门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穆子越。 唔,还好还好,三叔还是一如从前,身上没有太多沧桑的气息,也没有将自己弄得老气横秋。 穆子越看到宝儿急匆匆大步进门,又恨不能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眼底也溢出笑意。 他们的宝儿丫头明明已经长大了,可神色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娇憨可爱。 骆霆威看着怒气冲冲跑进来的宝儿,只笑着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 “宝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骆霆威摆手示意魏东去给宝儿准备零嘴,魏东很是听话的一溜烟跑出去了文华殿。 宝儿看着魏东的远去的身影,似是没想到祖父会继续将魏东留在身边。 骆霆威看出了宝儿眼中的疑惑,不过现在不是多解释的时刻,便笑着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下方原本还在激烈讨论该如何充盈国库的群臣,看到这一幕全都怔愣着,好半晌无法回神。 只穆子越觉得眼前的一幕再正常不过,若此时是私底下的场合里,不止宝儿,他也能分得一杯骆霆威递来的茶水。 他是一个威严的上位者,却也是一个爱护晚辈的慈祥老者。 宝儿很是自然的将茶碗接过一饮而尽。 “祖父,不对,皇祖父,你们继续,我在旁边听一会没问题吧?” “宝儿喜欢听这些那再好不过。” 骆霆威说话间就想起几个儿子还有孙子们对这个皇位避如蛇蝎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冷哼。 那些家伙果然都不如他的宝贝孙女可爱懂事,他们宝儿就主动来听这些他都不耐烦的朝务…… 魏东小跑着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几位大臣的余光瞥过去,就见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精致小巧的吃食,一看就全都是小姑娘会喜欢的。 宝儿在穆家已经吃得肚子滚圆,这会已经没什么胃口。 但这些是祖父对他的疼爱,吃不下也要吃一点! 她端起一碗乳酪,视线扫着下方的大臣们。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穆子越被她这般差点逗得笑出声来,骆霆威也笑着摇头,只视线却是看向下方的田康捷。 “在户部单开一司专门赚银子充盈国库,你们若是觉得此举不可行,便想个适合法子。 “现在福州和银城两地都还有战事,待日后战事停歇,养兵同样需要大量银子和物资。 “各地的百姓要过上好日子,也少不了朝廷给予的帮扶,如此你们倒是说说看,这些银子不靠经商,可以依靠什么。” 骆霆威的话说得慢条斯理,态度也听来很是宽和,只一众人莫名背上就钻出细密的冷汗。 宝儿也盯着田康捷,等他反驳之后能说出什么好建议。 田康捷顶着皇帝和宝儿的双重注视,三月天里紧张得满身大汗。 “就,就是……” 他讷讷的,完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 宝儿嗤笑,放下手中的乳酪,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几位大人,敢问你们各自的府中可有置办产业?这些产业每年的赚来的银子又用在何处? “我听说京中的大人们,不止府里公中有产业,各自手上还有私产。 “几位大人手中的私产除了田庄土地,可还有旁的,比如商铺之类? “这些进项几位大人又是如何支配的?会因着士农工商一说,就将这些银子呸呸两声,随意丢给旁人吗? “你们府里的下人,应该会为了银子多得花不完,很是痛苦吧?” 宝儿的话让穆子越再是忍不住,偏过头用袖子掩面,无声的笑了起来。 宝儿这张嘴当真是厉害得紧,直接又喜欢嘲笑讥讽,让人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几位位高权重的尚书们此时已经额头钻出细汗,士农工商,自来如此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可到了宝儿口中就像是,就像是他们身上披着遮羞布,自己又当又立。 一种愤懑又无法宣泄的烦闷在几人心中钻出。 田康捷终于再是隐忍不住,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士农工商、伦理纲常,万万不可乱。国库不丰一事,臣等定会想出应对的法子。” “这样啊,田大人操劳了。” 宝儿抢在骆霆威说话前,笑吟吟的又重新端起盛着乳酪的白瓷碗。 “不知田大人想对策需要几日?这些对策要多久可以生效,生效后每年能为国库带来多少额外收入?” 一连串的问题轻飘飘砸在田康捷身上,却是让他如有万钧重压。 宝儿还在可爱的眨着眼睛,似是很懵懂无知一般等着她的回复。 田康捷抬手擦汗,头上的汗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打湿了衣袖依旧没能擦完。 “祖父,田大人诓你。” 骆霆威一直努力压制的笑容终于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穆子越放下衣袖,笑容也不再遮掩。 他们二人的笑像是刀子一般,刺入几位大人的心口。 几人脸色白了又紫,紫了又青,很是难看。 待骆霆威笑完,这才摆了摆手,给几位大人递了个台阶。 “形势紧迫,此事没办法再议,不若就以七天为限,赞成单设一司的和不赞成的,都将计划写来,要详细列出宝珠公主刚刚提到的那几点。 “朕需要的是实效,是实打实可以看到的国库丰盈,诸位爱卿可是明白了?” “是,臣等领命。” 皇帝都已经给了台阶,那几人不好再去推诿,只能对视间领命离开。 宝儿等一众人离开,这才开心的蹦跳着到了穆子越身边。 “三叔最近可还好?祖父没有欺负你吧?” 穆子越好笑的摇头:“陛下对我很好,宝儿不用为三叔担心。” 今日没有宝儿,那几个老油条他一样有办法解决。 仕途还长,虽然他已经一步就跨至为臣的终点,但中途该走的路却是半点不能省去。 他不能做一个被其他人架空的首辅大人。 宝儿看着穆子越眼中的坚韧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再次笑的眉眼弯弯。 “三叔最能干了,宝儿不担心。” “咳!” 坐在上首的骆霆威很是吃味的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叔侄二人间的温情。 “来,子越,过来咱们一起说说话。” 第353章 野心 骆霆威之前是憋着一口气,想要给家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皇室已经被他用雷霆手段处理掉,虽然没人敢表现出来,但他知道背地里旁人都在惧怕他,觉得他下手太过狠辣,崔家男丁一个没留,全部在暗地里处置了。 而那些嫔妃公主们,也全部被他送去了崔氏皇陵,派兵看守着。 外人的惧怕他都不在意,也不在意后世的史书里会如何评价他。 他将一切可以做的恶事全部做完,等以后儿孙们继位留给他们的就只剩青名。 所以刚刚那几个尚书们心中如何做想完全不重要,他要的是国库丰盈,是边关的将士们有饭吃有衣穿,是战事打响时各项物资全都不缺。 他笑着给穆子越倒了杯茶水,眼中全是慈爱的问道:“这段时日可还适应?” “陛下放心就是,户部尚书的位置我一定会坐好坐牢,帮大魏将钱袋子撑大撑满。” 穆子越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端起茶碗时口中放出豪言。 骆霆威闻言立即满意的大笑起来,“就知道你小子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魏东紧张的看向穆子越,他以为新主子都已经这样说,穆子越一定会诚惶诚恐的起身说上一句陛下过誉了。 结果就只见他继续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眼角还带着笑继续放着豪言。 “晚辈是陛下选出来的,不能让陛下丢脸失望才是。” “对,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 骆霆威捏起碟子里的酥糖,张口丢进嘴里。 宝儿看着自家祖父眉眼舒展,难得放松了几分,这才又转向穆子越。 “三叔,七天时间够用吗?” “足够,如果规划我心中要有谋划,只需要再完善一些就可以递到陛下面前。” 早在还在渝州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谋划该如何赚更多的银子来养将士养百姓。 士农工商,这确实是古往今来的是伦理纲常,可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若是这样的规矩不能让一个国家强大起来,那就意味着这只是迂腐不化的顽疾。 同骆家人相处久了,他身上也沾染了属于武将的张狂和自信。 而那些还在试图用他们的想法影响骆家人的朝臣,怕是还没意识到,新的朝代早已换了气象。 骆家人要的是务实,是他们曾驻守过的边疆也有一日同京城一般繁华。 宝儿看着穆子越眼中迸射的灼灼光华,心中已然知晓自家三叔再也无需她多担忧。 回到明珠阁时天色已是彻底暗了下来,她坐在桌前思考着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大楚要繁茂,一定会加强同海外的行商和联系。 她也许也可以跟着穆家爹爹和二叔他们出海去走一走看一看。 之后几日,她一直留意着前朝的动静,七日之期一到,高下立见。 田康捷等人虽然无法接受在户部再开一司,有他们这些官员来经商为大魏赚银子,可穆子越的奏折上写得太过仔细。 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若是按照他规划中的发展下去,国库可以逐渐摆脱对赋税的依赖。 等到国力强盛的那日,还能反哺耕种的百姓。 穆子越的计划在皇帝的赞许中,推进极快。 再设立一司,未来又要在大魏上下设置不少各品级的官员来负责行商一事。 虽然在不少人眼中此举依旧无法接受,但这些多出的职位可以让中了进士后一直等着补缺的人有差事可做。 日后这些官职的升降,人员的调配,都能带来藏在暗处的裨益。 专门为了经商设立的一司啊,岂不是从上到下全都是油水! 这一点不知怎么就被传扬开,原本心中还存着疙瘩难以附和的一些人,想到这其中的好处,心思也跟着转了起来。 宝儿听宫人提起此事,心中暗笑。 三叔当真是好手段,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大家心中的不满。 已经进入四月,团团陷入沉睡已经一个多月。 漂浮在空间上空的巨茧越来越大,色泽也从之前白雾一般,变成了浓郁闪着金光的红色。 宝儿每天都会进空间来看团团的状态,越看越是惊喜和期待,总觉这一次团团一定会有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 也许这一次得到的功德就足以让她蜕变至可以跃龙门的程度。 鲤鱼跃龙门呢,想一想都替她开心。 四月里,草木葱茏、百花盛开。 吴氏和尹氏在春水苑办了一场百花宴,给京中各府女眷都送来帖子。 骆翰瑾和骆翰瑜兄弟二人已是马上弱冠,早到了议亲的年纪。 而让王氏一直头疼的穆子越,已经二十三岁,也早就过了成亲的年纪。 所以这一场百花宴是为了什么,各府女眷心中一清二楚,家中有适龄小辈的,全都卯着劲儿想要她们能在宴会上入了吴氏和王氏的眼。 两位皇孙,一位二十三岁就位极人臣的首辅。 不论能嫁给谁,于寻常女子而言都已是一步登天。 宝儿对这一日也很是期待,很想知道两位祖母会如何选。 姜折欢和柳熙熙这两位嫂嫂她都喜欢得紧,一个大气稳重,一个活泼开朗,都是极好相处的性子。 她满怀期待,吴氏和王氏同样期待着。 尤其是王氏,她现在已经不去想穆子越的亲事会如何,她只盼着这家伙不要挡了穆子成的成亲。 儿子太平庸,她会着急上火,现在太过出众一步登天还是让人头疼。 四月初六,宝儿一早起来直奔尹氏的寝宫。 春水苑在城外,她们要一同乘坐銮驾出宫出城。 这是她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出席宴会,尹氏从半月前就让尚衣局给她准备衣裙。 十几套依次排开让她试了又试,最终选定了娇俏可爱的鹅黄。 宝儿小跑着冲进宫殿,披帛在身后划出长长的弧线。 “你真不敬业,你爹爹的军报你居然不及时送到你祖父手上。”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宝儿飞驰的双腿瞬间停住。 “团团!你醒了!” 她无比欢喜的将意识钻入空间,迎面就被身形高挑纤细的少女抱了个满怀。 她仰头:“?!!” 团团怎么一瞬间就长大了,她还是这么小…… 第354章 下一站,跃龙门 宝儿错愕的看着团团,心中全是郁闷和不满。 她也想一夜长大,做小孩子有太多的麻烦和不方便,她也想做个大人。 团团看着她的神色无比得意,一个弯腰将人从地上抱起。 “看到我长大了很惊讶?” 宝儿翻白眼,她表现的还不明显嘛,非要让她亲口承认。 团团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眼色了! 团团抱着她哈哈笑:“姐姐以后带你出去玩!” 宝儿继续翻白眼,“你先把我放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团团笑着将人放下,只下一刻两人身形一转,宝儿一个恍惚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空间外,而团团也随着她一同离开了空间。 宝儿再次错愕的张大嘴巴,手指颤动着指着身边人。 “你,你可以出来了?” 团团开心点头,她早就想出来了,亲身感受一下宝儿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们身后,一直跟在宝儿身后的宫人们此时全都震惊的看着凭空出现的团团,然后回神间一个个冷汗淋漓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们刚刚是不是看到了要掉脑袋的事情! 宝儿从欢喜中回过神,看到地上惊慌失措的一众宫人,本想说没事都起来吧,但话到嘴边就变成。 “我不喜欢刚刚的事传出去,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奴婢知道。” 宫人们汗涔涔,只觉得宝珠公主这一刻无比犀利,比以前的那些公主们还要让他们心生畏惧。 团团挑眉看向宝儿,宝儿只眨着眼对她嘿嘿一笑。 团团虽然离开了空间,但一人一鱼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在脑海中交流。 “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团团的声音带着不解,她就沉睡了两个月,怎么感觉宝儿周身的气势都变了。 宝儿嘿嘿笑:“我现在可是公主,而且这是皇宫里,不然让人觉得我太好欺负,不然才有的麻烦。” 向来都是奴大欺主,她性子和善是一回事,让人觉得她好欺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忌惮一点,彼此都少些麻烦。 团团了然点头:“你这样做是对的。” 若是那些人真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以吴氏和尹氏对宝儿的在意,那些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到了这个时候,身边人已经没办法的单纯交心。 尤其是身边的下人,对谁有偏爱都是在害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 宝儿不想多提这些,晃了晃团团的手,脑海中问她。 “你这次除了能离开空间,还多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吗?” 团团眯起眼笑着点头:“我觉得我再沉淀一下,应该就可以去试着跃龙门了,宝儿,我从没想过我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这次的功德让她里里外外都如脱胎换骨一般,她隐隐约约间有种自己可以看到龙门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很微妙,还充满了不确定。 应该是功德还缺欠了一部分,还要再等一等,寻找其他的机会。 “你是天道的亲闺女嘛,我跟着你,肯定能找到攒功德的机会的。” 再得一次功德她就可以去试着跃龙门了,想到那样的一幕,团团言语中全是雀跃。 宝儿侧仰头看她,心中莫名生出不舍。 “那你跃过龙门,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鲤鱼跃龙门,跃过去就能变成龙了吧。 团团低头看她不舍的小脸,忍不住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今后的日子也会很幸福的。” 她说得豪爽,心里也跟着宝儿的话生出不舍。 她不在,这个傻丫头遇事再去钻牛角尖怎么办? 原本应该是欢欢喜喜的时刻,一人一鱼因为还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分别感伤起来。 尹氏已经在等宝儿过来,她今日去春水苑只是去散心。 给双胞胎相看,这是吴氏和林氏上心的,她已经有了称心的儿媳,宝儿又还小着,她还要好多年后才要担忧这些事。 正站在殿中扯着衣摆,抬头就看到宝儿牵着一位身穿红衣的姑娘。 她看着宝儿手牵着的姑娘,她确信自己从没见过对方,但那股熟悉感让她总觉自己应该知道她是谁。 宝儿拉着团团,蹦蹦跳跳的跑到尹氏身边,晃着团团的手将她介绍给尹氏。 “娘,这就是我一直跟你们说起的团团,她以后都可以从空间中出来了。” 尹谁? 尹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心中早已知道宝儿口中的团团不是凭空捏造,夫君和公爹他们也多次得到团团的帮助。 可当她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刻尹氏的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荒谬感。 “娘,团团没办法跟我分开的,她依旧就跟我一起待在明月阁。” 团团虽然已经可以离开空间,可冥冥之中的牵引力让她没办法离开宝儿太远。 尹氏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笑着点头。 “好,你们两个一直焦不离孟,住在一起有人陪你,娘更安心。” 她说着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团团身上。 她原形是一条胖锦鲤,所以化身为人,看起来也珠圆玉润,圆鼓鼓的脸颊,滚圆的眼睛,不说话小嘴就微微嘟着,很是可爱。 尹氏越看越是喜欢,张罗着让人去准备点心热茶。 “去春水苑路上要走近一个时辰,咱们边吃边说说话。” 团团一听有东西可以吃,小舌头立即舔了舔唇角。 她早就想尝尝看人世间的食物,现在有了真实的形体可以离开空间,她终于可以尝一尝食物的味道了。 宫门前,吴氏等人看到跟在宝儿身边的团团,全都同尹氏一般错愕。 吴氏拉着团团的手,将她细细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赞叹。 “咱们团团真好看。” 团团抿着嘴不停的傻笑,宝儿的祖母跟她说咱们呢。 是不是说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要不让我们占个便宜,你以后就跟宝儿一起称呼我们,我厚着脸皮承你一声祖母。” 团团笑得更傻,一边点头一边甜甜喊人。 “祖母,娘。” 尹氏被这一声娘喊得心花怒放,“好,好,我这真是天大的福气,又多了个女儿。” 第355章 别总想美事 尹氏的话成功拉了仇恨,几位弟媳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带着羡慕嫉妒恨。 她们也想要女儿,长嫂都有了宝儿了,团团……也可以分给她们的嘛。 一众人说笑着上了各自的撵车,团团同宝儿和尹氏挤在一辆车中。 上了车就馋猫一般的忍不住去看放在一旁的食盒,宝儿被她的神色逗笑,笑着拉起下方的桌板,将点心热茶全部摆在桌上。 “尝尝吧,看看你能不能吃得惯。” 吃了之后身体是否能适应。 宝儿还是有些担心的,就怕他团团吃过后,身子会觉不舒服。 团团没她这么多担心,伸手就捏了一块酥糖送进嘴里。 好甜! 这是,甜的味道吧! 她满足的眯起眼,用力的嚼着,只觉越嚼越是香甜。 让她克制不住的想要吃下一口。 “好吃,这个好吃!” 一小碟酥糖,被她几口吃完。 宝儿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脸颊,心中莫名有些荒谬的想到一个问题。 鱼,会蛀牙吗? 团团吃糖吃的这样厉害,不会也吃出蛀牙来? 她胡思乱想间,团团的手已经摸到乳酪上,她之前就总见宝儿吃乳酪时会惬意的眯起眼,这个真有那么好吃吗? 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冲撞味蕾,她顿时就觉刚刚吃的酥糖,嗯,差了点味道! 宝儿看着她如同仓鼠一般,风卷残云的将带上撵车的所有吃食全部扫进肚子里。 她呆呆的盯着她的肚子,那么多东西吃进去,团团的小肚子居然没有半点变化! “我本体好大好大的,再有十篮,不,一百篮我也吃得下。” 团团边说边舔着手指,迎着宝儿震惊的目光,她心念一动,周氏和小王氏花了一整日给宝儿做的吃食出现在撵车里。 宝儿顿时一个激灵,直直扑在自己的宝贝吃食上。 “不行,你不能全都吃了,这是我娘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才做出来的。” 团团要是将这些全都吃了,她就要生气了! 团团哼了一声,“你放在空间里,这些就都是我的,再说,以咱们的交情,一点吃的你都舍不得!” 宝儿:“……这些不一样,你要是想吃东西,等一下到了春水苑我让后厨做给你。” 这些是周氏和小王氏的心意,她不能一点也吃不到。 团团感受着她的心情,鼻中继续哼哼。 “不行,你现在要分我一点,我又没说全部吃完。” 她现在就是嘴馋,刚刚被那一篮子的点心勾出了馋虫。 因着看着她们坐在撵车里讨价还价,一人一鱼都煞有介事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一个时辰的车程在宝儿心痛的目光中结束,团团打着饱嗝走下撵车。 心中还在不住的感叹,难怪宝儿一直夸周氏在厨艺上超级有天分,嗯,仔细回味一下,味道确实很不错。 春水苑中,京中各府的女眷都已经到了。 得知皇后等人到了大门前,各府夫人带着家中小辈理着发鬓衣衫全部出门来迎接。 吴氏本就世家大族出身,通身气势半点不比曾经的太后、皇后等人要差。 尹氏她们跟在身后同样气势不减,迎着旁人或羡慕或感叹的目光,端着笑,进入了春水苑。 宝儿拉着团团的手走在尹氏身边,京中众人都知骆家世代都是男丁,只宝儿这一个姑娘。 有因着之前的那些经历,同各家的亲友来往都不多。 此时看到她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姑娘,又想到这次百花宴的目的,对团团的身份就住有了种种猜测。 宝儿拉着团团无人众人的目光,这两年里的种种,让她对京中这些人家都没有太多好感。 虽说明哲保身没有错,可她不喜欢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对。 花苑里,精心培育的花植次第盛开,风吹来,带来阵阵花香。 王氏她们也已经到了,同周氏和小王氏一起站在人群中,对着宝儿遥遥笑着。 宝儿知道王氏的心思,她要给两个儿子相看,就不能只同骆家人走得近。 这是骆霆威登基后,骆家代表的皇室第一次宴请朝臣家眷。 吴氏和尹氏这一日注定清闲不得,所以宝儿进门后就拉着团团溜到一边去玩。 相看人选这种事她的意见不重要。 宝儿拉着团团在园中随意溜达着,沿着湖寻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两人坐在围栏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起悄悄话。 “你现在可以出空间,那我能进去吗?” 宝儿扎眼,问着她刚刚想到的问题。 团团笑眯眯的摇头:“别总想美事。” 宝儿:“……” 这怎么能是想美事呢,她就是单纯的好奇好不好! “别看了,我这次除了能自由进出空间,再就没感受到其他的能力。” 她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嘛,可以给身边送上好运,能预知到未来的重大事情,还可以让除了宝儿之外的人分享空间。 作为一条胖鱼,她已经很能干了。 不知足的宝儿还是有些可惜,“你要是能将我装进空间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办法说服祖父祖母他们,让他们同意我跟着穆家爹爹一起出海。” 现在这样,想要跟他们一起出海估计不太容易。 “急什么,如果一切顺利,王氏今天能看中合适的人选给你做三婶,没准秋日里你三叔就会成亲。 “你四叔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也许会冬天或是明年春天成亲。 “弟弟成亲,你爹和二叔不能不在家里,他们今年估计不会出海了。” 他们今年无法出门,明年也不见得能顺利出海。 所以还有至少一年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急什么。 宝儿被团团甩了好几枚白眼,她无语的瞪回去:“我就是随便感叹一下!” “没事不要乱感叹。” 一人一鱼毫无营养的斗嘴。 团团看着下方的湖面,突然想起了从前事。 “如果我能早一点出空间,当初你在五公主之后跳下湖,我就能在水下托着你。” 宝儿因她的话眼前也浮现出当年的场景,她跟着笑了起来。 “你要是将我托起来,以那个时候骆家在京中的处境,怕是要变得更加艰难了。” “所以现在正好。” “是啊,刚刚好。” 第356章 我是你表姐 一人一鱼坐在围栏上,晃着腿,惬意滋润的不得了。 团团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饿了,她摸了摸无底洞一般的肚子扭头去看宝儿。 “我们去找好吃的吧。” 宝儿看着她眼中全是无语,周氏做的吃食被她吃了大半,那么多啊,她居然又饿了!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们这种,嗯,对了,你现在算什么,成精的妖怪吗?” 宝儿想到前世里听过的那句话,再看着长得珠圆玉润的团团,总有些憋不住笑。 团团继续对她翻白眼:“你才是妖怪呢,我是锦鲤,锦鲤懂不懂,很吉利能给你们所有人带来好运的,你居然这么说我!” 被宝儿这般岔开话题,团团的心思也从吃食上挪开了。 她晃着细长的小腿突然问道:“真不去院里同那些贵女说说话吗?没有可说得来可以交心的朋友,不觉得很孤单吗?” “为什么要觉得孤单,我不是有你在吗?” 宝儿扭头对着她笑,能交心的朋友这是需要缘分的,缘分到了不去强求,人也会出现在她面前。 若是没有缘分,那又何必为难自己,若是再得一个五公主之流,就是给自己寻烦心事了。 团团一直知道宝儿行事很是洒脱,但听她将自己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一再的向上翘起。 “看在你这番话这么顺耳的份上,我就多陪你一段时间!” 若是她真的能得到跃龙门的机会,一旦心想事成,等待她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生命。 那现在的她,分出几十年用来陪宝儿,也不过是生命长河里最微末的一点时间。 宝儿迎着她灿烂的笑,也跟着笑得更加开心。 “我可记下来了,你说要多陪我一段时间的,不能骗我!” “我当然不会!” 团团摇头晃脑,不说天道注视着呢,没有天道她也舍不得骗宝儿这个傻丫头。 一人一鱼坐在围栏上一会笑一下,一会笑一下,傻气的不得了。 不远处,一群香衣云鬓的姑娘们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团团偏过头,在脑海中问宝儿:“不躲一躲吗?” “我现在是公主了,要躲也是她们躲着我,哪有我给她们让地方的道理。”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两年前刚刚回京时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团团用力点头,宝儿说得对! 远处,尹家三姑娘尹巧玉看到宝儿坐在围栏上,立即向她们这边走来。 她和她娘今天是偷偷过来的,祖父至今不肯原谅姑母,不肯让她进尹家的大门,不肯认她这个女儿。 这让家中所有人都无比着急。 骆霆威虽然没有封太子,可他还是镇国公的时候,骆磬苍就是镇国公世子。 现在他变成皇帝,姑父早晚会做太子,然后做皇帝。 到了那日他们尹家就是皇后的外家,也能得一个国公的爵位了。 等她变成国公府的姑娘,什么样的好姻缘得不到。 她和她娘今日前来,就是想跟姑母重新亲近起来。 母亲在花廊那边已经陪在姑母身边,她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在宝儿表妹身边,如果能跟她亲近起来,她以后没准也能嫁入皇家。 这样想着,她脚下的步子就越发快了起来。 宝儿只觉一阵风刮过,再转头就看到着一袭杏黄衣裙的姑娘大步走到了她身后。 来人她脑海中还留有印象,应该是尹家的一位表姐。 但她之前只去过两次尹家,每次都有些匆忙,同尹家众人并不算相熟,所以眼前人的名字她都有些记不得。 “宝儿,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啊。” 尹巧玉语气亲昵的埋怨着,无视着宝儿眼中些许迷茫,凑上前挤在宝儿和团团中间,用身子将团团彻底挡住。 团团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伸手将人直接推开。 “你谁啊?见到公主居然不行礼,当真是好教养。” 后方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听到团团的话全都聚拢过来看热闹。 这次京城被骆家攻破,骆家人得了这天下,同骆家沾亲带故的人家就全都隐隐得意起来。 尹家虽然明面上还在同骆家决裂,可暗地里尹家众人全都在想办法讨好骆家人。 只是骆磬苍人在银城,尹氏又一直住在宫里,他们想讨好也寻不到人。 但寻不到人是他们自己心里着急,尹家人对外已经以自己是皇亲国戚自居。 尹巧玉的两位姐姐都已经嫁人,所以尹家最有希望嫁入皇室的就是她。 不过她还没及笄,所以这次虽然是要为两位皇子还有内阁首辅相看,她没及笄便也与她无关。 众人原本以为这次也看不到太多热闹,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一幕。 尹巧玉的自视甚高早有人看不过眼,现在见她在宝儿这里讨了个没趣,心中都有些幸灾乐祸。 尹巧玉没想到团团会这样不识趣,她斜睨了团团一眼,翻着白眼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样跟我说话,宝儿表妹都没出声,你算什么这样说我。” “我管你是谁,只要你家里还有长辈教养你,你就该懂礼数,见到公主主动行礼。” 团团的话音一落,一旁的一众贵女全都像是商量好一般,齐齐矮身行礼。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你们!” 尹巧玉只觉众人像是在她脸上抽了一巴掌,让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咬着牙,恨恨的瞪了团团一眼,很是不情愿的矮身行了一礼。 “臣女尹巧玉见过公主殿下。” 她将尹巧玉三个字咬的极重,似是在提醒宝儿她的身份为何。 宝儿视线越过她看向前方众人,声音淡淡:“都起吧。” 团团继续前后摇晃着双腿,看着尹巧玉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啧啧摇头。 这种心性还想嫁入骆家,做梦去吧。 她虽然同宝儿那几位婶娘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她们都是性情豁达豪爽之辈。 这种娇蛮小性儿的姑娘怕是没办法入了她们的眼。 谁会愿意给儿子娶这样一个处处需要人哄着、捧着,一个不小心就会发脾气闹情绪的妻子? 团团摇头,宝儿也跟着摇头。 外祖家的这个表姐……脾性不行呀。 第357章 凌邵来京城了 尹巧玉在团团那里丢了脸面,站直身子就想扳回一城。 她想要再次挤上去,却是被宝儿一摆手直接将人拦住。 “本公主要同人在这里说说话,你们去旁的地方吧。” “是,臣女告退。” 宝儿都已经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其他人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全都齐声告辞离开。 只离开前全都不忘看了尹巧玉一眼,似是都想看看她会留下还是离开。 宝儿只淡漠的看着她,这个表姐脑子不灵光,连团团身份都没摸清,就试图想要排挤她。 不说现在尹家对外是怎样的态度,就算关系一如从前,她同尹家人也没亲近过。 “宝儿……” 尹巧玉刚一喊出宝儿的名字,团团警告的目光就再次投射来,她咬着牙不甘心的重新喊了声:“公主,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吧。” “不用,我有事要同身边人说,你先同旁人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宝儿想都没想就将她的话直接回绝,尹巧玉在众人面前彻底没了脸皮,气恨得牙都要咬断。 可宝儿的态度摆在这里,她要强行留下就是自取其辱,心里在如何不甘,她也只能挤出笑来。 “那我晚点再来陪表妹。” 她说完扬着头让自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扬长离开。 待所有人都走远,团团这才摇头评论。 “你这个表姐,性子不太行!” 宝儿嗯了声,心中已是在想该如何提醒尹氏。 这样的是外祖家,决裂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然以尹巧玉的不清明,她母亲和尹家其他人怕是都不清醒,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样的人家要真同尹氏和骆家恢复了从前的关系,那才是离大麻烦不远了。 “你外祖是不是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一直拒绝认你娘亲?” 宝儿有些认同的默默点头,这一家人离骆家远一点,才是真正的保平安保富贵。 “行了,别想他们了,怎么去觅食吧,你不是说到了这里我想吃什么你都让厨房做给我。” 团团拍着肚子,回想起一路上吃过的味道,嘴巴又开始变馋。 宝儿不想等一下在这里再遇到尹巧玉,侧回身灵活的跃到廊檐下,跟团团一起手拉手由宫人引着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花廊里,王氏看着一众贵女,只觉哪个都很是喜欢。 穆子越一步跨至人臣巅峰,只要他不出错,未来几十年里,都是大权在握的重臣权臣。 王氏这个婆母的性情,有心人早已经打探清楚。 有一个豁达宽和的婆母,夫君又已经位极人臣,嫁入这样的人家不比嫁入皇室要来的自在。 真正为女儿着想的人家,几乎是都将心思落在了王氏这里。 吴氏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没半分不悦不说,对这几家人也算高看一眼。 看得清形势,又是真的为家中小辈着想,这样的人家倒是可以来往一二。 只她那两个孙儿就要受些委屈,嗯,要选穆子越挑剩下的。 王氏看中了几位姑娘,不过她也知道日子是儿子去过,只她看中还不够,要儿子一并看重才行。 所以她只将这几家人记在心里,等回去过问一下儿子的打算。 尹巧玉在宝儿这里受了气,很是委屈的寻到了自己的母亲,想要扯着她的衣袖告状。 只刚凑到她娘徐氏身边, 就发现徐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很是憋闷的在花廊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临近傍晚时分同众人一同离开春水苑。 “娘,那个宝儿太讨厌了,根本不理我!” 想到之前被那么多人看了笑话,她就气恼的想要将帕子扯断。 徐氏拍着女儿的手背:“宝儿现在是公主,咱们日后见到她记得行礼。” 说起行礼尹巧玉就气的不行,“娘,你怎么也这样!我是她表姐啊!” “你祖父已经同你姑母断绝关系了,所以日后见到宝儿要喊公主,知道吗?” 徐氏想到今日尹氏的态度心中就泛出凉意。 尹氏今日同她的态度很是生疏,自始至终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亲近的话。 他们姑嫂之间本就没太多交情,她当年嫁入尹家没多久,尹氏就嫁人了。 嫁人后又去了南疆, 一走就是数年,中途只回来过寥寥几次,每次都很是匆忙,彼此之间也不过是亲戚之间的疏离客套。 没太多交情,人家不愿帮衬一把也属正常。 就是……她的巧玉若是不能嫁入皇室,日后就再寻不到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她这里唏嘘感叹,撵车上宝儿也在同尹氏说着今日在湖边之事。 “娘,尹家表姐……行事随意了些,哥哥们的亲事您不要多插手。” “娘知道,这些小事宝儿就不要多操心了。” 尹氏被宝儿一本正经的提醒逗得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娘家嫂嫂和侄女都是什么性子。 不说尹巧玉被养得有些骄纵任性,就算心性极好,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侄子们的亲事也由不得她这个伯娘来插手。 看中哪家姑娘由他们自己的娘亲来决定,她在旁边看看就好。 宝儿听她这样说,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她就怕尹氏会因着她那位外祖父而觉得对尹家有亏欠,到时候不管不顾的想要弥补。 “你呀~” 尹氏被宝儿夸张的动作逗得笑出声来,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头。 宝儿抓着她的手,顺势滚入了她怀里,母女二人闹在一起。 而吃饱喝足的团团则是在上车后就直接钻进了空间,回到湖中睡觉去了。 回到宫里已是华灯初上,宝儿下午跟着团团在院中一直吃吃吃,这会还觉得肚子有些撑。 她摆着手示意宫人将晚膳收走,简单梳洗后就倒床上睡去。 之后几日,宝儿同团团一起,将御膳房大厨们的手艺悉数尝了一遍。 吃得多,她人都跟着圆润了一周,让吴氏看到拉着她的手,不得的说这样好这样才好。 “皇后娘娘,陛下命小的给您送消息过来,金陵凌家家主带着家人来了京城,陛下想让您晚上在琼华殿设宴,招待凌家家主及其家人。” 第358章 落寞 宝儿没想到凌家会在这个时候来人,她有些惊喜的转向小太监问道。 “凌家家主可是凌瑞和?” “回宝珠公主,小的不知凌家家主姓甚名谁,但来人面嫩,带着几分少年气。” 少年气,那就是凌邵了。 宝儿没想到从南方回京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凌邵就已经彻底坐稳了凌家家主的位置。 虽说这位置本来就是要传给他,可自从凌泽成被他们父子二人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后,他继任家主一事就再没人提起。 他父亲没有任何表态,只在第一时间开始试图将凌家的产业抓在手中。 宝儿不知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凌邵是如何坐上家主之位。 她心中好奇,就有些期盼晚上的夜宴。 “据说金陵凌家出了一位如玉公子,说的可是之位新继任的少年家主?” 吴氏对凌邵也生出好奇,得到凌家的支持已久,她只从旁人口中一次次听说凌家的各种事,却是还没机会见到凌家之人。 宝儿想到凌邵那如玉石雕琢的面孔,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生得确实极好,像他娘。” 要不是李氏生得极美,也无法嫁入凌家,成为长房夫人。 吴氏听宝儿如此说,也开始期待晚上的夜宴。 团团看看宝儿又看看吴氏,不由嘻嘻笑了起来。 她还是很看好凌邵和宝儿之间的姻缘的,虽说这二人年纪都还小,一个满心玩闹,一个满心重振家族,但他们总有一日要长大。 到了男婚女嫁之时,这姻缘线自然就牵起来了。 团团笑得宝儿有些无语,她们之间心念几乎共享,那个家伙在想什么,她又如何会不清楚。 她白了团团一眼,总觉这个家伙离开空间后越发放飞自我。 这不是凌邵第一次入京,他七岁那年凌泽成要来京城为皇帝的生辰献寿礼。 这样的大事他虽有心想要带凌瑞金同来,但京城是个讲究嫡庶尊卑的地方。 心爱的儿子不能带来京城,他也不愿带长子,于是便将凌邵带了过来。 那时他只觉京城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繁华的街市,慵懒自在的行人,马车里的夫人姑娘们面上的雍容是金陵城中鲜少可以看到的。 他那时问过祖父,“凌家什么时候可以搬来京城?这里真好。” 凌泽成看着巍峨的宫门,难得对他露出的几许笑意。 “祖父怕是没有这份本事了,日后凌家交到邵儿手上,绍儿努力将凌家带来京城。” 那时的他只当这是祖父对他的期许,回去后越发努力读书,看账,打理铺子。 现在回忆起来,曾经的一切似是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回忆从来不美,越是回想越是会显得他小时是多么愚蠢又天真。 不论是父亲还是祖父,从没对他有过期盼。 “邵儿,要不娘,娘回别院去等你们吧。” 李氏看着巍峨的宫门,心中生出怯意,她出身商贾之家,又嫁入商贾。 她这些年里一直呆在凌家内宅,已经很久不见外人,她很怕等一下会说错话做错事,误了儿子的大事。 凌邵拉上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扬唇笑得无比亲柔。 “娘,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格外亲善的人,您别担心,等一下还有祖母陪着您。” 姚氏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也从一旁走了过来。 她拉起李氏的另一只手,看着面前充满压迫的宫门,腰背挺得笔直。 “慌什么,咱们这两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那个老东西都栽在了他们手上,现在脑子不清醒的全都被他们收拾了,还有什么可惧的。 只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事李氏的双眼就微微泛红。 明明已经相守了大半辈子,凌瑞和……怎么能这样对她! “娘,走吧。” 凌邵不给李氏悲春伤秋的机会,眼见领路的小太监已经等在宫门前,他拉着她的手,三人一同走进高大的宫门。 宝儿因着心中全是好奇,带着团团一早就等在宫道上。 远远见到他们三人,拉着团团的手立即跑了过去。 “见过凌家祖母,婶娘。” 宝儿笑吟吟的打着招呼,只她这般就让姚氏和李氏很是紧张,两人立即向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妇见过宝珠公主,给宝珠公主请安了。” 宝儿:“……” 她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和无助,她下意识看向凌邵,就见凌邵对她笑着也要撩衣摆跪地行礼。 她忙摆手,“无需多礼,快起来,咱们说说话。” 凌邵改跪为躬身行礼,很是恭谨的行了礼后,这才等姚氏和李氏起身后,一行人向着文华殿行去。 途经至今还没有修复的奉天殿,凌邵看着广场上只堆放着木料,没有人在广场中忙碌,不由好奇的挑了挑眉。 宝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废墟般的奉天殿心情很是复杂。 之前天道帮她劈这些宫殿的时候她还觉得很舒畅,现在这皇宫变成了他们骆家的,她再看到这里就觉得无比心痛。 要将丰田店全部修复,要花费的银两三叔都不愿去细算。 “国库可是缺银子?” 他问得有些直接,他会来京城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户部要单设一司,专门去经营一些生意,这于全天下的商人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朝廷单设一司,这就意味着就算没有明文提及,可商人的地位也会因着这份改变而得到提升。 旁人看出了其中的深意,而他还看出去了其中的商机。 有很多生意他早就想做,但苦于凌家世代商贾,家族中没有入朝为官之人。 没有同族做官之人庇护,很多生意便很难碰触。 现在不同了,户部要充盈国库,穆子越的两位兄长和母亲又极擅长做生意,他从前出自农户现在变成商贾,他的一些理念和想法,相信对方一定能懂。 只要能同户部同朝廷一起经营一些产业,他们凌家的未来就会变得更加安稳。 他眸中带笑,看向远处的文华殿心中已是浮出势在必得。 宝儿余光扫着他面上的变化,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福州和银城的战事未停,于祖父和朝臣而言,新朝又如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银子,不过是一处大殿,推后再修也便是了。” 第359章 他赌对了 骆霆威向来是最为务实的帝王,他不会为了颜面去做劳民伤财之事。 尤其现在正是从南到北的春耕之时,哪有让百姓放着田地不去耕种,入宫来为他修宫殿的。 那奉天殿又不是在他手中变成那个样子的,废墟一般摆在那里,还能让朝臣们闭上心里的嘴。 所以他从进入京城那日起,就没想过要在政通人和前将奉天殿修复。 魏东引着凌邵进入文华殿,钥匙和李氏则是由宝儿带去了吴氏的宫中。 姚氏在宫外时嘴上还说着没什么可紧张的,可见到了吴氏和尹氏等人,一颗心也慌乱得差点失了礼数。 吴氏很是温和的摆手,示意她们二人无需多礼。 又让人给她们赐座,时间尚早可以先一起说说话。 姚氏拉着儿媳李氏忙坐下来,眼见宝儿和团团就坐在她们身侧,心中不由生出一点安稳。 宝珠公主还是从前熟悉的模样,能教养出如此活泼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长辈们一定也是温和宽善之辈。 这样想着,姚氏心中的紧张就散去了几分。 “凌家祖母,凌邵哥哥的父亲怎么没来京城?可是遇到什么事被绊住了?” 宝儿问得关切,只一双大眼睛中,眼眸深处全是她想听热闹。 姚氏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心中的怒火就翻滚着向上爬。 可这里是皇宫,不是他们凌府的后院,就算凌家的家丑她不怕被人知道,也不敢当着皇后的面说这些。 于是迎着宝儿期待的目光,她笑着叹了一声。 “邵儿父亲有些要事要处理,没办法来京城。” “好可惜。” 宝儿郁闷的叹了一声,不知是在说凌瑞和不能来京城太可惜,还是她没听到凌邵从广城回金陵后的后续而可惜。 熟知宝儿性情的尹氏侧头扫了她一眼,明知不该,心中也跟着生出好奇。 这凌家似乎还有什么内情是她们所不知道的! 文华殿中,穆子越立在大殿的一侧,看着跟在魏东身后缓缓入殿的俊逸少年。 清隽俊美,气质温润,明明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对龙威日盛的骆霆威还能挺直背脊。 他不由微微颔首,这凌家的新家主,不错。 “草民凌邵见过陛下!” 他撩开衣摆跪地叩首,骆霆威直到他行完大礼,这才喊了声平身。 “魏东,给他们二人看座。” 魏东应了一声,忙去招呼人手送来软凳。 骆霆威也是第一次见到凌邵,他之前只从书信还有宝儿等人的话语听说他相貌如何绝佳,今日一见便觉宝儿和那几个臭小子倒是没有说慌。 这凌邵确实生得很是俊美,比他那几个姿容极好的孙子还要出色几分。 “金陵那边的事情可是都处理完了?” 宝儿不知这段时日凌家发生了什么,骆霆威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凌邵能成功登上家主之位,同凌家暗地里给予的支持分不开。 凌邵从上书求骆霆威帮忙起,就没想过要遮掩家中丑事,有些事从不是遮掩了就不会被人知晓的。 他想要起身回话,被骆霆威摆着手,直接‘按’在了软凳上。 “就这样说就好,不用多礼。” “是,草民写过陛下。” 凌邵对着上首拱手行了礼这才沉声说道:“父亲身体虚弱,要多在府中休养,所以家中所有事宜已经全部由草民接手。” 不论是府中庶务还是府外生意。 他要在凌家推行如骆家一般的家规,就要将凌家内外全部攥在手上。 他那个一定要纳妾,可以只要美人不要权力与野心的父亲,被他关进了乡下的庄子里,同他的好妾室双宿双飞。 只无人知道的是,他在将人送走前,给他们二人全都灌了绝育药! 父亲他不要了! 但庶出的弟弟妹妹,他更不要! 那个妖娆的女子是他那位三婶娘为了报复他和他父亲特意寻来的。 他父亲知道其中内情,但还是心甘情愿的咬了饵。 他想不通,不懂他父亲为何宁愿抛弃他们也要同那个女子在一起。 可想不通……那便想不通吧,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有答案。 他回得很是恭谨,可骆霆威和穆子越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冷淡的决绝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穆子越偏头看了他一眼,回想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时光,总觉自己过得无比幸福。 他的家中虽然贫寒,可父母兄嫂都待他极好。 骆霆威心下也不由感叹,生在富贵之家身不由己时,就注定会有很多遗憾。 这是个心狠也可怜的孩子。 “嗯,你父亲既然身子不好,那就让他好好将养着,凌家有你就足够了。” 他这话就是对凌邵的十足肯定,凌邵紧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赌对了,有些话就是要当面来说才可以。 书信上语气会显得太过冰冷,他不能让皇帝以为他是冷心冷肺之人。 他给过父亲机会的,甚至在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之时,跪地哀求。 可他心中只有那个女子,忘了这十几年来的坚持和隐忍。 他不能让他和母亲以及整个凌家再陷入那样的境地,所以他必须逼着自己心狠。 “你这次来京城,朕大致能猜到你为何而来,朕特意将子越喊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能说服他,你心中所想就能实现。” 骆家还欠凌家一份天大的人情,给予凌家庇护这是他本就应该做的。 这不算偿还,所以他在猜到凌邵的来意后,就同穆子越提过此事。 户部要单设一司赚银子,全部商路自己去开拓固然好,可收效太慢,不如同有财力规模的商贾之家合作。 而这些人家中,又有哪个能比得上金陵凌家。 彼此都有意,那就坐下好好聊一聊。 凌邵心中又是一定,他就知道他这次来京城,心中所想一定可以全部实现。 第360章 一切都变了 皇帝有心补偿凌家,凌邵的一些心思盘算,穆子越仔细听过后只要可行的便全都口头上应允下来。 他们这里直接谈起了公事,直到月色阑珊,吴氏已经带人等在琼华殿,皇帝才将这二人的激烈讨论喊停。 “走吧,不急这一时,难得来京城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骆霆威笑着先一步向殿外走去,穆子越和凌邵忙起身跟了上去。 吴氏和尹氏等人心中感念凌家对骆家起誓时的全力投入,所以对姚氏和李氏很是和善。 原本还担心会因着言行有差池影响了儿子前程的李氏,也在众人的温和声中逐渐放松下来。 骆霆威带着人进殿时,殿中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 骆翰恺带着一众弟弟们,坐在大殿一侧,垂着头默默听着长辈们的谈话。 有尹氏等人陪着姚氏二人,不需要宝儿在一旁处处帮衬,她就凑到兄长身边去逗弄小侄子。 “嫂嫂,他明年是不是要开始习武了?” 骆家的男子都是三岁开始习武,小侄子也快了呢。 姜折欢笑着点头,虽然想到他小小的人儿要天黑时就起床习武很是心疼,但这是身为骆家男儿应当背负起的责任。 所以这样想着,习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你大哥说到时候会亲自教他。” 自己的儿子自然要自己教。 骆家的男儿都是跟着自己的父亲踏入习武之路。 宝儿笑着在小家伙的脸颊上捏了捏:“嫂嫂,他是不是喜欢听故事,就喜欢让人拿着书册读书给他听?” 这么爱学习的好苗子,以后没准是当皇帝的好材料呢。 姜折欢看着她眼中的神采,好笑的摇着头。 “他这么小能听懂什么,就是瞎胡闹而已。” 皇位,她能从夫君的口中隐隐听出,公爹和几位叔叔都没有意愿。 他们已是想让皇祖父将皇位直接传给夫君这一辈,但这一辈中谁愿意去坐那个位置,现在也没人表露心意。 也许有人是真的不愿,比如她的夫君,还一心盼着带他们母子回南疆过自在日子。 但有人应该是有想法的,只是时间尚早,还不好表露。 姜折欢一直觉得这个皇位若是处理不好,也许会带来不少麻烦。 “他更喜欢跟他爹爹一起舞刀弄棒,以后啊,也是做少年将军的。” 她这般就已是要将自己的心意彻底表露出来,宝儿了然的笑着,只揉着小侄子毛茸茸的头顶。 祖父的皇位没人愿意接手呢,不过日后不管是什么形势都与她无关。 她是姑娘家,做公主已经是人生巅峰。 再之后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了。 她们在一旁说话,或翰恺就垂头想着自己的事情,殿中四处都是这般和谐,只团团不停的朝偏殿的位置张望。 她好像闻到宴席的味道了! “见过陛下。” 骆霆威进门,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跪拜。 看着老妻子也跪在上方主座旁,他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跪来跪去的礼法,他当年就很是厌恶,现在自己做了上位者, 依旧不喜欢。 “起吧,今天是家宴,咱们坐下说话便是。” “是。” 众人起身等他落座后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穆子越坐在骆翰恺身侧,而凌邵则是坐到了家人身边。 他的位置刚好在宝儿对面,落座后看到宝儿投来的目光,不由对她弯唇温和的笑了起来。 尹氏看着两个孩子间的互动,心中莫名一动。 这个凌邵看着似乎也还行! 虽是商贾之家,可家是这大楚最为殷实的人家。 家中为人当官对他们而言就再好不过,不会涉及很多麻烦的烦心事。 而凌邵本人据说三岁就能读书识字,很是聪慧,行事也无比利落通透,要是将宝儿嫁给他,日后一定不会跟着吃苦。 就是这凌家在金陵,实在是远了些,只这点就不太适合。 不过时间还早,这些都不急。 可以将他列作人选,旁的日后再说便是了。 宝儿正同凌邵笑着,只笑着笑着就觉自家娘亲看自己和凌邵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她心中顿时一凛,想到平日里感受到的团团的那些想法,她瞬间有些头大。 不是娘亲也存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吧。 “娘,你想什么呢?”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凌家的小家主生得真好。” 面如冠玉,气韵卓然。 嗯,越看越是觉得同自家宝儿很般配。 宝儿侧头就看到她唇角的笑意,不由无奈扶额。 算了,等过几日凌邵离京,她娘见不到人过上一段时间这念头就会忘了。 骆霆威看着下方的一众家人,突然有些感叹。 “咱们一家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在一处用膳了。” 从前在镇国公府里,尤其是宝儿被找回之后,一家人每隔几日就会凑在一起用膳。 那时家中除了镇守南疆的骆磬宇几人,旁的都在身边。 每天晨起一起习武,晚上一起用膳。 明明每天都有不少事要做,可心中依旧觉得畅快。 吴氏被他的感叹也说得有些恍惚,“是啊,回到京城后明明都住在宫里,却是见面的机会都没以前多了。” 孙儿们都住在前殿,事务繁忙,没有要事都鲜少有时间来她这里请安。 宝儿想到这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心中也多了几分感叹。 不过,今日不是不是他们的家人聚餐,而是设宴招待凌家人,所以吴氏不过叹息了一声就飞快回身,话题又落回了凌邵几人身上。 “之前就听宝儿夸凌家家主生得极好,相貌比她那些哥哥全都要好,今日一见啊,果然名不虚传。” 凌邵被夸得有些羞赧,忙起身说着不敢。 宝儿看着少年越发清隽挺拔的身形,心中同团团感叹。 “你说他这几年会不会也跟女大十八变一样,每次见面都再漂亮几分?” 团团用力点头,“一定,一定确定以及肯定。” 宝儿:“……” 这个家伙当初是背着她看了多少电视剧! “你放心,他一定会美到让你想见色起意,然后就非他不可。” 宝儿:“……” 不会用成语可以不说,什么叫见色起意,非他不可! 她才不会这么没出息,没追求。 第361章 三叔被赐婚了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心思,心中一阵呵呵哒、 她真的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宝儿被打脸的那一天了。 凌邵这次来京城计划逗留半月时间,姚氏和李氏只第一日同凌邵入宫,之后就再没来宫中叨扰。 凌邵这段时日每日都到户部去同户部那些官员舌战,他想要将自己的想法加推行下去,可以得到名正言顺的朝廷支持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朝中众人心思各异,有人单纯不赞同朝廷单设一司来经商赚银子,觉得此举有辱先贤。 有人看中这其中的商机,想要分一杯羹或是让自己的家人亲友来做这份生意。 还有人同穆子越政见不合,他支持的他们都反对。 于是不过是推行新政,朝堂上下也乱成一锅粥。 凌邵来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只是真实面对时他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过乐观。 但他能扳倒祖父,软禁父亲,心智中的狠辣和果决让他不容许自己退缩。 于是,原本只打算在京城停留半月的他,一呆就是一个月。 等到可以如愿离开时已是六月中旬,天已经彻底热了起来。 宝儿这段时日时常往穆家跑,王氏和周氏她们要重新经营的酒楼再次开业。 这一次同以往不同,有穆子越这位内阁首辅在,京中各府对酒楼无比推崇,酒楼一开张就日日爆满。 想要订一间雅间,要至少提前半个月时间。 这样的盛景王氏在开业前就已经预见,所以对此见怪不怪。 只每天数银票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谁会嫌手中的银子多呢! 宝儿带着姚氏和李氏来了几次就留,长袖善舞的王氏就抓住机会,同姚氏结交上,还约了日后他们去金陵城拜访。 穆家人全都准备做生意,穆子越身为户部尚书,又在一力推行新政,户部要做的生意不适合穆家人插手进来。 王氏也不准备借着他的势去做这些,他们穆家现在很是富裕。 穆子清和穆子敬在海外经营了一年,虽说大半银钱都被骆家人拿走,用作给战死的将士的抚恤。 但留给他们的也是不小的数字,每一次转手都是一次积累,日积月累间穆家现在也可以称自己是大户人家。 只是他们走出庆安府的时间太短,根基还不深,手中的产业也没有发展起来。 新兴势力想要快速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由这一行当中的‘老人’扶上一把。 而又有哪一家有凌家的根基和在生意场上的话语权。 王氏能用自己的方式结交姚氏,同凌家攀上交情只是最好不过的事。 姚氏愿意顺水推舟,王氏也不是贪得无厌、不识好歹之辈。 于是在凌邵终于如愿忙完自己手上的事,再回神就发现自家祖母和母亲身边多了穆子越家人的身影。 能同穆家人结交,这于他而言也是极好的事。 他们相互间也算互惠互利,他背后有南方的广袤土地和商道,穆家人背后有凌家和穆子越。 彼此都能成为对方的依靠。 他对眼前的局面很满意,再见到宝儿心中的感激便更加浓郁。 “这一个月来,还要多谢宝儿妹妹对祖母和娘亲的照顾,让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忙生意上的事。” 临行前,他壮着胆将宝儿从皇宫中约了出来。 两人一人牵马,一人带着帷帽,就如寻常人一般走在京城的街市上。 宝儿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潮,帷帽下的小脸挂起笑容。 “之前在金陵时,也得了凌家祖母和婶娘的照顾,现在这般同她们当初对我的照顾,还远远不及。” 虽说姚氏和李氏也存了讨好巴结的心思,但论迹不论心,她们对她的好她心里一直记得。 凌邵微抿着唇,好一会这才笑了起来。 “是,是我商人的本性让我失礼了,对不起,宝儿妹妹。” 是他这段时日脑中只有利益,所以将宝儿的所作所为也想得太过功利。 她都已经是一国的公主,有着家人最真挚的宠爱,她早已什么都不缺,又有什么好算计他的。 他真是……十足的小人呢。 “凌邵哥哥猜想的也没错,我虽然无所求,但我的家人有所求,所以我还是要帮他们同你们搭上关系。 “我奶我穆家爹爹,日后都是要靠自己的本事来做生意的。 “这些我不懂,家人也不懂,我能想到的帮手就只有你了,凌邵哥哥,能帮我奶他们一下吗?” 凌邵刚还在心中自嘲,转念就听到了宝儿的这番话。 他侧过头,微垂着眼帘看着藏在帷帽中神色算不得清明的宝儿,唇角的笑意扩散间又笑了起来。 “宝儿妹妹,他们是穆首辅的家人,能同他们结交,这不是在帮你,而是我天大的荣幸。” 他到底哪里来的运气,可以接连的心想事成,让一切都如此顺利? 宝儿嗯了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着。 “你们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挺有趣的。” 王氏已经在准备寻机会再去一趟南方,想再换个角度去看金陵城和江南。 “到时候还要劳烦凌邵哥哥多帮忙了。” 她也许也能寻到机会跟他们一起去江南呢。 毕竟在宫里好无聊。 凌邵牵着马,面上的笑越发清晰:“这是我和家人的荣幸。” 六月二十,凌邵带着姚氏和李氏启程返回金陵。 王氏已经清点好家产,在京城附近添置了田产商铺,将这些田产商铺挂在公中,用这些产业的收益来维系府中的一应开支。 待添置完这些产业,她和几个儿子清点了手中可以用的银钱,准备去南方大干一场。 只人还没来得及走,骆霆威给穆子越赐婚的圣旨到了穆家。 赐婚太过突然,王氏接过圣旨时人都懵着。 赐婚? 老三这是有了心仪的姑娘,终于想要成亲了? 不论穆子越如何做想,这道圣旨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江南之行只能向后推,她得问一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也要请中人去女方府上商量婚事该如何筹备。 皇宫里,听到这道消息的宝儿同样目瞪口呆。 “祖父给三叔赐婚了?” 怎么这么突然? 她还不知道要做她三婶娘的人是谁呢。 第362章 竟然是她 王氏还在心焦的等着穆子越回来,宝儿却是已经直接冲去了文华殿。 她还是个孩子! 所以她还能横冲直撞,还可以不需要懂礼数,只要第一时间知道三婶娘会是谁就可以。 骆霆威在圣旨送出去后,就在文华殿中等着宝儿赶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 看到宝贝孙女气喘吁吁的冲进殿里,他忙从桌案后面起身迎了过来。 魏东很有眼色的去让人端了茶水点心过来、 宝儿一把扯上骆霆威的衣袖,“祖父,您给三叔赐婚了?三婶娘是谁啊?” 怎么这么突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骆霆威拉着她,将人按在座椅上,又招手示意魏东给她倒茶,这才笑着说道。 “你事先当真不知人选是谁?” 宝儿茫然摇头,她都很久没有见到自家三叔,哪里能知道人选是谁。 而且京中各府的姑娘们,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年纪相仿的也只在一些宴会上见过一两面,没什么相熟之人。 无人相识,又去哪里猜三婶娘的人选。 皇帝笑着捋上胡须,又坏心的提醒了一句:“人嘛,宝儿也是认识的,还很熟悉。” 宝儿:“……” 她认识又熟悉的人……这京城就没有这样人。 不对,祖父没说是京城里的人! 她脑中飞快过着来到这个时空后认识的人,东山村的大丫肯定不是。 县城里…… “是师姐?!” 宝儿惊了,她熟悉的又同穆子越有旧识,年纪又恰好合适的,她只能想到这一个。 骆霆威笑眯眯的点头,“不错,就是她,不过她以后就是你的三婶娘了,可不能再叫师姐。” 宝儿:“……” 她喊师姐喊了那么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变成三婶娘了! “师姐和师父在京城?” “是,上个月刚刚到京城,刚好子越本就想同海外做丝绸刺绣贸易,一来二去便走得近了起来。” 要做丝绸刺绣生意,总不能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原本是可以交给凌邵来处理,但穆子越行事向来会将一切意外都尽可能排除在外。 他要做刺绣生意,就不能对此一无所知。 刚好孙雨荷带着刘梦兰来京城开绣坊被他无意中遇到,既是旧识,其中细节向孙雨荷和刘梦兰讨教倒是刚刚好。 绣坊去得次数多了,同刘梦兰相处得越多,便越是容易生出同情和怜悯。 而他本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与其与一个不相熟的高门贵女,让母亲和两位嫂嫂觉得不自在,不如同她结亲。 都是旧识,彼此间多有了解。 王氏和周氏她们又一直很喜欢她。 宝儿用力咬着嘴唇,总觉自家三叔有些过分。 师父和师姐也过分,她们来京城开绣坊居然不告诉她! “宝儿不开心了?” “不开心,师父和师姐将我当外人了。” 明明在和县时,她同师父和师姐之间很亲近。 她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绣坊度过,师父和师姐都是她的家人。 她一直很想她们,但每次送回去的书信,要么收不到回信,要么就得到她们很是疏离客套的回信。 她被敷衍得一直很伤心。 后来到了南疆,形势又愈发恶劣,她没了时间去联系她们,这一年里就断了联系。 想到她就在京城里,是人尽皆知的公主,她们到了京城居然还不联系她,宝儿就郁闷又落寞。 “她们不来联系你,倒是刚好说明她们不是攀龙附凤的性子,你的师父和师姐性子都不错。” 没有因为宝儿变成了镇国公府的姑娘,没有因为她变成了公主就讨好的凑上来,一直努力保持着距离,这在他看来是很难得的品质。 “可是她们是家人啊,我们之前很亲近的。” 她那时在绣坊中学绣法,每日的午饭师父都会想着法儿的给她弄好吃的。 师姐也会将她碗里的肉和鸡腿分给她,还会用仅有的铜板给她买糖吃。 这些她一直记在心里,她一直想报答,可回到京城后送到和县的书信没有得到回复,送去的银钱也因为寻不到人被拿了回来。 她还让人去寻她们的踪影,结果她们就在京城里,她居然半点不知晓。 “师姐变成婶娘,以后就重新亲近起来了。” 宝儿唔了声,愤愤的咬了咬下唇。 “祖父,你知道师姐和师父的绣坊在哪里吗?” 骆霆威笑着回身从桌案上取过一张字条,“去吧,放心,你三叔那里祖父已经为你教训过他了。” 宝儿继续哼哼,祖父教训过了也不行,她晚一点见过师父师姐后,还要去趟穆家。 如果他不在家,她就杀到户部去! 宝儿气吼吼的走了,骆霆威看着她全身喷火的模样,笑了好一会,这才摆手招来魏东。 “去让人给子越带个话,他若是不想在下属面前丢了颜面,就早些回家去。” 魏东看着宝儿气势汹汹的背影,忙应了一声出门去唤人。 刘梦兰看着手中的圣旨,好半晌无法回神。 刚刚,传旨的公公都说了什么? 这是……赐婚的圣旨? 可她就是一个寻常农女,靠着师父的养育才能来到这繁华的京城见一见世面。 再有两年她就要二十岁,按说在村里姑娘家十四五岁就要嫁人成亲。 她靠着师父的庇护,在绣坊中一直留到了十八岁。 能来京城,还是师父给了她爹娘二十两银子。 但她来京城前,爹娘也已经给了她最后通牒。 要她两年后必须回去嫁人,以后嫁了人在夫家靠绣活赚的银子,一半要送回娘家。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便是如此了。 能跟在师父身边多得了四五年的逍遥日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可她做梦都不敢去想,她居然被赐婚了,要嫁给那个她从没想过可以高攀上的人。 “傻丫头,想什么呢?” 孙雨荷早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这辈子虽然没有成亲嫁人,可年少时在宫里她心中也有过爱慕之人。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何种模样,所以这段时日穆子越每每来绣坊同她们师徒见面时的目光,让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只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这层窗户纸都没有捅破,之前去求了赐婚圣旨。 第363章 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宝儿杀过来时,刘梦兰依旧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 穆子越这段时日经常来绣坊,每次都带着问题,不是问一方帕子需要的绣制时间该如何算,就是问培养一批能熟练上手的绣娘要多久。 他每次过来, 招待他答疑解惑的事孙雨荷都交给她来做。 她一直以孝敬师父为己任,这些事在她看来繁复又琐碎,没必要让师父劳累便一力承担下来。 她从想过自己会同穆子越之间发生什么,从前在和县,他是高高在上的举人,乡试考得那样好,日后前途一定远大,不是他可以高攀的。 后来同师父来到京城,发现他已经是朝堂之中第一人。 这样的人更不是她可以攀附的,所以她从没胡思乱想过。 怎么就……他们怎么就要变成夫妻了? 她茫然间回过神,迎上孙雨荷打趣又无比欢喜的目光,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一道身影匆匆奔向她们。 “民妇见过公主殿下。” 孙雨荷在见到宝儿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跪下行礼。 心还有些乱的刘梦兰一个激灵回神间,看到宝儿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忙跪了下来。 宝儿哼了一声背过手:“你们可是知道错了?” 孙雨荷见她这般,心中反而镇定下来。 “民妇知道错了。” “哼,哪里错了?” “可以让民妇起来回话吗?” 孙雨荷笑着迎上宝儿傲娇的目光,宝儿一怔,随即又用力哼了一声。 “起来吧,坐下好好说!要是让本公主不满意,那就重新跪下行礼。” “是,民妇领旨,谢过公主殿下。” 孙雨荷笑着起身,又拉了拉还有些晃神的刘梦兰,将她一并拉了起来。 师徒三人坐在绣坊的后院之中,这里没有和县的绣坊大。 后院里四处都是绣架很是拥挤,周围也有不少人,全都诧异又慌乱的偷偷看来。 孙雨荷对着一旁的厢房比了个请手势,宝儿四处看了眼,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跟在她身后一道进了厢房。 “公主殿下是想先听梦兰如何被赐婚,还是想先听别的?” 宝儿:“……” 她想全都听,不分先后。 “我跟你师姐这几年一直在和县,其实日子过得同你在和县时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之前会时不时收到你的来信,后来京城乱了,书信就再收不到了。 “收不到书信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打听,镇国公府骆家的事还是很好打听到的,毕竟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知道宝儿心里存着疙瘩,她便先解释了一句。 宝儿抿了抿唇,想到过去的那段日子,她跟骆家都自身难保,她这样往和县送信也是将危险带给了她们,她们不回信也是对的。 “也不是我们不回信给你,是你三叔给我们送了封信,建议我们尽量少同你联系。 “说镇国公府已经在勉力自保,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同你走得近,我们两个会陷入危险不说,有心人会抓了我们来威胁你,给你带去麻烦。 “我和梦兰帮不上你,也不能给你添麻烦,你说是吧。” 孙雨荷解释着之前的事,她不想让宝儿心里有疙瘩,她的小徒弟就该每天开开心心,笑得自在。 宝儿抿唇,好半晌后有些郁闷的又问了句。 “那你们来京城为什么不联系我。” 现在都已经没有危险了,她们不联系自己又是因为什么? “这不是师父想做出个样子让你自豪一下,上次刺绣大赛因为京城乱着没有办,改在了今年年底。 “我们想着等她得了好名次,到时候再往宫里递消息,这样不是更好嘛。” 她不想做打秋风的破落户,她孙雨荷当年离开皇宫时就发誓要靠着自己的双手重新回来。 现在这个心愿已经完成大半,等绣坊可以在京城彻底立足,她便心中无憾了。 “可是,”她看了眼回神后一直在揪手指的刘梦兰:“师姐要成亲了,刺绣大赛她参加不了了。” 首辅夫人去参加刺绣大赛,不说主办的那几家大绣坊会被她的身份吓到,她这般日后又如何在京中的夫人圈中立足? 那些人向来喜欢在背后道人是非。 孙雨荷听她这样说,不由笑叹了一声。 “所以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原本想你师姐天分不如你,我先靠着她在京城打开一点名声,以后再靠你在京城立足。 “结果你变成了镇国公府的大姑娘,我这盘算彻底落空了。 “这几年你师姐日夜苦练绣技,想尽可能拿到一个好名次,结果…… “这样也挺好,你们两个都有个好归宿,比那什么比赛名次重要得多。” 她说着看了眼满脸自责的刘梦兰,这个徒弟她带在身边最久,已经是同女儿一般的存在。 她能有一门好姻缘,日后不用被她那一双极品的爹娘磋磨比什么都强。 “师父,那个比赛,我能参加。” 圣旨上只是赐婚,没有具体的婚期。 成亲……推到明年不就好了。 “师父,我来参加,我可以蒙面去参加比赛。” 宝儿小手覆在刘梦兰的手背上,入手的冰凉提示着她,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让她单纯的师姐很是无措。 “你,你怎么行!” “我怎么不行,师姐看不起我。” 宝儿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刘梦兰果然又紧张起来。 “没,怎么会,宝儿,不对,公主……” “就喊我宝儿。” “好,宝儿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着成亲不急,我还能替师父分忧。” 刘梦兰反手扣上宝儿的手背,一如从前在和县时,她拉着她的手,师姐妹二人穿过热闹的集市,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食肆。 她的话语中带出几分怀念,宝儿也瞬间想到了曾经的时光。 “我这几年女红一直没有断,还在南方学到了不少针法,替师父去参加比赛,应该不会给师父丢人的。” 她说着,从空间中取出最近练手时绣制的双面刺绣。 一面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另一面是抱着青菜的灰毛兔子。 孙雨荷和刘梦兰震惊的将绣品小心翼翼的拎起。 “这,这当真是你自己绣出来的?” 第364章 错的不是你 孙雨荷半点都没敢想过,宝儿回到镇国公府后,刺绣的手艺居然半点没有落下。 她将宝儿的绣品捏到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上面的细节。 刘梦兰在一旁看着,先是惊喜,接着又有些失落。 果然,在天分面前努力总是显得不值一提。 她没日没夜的苦练了两三年,现在的技艺也不过同宝儿相近。 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对于宝儿而言,却是闲暇时打发时间取得的进步。 “师父,宝儿现在的技艺已经超过我,若是可以,”她低头无奈的叹了声:“就由她来代表咱们绣坊去参加比赛吧。” 还有近半年的时间,也许这段时间里宝儿的技艺还能继续得到提升。 也许,她到时能取得刺绣大赛的第一名,让她们的绣坊在京城彻底扬名。 孙雨荷想到宝儿的身份,还有取得好名声后会随之而来的种种,犹豫了一下有几分想要拒绝。 “历来的规矩都是参加比赛取得名次的绣坊,未来三年要给宫里提供绣品,咱们宝儿哪有时间来做这些。” 就算有时间,她也不敢应下来。 试问这宫里……不对,这宫里都是宝儿的亲人,他们用宝儿绣制的衣裳鞋袜,也不至于担不起。 就是,就是这样而言,对她来说太过辛苦。 宝儿久远的记忆也随之复苏,她心中飞快盘算着。 “是只有去的第一的绣坊才有这样的资格吧?” 要是所有的绣坊都可以往宫里进贡绣品,那这比赛就失去意义了。 孙雨荷听她这样问起,不由挑眉询问她这样过问的目的,宝儿呵呵笑。 “我们可以做第二名啊,师父,第二名也能让绣坊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了吧?” “站稳脚跟,”孙雨荷被她问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现在啊,有你们两个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一位首辅夫人,一位唯一的公主殿下,只要放出风声去,我这绣坊就能被人把门槛踩平。” 今天是赐婚的圣旨来得突然,待到明日京中听到风声的各府下人,一定会代替的他们的主子摸过来。 到时候,刘梦兰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绣坊后院任由旁人打量了。 宝儿也被孙雨荷的话逗笑,她确实想的复杂了。 刺绣比赛不过是她之前的执念,也是从前的她想要重回京城最便捷的途径。 今时不同往日,她确实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让绣坊在京城里站稳脚跟。 “那这事到时再说就是了,还是先准备师姐的亲事。” 师姐已经叫不了几日,等他们成了亲,她就要喊三婶娘了。 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宝儿的视线就忍不住重新落回刘梦兰的身上。 她的师姐温婉善良,又柔韧坚忍,于性情而言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但若用世俗挑剔的目光来看,她也只有性情配得上穆子越。 她出身寒微,又有那样一堆极品的爹娘和一心想吸血的弟弟。 她相貌算不得出众,只是清秀的小家碧玉,同京中的大家闺秀相比,不论是气度还是容貌都差得极多。 这样的她,三叔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量,让他可以主动去请旨让祖父赐婚? 她的目光看得刘梦兰浑身不自在,她直到此时都还没能接受那道赐婚圣旨上的内容。 “宝儿,圣旨……可以撤回吗?” 宝儿的三叔于她而言如同天上星,水中月,是她无法碰触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也从没生出过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就是现在,她脑海中闪过的依旧是希望这赐婚能不做数。 她两年后……是要回乡由她爹娘给她寻个人家,随意嫁出去的。 “这怎么行,圣旨是不可忤逆的,而且这是三叔亲自去请的旨,你就安心备嫁等他来娶你。” “可是,”刘梦兰搅着手指,面上全是不安:“我的出身说得好听一点是农户出身,难听一些就只是一个手艺人,你三叔娶我会被世人取笑的。” 他从前读书那么辛苦,就为了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 她怎么能让自己变成他的累赘和被世人取笑的原因。 “宝儿,你帮帮师姐好不好?这门亲事不行的,趁着还没人知道,你帮我求一求陛下,让陛下将旨意收回好不好?” 宝儿安抚的拍着她的手臂,视线越是越过她看向孙雨荷。 “师父,我将师姐带到宫里住几天可好?” “好,太好了,我正愁晚一点若是有人寻到绣坊来,我该将她藏在哪里。” 京城不比和县,这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她多年积蓄也只够在这里盘下一处巴掌大的铺子。 站在铺子里,一眼就能将后院看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正值盛夏,屋子里都热得如同蒸笼,若是将刘梦兰藏在屋子里,不开门窗,不出一日她就会中暑病倒。 刘梦兰听到宝儿要带她入宫,不由又紧张了几分。 她反手抓上宝儿的小手,眼露乞求:“宝儿……” “师姐,三叔不是洪水猛兽,娘和娘她们也不是,而且,你很好非常好,你足以配得上任何人。 “这门亲事是三叔自己求来的,与你无关,所以你心中无需对他有半点愧疚。 “相反,因为他,你以后要面临很多从前没有应对过的事,也许会遇到很多嘲笑、排挤和讥讽。 “这些都是三叔带给你的,是他对不起你,所以你们成亲后,他需要对你足够好,这样才能弥补你。” 宝儿一番大道理说的刘梦兰眼中的迷茫更甚,是,是这样吗? 她好像……确实没做错过什么! “师父,我还要去趟穆家,你先好好劝一劝师姐,我回宫时来接她。” “行,你放心吧,等你再回来,我肯定让这傻丫头想通。” 刘梦兰被她们二人轮番说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的扯着帕子。 她们要送宝儿出门,被宝儿直接摆手拒绝。 “趁着还没人找过来,师父你将师姐藏一藏,我晚点到后门来接她。” 她的师姐未来的三婶娘,可不是任由旁人打量的。 第365章 让我听听三叔怎样狡辩 穆家,王氏看着圣旨上的内容,翻来覆去读了好些遍,这才在穆华柏的提醒下,想起刘家梦兰是谁。 “孙掌柜来京城了?” 离开和县后,这两年他们跟着穆家过得颠沛流离,日子过得不知明日会如何,曾经的乡亲好友便全部失去了联系。 他们回到京城后,她也派人往乡下跟和县送过消息,只送回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孙雨荷来京城,所以她一时间没有将刘梦兰这个名字往宝儿那位师姐身上联系。 周氏也觉不可思议,当年他们还曾私下里说起过刘梦兰的可怜身世。 也猜测过她之后会是怎样的处境,却是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个让他们唏嘘同情的姑娘会嫁入他们家里。 不过,如果弟媳是……好像也挺好。 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彼此知根知底,少了试探和磨合,也不用担心高门贵女嫁入他们家里,彼此都会生出不自在。 周氏觉得弟媳是刘梦兰,似乎很好。 王氏回忆着从前在和县时的种种,再想着这两年里行事让人愈发看不懂的三儿子,叹息着放下圣旨。 她已是猜到这份圣旨因何而来,他那个好儿子应是怕他会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先斩后奏,现在赐婚的圣旨已经到了府里,她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老三呢,可是说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他身边小厮回来送信,说他回来用午膳,再晚一点应该就能回来。” 周氏想到刚刚小厮特意回来传话,心里还有些奇怪。 她没猜透穆子越的用意,王氏身为母亲却是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心思。 “去张罗点宝儿爱吃的,那丫头再晚一点应该也到了。” 他们收到消息都如此震惊,更不要说同穆子越最为亲近的宝儿。 她可是一直关心着他会娶哪一家的姑娘,现在三婶娘变成了曾经的师姐,小丫头怕是已经气势汹汹的在赶来的路上了。 周氏一怔,随即就无语的摇头笑了起来。 “子越知道她们来了京城,却是一直对咱们保密,宝儿那孩子肯定要生气了。” 明知道那孩子最在意身边人,之前送信回和县没能得到回应还失落了很久。 现在她们来了京城,一个不主动往宫里递消息,一个帮着隐瞒,那丫头肯定要被他们气坏了。 “所以咱们得多准备一点好吃的,让我们宝儿消消气。” 王氏笑着对两个儿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厨房张罗,她则是坐在前院的厅堂里等着穆子越回来。 她心中虽然有所猜测,可原因她要听儿子亲口说出来。 穆府门前,穆子越一身官袍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着府门想到回府后要面对的一切,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回来了?” 王氏看到他大步入府的身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穆子越停下往书房行去的脚步,身子一转走到了王氏身旁。 “娘,您怎么在这里?” “不在这里,怎么见我那大忙人的儿子。” 王氏冷哼着,看到到了此时还跟自己装傻的儿子,心中很是不满。 穆子越忙拱手告罪,知道王氏是因着何事心中不满,也只能装作毫无察觉,上前主动伸手洗壶泡茶。 “大夏天的,哪里喝得下热茶!” 看到他都一肚子火气! 穆子越被说得放下手,招手示意小厮去厨房端冰镇的茶饮来。 “行了,少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别跟我用这些没用的小心思。” “娘,您别气,儿子不是不同您交代,是想等宝儿到了,咱们一起说。” 免得一番话他要说两遍。 “行,我就看看宝儿到了,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王氏瞪了他一眼,真是越大越是不让人省心! 穆子越告罪的又对着她拱了拱手,心中却是计算着宝儿的脚程。 他回府前就收到消息,知道他已经离开绣坊,最多再有一刻钟就能到他们这里。 宝儿见了师父和师姐,心里早没了刚出宫时的气恼。 她冷静下来就在猜测自家三叔为何会如此突然的请旨赐婚。 要说他对刘梦兰有私情,她死都不会信。 若是当初在和县时他对刘梦兰生出心意,以他的性子一定不会看着她被父母磋磨,还差点被他嫁给鳏夫。 之前在和县时,几乎日日都能碰面,相处了近一年都没生出情意的二人,不可能在重逢后就立即对对方生出情意。 可既然不是出于喜欢,那又是因为什么? 宝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这样的猜测让她莫名有些难受。 “殿下,到穆府了。” 车外,余嬷嬷已经候在车门处,准备搀她下车。 宝儿收回思绪端出毫无情绪的一张脸,扶着余嬷嬷的手端庄的走下马车。 “老夫人,公主殿下到了,已经进了大门。” “将人引到这里。” 王氏端着气势,只等宝儿落座就开始逼问。 宝儿走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是出现在厅堂里。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便从对方眼中看出各自心思。 宝儿扬起下巴,面无表情的扫了自家三叔一眼。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我来是想告诉三叔一声,我等一下回宫就去让皇祖父将赐婚的旨意撤回。” 她说完看了眼还在斟酌话语的穆子越,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王氏也不去喊她留下,只自顾自喝着大厨房送来冰镇西瓜汁。 穆子越无奈的看着这一老一小,告饶的对着宝儿拱手作揖。 “是三叔不好,应该早些将孙师父进京的消息告诉你,宝儿这么可爱大度,原谅三叔一次可好?” “你既然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后悔,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是吃准了我一定会原谅你,不会因此同你生气,是吗?” 宝儿声音冷冷,没有掺杂太多情绪。 穆子越没想到她会如此反问,怔愣片刻这才直起身,认真的看着她回道。 “怎么会,宝儿怎么这样想三叔?三叔没说自然有隐情在其中,宝儿消消气,坐下听三叔慢慢说好不好?” 宝儿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向外走,却也没有走回王氏身旁。 “好啊, 我听听三叔准备怎样狡辩。” 第366章 你都想过吗 穆子越苦笑,他们宝儿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青涩懵懂的小姑娘了呢。 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引回王氏身边,这才在两人身边坐定,由着下人侍奉净手煮茶。 宝儿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违和。 相识于微末,他们彼此间太过熟悉。 她见过穆子越挽着衣袖下地种田,也见过他同他们一起上山滚得满身是泥的样子。 如现在这边仿如大家公子,广袖长袍、衣容素美,看着就像是她认错了人。 直到茶分好,茶碗递至宝儿和王氏身旁,他周身气度依旧没散,唇角笑容都勾起得恰到好处。 “娘,宝儿,用茶。” 姿态闲适的抬手对着二人比了比,他先一步一手敛着衣袖,一手端起,闻着茶香,然后将杯中茶水倒在一旁。 王氏,宝儿:“……” 如此反复几遍,宝儿和王氏就默默看着他。 直到壶中茶水味道变淡,他唤来小厮将屋中茶具悉数端了出去,这才笑看向她们二人。 “娘,宝儿,刚刚这般,你们可还能看得习惯?” 王氏沉默着没有回答,倒是宝儿心念在刹那间有所触动。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三叔,“所以这就是你要求娶师姐的原因?” “是。” 穆子越没有半分回避:“她见过我们一家人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样子,也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真性情。 “宝儿,我们现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像是平地托举起的高楼大厦,也许风一吹就会散了。 “我知道如果我迎娶一位高门贵女,有了妻族的帮衬,我们在京城的根可以扎得更深,日子也能过得更体面。 “可,为了这份体面,我和娘他们也许要付出下半生的自在。 “我在衙门里熬心沥血,回到府中为了不被高门出身的妻子看轻,要继续端出云淡风轻的气度。” 他说到此处,已经忍不住慨叹起来。 若是没有这两年来的种种变故,也许他高中后会一心想要迎娶一位高门贵女,有妻族的帮衬他能让家人在这京城之中过得更加安稳。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首辅,是被皇帝器重信任的朝堂新贵。 是旁人为了种种目的要来巴结讨好他,而不是他去费尽心机讨好旁人。 所以,既然一切都变了,他娶妻为何不能娶一位让自己轻松自在,又让家人不用去小心翼翼侍奉的! 高门贵女……除了出身,又哪里值得他们如此对待? 而这份出身,早已是他们不再需要的。 宝儿抿唇,她在来的路上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只没想到听到自家三叔如此说起后,她心里还是莫名难受。 世事难能两全。 三叔在娶妻成亲一事上拖了这么久,心中果然是存了这些无比现实的原因。 “那你想过,你这样做对梦兰那丫头好吗?” 在宝儿沉默间,王氏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将她架在这个位置上,自以为是对她也很好,可她也只是一个乡下出来的姑娘,这些年一直在跟孙掌柜学手艺。 “她来京城都还没有多久,这京城里的富贵她怕是都没看上几日。 “你现在突然将她架在这个位置上,她日后就是首辅夫人,京中各府的婚丧宴请她都要出席。 “你想过以后遇到这些场面她该如何应对了吗?你又能帮到她什么?” 他只想到了自己和他们这些家人,那对于刘梦兰而言这场婚姻她又得到了什么? 这首辅夫人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无比尊贵,可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王氏问得犀利,穆子越的目光从宝儿身上立即转到了她这里。 “我想过。” 夫妻一体,成亲后刘梦兰在这些事上若是有了有失体面的举动,他也会随之没有颜面。 “然后呢?你想过的结果就是你觉得你可以培养她,让他按照你的要求和想法过下半生?” 王氏不知为何,内心中已经涌出满腔怒意。 她的儿子不该变成这样才对! 穆子越起身从桌后绕到了她面前,半跪在她身前,低声回她。 “娘,儿子没有您想的那般自私无耻,梦兰她……很聪慧,人情世故拿捏的向来很好。 “她在绣坊里长大,绣坊中的客人大半都是她帮孙掌柜招待的。 “她心思细腻,一句话一件寻常小事她都会记在心上,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儿子承认选她是存了私心,可她不能留在京城就要回乡,被她爹娘卖给鳏夫,这一生都要不停的做绣活。 “养活她爹娘和弟弟,还有夫家,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难道不比嫁给我更苦吗?” 他们不过是被‘形势’绑在一起的苦命人,没有谁更好。 他们只是各自都需要努力着,让未来的自己可以过得更好更自在。 王氏停在半空的手终究是没能打下来,她叹了一声,无奈的在她肩头拍了拍。 “那你的这些想法,你同那孩子提过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圣旨,不说他们这些家人都震惊的难以接受。 那个逆来顺受从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的姑娘,现在满心惶恐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吧。 穆子越惭愧的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再等等,等同孙掌柜走得再近一些,想请她帮我试探一下梦兰的心思。 “但您要带父亲好兄长们南下,陛下那边也有意要为我赐婚。 “我没时间再多准备,便先斩后奏了。” 这份突然不只是对穆家人和刘梦兰而言,皇帝那里同样被他的举动震惊到。 虽然他已经解释过,但他的解释皇帝是否能接受他还要找机会再去试探。 想到这些,他便忍不住头疼。 户部的公务多且杂乱,又要单设一司给国库填银子。 这新一司的职务全都油水极大,不寻些性子稳重人品过得去,办事又很有章法的人填补上去,也容易出现各种隐患。 他每日只忙这些就已是头疼欲裂,私事他是真的顾不上。 见他这般,王氏哪里还有心思怪罪和指责,满心都只剩担忧和心疼。 “你这孩子,把自己逼得这样紧,又是图什么。” 第367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穆子越轻笑,他能图什么,他想要的不过是同骆家人一般,有朝一日可以不用受桎梏,让穆家在这京城之中彻底站稳脚跟。 不是靠着同宝儿以及骆家的关系,只是因为他们自己,仅此而已。 宝儿离开前将穆子越叫到一旁,她问得简单又干脆。 “三叔,你心里对师姐可有一星半点的喜欢?” 这个问题宝儿第一次问出口,当初他们初到南疆,他定亲后宝儿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的他心中于这些事尚有青涩,面对宝儿直白的发问还有羞赧不愿提及。 但时隔几年,在被她同样问起他已是可以镇定的回望过去。 “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 他们只要彼此契合,就足够了。 宝儿抿唇,话是这样说,可她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她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被莫名骂了一句的穆子越看着宝儿远去的背影,难得不甚稳重的抓了抓后脑,有些不懂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坐上进宫的马车,刘梦兰整个背脊都紧紧绷了起来。 她来京城已经有几个月,但绣坊从和县搬到京城,这其中很多琐碎事宜要处理,又要笼络新的客人。 她这这几个月里心思都放在绣坊上,出门的次数都很少,又何谈去皇宫周围转一转。 “宝儿,我这样……我这样不会太失礼吧?” 赐婚来的突然,进宫的决定也来的突然。 她都没时间给宝儿的家人准备一点见面礼。 虽然人家身份尊贵,根本就看不上她的礼物,可这是她的心意也是她的礼数。 想到自己两手空空随宝儿入宫去,又想到那突如其来的赐婚,她心思微微恍惚。 宝儿看她这般,回想到自家三叔之前的举动和态度,她心中恨恨咬牙。 三叔这个大猪蹄子,突然搞这一手,还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哼,她这段时间不给他穿小鞋就是对不起他! “师姐,我爹还在银城。宫里只娘亲和皇祖母在。我娘和皇祖母人都很好很好的,你见到就知道了。” 赐婚来的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宝儿过了最初的错愕和气闷后,一直在想如何能帮到刘梦兰。 她一直记得在和县时,每到傍晚奶和娘亲没时间来接她,师姐便会牵着她的手,走过热闹的街市送她回家。 那是最真挚的情意,是实打实的对她好,所以不论如何她都想努力回报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两人走进宫门就已有宫人扛着步辇等在门前。 刘梦兰心中忐忑的坐上步辇,看着宫人将她们抬到了吴氏的寝宫。 宝儿之前就命人送了消息回宫,此时心存好奇的尹氏等人已经齐齐等在这里,都想看看由穆子越主动张口求娶的姑娘到底是何模样。 宝儿牵着刘梦兰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一片冰凉,心中那股郁闷和不适越发清晰。 若这是一本大女主的爽文,是以刘梦兰为主角一步步描写她走出贫瘠的家,摆脱吃人的父母,最后登顶京城权利旋涡的巅峰,那她此时与皇后见的第一面,就该是步态闲适、举止从容,言行有度。 这个人都如同拢在圣光之中,让人一眼看去就想发自内心的感叹。 而不是现在这般,紧张到双手冰冷,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裙,清秀的小脸上只有不安。 “走吧,师姐,你还有我在呢。” 宝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一如从前在和县时那般。 生活到底不是爽文小说,她的师姐不是其中的主角。 所以生活的难关每一个都要努力去闯,大猪蹄子靠不上,她还有她这个师妹。 刘梦兰对上宝儿灿烂的目光,深吸了口气,努力笑着点头。 “来了。” 屋子里,最喜看热闹的林氏东张西望间扫了站在外面的宝儿和刘梦兰。 她这般一说,其他人视线也随他一起落向殿外。 宝儿牵着刘梦兰的手缓缓走近,有些局促的少女衣衫整洁,眸光纯净,跨步进门时明明自己已经紧张得要同手同脚,却依旧不忘低头去看宝儿是否会被门槛绊到。 吴氏和尹氏几人齐齐点头。 这穆子越眼光果然毒辣,这么好的姑娘家……配他可惜了! 宝儿牵着刘梦兰直直走到吴氏身旁,“皇祖父,这就是宝儿之前同您说起过的师姐刘梦兰。” “民女叩见皇后娘娘。” 刘梦兰放开宝儿就跪下去行礼。 来京城这几个月里,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跪行礼。 吴氏笑着摆手示意她起来,“来,过来坐。” 她笑得和善,如一个慈祥的老人家,刘梦兰放开因紧张而攥紧的手,起身走到了吴氏身旁。 有宫人送来软凳,刘梦兰回头看了眼宝儿,见她含笑示意自己坐下,便长舒了口气,矮身坐了下来。 “是个好孩子,宝儿之前就一会直念叨你们,现在好不容易重新碰面,可要在宫里多住上一段时间才行。” “是民女和师父之前想得太多太复杂了,这次入宫来就多叨扰了,皇后娘娘和夫人们千万别嫌民女太过打扰。” 她说着起身对着尹氏几人矮身又行了礼。 她在绣坊做了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礼多人不怪。 不论做什么,先客客气气的将礼数做得周全,至于旁的,到时真若是出了状况理论起来,也是她这里占理。 吴氏看着她,心中又微微有些不赞同。 行事周全礼貌客套,这确实没有错,但她马上就是要做首辅夫人,身在这样的位置,她已经不需要再处处赔小心。 只这其中的种种,还需要她日后遇到事慢慢去体会。 也不知穆子越那家伙是否有时间来教她。 “祖母,师姐才入京不久,对京中各府的情况知之甚少,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也需要人点拨,您给师姐指个可靠的嬷嬷帮衬她一下好不好?” 宝儿上前抱着吴氏的手臂用力摇动,吴氏看着她耍赖的模样,想到自己刚刚心中闪过的念头,不由失笑。 有这丫头在,她又哪里舍得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人奚落嘲笑。 “好,晚一点我让程嬷嬷给你选个好的,好好给你们讲一讲这京城里的高门大院。” 第368章 放心吧,我都懂 刘梦兰从没敢想宝儿的家人对她会如此和善。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沉,她在逐渐放松下来后陪在吴氏身边用过了晚膳,这才同宝儿一起回到了明珠阁。 团团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一直呆在空间里没有出来。 她忙,宝儿也不想事事都去探究,便随她去折腾,她拉着刘梦兰的手,比了比自己的床榻。 “师姐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咱们说说悄悄话。” 分开了好几年,她有很多话想同她说,也想问一问她这几年的经历。 想知道她那对能吃人的父母对她有没有更恶劣,她在和县有没有被人欺负。 刘梦兰笑着点头,脑海中却是回想起那一年她随宝儿回东山村,那时的她们也是同现在一般两人挤在一处床榻上。 有宫人送来热水,二人轮番梳洗过这才并肩躺在床上。 团团今日虽然一直没有出门,但在空间里没少看热闹,此时看到宝儿和刘梦兰一副秉烛夜谈的模样,也闪身从空间中出来。 凭空钻出一个大活人,刘梦兰震惊低呼,让守在外的宫人忙上前来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宝儿又气又笑的瞪了惹事的团团一眼,这才对外面喊了一声无事。 “师姐,这就是我从前一直跟你说起的团团,她现在变厉害可以出空间了,你知道我有一个空间吧?” 宝儿安抚的揽着刘梦兰的肩头,给她介绍起不着调的团团。 团团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太过突兀,刘梦兰还没见过她,她这样很容易将人吓到。 团团尴尬的笑着,被一人一鱼安抚着的刘梦兰看着她们这般,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珠公主是天人转世,身上有一方很神奇的空间,这件事大魏上下早已经无知不晓,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从前就总听宝儿念叨,没事就会提起团团,还最喜欢绣她的模样。 现在见到人,不,鱼,过了最初的震惊,扑面而来的只有久违的熟悉。 宝儿听着她有些夸张的说法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什么天人转世,那个空间是团团的,等她更厉害一些,可以跃龙门她离开我,那片空间也就跟她一起走了。” 这个说法刘梦兰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这些事太过神奇,她只惊呼了一声,便没有再究根问底。 “师姐,你刚来京城对这边的了解应该还不深,奶那边你放心,她怎么对我娘日后就会怎么对你,家里人你从前都见过,知道他们的性子,所以相处方面你放心就是了。” 穆子越将婚姻大事想得如此现实,等王氏将这件事在心底反复琢磨过后,就只会更加心疼刘梦兰。 虽然在穆子越口中这门亲事对他们二人而言是两合则立,但双方地位的不平等,只会让刘梦兰在他面前在那里家里处处小心,日日要提防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这样的日子过上一日两日便罢了,若是变成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那要多可悲。 宝儿想到自家师姐未来可能面临的局面,都愈发心疼。 三叔那个大猪蹄子! 他真以为这样就是帮刘梦兰脱离苦海吗? 不是的,这只是让她从火海中拉出又投入深渊。 “我知道,我知道你那些家人都是很好的,宝儿放心吧,师姐已经回过神来了。” 宝儿都能想到的,她又如何猜想不到。 她这些年里在绣坊中,什么样的事情没有遇到过。 又如何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过了被赐婚后最初的惊愕,她已经在心中预想到未来的自己会遭遇的种种。 平凡如她,她从不觉自己会被穆子越看中是因为那虚幻的欢喜。 在他心里,她应该……只是适合。 见过他从泥泞中走出,见过他们一家人最市井淳朴时的模样。 她同宝儿是旧识,她的性子柔和不会给他的家人带来任何麻烦…… 她已经想到了对方会选她的种种原因,也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哪些处境。 回到村子里被爹娘嫁给鳏夫,然后日日做绣活供养两家人,和留在京城做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首辅夫人,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宝儿,放心吧,师姐知道今后的路在哪里,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你不用这样看我,这至少……能多一份体面。” 可以体面的站在人前,体面的活着。 她日后的孩子们能有一个知识渊博、位高权重的父亲,挺好的。 宝儿看着她唇角的笑轻柔恬静,一如几年前在绣坊中的初见,心中的憋闷感越发翻腾。 她知道自己既要又要的心态要不得,就如师姐和三叔所说眼前这般是他们二人最好的选择。 可……为什么不能再有多一点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 团团在一旁感受着宝儿心中的那份不甘心,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这是这个时空女子的悲哀,她们无力左右,能做的只剩尽全力帮她一把。 宝儿在团团的提醒中一点点压去心中的难过,用听起来欢喜又雀跃的调子换了个话题。 “师姐,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上山正巧遇到好多人参,三叔挖了其中的两根。” 明明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可落在刘梦兰心中就只如同前一天发生。 她过去这么多年的人生太过平淡,平淡到一点小事都会让她记忆犹新。 “那次是我第一次同你回村里,跟你们一起上山寻宝。” “师姐记得这件事就好,那你肯定也记得三叔卖了人参换了不少银子回来,我这里还有给师姐存的嫁妆。” 当初卖了银子回来,王氏做主分一百两银子给刘梦兰。 但她那时虽然住在绣坊,可住处几乎每几日就会被她爹娘翻找上一遍,不论是吃食、好一点的衣裳还是银子,全都存不住。 所以那一百两银子就放在了宝儿这里。 这原本是宝儿给她留的后路,如果她爹娘和嫁去的夫家待她太过恶劣,这一百两银子会是她今后行事的底气。 现在,有她这个身为公主的师妹在,她依旧可以给她立足的底气。 第369章 她不想 第二日一早,吴氏选的嬷嬷就到了明珠阁。 宝儿陪在刘梦兰身边听了一会,也跟着投入进去听得入迷。 她不知自己今后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多做一点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一连几日,她和刘梦兰都还在记京中各府之间的关系。 哪家跟哪家结了姻亲,哪家跟哪家结了世仇,又哪家正起势哪家只是表面风光内里早已败落的不成样子,全都详细的了解了一番。 宝儿和刘梦兰还做着笔记,抽考抽背,看得来讲这些的聂嬷嬷笑出牙花。 这宝珠公主可真有趣,未来的首辅夫人也有趣。 刘梦兰被赐婚的消息已经送回了庆安府,她爹娘收到消息应该会立即动身赶来。 她心里其实有些担忧,她虽从没遮掩过自己的处境。 可当她真的要同穆家人成为一家人,她私心里又不想他们看到自己嘴脸丑陋的父母。 人不能选择出身也无法选择性别,她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自己不是女儿身该有多好。 是不是那样,她爹娘就会像对弟弟一样对她,不会一遍遍骂她赔钱货,又日复一日的逼着她做绣活,供他们吃喝享受。 她家里已经买了下人,还置办了田产宅院。 这些全都是用她这些年做绣活赚来的银子置办的,可这些都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他们原本是想将她嫁给村里的鳏夫,那鳏夫好拿捏处处都听他们。 她嫁过去后也能继续给他们赚银子,现在她被突如其来的圣旨赐婚,还要嫁入他们眼中的高门,她爹娘这次来京城又要如何吵闹? 刘梦兰午夜梦回,梦到爹娘和弟弟的嘴脸,都会满身冷汗的惊醒。 “宝儿,我该出宫了。” 趁着只有一纸赐婚的圣旨,趁着她爹娘还没有到京城,她还来得及找穆子越谈一谈。 这门亲事不如就算了吧,他身处高位不适合有她这样毫无帮衬又只会拖后腿的妻子。 名门贵女虽然娇养长大,可通身的气派还有行事手段都远不是她可以相比。 尤其……她们没有她那样极品又奇葩的父母。 这些天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既然是梦,就该有醒来的时候。 刘梦兰将宝儿递来的嫁妆单子又笑着塞回她手上。 宝儿看着她唇角虚虚勾起的笑容,就知道她此时心中是何打算。 如果她成亲前能跟自家三叔谈一谈也好,就是她那位三叔是个大忙人,也许根本分不出时间给她。 户部府衙,穆子越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眉间轻捏,闭目养神。 小厮从外面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爷,庆安府那边传来消息,刘家人已经启程往京城这边赶,再有两三日就会赶到。” “让你们准备的院子备好了吗?” “备好了,下人仆妇也全都放过去了,您放心。” 小厮来了又走,穆子越坐起身对上户部右侍郎赵林志意味深长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再次拿起桌上的文书去想应对之策。 宝儿这边有穆家的暗卫供她差遣,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师姐,我有一处院子在城南,是母亲送我的私产,你爹娘来京城给你操持亲事,不好一直住在客栈里,不如就将他们安顿在那边的院子里,院子里下人都已经备齐。” 不止有下人还有骆家暗卫。 刘铁山和马氏只要有出格的行止,就会被暗卫察觉。 有人盯着他们,也不至于做出些什么给刘梦兰丢脸。 刘梦兰只犹豫了片刻,就道谢着应了下来。 在没能顺利同穆子越解开婚约前,她爹娘的所作所为也许全京城让你都在看着,住到宝儿的院子里也许她还能保全一点脸面。 “我今天就出宫吧,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宫里陪你。” 爹娘马上就要到京城,她心急的想要早些出宫去寻穆子越。 她知道这样很像是不识好歹,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多的难堪。 那毕竟是是她少女时代的一场梦,既然是梦,就应该醒来,而不是沉迷然后让自己遍体鳞伤。 “好,我让人送你出宫,出去后一切小心,不论遇到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也会时常出宫去寻你的。” 宝儿将这几日里各局送来的衣裙首饰全部让人包了起来,刘梦兰也不同她推拒,等送她出宫的宫人拎起包袱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宝儿。 “有你这个师妹,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宝儿笑嘻嘻的回抱着她:“有师姐的照顾,我也超级幸福。” 直到再看不到刘梦兰的身影,团团这才从空间中出来。 她踮着脚又朝远处看了看,见确实再看不到刘梦兰的身影这才说道:“你干嘛不阻止她?” “怎么阻止?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情窦初开时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窘迫和无助,她想在三叔面前保有最后的体面,这样的心我怎么阻止?” 她的师姐不过是个寻常的姑娘家,会偷偷在心底喜欢一个人,会仰望会驻足,但不敢走近。 少女敏感细腻的心思,宝儿能体会到一些,但她不是她,不能替她做决定。 所以她要出宫,想去寻穆子越谈一谈,那就由她去吧。 她现在只希望她的大猪蹄子三叔不会太过没风度,不会将他的未婚妻晾在一旁,让她少女敏感多思的心受到更多伤害。 “可她不是早都接受了过两年回乡下嫁人吗?现在能嫁给穆子越不是比嫁给那个瘸腿的鳏夫好多了?” 团团不解,她可以理解人情世故,只情情爱爱她还有些看不懂。 宝儿拉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语言,用团团可以听懂的话告诉她。 “不一样,她对她爹娘早已没了孺慕和渴望,对自己的生活也是,但三叔对她而言不一样。 “其实不只是三叔,穆家人在她心中全都是不同的,她不想她爹娘给穆家带去麻烦,也不想让三叔一次次目睹她的难堪和窘迫。” 回乡,心是死的。 可留在这里,心会不受控制的跳动,然后生出想要更多的渴望。 “师姐,在害怕,所以由她去吧,看三叔会怎样做。” 第370章 民女知道了 如果穆子越同意了她的恳求,再去寻骆霆威让他收回之前的旨意,那这一场赐婚落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曲终人散,一人回乡嫁人,一人求娶京中贵女。 若是他没有同意,那后续会如何就看他要如何对刘梦兰的那一双爹娘以及恶毒的弟弟。 宝儿私心里其实是盼着他会给师姐一点依靠的。 赐婚的旨意是他求来的,之后会面临的种种,他也该早就预料到才对。 “被你说的好复杂。” “是有些复杂。” 宝儿摇头轻笑,情情爱爱的这些事怎么会不复杂。 还好她才八岁,还有十年的时间自在快活。 要是可以不嫁人该多好,不用嫁人就不用遇到这些烦心事。 “你烦什么?你又不是你师姐,她有偏心极品的爹娘你又没有,你爹娘对你那么好,你要星星他们恨不能月亮也给你摘下来,你现在同泡在蜜罐里一样,有什么好烦心的。” 团团对着她翻白眼。 宝儿被她说得一滞,随即也笑了起来。 她这几天被刘梦兰的情绪感染着,也跟着悲春伤秋起来了。 户部衙门,小厮去了又回。 “爷,绣坊的刘姑娘来了,想见您一面。” 穆子越挑眉,宝儿不是将人带去宫里了,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 “让她回绣坊等我,我晚些处理完公务,会去绣坊寻她。” 他已经猜到她来寻他是为了什么,户部门外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这些私密事。 刘梦兰看着小厮匆匆进门又匆匆来回话,唇角的笑一直浅浅挂着,听小厮说他晚一点会去绣坊,面上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柔声笑着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临近傍晚时分,穆子越才忙完手中公务,他看了眼还要继续完善的商务司的整体框架,头疼的又揉了揉眉心。 “将这些先送回府中书房。” “是。” 小厮听话的将他指的一摞奏疏全部抱了起来,只临出门时偷看了他一眼小心提了一句。 “爷,您今晚不如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您已经熬了几个晚上了。” 再这样熬下去,身体要吃不消了。 穆子越拧眉摆手,现在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空的厉害,也不知前些年是如何维持的。 现在要稳住边境,要发展民生,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这商务司再构架不出赚不回银子,他就只能逼皇帝找个人去抄家充国库了。 小厮不敢再说什么,端着东西就快步跑了出去。 穆子越理了理衣角,出门上车直奔城南绣坊。 宝儿猜到了刘梦兰的心思,也同团团仔细讲过,但太过隐秘细碎,让团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理解。 她理解不了没关系,她可以去扒墙头。 她只是一条鱼,不用人形还能变成树上的飞鸟,墙头的小虫,地上的蚂蚁。 她跟宝儿交代了一声,人就偷偷出宫跟在了刘梦兰身边,跟着她先去了户部又回了绣坊、 她变成小飞虫躲进了刘梦兰的鬓发间,等着穆子越的到来。 大猪蹄子……应该不会不来吧? 正迷糊着想打哈欠时,就见有人领着穆子越一路穿过前面的铺子行到了后院。 团团顿时不困了,提起精神,偷偷从刘梦兰的发间飞出,落到了一旁的树上。 “穆大人。” 刘梦兰见到人,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她刚刚很怕对方只是敷衍客套一下,并不会来她这里。 她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有勇气再去户部寻他,若是没了勇气,她日后要面临的也许就是数不尽的难堪。 她将人引到一旁的厢房,又让人守在院子里,确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旁人听去,这才请穆子越上座。 “穆大人……” 她斟酌着一时间有些难以张口,穆子越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的猜测越发明晰。 “刘姑娘可是想要是我去请陛下将你我的赐婚取消?” “是,民女出身寒微配不上穆大人,还请穆大人想办法解除你我之间的婚约。” 一直犹豫的话在穆子越出声后,终于顺畅的说出口。 第一句说出后,后面的话便再没了磕绊。 “穆大人,民女同您也算旧识,民女家中情况想必您从前也知道一二,民女不想拖累您,也不想因家中人和事让您受牵连被人嗤笑,所以这门亲事能不能就这样算了?” 少女仰头,目光中全是难堪和乞求。 没人愿意将自己的不堪这样大剌剌的剖开,还是在心悦之人的面前。 可她不想让自己活在幻化出的泡影里,不想每天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所以她乞求的看着面前人,只求他能放自己回乡。 穆子越垂着眼帘,看着少女清秀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起难堪的红晕。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站在角落里的小姑娘。 “那是圣旨,陛下的旨意金口玉律,下了就不能再收回,你知道吗?” 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刘梦兰垂下头,颓然又自弃的坐进一旁的圈椅中。 “是民女想错了,以后不会再……。” “可以。” 穆子越回身打断她后面的话:“赐婚既然是我求来的,自然会保你我二人的体面和周全。 “你爹娘那里我已经派人去迎,入京后也会将他们妥善安顿好,这些事你不用多花心思。 “我娘和兄长们明年要南下,所以我们的婚期可能会定的早一些,年底前就会成亲。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做到。” 他这一番话说的急促,但句句清晰的落进了刘梦兰的耳中。 她讶异的抬头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一毫期盼的情愫,但对方眼底太过清明,清明的像是在她同商量一副绣品的价钱。 她心中最后的窃喜和期待,全部化成日光下缓缓融化的气泡。 在细微的破裂声中,她听到自己缓缓回了句。 “好,民女知道了,我爹娘那里劳烦穆大人多担待。” 穆子越敛眉看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半句,微微颔首后,跨门出去大步离开。 团团化成的小飞虫落在窗沿上,看着屋中的少女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又飞快抬手抹去。 第371章 师姐的爹娘到京城了 情情爱爱的东西,她果然不懂。 团团趴在窗沿看了许久,最后闪身进了空间,回到宝儿身边将刚刚看到的一切转述了一遍。 宝儿也如同刘梦兰那般,坐在椅子中沉默了好半晌,最后给团团解释了一句。 “三叔这其实算不得成亲,他这是在完成任务,用他觉得适合的方式给自己选了一位合作伙伴。” 他为对方挡去极品爹娘化解潜在麻烦,她为她操持府中事务,侍奉公婆教育子女。 他们这样成亲……宝儿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这个时空都是盲婚哑嫁,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别人家里也是这样。 只是,他们都是她最亲近之人,她还是会盼着他们是因为喜欢才走在一起,而不是单纯的适合。 “其实你三叔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团团大大的鱼尾巴一下下敲着湖面:“他这样将话说清楚,不让你师姐有多想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因为他太过冷漠因爱生恨什么的。” 宝儿:“……”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什么因爱生恨,她自是担心自家师姐求而不得,会郁郁一生。 算了,跟大猪蹄子谈感情有什么意思,将自己变成京中第一夫人,努力搞事业不比惦记男人强! 宝儿只这一瞬间心中就已经帮刘梦兰做好了规划。 先让首辅夫人的身份在这京中稳稳立住,然后用这份身份开诗社,或是经营一个可以让各府夫人贵女们可以聚集办宴席活动的地方。 谁说只有男人才能争夺权利,女子若是有心同样可以。 枕边风枕边风,只要谋划得当,女子能做的事半点不比男子少。 团团感受着她这一瞬间的思绪,目瞪口呆。 “你这是要教你师姐造反不成?” 刘梦兰要是真能将京中各府的夫人贵女们收拢在一处,那她能做成的事拥有的能力就无比可怕了。 真到了那日,她若是想谋反都不见得会做不到。 宝儿摇头轻笑:“不说师姐会不会有这样的野心,若是真到了那一日,我的祖父、父亲、兄长们会败在她手下,那只能说明这天下不属于骆家。” 这世道给了女子太多限制,若都已经是这样的程度她的父兄们占尽了这世道赋予的红利,还是无法赢过一个女子,那就大度一点这天下拱手送人吧。 团团哼了一声,总觉得宝儿这段时间双标的厉害,好像所有的话都被她自己说完了。 之后的几天,宝儿一直在等暗卫的消息。 原本刘梦兰的爹娘进京后的住处和后续,她已经让人妥善安排好。 现在差事被穆子越抢走,她就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不能离京,又没什么大事发生的京城里,能看一看自家三叔的热闹也是一件幸福事。 八月初十,刘铁山和马氏带着儿子刘开河到了京城。 三日一入京就被眼前的热闹繁华迷住了眼。 “娘,姐是要嫁给大官吧?她都能留在这里,咱们是不是也能留下来?” 已经习惯了从刘梦兰这里抢夺一切的刘开河,现在就恨自己不是女儿身,不能将这门好亲事抢到自己身上。 马氏看着繁华又宽阔的街道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个死丫头都要给大官当正牌娘子,她能在这里享福,他们为什么不行。 她要是敢不管他们,她就天天到他们府门外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要是不嫌丢人,她就继续闹。 马氏越想心里越是得意,真没想到这个臭丫头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本来还想将她嫁给村里的鳏夫,到时候可以由着她继续拿捏想,现在这样倒是更好! 三人跟着穆子越安排的人一路向东,进了一处嘈杂的巷子。 “就给我们安排在这里?” 马氏看着面前还要跟人合住的院子,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 刘开河也扯了扯他爹的衣角:“爹,这院子这么破,咱们怎么住啊?大姐住的肯定比这里强。” “刘大姑娘还在绣坊,是跟绣坊中的其他绣娘一起住,你们要是想将她喊回来陪你们也是可以的。” 穆家管事看着眼前三人,心中闪过厌恶。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三爷那样的城府怎么会给自己选这样一个夫人,这夫人还带着三个如此不堪的家人。 马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应下管家的话。 “先进去看看。” 她说完就迈步进了院子,四合的小院,左边厢房已经住了人,正房也有人进出,只有右边的厢房还空着。 三间的屋子里,其中两间已经备好了被褥和简单穿用。 一看就是给他们准备的,衣裳料子只是寻常,马氏摸上手又放下。 都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沿街铺子里的那些好东西,怎么不给他们准备上! “刘家老爷夫人,我家老夫人明日会过来同你们谈两家的亲事如何操办,小的就先告辞了。” 马氏点头摆手,等人走了就拉起男人跟儿子。 “我刚打听了,那个死丫头的绣坊在城南,她来京城这么久应该又攒了不少银子,咱们得赶紧去要过来,别让她花没了。” 听她这样一说,刘铁山和刘开河都有些坐不住,一家三口锁了门就出了院子。 他们一走,住在左侧厢房的几人也从屋中出来,几人对视间其中两人飞快出门跟了上去。 皇宫里,宝儿已经从团团那里收到消息。 她最近一直跟在穆子越和刘梦兰身边,想知道后续进展如何,所以跑的格外勤快。 有她在,宝儿就悠闲的呆在明月阁里,喝茶看书做女红。 她这般清闲安然的模样还让尹氏安心了不少,只当她是转了性子,终于能如旁的大家闺秀一般将心收住了。 “宝儿,你师姐那对极品爹娘出门直奔城南的绣坊去了,他们肯定要去找麻烦。” 团团的声音通过空间传入宝儿脑海,宝儿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只人还没走出屋子,她就顿住了脚步。 提着裙摆,又重新坐回窗前。 “让师姐来处理想办法吧,只要她爹娘和弟弟还在世,这样的场景就会不止一次发生,帮不了她一辈子的。” 所以她要不想被爹娘钳制一辈子,就只能自己立起来。 第372章 她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 宝儿好奇刘梦兰和穆子越之间的进展,知道了其中隐情的骆家人也同样心存好奇。 收到消息的吴氏和尹氏都派人跟了出去,想知道刘梦兰的爹娘到底会如何闹,也想知道她又会如何应对。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并不相配,刘梦兰虽然是个好姑娘,可不适合在急流中前行的穆家。 穆家需要一位手段了得,能在京中夫人圈中站稳脚跟的三夫人。 不是刘梦兰这样,身后还有一堆麻烦,自身都很难兼顾的苦命人。 穆子越如果真的如此擅长权衡利弊,这其中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这些旁人都能看得清,身处其中的刘梦兰又如何看不通。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注视她,可多年来爹娘撒泼胡闹积下的阴影,让她在明知接下来会发生时一颗心依旧忍不住的颤抖和疲惫。 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同宝儿一样,爱她不会逼迫她的一家人。 她抬手在脸上揉了揉,镇定起身,回房换了身灰扑扑已经破烂到要打补丁的衣裙,又从黛笔上刮了碳粉下来,混在珠粉中抹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爹娘总是见不得她好,哪怕她吃到一口肉,用上一块干净的帕子,他们都觉得她这是在浪费他们的银钱。 她过得越惨,吃用得越差他们就越是满意。 她一直想不通,既然如此嫌恶她,他们又为何要将她生下来,又如此磋磨她,恨不能她去死。 她站起身,镜中那个脸色灰败衣着粗陋的自己,苦笑着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又淡定坐回绣架旁。 “梦兰姐,你这是?” 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的小徒弟看她这副装扮直接愣住了。 刘梦兰扯了扯衣摆,她以为这身衣裳这两年都不需要再穿了,没想到就是来了京城也还是无法摆脱他们。 “我爹娘到了,等一下应该就会过来。” “伯父伯母到了?” 小徒弟震惊,她对刘铁山和马氏的印象太深刻了。 那二人没有半点爹娘该有的样子,每次来都像是来催债,恨不能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鞋袜全部翻上一遍。 刘梦兰嗯了一声,坐回自己的绣架前。 “等一下他们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让她们都注意一点。” “是,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说错话的。” 一整个上午,刘梦兰的心神都有些不安定。 她想到宝儿的担忧,穆子越曾说起的那番话,以及未来很可能会面临的种种。 她的心在极端的烦闷和不知所措间,突然就生出了几分不管不顾。 宝儿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用大家闺秀的标准来约束自己。 骆家,想要全家人的性命以后都攥在自己手中,直接抢了崔家的天下。 而穆子越……他都不怕她这样出身的夫人会让他在同僚门前失了颜面,她还怕什么! 她本来就什么都不曾拥有过,她还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她的人生早已变成旁人口中的可悲又可叹, 她为何不能努力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哪怕只有一点点,不也是全新的开始吗? “宝儿,你师姐好像变了,她的眼神突然就坚定起来了,她那对爹娘还有弟弟,这次过来估计要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第一时间感受她气息变化的团团,开心通过空间将眼前的一切告诉宝儿。 宝儿坐在窗前,手中捏着绣针,却是一针都落不下。 “变了就好,这一关只能她自己迈过去,只要她立住了,以后谁都没办法再拿捏她。” “来了!刘铁山和马氏到了,先不说了。” 团团的声音飘忽着,带着一点兴奋的尾音消失不见。 宝儿看着面前的绣棚彻底没了绣花的心思,她收起针线出门直直往吴氏的寝宫走去。 文华殿里,皇帝含笑看着穆子越:“你那位未婚妻的爹娘到京城了吧?你不去看看吗?” “陛下笑看她了,这点小事不需要我出面她也能处理好。” 坚韧的野草从不畏惧狂风,不论长在何处都能开出坚韧的花朵。 几年前他就已经看出她的这份心性,只那时的他自身尚且飘摇,还是家中唯一的读书人,还要努力护住家人,所以有些心思便不该存在。 现在不同了。 他的亲事没有成,她也为自己争来了到京城的机会。 上天都在眷顾他们,他为什么不能向前走一步? “当真能处理好?我这段时日可是一直听宝儿在说你的坏话,她总喊你是大猪蹄子,这是什么意思?” 骆霆威想到宝儿时常哼哼一声,嘴边总是挂着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话,看眼前人都觉得没从前顺眼。 就是这个家伙求旨赐婚,还弄得拖泥带水,让他们这些家人也跟着遭了无妄之灾。 穆子越对宝儿的指控很是无语,他虽然不知这大猪蹄子是何意,但一定不是好评价。 “陛下放心便是,臣一定会处理好家事,不让您和宝儿殿下担心。” 他早已交代下去,若是刘梦兰无法拒绝她那双贪得无厌的是爹娘,他会让人将他们带到别处,仔细教训一番。 不论是军中还是牢里,教训的人手段和花样都极多。 不过是两个品行恶劣贪得无厌的家伙,想要收拾他们还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他之前一直没有提要多过问此事,也是想看这道坎刘梦兰能否自己迈过去。 在他看来,她一定不想事事都由他来解决。 那样,她在他面前会变得更加卑微。 他是娶妻,不是真的给自己找一个管家、合作伙伴。 骆霆威摆手:“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一定要处理好知道吗?如果你影响到了宝儿,让她以后不愿意说亲嫁人,我就为你是问。” 穆子越:“……” 虽然他不觉得会有这样一日,可这怎么就变成了他的责任! 绣坊里,刘铁山和马氏提着衣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刘梦兰呢,让她出来见我,爹娘来京城也不说去城门口接我们,这是到了京城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不把爹娘看在眼里了?” 马氏站在铺子里,丝毫不顾铺子里还有客人在。 扯着脖子就嚷嚷开,说什么都要给刘梦兰一个下马威。 第373章 不嫁了,回乡 “师父,”小徒弟紧张眨着刘梦兰的手,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你爹娘来了。” 刘梦兰嗯了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这才镇定的往铺子中走去。 “哟,真是要嫁大官了,走路都不一样了,怎么,觉得自己土鸡变凤凰,可以瞧不起我跟你爹了?” 马氏看到她迎面走出来,立即扬声又嚷嚷起来。 她可一直知道,女儿最怕她这样,怕耽误了绣坊中的生意,只要她这样一闹,她就会立即服软。 只可惜,这一次她的盘算注定要落空了。 “怎么说话呢,我们什么时候闹了!真当你来京城,就不是之前的乡下丫头了。” “乡下丫头是我的出身,这一点你们不用这样大声喊出来,旁人也知道。” 她说着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又扯了下自己的衣摆。 “看我的这身行头不就知道了,这是来京城前你给我的,你把师父给我做的衣裳全部抢了去,让我到了这里必须每天这样穿,一定要记得自己是个乡下丫头,不要忘了本分。” 她的话还有反应全部超出了马氏的预料,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在这里闹还是去后面闹?不过没区别了,这里不比和县,铺子小,你去后院闹,前院还是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没事,就这样吧,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爹娘什么样子,每次过来不是要银子就是打骂。 “就在这里吧,你们要骂就快一点,别耽误了师父的生意,如果把客人都吓跑了,我也不好留在这里,就可以跟你们一同回乡了。 “娘看中的那个鳏夫还没娶到续弦吧,也是,放着我这样的摇钱树,他怎么能去娶其他人。 “娘还等着我到时候继续养着你们呢,也不可能让他娶了别人。” 刘梦兰自顾自的说着,半点不给马氏张口的机会。 将她平日里会为难威胁她的那些话,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到了这会,马氏算是看出来,这个一直以来在手心里攥着的丫头要长翅膀飞了。 她上前一步冷笑着,想飞就能飞,那不是显得她这个做娘的是个废物。 “怎么,这是要嫁京中的大官,现在想跟我们撇清关系了?” “没有,我是想跟你们回乡,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你们闹完消息传到人家家里,这婚事本就是口头约定,连个婚书都没有,肯定就不成了。 “我继续留在京城只会被人看笑话, 在哪里都是笑话,还不如回乡,这样娘就能天天盯着我了。” 刘梦兰说话间身后的小徒弟还递了个包袱给她。 “走吧,趁着现在天色还早,爹娘难得来京城一趟,咱们还来得及去买些东西带回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全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让马氏三人都愣在原地。 “娘,咱们不能走,京城这么好,咱们得留下来,大姐的亲事不能不做数。” 刘开河扯着马氏的衣袖,忍不住开始抱怨。 “我就说不能急,娘非要今天就过来找大姐,现在大姐的犟脾气上来了,她要真拉着咱们回乡咋办?” 乡下哪有京城好,而且回去后没了孙雨荷的绣庄,她就算做了绣活也卖不到好价钱。 他们每个月岂不是再拿不到之前的银子? 马氏被儿子抱怨中,心中愤恨脚下的动作却是不慢。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回乡了?就算这京城里大官人家不要你,你不是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做绣活。” 只要留下,日后总有机会。 万一,还有人眼睛瞎,看上她呢。 只要她能嫁给京城里的人,就算成了亲也是他们的女儿,就不能不管他们。 马氏心中算盘打的噼啪响,刘梦兰拎着包袱,脚下动作却是不停。 “娘别想美事了,这桩亲事不成也不会有下一桩。而且现在是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跟你们回乡,听明白了吗?”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 马氏上前就在她背上拍了好几下,只越打越是不解气。 今天到了这里,处处被动, 让她心里莫名有些慌。 这死丫头要真这么拧巴,不嫁人也不在京城里呆着,非要跟他们回村里,那可如何是好。 刘梦兰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骂,攥着包袱的手捏的紧,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只面上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马氏打的累了,放下手撑着腿大口喘气。 她看着她,又转身去看刘铁山和刘开河,“走吧,现在去买东西还来得及,回去路上要走好几天,还要提早去雇一辆马车,不然临时找人家都不愿意跑那么远。” 她说的井井有条,似乎已经安排好之后的一切。 马氏被她这话又是气得不行,她算是发现了,这丫头今天是铁了心要拧巴着,跟他们对着干。 她不去理她,开始在人群中找孙雨荷的身影。 “你当初将我们梦兰带来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一定会对她好,不会让人欺负她,也会跟她多安排一点绣活。银子呢!” 她前面几句听着还像是一个寻常母亲会说的话,只到了后面想起孙雨荷来京城前的承诺,她就忍不住开始摊手要银子。 孙雨荷侧身吩咐了身边的小姑娘几句,这才转回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刘家大姐,我们这绣坊刚开张还没多久,新铺子也没什么生意,梦兰这段时间都跟着我们绣帕子布巾,没有太稀奇的绣活,能分到她手上的银钱也没几个。” 她说话间,之前跑开的小姑娘抱着一个本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孙雨荷将本子接过来,翻到了写着刘梦兰名字的那几页。 “这是梦兰丫头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做活的记录,大姐过来看看。” 马氏凑上去,识字不多的她根本看不出前面都写了什么,只认出每一种绣活是多少钱。 “怎么会这么少!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想坑我们梦兰的银子是吧!” 来京城已经好几个月,怎么可能五两银子都没有。 不是说着京城里全是达官显贵,人家随手丢个打赏都是一块碎银子! 马氏一把抢过册子,开始翻看起其他人的那些记录。 第374章 她是真的想要寻死 马氏越翻脸色越白,她发现按照这册子里所写,刘梦兰的这几个月里赚到的银子反而是最多的。 这怎么可能! 她以前在和县的时候,一个月就能赚这么多。 “你做假的糊弄我!” 马氏将册子直接砸在地上,岔开腿手撑着腰就准备撒泼。 刘梦兰弯腰将册子捡了起来,重新递回孙雨荷手上。 “娘,我这里还有一两多银子,是师父给我的零花,我全都攒着呢,够咱们回去的车马钱了,你别闹了。 “就是你总过来闹,师父的绣坊在和县开不下去才来了京城投奔亲戚。 “京城再开不下去,师父就要走投无路了,娘,咱们走吧,你别为难师父了。 “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师父教的,回去后我不吃不睡,天天给你做绣活,供你和弟弟在城里买院子,买地买庄子还不行吗?” 刘梦兰身段放的极低,她本就生得纤细,此时身子摇晃万念俱灰,似是枝头即将被打落的残花。 绣坊旁围观的人已是越来越多,她这一刻当真是生出了跟他们回乡的心思。 回到那个让她再生不出半点野心和期待的地方,也许一生很快就过去了。 她提了提手中的包袱,突然笑得格外释然。 “走吧,别再给师父添麻烦了。” 不被期待的生命也许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宝儿,我觉得你师姐有些不对劲,她这样不像是要解决麻烦,反而像……,嗯,像是不想活了。” 宝儿听着团团的时时转述,心中已经开始勾勒这一刻的刘梦兰,面对熟悉的逼迫和蛮不讲理是怎样的厌烦和无能为力。 “没事,师姐不会的。” 如果她真有了这样的念头,不会说这番话。 她这是想要向死而生,将自己逼到角落,然后彻底脱困。 宝儿这样想,在文华殿里时刻能收到回报的皇帝也这样想。 只有穆子越拧起眉心,总觉哪里有些不对。 “陛下,臣要去绣坊看一看。” “看什么?你这个小未婚妻行事果然不一般,你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就是看起来似乎很有章法,穆子越才担心。 他总觉这份平静的背后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也许……她是真的想回乡,也是真的觉得这日子难以再这样坚持下去。 他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回应骆霆威的调侃,转身就匆匆离开。 骆霆威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不由跟一旁的魏东的调侃了两句。 “这才像个年轻人嘛,一天老气沉沉的,看着比朕的年纪还要大!” 魏东呵呵笑着,“穆大人是户部尚书,又是内阁首辅,不沉稳一些哪里能压得住那些老臣。” 知道骆霆威喜欢听实话,不喜欢听那些无用的恭维话,魏东便一扫从前在前任主子面前的唯唯诺诺,话语也多了起来。 骆霆威哈哈笑了两声,“是朕为难他了,不过这位置啊,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那可是攥着钱袋子的位置,他的大魏要国富民强,户部就不能再同以往那样死气沉沉。 他需要整个户部乃至整个朝堂都活起来,所以尚书和首辅的位置就不能交给那些老头子。 而旁的年轻人,他接触得少,对他们的品性和能力也不了解。 有穆子越这样能干又熟悉,两家之间走动又极近的年轻人,他何必舍近求远去避嫌。 魏东想到那些朝臣在背地里的话和反应,难得不加遮掩的叹了一声。 “魏大人想坐稳这个位置,不容易。” “是不容易,朕将他扶上来,又给了他足够的信任,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他不可能一直扶着他向前,他已是暮年,穆子越还有大把时光,只希望他能尽早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骆霆威感叹完,埋头又翻出奏折,而魏东招手唤来宫女又重新换了茶点。 “知道朕为什么没有杀你,还将你留在身边继续用着吗?” 正在看奏折的骆霆威突然侧头看了眼无声忙着的魏东,魏东心中一惊,刚想跪下就被他摆手拦了下来。 “不用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朕就是看你足够仔细,也足够有眼力。 “现在这样就挺好,不用改你也不用瞎琢磨。” 骆霆威说完就继续低头去看奏折,魏东在一旁,心中像是卷起了滔天巨浪。 这番话于他而言,是最珍贵的肯定。 认同了他作为一个阉人,在这皇宫里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眼眶有些湿热,眼见上首之人正埋头批阅奏折,他忙背过身偷偷擦了下眼角。 骆霆威余光扫着他的动作,不由笑着摇头,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会因为几句话就红眼睛。 绣坊里,刘梦兰拉着马氏,执拗的一定要离开绣坊同他们回乡。 这同马氏来时所设想的完全不同,没拿到她这几个月在京城赚的银子,也没从她未来的夫家手中捞到好处,更没来得及狮子大张口。 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她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回去? “你个死丫头,你这是想逼死我跟你爹是吗?” 马氏一把拧在刘梦兰腰上,想让她吃痛放手,但刘梦兰就像是感觉不到落在腰间的力道一样,依旧死死拉着她往外走。 “回村里就是要逼死你们?娘说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要死,也是我被你们逼得,没了想活下去的心思,哪里需要你和爹有这样的念头。 “娘,如果我死了,你是会心疼我,还是会哭缺了一个给你们挣银子的赔钱货?” 马氏被她这番话问得背上的冷汗都挤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儿不是在试图拿捏她,她就是想要破罐子破摔。 她没了想继续挣扎的心思,满心都是由着他们随意摆布。 她慌张的回头去看刘铁山和刘开河,想问他们怎么办。 刘开河上前一步,大力一扯,将马氏从刘梦兰的手中拽了过去。 只他力气太大,推搡间将刘梦兰直直推了出去。 她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撞在墙上,额头汩汩流出鲜血。 第375章 怎么这么傻 “梦兰!” 孙雨荷焦急上前,一把将人扶起。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喊郎中过来。” “别!” 刘梦兰强忍着眩晕,气若游丝。 “师父,活着真的好累啊,你让我就这样睡过去好不好?” 死了,就什么麻烦和负担都没有了。 她再不用去求穆子越想办法解除婚约, 也不用被爹娘盘剥日日威胁。 这样的日子她过得身心俱疲,既然本就是一无所有,那还留恋什么。 “你这个傻丫头!你这又是做什么。” 孙雨荷被她的话吓到,哭着骂了一句,仰头对上马氏三人心虚的目光,嘶吼着骂了起来。 “现在你们满意了?把她逼死,以后你们可以眼不见为净,不用天天用那些污言秽语骂她了,你们满意了是吧! “这些年,她往家里拿了多少银子! “你们靠着她做绣活赚的银子,什么都不干,在家里吃香喝辣,我在她碗里偷偷放点肉,你们都要骂她赔钱货丧门星,活着就不配吃好东西。 “你们还有良心吗?这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恶毒的父母! “天天就知道逼着她做绣活,赚银子给你们花,你们算什么爹娘父母!” 马氏本来还有些心虚,但被孙雨荷这样一骂,心里的不服气就钻上来了。 “她做儿女的,奉养爹娘有什么不对!我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我们容易吗?” “奉养!”孙雨荷鄙夷的呸了一声:“都是儿女,你怎么不让刘开河去做工养你们!” “那能一样吗,我们开河可是男丁!” 马氏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他们老刘家可就这么一个男丁,她的肚皮多争气啊! 绣坊外围观的众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嘘声,这种爹娘能偏心到这种程度也是极品了。 “师父,”刘梦兰头晕得厉害,迷迷糊糊的扯了扯孙雨荷的衣袖:“师父别跟他们吵,没用的。” 等她死了,一了百了,就什么糟心事都不会再有了。 刚刚,她撞到墙上也是她那个宝贝弟弟推的,跟绣坊没有半点关系。 她爹娘以后也没办法来找绣坊的麻烦,这样正好,最好了。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 “宝儿,你师姐撞墙磕到头了,她不让你师父喊郎中,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宝儿大惊,在吴氏和尹氏讶异的目光中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这孩子,这又是怎么了?” 吴氏看着宝儿匆匆跑远的身影,不由笑着摇头。 这丫头的性子还是不定,没有半点身为公主的沉稳和尊贵。 不过,他们宝儿年纪还小,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她在心中自己劝说自己,再回过神又有些忍俊不禁。 尹氏视线一直追在女儿的背影上,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估计是绣坊那边出事了,她师姐那对爹娘……,哎,梦兰是个可怜姑娘。” 这种任何道理都说不通的人,惹出什么乱子都不足为奇。 就是可怜了刘梦兰那姑娘,今日这样闹开,日后不管她是否还能嫁给穆子越,在京中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以后,她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吴氏也跟着叹了一声,她现在倒是好奇穆子越到底会如何选如何做。 宝儿奔出宫门,马车都没用,口哨声唤来逐风,翻身上马就直奔城南绣坊。 绣坊里,已经有郎中赶来,正叹息的试图给刘梦兰止血。 她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但还是下意识的躲着郎中,不想让他帮忙止血,更不想用药好转。 明明是最热的八月天,可她还是觉得身上好冷。 “师父,以后……就劳烦师妹照顾您了,是徒弟不孝。” “你这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孙雨荷抹着泪,手上的血蹭在她脸颊上,师徒二人全都无比狼狈。 马氏看着话都已经说不利落的刘梦兰,居然还在躲着郎中,她气得扯着刘开河就上前要将人按住。 “老娘不让你死,你就别想一死了之!你弟还没成亲,聘礼银子都还没凑够,你不给老娘凑银子,你就是到了阎王殿,老娘也给你扯回来。” 马氏声音狠厉,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她很怕这丫头真要是没了,日后他们一家人就只能啃老本过日子。 她一把抱上刘梦兰的头,死死的将她固定住。 刘梦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剧烈挣扎起来。 马氏不耐烦,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还敢跟老娘使性子!等你好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你还是不是人!” 孙雨荷被她的动作惊到,很想直接抽回去,但身后有个人更快。 斜方伸出一只大脚,一脚踹在马氏的胸口上,让她踹的倒飞出去。 趴在地上好半晌没能爬起来。 刘开河叫唤着冲了过来,被穆子越身后的侍卫直接押住,拖到了一旁。 他抿着唇,周身缭绕着沉郁的气息,弯身将人从孙雨荷怀中接了过去。 “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又这样处理他们的?” 他是想让她自己走出她爹娘带给她的阴影和压迫,不是让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刘梦兰迷迷糊糊间,总觉自己有些幻听。 她好像听到了穆子越的声音,也听到了他在指责自己。 她想对她笑一笑,可失血过多刚刚又同马氏剧烈挣扎,她现在已是彻底没了力气。 “穆大人,你值得更好的姑娘,这样,这样正好。” 她配不上他。 没有这样一双爹娘她也配不上。 穆子越将人抱得更紧,这个傻丫头……他以为她什么都懂的。 “大庭广众之下意图谋杀,将他们拖走。” “没有,官爷,这都是误会,我们没有。” 刘铁山腿已经抖了起来,地上的马氏更是被那一脚吓得尿了裤子。 “既然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那咱们就换个方式好好说说话。” 穆子越侧身看了眼身后小厮,小厮立即带着人上前,将三人连拖带拽全部拖了出去。 “官爷,误会啊,全是误会,我们没有要逼死梦兰。” “官爷,您听我们说,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官爷……” 刘铁山和马氏还在身后嘶吼着,穆子越已是抱着人大步进了后院。 第376章 那就交给他来处理就是 后院里,郎中看着刘梦兰额头上的伤很是有些无措。 这磕的也太重了,血都流了满身。 “这……” 他想说这有些不好办了,人都这样了估计不行了,但是迎上穆子越那冷厉仿似能吃人的目光,他的心肝颤动了一下,忙从药箱中取出止血的药粉。 刘梦兰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她早已经没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她拉着穆子越的衣袖,似是还在恳求他不要救自己。 孙雨荷站在穆子越身边,感受着他释放的低气压,心中一阵阵发紧。 “这孩子……之前一直没说她有什么打算,也没提她爹娘的事,我以为她想通或是有了主意,谁知道,哎。” 谁知道她的盘算就是一死了之。 让她爹娘再无法来吸她的血,也让穆子越不用娶她这个出身寒微又不体面的姑娘。 穆子越心中是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她会用这样的方式,他一定不会将她的家人交给她自己去处理。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家人在她心中是如何地位,他后续倒是好出手了。 “孙师傅,照顾好她。” 她那些家人若是安静本分,他不介意让他们留在京城,让她可以时常回去见一见他们。 可若是现在这样,才来第一天就惦记着闹事,时刻想着拿捏她,这种人他来收拾就是了。 军中那么多调教人的法子,总有一种可以让他们乖顺下来。 宝儿急匆匆赶来,逐风停在绣坊门前,她翻身下马缰绳丢给身后暗卫,正要进门就同要离开的穆子越在门前撞上。 “三叔?” 三叔怎么来的比她快? 宝儿心中迟疑,但视线上扫就看到自家三叔很是难看的面色。 “宝儿来了?你到了刚好,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御医,我还有事你留下来陪她吧。” 他说完就大步离开,只留给宝儿一道匆匆远去的身影。 宝儿侧身又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将心中的疑惑抛到脑后,飞快进门奔向后院。 “你可算是来了。” 她一进来,团团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跑到宝儿身边将她刚刚看到的细节一一讲了一遍。 “你三叔刚刚好威猛,一脚就将马氏踹得再爬不起来,那个家伙真是太讨厌了,我看到她都想动手打人。” “三叔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宝儿看到刘梦兰的头上的血已经止住,呼吸虽然微弱但性命上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将团团拉到一旁又细细问了起来。 团团耸肩:“不知道,你三叔刚刚跟天神降临一样,可惜你师姐没看到,不然肯定会爱上他的。” 宝儿:“……”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放心吧, 你师姐不会有事的。” 虽然血流的多,可她的气息一直很稳,而且她身上有她分出去的好运呢,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 她这样说,宝儿依旧有些不放心。 只屋中刘梦兰那里她又帮不上忙,只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的心焦。 “你这样晃得我的头晕,你坐一会,放心,你师姐肯定没事,而且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嫁给你三叔,你安下心来就是了。” 团团拉着她,强行将人按在院中的凳子上。 宝儿嗯了声,转动着身子努力看向厢房。 孙雨荷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这会听到郎中说血已经止住,性命没什么大碍,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钻。 这个傻丫头啊,明明马上就要苦尽甘来,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那穆子越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他若是心里没有她,怎么可能会求旨请皇帝赐婚! 他说他们合适,彼此知道对方的一切,这……不也是实情吗? 他们相识于微末,知道对方都曾经经历过什么,等成了亲,两个人的心不是能贴得更近一点。 她越想越是觉得这傻丫头钻了牛角尖,等人醒过来, 她可得好好开导一下才行。 “师父,曹御医来了,让曹御医给师姐看一看。” 宝儿带着人进门,刚刚才收了银针的郎中,一听说来人是宫中的御医忙敬畏的将身子挪到一边,给曹御医将病人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 曹御医提着诊箱,在宝儿的凝视中将刘梦兰的脉象诊了又诊。 “没什么大碍,不用挂心,老臣这就开个方子,让这位姑娘用上几日亏出去的气血就能补回来。” 宝儿用力点头,忙让人引着曹御医去一旁开方子。 孙雨荷听宫里的御医也这样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她拉着宝儿,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你师姐怎么这么傻,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她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这次之后师姐才是彻底的苦尽甘来,师父,您就安心的帮她准备嫁衣吧,嫁妆的事嫁给我就好。” 她现在名下有很多产业,这几年家人给她的珠宝首饰极多,全都被她丢在空间里,没有整理过。 银钱方面不论是尹氏她们还是王氏她们都不曾亏过她,她现在手中的银票和现银都极多,同样丢在空间里没有打理。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将师姐嫁出去。” 她的爹娘如此不靠谱,不能她依靠,那她就帮她寻一个依靠。 孙雨荷此时已经只会点头,“放心,你师姐大婚时的喜服师父早就已经在准备,一定让她做最美的新娘子。” 她早年得了一匹极好大红料子,一直妥帖的收着。 在刘梦兰被赐婚那日她就已经将料子翻了出来,又按照孙雨荷的身形尺寸裁了出来。 只上面的绣样还有种种细节都还在跟她商量。 姑娘家一生只能穿一次的喜服,身为绣娘的刘梦兰自然想自己来绣制。 “师父,师姐这里你来照顾,我先回宫去了,明日我再来看她。” 孙雨荷看着同样匆匆离开的宝儿,总觉她跟穆子越一般,全都有些古怪。 明明都是很关心刘梦兰的状况,可全都是来了又走,这两人……这是要去忙什么? 第377章 原来三叔是害羞了 孙雨荷猜不到宝儿要去忙什么,团团却是知道。 宝儿进门时让跟去看穆子越去了哪里的侍卫已经赶了回来,带回的消息让宝儿很是诧异。 “你确定三叔将人带去了刑部大牢?” 宝儿不由又出声问了以一句,这……简直不是她三叔会有的行事风格。 可这样又莫名让她觉得不出预料。 若是她师姐都已经如此悲惨,他依旧无动于衷,那这桩婚事刘梦兰说不动穆子越来解去,她都要去求骆霆威。 “之前穆尚书用的是他们谋害人命的因由,本来是要将他们押入应天府的牢房中的,后不知因为什么人被押去刑部大牢。” 暗卫将自己听来的一切,一五一十说的很是详细。 宝儿嗯了一声,“走,咱们也去刑部大牢看一看。” 她倒是要看看自家三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暗卫恭谨的行礼跟在宝儿身后翻身上马,一行人出了绣坊就直奔刑部大牢。 大牢之中,匆匆赶来的刑部侍郎此时正陪在穆子越身边。 “这是庆安府之前递上来的宗卷,这里确实仔细记明了这个刘开河是如何犯下的杀人之罪,而刘铁山和马氏又是如何帮他将被谋害的女子埋入青云山。” 这些宗卷上记得很是清晰,只这件事被刘家父子用银子将女子的家人买通,放过了此事。 “去将那名女子的家人带到京城来。” 穆子越借着地牢中昏黄的火光,将宗卷一目十行看完。 他就知道这六家人如此刁蛮,一定不会太过老实,让人去查刑部的宗卷却是没想到当真会查到他们身上背负着命案。 这庆安府的地方官……等忙完商务司的事,各地官员的考核到时该提上日程了。 程开宇看到穆子越的神色,就已经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心中为庆安府的地方官捏了把汗,这算是直接撞进三把火还没烧完的首辅眼里了。 “穆大人,那这刘家三人可是现在要提审?” “不用,先将人分开关着,饿上几日,再让人到他们身边不经意透露几句,让他们知道为了什么将他们关起来。” 他要看看这刘家人,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还是他们三人能咬着牙,一个字都不会多透露。 他将宗卷递还给程开宇,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着。 程开宇同穆子越相识已久,也算是能同他说上几句的好友。 他跟在身后感受着好友周身肃杀的冷意,不由摸了摸脖子。 “我说,你那个未婚妻,你们还没换庚帖下婚书吧,现在弄成这样,她日后在京城日子怕是会不好过。” “不会,”穆子越顿了顿,似是怕对方没有理解自己话语中的含义,又强调了一下:“不会不好过。” 他的妻子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只要他在朝堂之上立得稳,这京中各府的夫人们就只会捧着她。 他要娶她进门,是盼着一家和睦,不是让她来处处小心,努力周全的。 程开宇看他这般,倒是难得生出一点逗弄的心思。 “这还没过门就上心了?话说,你跑去求陛下给你赐婚,是不是惦记人家很久了?” 这人是旧识吧? 在京城重逢,男未婚女未嫁,听着还有点话本子的味道。 穆子越半点没有将自己的心剖开给旁人来看的想法,只回头瞥了他一眼就大步向前走。 只他越是这样,落在程开宇眼中就越是带着遮掩。 这两人从前不是青梅竹马吧?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唔,应该不算。 穆子越的过往他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人在路上捡到宝珠公主时已经是要弱冠的年纪。 心中揣着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满足,他跟在穆子越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刑部地牢。 只一出来就遇到纵马而来的宝儿,他忙躬身行礼。 倒是穆子越没他这般,只上前牵了下逐风的缰绳。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想知道三叔带他们来刑部地牢是因为什么。” 宝儿纵马而来,一路疾驰,此时气息还有些不稳。 穆子越对上她眼中期盼的神采,只好笑的无奈摇头。 “开宇,将宗卷递给公主一观。” 程开宇上前,很是恭敬的将宗卷双手捧着递到宝儿面前。 宝儿接过来好奇的飞快看完,然后一张嘴差点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这,这是真的?” “刑部的宗卷还能有假?” 穆子越说起那三人,话语已是又染上寒意。 宝儿心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这三人自己作死,那他们做什么就都不过分了。 “三叔打算怎么办?你行事要是不方便,这件事可以交由我来处理。” 穆子越将宗卷抓了回来,将逐风的缰绳塞到她手上:“早些回宫吧,明日记得去看她。” 宝儿哼了声,三叔总是这样,口风紧得让她什么都探不到。 “三叔,你跟师姐的亲事需要我去求皇祖父吗?” “不用!” 穆子越瞪她,“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宝儿呵呵笑,三叔刚刚拒绝的太快,她好像看出了一点点呢。 她翻身下马,临走前不忘回头丢下一句:“三叔,不可以做大猪蹄子哦,不然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穆子越无语扶额,他们的宝儿明明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莫名就觉得……什么都懂了呢! “子越,大猪蹄子是什么?” 程开宇笑着凑了上来。 穆子越侧头瞪了他一眼,“想知道回府里让厨房做给你!” 他攥着宗卷大步离开,留程开宇一个人在原地笑得古怪。 宝儿在回宫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家三叔很有趣! “团团,你说三叔什么都不肯表露出来,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是不好意思的?” 三叔一向是含蓄内敛的性子,他之前定亲时,她就问过一次,那时三叔还红了耳根,不自在的训斥了她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并不是老古板,应该就是单纯的不好意思。 宝儿越是回忆越是想笑,这样内敛害羞的三叔,今天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又匆忙赶到绣坊,他心里对师姐应该是格外在意的吧? 团团感受着宝儿脑中闪过的种种念头,也跟着嘿嘿笑。 “真好,咱们马上就可以吃喜酒了呢!” 第378章 原来这世上还有可怜人 宝儿心情大好的回到皇宫,进到吴氏寝宫时唇角还带着笑意,让收到消息得知刘梦兰出事的几人全都面面相觑。 难不成是送来的消息出了差错,其实刘梦兰没有大碍,已经醒来无事了? 尹氏拉上宝儿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梦兰那里如何了?” “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 宝儿回的有些迟疑,她刚刚路上只想着三叔那点隐蔽的心事和害羞,忘了自家师姐那里是否已经醒来。 尹氏难得有些失语,女儿出去一趟怎么变得傻乎乎的! “娘,我跟你说啊。” 宝儿将刚刚在宗卷上看到的那些,跟殿中众人一一讲了一遍。 “真没想到,她那个弟弟这么不是东西,龌龊事做不成,就恼怒的把人家姑娘给害死了。” 他那个爹娘居然还帮着挖坑埋人,真是坏事要做尽了。 尹氏和吴氏像是听天书一般,完全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话,从八岁的宝儿口中说出有哪里不对。 全都跟着气愤了好一会,这才又问道。 “那现在子越那孩子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刚赐婚就闹出这些事,又不吉利脸面上也不好看。 虽说他之前可能就已经预料到了,但这些接下来会遇到的场景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宝儿摇头:“三叔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我不用多管,没事去陪陪师姐就好了。” 其实宝儿是想将这件事揽到到自己身上的,反正她只是孩子,不论做什么都能用年纪还小来当借口。 但三叔要表现……她不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还盼着三叔可以跟师姐以后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总要给三叔一点表现的机会。 “放心吧,这点小事三叔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三叔还想年前成亲呢。” 吴氏和尹氏面面相觑,都这样了,还能成亲? “等你祖父回来,我问问他,看这件事要如何解决更适合,总不能让子越这孩子来处理。” 若是他们身为长辈的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孩子们得多寒心。 宝儿忙笑着凑到吴氏身边,将自己那点小猜想偷偷跟吴氏咬耳朵。 “祖母,这事三叔说要处理,就放手让他去做吧,我也好奇想知道三叔要怎么做呢。” “你呀,”吴氏好笑的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行,那这事我跟你祖父说,让他也不别插手,让两个孩子通过这事好好说说话,表达一下各自的心意。” 免得穆子越像个闷葫芦,什么都不同刘梦兰提,让姑娘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胡乱猜想。 宝儿笑眯眯的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嘛。 入夜,又跑回绣坊的团团给宝儿送来消息,刘梦兰醒了。 只是醒来后,她一句话也不肯说,就那样看着床顶的帷幔。 “我觉得你师姐很可能还会轻生,你得赶紧来劝劝她,不然她很可能会继续做傻事。” 团团看着刘梦兰,总觉得她这生无可恋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 宝儿无奈的嗯了一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你帮我看好她,千万不要让她再做傻事,她爹娘那里的情况,你先不要同她说,我明天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行,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就在这边守着她,一定不让她再有机会做傻事。” 反正她只是一条鱼,不需要休息。 绣坊里,孙雨荷亲自煎了汤药端到刘梦兰房里。 “你这个傻丫头,你说你今日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你怎么能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这头上磕破了,岂不是要带着疤坐进花轿里。” 孙雨荷将手中的汤药吹了又吹,确认已经不热,这才放在一旁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刘梦兰眼神空洞的由着她搀扶自己,却也没有拒绝送到嘴边的汤药。 “师父,我今天是真的想跟他们回乡去。” 回去后,要么寻机会她偷偷离开,改名换姓去其他地方生活,让她爹娘再寻不到她。 要么被他们逼急了,她就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 只要一死,就再不会有半点烦心事。 “今天闹成这样,应该可以顺利退了亲事吧?” 想到今日绣坊外,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她灰败的心里莫名多了一点松快。 “你这傻丫头,你若是当真不想嫁,又何必用这样的方式,你同宝儿说或是同穆大人说,他们都不会逼你的。” “可是师父啊,看着他们,我就会下意识的想到如果我真的能嫁给穆大人,跟穆家人成为一家人,我今后的日子会如何。 “我看到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张口,那样日子我没办法拒绝。 “可我这样,我又怎么能害他们。” 孙雨荷唇角挂着凄苦的笑,“就这样吧。” 孙雨荷摇头,可是想到白日里穆子越和宝儿的神色,尤其是他们二人全都匆匆离开,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不知道这桩亲事是不是会出变故。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把身体养好,旁的都再说。 “你放心,就算亲事退了,师父也不会不管你,你爹娘那里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他们继续糟蹋你的。 “我们梦兰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能苦尽甘来,师父无儿无女,以后还盼着我们梦兰给养老送终呢,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知道吗?” “师父!” 刘梦兰被她的话触动,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突然扑到她怀来大声哭了起来。 似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全部变成眼泪流出去。 “哭了好,哭了好,眼泪流出来,这事就翻过去了,咱们一起向前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记得,你还有师父。” 她宫里还有老伙计,还有宝儿,总有一个人能给这个傻丫头撑腰。 团团变身的小飞虫,趴在窗子上,看着床前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两个人,莫名也觉得难过。 原来是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宝儿那样,收养她的穆家人将她捧在手心宠着。 回到自己的家里,也被全家人呵护着。 这世上还有从出生起就要受磋磨被糟蹋的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第379章 我们帮帮她吧 宝儿睡梦中,莫名感受到一股心酸冲上心头。 美梦突然就变成了前世里,自己被抛弃后,为了能上学努力讨好福利院的院长和叔叔阿姨们。 大一点为了可以读大学,又没日没夜的给自己赚生活费赚学费。 别人的读书时光都是轻松快乐的,只有她感受到的永远是匆忙。 她不想一辈子都过苦日子,所以她要挤出时间努力看书做题,要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读最好的专业,毕业后找一个风光体面的工作将从前二十几年的遗憾全部弥补。 她梦里再次被校外的小混混堵在胡同里,她努力撕打着对方,然后在哭声中醒来。 “殿下!” 曲嬷嬷听到声音忙举了灯进来,撩开床幔就看到宝儿满脸是泪的抱着双腿呜呜哭着。 “只是怎么了?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曲嬷嬷有些慌,将宫灯交给身后跟进来的宫女,忙又上前一步,关切又焦急的询问起来。 宝儿抹了把眼泪,哽咽着摇头,她就是刚刚梦到了从前的事,情绪现在里面无法抽离。 “我,我没事,嬷嬷不要同娘亲和皇祖母乱说,知道吗?” 曲嬷嬷犹豫,主子哭的这么伤心,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这天大的事,她怎么能不同主子们说起。 万一以后被她们知道了,自己故意隐瞒一定也落不得好处。 她去门边拧了张干净的帕子,过来给宝儿擦干净了手脸,又直接避开宝儿刚刚的话。 “殿下可要再睡会?老奴哪里也不去,就在屋里陪您。” 宝儿摇头,她刚刚就是突然有些难过,又梦到了前世的那些过往。 现在已经没事了,不会再难过也不需要别人在屋里陪她。 “你们先去休息吧,到时记得早些喊我,我还要去绣坊看一看师姐。” “好,老奴今夜就守在外面,殿下有事就喊老奴。” 曲嬷嬷在屋中留了一盏灯,又落好床幔这才出了内室。 宝儿倒回床上,心头那股沉闷的窒息感还萦绕不散。 她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刘梦兰的绝望,也明白了她为何会没了求生的念头。 “宝儿,你师姐好可怜啊,咱们一定要好好帮一帮她。” 团团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同样带着一点难过的鼻音。 宝儿嗯了一声,原本刘铁山和马氏三人她是想交给自家三叔来处理的,但刚刚的梦让她觉得她不能等下去,她需要为自家师姐做些什么。 “师姐那边怎么样了?醒来之后精神好些了吗?” “还有,她的身份也太低微了,你要不要去求你皇祖母,将她收做义女? “你皇祖母不行,你娘也行,给她一个体面一点的名头,她以后在京城里也能更好立足吧?” 团团这一刻将能想到的事,几乎全部想了一遍,越想越是觉得这样最可行。 她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宝儿的心坎里,她今天从刑部大牢回来后就在考虑这件事,只是还没来得及去跟吴氏她们提。 “放心吧,我会好好盘算一下的,我明日一早就过去。” 宝儿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强迫自己再次睡下。 只心中装着事,第二日不等曲嬷嬷进来喊她,她就已经起来。 胡乱吃了一点东西,让曲嬷嬷帮她寻了各种名贵补品,全部丢进马车里直奔绣坊。 还是曲嬷嬷怕她这样太过莽撞,会好心办坏事,让人寻了御医到绣坊,重新给刘梦兰诊脉,确定哪些可以用哪些对头上的伤口有影响,这才让孙雨荷将这些补品分门别类的收了起来。 宝儿呵呵的憨笑着,看着已经坐起身,面上笑容又如之前在皇宫时那样温柔,她抬手拉过对方的手。 “师姐,你和三叔成亲后,你们可不可以生个妹妹陪我玩?” 这话的跨度太大,让面色苍白的刘梦兰瞬间就红了脸。 “你,你瞎说什么!” 昨天都已经闹成那样,她跟穆子越的亲事应该是不成了。 宝儿的这番话,就算她不在意,对穆子越未来的妻子也是有些不好的。 宝儿拉着她的手微微摇晃:“可是三叔说你们一定会成亲的,师姐干嘛害羞嘛。” 她的话让刘梦兰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他说他们……一定会成亲吗? 心中突然钻出窃喜和期待,但随即就变成落寞。 这种话穆子越怎么会同宝儿一个孩子讲,她这话不过是用来宽慰自己的罢了。 宝儿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脸色,大眼睛转了转:“师姐不是以为这些话是我随便哄你的吧。” 刘梦兰侧过身,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宝儿正待要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忙起身透过窗子便看到了周氏和小王氏。 她欢快的隔着窗子对她们摆手:“娘,婶娘,你们怎么来了?” 周氏身后的下人手中提着礼盒,她看着下人将补品递交给刘梦兰的小徒弟,这才笑着进门。 “怎么,就许你来,我们就不能过来看看梦兰?” 之前得了赐婚的圣旨后,她们为了避嫌一直没有来绣坊中走动。 但这次的事情闹得如此严重,若是她们不来给刘梦兰撑腰,外面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她的家人和出身都不是她可以选,那现今的一切也不是她造成。 他们昨日听到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然后便是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宝儿之前不懂穆子越的内敛和羞涩,王氏身为母亲又如何不懂。 若他对刘梦兰无意,就不会背着所有人求来这道赐婚圣旨。 既然是穆子越放在心上的人,她们便不能让她被人嘲笑。 宝儿眨着眼,这一刻只觉自家娘亲的形象无比高大。 刘梦兰看着一早出现在房中的众人,还没有消肿的双眼再次红了起来。 上天也不是苛待她,她身边也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她原来……并不可怜。 她挪了下身子,想让大家在床沿边坐下,只是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就不知该如何称呼。 她之前可是跟着宝儿喊她们婶娘的,现在,有点不合适了呢。 她突然羞红了脸,宝儿眼中还有些茫然,过来人的周氏和小王氏则是又笑了起来。 “咱们以后啊,各算各个,成亲前你跟宝儿还是师姐妹,成亲后你再做三婶娘。” 第380章 三叔一直说亲事不急 刘梦兰的脸因为周氏的话彻底烧了起来。 她没想到昨天闹了一场,今天居然还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们,真的都不介意吗? 她侧身想去看宝儿,结果就见宝儿正兴冲冲的跟孙雨荷说起要如何帮她准备嫁妆。 她的家人不慈,可她还有师父还有师妹,还有对她好的穆家人。 她看着房中众人的脸,死寂的心慢慢沸腾起来。 她是真的要嫁给穆子越了吧? 宝儿还在拉着周氏说起前一天的事,几人愤慨后全都让她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多想。 她家人那里也不用担心,既然人要娶,那后续的问题自然也是由他们来解决。 “别,不能麻烦你们,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哪有还没成亲就凡事都将麻烦交由夫家来解决的。 刘梦兰刚刚是因为害羞而脸红,现在则完全是因为羞耻。 “行了,你身子还没养好,别想这些劳心神的事,这些交给我们来解决就是了,你啊,赶紧将额头上的伤养好,到时候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 周氏说话间就已是起身准备离开,宝儿也跟在她身后站起身,只她将人送到了绣坊外就折身又返了回来。 已经重新躺好的刘梦兰看到她回来,还颇有些意外。 “三叔昨天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来多陪陪你,他怕你胡思乱想,我这么听话,当然要来陪师姐。” 她促狭的小模样让刘梦兰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宝儿撩开了被角,直接坐在了床边。 “我三叔就是个闷葫芦,还总是会害羞,很多话她都不好意思直说,师姐,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日后跟他一起,千万也别做闷葫芦。 “你们之间凡事都说清楚,你不管哪里想不通都去问他。 “他会回答你的,而且一定会做得让你满意,所以你千万别因为那点害羞就只把心思放在肚子里猜。 “他那样你也那样,以后日子肯定会过不好,他是闷葫芦你就热情一点嘛。 “他都主动去求赐婚了,心里肯定有你呀,三叔一定很喜欢你,不然不会你们刚一重逢,他就开始惦记你。” 宝儿越说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美滋滋的,让刘梦兰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她很想制止宝儿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为何咽了下去,她捂着脸听着宝儿在一旁碎碎念,想到成亲后可能会有的情形,一颗心也雀跃的期待起来。 “宝儿,你说你三叔真的……不止是我们是旧相识所以想要娶我吗?” 少女心事,纠结的只有这一点点。 宝儿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师姐,三叔做了首辅了啊,他现在是皇祖父身边的第一大红人,说句你不爱听我也不喜欢的,只要是他看中的姑娘,就不会有不成的。 “穆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踩平啦,就是大家在明里暗里的打听,三叔和奶到底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奶问过三叔好多次了呢,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不急,奶气的没办法,又不想勉强他,就由着他说不急。 “谁能想到他说不急,然后心思全都落在你这里,他原来是在等你师父进京呢。” 如果孙雨荷和刘梦兰到现在还没有进京,她相信只要师姐还没议亲成亲,他三叔的亲事就一定还不急。 刘梦兰捂着脸,眼中的娇羞已是止不住的翻涌而出。 她其实一直会梦到他,梦到他站在书院前,侧过身迎着落日的余晖,对她笑。 那是她唯一一次去给她送吃食,王氏他们在食肆里忙得走不开,又怕街上有拐子将几个小孩子拐跑,她送宝儿回食肆,回绣坊的路上便顺路将食盒送了过去。 一转眼已经好几年过去,但曾经的一切画面都无比清晰。 “宝儿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不论你三叔是因为什么娶我,我都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 他都努力给了她一个家,她又怎么能贪心的奢求更多。 而且,他心里没有她也没有关系,她会努力让他慢慢熟悉她了解她,然后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 宝儿看着熟悉的笑容又重新爬回她的脸颊,这才放心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想就对了,师姐,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你可不能再胆颤退却,不然你爹娘不心疼你,我们可是要哭死了,你不能让喜欢你关心你为你难过的,知道吗?” 刘梦兰用力点头,她也算死过一次重生的人了,很多纠结还有过往的烦忧都随着那一撞而消失。 “放心吧,我真的不会再做傻事了,宝儿不是说要帮我准备嫁妆,那师姐就厚着脸皮跟你要几百两的嫁妆可好?” 她其实不介意自己是不是一点嫁妆都没有,但她不想太过寒酸而让穆子越被人嘲笑。 她这些年在孙雨荷那里攒了不少银子,算下来应该有五六百两,再从宝儿这里厚着脸皮讨要一点,凑上千两的嫁妆,应该也不算太难看了吧? 这京中,不是名门高官家里嫁女,嫁妆还没有这么多。 宝儿见她终于转过心思,还是为日后谋算,也跟着开心的盘算起来。 “嫁妆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一定会帮你置办的风风光光,穆家那边三叔成亲肯定也会非常非常热闹的。” 她有好多银钱还有一些庄子田产,这些都可以拿出来送给她做嫁妆。 “三叔不是说你们要在年前完婚,你的嫁衣肯定不想让别人动手吧, 所以赶紧养好身体,把自己的嫁衣做出来!” 宝儿的话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刘梦兰的眼底彻底有了生气。 她羞答答的嗯了一声,师姐妹凑在一起还商量起嫁衣上用怎样的针法和绣样会更美。 孙雨荷站在窗外看着凑在一起的二人,欢喜的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她出宫时已经二十五岁,因着没想过要成亲嫁人,所以回了和县就努力操持起绣坊。 这些年将刘梦兰带在身边,早已将她看成自己的孩子。 现在,傻丫头终于想开会有自己的归宿,她亦师亦母,再说欣慰不过。 宝儿要帮她操持嫁妆,她这些年也给她攒了不少呢。 第381章 这才是彻底解决后患 绣坊这边岁月静好,刘梦兰想开后便努力吃药,绣嫁衣,什么都不再去多想。 刑部这里, 程开宇这几日忙着将庆安府这些年递上来的宗卷一一检查。 庆安府那边能容着刘家父子害人性命,用银钱了结,还敢将这些事的宗卷递上来,那就意味着那边还有比这些还要不堪的事。 这种害人性命私下解决,在那些官员眼中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刑部尚书再有几年就要致仕,倒是刑部尚书的位置他也可以巴望一下。 若是从前他还会等一等,可新朝新气象,他们现在的皇帝就喜欢有活力的年轻人,不喜欢暮气沉沉的朝堂,这就是他的机会。 将庆安府那边彻底整治,再卖个人情给穆子越,他日后升尚书时的把握就能再大一点。 他的这份小心思穆子越看得一清二楚,但商务司筹措到了紧要关头,他实在分不出太多时间来过问此事,所以程开宇愿意代劳再好不过。 他们之间各取所需,刚刚好。 宝儿这些时日几乎是每天都去绣坊陪刘梦兰,看着她可以下地走动,气色慢慢恢复红润。 也看着她眼底渐渐有了神采,对未来充满渴望。 王氏要避嫌不便多来,所以周氏和小王氏无事时便会来坐一坐。 几人一同商量嫁衣上的绣样,也会说起他们大婚后住的院子要如何改动。 他们现在的院子就是之前邓文昌的宅院。 就在皇城附近,占地极大。 府中亭台楼阁,一应尽有。 穆华柏他们所有人都能分到单独的院子不说,院落多得还有富裕。 穆子越身为户部尚书,内阁首辅,在府中的住处自然不会落在众人之后。 他的院子里很大,离前院近,是他之前自己选定的。 穆家人入住时就想过要将院落翻新,但时间仓促,事多又杂乱,翻新一事就一推再推。 现在赶在穆子越要成亲,王氏的想法便是赶在他们都在京城,将院子要如何翻新盘算好,等刘梦兰进门,明年他们南下府中无人,这些事就丢给刘梦兰来打理。 这份小心思周氏自然没有遮掩,说笑间就抖了出来,说得刘梦兰又是一阵脸红。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的跟周氏他们一起聊了起来,那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是她的家,她再如何害羞还不能避开。 宝儿喜欢这般轻松惬意的场景,只心中还是记挂着她爹娘那里到底会如何处置。 “七八天了呢,团团,你要不要偷偷溜达刑部去看看,那个女子的家人到底到没到京城。” 这个时代就这点不好,车马慢,做些什么都要不停的等等等,磨的人心烦。 团团也在惦记这件事,听宝儿说起,便嗯了一声兴冲冲的变成一只飞鸟奔着刑部飞去。 只她刚落下就看到穆子越从马车上下来,他抖了下衣摆正要跨步进门时,团团匆忙变成小飞虫,直直扎进了他的发髻里。 “宝儿,我们运气很不错的嘛,我到这里刚好赶上你三叔过来。” “你是锦鲤啊,你忘了吗?有你在,咱们运气怎么会差!快听听,看这件事是什么结果!” 团团嗯了声就心急的等着穆子越大步进门,只越是心急就越是会听到路上不停的有人跟他寒暄打招呼。 啧,做首辅的人就是不一样。 团团心中吐槽间,终于等到他进了程开宇的屋子。 “终于坐不住了?我还以为这事你已经忘了呢。” 程开宇起身给他倒了一碗凉茶,穆子越无心坐下,只站在窗边问了句。 “如何了?他们昨日到京城,今日一早可有提审?” “哟,消息倒是灵通,还知道他们昨天就到了,放心吧, 知道你心急,这事我一直记挂着呢,昨天人一到京城,我就明日连夜提审了。” 他说话间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一张纸,“他们已经签字画押了,你再看看还有哪里不对,还有,那三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他最想问的,穆子越向来情绪内敛,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朝堂上不是没人正面同他发生过冲突,但他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由着旁人怒骂亦或是说些酸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外泄的情绪,为了一个姑娘~ 穆子越由着他打量自己,将认罪书仔细的读了几遍,这才又递回程开宇手上。 “这样就可以了,后续……要如何判,大魏不是有律法吗?” “真按照律法?” 这种故意害人性命的罪责,轻则流放重则偿命,这穆子越是想要那三人的性命啊! “自然,不过他们认罪态度还算良好,死罪应是可免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程开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是想将岳丈还有小舅子全部流放到关外,让他们离得远远的,再不能来找他那位小妻子的麻烦。 他点头,语气莫名带着感叹。 “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穆子越侧身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团团围观了整个过程,每一句都给宝儿做了实况转播。 “乖乖,你三叔是真的做了大官了呢,这满身的气场,我觉得我都要在他那强大的气场威慑下显形了。” 这当了首辅不才半年嘛,怎么会这么厉害了! 团团几乎是在他出了刑部后,就立即找机会飞到了一旁的树上。 不行,她现在翅膀软,她要好好缓一缓才能飞回宝儿身边。 “三叔以前就是个笑面虎,现在不笑了,肯定更吓人啊。” 宝儿揉着下巴, 回想了一下从前总是笑眯眯的三叔,唔,笑面虎更吓人,现在这样就挺好。 “你三叔真厉害,这算是从根源上将那三人解决了吧,他们流放到了关外就是罪人身份,这辈子都回不来。 “日后,你师姐完全可以偶尔给他们送些银钱,随意打发一下,只要做做场面事,就能让人夸她极有孝心。 “你三叔真能干,这才是将所有的麻烦全部解决,还将你师姐摘了出来。” 团团缩在树上感叹,越想越是觉得对方的首辅没白当。 这行事谋略,她们一人一鱼加起来也不够人家的一星半点。 宝儿很是骄傲:“那当然,我三叔是最好最能干的,以后还会更厉害~” 第382章 嫁妆 刘梦兰那日之后就再没见到刘铁山和马氏他们,见不到她也不想过问他们的行踪。 在她看来,她的爹娘和弟弟就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恶魔,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不会放过她。 她身子养好了一些后,就每日坐在房中绣嫁衣。 既然亲事没有取消,她又一心想跟穆子越好好过日子,对这门亲事自然也很在意。 只是一直到月底,都没等来她爹娘的半点消息。 他们一直不来寻她,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宝儿,我娘他们……你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了吗?” “他们啊……” 宝儿想了下,这种事还是要她家三叔自己来邀功比较适合,“你出事那天就被三叔带走了,现在应该还在牢里吧。” “牢里?” 刘梦兰大惊,好端端的,他们会被关了起来。 穆子越不是公报私仇了吧,他这样以后会被同僚抓住小辫子的。 “放心,三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会胡闹的,将人关起来肯定有他的用意,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他? “你不好意思去寻他,也可以给他写信啊! “三叔看到书信一定会回你的,而且肯定会很开心。” 刘梦兰期期艾艾,她心中惦记自家爹娘的情况,但……她也想知道穆子越是不是真的会给她回信。 在宝儿嘿嘿嘿的笑声里,她羞答答的回房给穆子越去了封书信。 至于三叔是否会回信,宝儿这一点根本就没必要质疑。 “团团,你要不要去户部看一看?” 她脑海中呼唤团团的名字,正在集市上随意闲逛的团团听到动静,立即疯狂摇头。 “不去!你三叔现在周身的气场太吓人了,我不想再去偷看了,万一被他抓到,感觉一定会很惨的。” 明明从前是一个很好说话,也很和善的人,怎么现在气场这么强大了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位养人吗? 她不肯去,宝儿没了一手消息,只能坐在绣坊中跟刘梦兰一起等回信。 只一直到傍晚时分也没有等到户部送来的书信,两人都有些失望。 宝儿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能临走前干巴巴的丢下一句:“三叔估计还在忙,等他忙完一定会给你回信的。” 刘梦兰笑着摆手送她离开,唇角的笑虽有些落寞,却也因为婚期已定而又重新勾起。 宝儿坐在马车上正想着今天似乎好心办了坏事,明日该如何找补,就听团团惊呼一声。 “宝儿,你三叔,你三叔来了,他在对面的马车里。” 宝儿听到惊呼立即起身撩开车窗,晚风吹过,卷起错身而过的马车车帘。 车中,宝儿熟悉的侧脸正肃正的盯着手中的卷册。 “别喊,咱们偷偷返回去!” 团团一把捂住想要去喊人的宝儿,一人一鱼坏笑着,马车在街角掉头, 又重新回了绣坊。 孙雨荷看到去而复返的宝儿,立即猜到她掉头回来是所为何事。 “你这丫头,”她抬手在宝儿额头上点了点:“他们在里面说话,你别进去了,就在这里陪陪我。” 大徒弟好不容易将心上人盼了来,可不能让宝儿将局面给搅和了。 团团已经偷溜进了后院,有她在宝儿半点不担心自己听不到热闹,便跟着孙雨荷进了绣坊二楼的雅间中。 “你这算时间没上手绣过东西吧,这种一技之长要想稳住手感,一定不能中断,来,将你之前学过的针法再练习一遍。” 绣坊里,到处都是针线。 孙雨荷随手去过一个绣棚就递到了宝儿面前。 宝儿无语的看着她:“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去后院打扰师姐和三叔说话,练针法就算了吧,咱们说说话。” 她说完不给孙雨荷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大致整理出的嫁妆单子从空间中取出。 孙雨荷见她确实没有要去后院搞破坏的打算,笑了下,开始跟宝儿一起核对给刘梦兰准备的嫁妆。 宝儿对身边人向来很是大方,刘梦兰又是要嫁她最爱的三叔,所以嫁妆一定不能少也不能差。 “我已经让人去收庄子去了,如果能收到,到时候填在单子上,这份嫁妆就不算薄,可以拿得出手了。” 她心中还在盘算是不是可以去祖母和娘亲那里给师姐要些好东西。 几位婶娘也有不少好东西,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讨要东西。 孙雨荷看着单子上的一项项,人已是惊得傻在那里。 “这些,都是你要给你师姐准备的?” 宝儿点头,“是不是看起来还有些寒酸?我还在想办法,如果能从祖母那里要来好东西,我就加进去。” “不,不用了,你给她准备的嫁妆极好,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了。” 京中权贵家中最受宠的姑娘,成亲时的嫁妆也许都没有这样好。 她都已经能想到刘梦兰看到这单子上的一件件,会震惊到什么程度。 “这些,会不会太多了些?” 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贵的东西,她家里人那里说不过去的吧。 这些显然都是她家人送她的。 “不会啊,我还觉得差了点压轴的好东西,等我过几日去祖母的库房里选,我都已经同她说好了。” 孙雨荷看着宝儿兴冲冲的模样只能心中感叹,她那个大徒弟也算傻人有傻福。 后院里,刘梦兰的小徒弟看到穆子越进门的身影,便立即起身将院中所有人都叫到了前面铺子里,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自家师父。 她对着刘梦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便蹦跳着离开。 独留刘梦兰站在廊檐下,手脚不知该放在哪里,有些站立不安。 穆子越本还端着从户部出来时的气势,此时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 “进去说吧。” 他们也该好好的聊一聊了。 宝儿一心二用,一边跟孙雨荷嗯嗯嗯,一边等着团团给她分享视角。 结果好一会,都没等到团团这边的动静。 “你三叔看着我藏身的树,我总觉得他能看到我。” 团团有些怂,完全不敢再继续偷窥下去,小飞虫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像是睡死过去一样。 第383章 三叔最讨厌了 团团如此不争气,让宝儿瞬间就觉自己白白折返过来了。 不过知道三叔亲自来见师姐,她心里甜甜的,有种在正主面前嗑糖的快乐。 房门关了许久,再打开,刘梦兰红着脸跟在穆子越身后送他离开。 宝儿站在二楼的窗前,使劲看她们二人的神色,还有衣裳。 唔,似乎都很整洁,胸前没有半点褶皱的痕迹,看来自家三叔还是很老实的。 穆子越感受着楼上火热的目光,仰头就对上宝儿大大的笑脸。 “你现在可要回宫?” “嗯嗯嗯,三叔回家还是进宫?” “我送你。” 穆子越没提去处,只送你两个字就让宝儿无比欢喜。 她蹦跳着从楼上下来,没有等来化身小飞虫的团团就一头扎进了穆子越的马车。 刘梦兰要出来相送,被穆子越拦在了后院门前。 “我先走了,记得要好好调养身体。” 刘梦兰羞答答的点头,面颊红得似是能滴下血来。 宝儿探着头,越看越爱,看着自家三叔跨步上车,眼中还塞满吃到糖的星星。 穆子越头疼的在她头顶按了按,这个小丫头……为什么总是让他觉得她什么都懂,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哎,三叔放手!” 宝儿不满哼哼,抬手躲开了揉在头顶的大手,哼了一声后又迅速变脸。 “三叔,你刚刚跟师姐说什么了?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红啊?你们是不是……” 她嘿嘿的干笑了几声,穆子越越发头疼。 总觉要跟骆霆威好好提一提宝儿的教育问题,现在大业已成,他们已成在京城中彻底稳定下来,不能再由着宝儿这样胡闹了。 而且,她一个小姑娘总是关注这些事,一旦传扬出去,很可能会有损名声。 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如此重要,不能让她再这样胡闹下去。 宝儿没有等来穆子越的回答,只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然后心中蓦地生出警觉,有种大难临头的紧张。 三叔……不是又算计着要给他找老师之类的吧! “你要是敢去皇祖父那里乱说,我就再也不认你了!给师姐准备的嫁妆也不给了!哼,奶那里我也要去告状!” 穆子越:“……” 小丫头真的越来越聪明了,就是这份聪明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 “宝儿~” 他试图跟她讲道理,宝儿眨着大眼睛,挑衅的看着他。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三叔这样,不管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我喜欢直接的外放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喜欢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感情表达出来,所以我才总说我最喜欢三叔。 “你要是不愿意说,那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是背地里告黑状这是小人所为,再有下一次我肯定不理你了。” 穆子越看着宝儿已经冷下来的小脸,知道自己从前的举动让小丫头不高兴了。 他对着宝儿向来能屈能伸,立即出声向她道歉。 “好,是三叔想得岔了让我们宝儿受委屈了,三叔向你道歉好不好?” 宝儿继续冷哼, 这么没有诚意的道歉! 她撩开车帘看到跟在后方的自己的马车,起身就要换车,被穆子越一把拉住。 他们宝儿最近脾气也变大了! 不过只有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姑娘才能养出这样的脾性吧。 若是刘梦兰,她一定不敢这样跟家人撒娇使小性子。 “坐下,咱们说说话,三叔回京后就一直很忙,咱们很久都没好好的说过话了。” 宝儿听他这样说立即委屈,“你还知道!一天天弄得比我祖父还忙!” “我忙一点,陛下才能少费些心思,这样不是刚好。” 宝儿抿唇,这样是刚好,可是这样太累了。 她抬手比了比他唇边的法令纹:“你这样,很显老的!” 穆子越:“……” 他无奈的笑了起来,他发现宝儿跳跃的思维他永远猜不到。 “不要总是板着脸,三叔以前是笑面虎呢,我觉得那样更好,又好看又不显老。” 穆子越:“……” 这算是在建议,还是什么! “好,三叔以后多笑一笑。” “你刚刚跟师姐说开了吗?师姐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嗯,就是,某些部位的贴贴,在她心里刘梦兰是否不会再做傻事更为重要。 穆子越总觉自己和刘梦兰像是某种话本子中的男女主角,在宝儿的小脑袋里已经上演了各种剧情。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已经同她,她爹娘再有几日就会判流放治罪,以后都会在关外苦寒之地服刑,让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们回来找她的麻烦。” “流放?他们就判流放了?文书已经下来了吗?” 宝儿适当惊讶,很怕自己露出马脚。 穆子越笑着点头,他亲自看着刑部官员落笔盖印,又如何能有假。 “师姐……师姐之后,没有圣母的求你放过他们吧?” “怎么会,你这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这些年被她爹娘磋磨着,无法脱离。 “要不是这件事她一直不知晓,她一定早就到地方官府就举报他们。” 刘梦兰不是逆来顺受只能由着他们欺负的性子,她见识过关心也感受过穆家人对她的关爱。 知道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模样,所以她又如何会不管不顾的纵容她的爹娘。 只她年幼时在孙雨荷这里学艺,知道让孙雨荷将她的做绣活赚到的银子帮她藏起来一半,就知道她一直在盼着可以脱离她的爹娘。 “那师姐现在一定很开心,以后可以安心的做首辅夫人了。” 首辅夫人四个字,宝儿用力咬了咬,然后便又换来自家三叔不赞成的目光。 宝儿撇嘴,内敛是真,刻板老学究也是真! 哼,真怕他这样等成亲那日不知该如何入洞房! 宝儿心中嘀咕间已是在考虑要不要寻几本画技了得的避火图给自家师姐做嫁妆。 穆子越看着她骨碌碌转着大眼睛,就知道她心中一定又在做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盘算。 马车停在宫门前,他没有下车, 只摆手目送着宝儿进了皇宫,这才让车夫调转马头准备回家。 第384章 铺垫 刘铁山和马氏三人被判流放的消息,没过几日就传到吴氏等人的耳中。 吴氏震惊间,还特意将宝儿喊到她宫里。 “这事,这样会不会太重了?你师姐心里会很难接受吧?” “师姐为什么会难以接受?皇祖母,书上说母慈子孝,这首先就要做母亲的是个好的,然后子女才会很孝顺。 “就像爹爹和叔父他们~ “师姐的娘那样刻薄,一边咒骂她,一边就逼着她给家里赚银子,他们拿着师姐在绣坊中赚来的银子吃香喝辣,师姐在绣坊里吃一口肉,他们都要骂她是饿死鬼投胎,臭不要脸。 “祖母, 这样的娘多窒息啊! “我知道大魏也好,大楚也好,都要讲以孝道治天下,可孝道两个字让多少人尤其是多少女子苦不堪言。 “咱们本事就是女子,更不能一心死守那样的规矩,不然咱们跟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逼着别人守孝不反抗,就跟逼着人家去死没有区别。、 吴氏怔愣的看着宝儿,似是没想到她的宝儿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 “你说的是,祖母这段时日也在想,到底是因为什么咱们女子才会活得比男子艰难。” 宝儿撇嘴,这还用想嘛,自然是因为女子的地位太低。 她是好运有天道的庇护,让她可以遇到生不出女孩的穆家和骆家,能得到全家的偏疼偏爱。 但这世上这样的人家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家都是像马氏那样,只疼儿子,对女儿非打即骂。 吴氏说话间,心思触动,眼神已是飘忽着开始思考这些。 宝儿对着尹氏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的拉着尹氏离开。 “你这孩子啊,别在你皇祖母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娘,这怎么是大逆不道!您也看到师姐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也知道了她过得多艰难。 “可师姐还不是最为不幸的,她还有我,还有师父,以后还有三叔和穆家人。 “她不幸又幸运,但这世上还是不幸又永远无法获得幸运的人更多,我只是将实话说了出来,又有哪里不对?” 她有些想要敲开娘亲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是被洗过的模样。 尹氏叹息着,无奈摇头。 “你说这些娘这些年又如何没有听到看到过,可咱们就算提了,又能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娘祖父已经是皇帝了,祖母是皇后,他们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如果这些事他们都做不到,那还有谁能做到,还是说这个世道已经烂透了,无药可救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尹氏惊得忙去捂宝儿的嘴。 公爹到现在都没有立太子,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位孙儿更加喜爱。 现在前朝在猜测,她们几位儿媳也在猜测。 明知道这样不该,可还是会忍不住,毕竟历朝历代的过往摆在那里,一旦登上那个位置,一切就全都变了。 宝儿抿唇,总觉爹爹不在京城,自家娘亲就有些患得患失,很容易多想。 偏偏大哥领了差事去了江州现在也不在京城。 “娘,爹爹那边的战事要结束了,我前几天看到军报说他们已经打到了玉城,等攻下玉城将西凉李家彻底赶到关外去,他就可以回来了。” “是吗?那这是好消息,到时候你二叔应该也可以回来了。” 她和柳氏几人天天盼着他们可以早日回京。 就算他们不愿留在京城,谁都不愿做太子当皇帝,那……也把她们一起带走啊! 不然留在京城里,她们要面对的就是数不清的宴会,还有多到让人麻木的试探。 被人试探得多了,她有时心中都会生出恍惚,不知公爹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是不是也跟前朝皇帝那样,忌惮着几个儿子。 宝儿拉着她的手,这段时日忙着师姐的事,没时间好好陪一陪她,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呢。 “娘,如果年底爹爹和二叔将玉城打下来,他不能回京,咱们就去玉城探望他好不好?” 到时候战乱已经停了,她们去那边也不算添乱。 尹氏被她说得意动,突然就不想骆磬苍回来了,嗯,他呆在玉城,她正好可以带宝儿过去! 在南疆生活得久了,这京中虽然繁华,可少了边城的自由自在,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宝儿挽着尹氏的手,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往回走。 路上遇到柳氏几人,于是一行人直接转道去了御花园。 柳氏看着机灵可爱的宝儿,再一次狠狠羡慕起来。 她的肚子怎么就不争气,生了三个全都是儿子。 一旁的林氏更加羡慕,她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呢,还不是一样没有女儿。 宫人送来果碟吃食,几人围在石桌边,说着说着就说起四方战事。 林氏一脸向往:“你们说日后福州和南疆,是不是都得有人驻守?还有玉城和山城那边?” 四处边陲,正好需要派四位将军去驻守。 大魏现在也同之前的大楚一般,除了穆家人再无能征善战的将士。 福州那里,曹友德倒是很能打,但前一阵子跟倭寇交锋受了不轻的伤,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要从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他无法章军,那日后福州的将士交给谁已经不言而喻。 她看着说起此事时有些雀跃的林氏,不由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尹氏虽然也有心跟着骆磬苍出京,但他们是长子长房,这太子之位若是当真无人要,最后还是会落在他们身上。 所以其他几位弟媳满心雀跃间,只有她心底叹气。 她一点,也不想做皇后! 她现在看着婆母每日打理后宫,又要帮公爹操持前朝的一些事务就觉无比头疼。 宝儿眨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总觉这一刻的婶娘们,面上的笑容皆是发自内心。 这皇位不是真要落到她喜欢冒险只爱打仗的爹爹身上吧? “你担心什么,落不到你爹爹头上,也还有你那些哥哥顶着,肯定不会落到你头上,你就偷着乐吧。” 团团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脑海中,宝儿被她说得忍不住嘿嘿嘿傻笑起来。 这个时候做女子的好处就来了,这烫手山芋哥哥们去接着吧~ 第385章 空间开始排斥其他人了 进入十月,战报频繁传来。 福州那边,骆磬穹同曹友德商议后正式上书朝廷,想要在福州造船,加练自己的水军。 骆磬穹在福州呆了一整年,越是跟倭寇交锋,越是厌恶这个国家的人。 他同曹友德商议几个晚上,越是商议越是觉得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水军,然后通过琉球登陆倭国。 将倭国彻底变成大魏的一部分,这样就能彻底解决倭寇扰民的问题。 宝儿不知道祖父那边会如何应对,从她私心里来说,自然是希望可以将倭寇解决。 毕竟拥有前世记忆的她,还是有些民族情结在身上的。 但她知道自家祖父迟迟没有批复,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没银子。 商务司成立还不足半年,各地的部门都在设立之中。 要见到成效也要一两年之后,所以骆磬穹现在上书来要银子,这就是在割他亲爹的肉。 “你三叔太急了,现在不说百废待兴,各个方面都在伸手要银子,造船啊,那得是个天文大数目了。” 连团团都觉这封奏折有些着急了。 只有宝儿拧眉总觉其中应该还有别的隐情,“也许是曹将军的身子要撑不住了,他跟倭寇打了一辈子,应该很想在临死前看到倭国变成大魏的一部分吧。” 造船就要几年时间,然后操练水军,再登陆琉球,跟倭国人反复拉锯。 这一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曹友德之前受了重伤,没准是伤到了根基,再过上几年他就再无法披挂上阵了。 团团唔了声,这个她倒是确实没想到。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宝儿摇头,她要是有办法,就不在这里陪她说闲话,直接去找自家祖父了。 文华殿里,骆霆威面前瘫着一纸奏折。 同样是武将出身,儿子的急切他如何不懂。 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现在看着各地递上来讨要银钱的奏折,头疼的不得了。 军国大事现在已经不需要由宝儿多操心,她此时坐在穆家的花园里,看着不远处匆匆忙碌的下人,只觉眼前的一切如此美好。 “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是啊,像做梦一样。” 周氏坐在她身边,喝着下人送来的茶水,只觉整个人都跟着轻盈充实起来。 再也不用在灶间忙里忙外,不用去算着什么销量好,各种食材如何进货,她可以同贵妇人一样,只要坐在宅院里,享受悠闲清净的下午时光。 “娘,明年爹爹要是出海,你会跟他们一起走吗?” “看情况吧,时间还早,到时还不知是什么局面。” 跟着穆家人奔波了几年,她现在最擅长的就是不去做规划,不论什么事交给时间来帮他们定夺。 宝儿唔了声:“我想跟爹爹一起出海,每天呆在宫里太无聊了,我想趁长大之前到处走走看一看。” 去看一看这个时空的海外是何种模样。 周氏是所有人中最为开明的,她从没想过要限制宝儿的种种想法和打算,只兴致勃勃的帮她分析起来。 “你爹爹说,团团的空间没有从前好用了,现在收取东西变得很慢,要一点点装进去再一点点拿出来,他们看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也许有一天会再也进不去。 “如果空间他们再无法用使用,日后出海能带回的货物就会变得格外有限。 “如果宝儿能跟着他们,倒是可以多带一些回来,别人带一船,咱们带三船五船,到时候分上一半的利润到国库里,你皇祖父都会极为开心。” 周氏越说越是觉得可行。 宝儿听着也跟着兴奋起来,“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等我回去探一探皇祖母的口风,有团团在呢,她不予爹爹他们同去,爹爹和二叔在海外都是一帆风顺,我跟着一起,一定会更加顺利。” 宝儿越说越是开心,跟周氏一起,已是开始规划出海路线。 团团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宝儿这家伙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做梦的毛病~ “三叔月底就要成亲了吧?他那边的院子已经修葺好了吗?” “再有几日就彻底修好了,屋中的布局摆设,按你三叔的意思是先简单雅致的布置好,后续等你师姐嫁进来,要如何布置全凭她的喜好就是。” 周氏想到穆子越说这番话时,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由有些失笑。 不论在外是怎样的气定神闲、风光无限,回到家里都还是那个曾经腼腆容易脸红的三弟。 宝儿想到那样的场景也有些想笑,三叔这么刻板板也能说出这种话,当真是难为他了。 “我本来想让皇祖母收师姐做义女的,但师姐不愿,皇祖母和三叔都觉得不适合。” 所有人都觉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她和团团的一番好意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周氏对此事有所耳闻,听她说起便笑着宽慰她。 “这样也好,她要真变成皇后娘娘的义女,有了公主或是郡主的头衔,到时我们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轻了重了都不适合。 “而你三叔好端端的婚事若是变成了尚主,日后若是有人拿此说事,也是麻烦。 “他可是做了首辅呢,娘虽然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也能看出他应该是挡了不少人的路。 “外面不知多少人等着揪他的错处,尚主什么的就算了吧~” 宝儿闷闷点头,娘亲从前只是乡下妇人都能看出这么多细节,她对这些还是太不敏锐了。 算了算了,师姐有三叔有穆家人的照顾,还有团团分给她的好运,她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十月二十六的清晨,天色还暗着。 城南绣坊和临近皇城的穆家的院子里全都热闹了起来。 宝儿前一晚直接住在绣坊中,同刘梦兰一起并肩躺在一张床上说着话。 她不知还有多少话可以对师姐说,只扭头看到她唇间的笑容,便觉得一切的言语都不重要了。 “过了今天,明天起我就要喊你三婶娘了。” 刘梦兰仰面看着上方的垂落的帷幔,“宝儿,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不,我在梦里都没想过可以嫁给你三叔。” 曾经于她而言,像是在天上一般的人物,突然屈尊降落到她身边,要将她从泥沼中拉出。 她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第386章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宝儿让团团变成最英俊的少年郎模样,背着刘梦兰,将她送上花轿。 等她笑闹着落好花轿的帘子,仰头就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穆子越,脸色似乎有些黑。 她嘿嘿笑了几声,拉过旁边的团团挡在自己身前,就笑嘻嘻跑远。 穆子越看着团团那张同凌邵有八分相像的面孔,有那么一瞬生出一种错觉,总觉自己的新娘是被那个家伙背上的花轿。 “三叔脸色不要这么差嘛,那可是锦鲤呢,有她在,你和师姐今日的日子只会幸福顺遂,日子越过越好,不要这么小气。” 穆子越:“……” 明知道大婚的日子里不能生气,可宝儿刚刚这番话让他克制不住的想罚她抄写诗书。 宝儿得意的摇晃着小脑袋,坐在逐风背上, 热热闹闹的去送亲。 她既是娘家人又是夫家人,所以跟着迎亲的队伍往穆府赶,半点不违和。 人太多,团团不好将自己的面容换回来,便顶着凌邵的脸陪在宝儿身边大摇大摆的进了穆家。 好不容易忙完各种杂乱事,终于能赶在婚礼当日抵达京城的凌邵,刚跟着穆家众人迎到大门口就看到一张同自己无比相像的面孔 宝儿:“……” 团团:“……” 小机灵抖到正主面前,好社死! 凌邵之前就对宝儿身边的锦鲤有所耳闻,也见过空间的神奇之处。 所以在同团团走近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息便让他立即认出了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人是谁。 原来他很早就已经得了锦鲤的眷顾。 难怪运气如此糟糕的他能逆风翻盘,可以活着回到金陵,可以处置了凌瑞金又让祖父放权。 想要重振凌家,又遇到了如此恰到好处的机会。 有锦鲤给予的照拂,他的运气又怎么会不好。 “草民见过宝珠公主。” 他躬身对着宝儿行礼,大喜的日子里宝儿忙上前一步扯上他衣袖。 “不用这样多礼,院子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别说漏了嘴,我可不想跪成一片,坏了三叔的好日子。” 凌邵低头看着宝儿抓在自己手腕间的小手,养了大半年,她已经不是之前到金陵时的狼狈模样。 小手白皙,肌肤莹润,曲起的关节都透着珍珠般的光莹。 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小姑娘,似乎开始变了模样。 宝儿还在等他的回应,见他垂眸怔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又晃了晃他的手臂。 凌邵回神,唇角再次扯出温润笑意。 “好,那就一切都听宝儿妹妹的。” “嗯,这样就对了,走吧,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该拜堂了呢。” 她拉着凌邵就往厅堂走去,此时的厅堂里已经人挤人。 王氏和穆老爹穿着簇新喜庆的衣裳,笑眯眯的端坐在主座上,他们身侧是穆子清和穆子敬几人。 宝儿在后方还看到穆华柏他们。 她扯着凌邵就挤到了穆华柏身边。 “大哥,等一下会有人给三叔灌酒吗?” 穆华柏:“……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他们的三叔现在已经是内阁首辅,没事还喜欢冷着一张脸,他现在看到他就害怕的想转身逃走,哪里会留意旁的事。 而且,他身为家人都觉得害怕,旁人为了前途难不成还敢往死里灌酒吗? 穆华柏在心中疯狂吐槽,可之后的宴席上他就看到自家三叔被灌得好惨。 所有人似是都在等着这一日来打击报复,就是宝儿都象征性的端着米酒碗,逼着他们的三叔一定要干掉一碗。 “喝完我就原谅你之前坑我的那些事,不然我以后一定找机会报复回来!” 穆子越:“……” 他的小侄女这段时间很叛逆呀!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我听你娘说,你年后想跟着大哥他们出海?” 宝儿:“?!!” 三叔坏东西! 居然想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团团最听我的,她要是把好运气收回来,师姐……” 她话还没说完,穆子越已经端起酒碗将其中的米酒悉数喝了进去。 宝儿嘻嘻笑,就知道她的好师姐一定是三叔的软肋。 啧,这么利落,连话都不让她说完,一定是爱惨了师姐~ 已经换回自己模样的团团在一旁拼命翻白眼,“你小心等你三叔抽出时间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才不怕呢。” 宝儿很有些滚刀肉的架势,她都抓到三叔的软肋了,他是个有破绽的人哪里还能反过来威胁她。 宝儿笑眯眯的将酒碗收回来,踮起脚还是没能够到穆子越的肩膀。 她对上他依旧清明的双眼,突然真诚的说了句:“三叔,新婚快乐。”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快乐。 穆子越抬手想要同从前一般揉一揉她的头顶,只手抬起落在半空才发现他们的小姑娘长大了,他笑着将手落在她肩头。 “三叔会的。” 他现在已经拥有梦想中的一切,又如何会不快乐。 宝儿看着他转过身,脚步就立即踉跄起来,不由嫌弃的哼了一声。 三叔居然还装醉! 肯定是想留着精神,等一下回去入洞房。 也不知她特意给师姐准备的避火图,师姐看了没有。 那可是她让曲嬷嬷去找了宫中的画师,避开家人画好后由曲嬷嬷亲自交到师姐手上的。 新房里,刘梦兰想到她上花轿前宝儿特意交代一定要在新房中看的书,她挥手让下人退了出去,这才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那两本册子。 只册子一翻开,她的脸颊便瞬间红得可以滴血。 宝儿! 宝儿怎么可以送她这些东西! 她正紧张又害羞的不知所措,突然听院中传来一阵问安声。 ‘醉酒’的穆子越回来了。 她惊慌失措的将册子从地上捡起就塞进了锦被之中。 房门被推开,脚步踉跄需要由人搀扶的穆子越被人送了进来。 她忙起身将人接过扶着他一路走到床边,等他半躺在床上她这才去浴房拧了帕子,想帮他擦一擦手脸。 只攥着布巾再回到房里,就看到刚刚还醉的不省人事的穆子越,正坐在床边,垂眸翻着那两本册子。 她的脑中像是有什么突然间炸裂开,让她红着脸转身只想逃走。 第387章 三叔的眼神好可怕 团团慑于首辅大人威压,根本不敢去围观洞房夜。 所以睡得香甜的宝儿半点不知第二天起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忙碌了一整天的穆府,随着夜色陷入沉寂。 王氏在房里跟穆老爹絮絮的说着,三儿子终于成亲,等老四也成亲有了家室,她的这颗心就可以彻底落下来了。 穆老爹就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回上一两句话。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随着夜色也满足的睡下。 皇宫里,骆霆威和吴氏在宫人的服侍下也已经躺下身,半靠在床榻上说着闲话。 “现在子越那孩子终于成亲,你的心可以放下了吧。” “是,这些年为难老穆家跟着咱们东奔西跑的,要不是有宝儿在其中,人家一家人到哪里不能过个好日子,何必跟着咱们提心吊胆的。” 偏偏他现在除了给穆子越一个首辅的位置,穆家的其他人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吴氏能察觉出他内心的矛盾,只笑着说了句:“别想了,人家对咱们没有所图,人家就盼着宝儿能过得好一点,咱们以后对这这丫头再好一点也就是了。” 骆霆威嗯了一声,老夫老妻依偎着也沉沉睡去。 宝儿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三叔是她来到这个时空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将她带回穆家,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的人。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关心自家三叔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娶到一个心仪的姑娘。 日后是不是有人陪在他身边知冷暖,懂喜乐。 可以同他一起孕育子女,然后牵着手一直到老。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还是她曾陪她最久的师姐,这样的缘分让宝儿都觉无比神奇,也觉似乎命定就应该如此。 她缩在被窝里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这才缓缓坐起身。 “现在什么时辰了?没有误了师姐敬茶改口吧?” 她坐起身,一边由曲嬷嬷服侍着穿衣裳,一边探头看着外面的天色。 曲嬷嬷笑着帮她穿好鞋子,又拉着她去洗漱。 “放心吧, 您前儿特意交代老奴,老奴让人守着时辰呢,三爷院里还没有起身的动静。” 正主都还没起身,他们自然不会误了时辰。 宝儿莫名就心领神会,自觉是她送出去的避火图起到了不得了的作用,心中很有成就感。 “那我先去给奶和娘亲请安吧,难得回来一次。” 平日里出宫虽容易,但住在宫外的时候却不多。 这次能住在这边还是自家三叔成亲,她要留下来给师姐送礼物。 之前骆翰恺和骆翰廷成亲时,她给两位嫂嫂送得都是自己亲手绣制的长裙。 但师姐跟他们不同,只送一条裙子怎么够! 宝儿让人端着新婚贺礼,蹦蹦跳跳的去寻王氏。 王氏前一晚睡得无比踏实,这会正坐在窗户边醒神。 看到宝儿蹦跳着跑来,忙招手示意她来身边坐。 “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小心以后会嫁不出去。” 宝儿哼哼,“嫁不出去就不嫁,奶这么能干,我让奶养我一辈子。” 王氏哈哈笑,小丫头就知道说这些来讨她欢心。 “行了,就知道说这些哄我,你今日要什么时候回宫?等一下你三叔他们过来敬茶,等敬好你留下来跟我们吃个早饭再回去。” “奶,你赶我!” 宝儿假装不满的继续哼哼:“我明明可以傍晚的时候回去的,你居然让我现在就走。” 王氏被她耍宝逗得哈哈笑,穆老爹就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也跟着抿唇笑着。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也慢慢聚了过来。 穆家自家的人算不得多,但这一次庆安府老家来了不少人。 说话间已经全都到了王氏院里,在屋中各自寻了地方站着说话。 这些人很多宝儿从前都没见过,她之前还偷偷问过尹氏,尹氏那时只笑着说了句:“你大哥说富在山里有远亲,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吧。” 宝儿:“……” 她娘都开始有文化了! “这就是宝珠公主吧,看这一身的气派,相貌也好,果然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有人凑过来,宝儿无语的对着天空翻白眼。 能有哪里不一样,还不是一只鼻子两个眼睛。 吴氏和尹氏对这些人都算不得热情,她这会更是懒得应酬,只端出高冷的架子,扫了对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来人在她这里讨了个没趣便悻悻的退了下去。 尹氏侧头同她笑了下,似是在夸赞她刚刚应对得很是得体。 屋子的人越聚越多,宝儿不耐烦的打着哈欠间,院外终于传来动静。 新人来了。 一听说自家三叔三婶娘过来了,她立马有了精神,探着头朝外面张望。 穆子越和刘梦兰全都穿着喜气大吉的红服,进门时他还体贴的扶了刘梦兰一下,让屋中众人全都发出一声赞叹。 宝儿看着他们,唇边全是难以克制的姨母笑。 “真好啊,三叔终于成亲,不是老光棍了。” 空间里,团团翻白眼,“你三叔不成亲,那是他挑剔,老光棍是没人要,这能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单着。” 她可是听说,自家三叔还很是洁身自好呢,他这些年身边没有通房,屋中也没有起居的婢女。 能做到他这般,不论处于怎样的境地都能稳住初心很厉害的。 团团继续翻白眼,总觉这一刻的宝儿思绪混乱,她自己一定都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回过神时,穆子越已经带着刘梦兰给两位长辈敬过茶。 王氏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封递了过去:“咱们家的根基你也知道,娘手上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刘梦兰受宠若惊,忙道不敢。 等给穆子清穆子敬两位兄长嫂嫂敬过茶后,刘梦兰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那就别嫌弃是什么意思。 敢情……红封里全是银票? 她迟疑的看向穆子越,就见他对她微微点头。 刘梦兰看着面前的红封顿时觉得如有千钧,她依稀想起宝儿说过,她奶要包一个万两红封,不是……就在这里吧? 宝儿正美滋滋的看着热闹,转头就对上自己三叔能刀人的眼睛。 “等一下这里你到我书房来。” 第388章 她得赶紧溜才行 声音不大,屋中又有些吵闹,所以穆子越的声音只周围几人听到了。 刘梦兰红着脸根本不敢去看宝儿,一旁的周氏和小王氏则是满眼好奇。 只宝儿看着自家师姐那红得能滴血的脸颊,脑中顿时刮起警报。 不是……那两本避火图被三叔发现了吧! 还被他知道那是她送给师姐的! 她对上自家三叔咬牙切齿的目光,硬忍着心虚平静的说了声好。 “不行,我等下就得赶紧回宫,三叔一定看到也知道了,他那么古板,一定会唠叨死我的。” 而且不止会唠叨,还会拐弯抹角的去打探到底是谁同她说了这些。 不然她一个八九岁的姑娘,怎么会……这么懂! 团团在空间里也已是笑得前仰后合,“早就劝你不要玩火,你三叔知道了一定会要你好看,你偏要找人去画,还是宫中的画师,等你祖父祖母还有爹爹娘亲知道了,才有你倒霉的。” 宝儿:“……你这么落井下石合适吗?” 团团得意摇尾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还盼着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让宝儿早些长到十六岁,让她心智彻底成熟起来,然后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各种社死。 宝儿很怂的根本不敢去穆子越的书房,等敬茶认亲结束,她趁着对方要带新妇去祭拜祖宗,脚底抹油般溜出了穆府。 “宝儿妹妹~” 正在街上闲逛,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的宝儿听到楼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仰头就看到日光下莹润温润的一张脸。 她立即转身进了茶楼,跟在已经等在楼梯口的凌邵身后进了雅间。 “你怎么在这里?” 宝儿进门就招呼小二上茶点,她刚刚为了能赶紧躲出来,连周氏和小王氏精心为她准备的早饭都顾不得吃,这会早已经饿了。 凌邵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还体贴的帮她倒了碗茶水。 “我约了人在这里谈生意,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参加你三叔的婚礼,本来是要提早一两天到的,但路上出了点差错,差点错过。” 好在穆子越不是喜欢计较之人,也知道商务司刚刚启动,很多事都很杂乱,还要依仗他这个世代商贾出身的人。 宝儿嗯嗯嗯的点头,等满满一口东西咽了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行程这么匆忙吗?那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城回金陵?” “明后日吧,路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在京中耽搁太久。” 这几次每次来京城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前两次连见宝儿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明知道他们这样私下里见面并不适合,但在他心中宝儿还是那个在他绝望中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仙女一样的小姑娘。 宝儿转着大眼睛,那个避火图画的太详细,三叔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如果他把那份东西拿到皇祖父面前说事,她之后在宫里也会变得很惨。 还不如跟着凌邵一起先溜出京城,去南方呆上个把月,等他们渐渐淡忘此事,她赶在年底再回来。 “凌邵哥哥,我跟你去金陵好不好?你不用特意招待我,我在金陵有自己的院子,我路上与你同行就好。” 她一声凌邵哥哥喊得太甜,让凌邵一颗心不由晃动,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应了下来。 他忙有又起身摆手:“不行的,宝儿妹妹现在贵为公主殿下,没有完全的准备不能随意离开京城,你就别为难我了。” 他要是敢将人带出京城,一旦皇帝和穆子越追究起来,他会很倒霉的。 宝儿心中已经生出这样的盘算,就说什么都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放心,我一定让祖父和祖母他们同意我跟你出京。如果这样你还不愿意,那咱们以后……” “我愿意!” 凌邵说得有些急切,只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有歧义,忙又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我就是,就是,你别多想,你想同我去金陵,我高兴还来不及。” 发现自己越是解释越是慌乱,他无奈的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在皇帝和穆子越面前都可以镇定自若的他,每每遇到宝儿总是慌乱的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宝儿见他这样,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邵哥哥做了家主,现在也不一样了。” 就像是三叔做了首辅,周身的气势也完全不同了。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可她不想变,她希望自己永远都可以天真可爱、无忧无虑。 凌邵想到这几年来种种,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要肩负起凌家,要让凌家的辉煌在他手中延续,这一年多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他自然也是会变的。 不止是他,他的娘亲和祖母,还有家中的妹妹们也跟从前不同了。 似乎,认识的人里只有眼前的姑娘还一如初遇时那样机灵活泼,总是精力充沛的让人忍不住靠近。 凌邵约的人到了茶楼,宝儿便从茶楼中出来。 她已经下了要去金陵避难的心思,就要盘算着该如何说服祖父祖母。 只这么突然很难寻到合适的借口,宝儿正头疼着,然后刚一回宫就被魏东喊去了文华殿。 “魏公公,你可知道皇祖父喊我过去所为何事?” “是一些粮草物资上的事,宝珠公主只管放心便是。” 跟空间有关的种种事宜,骆家人没有明确提起过,旁人也知道不知晓,让它去做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宝儿听他这样说,心中顿时安定。 还好,今日是三叔成亲的第二日,一定还有很多要事要处理,没时间来宫里抓她~ “祖父~” 她进门就甜甜的喊了一声,骆霆威看到她忙笑着招手。 “宝儿啊,祖父和你三叔遇到了一点麻烦。” 宝儿心中突然小雀跃,这语气……她好熟的! 之前有物资让她用空间送到各处时就是这样,祖父会用这样难以启齿的语气来同她说话。 “祖父可是要让宝儿帮忙跑一趟福州?” “是,将从国库中抽调的银两和一些物资给你三叔送过去,现在空间除了你旁人已经用不了,所以只能辛苦你,帮祖父跑一趟。” 第389章 运气好的不得了 宝儿半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刚刚还在纠结,不知该用什么借口离京,现在自家祖父就求到了自己这里。 嗯嗯嗯,这可是祖父求他去福州的,不是她自己要偷跑的。 宝儿心中得意,面上却是无比体贴的说起安慰的话。 “正好在京城里呆的烦闷,还想找机会四处看看,现在正好可以去福州走一走,之前去福州一直来去匆匆,都不知福州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宝儿说得一团孩子气,让骆霆威也忍不住跟着她的话畅想起来。 福州从前一直是曹家和曹家军在管,他几次有心去福州看一看,都怕皇帝会生出疑心而作罢。 从前没机会过去,今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好,那你这次就不要急,在福州好好走一走逛一逛,帮祖父尝尝那边的特产,看看那边的风景等你玩够了再回来。” “真的吗?” 宝儿大喜,完全没想到自家祖父会如此好说话。 “高兴什么,现在十月底,京城到福州,来去加起来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有两个月要过年了。” 团团一盆冷水泼在宝儿心上,宝儿顿时心中一颤。 臭团团,就知道打击她。 不过能离开京城四处溜达总归是好的。 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还能躲开三叔,多好~ 就是要放凌邵鸽子了,刚刚才同他说定要去金陵。 “这次还有不少东西是凌邵男孩子准备的,他应该就这一两日会离京,你到时跟他一同走吧。” 宝儿:“?!!” 祖父是大好人! 到了此时,就是空间中的团团都觉宝儿今日实在太过顺利。 难不成……是她的能力又得到提升了? 团团甩着尾巴,也开始在空间里沾沾自喜,臭美的模样半点不逊于宝儿。 穆子越在忙完手中事务,安抚了新婚妻子,准备去跟宝儿好好谈一谈时,发现宝儿跑了! 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明日去宫里抓她。 小小年纪居然就懂这些,还知道寻宫中的画师来画这些…… 他想到那图册上一幕幕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耳根发烫间又觉宝儿实在有些无法无天,必须要好好管教一番才行。 连避火图都敢弄出来,日后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吗? 他心中全是无奈和怒意,但感受到刘梦兰紧张忐忑的心境,他心中的怒意又少了几分。 “子越,宝儿……这是这是为了我好,你知道我娘她……” 刘梦兰想说这些东西都该是母亲给新婚的女儿准备的,但她娘已经到了关外,正在那里努力挣扎求存 而且就算她还在身边,她怕是也想不到这些。 宝儿只是帮她补上了新婚中的一个环节,让她日后回想起来不会有任何遗憾而已。 穆子越揉着眉心,这不是为了谁好的问题,而是她这么小,到底从何处得知这些的问题。 想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教坏了一团可爱的宝儿,他这颗如同老父亲的心就无法平静。 “等明日回门后,我后日入宫再去寻宝儿,问一问。你也不要多想,这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刘梦兰脸红的更加厉害,要不是她慌乱间将画册塞进了被子里,又被穆子越发现,就不会有眼前的种种了。 “梦兰,有些事咱们可以纵着宝儿,但有些事就一定不能由着她去胡闹。” 他拉上她的手,引着她往内室走。 “你昨晚没有歇息好,再补睡一会,晚一点我让院中的下人再来见你。” 说起前一晚,刘梦兰便再不说任何话,她只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就甩开他的手,独自一人进了内室。 穆子越站在门前,在进去与去书房间徘徊犹豫,最后一颗心还是落在了小妻子身上。 让宝儿幸运的躲过最后一劫。 等穆子越陪刘梦兰回门回了绣坊,三日的婚假转眼休完后就发现,宝儿跟着凌邵跑了! 还是他敬爱的陛下将人放走的。 想到宝儿现在不知躲在哪里正洋洋得意,他的心更加无奈又复杂。 这个丫头不是将对付人的小心思全都用在他的身上了吧! 宝儿怕穆子越进宫抓人,不停催着凌邵,两人第二日一早就坐着马车离开。 这一次并不需要疾行赶路,尹氏也不许宝儿再将自己晒成之前那般不堪的模样,于是宝儿便又坐上了凌邵宽敞舒适的大马车。 只这一次凌邵要在车上处理事务,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下棋看书。 凌邵忙了起来,宝儿便从空间中取出针线继续练手。 这是她来到这里除了武功身手外,唯二一直坚持的事。 孙雨荷的绣坊已经不需要她和师姐去参加比赛来提升在京城中的地位,只那里出了一位首辅夫人,就足够让人好奇在好奇的同时为绣坊带去生意。 只遗憾到底还是有的,孙雨荷一直期盼可以绣出贡品,让她的绣坊变成皇家御用。 结果接连教出的两位徒弟全都无法接手她的绣坊,也无法为她绣制进贡的精品,她的绣坊暂且只能走到眼下这一步。 若是想有更长足的发展,她还要再收一位徒弟。 但这就是后事了,谁也不知她日后是否能遇到像宝儿和刘梦兰这样极有天分的姑娘。 一路上,凌邵处理事务占去了大半时间。 不忙的时候也会跟宝儿一同下棋聊天,说起一些过往还有这段时日金陵城中发生的趣事。 “可惜临近新年,不然我一定要绕路去一趟金陵。” “不急,年后若有机会,我来京城接你。” 他日后要不断往返京城与金陵之间,若是宝儿真有这样的心愿,总能寻到机会实现。 马车在豫州暂停,两人在豫州将事先备好的物资放进空间,便也到了分开各自赶路的时刻。 “今年新年我会带祖母和母亲到京城来拜年,若有机会,我们到时再见。” 客栈门前,凌邵垂眸看着变回粉团模样的宝儿。 每次同宝儿一起,他心中都无比安宁。 若是可以,他希望这条路可以天长地久的走下去,永远没有到达尽头的时刻。 可惜分别总是会来临,眼前的姑娘似乎半点不觉遗憾。 宝儿仰头就对上他有些忧伤的目光,她微微拧眉间扬起唇灿烂一笑。 “凌邵哥哥,再会~” 第390章 福州的三叔~ 因为临近年关,留给宝儿的时间不多。 所以她将物资全部装在空间后,就跟团团开始赶路。 她的想法很简单,赶紧赶到福州将物资交给骆磬穹和曹友德,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让她们一路游山玩水的溜达回去。 团团从前只能通过宝儿的视角来看外面的世界,现在终于可以自己走在外面,可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她心中全是期待,便开始催促起宝儿,让她弃掉马车赶路。 “不行,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竭泽而渔,如果我再晒得像是去年冬天那样,回京后我娘一定不会让我再出门。 “我出不来,你也别想着可以出来,所以咱们让车夫走得快一点,争取可以早个一两人到福州才是正经。 “咱们以后只要可以经常出门,还愁不能游山玩水吗?” 宝儿安抚的拍了拍团团的肩膀,然后将棋盘取出来,示意团团跟她一起下棋。 团团嫌弃的将棋盘扯到一旁:“我又不是凌邵那个蠢蛋,愿意为了讨好你忍受你稀巴烂的的棋艺。” 不管她会不会下棋,她都不想跟宝儿这个臭棋篓子下棋。 宝儿哼了一声,重新拉回棋盘,然后翻开棋谱开始打棋。 从豫州到福州,路上又走了近十天时间,团团在马车里坐不住,总觉得马车的颠簸要将她的鱼骨头都颠散了,于是也不理会宝儿怨念的目光,钻回空间去睡大觉。 宝儿的身体进不去空间,只能坐在车里,在颠簸摇晃间枯燥的看棋谱,做针线。 等终于到了福州,她得以从马车中出来,已是十一月十六。 骆磬穹同穆子清他们一般,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同空间的联系越来越淡,很多时候都感受不到空间的存在。 所以他现在收消息也没有从前那样灵便。 这次向京城要物资就是写了正式的奏折,让人通过驿站一层层递交到了京城。 他以为要年后才能收到这些物资,却是没想到他的好父亲会将宝儿送来。 “三叔有没有想宝儿啊?” 终于可以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宝儿,蹦蹦跳跳的往骆磬穹身边跑。 骆磬穹哈哈笑着,张开手刚准备将人抱一抱,就突然意识到翻过年宝儿就九岁了。 九岁的大姑娘,他这个叔父不好再多亲近了。 他收回手,只将手掌虚虚的扶在她手臂上,将人细细打量了一圈。 “我们宝儿高了,也更漂亮了,是个大姑娘了。” 跟宝儿他们分开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这一年多里他一直在福州跟曹友德学习如何击退和抓捕倭寇。 福州山多,一个不小心这些倭寇就会钻进山里,然后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再出来。 诡计多端的让人防不胜防,骆磬穹只觉这些倭寇比南诏国人还有西凉人还要招人厌烦。 就因为这些倭寇狡猾又残忍,总是肆无忌惮的屠戮百姓,所以他和曹友德才生出了操练水军,然后杀到他们老巢的念头。 宝儿看着皮肤晒成古铜色,沧桑了也更精神的骆磬穹,总觉得他在福州更加如鱼得水。 也不知她那位好爹爹有没有打下玉城。 其他人渐渐无法使用空间后,各方书信不能从她这里中转,她现在信息都没从前灵通了。 “想什么呢,刚一见到三叔就发呆,走,三叔带你去军营里看看,看看咱们福州的将士跟南疆那边的将士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的曹家军里,有半数人都是之前他从南疆带来的。 编入了曹家军后,他便没想着可以将这些将士再重新抽调出来带回南疆。 现在普天之下都是他们骆家的土地,他们骆家军在福州抗击倭寇也是一样的。 宝儿听她说起福州军营顿时来了兴趣,她忙跟上兴冲冲的往军营走。 昏昏沉沉睡了好多天的团团,感受到外面变了气息,立即从空间中钻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还让骆磬穹吓了一跳,听宝儿说她就是之前一直挂在嘴边的团团,便顾不得礼数,一定要同团团握握手。 锦鲤啊,他打仗追那些狗屎一样的倭寇太需要运气了。 只要运气足够好,那些垃圾不管躲到了哪里,他都能将人找到。 团团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倭寇如何难缠,不由侧头看了眼宝儿。 她可是还能给几个人分去一些好运的,如果宝儿同意,她可以分一些好运给骆磬穹。 宝儿被她看的无语,这样的好事她难道会拒绝吗?! 她可是比这个时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讨厌那些垃圾。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三叔跟曹将军明天就出海将倭国打下来,让他们以后只能做大魏版图的一部分。 骆磬穹完全不知自己不过絮叨了一下,便得到让他以后得以封为福州战神的好运。 有了锦鲤加持,他日后只要遭遇倭寇,就能凭借足够的好运将那些人全部翻找出来,然后俘虏击杀。 宝儿对骆家军的军营很是熟悉,之前围困京城的时候,她就在军营住了许久。 对骆家军的规制还有一些习惯很是熟悉。 但走进福州军营,扑面而来的便全是陌生。 之前十人一个帐篷,以帐篷为一个单位,巡逻训练这十人都在一起。 而这来五人一个军营不说,还更多练习的是二到三人一组。 宝儿看的新奇,“怎么这么少的人?这样能拦住抓到倭寇吗?” 如果对方是五人组,那他们大魏的将士岂不是要被反杀了? 听她问起,骆磬穹顿时自豪起来。 “当然能,咱们现在队形还有各个小队之间的配合都是曹将军精心设计过的,曹将军当真是旷世奇才。 “大魏若是没有他,福州以及周围的州府怕是早已经落在了倭寇的手上,就像是之前那样。 “现在咱们还能让福州百姓有尊严的活着,全都仰仗曹将军的英明神武。” 明明曹友德不在附近,可骆磬穹赞叹恭维的话,一套套钻出嘴巴,显然是对曹友德敬服已久。 宝儿听他一再提及曹友德,不由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书信。 “三叔,曹将军的伤……真的那么严重吗?” 严重到他已经没有几年的时间可过,严重到他为了理想开始生出贪心的难以实现的念头。 骆磬穹叹了一声,只微微摇头不做声。 曹友德是否受伤一事,他才刚刚开始铺垫,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曹将军已经命不久矣。 第391章 凌邵被人看上了~ 宝儿看着自家三叔,满脸都是若有所思。 看骆磬穹的模样就能猜到,曹友德受伤是真。 但为了骗过倭寇,也让大魏的各级官员都觉得他这次伤的很严重是假。 他们似乎是在谋划一个大的,比如就是用这次的机会让朝堂上下都闭嘴,然后可以顺利打到倭国去。 虽然朝代更迭,可大魏上下的官员大部分都没有换,依旧是大楚时的那些官员。 骆霆威不愿朝堂震荡太厉害,影响了百姓的生活,所以对官员也很是容忍。 一年过去,所有人都适应了新的朝堂也适应了新的皇帝,然后从前的那些恶习也随之回来。 骆磬穹知道父亲管理朝堂很是不易,不愿给他带去太多麻烦,便同曹友德商量了这样的方式。 福州可是曹家军世代守护,偏偏他儿子还小,若是他不在了,福州怕是就要守不住了。 宝儿看着骆磬穹洋洋得意的模样,总觉得这个三叔比京城里那个现在浑身都是心眼的三叔憨傻多了。 “三叔,您这样一心成全曹将军,那你呢,日后有人立书也许会说您是祖父几个儿子中最不擅长行军打仗的,您不会觉得后悔和遗憾吗?” 骆磬穹因她的话而愣了好半晌,随即就笑了起来。 “可是我不是啊,宝儿,你三叔打仗也跟你爹爹一样厉害,我不用后人知道,只要你们知道,我的儿子们知道,这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青史留名,他没有惦记过皇位,也不在意后人如何评价,他只想帮父亲帮大哥让这片江山可以永永远远姓骆。 宝儿敬佩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三叔真棒!” 骆磬穹大掌拍在她身上,哈哈笑了起来:“来,三叔再带你去看看别的,这福州啊可比南疆有意思多了。” 之后的几日,宝儿和团团每日跟在骆磬穹身边,四处溜达游山玩水,将上一次来福州只救人没机会四处游玩的遗憾彻底弥补。 腊月初九,宝儿被骆磬穹送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个时日回去已经是有些晚,紧赶慢赶才能赶在小年之前到京城。 凌邵已经带着家人动身启程,他出发前给宝儿来了书信,他这次要去京中各处打点,所以要提早到京城。 宝儿出发的这几日他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不过这一次同行的人里,有他那个不争气的父亲。 凌瑞和的妾室在发现他确实被儿子废掉,可能要一辈子都同他关在那荒僻的田庄后,连夜卷了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逃走了。 那些山盟海誓全都变成了笑话。 凌瑞和备受打击,病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凌邵带着姚氏和李氏来了京城,又去了渝州和南疆。 儿子带着她们将日子过得红火又有奔头,而他则是为了一个妾室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这样的打击让凌瑞和无法接受。 生病的两个月里,除了姚氏来看过他一次,李氏从他决定搬出凌家老宅死都要同妾室在一起那日,就同他夫妻决裂。 没有和离,纯粹是为了不让儿子被人笑话。 他在庄子里养了两个月的病,病好了心结也解开了。 想到自己这些年被庶出的弟弟骑在头上,母亲也因为父亲宠妾灭妻而颜面无光,他更是惭愧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人。 他这次是厚着脸皮跟在了凌邵他们身边,他不会再插手家族中的生意,只想帮儿子和妻子做些什么。 可惜,李氏被他伤透了心,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她的房里他更是进不去。 他要随行凌邵也不管,只由着他跟在身边,只除了姚氏谁都不搭理他。 曾经风光无限的凌家大爷,自己将自己折腾至如今的局面,还是让人心虚。 不过这对凌邵而言也不是没有半点益处,他原本就准备在凌家推行同骆家一般的家规,第一点就是从新的一年开始,凌家子众年方四十方可纳妾。 这一点他之前同几位族老提起时就受到了强烈抗议,男人的劣性根,没人会愿意放弃三妻四妾。 这一件事从他说出的那一日起,族中就受到了极多的抗议。 还有一些旁支联合在一起,对他进行讨伐。 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忙跟朝廷合作的事,还没腾出手来收拾那些人。 现在嘛,他父亲这个大好的例子摆在眼前,他要是真想得到他们母子的原谅,那就去将这件事解决掉。 京城里,凌邵公子端方,一身书卷气行走在各官员府邸之中。 太过出众的容颜,以及凌家富可敌国的家境,让不少内宅夫人都将他视作女婿人选。 姚氏和李氏这段时日出门应酬,被问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家大公子可有婚配。 两人被京中夫人们的热情迷花了眼,只觉哪家的姑娘都很是不错,与她们邵儿是良配。 宝儿在腊月二十二,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 回到明珠阁梳洗装扮了一番,这才去给吴氏和尹氏请安。 同她们说话间听说凌邵是这段时日各府夫人口中最佳的女婿人选,她想到那人过于俊逸的侧脸,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年纪还小吧?” 宝儿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人大她五岁,翻过年也才十四岁。 十四岁,她前世里这个年纪还在上中学! 尹氏听她说起,不由笑了一声:“不小了,世家大族的小辈定亲都很早,订了亲两家人才有道理走近,凌家那样的钱袋子,谁会不想要。” 再是世家大族也经不住家中子嗣众多,一再的摊薄了家业。 宝儿受教的点头,尹氏见她一副不开窍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 她的宝儿还小,这些事不急。 便是将她留到二十岁,她身为公主也是应该的。 团团坐在一旁同样不开窍,只凌邵是她给宝儿选定的夫婿人选,可不能让旁人将他抢了去。 “我觉得,你应该去建议你皇祖父,让京中这些人家都注意一点,凌家那么有钱,万一有人心存不轨,想要利用凌家的钱也复制你们家呢?” 她的话音一落,殿中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侧头向她看来。 第392章 脸皮厚一点! 感受着众人看来的目光,团团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她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宝儿无语的瞪了她一眼,在世人眼中,这天下他们骆家确实得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在最后关头,大军的粮草还有一应物资全部都由凌家提供。 骆家人能偷了这天下,凌家功不可没。 这话虽然算不得忌讳,可落在大家耳中还是有些嘲讽。 吴氏自嘲的笑了下:“没事,就让他们去拉拢吧,这冥冥之中啊,一切都有定数。” 他们之前也只是为了活命。 后来又觉得倭国和西凉接连来犯,崔家人不能给百姓一个安定,那就由他们罗家人来给。 若是以后,有其他人能做得比他们还要好,这天下落到对方手中也不是不行。 团团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干笑着不停的给宝儿使眼色,想要她帮自己解围。 她刚刚只是怕凌邵被人抢走了,没有别的意思。 宝儿白了她一眼,也顺着吴氏的话说道:“祖母说的是,运道这个东西本来就玄幻,谁能知道明日之后会如何,咱们行事无愧于心,也对旁人无害,这就足够了。” 尹氏知道自家闺女的用意,也在一旁出声附和起来。 宝儿的其他几位婶婶对骆家的皇位原本就不甚在意,此时听了这番话更是没有任何不悦。 只要他们一家人全都可以性命无虞,这天下是否是骆家的,又有什么关系。 看公爹……每天晨起上朝,到了深夜才能入睡就会知道这皇帝做得多辛苦。 难怪崔家人越来越懈怠,之前的皇帝总是以各种理由不理会各地送来的奏折。 在众人心中各种念头闪动中,团团这番话带来的尴尬被化去。 只她此时也不好再次让吴氏和尹氏她们干涉凌邵的亲事,毕竟宝儿年纪还小,她只能自己在一旁干着急。 宝儿看着坐立不安有些着急的团团,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你这是在做什么?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在脑海中问向身旁不停扭着身子的胖鱼,团团哼了声。 “你以为我这是为了谁!凌邵可是最适合你成亲的人选,他要是被人抢走了,你以后就哭去吧。” 宝儿被她傲娇的声音逗笑,顶着团团羞怒的目光忙又出声安抚。 “放心,真要是我的,那谁都抢不走,要不是我的,处心积虑也没有用。 “他是人,不是物件,没有是谁的的道理,他的亲事有他和他娘亲祖母来谋划。 “咱们之前将他救下,他已经用凌家做报答,帮助祖父登上了皇位,旁的咱们不能太贪心,你说对吧。” 对什么啊,团团想要反驳,偏偏此时有宫人来传,骆霆威等一下要过来同她们一起用晚膳。 孙女离开了两个月,回来后又没有去看他,只是让人传话说一切都办好了,这让他莫名很是挂念。 宝儿听说骆霆威马上要过来,想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匆忙离京,忙出声问了句。 “可是还有旁人一起过来?” “回公主殿下,还有首辅穆大人。” 宝儿心中咯噔一下,虽然她半点不觉自己做错了,可还是疯狂心虚。 “怎么办,三叔怎么会跟着一起过来?” 宝儿在脑海中向团团问办法,团团很光棍的摊手。 “怕什么,装傻呗,你不承认你三叔也不能将那两本册子归到你身上,他要是问你,那就坚决不承认,再反问回去,一定不要心虚知道吗?” 宝儿点头,明白了,团团这是在教她如何不要脸和倒打一耙。 只要三叔提起那两侧避火图,她就装傻充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万一他也不提,只建议我娘给我请嬷嬷,找老师,将我每日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怎么办?” 她三叔现在可是老狐狸,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团团眨眨眼,这……“那你自求多福吧。” “你别忘了,我被困在宫里,你也哪里都去不了。” 团团:“……” 臭宝儿就知道威胁她! 一人一鱼苦思冥想间,骆霆威已经带着穆子越进到宫中。 宝儿视线从自家祖父挪到成了亲的三叔身上,就发现这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不是说男人成了亲身上的气质会变得柔和嘛,怎么越来越像是别人欠他银子! 宝儿心中吐槽,但身子却是飞速站起,凑到骆霆威身边甜甜的喊了一声皇祖父。 “这次去福州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一切都很好。” 宝儿拉着他到一旁的主座上坐下,这才将自己刚刚说起的在福州的见闻又说了一遍。 “三叔和曹将军将福州的将士治理的极好,相信要不了几年咱们大魏的水军就能壮大到可以荡平倭寇的程度。” 宝儿说起在福州的所见所感,整个人似是都在发光。 穆子越侧头看她,心中似有所感,来时存在心中的那些话这一刻似是都不重要了。 他们的宝儿本来就是个神奇的孩子,有时一团孩子气,有时又心性坚毅的不输任何一个成年人。 她身上有太多神奇之处,那两本册子……也只是她不想让刘梦兰有任何遗憾罢了。 他寻过机会从曲嬷嬷这里旁敲侧击过,那两本册子全部都是经了她的手。 她去寻画师画好,又亲自送到刘梦兰手中,宝儿中间没有半点过手的机会。 所以,也许她只是知道女子成亲的前一日,家中母亲会送她一本避火图,但其中究竟画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穆子越这一刻又被自己的这份念头逗得无可奈何,算了,算了,这件事不论如何,日后都不要再提也就是了。 宝儿在忐忑中吃完了晚饭,期间也不是没同穆子越说上几句,师姐成亲后的第三日她就跑了,还不知她成亲后过得如何。 只问了几句后就发现自家三叔似是将避火图忘了! 这事只有她自己觉得严重,其实三叔之前只是想说她几句而已,是这样吧! 这道念头让她顿时放下心来,准备明日就出宫去穆家看看众人。 奶和爷他们一定很想她! 第393章 这么怕我吗 宝儿第二日没能如愿的去穆家。 腊月二十三,宫中有盛大的祭天仪式。 身为皇室成员,又是唯一的公主,她全天都陪在骆霆威和骆翰恺几人身边。 之后的几日,京中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这是骆家人入京后操持的第一个新年。 吴氏和尹氏之前鲜少办各种皇室宴会, 这次新年便准备多开一次宴请。 吴氏和尹氏她们忙,宫人们也忙。 收到消息的京中各府的女眷也在忙。 骆家的小辈都到了说亲的年纪,都是年轻有为,又兄友弟恭的是皇孙。 不拘着哪一个,只要能攀上皇亲,就能保证他们日后在京中的平稳顺遂。 若是家中姑娘们争气,再诞下几个男丁,那就能永保荣华。 宝儿这几日没有出宫,自然不知她的哥哥们已经变成旁人眼中的唐僧肉。 她每天帮着尹氏她们筹措宫中宴请,忙的不可开交,只记各府女眷尤其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们的名字就让她头大。 “宝儿啊,咱们在京城中已经稳定下来,你日后总要有几个可以说话的贴心密友,这些小姑娘你都仔细留意着,遇到性子好,说得来的就多走动着。” 尹氏如此交代,让宝儿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她觉得,骑着逐风在外四处闯荡,比在京城里结交这些贵女们有趣多了。 但她知道她娘的用意,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于她们而言有些惊世骇俗。 贵女,尤其是公主,不该是她这个样子的。 团团这几日也有些蔫蔫的,在福州跟着宝儿四处溜达,见识到了天地的广阔,她就不甘于再困在这四角的天地间。 “咱们想想办法,争取年后去玉城!” 既然尹氏那里短时间内很难让她改变想法,那就拉着她一起出门好了,一年多不见,她就不信她不想自己的丈夫。 宝儿双眼亮起,“对,咱们还可以去玉城!爹爹他们也许年后就能将玉城攻下来,到时候玉城那边肯定缺不少物资!” 其他人已经再无法感应到空间的存在,想要用空间来运送物资,就只能由她亲自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相信祖父一定也希望这些物资可以安全快速的送到玉城! 一人一鱼想到年后就能再启程,全都开心起来。 腊月二十九,在宫里忙了多日的宝儿终于寻到机会去了穆家。 王氏等人在得知宝儿要过来,一早就开始张罗起来。 周氏和小王氏晨起就扎进厨房,准备将这段时日研究出的新吃食做给宝儿尝一尝。 刘梦兰从师姐变成三婶娘,这段时日在跟王氏学着管家,得知宝儿要来便命人将留给她的院子又细细打扫了一遍。 至于她的哥哥们反倒是最羞涩害羞的,穆华林和穆华森兄弟两个一直在跟着穆家小辈习武,平日里都跟着他们住在宫里,只小年之后才回到家中。 他们已经盘算着年后就去玉城或是福州参军,不混出个人样便不回来。 而穆华柏已经进了国子监,跟各地的优秀学子一起同大儒们学习孔孟之道。 他同样很有读书天分,已是准备再过一年就下场去考秀才。 等考过了秀才,便沉淀几年争取同穆子越一般,可以一口气考中举人和进士。 到时他也可以入朝为官,帮穆子越分担一些公务。 哥哥们都长大了,这两年也不如从前那般日日在一起,几月不见,还稍有些生疏。 宝儿扫着几人,不满的哼了一声。 “大哥二哥,你们以后出门是准备不认我了是吧。” “怎么会,宝儿别生气。” 穆华柏干笑了两声,回身一巴掌打在穆华森头上。 “是这个家伙说,你现在是公主了,咱们尊卑有别不能跟以前一样放肆。” “大哥!” 穆华森没想到他前一晚胡说的话,会被自家大哥当众说给宝儿听。 他这会哪里还顾得上听来的那点规矩说道,只厚着脸皮凑到宝儿身边,嬉皮笑脸的哄着。 “宝儿最好了,不生二哥的气好不好?二哥这不是没事就犯傻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宝儿白他,手指恶狠狠的戳在他额头上。 “我怎么会知道,咱们尊卑有别呢,我怎么能知道你什么德行。” 穆华森嘿嘿嘿的傻笑,他就知道他们的好妹妹才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呢。 王氏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闹腾着,笑着笑着就开始头疼。 老二的这几个儿子……脑子都有点笨! 如果以后没有大孙子在一旁护着他们,他们被人卖了都还要帮人数银子。 刘梦兰站在王氏身旁,笑得满眼温柔。 这两个月来,她每一天都像是在梦里,总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夫君待她极好,处处为她着想,婆母和嫂嫂们也对她多有关照,知道她这些年被亲生爹娘苛待,婆母还特意交代他们不要着急孕育子嗣。 请了宫中的御医给她开了方子调理身体,一切都先以她的身体为重。 嫂嫂们的厨艺好得让她短短两月就丰盈了一周,出嫁前做的衣裳现在穿着都有些发紧。 这样的神仙日子,她从前半点不敢多想。 “三婶娘~” 宝儿拉长着调子,促狭的喊了一声。 刘梦兰果然在她的逗弄中红了脸。 “你这丫头~,”王氏上前拍了宝儿一巴掌,只话语却是让刘梦兰的脸彻底烧了起来:“你师姐可是你三叔的宝贝,谁欺负了她都要被他教训的,你不是忘了他之前给你请了多少个夫子吧?” 宝儿想到自家三叔清凉凉的眼神,又看着刘梦兰害羞又满眼幸福的模样,不由顺着王氏的话音说了下去。 “是,是宝儿没分寸了,忘了我们师姐现在也是有人疼的,还疼得跟眼珠子一样,可不能再让师姐受委屈,不然三叔回来一定饶不了我。” “哦?这么怕我!”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宝儿一个激灵,就看到穆子越带着凌邵,二人站在房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瞬间心虚起来,轻咳了一声,掐着嗓子喊了一声三叔。 凌邵来时就听说宝儿今日要来穆家,他厚着脸皮跟在穆子越身边,就想来见她一眼。 现在看到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颗心瞬间满足。 第394章 生气了 宝儿没想到穆子越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刚想问一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就突然想起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夜,骆霆威已经封笔,自然不用再去上朝和处理公务。 穆子越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得宝儿越发心虚。 还是王氏有些心疼,不舍得看宝儿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忙说了句:“你把凌家小哥带回来是有事要商量吧,快去快去,早点完事咱们早点吃午饭。” 穆子越嗯了一声,抬手对宝儿比了比:“来,跟三叔一起去书房!” 宝儿:“……” 这是说什么都躲不过去吗? 她侧过身,一把扯过躲在后面害羞又看热闹的刘梦兰。 “师姐陪我一起去。” “嗯?”穆子越眯眼:“你刚喊她什么?” “我娘说就该各论各的,她本来就是我师姐,有错吗?而且,哼,我要是没去学女红,不认识师姐,你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宝儿一通强词夺理,听得穆子越额头不住抽痛。 这个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也越来越是带着一堆古怪的歪理邪说! 刘梦兰被她拉着,虽然脸颊上还染着红晕,可她还是笑着揽过宝儿肩膀,在她肩上捏了捏。 “是,大嫂确实说过我们和宝儿可以各论各的,我从前是她的师姐,以后也是。” 穆子越:“……” 凌邵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穆家人真的好有爱,他好喜欢他们家中轻快自在又热烈气氛。 宝儿拉着刘梦兰的手,小声的诉委屈:“三叔对我好凶啊,你看他眼神凶巴巴的,对我越来越不好,师姐你陪我去书房好不好?” 刘梦兰笑着点头,她们这般就看得穆子越越发头疼。 “别闹你三婶娘,我找你是有正事,没看到凌邵也在吗?你年后不想去玉城了?” 宝儿:“?!!” 她一把放开刘梦兰,将她硬是按回了刚刚的座位,这才讨好的凑到穆子越身边。 “走吧,三叔,正事太枯燥,就不劳烦三婶娘了,奶说她最近在调理身体呢。” 她越是这样,穆子越越是头疼,已经开始明白为何骆家众人一提起宝儿就无比纠结,这丫头……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更是没有半点威仪,日后在这京城之中要如何立足啊? 他叹了口气,回身看了眼凌邵,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 刘梦兰看到宝儿那两副面孔随意变换的模样,还忍不住低头偷笑。 “宝儿这丫头,太活泼有主意了些,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王氏听懂了儿子落在风里的那一声感叹,她不知宝儿如此算是好还是不好,可强行拘着她让她如同京中各府的贵女那般,只她就觉舍不得。 “娘,宝儿这样挺好的,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日后也能寻到珍她爱她的夫君,咱们图的不就是她可以快乐自在,又何必非要让她同旁人一样。” 刘梦兰死过一次后,很多道理都已经看得透彻。 没有什么是比舒心自在的过日子更为难得。 “娘,她都已经贵为公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姑娘,旁人应当向她学习才是,哪有她向那些出身不如她的姑娘去学的。” 就算是从前,陆家人没有得了这天下,她也是镇国公府最受宠的姑娘。 王氏一拍大腿用力点头,“是,是这个理,还是你这丫头聪明,看得透彻,这话啊,你寻个机会也跟老三说一说,那小子最近跟个老头子一样,越来越老古板,你得好好的点一点他。” 刘梦兰想到穆子越每日里都是满腹心事,睡梦中都皱着眉头,忍不住有些心疼的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厨房看看,你两位嫂嫂应该张罗出不少好吃的了,咱们今天也有口福了。” 王氏拉着刘梦兰的手就向外走。 她在儿子辩解了那一番后就已经想通了,他们家就像是田里被雨水催生得细长的苗,根基扎不牢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们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那些名门贵女虽好,可她们这种人家装不下。 人家来了,日日跟他们这些粗人相处会不自在,他们也会因为不知所措而紧张。 没必要相互为难,现在娶一个儿子心尖上的姑娘进门,又是彼此知根知底,说起话来都亲近,多好。 想到没事说起当年在庆安府开食肆时的种种,几个儿媳全都深有感触,她这一颗心就无比熨帖。 老三的亲事算是美满了,老四咋办? 想到几个儿子里最是敦厚老实的四儿子,王氏又忍不住头疼。 老三这种闷葫芦都能有心悦的姑娘,那个臭小子呢? 坐在穆子越书房中的宝儿此时满心满眼全是去玉城。 腊月二十,骆磬苍和骆磬宇兄弟二人已经拿下了玉城,将西凉李家再向西北赶到了玉门关外。 至此,从前朝立朝起就被西凉李家占据的西北五州十二城彻底收了回来。 大魏朝重现了中原王朝的恢弘壮阔,也将大魏朝将骆家人在百姓心中的位置重新改写。 就是朝堂上也多了不少赞叹声,非议骆家人‘监守自盗’的朝臣越来越少。 宝儿听着自家三叔说起朝堂上的局势,想到祖父和爹爹叔叔们,看着在疆场浴血厮杀才有了现如今的局面,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骆家人行事……凭什么需要得到那些家伙的认可! 他们有什么立场可以非议他们骆家人行事! 祖父还是年纪大了行事太过仁慈,换做是大哥,那些叽叽歪歪的家伙早就被收拾了。 穆子越同她说起这些,原本是要做个铺垫,让宝儿知道现在是怎样的局面,却是没想到居然让小丫头生起气来了。 “生气做什么,宝儿,你要知道你祖父和父亲他们,从不是为了赢得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认可,他们要的是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护,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可以比生活在前朝更好。” 这些才是他们做这一切的意义。 宝儿闷闷的嗯了一声,道理她当然都知道,她就是气不过而已。 她讨厌京城里的这些只会将大道理道貌岸然的家伙! 第395章 三叔真讨厌~! 凌邵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他们叔侄二人的对话,他们刚刚的话题,他一句都不能插嘴。 要么涉及朝堂,要么涉及家人,他身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实在是没有张口的立场。 宝儿揉了把脸,将心中那点不服气直接压下,这才重新笑着出声问道:“三叔,你不是说有正事?这次去玉城我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她问得还带着一点急切,让穆子越好笑的说了声真是孩子气,这才说道。 “西凉李家的行事你是知道的,在西凉咱们曾经的大魏百姓是最低贱的下等人,是西凉人可以随意打杀的奴隶。 “他们没有家,没有身份,也没有可以吃穿的东西。 “之前你父亲和你二叔打下银城后,朝廷已经派了人手去接管银城,去将西凉人遗留的问题想办法解决。 “这些已经初有成效,现在就是在玉城也被彻底夺回来后,就之前摸索出的办法彻底推行出去。 “这中间好不了人手和相应的物资准备,人手我已经从翰林院中选好,他们年后就会动身启程。 “至于物资,现在要商量的是要么由凌家准备好直接送到那几个州府,要么由你辛苦一下,去将这些物资收了,然后可以安全快速的送到边城。” 让宝儿跑腿来回辛苦几趟自然是最省事的,不止可以节省人力物力,还能快速安全。 但他们现在迟疑的症结在不能对宝儿有太多依赖,正常的物资运送半点都不能少。 若是彻底习惯了凡事都由宝儿出面,若是有一日大魏没有了宝儿,亦或是四方都起了战事,宝儿一个人又如何能忙得过来。 而且,她是个姑娘家。 现在还能用她年纪还小做借口带着她东奔西走,日后她长大及笄,说亲嫁人,到了那时又该如何? 这是骆霆威他们在意的,同样也是他在意的。 只宝儿对此半点不在意,这算什么麻烦,这明明是给她送大礼。 知道她在京城多呆一天都觉得烦腻,于是四处都需要她! “我带着我娘和大哥一起去,三叔,现在战事刚平定,西北塞外还是天寒地冻,不能浪费时间的!”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要不是穆子越对她的性子太过了解,以她这义正言辞的模样,看着还真像是在担心塞外的局势。 凌邵抿着唇,眼角笑意又深了几分。 来的路上,他就已同穆子越提起过,这事只要让宝珠公主得知,她就一定不会让此事被旁人沾手。 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喜欢自由,喜欢四处游走,从不知何为吃苦受累的姑娘。 穆子越扫了眼凌邵,莫名对他一副我果然猜中的模样很是不满。 “行,你要去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娘那里你要自己去说通,还有年后母亲和嫂嫂他们就要去南方,你若是去银城就不能同他们一起动身启程,所以……” 宝儿:“?!!” 三叔现在这么过分,这么狗了吗? 明知道她一直惦记着要跟她们一起南下,结果将这两件事安排在一起。 她要想出门就只能带着尹氏一起,不然她一句没个姑娘该有的模样就能将她关在宫里。 可是,她去玉城就只是去运送物资,在那边也不需要逗留太久。 她怨念的看着穆子越,总觉三叔刚刚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二选一,又是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时候。 凌邵不忍心看她皱眉苦思,这些话他终于有立场可以说上一两句。 “宝儿妹妹若是想同穆家祖母伯娘们一同去南方,可以先去玉城送了物资,再坐车赶往豫州金陵。 “这一趟的物资还是由我亲自押送,所以宝儿妹妹若是不介意,我愿送妹妹到金陵和广城去他们。” 宝儿双眼瞬间重新恢复神采,她笑眯眯的看向凌邵用力点头。 “好主意!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刚刚知道,你母亲不会同意你四处乱跑。” 穆子越见不到他们一副默契又有小心机的模样,冷冷的出声泼冷水。 宝儿哼了一声,“我会让她同意的!” 尹氏只是还有些转不要过心思,等她们母女之间好好谈一谈后就好了。 宝儿这一刻心情大好, 看着凌邵笑得格外灿烂。 凌邵见她这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生得极好,俊逸的脸颊上如同拢着淡淡光晕,在舒眉浅笑间似是天上的弯月都不及他半分颜色。 穆子越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这般模样,心突的跳了一下。 宝儿年纪还小,很多事还没有开窍。 但凌邵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他祖母和母亲这段时日跑了不少府邸,见了不知多少同他年岁相仿的姑娘。 再过一两年这个家伙就可以成亲了,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亲近! 他心中一瞬间做出决定,后续的安排也开始重新做设想。 “行了,这件事大致说定,后续如何安排等年后再定,不过一日没有彻底定下,你就一日不要同你母亲提这件事,明白吗?” 宝儿乖巧点头,她才不说呢,说了年都过不好。 尹氏担心她,又该克制不住的唠叨了。 宝儿起身,知道他们二人一定还有旁的事要说,就先一步离开书房直奔厨房。 倒是团团刚刚莫名感应到危机,这会也顾不得隐藏不好很容易被发现,她离开空间就变成小飞虫钻进了书房里。 书房里,穆子越用着不经意的口吻,正同凌邵说起他的亲事。 “你家中长辈看上了京城哪家的姑娘?” 凌邵正端着茶碗准备抿上一点,听他这样问起,震惊又诧异得差点将手中茶碗丢了出去。 “她们,”他犹豫着想到每晚回府,姚氏和李氏都要问他某某家如何,他就头大如斗:“穆大人,不怕您笑话,小人家中长辈看中了京中所有府里的姑娘小人出身商贾,身份低贱,配不得这些姑娘。” 士农工商,就算如今的皇帝有意抬高商人地位,可他们依旧是让人瞧不起。 穆子越手指抚着茶碗,细细看他神色。 在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后这才淡淡的嗯了一声:“你年纪还小,倒也不急。” 万一他们宝儿真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倒也不是不行。 宝儿总要嫁人,嫁个懂事好拿捏的,又长着一张让宝儿欢喜的脸,这样想来眼前人倒也算不得差。 第396章 被困住的尹氏 凌邵和宝儿不知他们二人在穆子越心中,莫名走了个过场。 宝儿进到厨房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她围在周氏和小王氏身边,吃得无比快活。 团团感受着她的好心情,还有脑海中传来的食物香气也不想再继续做‘侦查’工作,只要凌邵没有定亲,只要穆子越不从中下绊子,担心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美食更重要。 于是,她化身的小飞虫吃力的挤过了窗棂,又吃力的挤了出去。 穆子越说话间,突然心有所感朝着侧旁的窗子扫了一眼,让正在艰难往外爬的团团差点显出原形来。 首辅大人现在的气场都这么厉害了吗? 她化身的飞虫如此不起眼,居然差一点被察觉。 她心有余悸的往厨房飞,一边飞,一边脑海中跟宝儿抱怨。 “你不是一早就说过三叔现在气场强大,明知道他感应敏锐,你还非要去偷听……” 宝儿一边吃着酥肉,一边在脑海中哼哼唧唧的回着。 团团很是郁闷,“我就不能存一点侥幸吗?” “可以!” 眼见团团要气得跳脚,宝儿忙安抚的胡说八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咱们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他,他对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所以你一出现他就察觉了。” “是这样吗?” 团团对手指,若当真如此,那她更要小心了…… 厨房里,王氏和刘梦兰已经离开。 厨房不是她们熟悉的地方,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去做些别的事。 明日就是大年夜,她们手上都有不少事要处理。 宝儿在穆家一直呆到了太阳快落山这才回了宫里。 尹氏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不停询问她今日在穆家过得如何,刘梦兰成亲后日子可还能适应。 她问得多,宝儿也不觉得烦,有问必答,母女之间气氛很是温馨。 “你娘这样处处过问,处处管着你,你不嫌烦吗?” 空间里,团团有些无语的发问,她总觉这一年里尹氏同从前不一样了。 宝儿叹了一声:“首先,要有娘才有人疼,娘这只是关心我,其次,她现在看起来很啰嗦,好像所有精力都落在了我身上,是因为她在这宫里无事可做。” 从前还是镇国公府时,她是府中的管家大夫人。 府中的一应事务全部由她掌管,她每日至少要分出半日时间来处理府中庶务。 那时几位婶娘有时也来帮她,妯娌几个经常是说说笑笑间就将府中事情全部处理得当。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住在宫里,宫中庶务她们有心帮吴氏来操办,也不敢主动出声提及。 毕竟身份变了。 虽然她的爹爹和叔父们都表现出不愿接管皇位,不想做太子的心愿,可只要太子一日不立,她的娘亲和婶娘们在这宫里就会有些尴尬。 尹氏没了可以打发时间分散注意力的事,心思自然落在她这个女儿身上。 她平日里也去看长嫂和小侄子,但小孩子有专门的宫人照看,而婆媳之间自来容易出现矛盾。 尹氏心中只觉姜折欢跟着骆家吃了太多的苦,心疼她便舍得总去她那边让她惶恐不安。 “那你要这么说,你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会变得很难熬?” “怎么会!” 宝儿呵呵一笑,“我这不是要带她去玉城找我爹吗?” 有了爹爹在,他们夫妻之间腻歪着,她心思落在夫君身上,自然就顾不上她。 宝儿心中盘算打的噼啪作响,团团唔了声,总算有些明白她之前为什么那么气。 “所以你这一趟玉城是一定要去是吧?” “嗯,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所以我想带娘亲过去试探一下,也许,以后我们一家人就留在玉城了。” 她爹爹不愿做太子也不愿做皇帝,这并不是做样子给旁人看,他的心中是真的这样想。 跟纸醉金迷的京城相比,他更愿意在边关跟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起上阵杀敌,恣意快活。 不止他,她的兄长骆翰恺也是同样的心思。 所以如果可以,她爹爹一定会争取留在玉城。 但是五个儿子各个优秀,她的好祖父现在估计也不知该将皇位传给谁。 而且,传位是一回事,其他几个儿子如何安置就是另一回事。 他迟迟没有封王,也是怕交给儿子的兵权太重,日后会出现兄弟相残一事。 “等各方战事打完,爹爹和叔父们应该都会回京城来,这件事……以祖父的性子一定会直白的问他们,想知道他们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 到了那时,她那个老爹爹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他不想做皇帝。 他是嫡长子,他不愿意做太子,这太子之位才能名正言顺的传给其他人。 “先带我娘去跟爹爹通通气吧,总要让他们夫妻两个好好商量一下,万一我娘想留在京城呢,不做皇后也可以在京城做王妃嘛,而且还有兄长和嫂嫂,这是一家人的大事,如果可以,我想将他们全部带上。” 团团又唔了声,她想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个皇帝之位原来也有这么多麻烦和说法,你爹娘……真不容易。” “至高无上的地位呢,他们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落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不容易。” 这世上有多少人渴望权利,想要向上攀爬。 就是她爹娘,她都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思。 只是,他们懂得克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又要收敛自己。 尹氏还在碎碎的叮嘱着,明日就是大年夜,大年初一有大朝会,明日只是他们骆家人自己围坐在一起的年夜饭。 “你明日嘴巴一定要甜一点,你皇祖父和皇祖母辛苦了一整年,大年夜里,让他们多张口笑一笑,这样新的一年才喜庆吉利,知道吗?” 宝儿乖巧点头,这是尹氏第三次如此叮嘱她。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 就像是她同团团说的那样,要有娘亲,然后才有人唠叨你呢。 她现在是有娘亲的幸福宝宝。 她抱着尹氏的手臂,笑嘻嘻的仰头:“那娘亲呢,娘亲明天要多笑笑吗?宝儿也想让您明年一整年都吉祥快乐呢。” 第397章 你们也一样 大年三十,天还未亮,京城中就已经有人家放起鞭炮。 宝儿在阵阵鞭炮声中醒来,看着窗外还有灰蒙蒙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都起得这么早~ “殿下,老奴来服侍您起身。” 曲嬷嬷撩开床幔看着还有些迷糊的宝儿,忙将外衣取来给宝儿披在背上。 宝儿眨眨眼,看到凑在身旁的曲嬷嬷,脑子莫名还有些转不过来。 “嬷嬷,不是让你今天出宫去跟家人一起过新年,待过了上元节再回来吗?” “不急。” 曲嬷嬷笑着将她扶起来,“老奴先伺候着,等您用过了早膳再出宫。” 一直带在身边的姑娘,于她而言,宝儿虽然是主子也更像是会跟她撒娇卖乖的小孙女。 新年里,不能跟孙女在一起度过,对她来说还有些遗憾。 所以明明前一晚就可以出宫,她还是熬到了今日一早。 宝儿不赞成的对她摇头,想说些什么就想到他们都是在宫里,再不是从前的镇国公府,她的家人也不方便进来了。 “嬷嬷,二叔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盛和楼吗?” “在呢,穆家老夫人将盛和楼重新开张后,就让他去做了掌柜,说他对店里的情况知道的最清楚,让旁人去她不放心。” 说起几个儿子,曲嬷嬷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线。 她都没想到两个儿子跟在穆家人身边,居然得了他们从前半点不敢想的好处。 穆家人亲善,从不苛待下人,对着她儿子这种忠仆更是客客气气。 仿佛在他们眼中,没有下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啊,跟着您和穆家老夫人算是得了天大的赏识了。他前段时间让人送消息进来还说,穆家老夫人想将穆家在京中的其他生意也交给他做,让他做京城这边的大管事。” “是吗?二叔这么厉害!” 宝儿惊喜的仰头去看曲嬷嬷:“奶一定在背地里偷着笑呢,觉得自己又得了一个趁手能干的大管事。” “是穆老夫人赏识他,愿意提拔他。” 穆家现在可不是从前小打小闹的商贾,有穆子越这位户部尚书内阁首辅在,穆家至少有四五十年的风光日子。 权臣之家的大管事,走在外面比这京城的小官还要体面。 “还是二叔能干!不过有嬷嬷这么能干的娘亲,二叔耳濡目染也是应该的。” “殿下又哄老奴开心。” 曲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直到服侍着宝儿用完早膳,这才有些不舍的收拾了东西出宫去同家人过年。 她离开,宝儿身边的两名大宫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全是羡慕。 “你们可是也想出宫?我这里不需要太多人服侍,你们的家人若是在京城,也出去跟家人一起过个新年吧。” 宝儿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用过早膳该去看娘亲和祖母了。 两位大宫女行礼道谢,只语气中都带着遗憾。 “奴婢谢殿下大恩,奴婢二人的家都不在京城。” 她们是最早跟在宝儿身边的婢女,从镇国公府到南疆骆家,再回到京城进宫做公主身边最体面的大宫女。 这份殊荣已经算是她们这些下人里,最为体面的了。 他们在宫中一切吃用都比外面寻常官宦人家的姑娘都要好,这份体面早已冲淡了她们心底思乡的愁绪。 宝儿看着她们二人,想了下还是说道:“等了年将你们的家人所在告诉刘侍卫,让他派人去你们家乡探看一番,若是家人康健,就让他们带上书信胡来,再给你们约一个见面的日子,将他们接到京城来,让你们见上一面。” “谢殿下大恩,谢殿下大恩。” 两人齐齐跪地,眼中已是因着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惊得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她们公主殿下是这世上最好的主子,最好的姑娘! “快起来吧,咱们准备一下也该出门了,这是送你们的新年礼物,算不得什么,别跪着了快起吧。” 宝儿紧着斗篷,待她们二人起身平复了心情,这才推开房门离开明珠阁。 过了小年骆霆威就已经封笔,除了紧急的要务需要去文华殿处理,其他的时间里他都在吴氏这里,老两口没事说说话,一如从前那般模样。 今天大年三十,知道用过早膳后儿媳和孙媳她们会一早过来,怕她们在这里会觉得拘谨,他便去了一旁的暖阁。 于是宝儿同几位哥哥一同进门后,哥哥们去往暖阁,而她则是直奔主殿。 “皇祖母,宝儿给您请安了。” 宝儿就甜甜的喊了一声,吴氏笑看着她,双眼已是眯成一条缝。 “我们宝儿今日怎么这么开心啊?” “过新年要收压岁钱了,当然开心啊。” 宝儿凑到她身边抱上她手臂,偏头就看到吴氏脸上的皱纹似是又深了一分。 她的祖母老了呢,她在长大,她身边的人在变老。 吴氏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着,“今日是曲嬷嬷给你装扮的吧?” 那个老东西就喜欢金钗和东珠,每次给宝儿挽了小揪揪,就喜欢戴上满头珠翠。 宝儿嘿嘿笑,不否认就是默认,让吴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啊,怎么总是纵着她们。” 待身边人太和善,万一以后奴大欺主怎么办。 宝儿笑着摇头:“嬷嬷待我可好了,她不舍得半月不见我,昨晚都没走,今早陪我吃过早饭才出的宫。” 她待身边人和善,自然是因为身边人全都是真心待她。 许是有团团在身边的原因,她这几年已经很少会遭遇不如意不顺心的事。 不论是遇到的人还是事,都是一团和气。 吴氏知道说不通她,便也不再说。 宝儿那里的事,她这祖母可是派人盯着,却是不能插手去管。 “祖母,叔叔他们都不能从边城赶回来,您心里遗憾吗?” 她突然换了话锋,还让吴氏的心微微颤了颤。 几个儿子都已是一两年未见,她不觉得遗憾她只是很想念他们。 “好端端的提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都平安顺遂,总有回来看我的一天,不急。” 他们都在外面做大事,她身为母亲……自豪! 第398章 大年会真有意思 广和殿里,众人围成几桌,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着年夜饭。 宫中的御厨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今日递交上来的所有菜谱都极是合骆家人的口味。 宝儿看着面前的吃食,笑得开心。 骆霆威见她一副馋猫的模样,捋着胡子,突然说道:“你的锦鲤呢?今日团圆的日子里,她怎么没出来?” 宝儿:“……她去城里各府看热闹去了。” 自然发现除了穆子越,旁人很难能发现她,她就开始放飞自我。 这段时日接连进出各位大臣的府邸内宅,可谓是听来了极多的狗血八卦。 宝儿每天跟她一起吃瓜都吃得撑。 “这京城里,新年期间确实热闹,她不喜欢看这些,是应该到处走一走。” 宝儿抿唇笑着点头,她的团团喜欢看这些,她也喜欢! 用团团做了开场,众人的神色全都和缓下来,骆霆威和吴氏不喜欢端长辈的架子,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开场词,属于他们的年夜饭便正式开始。 宝儿埋头苦吃,骆霆威见她这般眼神示意她身后的宫女上前来为她布菜。 穆府后院,团团正坐在周氏身边大口大口的啃着鸡腿。 她这么聪明,才不跟宝儿困在宫里跟骆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呢。 这种大家族规矩就是多,吃顿饭什么都要注意麻烦的要死,还不如跟在穆家人身边,惬意又自在。 王氏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团团,想到宝儿提起过她的饭量,忙让人去后厨又炖了一大锅肉。 “你这条胖鱼!” 知道团团跑去了穆家,宝儿心中瞬间不平衡。 她还没吃饱,尹氏就已经看了过来。 京城里以苗条纤细为美,只要她们母女一起吃东西,她总是被拘着不能多吃东西。 “我说老大媳妇,今儿过年了,你也让咱们宝儿松快一下,咱们宝儿还是孩子,可不能用那套东西拘住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吴氏看到宝儿委屈巴巴的放下碗筷顿时心疼起来。 “咱们宝儿啊,现在是最最贵的公主,谁敢在背后嚼耳根子?咱们可不能让那些人的眼光将心给拘束住。” 吴氏本还想加一句,她要处处在意旁人的眼光,那还她自己的事,宝儿这里她还是少管吧。 尹氏被她这样一说,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 “是,母后,是儿媳想差了。” 她就是,就是……她内心里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知道这样拘着宝儿不对,可她不想外人说她的宝儿半句不好,所以她总是想让她处处完美。 “祖母,娘也是为我好,您不要说她好不好?您说她,宝儿会很心疼的。”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祖母这样都是为了谁!” 吴氏被宝儿这小白眼狼的模样气笑,抬手在她手背上打了下。 宝儿顺势嘻嘻笑了起来:“今天过年嘛,咱们所有人都要开开心心的哦。” 她说完,还凑到吴氏耳边,假意说着悄悄话,其实谁都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奶,我晚一点还可以从空间取好吃的出来呢,一顿都没有饿到过,你放心吧。” 吴氏被逗笑,一旁的尹氏也被逗笑,只笑着笑着,眼眶就微微发烫。 她的宝儿怎么能这么贴心,她这大半年来处处都拘着她,是不是让她心里受委屈了? 她捏着帕子在眼角擦了擦,之前不觉自己如何,现在却是觉得自己对宝儿怎么会如此苛责! 她是她的娘亲啊! 宝儿还在同吴氏说着逗趣的话,尹氏在一旁已是深刻的自我反省起来。 姜折欢看了眼身旁的丈夫,见他只微微眯眼,不出一言便也停了说些什么的心思。 年夜饭在宝儿将骆家众人逗得哈哈大笑间结束,收了桌椅碗筷,宫人换了适合玩牌的方桌。 于是大殿里,四人一组,全都热热闹闹的搓起麻将牌。 尹氏心不在焉,所以一整场下来只她一个人在输。 倒是宝儿这里,不论她打牌的技术有多烂,锦鲤附体,她就是天选的赢牌人。 一整夜里无比热闹。 过了子时,宝儿美滋滋的收了长辈们送的压岁红包,这才回了明珠阁睡觉去了。 大年初一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旧朝一直有大年会的说法,只之前的皇帝嫌麻烦,也不愿他的皇后接触太多臣妇,便停了这热热闹闹的大年会。 骆霆威原本也不想办,但几位阁老都是这是家中亲眷可以亲近来给皇后请安的机会,也是他们向上天祈福,乞求上苍保佑的重大日子,大年会不能不办。 几位老臣都已是将话说到这般地步,骆霆威不想办也只能应了下来。 他日日习武早已习惯了早起,但让吴氏为此早起还要耗费大精力来操持大年会,他就格外心疼。 宝儿知道他们之间感情好,却是没想到会好到这般地步,她啧啧着,促狭的模样让吴氏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来给祖母帮忙!” 宝儿说得义正言辞,半点不觉自己一早就来看热闹有何不对。 团团这段时日跟她说了太多京中各府的隐秘,她得一一对上人脸才行! 两人说话间,王氏带着刘梦兰已经到了。 团团趴在王氏的发鬓上,趁着旁人不注意便偷偷变换回人形,然后凑到宝儿身边。 一人一鱼心意相通,她拉着宝儿指了指正准备进门的安平侯夫人。 “这就是那个捧杀原配留下的儿子,想让自己儿子继承爵位的安平侯夫人。” 她的声音压得低,但坐在她身旁的几人还是全都听到了。 吴氏和王氏齐齐向安平侯夫人看去,这人……之前在京中可是极有贤名,这份贤名就是靠着善待原配留下的孩子得来的。 “这个,这个是容不得妾室有孕的礼部侍郎的妻子,她下手隐蔽,这些年里除了她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府中所有妾室通房都没半点生养,那礼部侍郎一直怀疑是自己的不行,没事就去太医院求偏方。” “这个,刑部尚书的三儿子,他是真的不行,成亲三年他夫人还是处子之身。” 众人:“……” 这大年会,真有意思!!! 第399章 你要闹是吧 知道大家爱听,团团就更来劲了。 她这段时间出入各个府邸,知道的秘密可多了! 这些算什么,还有更乱的呢! 想到这里,就见到忠勤伯府的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进了门。 她一眼看去,立即激动的扯了扯宝儿的衣袖:“就是她,我之前跟你提起的,跟公爹私通,婆母还给打掩护的就是她。” 她这一声太过激动,几乎是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声音落到了那婆媳二人身上。 那二人也听到了团团的这一句,被指认说跟公爹私通的小娘子瞬间就白了脸。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嗯,起吧,坐。” 吴氏笑得和蔼,一如之前所有人进殿时一般,笑着让大家去落座。 但忠勤伯夫人却是立在殿中没有动,死鱼眼死死的盯着团团,厉声质问。 “娘娘,臣妇怎么没在京中各府之中见过此人?她连京城各府的宴会都没出席过,怎么能信口雌黄的造谣臣妇的儿媳和夫君!” “我怎么造谣了!” 她这样说,团团立马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刚刚那句话说错了?你那个废物儿子生不出孩子,你就逼着儿媳和公公私通,想让儿媳给你男人生个儿子,算是给你们府里留后,这不是你打的硝算盘吗? “你儿媳不同意,你让将她喊到你房里给她下药,让你夫君强迫她! “这不的都是你做出来的?现在居然有脸质疑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想确认是吧,可以啊,你儿媳身上还带着可以催孕的香囊呢,你们府里的大厨房中,你让太医给你男人抓的壮阳的汤药也在,让人去看看不就行了。” 团团鄙夷的哼了声,要是再跟她对质,那她就继续抖落内幕出来,看谁的脸面上过不去。 忠勤伯夫人身旁的小娘人身子摇摇欲坠,这是她嫁入伯府后最恐惧也最无法接受的事。 她不懂自己的婆母为什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来! 她白着脸,纤弱的身子摇晃着,迎着所有人嗤笑的目光,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妇,臣妇求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臣妇不堪折辱,想和离。” 她这话算是彻底认下了团团的那番话,忠勤伯夫人震怒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想不想就抽了一个耳光过去。 “你个小娘皮,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说什么糊话!什么不堪折辱,我们伯府何时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她的这一下巴掌,就像是抽在殿中众人的脸上一般,宝儿已经拧起眉头。 吴氏和尹氏也从刚刚看热闹的漫不经心,变作了拧眉随即化作面无表情。 “有话好好说就是,当着本宫的面你这又是做什么?” 忠勤伯夫人回身就对上吴氏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心中一凛顿时暗道不好。 “是,臣妇知罪,还望皇后娘娘不要怪罪。” 她一边说,一边拖着儿媳要往旁边退开,她这样胡搅蛮缠就是为了让大家忘了儿媳刚刚说的那番要和离的话。 团团扯了下宝儿,宝儿立即心领神会出声喊了句:“慢着。” “这位夫人刚刚不是求皇祖母做主,帮她判一下家务事?皇祖母,您不如就劳累一下嘛,反正现在时辰尚早,而且救人一命也算给新的一年积攒福气了呢。” 她这样一说,众人的视线顿时又落回那婆媳身上。 寒暄客套哪有大家一起吃瓜来得舒心惬意,尤其着忠勤伯夫人向来跋扈不讲道理,她们早就看不惯了。 众人的目光几乎是齐齐落了过来,忠勤伯夫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她侧头看向团团,似是想将她的脸记住,等日后给她好看。 团团扯着唇角呵呵一笑,任由对方打量。 她是锦鲤她怕谁,跟她对上的人才要担心日后会不会变倒霉呢。 吴氏已经回过神,迎上宝儿看来的目光,知道宝贝孙女今日想管这件事,便嗯了一声问起。 “徐氏,你想和离,按说这是你们府中的家事,本宫也不便插手,但现在殿上这么多人看着,本宫若是不问上几句,倒是本宫不近人情了。” “皇后娘娘,臣妇求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刚刚这位姑娘所言……句句属实,臣妇实在无法在忠勤伯府呆下去,臣妇……臣妇现在就想一头撞死,也算是保全了臣妇最后一点名节。” 她这对公婆全都不是人! 若她知道忠勤伯内是这样糟污可怕的境况,她就是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也不会嫁到这样的人家。 “我的明秀啊,你受了这些折辱,回来为何不同娘提啊!” 殿门外,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众人侧头就看到一位妇人带了两个姑娘进到大殿。 她进门顾不得给皇后请安,就直直冲过去,抬手甩了两个耳光给忠勤伯夫人。 “你这个毒妇!你当年来我们府上求娶的时候是如何承诺的?你说你家小公子最是明事理,还跟着大儒读圣贤书,求娶我家明秀就是看重咱们两家热闹的情意。” 现在儿子生不出孩子,居然就弄那套乡野的做派,让公爹强占了儿媳的身子。 想到女儿在看忠勤伯府里遭遇的一切,她气得浑身颤抖,只恨不能扑上去抓花了对方的脸。 “皇后娘娘,臣妇代女儿向您求个恩赏,求您同意小女同伯父的二公子和离。” “不行!不能和离!你的好女儿肚子里有我们伯府的种,她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们伯府。” 既然已经撕破脸,脸面也彻底丢了,她便也不在乎了。 但没了脸面可以,儿媳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不能没。 那是她要留给宝贝儿子养老的! 赵氏笑的猖狂,殿中所有人此时看着她都只想到了两个字:疯狂。 宝儿的眉头已经彻底打结,她偏头去看团团,结果就见团团摊着手,示意她往下看。 “有孕又如何,我今日就拼着让女儿身子受损也要让她将这个孽种给我流出来!这种恶心的杂碎,你当宝,我们就只会觉得恶心,要除之后快。” 第400章 不能和离 徐氏瘫坐在地上,周围的人目光像是有千钧重,只要再多一点就能压垮她的脊梁骨。 她的母亲弯下腰死命的将她拽了起来:“你怕什么,这些恶心下作的时期是你婆母算计你,给你下了药你什么都不知道时做下的。 “你也是受害的那个,咱们不是那等不知廉耻的人,所以咱们便没有错! “来,将背脊挺起来,和离回府,娘和你的哥哥们养着你!只要咱们家不倒,就有你一口饭吃。” 张氏的话句句在理,又句句出自一个做母亲的真心。 徐氏原本已经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生气,她拉着张氏的手,感受着两位嫂嫂的怒意和关心,她干涩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我没有,”她声音很小,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依然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我没有怀孕,那是我求太医骗你们的。” 她无法接受被公爹反复的折辱侵犯,所以让身边婢女收买了来看诊的太医。 “皇后娘娘,求您为臣妇做主,臣妇要和离!” “不可能!你不可能没有怀孕!你个小娘皮,你居然敢骗我!” 赵氏说话间就要扑上来,被张氏一把推开。 “滚,你个恶心的玩意!我们明秀摊上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倒了十辈子的血霉!” 张氏一口啐在了对方脸上,她现在就心痛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居然没有告诉她! 宝儿看到这里心中已经不知是种怎样滋味,她期待的看向吴氏,却是听到自家祖母对身后下人说了句:“去传院正过来。” 余嬷嬷对上她的目光立即心领神会,没有让小宫女跑腿,而是亲自出门去了前殿。 吴氏和尹氏对视一眼,婆媳二人眼中俱是不可思议。 “既然你已经求到了本宫这里,又是这样的日子本宫也不好不加理会,本宫已是让人去寻院正。 “你今日是否能顺利和离,就看院正如何诊断,若你没有身孕,那这门亲事既然已经过不下去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若是你确实已经有了骨血在腹中,那这亲事……你们便自己回去商量吧,本宫也不便再多插手,你们看这样可是还好?” 吴氏都已经这样说,张氏和赵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赵氏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儿媳的小腹。 她派到儿子院里的婆子和下人全都回禀说,徐氏已经许久未曾来过月信,月信都未曾来过,又如何会是没有身孕。 他们伯府的种,别想偷偷带走! 宝儿身子动了动,已是忍不住开始担心。 “慌什么,没看去寻院正的人是余嬷嬷吗?” 有余嬷嬷在,不论她是否怀有身孕,今日会得到的结果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和离。 宝儿嗯了一声,这一点她当然早就想到了,但……还是会跟着紧张。 殿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全都有些紧张的是不停朝殿外张望。 刚刚进宫,还来不及请安的便立在殿外,全都探着头专心吃瓜。 一刻钟后,余嬷嬷带着院正并着两位极有盛名的太医回到殿中。 三位太医同吴氏请安后,便肃静着一张脸,打开诊箱默默上前给徐氏诊脉。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孙儿可是安稳?” 赵氏凑上来,看着三位太医很是急切。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摇头:“回皇后娘娘,臣未曾从这位夫人脉象上诊出有孕。” “不可能!她的小日子明明许久未曾来过了!” 赵氏一听到徐氏未曾怀孕的消息,顿时癫狂起来,不管不顾的将儿媳那属于妇人的隐秘都抖了出来。 徐氏的身子又晃了晃,一旁的嫂嫂们忙上前将她扶住。 “回皇后娘娘,这位夫人是积郁之症,若是不能详加调理,身子会每况愈下。” “嗯, 本宫知道了,劳烦院正专门跑了一趟。” 皇后对着三人微微点头,直到他们退了出去,她这才看向殿中的几人。 “既然三位太医都没能诊出喜脉,本宫今日就多管一件闲事吧,徐氏,你可是当真决定要同你夫君和离?” “是,臣妇只求和离。” 张氏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她无法对吴氏行礼就交由两位儿媳代劳。 “谢娘娘厚恩,臣妇今日便将人领回徐府,日后一定好生照顾,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行,我不同意,不能和离!她不能跟我儿和离。” 现在全京城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孩子,没了徐氏她儿子以后也娶不到媳妇。 不行,不能和离,她徐氏生是他们伯府的人,死是他们伯府的鬼。 “哦,你不同意是吗?” 吴氏的声音淡淡,显然已经要没了耐心:“去,将陛下和忠勤伯请来,本宫今日既然已经插手,那这事自当有个结果!” 她这一声让还有些癫狂的赵氏脑中瞬间清明。 不行,不能让夫君和儿子再受这份屈辱! 徐家! 今日这份这润她算是记下了。 她闭了闭眼,最后瘫软在地上,心如死灰。 “臣妇,臣妇听由娘娘做主。” 她这里服了软,张氏几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这件事不能拖延,一旦生变他们也不好再求到皇后这里。 张氏让人去给前殿的夫君送信,赵氏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一场闹剧落幕,所有人都觉这一趟入宫当真值得了。 这忠勤伯府居然乱成这样! “也不知道这些人得意什么,就是自己府里的糟心事没被我抖出来,她们就能假装什么都有呗。” 团团幽幽的丢下一句,让殿中刚刚和缓的气氛瞬间就凝滞下来。 京中各府里,有几户人家是没有糟心事的。 那些个宠妾灭妻的跟他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宝儿笑着拍了拍团团的手,“行了有什么趣事以后慢慢说给我们听就是了,今日嘛,就当先认认脸。” 殿中各位夫人:“……” 什么叫做先认认脸! 这是想日后看热闹可以将她们一一对上吗? 到了此时,回过神的众人再看向团团,眼中全带出戒备和难以置信。 这人! 这些隐私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第401章 有法子让你同意 宝儿和团团才不理会她们心中的惊恐,这些人她们一直看不上。 尹氏总说让她同京中各府年纪相仿的姑娘多接触,可这些官员府邸哪一个都是乌烟瘴气。 这样的府里长大的姑娘,要么骄纵,要么精明,要么就是被照顾的极好,天真无邪。 不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意接触。 她身边有团团,还有两家的哥哥们,日后还有很多嫂嫂们,有他们就足够了。 晨起的请安在凝滞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吴氏先一步起身,由余嬷嬷扶着向殿外行去。 在经过张氏身边时,余嬷嬷扫了眼徐氏的小腹,张氏瞬间白了脸,又感激的看了离开的吴氏一眼。 “明秀啊,等一下大年会结束你就跟娘回府,你在伯府的嫁妆娘让你两个嫂嫂去帮你收拾讨要,你看这样可好?” 徐氏紧着袖中的帕子,她自己的身子如何她又如何不知。 她仰头,对上两位嫂嫂关切的目光,红着眼说了句:“劳烦两位嫂嫂了,我和离后养好身子就回渝州老家。” “瞎说什么呢,咱们府里还能差你一口吃的?别瞎想,咱们徐家可不是任由旁人欺负的人家。” “就是,咱们家里啊,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宝儿将她们几人的话悉数听了去,一直到她们出了大殿离开,这才扯了扯团团的手,小声问她。 “徐氏这两个嫂嫂的性子,真的如此豪爽通透?”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大声的说这件事。” 就是因为徐氏和离后回到自己家里还能有活路,所以她才准备帮上一把。 “这位大理寺卿徐大人,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跟你皇祖父提一句。” “他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不用我提,皇祖父和三叔也能看到。” 一人一鱼跟在众人身后慢慢的向奉天殿广场走去。 自那年大火后,这奉天殿就一直没能重新修建。 前朝没修是因着工期太紧,后来是西凉人围了京城,皇帝再没了心思。 到了骆霆威手上,就是纯纯的穷。 连年征战已经将国库掏空。 但战事不能停,被那些小族接连进犯,冒犯的是他们大魏的国威。 国基不稳,又谈何国运绵长。 所以战事不能停,不仅不能停,还要威慑得这些小族不敢来犯。 而战事不能停,那就只能从旁的地方抠银子出来。 虽然奉天殿一直是残垣废墟有失国体,但……这不不是在他们手上变成这样的嘛。 骆霆威厚着脸皮,只当看不到身后的一切 。 广场上的众人更是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奉天殿当初为何会被雷劈,他们几乎都知道原因。 宝儿站在广场上,看着残骸都没清理的奉天殿只觉心疼。 “你说当初要是意思意思,只劈狗皇帝一个人该多好?” 团团:“……” 你要求还挺高! 这是宝儿第一次参加大年会,过了最初的好奇,大年会留给她的感觉就剩下累。 难怪祖父不想办! 这么累这些朝臣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共享着团团的视角,看到后方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们已是站不住。 等所有仪式结束已是下午申时,骆霆威带着吴氏刚刚离开广场,大理寺卿徐家就同忠勤伯府闹了起来。 忠勤伯自从抢占了儿媳,就将她视作是自己的女人。 他还在等她再给自己生一个儿子,如何能容忍她和离离府。 “徐大人!” 他恶心下作的话还说出口,徐理光便一拳打在他脸上。 “忠勤伯别忘了,在下身在大理寺最是熟读律法,你若是不想去大理寺牢房住上一段时日,就乖乖的替你那个窝囊废儿子写下和离书。” 忠勤伯擦着唇角的血迹,梗着脖子,说什么都不同意让两个小辈和离。 “既然你不肯写,好,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和皇后娘娘评评理。” 徐理光扯着忠勤伯就就往文华殿走,张氏同两位儿媳将徐氏护在身后,直接出宫回了徐府。 一进门,徐氏就如同被人抽掉了满身骨头,瘫软的坐在地上。 “起来,这事还没完,你……哎,娘现在就去请太医,咱们必须要现在就动手。” 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绝对不能留。 不然不止要回到忠勤伯府那种肮脏的地方,这辈子也会再无法抬起头来。 “娘,女儿是不是给你们丢脸了?女儿这样,府里的妹妹们还有侄女们日后的亲事可如何是好。” 徐氏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耽搁了几位妹妹的亲事,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现在啊,只要想好如何管你自己就是了,她们有她们自己的福气,今日多亏了宝珠公主和皇后娘娘,不然……” 想到女儿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日后会彻底沦为京中人的笑柄,她的心就一阵阵抽搐着疼。 “娘,我不会将他生下来的。” 若是没有今日这一遭,她回府后会给自己准备一瓶毒药。 “好了,别想那些傻事,先躺下歇一歇,等一下太医入府后咱们夜里就将药喝了。” 团团躲在树上,将眼前的一幕幕全部转给了宫里的宝儿。 宝儿躲在文华殿后殿,看着还梗着脖子跪在地上死都不同意儿子和离的忠勤伯,只想冲出去给他几个巴掌。 占了儿媳的身子,还有脸认定那就是他的女儿! 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宝儿,他为什么身上还有爵位?咱们是新朝了,曾经的爵位现在都该没了用处才是。” 团团气闷的抱怨了一句,却是让宝儿豁然开朗。 “你可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 宝儿在脑海中丢下这一句,就提着裙摆冲到了前殿。 穆子越见到她如此形象,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有什么事?” 骆霆威这会正头疼着,这和离一事按说是家事,就算是闹到他这里他也不好多加过分。 可老婆子非让他给徐家人做主,这做主……忠勤伯摆明了不要脸,他还如何做主啊。 “皇祖父,孙女就是突然生出一点疑惑。” 她大眼睛扫向支着耳朵听来的忠勤伯,轻咳一声然后用力说道。 “你说咱们都是新朝了,为什么前朝的爵位都还在呢,按说爵位授予不是应该同为朝廷做出的贡献有关吗?授予爵位的同时,人品德行也要考察的吧?” 忠勤伯身子震颤,难以置信的抬眼看向一脸纯真的宝儿。 这宝珠公主怎么能用如此单纯的语气,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第402章 敲打 女儿和爵位之间该如何选择,忠勤伯不过片刻就有了答案。 他再不做半点挣扎纠结的签了和离书,心中记恨的离开了文华殿。 徐理光出门前,不忘对宝儿躬身行了一礼。 宝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收下了他这一躬,“还望徐大人日后能善待徐姑娘。” 都准备和离回府了,自然是姑娘! 徐理光怔愣了片刻随即认真点头:“她是我的女儿,之前是我认人不清害了她,日后自然要千百倍的待她好。” 他说完这句又对她行了一礼,然后出门离开。 骆霆威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他很是满意的捻着胡须,笑的开怀。 “我们宝儿就是聪明,知道用什么来威胁那个老不要脸的。” 抢占了儿媳,又闹得人尽皆知后,居然跟赵氏一起胡搅蛮缠,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得到爵位的? “祖父,孙女刚刚不是在威胁忠勤伯,是真的想问您,现在已经是咱们大魏朝,前朝的这些侯爷伯爷的,也该滚蛋了。” 免得一个个的,端着架子碍眼的厉害。 骆霆威看了眼穆子越,示意他来解释。 穆子越上前,拉着宝儿手臂,将她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只出声说的却是她刚刚从后殿出来时的易容举止。 “殿下,你贵为公主,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您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当为皇后娘娘还有您母亲家人着想才是。” 总不能让人嘲笑他们骆家的姑娘行容不端,毫无教养。 宝儿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马上九岁了…… “明年,我再快乐一年,等我十岁我一定会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不是我们想要,是……” 穆子越试图出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就发现这似乎是他们期盼的结果。 他们一直在试图用自己的想法来强加在宝儿身上,想要她变成符合他们要求的模样。 而他们如此一次次出声劝说,凭借的无非是她聪慧懂事,知道他们只要用家人来做筹码,就一定能换得她的妥协。 他迎着宝儿疑惑的目光诡异的沉默下来,骆霆威坐在上首看着他们二人,好半晌轻笑了一声。 “行了,你们两个啊,就不要彼此为难了。宝儿想如何就如何,有人敢说你,祖父就亲自收拾他!” 他骆霆威的孙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京中的那些女子,用各种名目约束着自己,要的无非是一个名。 要用这样的名来嫁一个如意郎君。 可他们宝儿已是最尊贵的公主,又何必靠这些去赢得旁人的青睐。 她想要的,他一道圣旨就可以做到! 这天下的儿郎还不是任她挑拣。 “行了,不说这些,那些个侯爷伯爷们,祖父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让他们先嘚瑟着,等忙完了福州和玉城那边,一起清算也不迟。” 宝儿嗯嗯嗯的用力点头,三人说了会话,穆子越就离宫回家去了。 骆霆威带着宝儿往吴氏的寝宫走着:“我听子越说你年后想带你娘去玉城?” “是,我娘在宫里要憋坏了,带她出去散散心,她同爹爹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骆磬苍打起仗来不管不顾,怕是都要忘了他在京城还有妻儿。 她再不带尹氏离开,放她在这深宫之中胡思乱想,就不知她会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结论了。 骆霆威笑着嗯了声,靴子踩在没有清理干净的雪块上,发出咯吱声响。 他突然停了片刻,仰头看着茫茫夜色。 “宝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说皇祖父这皇位传给你哪位叔叔更适合?” 他没有提骆磬苍,宝儿便立即猜到在他心里也觉得骆磬苍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选。 她看了眼脚下的路,认认真真的说道:“在宝儿看来几位叔叔都适合,不过宝儿从前还听说过一件趣事,一个世家大族要选新一任的家主,但老家主的儿子们都很优秀,不论是哪一个,老家主都很是喜欢。 “但他年岁越来越大了,处理族中事务越来越力不从心,就开始将事情分给各个儿子们去做。 “他最初是想选一个容得下兄弟们的家主,后来又觉得只他的儿子们优秀还不够,这个家不能只传一代。 “于是,他又考察起儿子的儿子,最后在他弥留之际选了一个最是能干的儿子做下一任家主。” 脑海中,团团的声音时时响起,“你这故事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宝儿:“……九龙夺嫡,你当年耳熟。” 宫道上,骆霆威还在琢磨着宝儿的这番话。 宝儿说得已经很是清晰,她在提醒他,只看儿子们还远远不够,他这几个儿子全都没有想做皇帝的。 儿子们都不听话,那他就可以将心思落到孙儿身上。 “若是祖父觉得你大哥更适合呢?” 宝儿:“……那就交给大哥呗,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嘿嘿笑,骆家再是特立独行也没到将皇位传给女子的程度。 尤其她那么多叔叔、哥哥,日后还会有一大堆的小侄子们。 骆霆威被她这话也逗得笑了出来:“就你是小机灵鬼。” 他那些孙子,不论是有心思的还是没有心思,现在都不愿意往他身边凑。 生怕凑上来,这太子之位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祖父,您心中要是有了决定还是要早些说出来才好,免得让大家心生猜忌,即便是咱们家里大家都心胸开阔,也禁不住旁人挑拨诱惑的。” 只尹氏现在都开始胡思乱想,就意味着这太子之位一日不立,她的家人们便一日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团和气。 骆霆威叹了一声,好半晌才说了句:“让祖父想想吧。” 他还是要先同几个儿子谈过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若是大儿子收起他那散漫的心思,这皇位他还是觉得最适合他。 又是嫡又是长,心机谋略半点不差。 可惜。 那个家伙心不在京城,早就密信来提过此事,让他很是恼火。 吴氏的寝宫里,尹氏几人还在等文华殿这边的消息,都想知道这徐家和忠勤伯府一家是否能解了亲。 第403章 那能一样嘛 天色已经暗下来,徐府这里太医从后面进府直接被带到徐明秀的房里。 一副汤药来了出来,夜里,一个不成型的胚胎被打了下来。 张氏的眼睛已经哭肿,这天杀的忠勤伯府! 徐明秀用了安神的汤药已经睡下,这件事除了张氏身边的嬷嬷和贴身侍女再无人知晓。 她的嫂嫂们回到府中,夜里其中一人便传出高热。 在寒风中站了一整日,生病再正常不过,无人会怀疑他们第二日一早请太医有何不对。 毕竟这京城中不少府里都有人病倒,徐府不论是否请太医都惹人注意,不如便大大方方的将人请进来。 尹氏等人第二日一早从宝儿这里得知徐明秀已经顺利将胚胎引了出来,心中全都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从自己的身体中离开而不动容。 徐明秀又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可留下那个孩子,就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脱离忠勤伯府这个泥潭。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要是没有团团昨日说的那些话,她怕是还要在忠勤伯府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柳氏很是感叹,她们都是做人儿媳也做母亲和婆母的人,徐明秀的遭遇不论怎么想怎么看都让人唏嘘。 宝儿抱着尹氏的手臂摇头:“不是的,她已经决定服毒自尽了,砒霜都已经准备好,只等过了新年再回家看看父母就自尽。” “这孩子!” 吴氏被宝儿这番话惊到。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不被期待又带着乱伦的可耻罪名,若我是徐明秀,我也会在毫无办法后选择这最后一条路。”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尹氏被宝儿的这番话惊住,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 他们的宝贝怎么可能落得这样的地步! 吴氏看着一脸惊魂的尹氏,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今日不是要回娘家,都赶紧走吧,不用急着回来,明后日再回来也行。” 柳氏几人笑了回了句那哪行,便各自起身出门去了。 只尹氏依旧坐着,想到这一年来每次回府都难以进门神色就有些黯然。 “娘,我给您做了身衣裳,你要不要过去试一试?咱们过了上元节就去玉城,您要见爹爹了,总要多备上几身新衣裳才行。” 宝儿拉着不让她继续沉浸在伤感里,对着吴氏挤了挤眼,就扯着尹氏回了明月阁。 直到在暖阁里坐下,尹氏这才回过神。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玉城了?” 还上元节之后这些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宝儿嘻嘻笑:“爹爹和二叔将玉城收了回来,现在玉城以东都是我们大魏的版图,曾经被西凉人占去的城池全部收了回来。 “跟着城池一起的当然还有城里的人,要教养子民,让他们重新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可是要做很多很多事的。 “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粮草和物资,这些凌邵哥哥已经准备好,等过了上元节我去将东西装进空间,我们就可以启程去玉城啦。 “娘,我想爹爹了,你想不想他啊?” 想吗? 当然想! 骆磬苍虽然常年领兵打仗,可那时他们在南疆,他每月都会回来看她。 夫妻之间的温存半点不曾少过。 如同现在这样一年多未见,还是他们成亲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要不是知道他一直在打仗,也知道战事吃紧步步艰难,她都要胡思乱想觉得他不在意自己了。 “咱们……真能去玉城吗?你二叔还在玉城呢,你二婶娘去吗?” “他们要去就一起呗,左右咱们在京城也无事,宫中的庶务祖母那里也不需要你们帮忙,咱们就趁机出去走走嘛。” 散散心,也免得注意力一直落在她身上! 尹氏想到再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夫君,一颗心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拎起宝儿给她绣的马面裙,看着艳丽的玫红色,脸上莫名一红。 “这颜色,太艳了,娘穿不合适。” “怎么会!娘您看您还这么年轻,眼角都没有半点皱纹,换个发髻换身衣裳,你同大嫂站在一处,旁人都会误以为你们是妯娌呢。” “浑说什么。” 尹氏被女儿夸得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有了期待日子过得便快了起来,上元节前宫中大大小小的宴会办了三场。 凌邵每一场都收到了邀请,他带着姚氏和李氏,落落大方的进宫。 李氏前后几次入京,现在不论是对着各府的夫人还是吴氏等人都没了最初的拘谨。 有人同她打招呼,她就温柔的笑着回礼。 她原本就是金陵第一美人,这些年在凌家虽然过得不尽如意,但各种补品膏脂却是从不曾亏欠过。 保养得意,岁月不能在她面上留下半点痕迹, 反而平添了少女少有的韵味在身上,一举一动都牵着在场众人的视线。 宴会结束,各府夫人回去后没少揪自家夫君的耳朵。 而凌邵每次入宫都会想尽办法去同宝儿说上几句话。 有时会给她带一些精致的吃食,有时是精巧的小玩意,还有时是她喜欢的名贵料子。 宝儿美滋滋的收着,心中已是在盘算是否再去捡一个富家公子,给对方做救命恩人,这样收到的礼物就可以翻倍。 团团在空间里无语的翻白眼,旁人带来的快乐能同凌邵一样嘛。 这人……长得多好! 年十四,宝儿从穆府出来,马车刚拐过一个街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撩开车帘便看到熟悉的面孔,“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对主仆怎么一副要立即动身赶路的模样? 凌邵偏头看了眼小厮,小厮立即回身去马车上取过一个大大的锦盒交到了宝儿的大宫女手中。 宝儿眼中的疑惑更甚:“这是什么?” “豫州那边遇到了一点状况,我现在要动身过去处理,明日是上元节不能同意一起逛花灯,这是我寻了匠人特意为你打造的,希望你喜欢。” 凌邵眼中全是懊恼,他期盼这一日已经期盼了好久。 结果赶在这个时候豫州那边出了变故! 宝儿看着他眼中的懊恼,歪了歪头:“以后总有机会,你路上小心。” 空间中的团团:“……” 这个大直女,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开窍! 第404章 他们没什么的 宝儿对团团的碎碎念很无语,她才九岁,要开什么窍? 她牙齿都还没长全呢! 跟凌邵挥手道别,她坐回马车看着被大宫女放进车厢的锦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盒子打开看向了里面的花灯。 很可爱的兔子捣药花灯,圆鼓鼓胖乎乎的小兔子抱着药碗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一双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上去的, 落日的余晖自窗外洒入,映在花灯上熠熠生辉。 宝儿随着光影流转,突然开心的发现花灯上兔子的身体是用一层层刺绣堆叠,不同颜色的丝线夹着银线,可以让它在不同的光影里依旧夺目。 “看到没,人家对你多用心,再看看你,人家眼巴巴来同你道别,还送了你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花灯,你就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路上小心。” 宝儿:“……那难道,他不需要路上小心吗?” 团团被反问得直接噎住,“你是真不懂,还是非要跟我装糊涂?” 宝儿拎着花灯笑看着其上的绣样,心思已经沉入其中。 因着刘梦兰婚前同家人闹了一场,现在京城里几乎绝大多数人家都知道孙雨荷的绣坊,也知道孙雨荷是个好命人。 一共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变成了公主,一个又做了首辅夫人。 偏偏两个徒弟都是孝顺的,没事就回绣庄看她。 所以京城里,各府都会有意照顾绣坊的生意。 孙雨荷这里生意好到爆炸,她每日都要算着给各府的绣品何时能做好,对参加刺绣大赛的执念也淡了几分。 而且,刘梦兰已经成亲,不论是让她还是让宝儿去做帮她参加比赛都不适合。 所以她只一个晚上便想通了。 能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本就是她一直期盼中的,现在只不过不是按照她预期的方式站稳而已。 不过,不重要了。 宝儿年前就给孙雨荷送去了不少年礼,新年期间绣坊没有开门,孙雨荷去隔壁州府的老友家过新年,还没有回来。 她算了下时间,自己去玉城前孙雨荷都很有可能不会回来。 离开前见不到她,宝儿心中倒算不得遗憾。 时间还长,现在大家都在京城,见面远比从前要容易得多。 提着精致的花灯回到宫里, 尹氏看到宝儿手中的花灯忍不住还是将前后经过仔细询问了一遍。 “这凌邵对我们宝儿倒是上心的紧。”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这样时刻记得报答是应该的。” 宝儿笑嘻嘻的直接岔开尹氏后续想说的话,知道女儿不想多提,尹氏便强忍住话头也不再多问。 等宝儿回到明珠阁睡下,她这才让人将曲嬷嬷喊了过来。 “嬷嬷,宝儿跟凌家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她这个做娘的想得多,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太过苛责,她不能让女儿在无意间走错了路。 曲嬷嬷恭敬的行了一礼:“殿下同凌家主并没有太多往来,这凌家主这段时日在京城里,两人偶有碰面。” “真的只是这样?” 尹氏总觉哪里不对,可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曲嬷嬷又躬了躬身子,“夫人,殿下行事极有分寸,您只管放心便是了。” 在曲嬷嬷看来,不论那位凌家的孩子对他们殿下是什么心思,他们殿下现在都还是孩子心性。 一团和气的稚嫩模样, 哪里会生出女儿家心思。 她才什么年纪啊。 尹氏也觉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她摆摆手,莫名有些疲惫。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从去年跟着大家来了京城,住进这恢弘气派的皇宫中,她就觉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精力无处安放就只能苦了宝儿。 还好,还好他们马上就要去玉城了。 她要去好好的问一问骆磬苍,他对太子之位还有皇位究竟是如何想的。 若是从头至尾都没生出过这份念头,那他们一家人也要早做打算。 至少,让她可以先从皇宫里出来。 住在后宫里,想到这里曾经是各宫嫔妃的住处,她就浑身都不自在。 上元节这日,宝儿提着凌邵送她的花灯,跟着一众哥哥们在街上挤了一整个晚上。 穆华柏对诗、猜灯谜帮宝儿又赢了几盏花灯,只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宝儿总觉后来得到的花灯都不如凌邵送她的合心意。 圆润可爱的小兔子,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有热闹可看,团团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宝儿跟着哥哥们在街上一直玩到了深夜,这才跟着大家一起回了穆家。 过完上元节,这个新年便算是彻底结束。 百官上朝,宝儿也该准备动身去豫州将凌邵准备好的物资放入空间里。 “也不知他在豫州的麻烦解决没有,若是跟这批物资有关,咱们现在过去怕是也没办法将物资收进空间里。” 她看着曲嬷嬷帮她收拾行李,脑海中还不忘跟团团碎碎念。 团团嗯了一声,想到自己特意分到凌邵身上的好运便很是肯定的说道。 “肯定已经处理好了,他可是要陪你一起去玉城的,就算是天大的麻烦也肯定要第一时间处理好,将时间腾出来好陪着你。” 宝儿:“……你非要这么油腻吗?” “这怎么算油腻,我是实话实说!他的心思你看不懂,我能看到。” 那么纯粹的少年心性,很单纯想对一个人好,无关情爱,只是觉得他喜欢的女孩子值得他对她好。 宝儿依旧不去搭她的话,等曲嬷嬷和两位大宫女将行李收拾好,就上前大手一挥将一众包裹全部塞进了空间里。 “殿下,您真不要老奴陪您一起去豫州吗?” 明明已经问过很多次,但曲嬷嬷还是执拗的想要再问一遍。 宝儿笑着挽上她的手臂:“你在宫里等我回来啊,等我从豫州回来咱们一起去玉城。” 带着尹氏上路,肯定不能像她自己出门那样,轻车简行。 这次不止尹氏要去玉城,姜折欢要带儿子同去,柳氏一年多没见夫君也想去。 她们都要走,林氏几人也有些坐不住。 只尹氏她们是去看自家夫君的,林氏她们没了名目也不好过去,只能眼巴巴的羡慕着。 第405章 劝说 正月十八,宝儿在尹氏的殷殷叮嘱中,上了去往豫州的马车。 只车刚一出城,她一声口哨唤来久等在外的逐风,逐风呼啸奔来卷着尘土,凑近时还不忘用大鼻子拱向宝儿。 宝儿被它哄得咯咯笑,身子轻盈的翻身上马,便带着暗卫们一溜烟跑远。 从京城到豫州,快马不过三五人就能赶到。 他们到时先一步离开京城赶来此处的凌邵,果然如团团所说已经将这边的麻烦处理好,腾出了后续一个半月的时间,准备同宝儿一起去玉城。 “凌家从前在甘州也有不少生意,后来前朝丢了甘州,又丢了附近的州府,凌家在那边的生意便也断了。” 西凉人行事向来不讲道理,但凡是被他们侵占的土地,那其上的所有一切便都是他们的。 凌家的生意当时不是没想过要找回来,可前后两次派到西凉的人手都再没能回来,两家人便彻底断了恢复往来的念头。 商路一断就是百年,再回去怕早已经物是人非。 凌邵说起当年旧事,还忍不住有些唏嘘。 “我这次要带人重新去走当年的商道,也许不能跟宝儿妹妹同行了。” 他特意腾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本是盼着可以同宝儿一起去玉城,两人还能如之前那样在车中谈笑下棋。 但这一次宝儿要同家人一起去玉城,即便他没有生意上的事要上下打点,他们同行,一路上他也无法再同她共处一辆马车。 他心中遗憾,看看向宝儿的目光中依旧带笑,似是这些并不是紧要的事。 “那咱们就玉城见,不过也许我们到玉城时,你已经离开了。” 她要先回京城,然后一众人摆着排场一路向西,路上估计会花费不少时间。 她说的是实情,可落在凌邵耳中他心底的难过便又深了一些。 他特意腾出的时间,这一个月多里不能时常相见也就罢了,也许还有可能一面都见不到。 他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但目光中仍是带笑,他躬身对着宝儿行了一礼。 “希望可以同殿下在玉城重逢。” 他之前一直称呼她宝儿妹妹的,现在突然改口喊了殿下,还让宝儿稍稍有些怔神。 两人豫州一处寻常的县城城外分开,宝儿打马准备飞快赶回京城,而凌邵则是立即调整好心情,凌家是他需要肩负起的重担,他还要凌家在他的手中更加辉煌。 团团看着他们二人莫名急的不行。 她原本还以为凌邵至少是有些开窍的,结果他还真是少年稚气,一心想对他的救命恩人好。 团团已经无力吐槽,身为一条锦鲤,她觉得牵红线这种事还是要专人来办才行,她还是不要兼职了。 京城里,看着来回不到十日就重新回到宫里的宝儿,尹氏看着她又晒得发黑还有些干裂的小脸,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全部压下。 只让人去备水,她将人押进了浴桶中,用了滋养的香露和宫中特调的膏脂,将宝儿仔仔细细全身上下全部涂抹了一圈。 宝儿躺在软榻上任由尹氏一边叹气,一边帮她涂抹。 “娘,祖父那里希望咱们可以早些动身,咱们后日就启程吧。” “这么急?”尹氏看着手中还没用完的膏脂:“你这次又晒黑了这么多,总要养好一点才能走吧。” “娘!” 宝儿难得用着重了几分的语气:“娘,我是去给父亲送物资的,那边本就很急,我之前还在想要不你和二婶娘她们路上慢慢走, 我先带人赶到玉城。” “可是你个姑娘家……” 尹氏还要再说些什么,结果就看到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已经坐起身穿起衣裳。 “娘,事有轻重缓急,若因为我是个姑娘家很多事您便不让我去做,那不如您就当我是个儿郎吧,像是大哥那样。 “这样拘在宫里,每日敷着各种膏脂并不是我想要的日子。 “娘,你有你曾经的梦想和人生,我也有,我的梦想就是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过自己想过的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知道这番话说得有些重,可若是不这样说上一次重话,她怕尹氏以后会对她所有的事都要约束。 这次去豫州,她私下里就已经提过多次,每次都是她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跑这么远。 尹氏看着已经穿好衣裳大步出门的宝儿,她手中还攥着半罐膏脂。 她怔怔的看着有些杂乱的软榻,又看了眼已经远去的背影,一颗心突然就变得无比失落。 她的宝儿……嫌弃她了。 “嬷嬷,你说宝儿没事就往穆家跑,是不是她更喜欢穆家那个娘亲,不喜欢我?” 程嬷嬷上前来将她扶起,又招来宫人收拾打扫。 “夫人,殿下要是不喜欢您,怎么会处处为您打算,她这次要不是想带您一起去玉城,就不会同陛下和皇后娘娘张口请求。 “而且从豫州直接去玉城,比绕回京城要容易得多,她这不是一直在记挂着您。” “可是,”尹氏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刚刚就是嫌弃我总是管着她了。” 程嬷嬷:“……咱们殿下是有些,不喜欢被拘束着。” 她有时都觉得自家夫人对公主殿下约束太甚,殿下每日晨起习武日日不间断,如此毅力落到她们夫人眼中就变做姑娘家这样辛苦做什么,身形变得那样硬朗,日后嫁人都不容易。 尹氏怔怔转头,她没想到程嬷嬷会帮着宝儿说话。 “所以说,我是真的做错了,可我……我也是为了她好,哪有人家的姑娘向她那样,没事就到处跑,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可咱们殿下不需要向其他人那样,”程嬷嬷斟酌着语言,在尹氏看来时笑着说了句:“咱们殿下贵为公主,只有旁人向她学的道理,没有她向其他人去妥协的说法。” 所以晒黑了又如何,他们姑娘日后又不是嫁不出去。 京中的儿郎随她挑拣,不想跟公婆住一起,还可以让陛下赐一座公主府。 尹氏坐在窗下默默垂头看着手中的膏脂,好半晌苦笑着摇头。 “算了,随她去吧,她想自在不受拘束,那我以后就不管她了。” 第406章 变了 她也学周氏那样,只关心她是否吃饱穿暖,旁的就由着她去四处胡闹吧。 他们骆家的姑娘……确实不需要去做那些讨好旁人的事。 想开后的尹氏心中也随之轻快了不少,儿子儿媳那里她都鲜少去管,宝贝女儿就随她开心去吧。 她一旦想通,之后的几日宝儿就察觉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惊愕的发现,她娘居然对她要一个人先去玉城没了半点意见! 怎么会突然没意见了? 宝儿有些难以置信,她那晚回去后琢磨了好久要如何说服尹氏。 物资肯定要早点送到玉城,而且她习惯了快速赶路,实在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路上。 “你这样一路过去,没准还能在路上遇到凌邵呢,他应该也是纵马赶路,没时间慢悠悠的晃荡。” 本来已经歇了做黄牛心思的团团,瞬间又来了精神。 她嘻嘻笑着,从空间中钻出来围着宝儿上下打量。 宝儿无语的翻白眼,她要提早出发,却是存了在路上或是在玉城跟凌邵碰面的心思。 但她这是在为了后续去广城做铺垫,不然以尹氏的脾气她要去广城还不知要费多少唇舌。 有凌邵助攻,她一定能寻到机会让骆磬苍应下此事,再帮她同尹氏提及。 “你这山路十八弯的,至于这么麻烦吗?那是你娘,你没必要这样吧。” 宝儿果断摇头:“很有必要,你不懂。” 尹氏若是没有真正想开,只是存着一口气,想跟周氏比一比谁对她更好,那她现在的态度会坚持不了多久。 “她生养在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经历的一切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让她有自己的喜好和三观。 “她对我的那些要求并没有错,如果我没有前世的那些遭遇,也会期望变成她那样的名门贵女,姿态优雅,闲适端方。” 但她偏偏不是。 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知道什么需要退让,什么又要寸步不让。 “你的这些心思真复杂。” “人嘛,不都这样。” 宝儿看着曲嬷嬷帮她收拾东西,心中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嬷嬷,你和娘亲她们一同启程,不过是比我晚到几日。” “可是……” 曲嬷嬷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沉默着将行李放在软榻上。 “老奴再去御膳房看看,让御厨们多备一些吃食,您路上别亏了嘴。” 她说着就立即出门去了,宝儿看着曲嬷嬷匆匆离开的背影,笑了下上前将行李全部放进空间里。 第二日一早,依旧是城门刚开她就乘着马车离开。 车到了城外换到逐风的马背上,一路纵马驰骋,直直奔向西方。 凌邵在宝儿离开豫州的第二日就带着一众管事和一部分货物启程,直奔玉城。 他们这次一路向西,是要将曾经的商道重新打通。 凌家这几年为了支持骆家夺天下,可以说是不计得失不算后果,将凌家大半的家产全部砸了进去。 现在新帝登基,他们凌家算是保住了家业又赢得了新帝的欢心,可再不扩展商道,等待他们就是家族败落。 凌邵费尽心力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手中攥着舆图,每到一处城池,就让手下人去看这边的商机,看他们凌家要如何重现当年的辉煌。 如此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他才带着人到了玉城。 他以为自己这样一路慢吞吞,应该可以等到宝儿。 结果进到城里就收到消息,宝珠公主早在十日前就到了玉城。 她没有同家人一起启程,而是独自一人带着侍卫快马加鞭先一步来了玉城。 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宝儿会来得这样早,他也该早些过来的。 当年的商道……回去的路上再去开拓也是一样的。 他越想越是郁闷,等在玉城安顿好,这才往将军府递了求见的帖子。 骆磬苍和骆磬宇这几日都很是高兴,急需的物资有宝儿在第一时间就送了过来。 解了城内外的燃眉之急不说,他们的夫人也马上就要玉城。 分开一年多,战事艰难时还来不及多想,现在战事结束两人就都不争气的想起了从前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尤其是骆磬苍,在听了宝儿夹带私货的告状后,他心中全是对尹氏的亏欠。 “乖女儿,你说如果爹爹以后想留在玉城,你娘会同意吗?” 如果尹氏更喜欢京城,喜欢那边的繁华热闹,他若是要劝说对方同自己留在玉城就显得有些自私。 可回京城去做太子,以后还要当皇帝,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他是真的不愿意。 宝儿看他一脸纠结,大眼睛一转顿时生了坏心。 “我娘可是世家大族出身,在京城里都再找不出几个出身比她还尊贵的夫人,爹爹,玉城冬日天寒地冻,春日又黄沙肆虐,夏日秋日日头炙烤,这样的气候娘如何能受得了?” “啊。”骆磬苍窘迫的抓了抓头:“也是,这里气候是差了些,同南疆都没办法相比,让你娘同我留在这里太委屈她了。” 已经让她跟着自己奔波了这么多年,他要是在为了自己的那点心思为难她,实在是不应该。 可是回京城……想到那巍峨的城门,还有一道道宫门,多到繁琐的规矩他就头皮发麻。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当初就该让老四老五来这里,他留在南疆! 宝儿眼见他陷入沉思,像是在算计哪位叔叔,立即捂嘴偷笑着跑来。 她可是知道尹氏在京城里早就呆腻了,如果他们能留在玉城,就算这里的气候差相信尹氏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些总要自家娘亲自己来说。 夫妻情话嘛,她这个做女儿的就不要多插嘴了~ 宝儿喜滋滋的从骆磬苍书房中出来,就听府中下人提起凌邵到了玉城一事。 这个家伙动作可真慢,再不来,她娘亲和二婶娘他们就要到了。 等她们到了,她想跟他去广城的念头就不好实现了呢。 “来人,备马。” 那个家伙既然已经到了,她得先过去同他通通口风才行,不然说漏嘴,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氏他们去南方快活了。 第407章 棋差一着 凌邵往将军府送了帖子,就立即收敛心神招来管事到书房议事。 他们这一路上将甘州的几座大城全部走了一遍,城中发现这里的商铺全都带着西凉人的影子。 似乎大楚人大魏人在这里连拥有一间店铺的权利都没有。 这里如同蛮荒,西凉人被赶走了,一切都需要重新恢复秩序。 这样的局面在骆磬穹他们看来千头万绪很是头疼,可落在凌邵眼中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商业上一片荒芜,他们正好可以趁机将地段好的旺铺收下来,然后将凌家经营的那些主业全部挪移过来。 同管事们商讨得正激烈,就听下人来报,宝珠公主到了。 凌邵一听说宝儿到了,立即丢下一众管事径直出了书房,让被丢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家主刚刚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凌邵到前院时,宝儿已经坐下正在饮茶。 他忙上前行礼:“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宝儿被这一声公主殿下喊得微微蹙眉,不知他最近这是怎么了,称呼上为何变得如此生疏。 不过他要如此她也不拦着,只摆手示意他坐过去说话。 “凌邵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到玉城?” “一路上带着管事一个个城池走来,便有些耽搁了。” 凌邵坐了过去,抬手为她将茶水倒好,又将面前的茶点往她面前推了推。 “殿下怎么赶来的这么匆忙?” “爹爹他们需要物资,我就早些过来了。” 说起为何早来玉城,宝儿就觉话题已经成功切换,她立即转着大眼睛问道。 “凌邵哥哥准备何时离开玉城?离开这里后还要去哪里?” 她眼中的期待太过明显,让凌邵涌到嘴边的话又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不会让她失望。 他提着茶壶,遮掩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殿下之后可是要同夫人们一起回京?” 他的反问让宝儿立即叹了一声,“我娘和婶娘也许会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日,至于我嘛,也不是非要留在这里。” 她都已经提示的如此明显,凌邵若是再听不出来,那就真的太过愚钝。 他立即心领神会的说道:“我们这一趟行程有些紧,在玉城耽搁不了几日,等去拜见了两位将军,在玉城再考察一番就要启程南下。 “这一年的商队也到了扬帆出海的时间,还要去广城同一些商船定些货物。” 这些按说不需要他这个家主亲自过问,但宝儿想去广城,那他便作陪就是。 得了他的话,宝儿果然开心的将双眼眯成一条缝:“太好了,那我过几日就同凌邵哥哥一同启程去广城,你到时记得同我爹爹提起这件事。” 凌邵:“?!!” 他来提及? 他一个商贾出身的晚辈,去对着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说我要带你的宝贝女儿去广城……他是嫌命太硬了不成! 他忙起身赔礼般对着宝儿拱了拱手:“宝儿妹妹就放过我吧,这事可做不得。” “就知道你胆子小。” 宝儿哼了一声,“行了,你明日到将军府时,等我到了我爹爹书房你再提及何时离开,要去哪里,后续我自己想办法,知道吗?” 凌邵忙又躬身,这样算计大将军,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宝儿满意离开凌邵落脚的客栈,翻身上马时才意识到他们这次没有住在自己的别院里。 嗯,终于啊,这天底下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凌家的别院~ 宝儿喜滋滋的打马回到将军府,进门就得知尹氏他们的车队已经到了玉城百里外。 若是继续赶路今日深夜就能到玉城。 宝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半,她们……怎么走得这样快,不是说好了路上要慢慢走,要将经过的州府都进去看一看,一路游山玩水的赶过来。 “团团,我娘明天要是到了,我就要去不成广城了。” 好让人泄气的消息。 团团还在街上看着一个小孩子吃糖人,那孩子吃得满手都是糖浆,还在美滋滋的继续啃着。 “你娘不是说了不管你了,而且你不是也准备让你爹爹帮你说情,你担心什么。” “你不懂。” 宝儿泄气般坐在桌前,郁闷的已经生出先斩后奏的念头。 如果她娘不同意她去广城,那她就带着暗卫偷偷南下! 发现她跑了,他们再追肯定来不及。 就算她爹爹听话的派人一路在后面追赶,她的逐风也不是那些寻常战马能赶得上的。 这样一想,她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尹氏等人没有选择在城外的驿站过夜,而是连夜赶路在深夜进了玉城。 骆磬苍和骆磬宇亲自等在城门上方,见到夜色里打着火把的车队,两人带兵出城,将车队内外检查了一番,又确认附近没有西凉人伏击,这才将人带入城中。 他们太过严肃,让尹氏和柳氏也跟着紧张起来。 直到进到将军府,确定没有任何大碍,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宝儿没有跟着他们去城门上迎接,留在府里一会交代厨房准备热水,一会又让他们准备清淡可口的吃食。 还从空间里取了不少青菜送到厨房。 等她忙完,外面已经传来马蹄声。 她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奔了出去,虽然尹氏管得多让她觉得不自由,可母爱谁会嫌弃呢。 有尹氏在,她就是有人疼的孩子。 “娘!” 她一阵风般直直冲进了尹氏怀里,尹氏忙抬手将她抱个满怀。 “想娘了没有?” 她没有向从前那样,反手将她抱住的下一刻就说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端庄,她将宝儿用力抱着,借着火光低头看她的笑脸。 宝儿喜滋滋的用力点头:“还以为你们要晚一点才能到呢。” “路上经过的那些州府……哎,还是等你爹爹和二叔将这边治理好,咱们再四处去看吧。” 不然看到遍地饿殍,活着的人也面黄肌瘦,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忍。 宝儿想到来时沿途所见也跟着叹了一声,然后忙招呼她们回院中梳洗吃些东西。 “您今晚就同爹爹好好叙叙旧,女儿明天下午再来寻您。” 她等下人将热水抬来,又送了合尹氏口味的吃食,这才嘻嘻笑着促狭的跑开。 第408章 有人惦记 宝儿促狭的模样,让尹氏一时间不知是该羞涩还是气她一个小孩子,居然什么都懂。 骆磬苍忙完城头上的部署,回来就看到已经沐浴过,正坐在桌前用过了宵夜的妻子。 “怎么才回来?” 尹氏见他回来,立即放下碗筷,招手唤来下人将碗筷撤了出去。 “怎么才回来?” 她上前习惯性的想帮骆磬苍更衣,只刚走到他身旁就被他狠狠的抱进怀里。 “你们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即便是行军打仗的途中,他也会思念远在京城的她们。 现在他们终于到了自己身边,他这一刻只觉自己的人生都变得圆满。 原本这只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温存,若是从前尹氏会反手将他抱住,可刚刚宝儿离开前那了然又……反正那样的目光让她心里很是害羞。 明明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早就过了害羞的年纪,可这一刻的她脸颊还是有些发烫。 她抬手推了推身边人:“先去沐浴,身上一股尘土味。” 骆磬苍嘿嘿嘿的咧嘴傻笑,总觉媳妇刚刚的话带着暗示,他喜滋滋的点了下头,去浴房前还不忘在尹氏脸颊上亲了一口。 尹氏红着脸,站在房间里如同新婚时那般手足无措。 回到自己院中的宝儿发现屋中空无一人,团团又出了将军府四处听壁脚去了。 “你这是什么爱好!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我就是随便看看怎么就不是好事了,你听的不也挺开心的吗?” 团团立即开始反驳,他才不觉得自己做得哪里有错呢。 宝儿懒得再去说她,这个家伙向来嘴硬,根本说不通。 她倒在床上,原本还想盘算一下该如何说服尹氏让她同意自己去广城,结果忙了一天困得厉害,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听到动静的曲嬷嬷带着下人进门来服侍她梳洗。 “嬷嬷一路上辛苦了。” “这怎么是辛苦,老奴这一路上也见识了不少东西,要不是可以跟主子们出来,老奴这辈子怕是都看不到这些好风景。” 大漠苍凉也是一种美。 她这些年跟着骆家人东奔西走也算是见识到了不同的风景。 宝儿就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一直到了下午才去到尹氏的房里请安。 尹氏身上带着股慵懒劲,见到宝儿进门还坐起身,敛了敛面上的神色。 宝儿看着她忍不住偏头偷笑,就知道自家爹爹一定会像个急色鬼一样~ 只她越是这样笑,尹氏脸颊就越是烧的厉害。 她轻咳一声:“宝儿这段时日在城中可是都走过一遍了?” “嗯,娘,女儿建议您和二婶娘多在城里走一走,这边同京城还有南疆不同,又是另一番风景。” “嗯,娘这次准备在这边多呆上一段时日,倒也不急。” 她昨晚已经问过骆磬苍的打算,知道他无意皇位,夫妻二人便在商量日后可以在哪里落脚。 原本骆磬苍是想将骆磬宇赶回京城去做太子,他留在玉城就好。 但宝儿的那番话又让他有些动摇,玉城的气候太差, 尹氏同他留在这里是太辛苦了些。 但不在玉城似乎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南疆和福州那边都已经有人驻守,骆磬穹现在一心扑在操练水军攻下倭国上,对回京城继承皇位没有半点兴致。 两人盘算来盘算去,就只有骆磬宇最是适合。 他本就擅长谋划,又是兄弟几人中最喜欢读书的。 他又行二,骆磬苍不做太子的话,依照顺序也会轮到他身上。 “二叔……” 宝儿努力回想骆磬宇的种种,总觉他这个二叔比他爹爹更散漫。 “这些事让祖父操心头疼去吧,咱们难得离开京城,可要在这边多玩上一段时间才好。” 两人说话间,柳氏同姜折欢还有柳熙熙一并到了。 人一多,屋子里就变得很是热闹。 扫去来时路上的疲惫,众人都眼含兴奋的说着想去哪里走走看看。 骆翰恺和骆翰廷被皇帝留在了京城,他们二人没能同行,姜折欢和柳熙熙就各自带着孩子跟了过来。 柳熙熙看看宝儿,又看看尹氏和姜折欢,心中打着一点小算盘。 她能看出长房对皇位并没有太多想法,尤其是大伯,战事结束都不肯回京,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点问题。 大伯不做皇帝,大哥应是也做不成。 若是长房放手,那这皇位是不是就能落在二房,落在骆翰廷身上?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可她没办法克制自己。 她不是尹氏和姜折欢,对皇后之位可有可无,她从小最羡慕的人就是皇后。 羡慕她拥有身为女子最至高无上的地位。 现在这样的地位,她似乎踮踮脚就能勾到了。 只这样的话她根本不敢说出口,曾试探性的问过骆翰廷一次,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大声斥责,让她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这种事,为什么一定要回避! 长房不愿,就是可以落在他们身上! 宝儿正陪大家说着话,突然就感受到柳熙熙不停扫来的探究的目光。 她余光留意着,将她视线一直往尹氏和姜折欢身上落,心中便已猜出一点可能。 祖父再不能将太子人选定下来,他们家怕是要无法像从前那样一团和气了。 她都能看出的,尹氏和柳氏自然也看得出。 她们二人对那个位置都没什么执念,总觉这种事她们这些妇道人家最好不要轻易下决定,一切交给男人便是。 柳氏余光瞥了眼柳熙熙,又想到前一晚自家男人的话,心中叹了一声。 大哥不愿坐那个位置,她夫君也不愿意坐。 不是所有人心中都只有权力和地位,骆家的男人自在惯了,没人愿意去坐那个位置被束缚着。 尤其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极好,也不担心旁人上位后自己的性命会堪忧。 这些道理都很浅显,明眼人都能看出,只她这个侄女儿媳心思还是显得多了些。 柳氏没了兴致再继续说下去,寻了个由头就带着柳熙熙离开。 她们一走,宝儿扫了眼自家嫂嫂,便开玩笑的同尹氏说道:“二婶娘和二嫂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第409章 她想 崔氏知道宝儿是要问什么,当着姜折欢的面她也没多遮掩。 “我昨晚问过你们爹爹的意思,他日后是想留在玉城或是回南疆,你们看你们是想跟着我们还是留在京城。” 宝儿抿唇,她既不想跟着他们,也不想留在京城! 但这话她不敢说,说了一定会被崔氏教训。 姜折欢知道婆母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便笑着说道:“我都听您和夫君的。” 若是可以,留在京城自然最好, 毕竟她的娘家在那里。 但在南疆的那段日子又让她觉得日子过得清闲自在,也是另一种享受。 “嗯,知道你是个通透明事理,这事我会跟你们爹爹再好好商量一下,等翰恺有时间过来,咱们一家人聚在一处再仔细商量一遍。 “至于你们二叔二婶娘那边,你们别多想,不论出于什么都是人之常情。” 如果柳熙熙真动了那份心思,也是件好事。 那个位置总要有人坐,也得早点定下来。 如果骆磬宇也不愿意,那就让他儿子顶上去就是了。 姜折欢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小的不舒服,听尹氏这样劝说便也想开了。 她们不愿,总不能让旁人也不去惦记。 “好,娘放心,儿媳记下了。” 尹氏他们夜里到玉城,原本第二日要来拜访的凌邵就将拜访的日子向后推了一日。 宝儿第二日一起来,就在脑海中不停的催催催,将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团团喊了回来。 团团老大不满的拉着脸,宝儿如同没看到般,见到她就将人往外推。 “你帮我在前院盯着点,如果一会凌邵到府里,你就给我递消息。” 团团哼了一声,要不是事关凌邵她才不回来呢。 如果宝儿能跟凌邵一起去南方,一路同行,两小无猜的正好可以培养感情。 感受着团团的心思,宝儿只觉糟多无口,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凌邵年少早慧,心眼多成筛子。 而她也不是单纯的小孩子,他们两个两小无猜……开什么玩笑。 凌邵来得不早也不晚,带着满满一车算不得名贵但很实用的礼物。 骆磬苍派了府中大管家亲自将人迎到了府中,又跟骆磬宇亲自等在书房外。 凌邵没想到他们会如此郑重,他原以为是要先去拜见尹氏等人,然后才会有小厮引着他到其他地方。 他忙上前同两位将军见礼,他对着他们二人总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 按说以他们的身份, 称呼一声王爷是应当的。 但皇帝到现在都没有给几个儿子封王,而他们也没有一人在京城里。 凌邵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喊起了世伯。 骆磬苍哈哈笑着,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来,咱们进去说。” 刚进入二月,此时的玉城还是冰天雪地。 屋中烧着火盆,墙边的书架木质已经开裂,地上的青石地板虽已扫洒干净,依旧带着岁月的斑驳,一切看起来都很简陋。 凌邵看着屋中摆设,心中感叹骆家男子明明出身世家大族,却没有一人身上带着骄奢之气。 这样有些破旧的书房和庭院,他们依旧很是自得。 “世侄进来可好?前几日宝儿去了你那边是吧?” 骆磬苍说话向来不懂何为含蓄,他现在最为关心的就是为什么这小子一到玉城,自家宝贝女儿就立即赶了过去。 她家宝贝女儿还不到十岁,应该还不懂这些才是。 但,眼前的这个臭小子生得实在是好看,让他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万一闺女就是看上他长得好看呢。 凌邵有些犹豫,宝儿之前特意交代他,让他在她到书房前不要提她去寻他的原因。 可是骆磬苍满身的杀伐气场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抵挡。 他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门外传来小厮的说话声。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宝儿穿着斗篷大步从外面进来。 骆磬苍看到宝贝女儿瞬间什么都忘了,忙迎上来帮她将斗篷褪了,挂到了一旁,又拉着她往火盆边走。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爹爹这里没有地龙,屋里冷。” 宝儿仰头对着他笑:“来看看爹爹,还想问凌邵兄长一点事。” 对着骆磬苍她没有再喊凌邵哥哥,果然,这个称呼让骆磬苍很是满意。 “来,这边坐,老二,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好了。” 骆磬宇无语的白他一眼,但还是听话的起身,回后院看媳妇去了。 宝儿看着骆磬宇出门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自家老父亲,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二叔赶走做什么? “来,宝儿,你不是有事要问世侄,现在没有外人,你问吧。” 宝儿:“……” 搞的神秘兮兮,又特意将骆磬宇赶走,搞了半天就是为了知道这件事? 她原本还在想要如何张口,这一刻就突然有些想要摆烂了。 “就是想问问凌邵兄长,什么时候启程回南方,这次回去后会不会去广城,女儿想跟兄长一起去广城见识一下。” “你不是去过广城了吗?” 骆磬苍微微蹙眉,莫名不想让自家闺女同凌邵有过多的接触。 宝儿叹了一声,知道实话伤人可她还是说道:“爹爹,我们上一次是过去寻找粮草,而且身份原因一直偷偷摸摸,不能光明正大的出门,也不能光明正大在街市上走动。” 她是看到了广城的繁华,可那份繁华她无法融入,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只能远远的看着。 她的真心话果然让骆磬苍微微变了脸色,他抬手想要揉一揉宝儿的头顶,手要落上时就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再不是小时的模样。 他笑着收回手,直接应承了下来。 “好,既然宝儿想去看一看,咱们也不要劳烦阿邵,爹爹派人护送你去广城,你想去哪里爹爹都由着你。” 他骆磬苍的女儿不能如此卑微,不能想去一趟南方还要处心积虑。 他这一刻心绪无比复杂,迎上宝儿难以置信的目光,还不忘说了句。 “放心,你娘那里我会去想办法。” 第410章 你开不开心 宝儿离开骆磬苍的书房时,人还有些傻傻的,不懂自家爹爹怎么突然就如此好说话。、 团团在空间里甩着尾巴,吐了个泡泡后,这才说道。 “当然是觉得亏欠你,你从回到骆家后,大事小情不断,你自己回想一下,你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虽然都是时事所迫,可团团还是觉得宝儿受委屈了。 宝儿回忆了一番,确实觉得过去几年过得很是忙碌,但只要家人全都健在,这就是她满意的生活。 “如果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同意我到处跑,也不是不行。” 只要让他出门,去哪里她都不在意。 团团哼了一声:“你爹爹不让你跟凌邵一起走,你居然这么开心!” “他事情那么多,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咱们只会拖累他,何必非要凑在一起。” 之前是需要他做工具人,现在不是不用了嘛。 爹爹都准备去帮她搞定尹氏了,她幸福美好的自由生活马上就要到来了~ 宝儿越想越美,心都已经要飞到广城,去看看王氏他们这一次是不是要一同坐船出海。 若是他们要去海外,那她就先斩后奏,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海去看看。 她的一颗心早已经放飞了出去,这广阔的天地,她前世没有机会好好的去见一见,这一世一定要突破一切障碍去好好的走一走。 送走凌邵回到后院的骆磬苍心事重重,他这样就让尹氏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同尹氏卖关子,将宝儿费尽心机试图让是凌邵帮他张口一事全部讲了出来。 “她一直都跟寻常的孩子不一样,她不是可以安心呆在后院,每天只要做做女红,跟人说上几句话就能满足的性子。” 明明已经享受了宝儿那么多的好,因为她的贴心懂事而安心,为什么现在又要用一些理由将她约束在一方天地里。 尹氏面色微微发白,总觉得这番话像是一连串的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是我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生下来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盼着她可以过得好。” 她不知是在为自己辩白,还是想说她只是想让她做人人羡慕的京中贵女。 可话到嘴边后,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苍白,她不由苦笑。 “是我想错了,她既然想要自由,那就让她去外满跑吧,但是及笄前一定要回来。” 他们家的姑娘可以为所欲为,这也是京中众人所艳羡的吧。 想当年,她没有出阁嫁人的时候,也曾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走遍山川湖泊。 现在女儿怀揣着同她当年一样的梦想,她该放下所有的顾忌全力支持。 “让她去吧,凌邵那孩子什么时候离开?那孩子少年稳重,行事周全,跟他一起走我放心。” 等到了广城,有王氏他们在,也不用担心她一个人无人照顾、无法无天。 “想明白了?” 骆磬苍大掌揽上她的肩头,拥着她走向内室。 尹氏无奈点头,“再不想通,我就要变成旁人口中的恶毒继母了。” 她想他们的女儿变成京中贵女并没有错,宝儿不愿也不是她的错,她们都在守护这份母女情分,所以她会劝自己放宽心,宝儿小心翼翼用各种小手段,也只是不想让她伤心。 “儿大不由娘,这话倒是没说错。” 尹氏心中依旧有些难过,只是这份难过大多是女儿即将离开自己,很久都会看不到。 骆磬苍揽着她:“没有她还有我,以后我陪着你。” “浑说。” 她羞涩的在他肩头垂了下,床幔落下,他揽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睡吧,我陪你午歇。” 宝儿没想到骆磬苍只几句话就让尹氏选择给她自由。 她看着宝儿同步过来的画面,心中感动又难过。 她还是让她娘伤心了,她宁愿自己在尹氏心里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不愿意让她用伤心的方式放她离开。 “团团,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些自私?” “为什么会这样说?这中间本来就很矛盾,你娘直接给了你五年时间,这五年你都可以在外面到处跑,你该高兴才对。” “是,我该很高兴……” 宝儿喃喃了一声,随即让自己开心起来。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常想起海外的模样,想看一看诗人笔下的名山大川,她有太多想去的地方,五年……又怎么会够了。 尹氏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被身边的嬷嬷劝说过一次,现在又被骆磬苍劝说了一番,心中虽然不舍,可第二天醒来就开始给宝宝儿张罗去广城的吃用。 他们这次来玉城,吴氏怕他们在广城吃不惯,特意指了几个厨子陪他们一起过来。 从玉城到广城,一路上就要走很久。 她舍不得让宝儿受苦,就让厨房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宝儿笑嘻嘻的揽着她,一边说着娘亲真好,一边将所有的一切吃食全部装进空间。 尹氏享受着这难得的和谐母女情,只还是忍不住絮叨,让她出门在外一切小心。 “你皇祖父和皇祖母那里娘和你爹会去交代,但你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们回信,不要出去就不见踪影,逢年过节要回来。” 宝儿在一旁嗯嗯嗯的表示自己都听到了。 等到离开这一日,所有人都出城来送他们。 明知道他们送的是宝儿,凌邵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同众人挥手道别,宝儿喜滋滋的翻身上了逐风的马背。 “乖逐风,我们要畅游这天下去啦,你开不开心?” 长长的嘶鸣声回答了宝儿的问话。 凌邵看着马背上那恣意鲜活的身影,眼中心里不知是羡慕亦或是向往。 他一挥马鞭也纵马跟了上去,他只庆幸,这样鲜活的人,跟在她身边的那人是自己。 尹氏看着宝儿纵马远去的身影,直到人走远,这才哭着倒在了骆磬苍的怀里。 她心中莫名有一道预感,他们的宝儿这一次离开一定会很久很久之后才回来。 “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等玉城安顿好我就回京同父皇请命,到时我也带你去走遍大魏的每一处角落。” 女儿能做的,他们也可以。 第411章 扬帆启程 广城码头,穆家人站在自家的大船旁都在等宝儿。 他们一早就收到消息,知道宝儿要来广城,也知道她会跟他们一起乘船启程去海外。 王氏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他们一家人都是贱命一条,死了也不可惜。 可宝儿不同,他们的宝儿是金枝玉叶,万一在海上出了差池他们到了地下都没办法同骆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娘,咱们真要让宝儿跟咱们一起出海吗?” 穆子清有些迟疑,他们这次拖家带口,可也不敢将家中的孩子全部带走。 穆华柏要留在京城读书,穆华林和穆华森兄弟两个要跟骆家儿孙一起练武。 他们只带了穆子敬的两个小儿子出来,只这样小王氏都有些舍不得,就怕路上出事,孩子们会跟着他们遭殃。 现在宝儿要跟他们一起启航,穆子清的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 王氏叹了口气:“咱们是可以让她不跟咱们一起走,可她那个性子认准的事就不改,万一跑到其他人船上怎么办?你也说在海上飘起来就没个时候。 “她在咱们船上咱们还能好好照顾她,跑到别人船上,那才是大麻烦。” 所以就算担心,可想到宝儿的性子,她也只能咬牙认下来,然后求着周围商船的人再等一等。 宝儿从玉城到广城,一路上就算不眠不休,驿站换马,也得跑上七八日。 可她还是个孩子,哪里能不休息! 他们收到消息已经有四日,算算脚程她抵达广城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一两日。 “咱们一应吃食物资全部准备好了吗?要去海外换的货也都上船了?” 王氏收回心思开始关心起生意上的事。 穆子清和穆子敬手中还抓着这一批货的单子。 “还有一些没有上船,船已经装满实在放不下了,儿子是想着等宝儿到了,这些货放到她的空间里,如果时间还充裕咱们就将手中的银子,全部换成丝绸、瓷器还有茶叶,这次再多换一点好东西回来。” 从收到消息得知宝儿要来那日起,他就在心中盘算这一趟他们还如何采买,如何让这趟出海可以带回更多的货物。 王氏侧头瞥了眼一脸憨笑的大儿子,总觉他顶着这张憨厚的脸,说着这样精明的话很是违和。 “娘,咱们都走了,京城那边只有子越夫妻二人,这样真能行吗?” 穆子敬总觉他们这样所有人都准备坐船出海,现在连宝儿也跑来了,好像有些不太好。 王氏白他一眼:“能有什么不行的?你忘了老三现在是谁在照顾?能有那个不开眼的会跑去招惹他们?” 穆子敬抓着头发,有些不自在的干笑了几声。 好吧,他娘说没事那就没事。 等他们再回来,老三肯定已经当爹了。 可得在海外给他们准备点贺礼才行。 他一瞬间心思就飘到了其他地方,那点全家都出去溜达,只留三弟看家的负罪感也跟着烟消云散。 没有收到他们即将出海消息的宝儿,还在慢悠悠的赶路。 每天都是一半时间骑马一半时间坐马车。 在车里就同凌邵一起下棋,她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便攥着棋谱打谱,现在下棋的水准比从前好了极多,也可以同漫不经心的凌邵对上几十子。 这让凌邵难免有些意外,于是两人下棋就变成他随意下完上半场,再互换棋子用心下完下半场。 宝儿这一路只觉舒心又畅快, 有着家里人的支持,她心情舒畅间只觉空气都变得甜丝丝。 临近广城这才收到消息,得知穆家人已经等在岸边,就等她到了广城就立即启程出海,周围商队已经要等不下去。 于是前半程有多悠闲,后半程就有多急迫。 凌邵陪她一起,每日打马赶路,终于在穆子清求来的最后期限前一日赶到了广城。 “赶上了就好,快,快来吃点甜汤暖暖身子。” 二月的广城已经有了春日气息,但风里依旧夹着寒意。 周氏在这里学来的甜姜奶刚好可以派上用处。 宝儿跟凌邵相继接过,只宝儿此时的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上,她几口吃完就放下瓷碗。 “奶,咱们明日启程,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有,还不少呢,你这丫头知道你闲不住,来吧,咱们先将你爹爹和二叔准备的货装起来。” 王氏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凌邵下意识的就想跟上,走了几步才惊觉不对,忙又退了回来。 穆子清和穆子敬笑着引着他往一边走:“贤侄这段时日辛苦了,特意抽出时间陪宝儿来广城,后面要忙上好一阵才能将落下的事处理完吧,” 穆子清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凌邵如同听不出一般,只笑着回到。 “殿下是晚辈的救命恩人,这些都是晚辈应当做的。” 不提救命之恩,相识这么久,很多事他们之间也没必要太过计较。 穆子清笑眯眯的点头,凌家的新家主说话做事果然有章法滴水不漏。 不过,他这关好过,骆家人那关却是不好过。 他能看出凌邵的心思,却是不想多提醒。 他们宝儿才那么小,就是在家里再养上十年二十年也是可以的,这个小狼崽子就别惦记了。 宝儿跟着王氏一个仓库一个仓库的走过去,将他们准备的布匹、茶叶还有易碎的瓷器全部安稳装好。 “奶,我这里还有不少银子呢,咱们要不要也换成货物带到海外去?” “别,出门在外身上总要有些银子,你的那些啊,咱们留着应急,你这次跟我们出去,也不是为了赚银子,你说是吧。” 宝儿犹豫了瞬间就笑着点头,就算她想赚银子,这次这样匆忙很多事也来不及再准备,不如就先跟他们去海外看一看,等将海外的情况了解了,路线也走得熟悉了,到时候再好好规划如何出海经商。 皇祖父想给国库添银子,她身为大魏唯一的公主,理应效一份力。 二月二十八,晨起的风吹的船帆猎猎作响。 宝儿立在船头,挥手同凌邵作别。 只她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六年。 第412章 六年 宝儿从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跟王氏他们出海见见世面,然后等船队越过一道道海峡,抵达一处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久远的记忆就开始复苏。 于是六年时间里,她带着大魏的商队,越过了大西洋,又绕过了太平洋。 曾经只在教科书中看到过的欧洲、澳洲以及北美洲全都展现在她和大魏商人的眼中。 她最初只是想多打通几条商道,让皇祖父和三叔赚银子不要太辛苦。 后来前世的记忆再次偷袭她,让她意识到身处这样的时空,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能做的其实可以更多。 于是,她让穆子越为她精心准备数百套大魏读书人时常翻阅的书籍,又让他准备了数百学子,将人带到了商队所能抵达的每一个角落。 她要让这些读书人还有大楚的书籍来让各个大洲的人了解属于他们大魏的文化。 她要让他们在潜移默化间接受生活在另一片大陆的他们,有着怎样深厚的文化底蕴,那是一片如何神奇的土地。 书籍、思想、艺术、美食……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全部都让穆子越这位内阁首辅派人来为她准备好,送到广城码头。 然后她在一次次返航又离开间,将人送去各个地方。 没有人想到宝珠公主跟着穆家人出海,会到来这样的局面。 便是尹氏和骆磬苍也没想到。 他们最初只是想为女儿圆梦,让她可以去领略这世间的美好和繁华。 谁知她一走就是六年,错过了女子最重要的及笄礼,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们一眼。 但她的事迹却是一年又一年,传遍了大魏,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海外又发现了一片新的大陆。 那里有同他们完全不同的人,他们有的有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有的则是肤色漆黑,不仔细辨认便连眼睛也看不到。 宝儿每一次出海都变成了让人无比激动又牵挂的事,总盼着她能再复刻自己的奇迹,再为大魏带回更多的奇迹。 尹氏想去广城看她,女儿不能回京城,那她就去广城。 可在宝儿离开的第三年,骆霆威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明显大不如前。 骆磬苍和骆磬宇兄弟二人在书房中谈了整整一晚,天亮后,骆磬苍带着尹氏回了京城。 他是长子,理该肩负起身上的责任。 他从小就是几个弟弟最为信任的兄长,以后也同样会是。 他回到京城的第三日,宫中传出旨意,封长子骆磬苍为太子,监理国事。 第五日,其他四人的封王圣旨也一并下发。 住在宫里的柳氏和一众皇孙们,终于能出宫搬入相应的王府。 骆磬苍不怕几位弟弟拥兵自重,东南西北,大魏的四处边防全都交给了亲兄弟。 他们可以亲自镇守,也可以交给手下亲信,他给了弟弟们足够的自由,让他们可以随意往返京城。 这样的局面是前朝从未有过的,有老臣进言这样不合礼法,也容易让大魏这大好的局面分崩离析。 只不论是骆霆威还是骆磬苍都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 若是骆磬宇他们的儿孙对皇位生出野心,那便靠这实力来夺。 这天下本就是他们骆家人夺来,从不存着就应该交给谁这样的话。 若是骆翰恺和他的儿孙不争气,被堂弟夺了江山,便是他们没有帝王之气。 这样的言论让一众朝臣震惊错愕的无话可说,这骆家人……疯了吧! 可等他们静下来细细沉思,又觉得这似乎也是一个好办法。 若是从最初就设下防备,反而会让彼此心生芥蒂,最终走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当然,这样的局面也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柳熙熙就因为自家夫君错失了皇位而郁郁了许久。 她每日吃用少,睡得也浅,心事重重的模样,让骆翰廷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说你,”他好笑的叹了一声:“这皇位就算大伯不要,父亲也不会争。而我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份心思。 “于文一途,我读书不如大哥和三弟四弟, 于武一途,我行军打仗也不如大哥和三弟四弟。 “我们四人中,我是资质最为平庸的一个。” 没道理他要越过能干又极有天分的大哥和双胞胎弟弟,他的平庸会带着他们大魏也走向衰落,没了现在这般蒸蒸日上的景象。 柳熙熙知道他的话很有道理,也知道自家夫君同大哥相比确实差了一点。 可,那是皇后之位啊! 她从小觉得高高在上的位置,就这样错失真的会觉得无比遗憾。 “不论是帝位还是皇后之位都不是那么好做的,你看皇祖母这几年日夜操劳,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 “皇祖父也是,他之前可是提枪上马,一个人就能横扫千军,现在因为朝政都累病了。 “这皇位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我就这样陪着你陪着孩子,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也带你们去广城走一走,看看那边港口边的热闹。 “我听说那边没有宵禁,夜里很是热闹,街上全是卖各种吃食和杂货的小摊子,咱们也去看看。 “爹爹不当太子,我也是皇长孙,以后操劳的事都大哥去忙,我就带着你们去游山玩水。 “你想想,是这样的日子舒心,还是被关在宫里,每日都是处理不完的宫务开心?” 柳熙熙:“……” 她确实觉得这样很不错。 就是被他这样一说,她莫名有些同情大嫂了。 大嫂……之前好像没有半点后半生要生活在宫墙里的准备。 她还听她提起,之前在南疆时如何如何。 眼见她眼中重新闪出清明,他又拿出杀手锏。 “等咱们从广城出来,还可以绕路去看看三叔,他这几年一直在造船操练水军,时刻为了攻上倭国做准备,福州那边也开了港口,据说也很是热闹,咱们到时也去看看。” 他一直都想去看看三叔费尽心力操练出的水军同曾经的骆家军有何不同。 他没说的是,他们骆家的男儿在行军打仗一途从没有孬种,他骆翰廷同样是骆家军将士们口中的小帅。 但他的志向从不在朝堂,只妻子在京城长大,从小见多了捧高踩低所以一心盼着他们能站在最高点。 最高点有什么好,变成孤家寡人……好可怜的。 第413章 该回去了 京中的这些消息,宝儿每次随船队回到广城都会有人同她说起。 在发现她也许不会回到京城像个寻常的贵女那般,时常回京留在宫里,尹氏便将她之前的两位贴身大宫女送到了京城。 原本曲嬷嬷也一并跟来了,又被宝儿软磨硬泡将人送了回去。 船上日子辛苦又难熬,曲嬷嬷年纪大了,她很怕对方会坚持不住。 而且初上船的一段时间,海上风浪大船只颠簸,很多人都会晕船。 严重得会吐到脱水都无力再起来,曲嬷嬷那样的年纪,宝儿哪里舍得让她跟他们去冒险。 两位大宫女她也给了对方自由选择的机会,她习惯了来去一个人,身边无人照顾,所以是否有人跟在身边都无所谓。 她让她们自己去选,若是选择留下可以同她一起出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若是想要回乡,她会写信让尹氏放她们出宫回原籍。 两人一个选择了留在宝儿身边,一个选择了回乡。 她的表哥还在家乡等着她回去成亲。 多年不见,宝儿不觉对方当真会记得曾经的情意,毕竟他们互许终身时双方都还是孩子。 但宫女心中记挂,她也不强人所难,同曲嬷嬷仔细交代后,就让她将人带回了京城。 身边有了一个识字又聪慧的侍女,宝儿突然就觉很多事做起来更得心应手。 她可以不再事事亲力亲为,侍女就会帮她打点好。 一些生意和商队上的事,她也会放手交给对方去做。 于是,曾经一心要成为宫中最风光体面的宫人的大宫女,跟着她出海两年就变成了最泼辣能干的大管事。 每日笔墨算盘不离手,各种安排可以张口就来。 让她再重新回到宫里,去过着勾心斗角处处算计的日子,她自己怕是都难以接受。 宝儿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难免会去想那个回到村里跟表哥成亲的宫女。 也不知她在家乡过得如何,回乡后的生活是否如她期待过的那般好。 尹氏在得知她将送去的大宫女变成利落能干的大管事后,头疼了好一阵就让曲嬷嬷和程嬷嬷再去选了几个聪明能干的宫女又送到了广城。 只让她气结的是,送来的这几日全都被宝儿调教后做了能独当一面的大管事。 确定了宝贝确实不需要人照顾,尹氏便歇了送人到她身边的念头。 骆磬苍做了太子,她便跟着做了太子妃。 终于有了名头,吴氏便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宫务全部丢给她来管。 从前的镇国公府就是她在操持,现在不过是从镇国公府换成了皇宫,相信她也一定可以! 开始打理后宫的尹氏每日都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好在骆霆威做了皇帝也没有广开后宫,柳氏他们离开后,这后宫里就只有她们婆媳二人。 后宫人少,开销自然也比前朝要少很多。 骆霆威看着后宫开支,又对比前朝的账册,只恨不能将这些砸在那些一再要求他选秀收人入后宫的朝臣脸上。 不说骆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不可以纳妾,后宫养那么多人……不要银子的吗?! 骆霆威登基的第五年,朝臣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一位很抠的皇帝。 教化民生,同百姓有关的事,他们这位皇帝花起银子来眼都不眨一下,可若是用在他觉得无用之处就会异常心疼。 比如在后宫多养一些嫔妃,比如多操办几场宫宴。 意识到这是一位踏实的,只想让百姓们过得越来越好的皇帝,一众朝臣终于从前朝旧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知道了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出海六年,将曾经在地图上看到的大陆全部走了一遍,宝儿终于觉得圆满了。 三年前,王氏和周氏几人就回了京城。 这几年里,刘梦兰调理得当已是平安顺利的生下一个皮小子。 他们下船时就收到消息,刘梦兰已经又有了身孕。 之前那次他们人在海上收不到消息,也赶不回去,便也只能作罢,现在消息送来时他们刚刚下船,王氏身为婆母总要回去看一看。 周氏和小王氏记挂着儿子们,也跟着一同回了京城。 只让宝儿稍稍安心的是,穆子清兄弟三人都没有回去。 尤其是穆子成看着老实巴交,结果将她身边最为能干的大管事给骗了去。 他们在海外的教堂里成亲,穿着当地最为隆重的新婚礼服,在所有亲友的欢呼声中结为夫妻。 宝儿看着憨笑的穆子成,又想到远在京城的三叔,总觉得穆家人娶媳妇似乎总喜欢朝她身边人下手。 她又扫了眼另外几位漂亮能干的大管事,总怕一不留神她们也被人骗了去。 出海六年,她从最初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到现在褪去稚气,眉眼间全是为了大魏而谋划的热烈。 她的爹爹和大哥为了她,已经回京城去做苦哈哈的太子和皇长孙,她也不能为他们拖后腿才行。 她手指点在舆图上,心中正谋划着下一次出海去往何处,就听屋外有人说道。 “殿下,凌家主来了。” “请他进来吧。” 宝儿没有收起桌上的舆图,视线一直落在其上。 凌邵跟在下人身后,进门就看到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六年的时间里,他们每一次都是在港口匆匆见上一面。 她忙着为大魏的商队开拓海外版图,而他则是在大魏各地为户部将规划中的所有生意一处处一点点如水滴石穿般打通。 他们都很忙,有时她难得回到广城,可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见她一面。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他微微躬身,对着心中勾勒千百遍的身影弯腰行礼。 宝儿终于收回思绪,笑着侧身摆手:“你怎么总是这样,来,过来帮我参谋一下,我下次出海去哪里更好一些。” 她弯唇浅笑,对着他摆了摆手。 凌邵上前将视线挪向桌上的舆图,“殿下怕是哪里都去不得了,陛下准备禅位,太子殿下要登基了。” 第414章 物是人非 宝儿这次是刚从船上下来,手上的事千头万绪,有些刚起步,有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还有的已经可以转交给其他人来负责,所有的人和事都要她来过问,她忙的不可开交,还没来得及去问京城那边的情况。 此时听凌邵说起祖父身体抱恙,父亲马上要登基,她还有些震惊。 “皇祖父怎么会病重?” 她不由有些急,离京多年,家中的人和事她都是靠着书信往来。 之前只听说皇祖父年纪大了,身上又有行军多年的旧伤身体每况愈下,却是没说已经严重到要禅位来静养。 眼见宝儿有些着急,凌邵忙又解释了一句。 “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商议后的结果,陛下想回南疆静养,等太子殿下登基后就会离京。” 宝儿抿唇,她这趟出海用时有些久,前后一共走了近十个月。 这些年她和团团一起到各个大洲,常年不在大魏,忘了家人也是会老的。 “日子可是定下来了?” “在下个月的二十五,殿下将手中事务处理好再回京也来得及。” 凌邵看着她,很想说我可以跟你一起进京吗? 最最终他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在她又看会舆图时默默退了出去。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默默站在她身后,只用视线追随都怕太过失礼。 他已经弱冠,这些年凌家的生意半数都已经同户部牵扯在一起。 他在京城中的身份,也渐渐从一个被人心底看不起的商贾之家的家主,变成了拥有一定话语权可以搅弄风云的暗中权臣。 弱冠还未定亲,京中不知多少人家在同她祖母和母亲来往,只为了将家中小辈嫁与他。 可心中有了明月,等闲人等又如何能看在眼里。 他盼着他的月亮可以低头看一看他,又怕他的注视凝望会玷污了那轮圣洁。 “主子,这是京城来的密信。” 收起心中那一抹怅然,出了院子他便又是旁人眼中处变不惊、镇定从容的凌家家主。 他接过书信确认火漆没有被拆开,将书信收回袖中,快步出门长腿跨上马车向着凌家别院行去。 凌邵离开后,团团这才从空间中钻出来。 这些年她跟着宝儿一起,一人一鱼在海上到处跑,见得更广阔心怀也同从前完全不同。 她现在再见到凌邵,已是彻底忘了之前还想为他们二人牵红线。 她们宝儿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耽搁在小情小爱上。 “宝儿,你十五岁及笄了!” 她凑过来,看着宝儿手指点的位置,正是骆磬穹和曹友德即将打下来的倭国的最后一处岛屿。 宝儿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头都不抬。 “十五岁而已,怎么了?” “可以议亲了啊!大魏的女子及笄之后就要议亲了,你这次回京,你娘一定不会再放你离开了,你想过这一点没?” 她一走就是六年,尹氏六年没有看到女儿,可想而知再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宝儿终于将视线从舆图上收回来,不解的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会,我这些年带着商队出海给大魏带回了什么,娘又不是没看在眼里。” 她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困在内宅! 就算是她娘又开始执拗想不开,爹爹也不会让她就这样嫁人,以后再无法出海的。 团团哼了一声:“你爹就是个妻管严,你娘真要发脾气执拗起来,他又管不了。” 宝儿:“……” 被她这样一说,她就忍不住头疼。 尹氏要是真铆足了力气,非要给她说亲让她留在京中嫁人,那还真有些棘手。 “算了,回去看看再说吧。” 走一步算一步。 她来到这个时空便一直在遭遇意外,早已学会了不要对事情做太详细的规划。 她只知道她的人生不能由人轻易摆布,至于要如何过下去,还是继续努力吧。 将手中的事情全部安排出去,京城那边的消息也送到了广城。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京,离开六年,她也该回去了。 逐风一如六年前那般矫健,宝儿翻身上马,亲昵的在他脖颈上揉了揉,逐风的兴奋的一声嘶鸣便如飞箭般窜了出去。 一众侍卫跟在身后,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这些年在海上漂泊,宝儿的肌肤反而不如小时候那般,稍稍一晒就会变了肤色。 她这几年明明没有多加注意,但肌肤却是一天比一天白,如盈盈白雪再不是当年那般让人头疼的模样。 凌邵一如从前那样等在豫州,备了马车吃食还有棋盘,但这一次却是没能等来宝儿。 宝儿终于遇到突然变故,绕路走了晋州,从晋州入京,中途没有路过豫州。 等在豫州的凌邵收到消息时已是五月十二,距离骆磬苍登基只有十来日时间。 他在别院中枯坐了一夜后,弃了马车也带人疾驰入京。 京城还是从前的模样,宝儿坐在马背上,莫名有些近乡情怯。 离开过年,爹爹马上要继位做皇帝,大哥要做太子,小侄子变成皇长孙。 三叔步入中年,据说已经开始蓄起胡须,师姐也已经是三个孩子们的母亲。 一切的变化她都从书信和来人口中得知,但冰冷的文字描述又如何能同活生生的人相比。 正愣神间,一辆华丽的青色马车缓缓驶来,行至城门处在她身旁停下。 车帘撩开,久违的熟悉面孔撞入宝儿眼中。 只来人蓄着胡须,一身官袍,从府衙中出来还未收敛的气势又让宝儿觉得陌生。 “怎么?出去几年回来不会叫人了?” 声音也比从前要低哑几分,宝儿从马背上下来,将缰绳抖给侍卫,身姿轻盈的跳上马车。 “这不是三叔越来越有气势,让人看了都不敢大喘气嘛。” 她心底生出物是人非的感叹,还是怀念从前温润和煦的三叔,而不是眼前这般冷硬的模样。 穆子越偏头看她,记忆中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转眼就已长大及笄。 她都不再是当年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又如何能要求他还是曾经青涩单纯的样子。 周身的冷硬一点点散去,他唇角挂起让宝儿熟悉的笑容。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第415章 对不起,我回来迟了 彼此的变化再如何显得陌生,可曾经的情意依旧在彼此心底。 穆子越这样柔柔笑起来,宝儿心头的熟悉感就重新涌了出来,她开心的又喊了声三叔。 “爷奶呢,身体还好吗?” “好,就是一直记挂着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 他公务繁重,没有办法像其他人那样去广城看她,也没办法像穆子成那样可以跟着她到处跑。 他这几年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又去了哪里,有了哪些遭遇,她和团团在陌生的海外都做出了哪些惊人之举。 只是只听着传闻,到底不如现在这样好好的看一看她。 这可是被他捡回家的小姑娘呢,一转眼这么大了。 宝儿一如从前那般,嘿嘿嘿的笑得讨好。 “广城离得太远了,驾车日夜不停的赶路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来回要两三个月,可以去一趟海外了。” 不是她不愿意回来,而是交通不便的时空出行实在麻烦。 穆子越不理会她的傻笑,只哼了一声说道:“这话你同我说有什么用处,等你见到你爹爹娘亲的时候记得也这样解释。” 宝儿:“……” 三叔这个语气,这是让她自求多福啊! 马车还没走到皇宫旁宝儿就已经开始头疼,旁人她不怕,她最怕的就是尹氏。 许是一物降一物,她虽然看似同周氏更亲昵,可内心深处还是更希望得到尹氏的认同。 希望她觉得她这个女儿不是异类,她只是不希望将自己圈进在那小小的内宅之中,不想将精力全部记挂在旁人身上。 她想用女儿身也做出一番成就,让她的母亲以她这个女儿为荣,而不是放她离开只是出于妥协和母爱。 只是她将这样的情绪藏得很深,除了团团再无人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马车平稳的停在了宫门外,她一如从前不用任何人搀扶,一个人动作轻盈的跳下马车。 穆子越在身后看着,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吧,大家都在长春宫。” 她离开的六年里,骆霆威先修复了长春宫,又修复了奉先殿,最后才在去年着手重建奉天殿。 奉天殿前几日刚刚彻底竣工,骆磬苍的登基大典就会在奉天殿广场举行。 宝儿听穆子越说着宫中变化,走在熟悉又陌生的皇宫里,之前还近乡情怯的心这一刻又安稳下来。 马上要见到的都是她的家人,大家都在彼此想念着,她此时只想走得更快一点。 长春宫里,尹氏已经坐不住,在得知宝儿已经到进城她就急的不停的朝外张望。 若不是身为太子妃,再过几日就要做皇后,她都会自己亲自去城门接女儿归来。 她的宝儿怎么能这么狠心,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一次都不回来看她。 她这个做娘的就真这么差劲,让她一点也不想她吗? 尹氏这几年无数次的在内心中反思自己,反思自己之前为什么要那样拘着她,为什么要将她同京中的那些姑娘相比。 明明姜折欢和柳熙熙嫁入骆家后,最享受的就是骆家的自在和和睦,她为什么还要想不开? 她心中不停反思,只盼着女儿回来后可以同她说娘错了,你以后不论做什么娘都全力支持你,可这一等就是好多年,她狠心的宝儿一次都没有回来。 就是送回的书信写的也都是她在海外的见闻,还有她要努力做些什么,没有一句是对他们的想念。 尹氏张望着,越想越气,眼中已经忍不住续起泪水。 “老大媳妇啊,咱们宝儿难得回来,你这次可不能再说她了,知道吗?她现在是大姑娘了,面皮薄,禁不得咱们说了。” 吴氏见她这般,知道她心中有气,就怕宝儿一进门她就压不住那些脾气,将孩子数落一顿。 尹氏回头去看婆母,眼底是一闪而逝的难过。 她之前对宝儿真的这么差吗?连婆母都觉得她等一下一定会好好训斥宝儿? “母后,宝儿是我的孩子啊。” 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这么多多年不见,她思念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她。 吴氏见她这样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这样就好,她就怕好好的日子里弄得所有人都不自在。 周氏和王氏他们在一旁只垂着眼,默默听着。 她们前几年还能跟宝儿一起出海,后来偶尔也能在广城见上一面。 穆子成则是一直跟在宝儿身边,一边为了开阔眼界给自己也创出一份家业,一边也是为了在她身边守着她,让她不至于遇到事情没有人帮衬。 宝儿这些年跟穆家人的来往更亲密,她的变化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若是尹氏心中不舒坦,觉得是他们抢走了宝儿,这指责她们也推脱不掉。 所以婆媳几人此时全都垂着头,就怕尹氏心中有气,而她们也确实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抢了人家的孩子。 殿中气氛略有些诡异间,穆子越带着宝儿终于到了长春宫,众人几乎是瞬间就站起身迎了过来。 再不是六年前那个一团稚气、娇俏的小姑娘,十五岁的她身上带着在外面历练多年的沉稳成熟气韵。 明明面庞上还有没彻底褪去的婴儿肥,相貌也同从前没有太多变化,可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眼前的瓜宁,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尹氏缓缓起身,她在梦里描摹了上百次上千次的女儿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比梦里看到的还要清透静美,只站在那里看着她,就让她觉得这京城里所有的儿郎都配不上她。 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六年不见,岁月公平的在每个人身上都添上了痕迹。 记忆中,身形高大的祖父被岁月摧折了背脊,那个一身铠甲威风赫赫的祖父发须皆已斑白。 祖母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身形同祖父一般,似是也佝偻了几分。 父亲再不是那个战场上的冷面杀神,同三叔一样,沉着脸不动声色时让人猜不出他内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有母亲一如从前,眼底的热泪像极了她在玉城离开时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轻撩裙摆,矮身跪了下去。 “对不起,宝儿回来迟了。” 第416章 回来就好 宝儿这一跪,让殿中一众盼着她回来的人全都惊了一下。 吴氏等人忙都站起身,想要上前来扶她。 思念女儿心切的尹氏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矮下身一把将人抱住。 “你还知道你回来晚了!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 她这几年就只能靠着那几封简短的书信,在心里一遍遍描摹她现在会是怎般模样。 现在终于看到她回来,尹氏之前给自己的那些心理暗示全部消散,她现在就想抱着她仔细的看一看, 看一看长大后的女儿变成了什么模样。 从前那个一团可爱,雪团一般的女儿长大后,是不是还有从前的影子。 宝儿感受着肩头的湿濡,一颗心也随着尹氏难过的情绪有了起伏。 “娘,宝儿回来了,你别哭,好好看看我好不好!” 她声音微微哽咽,尹氏嗯了几声,好一会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让场面变成母女二人的抱头痛哭。 宝儿先一步站起身又将尹氏扶起,母女二人这才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六年不见,即便宝儿每次回来都有书信送到京城,在海外时也会让人送信回大魏,可薄薄的一纸书信又哪里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承载进来。 六年足以让宝儿褪去稚嫩,再不是当初那般稚嫩懵懂的模样。 面颊上染了坚毅,眉宇也带出骆家人特有的英气,只如雪一般的肤色以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让他们恍惚间还能意识到他们的宝儿只是长大了。 吴氏不错眼的看着她,越看越是感叹。 “好,好,就知道我们宝儿长大后一定是现在这样。” 他们骆家的孩子从不会差。 宝儿一如小时候那样,得了夸赞就笑着眯起眼睛,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 “皇祖母,宝儿现在这样是不是没有给咱们骆家丢脸?” “没有没有,我们宝儿好着呢,比皇祖母预想中的还要好,还要能干,我们宝儿是咱们魏家最厉害的孩子,比你哥哥还要厉害。” 那几个臭小子也就会打仗,他们宝儿可是找到了好几处无人到过的大陆。 商船往来,将他们大魏的货物以及衣食文化带去了那边,又从那边带了特产和风俗回来,让他们不至于自得于眼前的成就、坐井观天。 有了紧迫感,便不会轻易生出骄纵之心,也能深切意识到老祖宗口中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要海上航线不断,其他大陆潜藏的威胁还在,骆家人只要世代坚守祖训,就不会落得被外族入侵的下场。 尹氏想到宝儿这六年来为了大魏做出的贡献,唇角的笑容就忍不住又扩大了几分。 “坐,乖孩子,这殿里都是家人,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宝儿欢喜的应声点头,视线也在家人面上一一扫过。 她的哥哥们这些年陆续都成亲做了父亲,比三叔年纪还要大上一点的骆翰恺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姜折欢这两年又为他生了两个儿子,骆翰廷和柳熙熙也生了两个儿子。 骆翰瑾和骆翰瑜这对双胞胎,同日成亲也一前一后做了父亲,只骆家的下一辈不知为何也都还是儿郎,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宝都没能生出来。 姜折欢已经认命,不想再去拼女儿,柳熙熙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总想再生两个孩子试一试。 如果再生两胎还是没有生女儿的命,她也就认命了。 只她还存了较真的心思,被她漫长孕期折磨着不能跟宝贝媳妇亲近的骆翰廷却是不想再多一个臭小子喊爹爹。 已经有了儿子,没了无后的罪名,他们夫妻两个早没必要再去追生。 只这些话他每次同柳熙熙说起,都换来她指控的目光。 前一天他们二人还为了要不要再生一个女儿吵架,这会骆翰廷讨好的守在她身边,柳熙熙却是还没小气,只哼哼着不愿理他。 宝儿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就落在了刘梦兰身上。 经过六年时间的洗礼,她早已不是当年刚入京时处处谨慎戒备的模样。 这些年穆子越待她极好,两人也早已交心,王氏待她又如同亲闺女,她日子过得舒心又滋润,整个人就如同被滋润得极好的花苞,在枝头绽放出灼灼的风华。 刘梦兰对着她柔柔笑着,想到六年前新婚夜的乌龙,再一转眼当年的小姑娘都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 大殿里陷入了片刻的静谧。 宝儿在忙着看众人,众人也在忙着看她。 “这次回来就在京城多呆一段时间,跟你爹娘好好亲近一下再做后面的安排。” 骆霆威笑着出声打破了殿中的安静,宝儿乖巧点头。 离开这么久,她这次回来肯定不能参加过继位仪式就立即离开。 若是真这样,尹氏一定会抱着她哭,然后直接将她关在皇宫里。 “知道你这丫头忙,不过再忙也得学会休息休息,陪一陪家人,祖父老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六年,乖宝儿,多陪陪我们。” 他捋着胡子,想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差的身体,不由低低叹了一声。 宝儿最怕听到这些,见他这样说忙不依的说道:“皇祖父当年有下一个六年,而且不止一个会有好多个,您还要看到大哥二哥他们的孩子长大呢。” “哈哈哈哈,好,好,我们宝儿还没说亲呢,祖父怎么也要看着宝儿嫁人做母亲才行。” 他这话说得无心,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 可落在众人耳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他们的宝贝离开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怎么就变成要说亲嫁人了? 他们宝儿才刚及笄,十八岁二十岁再成亲都来得及! 众人心中都划过这道念头,于是默契的谁都没有出声来附和。 尹氏看着宝贝女儿, 她的宝儿出落得这样好,这京中的那些小辈谁都配不上! 宝儿要成亲,这人选一定要由他们努力选一个人品、行事还有家境最最适合的。 尹氏这样想着,王氏周氏她们也这样想,就是吴氏心中都在盘算这京城里的小辈哪个可以勉强入眼。 只想来想去一直到宫人进来说起晚膳已经准备好,她依旧没能想出一个适合的人选。 第417章 娘是怕你日后后悔 宝儿满意的看着殿中众人,无人说起她的亲事,就是最该关心日日惦记的尹氏都没提,这让她不由松了口气。 她知道在这个时空成亲嫁人一定免不了,但能晚几年成亲,让她在海上继续飘荡几年,总比刚一及笄就被关进后院要好得多。 她笑眯眯的看着殿中的一众家人,听着他们问起自己这些年在海外的经历,也兴高采烈的说起她这些年在海外的种种见闻。 “皇祖父,爹爹,咱们一定不能固步自封,宝儿这一次在海外见到了可以两轮行走的车子,他们称这种车子为自行车,不用牛马,咱们靠着两条腿就能让骑着车子走远,特别神奇。 “现在就有这样神奇的发明,您说,日后他们会不会研究出不用人不用牛马,就能驱使车辆飞快跑起来的宝贝? “如果这种宝贝能放在船上,他们开着这种船会不会很快就能到咱们大魏这里? “若是他们的船上带着枪炮,带着厉害的武器,咱们的肉体凡胎根本抵挡不住,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怎么办?” 宝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危言耸听起来。 骆霆威和骆磬苍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怎么好端端的就说起了国事,还是……他们不努力奋进就要亡国的国事。 穆子越笑着将宝儿后续的话悉数打断:“好了,这些不急,咱们寻一天慢慢说,或者你将这些年的见闻,还有对未来的畅想和担忧都写下来,我们一定仔仔细细的研究一遍。” 宝儿听他如此提醒,便将后续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殿中还有弟弟和小侄子们,嗯,不能给他们太多压力。 吴氏和尹氏对朝中之事向来不多过问,此时也不想多问,只笑着起身,招呼着众人去前殿用晚膳。 热热闹闹的一顿晚膳过后,穆家人出宫回府,宝儿同尹氏一起回到明月阁。 明月阁中的一切依旧是曾经的模样,只阁中的人都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之前身边的大宫女,一个回乡嫁人,一个成了她身边的大管事,现在又涨了辈分成了四婶娘。 而曲嬷嬷则是在她出海的第二年就由尹氏做主,让她出宫回了家人身边。 宝儿不在又不知何时能回来,让曲嬷嬷一个人守着这里实在有些可怜。 至于已是身边的程嬷嬷,她也做主放她出宫荣养晚年去了。 宝儿一路上都在听尹氏说着这六年来京中的变化。 “原本你父亲是不想做太子的,也一直在同你二叔商量,这皇位交由他来做。 “但你二叔觉得这样不好,不说天下人不知内情会以为是骆家兄弟之间起了内讧,朝臣那边有了猜忌后也容易出乱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觉得你二哥不如翰恺稳重有魄力。 “若是他做了太子日后做了皇帝,那皇位到时肯定要传给你二哥,他怕你二哥太平庸,让大魏葬送在他手上。” 尹氏说起当初在玉城听到的这些,还有些唏嘘。 宝儿则是直接呆住了,他二叔……就是这么嫌弃他二哥的? 若是被她二嫂得知她曾经同皇后之位只差一步,结果最终没能得偿所愿是因为她夫君被公爹嫌弃,二哥会继续睡书房的吧? “二哥哪有二叔说的那样不堪,就是二叔不想回来,寻了这样一个借口。” 即便骆翰廷不行,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五哥骆翰瑜九哥骆翰琅不都挺好的! “你爹爹也知道这是借口,可只要你二叔不松口,他就没办法,你三叔脑子里全是打倭寇,四叔五叔窝在南疆,有传召都不肯入京,你爹爹能有什么办法。” 说起这些往事,尹氏还有些郁闷。 宝儿安抚的拍着她的手背,一如从前那样开始胡说八道。 “君临天下多霸气,娘亲也要母仪天下了,人生巅峰不过如此嘛。” “瞎说什么,什么人生巅峰,你这孩子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尹氏拧眉看她,宝儿立即嘻嘻笑着讨饶。 “女儿这不是想说些让你开心的话嘛。” 尹氏无奈摇头,这种话她听了只会觉得惊悚,不会觉得开心…… 但女儿难得回来,她也不想说教坏了母女之间的气氛。 “这会回来多呆一段时日吧,等你皇祖父和皇祖母离京去南疆,你路上陪一陪她们,将他们送到南疆后,你再去广城。” 她一副打着商量的语气,却是让宝儿因为诧异直接愣住了。 娘亲刚刚说什么? 让她送祖父祖母到了南疆就可以去广城? “娘,您,您不觉得女儿这样在外面跑……不好吗?不觉得这样,会给您丢脸吗?” “傻孩子,”尹氏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拂过:“ 娘只盼着你过得开心,盼着你可以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而且我们宝儿这么能干,出海六年为大魏带回了一个又一个惊喜。又带回了那么多物种,让百姓们可以吃得饱吃得好,再不会缺衣少食。 “我们宝儿是个有远见能干大气的姑娘,娘为你自豪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会给我丢脸。” 尹氏说话间,脸上的笑也渐渐换成了后悔和骄傲。 “娘从前是太容易受人影响,容易胡思乱想,这六年不止宝儿在长大, 娘也在努力改变自己的认知和想法,娘现在啊,就觉得我们宝儿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姑娘。” 宝儿被她说得开心又脸红,她,她哪有娘亲说的这么好。 “放心,娘不会催你定亲成亲的,等我们宝儿做完大事,想到要成亲的时候,娘再帮你物色最适合的人选。 “咱们宝儿是大魏最矜贵的公主,大魏的这些儿郎看上哪个,娘就让你爹爹给你赐婚。” 尹氏说的大气澎湃,她口中的儿郎如同可以供宝儿挑拣从小猫小狗。 宝儿被她这霸气的口吻说得心花怒放,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皇帝后宫选妃的场景。 唔,娘亲真好! 就知道她娘一定不会让她失望,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她激动又欢喜的抱上尹氏肩头:“娘,我好想你。” “想娘了,就多陪一陪娘,娘不拦着你,但你不能再一走就是六年。 “宝儿啊,我们也是会老的,娘虽然很想你,但娘更怕你日后会后悔。” 别日后想收心时,落得子欲养而亲不待,那是人生最大遗憾。 第418章 居然这么看他家宝儿 这一晚,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说到了深夜。 尹氏对海外的种种格外好奇,宝儿就将她和团团这些年在海外都做了什么,这样做的目是为了什么,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娘,海的另一端也有像咱们大魏一样的国家,也有帝王能臣。 “宝儿不想有一日,咱们大魏的国门会被人用大炮轰开,所以女儿想努力再努力的尽可能多做一点事。 “女儿想让海外的那些国家知道我们大魏的湟湟国威,知道大魏的富足强大,也让她们感受咱们大魏绵延不绝的文化。 “女儿想让他们从内心深处就对咱们大魏生出敬畏和沉浮之心,让她们想到咱们就下意识的认同我们的文化,认定我们的强大,不会生出想要攻占的野心。” 她要将前世里见过的那些手段,提早数百年用回在那些人的先辈身上。 尹氏听她说得心生憧憬:“乖宝儿,你放手去做,娘亲一定在身后支持你,你若是不想嫁人……那咱们就不嫁,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她们女子若是也能同男子一般,站立朝堂,被后世人用浓重的笔墨书写,那又何必将自己关进小小的院子里,将一生奉献给夫家。 宝儿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话会换来尹氏这样的承诺,她震惊又欣喜的看着她,总觉这次回来她的娘亲从以往彻底不同了。 “这样看着娘做什么,娘从前处处拘着你,不过是希望你日后长大了,回想起曾经的种种,不会因为外人的目光和言语而心生遗憾。 “会忍不住回想,如果当初有人约束你,让你多学多做一点什么,是不是又是一番场景。 “娘当初也只是不想让你日后后悔而已,现在我们宝儿有了更远大更有意义的事要做,娘又怎么会去拖你后腿。” 昏黄的灯光里,尹氏笑得温暖又包容。 她也只是一个一心牵挂在女儿身上的寻常妇人罢了。 她也不知怎样才是对的,只是用着自己的方式笨拙的为女儿着想。 宝儿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再是忍不住,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娘,谢谢你,娘真好,娘最好了。” 她抱着尹氏呜呜哭了起来,尹氏也红着眼,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结了六年的结在这样的夜晚得以解开,这是尹氏这几年里日夜都在期盼的事。 解开心结的母女二人,之后的几日都亲亲热热的腻在一起。 吴氏见到她们这般,提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回去。 就知道老大媳妇是个通透大气的,眼界也是几个儿媳中放得最长远的。 她就知道看到宝儿的变化,听着她这六年来的种种,这个儿媳一定会用全身心的支持来化开她们母女之间的矛盾。 王氏带着周氏进宫,看到和好如初的母女二人也跟着开心不已。 她们跟着宝儿出海走了几年,知道宝儿努力做出的一切,其中也有盼着得到尹氏认可的成分。 现在看她笑得如此畅快和灿烂,一定是得了尹氏无条件的支持。 五月二十二,风尘仆仆的凌邵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京城。 他在别院的书房中不停踱步,他不知宝儿这次回京会停留多久。 他想见一见她,想同她说一说话,可他只是寻常商贾,也没有穆家人那样亲密的身份,就算是入宫都要寻一两个适合的借口,又如何能轻易见到公主殿下? 直到深夜,他手中的拜帖已经捏得发皱,他依旧没能做下决定。 五月二十五,天色还未亮起,宝儿就被宫人唤醒起身更衣,准备去奉天殿广场参加骆磬苍的继位大典。 不论是前朝还是再向前翻看,各朝各代都鲜少有皇帝禅位。 骆霆威自从登基起,就做下了一件又一件震惊朝堂的事,现在不过是禅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朝臣们一边惊叹一边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大惊小怪。 毕竟,该惊讶和反对都都已经在皇帝提出这事时做完了。 他们现在只要麻木又真心的恭迎他们的新帝王就好。 宝儿同哥哥们站在一起,如此大日子她的叔叔们终于汇聚京城,齐齐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晨起的阳光,洒在穿着冕服携手而来的二人身上。 这一瞬间的朝阳一如大魏朝,朝堂上下努力向上奋发的昂扬朝气。 凌邵站在人群中,努力看向前方。 他想透过人群去寻找让他日日牵挂的身影,但他只是一介商贾,位置都排在后方,他只能遥遥看着她笔挺的背脊,还有偏头说笑时露出的侧颜。 宝儿站在同样蓄了胡须,一脸沉稳老成的大哥身旁。 正同他小声说笑着,就突然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不断落在她身上。 她不由转身看向视线所在的方向,晨起的光辉落在人群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明明是站在规规矩矩的站在人群里,身着也并无半点奇特之处,可宝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当年救下的少年如今越发英俊挺拔了呢。 她含笑要转回身时,正对上他又看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越过人群遥遥相对,她唇角的笑意下意识越扩越大,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感受到宝儿的视线,骆翰恺也转回身顺着她目光看去的方向寻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凌邵。 他不由微微蹙眉,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看他家宝儿! 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想到这人年过二十依旧没有定亲,心头那点不满又莫名重了几分。 宝儿回过神,笑着回身看向自家大哥。 “好端端的,回身去看他做什么?” 骆翰恺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 宝儿好笑摇头,没有多解释,只看着自家大哥那威严的面庞,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好端端的,你们怎么都喜欢蓄须呢。” “三十而立,总不能还是那副小白脸的模样!” 听宝贝妹妹顾左右而言他,骆翰恺的心越发不顺畅。 想到那家伙那张过于招摇又白皙的脸颊,他已经忍不住担心起来。 宝贝妹妹不会被那个臭小子叼走吧?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不由一颤,回身再看向人群中的凌邵,狠狠的用力瞪了一眼! 第419章 配不上就算了吧 凌邵只当是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忙心虚的别开目光,再也不敢朝宝儿这边看来。 宝儿之后再没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便也没多想,只同自家大哥一起默默观礼。 登基大典很是隆重,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申时才结束。 广场上的一众老臣全都累得腰酸腿软,又不敢表现出来,仪式结束后步伐无比缓慢的朝着宫门走去。 成功将皇位交出去的骆霆威很是开心的拉着吴氏的手,两人已经开始畅想回到南疆后,是不是也能等养好了身子,跟宝儿一起坐船出海去看看海外风光。 他们忙了大半辈子,虽然一直享受尊荣,可这大魏的山川江河,还有海外的异域风光,他们已是暮年却还都没有见过。 原本他们从没想过这样有何不对,可这些年里不断的听宝儿说起异域繁华,说起见识到不同人和风景,他们本已苍老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他们心心念念的规划着日后的生活,被迫做了皇帝的骆磬苍此时却是没多开心。 他也想跟宝贝闺女去海外看一看! 看着下方乌泱泱的朝臣,他烦闷的一甩衣袖,心中叹了一声就回了文华殿。 之前无数次过来的地方,但那时坐在后方的人还是他的父亲,他会全心全意为父亲分忧,但治国决策的压力还在父亲肩头。 他可以协助,可以依靠,而现在他要独自撑起治国的重任。 他心头莫名有些沉重,站在殿门前怎么都不想迈进去。 转回身,就看到一双儿女站在身后,正关切的看着他。 他视线从宝儿身上挪到骆翰恺肩头:“父皇,五年后让位给你。” 骆翰恺:“……” 不是,都什么毛病! 祖父为了能顺利退位跟太医串通,弄了个再不休息活不过两年为借口,逼着父亲提早登基。 现在父亲连借口都懒得想,直接给了他让位的日子。 这皇位于他们骆家人而言,当真这样烫手吗? 宝儿在一旁看着好大哥那郁郁又烦闷的模样,抿唇偷笑。 还好她是姑娘家,不然难保她的好大哥不会打她的主意。 “你娘一直想去广城看一看,五年后她就要……” “好,我知道了!” 都是只会用这一招,骆翰恺心头憋闷间,已是准备回去给儿子的学业继续加码。 看到儿子吃瘪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骆磬苍心中终于好了几分。 他看着身上的冕服,抬手在额前擦了擦汗。 “算了,先回去更衣吧。” 吴氏在长子登基前就已经搬出了长春宫,现在的长春宫已经变成了尹氏的寝宫。 中宫皇后入主长春宫,这是前几朝就传下的惯例,到了他们这里依旧延续着。 宝儿和骆翰恺一左一右跟在骆磬苍身后,尹氏看到他们过来,忙让宫人去给他们三人准备热水。 “累坏了吧,快,来娘亲这里坐。” 尹氏将骆磬苍推到内室去更衣,便忙上前来拉宝儿。 宝儿由着她拉着自己,三人进门坐了下来。 五月底的京城日头已经有了盛夏时的火辣,在无遮无挡的广场上站了大半日,几人早已又渴又饿。 默契都没再出声,各自喝了一壶茶,吃了一碟子点心,才觉得人又活了过来。 “难怪你们皇祖母不愿出席这些仪式典礼,这冕服真是又重又累。” 尹氏微微摇晃了下头,就有宫人立即上前为她捏肩。 宝儿眨着眼看着自家娘亲雍容华贵的模样,莫名觉得有趣。 说话间,骆磬苍已经换好常服从内室出来。 骆家的家训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就有所转变,骆家男子即便已经贵为皇帝皇子,依旧要遵守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一点。 所以这后宫之中很是清静,不论是骆霆威还是骆磬苍,依旧同从前一样。 鲜少会自己在前殿休息,只要不是忙到深夜,都会回吴氏或是尹氏这里,依旧如从前那样老夫老妻一起生活。 尹氏内室两个衣柜,其中一个放的都是骆磬苍的衣物。 宝儿看着自家爹爹很是自然的从屋中出来,无比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着话,到了晚上还有宫宴。 下午才出宫没多久的一众大臣几乎是回到府中更衣梳洗后,就又排队入宫。 只这一次是要带着各自的家眷,皇宫里再次热闹起来。 已经及笄的宝儿成了这场宫宴中最受关注的姑娘。 这可是皇室唯一的一位公主,备受宠爱,只要能将她娶回家,就如同为家族迎娶会一块免死金牌。 只要族人不作死,就能保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富贵荣华。 这样的好处又有几个人能不动心。 宝儿对众人落在身上的视线很是不喜,但今日是骆磬苍登基大喜,她从广城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给赶上盛典。 现在自然也要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接受众人的打量。 只是内心排斥这种被人当货物一样的探看,所以她一张小脸一直紧紧绷着,看起来就不像是好脾气。 尹氏坐在上首位置看着女儿面色不愉,心中知道她厌烦这种场合,尤其京中这些贵夫人的心思,心下也有些无奈。 别说是宝儿,就是她也厌烦这些应酬。 但今日这般场合,她们谁都不能先行离开。 凌邵坐在众人中间,默默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坐在前方的宝儿。 今日仪式时被骆翰恺警告般看了一眼,他便将自己的心思小心翼翼的收了又收。 宝儿是天上的明月,他不过寻常商贾,哪里配得上她。 叹息着收回目光,他端起身前的酒杯,又一口饮下。 他身旁,早已察觉到他心思的姚氏微微叹息。 长孙若是喜欢旁人家的姑娘,她一定能想到办法让他如愿。 可宝儿是当朝公主啊,能不受拘束的一走就是六年,这份自在放眼整个大魏谁人能比? 他们这样的人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何况,他们还欠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姚氏叹了一声,心中已是决定等回了金陵就给凌邵说亲。 既然毫无可能,不如就让他彻底断了这份心思。 第420章 我又不是笼子里的雀儿 宫宴进行到一半,尹氏就陪着骆磬苍先一步离开,毕竟他们在朝臣和他们的家眷便不敢放开了饮酒作乐。 只他们在的时候还好,他们一离开,对宝儿存了几分心思的几位夫人就借着攀谈敬酒的名义凑了过来。 一众人围着宝儿,打量间又将她狠是吹捧了一番。 “咱们殿下果然是天生龙凤,看这通身的气度,这京城里哪家的姑娘能比得上。” “比不上不是应当的,咱们殿下从小就聪慧通透,哪里是咱们这些寻常人家能教养得出的。” “可不,殿下这些年在海外为咱们大魏扬了国威,日后咱们大魏万国来朝,也有咱们殿下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宝儿唇角带笑,只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早已经不耐烦。 等几人吹捧夸赞说完,这才露出最想问的心思。 “殿下啊,您日后可还要出海?已经及笄应该要留在京城了吧?” 不留在京城,她们怎么想办法让自家小辈去讨好。 而且,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不留在京城里安心准备嫁人,还想往哪里跑! 宝儿总算是等到她们问出这句话,笑着眯了眯眼。 “已经同父皇和母后说起过,下个月月初就会同几位哥哥一起去广城,然后月中坐船出海。” 只这一次他们去的地方并不远,两三个月就能回来。 不过什么时候回来是她的事,这些人还没那份体面能得到她的解释。 几人啊了一声,随即都讪讪的笑得很是不自然。 显然都没想到她刚回来没几日,居然又要走。 而且皇帝和皇后居然也由着她这样到处跑。 天天在船上,还一年四季的不在京城,人都跑野了,这样的儿媳妇,就算是贵为公主她们也看不上。 宝儿能感受到几人内心深处散出的嫌恶,面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她微扬着头,在几位夫人的注视中,突然出声说道。 “人毕竟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雀儿,外面的天有多大,海有多深,江河山川,奇闻异事,总要走出去才能看到。 “父皇和母后眼界深远,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从没存着姑娘家就是用来相夫教子的这样的鄙薄心思,所以从不对本公主多加约束。 “相信几位夫人也不是那等鄙薄之人,只将女子当做笼子里的鸟雀,你们说是吧。” 几人只觉脸颊又热又烫,似是被宝儿用言语扇了无数个耳光。 几人再是不好意思多逗留,忙应承了几句就各自退下。 因为宝儿回京而又回到宫里来伺候她的曲嬷嬷,立在她身后看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夫人,心中莫名觉得无比解气。 什么东西,真是陛下和主子给脸了,居然也敢看不上他们殿下。 自己是个豢养的家伙,还有脸看不上旁人。 宝儿正准备坐回身,余光瞥到曲嬷嬷那扬眉吐气的模样,忍不住好笑着侧过身。 “嬷嬷先回去休息吧,宫宴还要半个时辰才能结束。” 曲嬷嬷已经是过了六旬的年纪,宝儿很怕她这样站上一晚上,腰腿都会受不住。 被主子关心而心中热乎乎的曲嬷嬷连忙摆手:“不累不累,这算什么,想当年我陪着皇后娘娘从京城到南疆,一路颠簸还要张罗路上的一应吃用,那时都不觉得累,现在这算什么。” 想到当年尹氏刚成亲时的模样,曲嬷嬷眼中全是回忆。 宝儿想说娘亲当年刚成亲的时候她才多大年纪,现在又是怎样的年纪,但随即就意识到她这是不愿意服老,便也笑着说道。 “母后能有你和程嬷嬷全心待她,是母后的福气。” “可不能这样说,是我们两个老东西能伺候主子,才是我们天大的福分。” 她和程嬷嬷在皇后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现在就算出了宫,她的子孙们在外行走都会因着这一层而被人高看一眼。 曲嬷嬷不愿提早离开,宝儿也不坚持,她转回身原本想重新坐回去,只视线转动间看到坐在对面的穆家人,她便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这次回来的仓促,她还没抽出时间专程去一趟穆府。 王氏见她过来,开心的对她招手,又将穆老爹赶到一旁,示意宝儿坐到穆老爹之前的位置。 被赶到一边的穆老爹也没有半点不悦,笑吟吟的起身将位置让给宝贝孙女,然后凑到一旁给几个儿子挤了挤,舍不得离宝儿太远。 “奶,你和娘亲还准备出海吗?” 宝儿很想再同他们一起出海,一家人在一起,漫长的海上时间也显得没那么难熬。 王氏遗憾的摇了摇头,她年纪大了,不能再到处跑了。 “你大哥明年就要下场,二哥和三哥去了玉城,其他几个臭小子正是皮痒的年纪,奶得在家盯着他们。” 不然放任他们在京城里无人约束,她很怕几个臭小子全都会跟人学坏,变成外人口中的纨绔。 她说话间还不忘回头瞪了几个孙子一眼,几人讪讪的抓了抓头发。 感受到宝儿看来的目光,几人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心虚的别开眼。 宝儿看着他们几个,想到这些年王氏等人一直四处奔波,很多时候都是将他们留在家中,没有带在身边,便也意识到了问题。 只是虽然心中明白,可还是有些可惜。 想到王氏他们是因为这件事而不能再出海,宝儿看向那几个弟弟,目光就很是不友善。 两人被宝儿瞪得一个哆嗦,忙都躲到了小王氏身后。 小王氏笑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在宝儿看来的目光中,手指比了比周氏的肚子。 “你娘有了好消息,你奶紧张死了,哪里敢再到处走。” 穆华柏都已经十八岁,年过三旬的周氏在当年伤了身子后,终于再次有了身孕,王氏激动得恨不能日日守在她身边,哪里还会再出京到处跑。 宝儿有些怔愣的看着周氏的肚子,好半晌才意识到婶娘在说什么。 她激动的探手想要摸一摸,又想到她们神神秘秘的,一定是月份还浅不好说出来。 “这,今天宫里这么乱,娘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啊!” 这要是被人碰了肚子可如何是好。 周氏只温柔的笑着看她,她的宝儿回来了,她当然……要来看她。 第421章 小心思 骆磬苍登基的第三天,宝儿一早离开皇宫直奔穆家。 她这些年里,同京城各府的走动都不多。 有些是实在推拒不开,就同家人一起过去,然后很快就会离开。 她不喜欢同不相熟的人虚与委蛇,也懒得长袖善舞的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吴氏和尹氏从没要求过她,她便懒得去让旁人看她这位公主如何。 王氏带着几位儿媳一早就等在门前,宝儿笑嘻嘻的看着几位嫂嫂,拉拉这个又摸摸那个,只这样看着她们就觉得很是开心。 不提周氏和小王氏几乎是看着她长大,刘梦兰是她的师姐,田云则是她曾经最倚重的大宫女和大管事。 她同几人之间没有半点生疏,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进了门,直奔厅堂。 穆子清等人知道她今日过来全都没有出门,便是穆子越这样的大忙人也只是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听到宝儿进府的消息,就忙来了厅堂。 宝儿看着熟悉的家人,笑得更加轻快。 她喜欢穆家的气氛,也喜欢他们发自内心无比单纯的对她好。 “怎么一直没看到团团?” 王氏有些奇怪,对那条超级喜欢看热闹打听八卦的胖锦鲤,她印象极为深刻。 宝儿意识扫过空间,看着漂浮在湖面上的大茧。 “她最近又得到一些机缘,等她再醒来应该就知道如何跃龙门了。” 这些年她们在海外,团团借着可以先知的梦境在各地都做了不少善事。 然后一桩桩一件件堆积在一起,在她们这次返程的路上终于累积够了再一次升级需要的功德。 团团的事她从没有对家人有过隐瞒,所以解释起来也很是自然。 倒是周氏听出了几分旁的意味:“那是不是等她再醒来,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你了?” 没了团团庇护的宝儿,她们哪里舍得放她去海上漂泊。 这些年往来各处的船队,每一年都有遇到暴风雨折损在海上的。 他们每一次听到相关消息都跟着心惊肉跳,若是没了团团,她要是在海上出事…… 一众人想到那样的场景,心中都是一阵阵发紧。 宝儿见众人全都跟着紧张起来,忙又解释起来。 “等她醒来还要为了跃龙门做准备呢,上一次到现在都经历了六七年的时间,要做足了准备,怎么也要再花上几年时间。” 所以不急,也不怕。 等她过了二十岁,她的爹娘、祖父祖母都不会让她再像现在这样恣意了。 他们再如何心疼她,也不会放任她惊世骇俗的不肯成亲。 二十岁,是他们能给她的底线。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穆家人,莫名都松了口气。 王氏看向穆子越,想说让在朝中为宝儿物色一个适合的夫君人选。 最好是那种家世简单,可以上门做驸马这种。 穆子越了然点头,他们的宝儿转眼长大,到了说亲的年纪,婚事上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宝儿只当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流,笑着说起穆华柏。 “大哥今年是不是要下场准备乡试了?” “是,夫子和你三叔都说他这一科可以下场试一试。” 穆子越都觉他已经可以下场,那想必一定可以顺畅的一路走到殿试。 “大哥真厉害,比三叔当年还厉害。” 穆子越当初中进士时都已经二十一岁,穆华柏明年下场也才十九岁。 被宝儿这样直白的夸赞,少年老成如穆华柏也腼腆的微微红了脸。 “妹妹过誉了,三叔是状元之才,我明年下场也只是试一试运气,即便再给我几年时间准备,我也考不出三叔的成绩,更达不到三叔的高度。” 他没有那样的才华,所以再登上一科也没必要。 夫子和三叔都觉他可以下场,那他就下场试一试好了。 也许,他明年只能考出一个同进士。 宝儿笑眯眯的看他:“大哥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我相信大哥一定能高中,得一个自己满意的名次。” 穆华柏笑着起身,对她躬身行了一礼。 “那就承妹妹吉言。” 一家人全都因他们这般而笑了起来。 说起几位哥哥,宝儿就想到了去到玉城的穆华森和穆华林。 “他们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将他们留在京城,天天走马遛鸟的肯定容易惹事,还不如扔到乾王殿下的军中。” 有骆磬宇看顾着,那二人肯定会安安分分的不给他们惹事。 王氏说得很是不客套,让宝儿又忍不住捂嘴笑。 那两个哥哥确实是个能惹事的性子,留在京城惹事,肯定会让三叔不停的被御史弹劾。 王氏将人丢出去,她倒是可以理解,二婶娘也同意让他们过去,便是真的通透又大气。 “三爷,凌家主在府外求见。” 几人正说着话,有下人前来通传。 穆子越听到来人眉梢不由微微挑起,经过六年的推行,商务司的事宜早已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 这凌邵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来他们府里? 他视线一转,就落到了正同王氏撒娇的宝儿身上。 他心中一声冷哼,他们的宝儿刚归京,这个臭小子就追了过来。 “将人带过来吧。” “是。” 得知凌邵来了,穆家众人算不得太意外。 这些年他每次入京都会来穆家拜访,最初一直是刘梦兰和穆子越来接待。 后来王氏他们回京,就变成他每次来穆家都先给王氏和穆老爹请安,然后才去穆子越的书房。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穆子越让人将凌邵带到厅堂来众人都不觉奇怪。 凌邵心中忐忑,他知道自己今日冒然到访一定会被敏锐的穆三爷猜中意图。 但他已经没有旁的可以见宝儿一眼的机会。 他后日就要离京去玉城,凌家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他要去玉城将皮货生意处理好,然后带着那几十车皮货回金陵。 凌家至今都没有得力可用的人手来分担他手中的事务,所以这些年来她遇事都只能亲力亲为。 他那位父亲……希望这次回到金陵后,他不会让他和母亲失望。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捏起,在一众人投来的目光中,他努力挺直背脊走进厅堂。 第422章 失落 宝儿侧过身就看到出现在门前的凌邵。 他今日出发前曾站在衣柜前反复更换身上的衣袍,但最后还是选了最寻常的雪松纹冬青长袍。 头上挽着规规矩矩的发髻,便是发簪都是最寻常的样式。 他进门视线就不受控制的往宝儿身上落去,一直留意他的动向的穆子越不由瞥了下唇角。 就知道这臭小子目的不纯。 宝儿看到他才突然想到,她绕路回京,当时赶路匆忙只给凌邵送了封书信,回京后一直忙着同家人相处,还没抽出时间见凌邵一面。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见凌邵一面,可能是团团一直以来的执念影响着她,让她在见到凌邵的第一眼竟然生出了松口气的感觉。 “阿邵来了。” 王氏热情的招呼刚进门的凌邵,凌邵忙收回落在宝儿身上的目光,躬身对着王氏等人行礼。 “来,坐,正说起你呢。” 她热情的招呼凌邵就坐,凌邵因她那句正说起你而有着瞬间僵硬。 穆子越对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很是看不上眼,但还是嗯了一声,示意他先坐下来。 宝儿含笑侧过头看来,“凌大哥,我们刚在说我下月离京,到时也许会途径金陵,不知你到时是否在家。” “在,殿下路过金陵时,草民一定携全家恭迎殿下。” 已经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在宝儿面前一直会用谦称。 哪怕宝儿一直喊着凌大哥,他依旧会毕恭毕敬的称她殿下,也会如现在这般,用草民做自称。 王氏听他如此说,不由微微摇头。 这孩子……这么卑微做什么,他们宝儿又不是嫌贫爱富的性子。 不过想到他的出身,王氏又不由叹了一声。 以宝儿现在的身份,凌邵的出身确实有些配不上。 许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喜欢又不能靠近,她都替这孩子感到遗憾。 宝儿没有众人各异的心思,只对着凌邵笑着点了点头。 “凌大哥要是也能同我们一起出海就好了,海外的那些咱们大魏没有的东西,还是要经过你们这些常年经商之人来辨别,这样每跑一趟才能得到更多的收益。” 常年跟他们出海的商队,虽然也是大魏各地的商户,但她总觉这些人的眼光同凌邵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这些也算不得是她的个人观感,穆子清和王氏以及行船的那些船老大也曾提过几次。 屹立三朝而不倒的经商世家,凌家人在这方面的天分从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 凌邵没想到会从宝儿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一会因自己在对方心中如此高的评价而欢喜,一会又因自己的低贱的出身而自卑。 他坐在那里,好半晌这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落在袖间的手攥起又松开,知道自己如此说一定会让她失望,可他还是听到自己用着清冷的声音说道。 “凌家的生意还没有重新走回正轨,草民无法离开大魏,让各地管事超过半月无法联系上草民,是草民愧对殿下的抬爱了。” 他能看到宝儿面上显而易见的怔愣,还有潜藏极深的失落。 松开的拳头又攥起,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异想天开的念头,可那点心思还是像春日里的野草,不受控制的从心中钻了出来。 王氏实在是有些不忍心看凌邵如此自苦,如此坚韧能干的孩子要不是这样的出身,亦或是宝儿是他们穆家的孩子,她都会做主给他们定了亲事。 她轻咳一声,在宝儿看来间只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竟瞎说,阿邵现在管着那么多事户部都还有不少生意交在他手上,你要领人走,你父皇都第一个不答应。” 穆子越看看垂头不敢再多看宝儿一眼的凌邵,再看看一直不开窍,一副公事公办态度的宝儿,莫名对凌邵生出几分同情。 宝儿这不开窍眼中只有公务的模样,确实有些……伤人。 难怪凌邵这些年一直自称草民,宝儿这清冷疏离的态度,凌邵若是还敢多想,那才是真的看不出自己的斤两。 想到宝儿的亲事总归是由骆家人在定夺,他们不适合多插手,犹豫到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只是站起身,淡淡说了句‘我们先去书房’,就将坐立不安的凌邵带出了厅堂。 凌邵走出厅堂后,在转弯时忍不住又微微侧头看向堂中。 屋子里,宝儿不知在同家人们说着什么,面上全是灿烂的笑容。 只那份笑容里,没有半点是因为他。 他心中又涌起自嘲,收回目光的同时也收起了满腹的心思,抬头间就看到穆子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凛,那些难掩的心思被人看穿的慌乱瞬间就涌了上来。 穆子越看着他,只微微摇头说着:“走吧。” 凌邵垂着头,如同被训斥过的小孩子懊丧的跟在他身后,进了曾经最为熟悉的书房。 宝儿在穆家呆足了一整日,在傍晚时分才离开回宫。 她坐上马车揉了揉脖颈,才突然意识到她今日在穆府同凌邵只见了短短的一刻钟,还有一些生意上事没来得及问他。 不过想到自己要下个月月初才会准备离京,还有时间她便将再见凌邵一面的心思抛到了脑后。 回到宫里,知道尹氏还在等她,她便直奔长春宫去用晚膳。 只到了长春宫就发现自家娘亲居然不在,问了宫人才得知尹氏刚去了吴氏那里。 骆翰恺禅位后,这两天吃得好睡得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京城去各地走一走。 等将大魏各地全部游玩上一圈,再回南疆养老。 他在南疆呆了几十年,对那里的感情最为深刻,叶落归根,他的根就在南疆。 他不想在京城多呆,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思,众人拦不住就只能在他要离京前多来陪一陪他。 所以宝儿到时就发现吴氏的寝宫里,几位叔父和婶娘都在。 在京中的几位哥哥也在,全都坐在屋中一家人同从前在镇国公府时那般,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第423章 人选 见到宝儿进来,所有人都是眼中带笑的对她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宝儿凑到吴氏身边,抱上她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缠着她。 吴氏最喜欢同宝儿亲近,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出声说道。 “余嬷嬷,将库房的钥匙给宝儿吧。” 余嬷嬷应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漆木扁盒递到宝儿面前。 宝儿看着余嬷嬷递到面前的盒子,一时间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这库房里装的都是什么。 吴氏见她不接,便伸手接了过来,又一把塞到了她怀里。 “这库房里是我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来添置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我们回南疆就不带着,留给你拿着玩吧。放心,等你日后出嫁,祖母再给添妆” 宝儿看着重如千钧的漆木盒子,想要将盒子推回去,可看到吴氏期待的目光她的动作又僵在了原处。 挣扎了片刻,最终就如小时候那般,扯出欢欢喜喜的笑,说了声:“就知道祖母对我最好了。” 将所有的嫁妆都给她,婶娘和嫂嫂们不会有意见吗? 她这一刻不知屋中众人是什么神色,想看又怕看到让自己难过的场景。 柳氏看着宝儿怀里的盒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婶娘那些个孙子一个比一个皮,嫁妆没办法全都给宝儿,不过你放心,等你成亲的时候婶娘同你几位嫂嫂一定给你添一份嫁妆。” “是,你就先拿着你祖母的这一份。” 林氏等人全都笑着附和起来,似是都不觉吴氏这样做有何不对。 宝儿的心中因她们的这番话而生出暖意,她紧紧的抱着象征着吴氏对她无条件宠爱的嫁妆钥匙,扬唇笑了笑。 “嫁妆我可以自己挣,不用婶娘们为宝儿费心。” 她这些年出海给自己攒了一份极为庞大的家业,只是她自己懒得打理,都交给了身边亲近之人帮她来打理,她只在每一年的年底看一看账册。 这些产业她都曾同你骆霆威和尹氏他们提过,骆家人基本上都是知晓的。 所以她现在这样说,便立即换来众人揶揄的笑意。 “咱们宝儿这是一早就给自己存好嫁妆了啊,是了,我们宝儿都及笄了,已经是大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吴氏说着眼中已是燃起光亮,她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应是能撑到宝儿成亲的那一日。 尹氏和骆磬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舍。 他们宝儿还小呢,哪怕她这些年一直不在京城,再有几天又要离京去广城,可只要不嫁人就一直是他们骆家的姑娘,是他们膝下最受宠的孩子。 就算及笄了,他们也舍不得将她嫁出去。 可……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 想到这一点,两人心中都有些难受。 只让他们更难受的是,他们的宝儿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两人莫名想到这一点后,全都朝宝儿看来,试图从她面上看出一点端倪。 被所有人突然注视着的宝儿也跟着愣了下,她刚刚就是心中感动间随便说了一句,怎么就变成她急着想要嫁人了呢? 她才刚及笄,按照前世的年纪来算,及笄的她也还是个孩子 她一把抱上吴氏的胳膊,有些委屈的仰头:“祖母,宝儿不想家人,宝儿想一辈子守在你们和爹娘身边。” “浑说什么,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不过我们骆家的姑娘可以招赘!到时候让你父皇给你赐一座公主府,你成亲后就带着驸马住到公主府去。” 虽然她自认是个好婆母,从前自己的婆母也算不得喜欢刁难人,可她还是更希望她的宝贝孙女可以不用同夫家那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身份尊贵就要有尊贵的样子。 “对,咱们宝儿啊,就应该住到公主府,到时候不论是进宫还是去哪里都方便。” 不论做什么都不用同人报备,还能如现在这般自由。 柳氏和林氏说起这些言辞中也全是附和。 宝儿有些头疼,不知话题怎么就落到了她要成亲嫁人上面。 她求助的看向尹氏,结果她这般目光落在尹氏眼中就是少女想起意中人而生出娇羞。 尹氏微微皱眉,宝儿这几年一直在海上,每次在广城逗留的时间都不多,她要有了心仪的男子…… 她想了好半晌,还是没办法猜出会是谁。 倒是一旁的骆磬苍越听越是觉得不顺耳,不满的哼了声。 “公主府都是小事,我们宝儿还小,不急着成亲!” “是,”吴氏拍着宝儿的手背:“咱们把宝儿留到十八岁还是使得的,就是这驸马的人选可得从现在就开始选,别到时候品貌俱佳的小辈都有了亲事。” 这话虽然依旧让骆磬苍觉得不顺耳,可也还是认同的点了下头。 明年春日开恩科,到时可以在这一科的学子中好好挑拣一番。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旁的尹氏将他们的话听到了耳中,心中却是涌出一道身影。 他们的宝儿生养得如此好,不论是气韵容貌亦或是出身都是这大魏上下最好的姑娘,能配上她的男子自然也要是最好的。 家世不提,性情、容貌、气度总要配得上她家宝儿。 她心中默默盘算,想晚一点回到长春宫后私下里同骆磬苍商量。 至于他们的宝儿……她刚刚当真是想多了,他们的宝儿满脑子都是出海和做生意,哪里有半点少女怀春的模样。 众人的话题从宝儿身上扯开,就说起了她还未成亲的几位哥哥。 说起那几人的亲事便全都来了兴致,坐在她们身旁的骆磬宇几人也支起耳朵,八卦不分性别和年纪,没人不喜欢热闹。 宝儿也坐直了身子,跟着大家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骆家的孩子多,几乎每一年都有亲事在办。 宝儿这些年几乎没能赶上几位哥哥的亲事,所以此时听得很是认真,心中已经在盘算这次出海后,是否能赶在年底回来,同家人们一起过年,然后年后等哥哥们成了亲她再离开。 家人们都老了,她不能再如从前那样任性一走就是几年了…… 第424章 居然不告而别 六月初二,骆霆威带着吴氏还有陪在他们身边的十二郎、十三郎,启程离京。 同行的还有骆磬宇和柳氏,骆磬苍回京做太子后,玉城就交由他来守护。 他们兄弟几人打起仗来,向来都是激进派,没人喜欢窝囊的只在城中防守,所以这几年来骆磬宇一边帮甘州银州各处稳定政局,一边带人出关去追赶逃出在外的西凉李家。 外人都说穷寇莫追,可骆家人的观念向来是痛打落水狗。 只要不给他们苟延残喘的机会,他们就会一直是疲于奔命的状态,再没有反击的机会。 玉城在他的经营和努力下,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能将前朝丢掉的城池再夺回来,这对骆霆威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所以离开京城的第一站他就准备先去玉城看一看,然后,如果身子骨还算硬朗,经得起路上的颠簸,他还想去福州看一看。 骆磬穹和曹友德已经打下倭国,隔海向北,那么一大片的海岛从今以后都是他们大魏的版图。 他们出行前,宝儿还给她划了一块地方。 同倭寇隔海相望,就在辽东旁边的高丽国,不老实也可以一并收了。 骆霆威不管孙女是从何处得来的舆图,也不知她为何比起倭寇更加讨厌高丽人。 孙女说那里的人都不是好东西,那他们到时候动动手将那里收了就是了! 反正他们骆家的儿郎最擅长的就是打仗! 让他们留在京城辅佐骆磬苍,一个个都很是不情愿。 但让他们去带兵打仗,就全都来了精神。 知道骆霆威在马背上坐了一辈子,骆磬苍就将扩张大魏版图一事交由退位后还想翻身上马的老父亲。 骆霆威带着舆图,还有一众家人离开了。 京城里,骆磬苍烦躁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一众大臣叽叽歪歪。 他视线投在骆翰恺身上,已经在想之前说给他五年时间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臭小子正值壮年年富力强,明明现在就可以继位! 他一边懊丧的后悔没有让骆霆威将皇位直接传给儿子,一边怏怏的的听着朝臣在下方辩论,咬牙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将哈欠打出来。 宝儿坐在尹氏的殿中,听着她说起自家爹爹每天上朝如同上刑场一般的比喻,不由笑出声来。 “爹爹无心皇位,当初为何不将皇位让给几位叔叔?” 她当时在海外,那段时间正是带着大魏商船横跨太平洋抵达美洲大陆。 她那时心思全用在如何开拓这片土地上,再回来骆磬苍已经变成了太子。 尹氏笑着叹了一声:“你爹爹不想做皇帝……你那几位叔父也不想,太子之位迟迟定不下来,于国本也会有损。” 所以弟弟们谁都不愿被束缚,骆磬苍身为长子,又是曾经的镇国公世子,太子之位他就推也推不掉。 宝儿也跟着尹氏一般,笑着摇头。 前朝那位皇帝将皇位看得极重,先是怕手足兄弟会惦记,后来又怕儿子们惦记。 对他嫡出的太子也好,还算喜欢的贵妃所出的皇子也好,全都心存忌惮。 就怕他的皇位在他还没放手前,就被人惦记了去。 若是他能活到现在,看到骆家兄弟为了不做太子,连京城都不敢回,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宝儿是不是初十就要动身?” 说起女儿又要离开,尹氏心中就很是不舍。 可女儿出海为大魏谋划这也是大事,她身为母亲身为皇后都不能阻拦。 眼见她眼中闪起泪花和不舍,宝儿忙安抚般说道:“我这次去广城是要清点一下手中的商船,还有这些年在各处带回的货物。 “我之前已经跟三叔说好,等我将广城那边的事处理好,就带着商队同他一起去倭国。 “他和曹将军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将倭国打下来,后续的治理和发展也要想办法。 “他觉得我们之前用在海外各地的那些手段用在倭国身上也是刚刚好,所以他想让我同他一起去海岛上仔细看一看,我已经答应他了。” 倭国所在的海岛离大魏并不算远,若是高丽国也一并打了下来,从那边乘船出海,距离还会更近一点。 宝儿早就有心驯化倭国人,所以骆磬穹一提起这件事,她就立即应了下来。 去其他大陆对她而言并不急,而且有穆子越派去的那些人在那边游走,她想达成的事也许还会更容易,毕竟她于心计和儒学一道并不擅长。 尹氏听她说要倭国,此行并不远,担忧和不舍的心顿时安定了几分。 “那这个新年,你是不是可以回京陪一陪娘?” 宝儿点头,“如果一切顺利,腊月一定能赶回来。” 就算不顺利,离得这样近,她可以乘船从胶州登陆,然后纵马归京,路上需要耗费时间并不多。 尹氏听她这样解释,心情又好了几分。 只要女儿可以时常回来,让她知道她的平安,旁的便已经不重要。 送走了骆霆威和吴氏等人,宝儿终于能抽出时间来处理手中堆积的一些事务。 如何在潜移默化间让海外各处认同大魏的风俗文化,认同大魏的国运昌隆,这些早已经交由穆子越他们去想办法。 宝儿现在经手的更多的还是同经商赚银子有关。 当然,从美洲大陆将各种矿产挖出来,通过空间带回大魏,这也是她一直在努力去做的。 大魏的商道很多,尤其在骆霆威登基后,户部单独辟出商务司大力行商后,大魏各地的商人越发多了起来。 只同各地新崛起的商户相比,流传了两百年的首富凌家还是她最常合作的。 不论是同凌邵之间的熟稔,还是凌家的底蕴都让她没理由去难为自己选不相熟的其他人。 她看过了手中的账册,还有各位大管事递来的计划书,心中已经明晰的浮现出一个模型,只等同凌邵碰面后可以将这个念头同他正式提起。 只派了人去凌家别院送了口信,宫人送回的结果却是他早在五月底就已经离京。 而且,走得匆匆,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派人来告知于她。 第425章 宝儿开始纠结 宝儿摆手示意传信的宫人可以退下去。 她翻着手中整理出的一叠厚厚的计划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之前对他似乎是有些冷淡…… 他不是误会了,以为她开始嫌弃他商贾的出身了吧? 她手指在计划书上胡乱摩挲着,想了好半晌依旧没能想出这人在气恼什么。 曲嬷嬷提着食盒进来,见她没有在忙,便示意宫人将小食摆出来,她去服侍宝儿净手。 “嬷嬷,你帮我分析一下……” 她将这些年来同凌邵之间的相处,还有这次回京后,他对她的疏离以及处处周到守礼数的举动一一讲了一遍、 “这人真讨厌,离京也不说事先告诉我一下,我这次时间紧迫,没办法特意绕路去金陵了。” 如果不能去金陵,这份计划还有她心中的规划便无法同他一一细说。 等她从倭国回来,至少又要半年时间。 想到要耽搁这么久,她心中的烦闷又重了几分。 曲嬷嬷笑眯眯的递来乳茶,还有一碟她最喜欢的酥皮糖。 “殿下,他只是一个寻常商贾出身,因着陛下和太上皇的抬爱,他才有了可以进宫观礼的体面。 “可再如何抬爱,凌家世代经商他出身商贾这一点也改不掉。 “您现在及笄是大姑娘了呢,他要守礼知进退这是他应当做的,而且……” 曲嬷嬷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了眼眉头已经皱起的宝儿:“他同您不过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您之前也没提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商量。他要离京……自然也无需同您多提,您说是吧?” “可是,”宝儿眉头拧得更深:“他从前都会知会我一声的。” “可这里是京城,这是皇宫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离京还要特意让人来宫门前送消息,这若是传到外人眼中,您的名声不是被他影响了。” 曲嬷嬷继续笑着,她自己去一旁净了手,然后用帕子包了一块糖放到宝儿手中。 “老奴的好殿下,您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他也不只是您从福州救回的少年,凌家主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老奴听她祖母提了一句,说这次回金陵就要将他的亲事定下来。 “没准等您从海外回来,他都已经成亲,要做父亲了。 “他现在这般啊,老奴倒是觉得正好。” 商贾出身,配不上金枝玉叶,就主动疏远不给旁人误会的机会。 曲嬷嬷越想越是觉得这凌家主行事当真是周全又讨喜,可惜,商贾出身…… 她心里叹了一声,自觉已经帮宝儿解释得格外仔细。 只宝儿越是听她这样说,越是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劲。 那个家伙……要成亲了? 上次在穆家遇到他,还没听他说起。 也不对,上次在穆家她同他只在厅堂里见了一面,还是在家人都在场时。 他们之间很久没有单独坐在一起,说说话亦或是谈一谈生意上的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越来越疏远了? 她茫然的将手中的酥糖递到口中,便觉这糖甜的发腻,再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殿下,您手上的事也别事事都亲力亲为,您是金枝玉叶,那些个繁琐的小事交由手下人去处理就好,您让您手下的大管事去同他商谈也是一样的。” 曲嬷嬷还在絮絮的说着,许是因着宝儿是她从小带大的,彼此间更亲近一些,她也熟知宝儿的性情,知道她不会嫌她话多逾越,便一直絮絮的唠叨着。 宝儿听到她的话,捏着糖的手再是一紧。 繁琐的小事,派个管事去同他谈就好……她之前,确实因为太忙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将不少事都交由管事去同他接洽。 似乎每一次她回到广城,他都会专程抽出时间到广城见她。 而大多数时候,她都将见面一推再推,最后寻一个管事去打发他。 她咬着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事……也没有自以为的那样周全。 她对待身边人,是不是因为太过熟稔而没有顾忌对方的感受? 她捏着糖,想到归京路上对方一早就等在豫州,而她中途改路只理所当然的派人去同他说了声,再之后便多理会此事,她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 “嬷嬷,母后在长春宫中吗?” “在呢,娘娘她刚还派人来问询您在做什么。” 曲嬷嬷的话音一落,宝儿便立即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原本她是准备在京城多陪尹氏几日,但……算了,就当是误会吧,她来到这个时空结交下来的同龄人并不多。 除了穆家和骆家的哥哥弟弟们,他是唯一一个,嗯,算是朋友吧。 她不想因为她之前的那些举动,让他误会然后慢慢疏远。 就算她下次从海外回来,他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她也希望他们还是相知相熟的朋友。 尹氏定定的看着宝儿掰着手指,说着自己之前对凌邵如何无礼,又因为她的身份让他越发疏远,离京都不知会自己很是郁闷。 她心中的某些猜测,像是破土的嫩芽,突然就钻了出来。 “宝儿,你可有想过,你若是提早离京专程去金陵会意味着什么?” 凌邵那孩子显然是对她家宝儿有心思的,但那孩子知道他们之间身份上的差距让他不得不收敛心思。 这次进京,他再没同以往那样单独进宫拜会,也没有再寻机会见宝儿一面,离京时也只是默默离开,若宝儿没有事情要同他商量,也许都不会留意到他早已离开。 他已经在努力退出同她有牵连的世界,她这样找过去,不说她的名声会受损,那孩子……还是又要生出执念了吧。 宝儿被她问得一怔,“就是去同他商量组建商行的事,还有就是建立钱庄票行,这些事都太过重要,不能让人转达。” 她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尹氏刚涌到唇边的话又无奈咽了回去。 “你口中的钱庄票行应当是件大事吧,这样的大事,你同户部的官员或是你三叔去商议吧,后续由他们出面去同凌邵谈就是了。” “可是……” 宝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尹氏却是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那孩子该议亲了,你呀,别耽搁了他成家,他这些年为了咱们骆家几乎片刻不闲,可该让他抽些时间忙一忙自己的事了。” 第426章 他们般配吗? 宝儿总觉自己娘亲的话听着怪怪的,她什么时候耽误凌邵成家了? 她几次想要反驳尹氏,可看到尹氏的神色,她又憋闷的觉得自己不论说什么,似乎都是不对的。 她真的耽误凌邵议亲了吗? 可她这几年明明一直在海外,回到大魏的时间也有限。 而且每次回来都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跟凌邵都没见过几次面。 她又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态度,总不能都这样了,还会让对方误会吧? 她心里莫名有些憋闷,一旁一直留意她神色的尹氏心中叹了一声,随即拍板定论般说了句。 “行了,就这样吧,你这孩子啊,做事总是不容易想周全,你有什么想法都同你三叔说就是,后续如何打理,让你三叔想办法就是。” 尹氏不由分说的将宝儿打发出去,程嬷嬷看着她悻悻远去的背影,不由问了句。 “娘娘,您这样真能成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这孩子……哎,我原本还担心她会被人骗,谁能想到她居然是个不开窍的。” 她之前真是白白担心了,原本还担心她同凌邵来往频繁,两人会互生情愫,现在只看凌家那孩子知难而退、不愿高攀,她又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女婿人选。 不论是家世还是品貌,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 出身凌家,凌邵这些年所有心思都落在了如何重振凌家上,不仅在凌家内推了同骆家类似的家规,还对族中子弟约束得极为严格。 能做出这样的决策,足以证明凌邵是个有魄力有担当的人。 他们骆家现在已经贵为皇族,儿女的亲事不需要门当户对,只要对方品行足够好便够了。 而凌家,富贵了二百年,便是骆家也比不得。 宝儿若是能嫁进去,日后总不会受了委屈。 这样想着,她就觉得凌邵这么好若是娶了别人家的姑娘,他们不是白白亏了? “嬷嬷,你说咱们宝儿跟凌邵那孩子……般配吗?” 程嬷嬷立在一旁,犹豫了许久在她的看来的目光中回了声。 “娘娘,凌家主是商贾出身。” 不是般配与否的问题,是他的出身实在是有些低。 即便凌家富贵了几百年,可士农工商,若是他们大魏唯一的公主殿下下嫁凌家,那要朝臣如何看? 尹氏叹了一声,“是,那孩子,哎,算了,反正宝儿也不开窍,就这样吧。” 等宝儿从倭国回来,凌邵那孩子怕是都已经成亲,只要他成了亲,他们宝儿就算后知后觉的开了窍,也已经来不及了。 宝儿满心纠结的回到明珠阁,越想越是觉得尹氏的那番话哪里哪里都不对劲。 她怎么就耽误凌邵成亲了? 他不成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也说凌家现在动荡初定,他的精力都在生意上,成亲一事不急…… 宝儿越想越是郁闷,进到书房看到放在桌上的那一叠计划书,烦躁的招来宫人将东西直接塞进了盒子里。 “送到户部,给穆尚书。” “是,殿下。” 宫人恭谨的双手捧着木盒离开,宝儿心里依旧是有些烦闷。 一连两日,她都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烦闷。 直到要离京去广城时,她才意识到她纠结的不是凌邵要回金陵成亲,而是她不喜欢改变。 她早已经习惯了凌邵处处配合她,不论遇到何事,只要寻他,他就一定能给她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份计划她很早之前就同他提起过,也说过除了凌家,再没有任何一家能同朝廷合作,将钱庄票行开遍大魏。 明明早就已经说好了,这个家伙怎么能说走就不走,不问问她是否有事! 宝儿坐上去广城的马车,心里依旧带着一点烦闷。 空间里,漂浮在半空的大茧终于慢慢化开,露出其中鳞片红得刺眼的一条大鱼。 团团这一刻只觉一切都很奇妙,这一次的升级同以往完全不同。 从前她都是会陷入沉睡,在不知不觉间将所有的功德吸收,然后让身体得到相应的改变。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进入沉睡状态,虽然依旧被丝丝缕缕的功德裹在其中,可她整条鱼都是清醒的。 她能看到宝儿回京所经历的一切, 也知道凌邵的不告而别,听到了尹氏的那番话,也清楚宝儿此时的烦闷。 她重新化成人形,在空间中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这才在宝儿惊喜的目光中,裹上衣裳然后身形一闪坐到了马车里。 “你醒了?!” 宝儿看到团团越发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有周身萦绕的丝丝缕缕的雾气,总觉她离跃龙门已经只差一个契机。 团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行,这次升级所用的时间不多。” “怎么样,知道怎么去跃龙门了吗?” 宝儿灼灼的看着她,虽然知道团团跃龙门后她们一定会分开,可她还是盼着她可以实现梦想。 她只是一个凡人,凡人的生命不过区区数载。 相较于团团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既然终究都是要分别的,她又何必要拖累她。 团团还在看自己的手指,闻言嗯了一声,想了片刻这才说道。 “应该就是这几年了吧,等到龙门浮现在天地之间,我就可以去试一试了。” “浮现?那我到时候可以看到吗?” 宝儿兴冲冲,这一刻似是都忘了让她纠结了好多日的问题。 团团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你当然看不到,那道龙门应该是灵气所化,就藏在天地之间,机缘巧合之下才能遇到,我应该就只有一次遇到它的机会。” 所以遇到了,就不能错过。 她这句话没有直白的说出,可相伴多年宝儿还是瞬间就领会到她的含义。 她笑着,眼中还是为团团欢喜的雀跃。 “真好,能帮你跃龙门去飞升,对我来说也算功德圆满。” 只她笑着笑着,眼中就染上落寞。 凌邵要成亲,团团也要飞升了,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成了亲的男子她自然是要避嫌尽量少单独同他见面的,而团团,龙门后的世界肯定同这里不同,他们一定也无法再见面。 想到这些,宝儿面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下来。 团团哼了声:“你这是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是吧?” 第427章 怅然 在团团看来,宝儿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周围所有人围着她纵着她,让她忘了时间会改变很多很多事。 她拉上她的手,“还在因为凌邵离京没同你知会一声而气恼?” 对着团团,宝儿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但也没有隐瞒,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气恼?他是你什么人吗?人家回金陵为什么一定要知会你?” 宝儿:“……可他从前都会告诉我的。” “哦,以前告诉你了,以后就要一直如此吗?” 团团难得带着几分嘲讽:“这些年大家都围着你转,你是太习惯这样的状态了吧?” 宝儿悻悻,虽然这话稍有些刺耳,可似乎……确实是这样。 “人家来京城,是来参加你父皇的登基大典,从他到京城起你就没想过同他说上半句话,若是你有事要寻他,让人给他送个消息,以他的性子也会挪出时间来等你。 “可你这样做了吗?你回京这么久,除了在穆家同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话,再就没想起过这个人。 “你高傲的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人家,人家如你所愿的保持距离,离京回金陵,你又有什么好不满的?” 宝儿被说得脸颊发烫,她之前的态度真的这么……惹人讨厌吗? 可是,可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怎么?你想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该处处对你赔小心,就该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没,我没有。” 她才没有这么卑劣。 而且那份救命之恩,凌邵早就用凌家不计代价的支持还清了。 “哦,你还知道,既然知道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处处向你汇报,他是百年世家凌家的家主,不是你养的下人和宠物。” 团团的语气中嘲讽更甚,让宝儿一时间都有种自己十恶不赦的错觉。 她讪讪的别开头,心中那点烦闷已经彻底被莫名生出的羞愧取代。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是不是凌邵在处处迁就你?你要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你有事要他帮忙,他便毫无二话。 “你觉得同他已经无话可说,摆摆手,人家就识趣的离开。 “你当真将他视作平等的朋友了吗?” 团团的话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宝儿心上,她,她当然是将他视作朋友的。 不然不会每次出海回来,不论何时都同他分享。 也会将遇到的一切的可以拓展生意版图的好事全都交给他。 她只是……有些习惯了他对她的好。 “自己慢慢想想吧,想明白了改路去金陵还来得及,想不明白那就这样吧,你们以后啊,他做他的凌家家主,你做你的大魏公主,也挺好。” 团团虽然还有心为他们二人牵线,但强扭的瓜不甜,她不知自己还能陪宝儿多久,她怕没有自己在身边,宝儿再因为不开窍想不开而同凌邵变为怨偶。 与其最后走到那一步,还不如就维持现在的平衡,以后就做一对不算亲近但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宝儿垂头,人依旧讪讪。 她又不是真的迟钝,若是尹氏之前说她时她还因为陷入某种情绪而没有想通,现在团团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清楚,她若是再听不出是什么意思,那她就是真的蠢笨了。 可是,她才刚及笄,成亲于她而言是还从不曾考虑过的事。 这世道对女子约束也太过苛刻,她不想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全部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所以她从没想过要嫁人。 尹氏和骆磬苍想将她留到十八岁,而她准备同他们撒娇耍赖拖到二十岁。 等她到了二十岁,便已是这个时空的老姑娘。 到了这个年纪,那些同她门当户对的人家对她一定会有嫌弃。 而她到时就可以借着这样的嫌弃同她的父皇母后继续讨价还价,将亲事再继续向后拖延,直到终生不嫁。 她从没想过要嫁人,所以面对凌邵她便自认从未给过对方任何暗示。 而他此番回金陵后准备议亲娶妻,按说也同她无关才对。 他已经弱冠,凌家的生意也重新上了正轨。 他再无牵挂可以娶妻生子,这是他的人生规划才对。 宝儿看着她垂头不语,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最后又加了一句。 “人家从没做错什么,以后他娶妻生子,你继续在海上无拘无束,你们过各自想要的生活不是挺好的。” 宝儿闷闷嗯了一声,团团的话就是她此时的心中所想。 没有半点不对,她叹了一声别开眼。 原来长大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好。 团团留意着她的神色,眼见她只眼中带出几分怅然,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算了,她高兴就好吧。 没准他们之间是真的没有缘分。 只是……如果没有缘分,那天道让她陷入沉睡,又只梦到凌邵,让他们千里迢迢去福州救人又是为了什么? 真的就只为了给骆家寻一个钱袋子吗? 团团跟着宝儿一起叹了一声,一人一鱼,对视一眼齐齐选择再不提凌邵。 宝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金陵,既然尹氏说她会耽误凌邵成亲,他也选择了渐渐疏离,那她便如他们所愿吧。 只虽然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如此选择,可私心里还是会有些沉闷。 失去了凌邵,未来不知哪一日又会失去团团,到了那时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吧。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到了广城,堆积起的繁重的事务让她瞬间忘了那点惆怅。 团团只无声的看着她陷入纠结和内耗,没有再多加提醒,只回到熟悉的广城后,宝儿忙着处理事务,她就同从前一样在城里四处晃荡着。 晃着晃着突然觉得前方一道身影无比眼熟,她忙追了上去,却也只看到对方上了马车留下的背影。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忙转头往回跑。 如果宝儿知道凌邵来了广城,应该会高兴一点的吧? 第428章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 团团跑得很快,着急的她都忘了她和宝儿之间可以通过空间做中转。 她们一直都是可以通过空间直接交流的,而不是她必须特意跑回去。 宝儿正在看之前送到穆子越那里的那份计划,这是她反复回忆了几年,又结合大魏现在的局势才整理出来的一份可以在这里推广的方案。 如果有凌家做支撑,她确信这份方案一定能最终取得成功。 可她现在……不能联系凌邵,这让她心中很是烦躁。 就这样放弃,她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可若是脱离开凌家,只靠户部或是户部同旁的商贾之家合作,未知的风险一定会很大。 她纠结着要不要专程去一趟金陵,从广城到金陵快马两日就能到。 只她这样突兀的过去,会不会有些不太适合? 正纠结着,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团团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前。 “凌邵,凌邵来广城了,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他了,你让人去别院请他过来啊。” 既然一直纠结着想见人家一面,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是再错过,那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半点可能了。 团团想到这里,整条鱼都有些急。 她比任何人都盼着宝儿可以过得好,过得特别好。 她希望在她离开后,宝儿身边也有真心疼她爱她的人,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么多年走过,在这个时空里除了家人,团团就只觉凌邵是最适合宝儿的人。 只是宝儿一直不开窍,她又不好多说什么,就怕以后他们变成怨偶,只能在心里着急。 现在凌邵人在广城,这就是天赐的良缘机会,若是宝儿再不努力去抓住…… 团团想到这里就急得上前,抓起她的手示意她来写帖子。 宝儿还在震惊于凌邵来了广城,他来了广城为何没有给她递一个消息? 他们以后真要桥归桥、路归路吗? 就算他要议亲成亲,他们过去这么多年的情分也要就此抹除,以后都不再联系和见面了吗? 她心里愈发憋闷,看到团团急着要她写帖子,她倔强的哼了一声。 “他不来,我再去请又算什么,他要用这样的态度来保持距离,那就随他好了。” “你说什么糊话呢,现在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放不开?你这个家伙……” 团团差点被宝儿的话气死,见她不愿配合便放开她,她自己凑到了桌前写了个帖子,唤人来送了出去。 “等你以后后悔的,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大魏又不是只有凌家一个商贾之家,我能扶持出一个凌家,就能再扶持出第二个。” 宝儿依旧在嘴硬,只是视线追着帖子出去,心中莫名生出一点期待。 团团哼了一声,再次鄙夷的挑破她那点小心思。 “还你扶持凌家,你也好意思,你自己想想如果这些年没有凌邵在背后全力支持你,你海外带回的那些货物哪有这么好出手? “没有他帮你分析海外各种类型的特产,哪些在大魏更有销量,你又如何能做到现在的程度。 “你能有现在的家业,全都是人家手把手帮你弄出来的,你也好意思反手就说是你扶持凌家?” 团团真是要被宝儿气笑了,她抬手在宝儿的额头上点了点。 “你呀,要死鸭子嘴硬就随你,我倒是要看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撑得住。” 宝儿也跟着哼了一声,坐下来又拿起刚刚放下的方案,心中已经在盘算等一下凌邵过来,她要如何同他说这件事。 只一直到了夜里,都没有等来凌邵来她这边见她的身影。 派出去的人入夜后才回来,只给宝儿和团团带了一道算不得好的消息。 “殿下,凌家主傍晚前就离开广城,据说是去了西边的海城,要半个月后才会再回到这里。” “半个月后……” 宝儿算着时间,心中烦闷的一声冷哼。 她已经定下去福州的时间,正是半个月后。 若是之前还觉得他的不告而别,还有刻意疏远也许是误会,那现在就已经可以彻底确定。 “下去吧。” “是,殿下。” 下人飞快扫了一眼她的神色便利落的退了下去。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团团则是啧啧了两声,眼见她脸色算不得好,便哼了一声直接钻回了空间。 宝儿看着桌上的方案,只觉自己做了一整个下午的腹稿都像是一场笑话。 行! 这个家伙既然要避着她,那他们以后就再也不见就是了。 她将方案直接丢进匣子里,然后放在书架最上方的格子中,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 团团缩在湖里,看着宝儿满腹烦闷又无处可以发泄,总觉得再过上一段时日,这个家伙没准就开窍了。 唔,希望她开窍的时候凌邵那个家伙还没有成亲。 只要没成亲就来得及抢亲! 之后的几日,宝儿每日忙着生意上的事,原本会丢给大管事们去处理的事务也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她手下的几人莫名被抢了差事,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很是担忧了好多天。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团团这两日天天守在凌家别院,想知道凌邵是否会在宝儿去福州前回到广城。 只一直到宝儿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侍卫出了城,她也没等来凌邵回到广城的消息。 凌邵这样决绝倒是让团团有些忧心,这个家伙不是真这么容易放弃吧。 都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宝儿及笄,可以议亲他怎么就放弃了呢? 就算他是商贾出身,可现在一头扎进生意堆里的宝儿又哪里有他以为的尊贵模样。 她都不在意这些身份,那个家伙怎么还在意上了? 团团心中嘀咕着,在她同宝儿之间的距离达到极限时,一头扎进了空间。 只肥嘟嘟的身子刚扎入空间,就听凌家的下人喊了声:家主回来了。 这个家伙! 居然真的在避着宝儿。 她那边刚刚出城,他就回到了广城。 这消息若是让宝儿知道,肯定又要气闷上好几日。 团团坐在空间中的地上,转着大眼睛,然后很坏心的轻咳了一声。 第429章 明明是他在闹别扭 宝儿骑在马背上,听着团团的话,气得已是想要掉头回广城。 她现在就想扯着凌邵的衣襟,问问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但是对方既然非要同她保持距离,那她就如他的愿。 她就不信没了那个家伙她的方案会推行不下去,她离开京城前已经同穆子越仔细说过这份方案推行的难点和重点各在哪里。 相信半年后等她从倭国回来,就能看到初步的效果。 “看我气恼你很开心是吗?” 她闷闷的在脑海里质问团团,团团忙摆手,嘻嘻笑了起来。 “怎么会,我这不是盼着你能早些开窍,宝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你了,我希望我离开后你身边依旧会有人陪着你,同你志同道合,愿意全心全意的支持你守护你。” 而这样的人除了家人,就只有凌邵在默默的为她做着这一切。 宝儿陷入沉默,她心中烦乱,便不停的催着逐风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突然加速,跟在她身边的侍卫们就有些难以支应,几乎是全部将鞭子抽得啪啪响,可还是看着她越跑越远。 跟逐风这样的神驹相比,他们身下的全都是垃圾! 宝儿一路狂奔,直到半个时辰后渐渐慢了下来,等着身后的侍卫追上来。 “我知道你在为我好。” 就在团团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别离黯然神伤间,宝儿突然又说了一句。 她仰头去看空间外她凝重的俏脸。 “半年吧,如果半年后我从倭国回来他还没有议亲成亲,我就给自己一个机会。” 若是他已经议亲甚至已经成亲,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并没有缘分。 既然没有缘分,那也无需强求。 没有他,她相信她依旧可以照顾好自己。 团团感受着宝儿的心意,再次陷入无声。 算了,缘分天注定,如果他们真是天道安排的良缘,总有一日两人会再次走在一起。 团团身子重新变成胖胖的红鲤鱼,直接扎进了湖里。 从广城到福州,乘坐马车不过两三天的路程,但宝儿心中揣着事,心情不好就想纵马狂奔。 于是在逐风累得开始吐白沫间,他们已是到了福州。 她毫无公主气势的在野外随意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就带人直接到了福州军营。 因着早已同骆磬穹商议好,他这些时日一直在这边等着她。 见到她平安顺利的抵达福州,便张罗起乘船出海一事。 “真是可惜,原本凌邵那孩子都已经答应我,愿意跟咱们一起出海去倭国看一看,结果凌家出事他要留下处理,只能下次再去了。” 一天一夜的赶路,已经让宝儿心中的烦闷散去大半。 现在骆磬穹无意中的一句话又勾起宝儿心中的那份烦躁。 这个家伙果然在躲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气恼的想要咬牙,但在骆磬穹不解的目光中,她又换成了牵强的笑意。 “是有些可惜,等下次三叔去倭国再带他一同过去就是,这次咱们自己走好了。” 倭国算不得大,他们这一次的行程里其实还包含了协助骆霆威他们将高丽国打下来的任务。 骆霆威和骆磬苍根本没问宝儿为何会看高丽国不顺眼,只要她随意给个理由,他们就会准备开战。 正好,战事平定了多年,他们也需要几场战事来练兵。 “我跟曹将军已经商量好,咱们到时候就用船带上一万将士去支援父皇和五弟。” 到时候让高丽国腹背受敌,将那片土地拿下来根本不需要多花费时间。 宝儿嗯了一声,在行军布阵上她向来没太多话语权。 她不懂这些,也不能指手画脚。 “粮草和物资还够用吗?” “够,够,凌邵那孩子知道咱们要去打仗,前些天刚让人送了足够咱们吃上几个月的粮草,这孩子啊,真不错!” 骆磬穹想到凌邵行事的处处周全,就止不住的夸赞。 “我听说那孩子要相看议亲了,咱们这次去倭国看看能不能寻些好东西回来,给他做新婚贺礼。 “他们凌家什么都不缺,咱们要送贺礼就只能选点新鲜的,人家没见过的了。 “放心,三叔到时候让人留意着,也帮你准备一份,咱们叔侄两个一起送过去。” 骆磬穹一边说一边哈哈笑,自觉安排的格外妥当。 空间里,团团已经要被他这番话说得笑背过气去。 这个三叔也是个神助攻嘛,句句不离凌邵,等他们出海后怕是也会没事说上一句。 宝儿神容复杂的扫了自家三叔一眼,要不是知道他是几个叔父中心地最简单,一心只放在打仗上的一个,她都要觉得对方是在内涵她。 骆磬穹说话间已是领着宝儿来到存放粮草的地方。 “这些我已经让人安排船来运送,之前就已经运走一批,等船回来咱们登船后,会跟着咱们再走一批,最后一批会等咱们到了倭国后,再让人送上一次。” “这么麻烦做什么……” 宝儿刚想说可以全部放到她的空间里,就见骆磬穹笑着摆了摆手。 “打仗就是这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流程,有空间当然好,可现在同之前的紧迫也不一样了,咱们不能再处处依赖你的空间了。” 而且宝儿只在这边停留几个月而已,如果这几个月里他手下的兵习惯了走捷径,等她离开后他们怎么办? 可不能给他们养成这种不好的毛病。 宝儿唔了声,没有再坚持,只随着他再向前方走去。 空间里,团团在水中一下下甩着尾巴。 “你说凌邵这一招像不像跟你三叔学的?你这些年可是在他的帮助下,走了不少捷径,以后得习惯没有他处处帮忙的日子了。” 宝儿:“……” 团团这动不动就内涵她的模样,实在是太讨厌了! “我手下的生意都已经上了正轨,日后没有他也能如常的运转下去。” “所以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对方没什么利用价值,可以随时被你丢弃了呗。” 她凉凉的又来了一句,让宝儿忍不住又生出火气。 “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他在闹别扭,不是我!” “他那怎么是闹别扭呢,他是在让你适应没有他处处扶在身后的日子,毕竟你及笄了,人家要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嘛。” 宝儿:“……你闭嘴吧!” 第430章 打一架 之后的几日,宝儿发现凌邵这两个字像是魔咒一样,时不时就会在耳边响起。 从前她也经常听人提起凌邵的名字,只那时他没有刻意避开她,她也从没考虑过是否会有一日,他们之间会形同陌路。 她心里存着别扭, 就对旁人提起凌邵的名字莫名有些在意。 团团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只盼着凌邵不要太急着定亲。 她跃龙门前最想看到的画面就是宝儿坐上花轿,被凌邵娶进门。 六月二十二,骆磬穹和曹友德带了两万人马登船一路北上,直奔倭寇的王城。 倭国在被他们攻下来后,骆磬穹就上了奏折,让骆霆威派人来接管这里的一切。 但那时骆霆威一心盼着骆磬苍早日登基,对这些也只是简单同内阁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让骆磬苍登基后再来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而骆磬苍登基后,发现老父亲丢下的烂摊子不止这一件。 他这段时间贪黑起早,却也还没顾得上同内阁众人商量倭国到底该如何处理。 是将倭国收为附属国还是派官员来治理,亦或是将骆磬穹留在这里,将倭国划给他做封地,这些都在考虑中。 宝儿知道骆磬苍的顾虑,他们兄弟五人感情好,不意味着他们的子孙后代依旧亲如一家。 若是几个弟弟各自封王去到封地,几十年后相互之间肯定会生出猜忌和生疏。 而这些是他们几人全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费力打下的倭国最后要如何处理,骆磬苍依旧在头疼。 宝儿听着骆磬穹哈哈哈的笑声,听他跟曹友德在畅想要如何协助骆霆威他们打下高丽国,心中不由又为自家爹爹点了根蜡烛。 唔,到时候可以一起头疼了! 早已习惯了海上航行,宝儿很擅长在船上打发时间。 这些年里,她女红的手艺一直没有落下,早已将为人妻为人母要操持整个穆府没有时间在做绣活的刘梦兰彻底落下。 她捏着帕子,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一尾鲜活灵动得几乎能跃出帕子的胖锦鲤绣了出来。 团团在空间里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又问了一句。 “你给凌邵送过你绣的东西吗?” 宝儿:“……” 他又不是家人,团团也说了他于她而言是外人,这种容易惹人误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送。 团团啧啧了两声:“我觉得等凌邵成亲的时候,你可以像之前送你嫂嫂和三婶娘那样,也给他的新婚妻子送上一条你亲手绣制的长裙。 “这样你们以后再见面,他妻子也一定不会再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宝儿:“……你闭嘴吧。” 这个家伙现在习惯了没事就挑唆她是吧! 团团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尾巴一甩又钻进了水里不再冒头。 而宝儿看着手中刚刚绣好的帕子,突然就觉得很无趣。 她将东西胡乱收进空间里就出门去甲板上,看骆磬穹和曹友德练兵。 虽然已经将倭国彻底打了下来,将整个倭国都纳入了大魏的版图,福州的将士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在福州军营时就一直可以听到将士们的冲杀声。 现在上了巨船,每日的操练依旧不停。 宝儿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也来了兴致,她这些年在床上闲极无聊的时候骆家的拳法枪法还有腿法全都没有落下。 这会看着将士们两两对练也跟着来了兴致,她之前也跟暗卫们打过。 虽然每次都会轻松获胜,但她总觉得这是暗卫们不敢同她对打,故意放水的结果。 这会看到自家三叔跟曹友德打得激烈,也跃跃欲试想要动手。 “怎么,也想跟三叔打?” 一场打下来,骆磬穹和曹友德全都大汗淋漓,抓过布巾一边擦汗一边大喊痛快。 宝儿看着他们二人,眼中簇动着光彩,闻言立即点头。 “三叔,我们也来打一场好不好?” “咱们打有什么意思,你会的那点东西都是咱们骆家的,你出上招我就知道你下招是什么,不打不打,没意思。” 宝儿:“……” 怎么能这样! 她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好不好,她这些年明明没有将身手落下。 曹友德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模样,不由哈哈笑了一声。 “没事,你三叔不同你打,我同你打,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就是个大老粗,打疼了可不许哭!” 宝儿立即笑着点头:“我才不会,曹将军只管动手,可不要手下留情,宝儿也想知道自己同你们之间还差多远。” 她这话一出,曹友德立即又是一阵大笑。 “好好,就知道咱们宝珠公主同那些娇养的姑娘不一样,殿下是真正的大魏明珠!” 他这番夸赞说得宝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忙红着脸摆了摆手,又在 曹友德放下布巾间,对她抱拳行了一个后辈礼。 曹友德眼中的笑意更甚,不由微微点头,对着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出手。 宝儿身为晚辈,也没有太过客气,在他抬手间人就已经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她起手的动作很快,招式经过她反复琢磨,也改得刁钻,几乎是第一招就打了曹友德一个措手不及。 曹友德捂着肩膀揉了揉,笑着又说了句有意思,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宝儿一向知道身为女子同男子比气力耐力是下下策,要想获胜亦或是在交手中给自己寻到退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出手要快。 让对手猜不中她的意图,这样才能争取更多的机会。 所以她动作轻盈,出手又稳又快,不过二十来招曹友德就捂着肚子退到了一旁。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个女娃娃下手太凶了,我这把老骨头输给你,可是要被手下的将士们笑话,让你三叔陪你打,我也看看你们骆家人交手是什么样子。” 他们交手间,骆磬穹一直在一旁围观。 看到宝儿利落又刁钻诡异的手上动作,也不由有些手痒。 曹友德退了下去,他便二话不说直接替了上去。 宝儿正打的不尽兴,见到自家三叔下场她手上动作一变,立即又攻了上去。 第431章 不想他了 宝儿跟骆磬穹你来我往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后面她开始力竭两人这才停手。 骆磬穹笑得无比畅快:“真是想不到,我们骆家习武天分最好的居然宝儿丫头,你那些哥哥跟你比都是废物。” 哪怕打到后半程,宝儿因为力气还有对战经验上的不足,已是落了下风。 后面更是骆磬穹在主动给她喂招,可他眼中的惊喜和光芒还是越来越盛。 “好,好,太好了,咱们宝儿若是披挂上阵,一定也能做巾帼英雄。” 宝儿双手撑着膝盖,人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但这一场打得淋漓畅快,让她这些天来的憋闷都全部消散。 什么凌邵,哼,哪有跟三叔打架来的自在。 “三叔,我的马上功夫也没断了练习,咱们明日再比试一次如何?” “好,明天让三叔看看你的枪法。” 骆磬穹开心的不得了,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朝曹友德显摆的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们宝儿很厉害吧,我们骆家的孩子就算是姑娘家,也是可以骑马打仗的。” “是,你们罗家的小辈全都很厉害,行了,这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曹友德最看不得他这炫耀劲儿,哼了一声就一拍手,示意围过来的将士们继续去操练。 “都看到了吧,宝珠公主贵为公主殿下,手上功夫都很是了得,你们一群糙爷们比殿下还弱,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 不知是谁扯着脖子喊了一句,瞬间爆出一阵大笑声。 “将军,公主殿下可比您都厉害,我们比不过不是应该的,这种脸我们可以不要。” 又有人喊了一句,又换来一阵大笑声。 等众人笑闹过后,全都回到各自的位置开始努力操练。 虽然已经喊出了他们可以不要脸,可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哪有人能甘愿自己还不如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而且人家贵为公主身手都那么好,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就不能吃苦了! 因着这一场比试,之后的几日船上操练的怒吼声都比从前要更加响亮。 宝儿第二日骑上逐风跟骆磬穹比试了一下马上功夫,只船上地方有限,两人都有些施展不开。 宝儿觉得打的很是不尽兴,倒是骆磬穹越打眼中的光芒更甚。 若是宝儿早生几年,他们骆家一路北上所有的大战里一定都能看到她英姿飒爽的身影。 “三叔,你们攻打高丽国时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 她也想去感受一下战场,去做先锋叫阵,然后将对方的将领斩于马下。 骆磬穹只片刻的犹豫随即就笑着应了下来:“好,三叔带你去打高丽国,行军布阵咱们不如曹将军,可冲锋陷阵他可比不过咱们。” 曹友德在一旁不住的翻白眼,这叔侄二人咬耳朵也私下里去说好不好,他人还在他们身边呢。 宝儿看到曹友德的神色,就笑着对他行了一礼。 “请曹将军教我。” “教你?殿下,你可要想好了,战场上刀枪无眼,您身份尊贵若是伤到了可如何是好?尤其您还是个姑娘家,若是以后身上留了疤,姻缘都要受影响。” 他想得远比一拍脑门就将请求应下来的骆磬穹要多,他同骆磬穹不同,他不是骆家人,若是宝儿受伤圣上怪罪,倒霉的就是他。 宝儿忙对他又是躬身行了一礼:“曹将军,骆家世代都是在马背上,宝儿如今的身份同先祖没有半分不同,而且宝儿从不觉身为女子就应该娇养于内院之中。 “这世间,男子能做的事走的路,女子同样可以。 “宝儿愿意为天下女子做先驱,让她们都来看一看女子还能如何活于这天地间。 “所以,还想曹将军教我,生死有命,宝儿日后不论在战场上遭遇什么,都自己负责! “即便是战死沙场,我也会事先给父皇母后写下书信,让他们不要迁怒旁人。” 她都已经将话说到这般程度,曹友德也不好再多加拒绝,只为难了片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好,教你可以,但你要听话,听从吩咐,可是能做到?” “可以!” 宝儿激动的大声回了一句,她这般让曹友德和骆磬穹不由又笑了起来。 寻到新目标的宝儿彻底将凌邵抛到了脑后,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将士们一起操练。 之后还要跟骆磬穹和曹友德学兵法,学排兵布阵,对着舆图推演无数种可能。 她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半点纠结烦闷的时间。 她这样就让空间里的团团有些小郁闷,她要是彻底放下了凌邵,对他再没了半点心思,那他们之间岂不是要彻底没了姻缘。 “宝儿,你……你真不想他了?” 宝儿练了一整日的骆家枪法,此时手臂颤抖着,连筷子都要握不住,闻言嗯了一声。 “想他是能让我手臂不疼,还是能帮三叔他们顺利打下高丽国?有些事天注定,没必要多纠结。” 何况她也没有彻底想清楚,不知道自己对凌邵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是玩伴、亲友还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既然不知,那又何必勉强自己。 等能想清楚那一日,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她很潇洒的将凌邵彻底抛到了脑后,只留团团对着她倒在床上的身影很是郁闷。 船在海上行了半个月,在沿途各种一一检查后,终于在主岛登陆。 宝儿没有忘记她随船前来的主要任务,所以上了岸就交代带来的人手去各地探查。 半个月后,将他们探查到的结果写成文字汇总后递到她手上。 管事们离开后,她同样没有太清闲,跟骆磬穹一起骑马沿途一个村镇一个村镇的看了过去。 倭国很穷,四面临海,所以吃食大多同海产有关。 但海味再好,长年吃也会腻烦。 宝儿努力回想着前世里的倭国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只想来想去脑中都只有一个字:抢。 这种破烂地方……她烦躁的叹了一声。 “三叔,如果父皇将这里给你做封地,你准备怎么规划?” 骆磬穹:“!” 臭侄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爹爹不会这样恩将仇报的! 第432章 有点难 宝儿看着骆磬穹吃瘪般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三叔性子最为豪爽,她便将心中一直琢磨的问题问了出来。 “三叔,关于封地和给你们封王,您是怎么想的啊?” “这个啊,”骆磬穹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就跟你父皇想的一样呗,我知道他信任我们,我们兄弟几个怎么说也是在战场上扛过来的,这种情分是旁的人家无法比拟的。 “可也像你父皇顾忌的那样,我们之间的情分好不代表日后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还能同我们一样。 “而且现在大家都分开了,再不像从前那样大家都住在南疆,都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住在一起,虽然有摩擦,可猜忌也会少很多,感情也深。 “现在这样……” 他又叹了一声,“倭国也好,玉城也罢,总要有人守在这里,除了我们兄弟几个,旁人你父皇怕是更放心不下。” 他现在能保证的也只是让自己的儿孙不要忘本,要记得这皇位是他主动让出去的,不是因为骆磬苍是长子所以就落在他身上的。 他当初选择不要皇位,他希望他的子孙们也能不去计较。 “所以呢,你个小丫头想问什么?” 宝儿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问什么,或者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就是觉得……不论是什么选择都很艰难。” “还艰难,你个小丫头,人不大想得还不少,行了,这些啊,交给你父皇去闹心就是了,咱们先到处转转,你可别忘了你这趟过来是为了什么。” 骆磬穹有预感,这倭国最终也许真会变成他的封地。 既然他已经将这里打了下来,又准备将它并入大魏的版图,那后续要如何治理,让这里的百姓如何富裕起来,能有饭吃有衣穿就是他要头疼的。 宝儿这些年出海到处走,见过的世面比他们多得多,而且还给自己弄了那么壮观的家业。 这丫头要是想不到办法,这里怕是就跟鸡肋一样,管与不管都让人糟心了。 宝儿看着身下的土地,逐风踩在地面上四蹄不停刨动,显然是对这里很是嫌恶。 马都嫌弃的地方……她心里也是嫌恶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是他们大魏的了,该管还是要管的。 之后的半月里,宝儿亲自去了不少地方,尤其是海岸线附近,她面色略带凝重。 这里的水产无疑是很多的,但大魏绵长的海岸线沿海地带并不缺鲜货。 但海货死得快,一旦死亡就会开始变质。 没有生鲜的运送能力,这些海货能有的结果就是变成土着的一日三餐, 没有办法创造旁的收益。 派出去的大管事也陆续带回了同样的结果,这里的物产不丰,而且也没太多地方特色的物品。 倭国距离大魏很近,所以岛上大部分的景致还有日用器皿,都同大魏没有太多区别。 管事们都觉棘手,宝儿心中也闪过同样念头。 只面对着骆磬穹期盼的目光,她只笑着说让他别急,管事们还要再去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她这样说,骆磬穹便也不催。 这破烂地方要不是倭寇阴险又凶残,他也不想耗费那么多代价打下来。 团团从空间中钻出来,看着宝儿有些愁闷的神色,想都不想的就开始胡乱出主意。 “这些海货变成肉干不就可以运出去了吗?你前世不是很喜欢吃鱼肉干、鱿鱼干什么的。” “不一样,”宝儿看着起伏绵长的海岸线出声为团团解释:“这里没有电,要想将海货烘干就只能靠烧木炭。” 而这边海岛算不得大,若是将树全都砍了拿来烧炭,也许几十年里大家的日子会过得富裕一些。 但等岛上所有的树木全部砍光后,百姓的生活只会越发严峻。 团团唔了一声:“真麻烦,这种破烂地方你父皇不是真要交给你三叔吧?” “不给还能怎么办,这里是独立的海岛,不论哪个官员来到这里都能做土皇帝,既然是做土皇帝,那还不如让三叔来做呢。” 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你还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团团灵魂发问,宝儿摊手:“从海外再寻一点高产的作物回来吧,再把番薯和芋头的引过来,稻谷也一并种上。” 别的,她暂时还想不到。 之后的几日,管事们回来又离开,这里对他们而言也如同一项挑战。 若是能寻到破局的办法,他们就能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公主身边最得力的管事。 这样的殊荣谁不想要。 最先给宝儿带来办法的曲嬷嬷的小儿子,他跟在宝儿身边最长。 从宝儿第一次出来回来后,他就在广城跟着她。 曲嬷嬷最初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觉得自己身体不好,跟着一起出海可能会拖累主子,她不行那就让自己的孩子替她来照顾宝儿。 只她不知是不是也沾了骆家生不出女儿的‘诅咒’,跟程嬷嬷两个生了几个孩子,全都是儿子。 索幸小儿子人机灵又能干,半点不比他哥差,她便将人送了过来,最初只是想让他给宝儿打下手。 而她因着来得早,又是曲嬷嬷的小儿子,宝儿对他自然多有器重。 于是他渐渐就从跑腿的小厮变成了她身边的大管事之一。 他跟着宝儿不知跑了多少地方,听她说起的事也最多,这些天四处看过心中便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 “你说在这里开各种作坊?” 宝儿不由诧异,“但你要知道这里不能种桑养蚕,做瓷器也没有适合烧制的土,便是冶铁都缺少矿产……” 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在这个车马慢的时代里来做。 曲嬷嬷的小儿子抓着头发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草率了,他尴尬着告退。 但宝儿顺着他的思路却是一点点想了起来。 她之前说的那些自然是都不行的,但不是所有的手工艺制品都有局限性。 她出声唤来下人,让人去整理一份海外各地对大魏商品最为热衷的物品列表。 第433章 是个好办法 她这边忙了起来,骆磬穹看在眼里美在心上。 宝儿都能看透的局势,他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 既然不论谁来这里都不会变成土皇帝,那他的皇帝大哥一定会将这个做土皇帝的机会留给他。 所以这里既然迟早要变成他的封地,那他这次就一定要让宝儿帮他想到让百姓可以吃饱穿暖的办法。 宝儿连同他身边人忙了起来,他和曹友德这里同样没有也在忙。 他们一人留在岛上操练将士,一人带人去海上观察地形。 既然要配合骆霆威和骆磬弘一起攻打高丽国,他们便要想办法多搜集一些信息。 已经收到消息的高丽国将对着大魏那一侧的通路全部封了起来,但海上这边却是还有不少机会。 至少在骆磬苍看来还有不少机会,所以他直接派了上百人通过无人看守的海边悄悄潜进了高丽国。 命他们在一个月时间内,务必要将高丽国中兵力分布还有详尽的舆图绘制出来。 一份送回到他和曹友德手上,一份想办法送入大魏,交到已经开始集结将士准备来攻国的骆霆威手上。 太上皇亲自披挂上阵,为大魏扩张版图。 这事在朝堂上已经经过了几轮的争议。 只百官们吵到最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论他们怎么争吵都没有意义,他们的太上皇向来是个极少理会朝臣想法的人。 这个认知有些扎心,尤其在发现他们的皇帝纯孝,只会说好好好之后。 于是,就算白关门觉得不可行,骆霆威还是直接绕过了骆磬苍,直接给各部下令,让他们为战事做准备。 大魏各地的战事明明才停下没多久,玉城也好福州也罢,都还嗷嗷待哺的等着朝廷支援。 国库因着这几年直接扯破脸皮亲自动手做起生意而有了结余,各部的官员都在打着这些银子的主意。 结果暗地里的比斗还没开始,他们瞄上的银子就被太上皇截胡了。 这换做是谁都会很是挫败。 偏偏他们的首辅大人也是只会说好,对着皇帝和太上皇只会应声虫一样点头哈腰。 官员们心中郁闷,可该做的准备半点不敢少。 骆霆威仗着身份肆无忌惮,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让各部将所需的人手、物资还有粮草、军饷全部备齐。 “咱们宝儿是不是跟老三在应倭国呢?” 重新回到京城的骆霆威这会坐在文华殿中,很是嫌弃的死都不肯重新坐回桌案后。 骆磬苍原本已经习惯了这做牛做马一般的皇帝生活,被自家老父亲嫌弃的眼神刺激着,又想撂挑子干了。 骆翰恺很怕他会将五年期限改成两年甚至是一年,忙上前一步应声说道。 “回皇祖父,三叔前些时日来信,说他们已经同宝儿抵达了主岛,他和曹友德正在加紧时间练兵,宝儿正带着她培养出的管事们,为岛上百姓的生计想办法。” “真是辛苦咱们宝儿丫头了,这些年就没闲过一日,总是东奔西走的到处奔波。” 他话虽这样说着,但也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宝儿自己心中期盼的。 “等宝儿从海岛回来,就要十六了吧,及笄时她在船上咱们没来得及帮她张罗,这孩子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些仪式,不过她不喜欢,咱们就不能不管她。 “姑娘大了,该说亲了,宝儿的亲事你们全都要放在心上,知道吗? “尤其是你,翰恺,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他的亲事你父皇可能顾不上,人选你来好好的物色一下。” 骆翰恺忙上前躬身行礼:“是,孙儿记下了。” 宝儿的亲事虽说有母亲在张罗,但帮母亲一起物色人选还是可以的。 将宝贝妹妹交到没有半点了解的人家,他也不会放心。 只是,这些年宝儿一直到处乱跑,跟她相熟又有情意的人家……似乎只有穆家和凌家。 他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就过掉了凌邵,心思直接落在了穆华柏身上。 穆华柏是穆子越一手带出来的,性情品貌都算上等。 若是能嫁入穆家,周氏变成她的婆母,日后一定不会出现被婆母欺负的状况。 他这样想着,便已经准备等晚一些直接去穆子越那里探探口风。 他依稀听说他们是要等穆华柏会试后,就为他议亲的。 骆霆威见他眉头微蹙,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便不再去多提此事,只跟骆磬苍继续商量起这次攻打高丽国的一些细节。 骆磬苍越听越心动,他也想去打仗! 当皇帝哪有纵马沙场,杀个七进七出来得痛快。 他烦闷的视线再次落在骆翰恺身上,若是他跟着大军一起走,由太子来监国……算了算了,还是别挑战朝臣们的神经了。 他叹了一声,想到自己不能离京,说起出征的安排人便有些悻悻。 远在京城发生的一切,宝儿自然是不清楚的。 她这些天正同手下一起完善计划,也在盘算选哪里做试点,看他们的计划是否可行。 “殿下,若是这些能行得通,咱们大楚日后就能有更多的商船,沿海各地的渔船也会便宜一些。” 他们商量到最后,终于选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在这里做造船厂。 这里海岸线绵长,适合做港口的地方也多。 不论是做海上中转,还是直接做造船厂都很适合。 大魏现在的造船厂只有三处,又因为位置和人手规模的原因,一整年里也没有几艘船可以造好下水。 造出的船少,而蓬勃的海上生意让商户们对商船一直有极高的需求。 所以若是将造船厂放到这边来,不仅能解决土着们的‘就业’问题,也能让大魏在各个大陆的影响进一步加速。 她将计划说给骆磬穹,骆磬穹一拍大腿。 “你说我这个猪脑子,我这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说我花了这么多年才将这破地方打下来,还不是因为咱们的船上!” 在这里建造船厂只想一想都觉得很是有必要。 “就这么定了,先弄个造船厂,等以后再看看还能弄点什么!” 这里地方大,四周全部临海,能做造船厂的地方多着呢,他们完全可以做设几个造船厂! 以后商船还能不只卖给大魏的商户,海外各处也可以来他们这里订货船。 第434章 全凭祖母做主 当然,只在这里建造船厂,还不足以让这一片海岛的百姓都能寻到可以吃饱穿暖的营生。 后续他们还要想其他办法,但这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个好兆头。 骆磬苍美滋滋的走了,他要把这个好主意跟曹友德一起分享。 而宝儿则是带着手下继续去想其他的办法,看有哪些是可以从海外获得资源后,放到他们这里来进一步解决的。 “殿下,您不觉得还可以引一些大魏的商户来这里吗?只要有商人在,他们眼光刁钻, 一定能寻到咱们寻不到的角度。” 商户吃肉,百姓们喝汤,日子也能平顺的过下去了。 宝儿看向说话的管事,立即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一说起商户,她脑中就自动浮现出凌邵的名字。 放眼整个大魏还有哪一家能有凌家的规模以及眼光。 凌邵自小就跟在他祖父和父亲身边,他又通透早慧,将行商一道摸得清清楚楚。 若是他能来,这一次他们能得到的办法一定比现在多。 想到那个家伙处处躲着她,宝儿心头那点憋闷又腾的一下钻了出来。 团团在空间里哈哈笑,“让你对他摆恩人和公主的排场,总把他当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人家不愿意给你当下人了,难受了吧!” “你闭嘴!” 宝儿有些没好气,团团到底是谁的鱼! 怎么总是帮那个家伙说话,还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将嘲讽拉满! 宝儿哼了一声,不理会空间里笑得放肆的团团,只对着刚刚给出建议的管事吩咐道。 “是个好法子,你们回去后商量一下,看都可以请哪些人家过来。” 请过来的跟自己看到机会跑过来的自然是不同的,请,那就意味着这边的官员或是管事人可酌情给他们让出一些好处。 而若是自己闻着肉味过来,那就只能凭本事厮杀了。 管事应了一声,很是骄傲的坐了回去。 其他几人全都对他投去羡慕的目光,被公主殿下肯定了呢,日后在殿下心中肯定会有不同的地位。 一众人各怀心事的退下,宝儿显然没有看出他们心中的那份在意。 她在犹豫要不要给凌邵写封书信,以她对骆磬苍的了解,最迟打完高丽国骆磬穹的册封圣旨就会发下来。 她不想跟这里变成藩王封地时,还没能帮忙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做造船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最终还是要这片海岛对内能自给自足…… 不对,这里不能自给自足! 她心头微震! 若是这里可以实现自给自足,那终有一日还是会再次分裂出去。 她要做的是让这里的百姓也好,官员贵族也好,都无法摆脱对大魏的依赖,只能世世代代的做大魏的附属。 这个念头在脑中划过,这些天困扰她的难题似是都瞬间有了答案。 衣食住行,从这其中砍掉其一或是其二,便足够了。 只要如何砍,她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若是凌邵在……她叹了口气,若是那个家伙在,以他的机敏一定能帮她想到最适宜的解决办法。 “现在知道人家的好了?切,又想利用人家,又想端架子摆公主殿下和救命恩人的威风……” “闭嘴!” 团团的碎碎念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宝儿直接出声打断。 这条胖鱼有完没完,怎么总是让她觉得自己薄情寡义、提上裤子就翻脸,是个十恶不赦的渣女! 团团哼了一声:“自信一点,将觉得拿掉,你就是这样的人。” 对全心对她好的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他们的感受。 宝儿抿唇,不想同她在这件事上再理论下去。 只在团团灼灼的注视中,还是抽出信纸给凌邵写了一封书信。 将她在这里遇到的问题悉数写在了书信里,若是对方不愿见他,那他们就用这样的方式联络吧。 书信写好,她没有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机会,唤来人手就将书信送了出去。 他们现在虽然在主岛这边,但巡视各处的大船每天都会在海上行进,也有到临近的大魏城镇处停泊进行物资补给的。 所以他们人虽然在海岛上,同大魏各处的联系却是没有断过。 宝儿书信送出去的第二天就由人带到了大魏,然后经由驿站送到了已经回到金陵城的凌邵手中。 书信送来时,他正在姚氏的房里听她说着城中相熟的世家中适龄的姑娘。 姚氏知道他的心思,也因着早已看了出来,所以无法放任他继续沉迷下去。 之前的宫宴上,她看得很清楚,宝儿对他这个孙儿没有半点心思,整场宴会甚至没有向他们这边投来片刻目光。 本就是高攀的心思,人家又无意,她不能再让凌邵这样煎熬的等下去。 “阿邵,这几个姑娘祖母同你娘都见过,品行相貌都是极好的,我知道你忙,但你在忙婚事也不能再耽搁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抽个时间,我将她们都请到府里来,你见一见。” 凌邵落在袖笼中的手再次紧紧攥上一方已经泛黄的丝帕。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听自己轻声说道:“一切全听祖母安排,我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里都会留在金陵。” 姚氏没想到他会直接应下来,她准备了不少劝说的话一句都没能派上用场。 他站起身,对着姚氏躬身行了一礼。 “孙儿还有事务要处理。” 他说着便转身离开,姚氏看着他片刻功夫便消失在院中的身影,心中又是一叹。 她所有的心思都落在这个长孙身上,她又如何看不出,不过是短短两三个月,他就清减了极多。 这个傻孩子……心里怕是也不好过吧。 她叹息过,忙让人去唤来李氏。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那份心思注定是痴心妄想,不如让他早日定亲成亲,彻底断了念想。 书房里,凌邵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封书信。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他只一眼就看出这封信是出自谁之手。 他再次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这才上前将书信捏起,犹豫了片刻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慢慢的一字一顿的将整封书信看完。 第435章 胡来 宝儿写信时,被团团的阴阳怪气嘲讽得心中烦躁,所以整封书信除了正事,旁的一句都没有提。 此时书信上的文字落入凌邵眼中,让他不由又自嘲的笑了笑。 他没有同往常一般离京时给宝儿送信,在广城时也没有去拜访,更是特意赶在她去福州那日才回了广城。 他以为他这样做是可以在她心中掀起一点波澜的。 看到这封书信他才彻底明白,不论他如何做他在她心中的身份都只有一个,就是商贾之家凌家的家主。 她只会在遇到生意上的难题时才会想到他。 他……不该心存侥幸和期待的。 他靠在椅背上,低垂的眼帘挡去翻涌上来的湿濡。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怯懦,看这一趟出海他真的不敢同行。 他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他怕自己生出更多的贪心,然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无法拥有。 他提起笔,平复了心情后,对着书信上的内容,一件件一条条为她写着他的见解和对策。 他这样的出身,生出那样的心思本就不该,能得公主的赏识和朋友相交已经是他的福气,尤其对方还救过他的性命。 他慢慢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将回信写完,又认真读了两遍,确认措辞和语气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唤来下人让人将书信送了出去。 宝儿将书信寄出去后,心中就有些后悔。 一边觉得自己这般似是在利用身份和救命之恩让凌邵为她‘打黑工’,一边又觉得自己书信上的语气有些太过正式。 她明明是可以写的随意一点,如同老朋友一般的。 她揉着眉心,莫名就觉得团团对她的指控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看吧,我都说你对他态度太过恶劣,你下次必须要注意了,知道吗?” 空间里,团团忍不住又开始夹带私货。 宝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正想反驳一句,就听下人来报京城那边的是书信到了。 她到了这里就写了书信让人送往京城,尹氏和穆家那边各写了一封。 之后便一直同他们书信往来,算算日子,之前送到京城书信,应是又可以收到回信了。 她将尹氏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见京城宫里没有太多意外发生,这才又展开穆家送来的信封。 信封里装了两封书信,其中一封是由王氏和周氏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另一封则是穆子越所写。 她这位做了首辅的三叔,这几年越发有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架势。 所以会亲自写来书信,肯定是有事要同她说。 王氏她们的书信不着急展开,宝儿忙将他的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然后人直接呆愣在原地。 空间里,一起将书信看完的团团也有些呆滞。 她们,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你大哥……你大哥帮你看中了穆华柏?” 团团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她日夜同宝儿在一起,宝儿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穆家于她而言就是自己的家,穆家人就是家人。 在她心里,穆华柏就是亲哥哥,现在穆子越同他说,她的亲哥哥想要将她嫁给亲哥…… 宝儿有些凌乱,攥着书信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大哥怎么会……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想一出是一出?” 她的亲事就算要操心着急,这也是尹氏的事,他跑去找穆子越探口风算怎么回事? 而且,她很确定穆华柏也是真心将她当亲妹妹,他们之间只有兄妹情,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写信让大哥不要瞎折腾呗,没准穆华柏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他这样不是胡来嘛。” 宝儿很是无语,王氏的书信都不顾的看,提笔就开始写回信。 等一口气将回信写完,她心里依旧觉得像是堵了一口气,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行了,回信写完就看看你奶和你娘说什么吧, 没准这事她们也知道了呢。” 宝儿:“?!!” 她刚刚光顾着无语,居然将这一点给忽略了。 放下纸笔忙又将另一封书信展开,信中是熟悉的关心还有京中的岁月静好。 “还好,看来这事大哥只同三叔提了一句,还没有让我娘他们知道。” 要是让王氏和周氏知道,那才是大麻烦。 她们才不会管她和穆华柏之间是兄妹情还是旁的,周氏只见不得她受委屈这一点,就会逼着穆华柏娶了她。 “你要不要再给你大哥写封信,让他不要胡来?” “嗯,写一封吧,不然他真有可能会坑死我。” 宝儿抽出信纸,又开始给骆翰恺写信,只盼书信在路上耽搁时间不要太长,一切都还来得及。 京城里,给宝儿写过书信的穆子越也在认真考虑让她嫁到穆家这件事是否可行。 若是穆华柏不行,穆华森穆华林全都比她大。 而且以骆家的态度显然是想先将亲事定下来,然后成亲可以向后推上几年。 所以这样看来,穆华柏现在学成了书呆子可能并不适合宝儿,但穆华森和穆华林两兄弟性子活泼,又单纯简单,倒是很是适合宝儿。 他这样想着,夜里就同刘梦兰提了起来。 刘梦兰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闻言很是欢喜的看了过来。 “让宝儿嫁到咱们家来吗?宝儿会同意吗?” 要是她再变成……侄媳妇,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更乱了!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一瞬即逝,随即就只剩欢喜。 “要是她能嫁到咱们家里,母亲和嫂嫂们都会很高兴的。” 她们平日里聊天时也会说起宝儿的婚事,虽然她们不好多插手,但心中都带着关切。 王氏是做婆母的人,最是知道若是婆母不慈,宝儿在夫家会多艰难。 就算她身为公主,伦理纲常也躲不过。 这个主意就刚刚好,这个家里大家宠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磋磨她。 刘梦兰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忙起身凑到穆子越身旁,仰头期盼的看他。 “这事,能成吗?” “也许吧,我已经给宝儿去了书信,若是她也有这份心思就能成。若是她强烈抗拒,那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宝儿才不会抗拒呢,这里也是她的家呢。” 刘梦兰满心欢喜,只恨不能现在就是白日,让她可以同王氏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第436章 这事先不急 刘梦兰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她在得知了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就将前一晚穆子越的话说给了王氏和周氏她们。 王氏错愕的手中的布巾都差点掉在地上,“这,老三真是这么说的?还是宝儿的亲哥哥去问的他?” 这……以她对骆家人的了解,这不像是他们会做出的事情啊。 不过宝儿确实大了,他们要为宝儿的将来着想,这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来,他们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和周氏可是将她当亲生孩子疼到骨子里的。 就是不知道她那几个哥哥,宝儿能看上哪一个。 周氏也在震惊中回过神,只她明显想得更多一点。 “娘,华柏马上就要乡试下场,这事咱们等他乡试考完再同他提,华森华林那边也先别提,让子越再去探探陛下的口风,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把宝儿嫁过来。” 若是当真存了这个心思,让她又当婆母又当娘,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从小养大的姑娘,她也怕宝儿嫁人后会被夫家欺负。 王氏忙点头:“是,是这个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华柏马上下场了,可不能让他因为这些分了神。” 不然这次不行,下次再考又要三年。 刘梦兰见她们转眼就已经有了主意,忍不住又呵呵呵的傻笑起来。 “要是宝儿能嫁进来,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更幸福了。” 她这些年都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朵上,软绵绵,没有半点真实感。 这个家里,不论是婆母兄嫂还是穆子越,都对她太好太好了。 王氏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那点心病又发作了,她笑着上前在她依旧如少女般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下。 “行了,别犯傻了,下个月齐阁老的寿辰,咱们府里要送去的贺礼可是准备好了?” 听王氏说起正事,刘梦兰瞬间正经起来,忙笑着应声。 “夫君说齐阁老再有几年就要致仕,他这次的寿辰实则是在为家中小辈铺路,所以咱们府里送去的贺礼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寻常。” 只要礼数上过得去,就不会被人非议计较。 齐阁老最看重的,还是他们夫妇到场后的会给出的态度。 王氏见她一本正经的解释, 忙摆了摆手:“行了,这些啊,你们两个私下说心里有数就好,娘一把年纪的这些听不懂也记不住了。” 做生意都能处处得当、条理分明,这点寻常的人情事故她又如何会听不懂。 她只是不想让刘梦兰太过紧张,也希望她能有足够的自信。 刘梦兰抿唇偷笑,片刻随即又坐直身子。 “娘,夫君说华柏一心要走仕途,他的性情同宝儿也不相配,他觉得华森和华林也许更适合一些。” 小王氏听她这样说瞬间就来了精神,她那两个皮猴一样的儿子居然也有入穆子越眼的时候! “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二嫂,咱们华森和华林好着呢,您啊,别总说他们。” 哪有像她这样,总是嫌弃自家儿子的。 小王氏呵呵笑,她那两个儿子……她永远都记得他们浑身是泥的模样。 王氏摆手,打断她们的话:“行了,这事咱们先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再提了,也别跟其他人说起,咱们宝儿的名声可得好好的护着。” 她这样一说,周氏三人立即收敛了眉眼的笑意,低声应了下来。 周氏回到房里,想到今日刘梦兰的那番话心中难免生出盘算。 她的儿子她清楚,穆华柏一心放在求学考取功名上,这些年都鲜少四处乱走,同旁人家的姑娘更是不会有半点往来。 所以如果儿子没有心上人,是不是可以让他将宝儿娶回来? 她摸着已经鼓起小山的肚子,手轻轻摩挲。 就算马上又要做母亲,她的心还是最放心不下宝儿。 远在海岛上的宝儿半点不知自家三叔已经将此事告知了刘梦兰,而刘梦兰更是大嘴巴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现在想到穆子越的那封信,就尴尬的想要脚趾抠地。 如果她真有心想要嫁入穆家,一定早就同尹氏提过,然后让尹氏去同周氏或是王氏商量。 可她明明就没有这样的心思,现在又被骆翰恺弄出这样的乌龙,成与不成,她回去后再面对穆家人都会很尴尬。 心中简直要将骆翰恺埋怨死,她现在就盼着那封信能早一点送到穆子越手上。 也早点送到自家大哥手上,让他不要再瞎出主意。 “如果你大哥和你娘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将你嫁去穆家确实能保证你的自由和继续过舒坦日子,你到时候怎么办?” 团团坐在宝儿对面,一手撑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宝儿。 宝儿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反复解释呗。” 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是……她一想到那些都是她的亲哥哥,就浑身都不自在的关系!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变得这么尴尬。” “我也没想到,不过,”团团突然正经起来,她坐直身子看向宝儿:“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个好主意吗?” 宝儿瞪她:“别试图给我洗脑,我不吃这套!” 团团摊摊手,然后又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缩了缩身子。 “不是给你洗脑,是……哎,不说了。” 她惆怅的叹了口气,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在离开前看到宝儿能有一个好归宿。 宝儿虽然总是口口声声喊着不想嫁人,可这个时空就是这样,由不得她说不。 她就算心中不愿还有挣扎,但所有的家人都要为她的‘任性’去背负世人的指责和眼光时,她最终还是会妥协。 宝儿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只跟着一并沉默下来。 看不清的未来,她现在承诺再多也无济于事。 “算了,不想了,咱们去找三叔和曹将军吧,他们最近一直在练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说着就起身出门,再是不想面对有些这有些沉重的压抑。 团团跟在她身后也一并出了书房,她没有同宝儿一起去校场,而是一如过去的几年里那般,去集市上看鲜活的人生。 第437章 让别人去决断 凌邵的书信送来的很快,在她将书信送出的第八天就收到了回信。 他在信中措辞很是谨慎,尤其说到可能会影响到这一片海岛未来的走向时,言辞更是极尽婉转。 要不是宝儿这些年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这封信怕是都会看不懂。 只看懂是一回事,看完之后的莫名的郁闷便是另一回事。 太生疏了。 他的信上内容,语气措辞都像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在面对上位者,而不是以兄长的身份同她相交。 宝儿在书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猜测成真后,这样的结果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很过分,所以才会让凌邵用这种疏离客套的语气给他回信。 做不成夫妻,他们就真的连朋友也做不得? 团团看到回信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没准他现在已经开始议亲了,毕竟您可是天上的月亮,他就算踮起脚也够不到。” 宝儿:“……” 这个家伙怎么一涉及到凌邵,就喜欢阴阳她! “你能不能好好同我讲话?” “我这不是吗?哦,你不喜欢啊,那我下次也用敬语。” 团团翻着白眼,将书信丢在桌上又晃了出去。 宝儿看着她吊儿郎当的背影,莫名有些头疼。 长大真麻烦,若她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些麻烦就全部不会找上来。 虽然凌邵的书信里语气措辞让她很是烦闷,但他给出的意见却很是有用,也让宝儿又开阔出不少思路。 衣食住行,日常生活无外乎这几点。 若是想要切断其一,让这一处海岛必须依附大魏生活,那最直接的便是衣和食。 但衣一道能动用的手段不多,因为寻常百姓一件衣裳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多年换一件衣裳是常态。 所以没有银子买衣裳,那就不买。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只有吃是人抗拒不了的生理极限,饥饿感难以无视。 而且,饿得狠了,会死人的。 凌邵的话说的并不直白,甚至用上了他一贯会有的婉转措辞,但宝儿还是透过信纸仿佛看到了那个可以将任何事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凌家家主。 她眉心突的一跳,再重新读了一遍书信后,她压着心惊突然意识到一点,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凌邵这个人。 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被她救下的那一刻,还有之后他一直在用尽办法,想要让凌家恢复以往的荣光。 只他要怎么恢复凌家,用哪些手段,以及他那份昭然若揭的野心,全部被她下意识的无视了。 她攥着书信,心中再次生出疑惑。 她怎么会将这些全都无视了呢?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 “以为你没将他当外人呗。” 不知何时又晃荡回来的团团靠在门板上,一边往自己嘴里扔着糖豆,一边说的漫不经心。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一点呢,还行,也不算没救了。” 宝儿:“……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总这样阴阳她,她都不觉得别扭吗?! 团团哼了声:“看到你就生气,还好好跟你说话,别想美事了。” 宝儿无语的白她,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将捏皱的书信又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从吃的方面入手……” 那不就是控粮? 但这片海岛虽算不得土地肥沃却也不差,他们这段时日在外探查,能发现岛上的百姓大半是靠着种地自给自足。 岛上人不多,许是能常年去福州抢掠,每年都有不少伤亡有关,岛上的成年壮丁并不多,大部分是老幼妇孺。 这里人已经生活得如此艰难,她私心里并不想用控粮的方式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艰辛。 “那就不控粮呗,人家凌邵的意思也没说一定要这样做,他只是建议你让海岛这边的百姓可以从食物入手,做一些能保存又能换银子的吃食。” 团团上前,用手指点上了书信上一处。 “看到火腿两个字没?你再好好想想,火腿怎么做,要用哪些材料。” 宝儿继续翻白眼,这么明显的提示她如何会看不出,她只是顺着这样的思路想到了这里四周临海,提取海盐应该会容易一些。 海岛上的百姓并不缺盐,若是海盐能提炼得多一点,还可以让朝廷在这里单独设立一个部门。 这样明面上就是海岛和大魏相互依存的关系,颜面上总会好看一点。 做火腿,就要养猪,养猪就需要喂粮食。 做米粉米线,这些同样需要大量的粮食,短时间内若是许以厚利,这里的百姓一定会动心。 只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们一旦踏上……她不知道前方是不是万劫不复。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制衡权谋这些你的脑子不适合,你既然想到了,那就将这些全部写成书信送到京城去。 “到时候总会有你的父皇、兄长还有三叔他们来考虑,这样做是否可行。 “你啊,还是好好想想如果你大哥非要将你嫁到穆家去,你准备跟哪位哥哥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宝儿:“……”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跟哪位哥哥都没办法幸福快乐的生活。 想到要给亲哥哥生儿育女,她就激出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团团的前一句话倒是正中她的心,她刚刚也是存了要将在这里的所见所感写给骆磬苍。 后续他们兄弟之间要如何商量和抉择,这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心中有了成算,她立即提笔开始往京城写信。 校场里,曹友德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一边擦汗一边看向身旁目光明亮的骆磬穹。 骆家兄弟越是接触了解,他就越是觉得神奇有趣。 “这里日后可是你的封地,你当真要让公主殿下来帮你想办法?” “自然,”骆磬穹回头哈哈一笑:“我知道老哥在想什么,但是我们兄弟会将所有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这里要如何交给他,他要如何治理,这些都会成为他和骆磬苍之间的心照不宣。 他相信,若是他现在回京说想要皇位,他那位大哥一定二话不说立马脱了龙袍跑路。 “老哥,治理一国和治理一处海岛,我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不是长子,上头还有大哥撑着。 曹友德看他得意的模样,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这是他们骆家人自己的事,他们自己都不在意,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第438章 不顺眼 书信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送到京城时,刚好凌邵也在。 他原本是要在金陵家中多呆上一段时日的,但骆磬苍一道急令,便是姚氏和李氏心中郁闷,也不得不放他来京城。 只让她们心中稍显宽慰的是,宝儿现在不在京城,就算凌邵心中还放不下,她人不在京城,见不到面总归还能有回转余地。 就是可惜了她们张罗的赏花宴,金陵城中各府都已经递去了帖子,有些事彼此之间也是心照不宣。 结果,他人去了京城,这赏花宴……要是想到到时他人不在,自己还要同人解释就很是头疼。 凌邵上京的路上就已经猜到唤他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在他可以躲着宝儿之前,他们之间书信从没有断过。 他知道他在琢磨一个怎样庞大又极为重要、甚至一个行将踏错就能颠覆整个王朝的规划。 若是她的规划可以顺利推进下去,那大魏商人的地位一定能再步上一个台阶。 整个大魏的国力也能随之得到极大的提升,可若是他们计划推行出现偏差,或是再中途有些大问题,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进京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以至于进到京城听到传言后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书房中。 原来……宝儿已经要定亲了吗? 穆家,是个好人家呢。 不论是强悍能干的首辅穆子越,还是于生意一途很是敏锐的穆子清兄弟三人,她若是嫁入穆家,一定会有所依靠。 而穆华柏他们都与她年纪相仿,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同他这勉强才能称为哥哥的外人,完全不同。 心里最后一处角落彻底塌陷,他知道自己没了最后一分侥幸。 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 他娘亲和祖母在给她张罗亲事,他回去后亲事就能定下来,也许年底或是来年年初就可以成亲了。 他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只是那股火辣辣的疼还是让他无法忍受。 他双手死死扳着桌案,手上青筋暴起,可心口空洞洞的疼还是无法缓解半分。 “爷,穆首辅的小厮在门外,说首辅大人有要事要见您。” “好,我知道了。” 首辅二人如同一盆冷水扣在了他的身上,他抬手轻拭头上的薄汗,回房换了一身衣袍,这才端正体面的离开别院。 穆子越同骆翰恺一起,正坐在户部的办公屋子里。 两人手上都捏着宝儿远从海外送来的书信,两人的书信上内容几乎一致,全都是这桩亲事不可行不要乱点鸳鸯谱。 只是写给穆子越的书信言辞还算和善,一笔一划的写着她的心情和想法。 给骆翰恺的那封信显然是在快要气炸的情绪中写的,字迹凌乱,言辞也没了那份给穆子越写信时的客气,只差指着骆翰恺的鼻尖,告诉他少多管闲事。 “被宝儿骂了?” 穆子越看完书信,抬头看到好友脸色就猜到了另一封书信里写了什么。 骆翰恺摸了摸鼻子,将信纸折好重新收进了信封之中。 “我这不是觉得华柏他们都很好。” 就是觉得穆家应该是最适合宝儿的夫家,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探了口风。 结果,好友还没说什么,宝儿却是炸毛了。 “她同华柏几人是兄妹情意,不愿也属正常,华柏他们待她同样是兄长情分,这门亲事确实有些不太适合。” 穆子越回想起书信上的内容,再想着家中妻母都在盼宝儿的回应,不由有些头疼。 他不该将此事太早同她们提起的,现在她们一心盼着,若是宝儿不愿,还极有可能伤了和气。 “算了,等她回来再说吧,没准她到时候心思又变了呢。” 骆翰恺将书信放回桌案上,就从一旁拾起宝儿整理出的方案。 “宝儿说的这种钱庄和票行的推行方式,你觉得可行吗?” 骆翰恺私心里是不赞成的,这种方式若是成功能得到的好处固然是巨大的,但推行起来难度极大不说,还很有可能会一个不慎就动摇国本。 若是亡国是因为几代之后,他们的儿孙们因为惫懒不求上进而让祖宗基业败落也就罢了。 大魏开国还不到十年,若是因着推行全新的钱庄和票行,举动太过激进而让国本动荡,那就要变成千古笑话了。 穆子越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个方案,他主管户部,最是知道一个国家,国库空虚与否会对应什么。 若要国力强大,支起这份强大的一定是大量的财力。 所以明知道很激进很冒险,但他私心里还是偏向于试一试。 “行吧, 看你这神色我就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咱们等凌邵来了问问看他的意见如何。 “这家伙这几年里同宝儿见面的次数比咱们多,对她的想法应该也比咱们更熟悉。 “他又是个纯纯做生意的,见解看法一定又不一样。” 骆翰恺捏着方案,还在碎碎念,穆子越却是因着他这番话而微微挑眉。 这家伙对宝儿很是熟悉吗? 回想起之前几次他在京中的一些举动,还有暗中打探宝儿的消息,他心中一动那股念头瞬间又强烈了几分。 不过,这个家伙之前不是回金陵议亲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亲事定下来。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通禀声,凌邵到了。 两人立即将宝儿送来的书信收了起来,尤其是骆翰恺,被宝贝妹妹骂了一整封书信,这么丢人的事除了他谁都不能再知道! 不然他堂堂太子殿下的威仪放在那里! 凌邵进门就感受到两道落在身上的注视,他连开衣袍忙要跪下给骆翰恺行礼,被他摆了摆手直接拦下。 “来这边坐,看一下这个。” “是。” 凌邵恭敬的走到二人身旁, 撩开衣摆矮身坐了下来,又双手接过骆翰恺递来的方案,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他一身青衣,长发用同色的玉簪在头顶挽成了一个发髻。 周身都是干净、灵秀的气韵,半点不像出自商贾之家,更不像掌着大家族的一家之主。 骆翰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只茶咽下,视线就下意识的又落到了凌邵身上。 这个家伙……这张脸生得是真好! 也不知他们家宝儿是否喜欢。 第439章 谢大人好意 这个念头刚一浮出来,骆翰恺立即微微摇头,将这份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 凌邵的出身,哎。 若他不是出身商贾,只要宝儿喜欢,他身为兄长一定可以帮他们促成好事。 可士族阶级难以跨越,即便凌邵于商道上无比风光,可他能娶到的妻子身份最好也不过是一个州郡太守的女儿。 一朝公主……除非他们骆家再次遇到同之前一般相似的难关,不得不靠凌家举全家族之力来托举。 可现如今的朝堂上下,早已在他父皇的掌控中。 便是边疆的叔父们也没有半点造反的心思,这样的局面……除非宝儿不顾一切。 但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能她不顾一切的怕是只有放任她周游各处。 凌邵能感受到骆翰恺和穆子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若是不知宝儿即将嫁入穆家,他的心也许还会因为这道注视而生出波澜。 但现在,他万念俱灰已是没了半点想法。 他只认真仔细的将方案看完,再抬头对上他们二人的注视已是明白他们寻他来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方案,轻咳一声。 “殿下,首辅大人,这份方案,”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耳边似是又响起了宝儿之前说起这件事时的飞扬:“草民以为可行。” “可行?” 骆翰恺虽然对这个答案早已有了猜测,可听他说可行还是有些诧异。 “为何可行?凌邵,你当知道这份方案失败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凌邵再次停顿,然后才在他们的注视中微微点头:“殿下,任何事都有失败的风险,只要筹谋得当,草民相信一定可以将这上面所写的钱庄和票行顺利推到大魏各地。” “说的倒是轻巧!” 骆翰恺哼了一声,“筹谋得当,你倒是说说要如何筹谋才是得当。” 他这话就已是有些找茬挑衅的意味,凌邵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就忙垂眸整理思绪。 穆子越知道骆翰恺这会纯粹是因着宝儿那封信心里不痛快,又意识到眼前人同宝儿之间过于亲密的往来。 他轻咳了声,在骆翰恺看来的目光中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胡闹。 骆翰恺心中是莫名的不顺畅,不知为何看到凌邵那过于俊逸的脸,总是会想到宝儿。 他又低声哼了下, 这才在穆子越的注视中转了视线。 带着压迫般的视线转开,凌邵这才感激的飞快看了穆子越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草民只是觉得这个方案既然是宝珠公主所出,一定有她想要推行的道理,而如何筹谋有朝堂上众位大人在,草民便不要班门弄斧了。” 他又不是朝廷大员,何必抢了人家的差事。 他这样的回答让穆子越和骆翰廷全都无语的看来,这个家伙……开始同他们存心眼了! 不过人家说的似乎也没错,他只是一介商贾,他们不该让他来想具体的推行方案的。 穆子越端起茶碗,突然扬声说道:“若我没记错,你是三岁读书识字,四岁就已可以自行作诗,文采并不比朝中任何一人差,是这样吗?” 凌邵突然有些想要抠脚趾,他忙窘迫起身对着穆子越和骆翰恺躬身行礼。 “传言不可信,草民只是三岁启蒙罢了,七岁才开始接触诗书,四书五经更是十岁之后才在夫子的教诲下开始翻阅。” 当年的神童传言,是她祖母和父亲放出去的。 为了加重他在祖父心中的重量,让他不至于糊涂到将家主之位传给庶子。 穆子越忙笑着招呼他重新坐回去:“即便是传言,相信这其中也至少有七分是真,你可有想过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谋得一官半职?” 凌邵的心重重一跳,若是他可以入朝为官,是不是他同宝儿之间…… 不对,她已经要定亲了。 而且,在凌家没有旁人可以挺起门楣前,他的家主身份都不能卸下。 他只轻轻摇头,在穆子越和骆翰恺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谢大人好意,草民不能弃凌家于不顾。” 他没有胞弟,李氏生他时伤了身子,只他一个儿子。 堂弟倒是有几位,但年岁都算不得大,几人都才开始学着管理部分家中生意,想要等他们可以独挡一面,至少需要几年时间。 穆子越想到凌家的现状,也不由叹了一声。 若是凌瑞和没有着了三房的道,现在同李氏依旧夫妻和睦,这凌家怕是就能交到他手上了。 凌邵虽觉遗憾,但那份心动也不过维持了片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轨迹,属于他的那一条就是做安安稳稳的做家主,让凌家重新站稳脚跟,让他可以在死后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穆子越问话间,骆翰恺一直没有出声。 只视线一直落在凌邵身上,一眼不眨。 “做家主真有这么重要吗?” 比争取迎娶他们的宝儿还要重要! 凌邵不解的看他,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到底是何用意。 “是草民眼界窄浅,祖父和父亲在过去多年给予草民的教诲中,都是要以家族为重。” 而且,入朝为官……又有什么好呢,他在朝堂之中没有人脉和帮衬,日后的每一次晋升怕是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用整个骆家还换得一官半职,他宁愿让朝廷将凌家当奶牛,只等关键时刻榨干所有的银子。 骆翰恺又皱起眉,穆子越看着他们二人,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鸡同鸭脚。 “好了,既然正事无需再说下去,咱们说些旁的就是,不若去我家里饮酒聊天?” “不了,我还有不少奏折要回去批阅,你带他去你府上吧。” 骆翰恺心中还带着不满,出门前还不忘又冷眼扫了凌邵一眼。 凌邵心中莫名,他知道今日的太子殿下对他很是不满,可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将人得罪的。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行了不用管他,他刚刚也是有些心情不好就迁怒于你,你不用多理会。” 穆子越说话间已是站起身:“去我府里吧,刚好这份文案我还有些细节要同你商量。” 凌邵躬身领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出了户部。 第440章 又想到一点 宝儿书信送出去后就一直在等京城那边的回信,只是等了多日都没收到半点音信。 问过骆磬穹才知道,最近海上风浪大,船不易行,书信前两日才刚刚送到了岸上。 算一算日子,若是路上顺利,书信也就刚到京城。 若是书信送回时,海上风浪同样大,那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 她心中不由又开始烦闷,这种情绪最近似乎一直在袭扰着她,让她不论做些什么,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开窍,但看多了话本子的团团却是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只是她知道这种事要她自己想清楚,提醒了也许会好心办坏事,就缩在空间里美滋滋的看宝儿的热闹。 宝儿被她这般弄得很是有些无奈,“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是吧?” “这怎么是笑话,这是成长的烦恼,你说你要是个男子,不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团团笑嘻嘻的摆手,坚决不肯让宝儿将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宝儿翻白眼,“说的好像做了男人就不用成亲了一样。” 只是会比她现在更自由罢了,应该肩负起的责任半点都不会少。 “而且,如果我真是个男子,爹爹做了皇帝,我大哥要是不想做太子,一定会想办法坑我。” 到时候肯定更没有自在日子,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团团耸肩:“你看你这不是想的挺清楚吗?行了,别想了,咱们出去走走吧,等你父皇的书信送回来,又有的忙了。” 来到这里,团团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她跟宝儿之间可以分开的距离变得越来越少。 在海岛上停留了近一个月,现在她们之间能分开的距离只有不到一里地。 这让团团很不适应,不能到处乱跑,宝儿又每天都在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没有时间出门,她缩在空间里都觉得日子过得好无聊。 宝儿也知道她这段时间不能出门,每天缩在空间里有些可怜,于是抬手揉了揉脸,说了声走吧。 一人一鱼已经很久没有来外面走一走,这里的城镇村落全都是仿照大魏所建。 所以走在街市中,看着同大魏人几乎无二的面孔,恍惚间都会以为自己走在京城郊外的村镇里。 “这里人其实过得还是不错的,你看沿途的卖肉包子肉丸子的小摊多多啊,你大魏的村镇集市上多得多。” “不一样,他们卖的是鱼丸。” 这边的海产并不值钱,鱼丸这些怕是百姓们也早就吃腻了。 团团唔了声,这种复杂的她懒得多想,土着们吃腻了她可没吃腻! 从怀里摸出塞满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她蹦跳着去给自己买好吃的。 宝儿看着她快步跑远的模样,看着她从荷包中数出一把铜板,眉眼都都跟着弯了起来。 “咱们大魏的银子和铜板在这里好受欢迎,我刚刚用铜板交钱,那个老阿嬷还激动的多给我盛了一勺鱼丸。” 她说得无心,宝儿却是听者有意。 银子和铜板在这里当真如此受欢迎? 那是不是,可以制约这片海岛的方式又多了一种? 她这一瞬间里,脑中闪过了各种纷杂的念头,最后全部化为她要回去,要将刚刚想到的可能性写下来,然后让人快马送到京城去。 团团还在美滋滋的吃着鱼丸, 心中盘算着等一下她还要买虾丸,虾饼,还有炭火炙烤的各种海味,她今天要在街市上吃到撑再回去,然后一道吸力让她完全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拖进了空间里。 因为进来的速度太快,她毫无准备之下,吃到一半的鱼丸也没来得及一并收进来。 她怔愣的坐在地上,好半晌这才回过神尖叫着喊了句:“宝儿!你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就是出来玩,别的都不做了?我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团团真是要被气死了,这个家伙……她上辈子还好没来得及工作,不然一定是个工作狂! 宝儿一边催马,一边给空间里不满发脾气的团团顺气。 “这不是我们团团太聪明了嘛,而且你要知道你是锦鲤啊,不论遇到什么难题有你在就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我这不是刚刚又有了新灵感。” 宝儿一边赔笑,一边催马赶回了将军府。 她进门就直奔书房,将刚刚在集市上想到的问题还有解决之法全部写在书信里。 “又能有什么想法,让你父皇来这里卖鱼丸吗?” 团团仰头翻白眼,对进来前打翻了还剩一半的鱼丸很是怨念。 宝儿继续笑着给她顺毛:“如果只是卖鱼丸,这么简单的办法哪里还需要你的锦鲤气运加持,你说是吧。” 她说话间人已是进了书房,命人来给她研墨,她提起笔,这才一心二用的一边给骆磬苍写信一边给团团解释。 “我去广城前不是写了一份方案交到了三叔手上,以现在朝中的局势,还有那份方案上太过超前大胆的设定,只要这个方案在朝堂上被人提起,就一定会被驳斥, 然后被评为无稽之谈、博众取宠。 “但这种方式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铜矿和银矿在货币体系里,暂时性的不被需要。 “这样解释你应该就能懂了,如果你出门只带一张全境通用的票根,凭借票根就能吃饭、住店、做生意,那你还想带着笨重的木头盒子,然后冒着危险去一处又一处吗?” 团团眨着眼睛,好一会这才切了一声。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这不就是你前世里的钱吗?” 用货币代替了金银铜,在市场中流通。 团团翻着白眼,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她也是一个有眼界的鱼!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用处吧,不过还有一点最重要,就是这里没有金银铜矿,有怕是也不好开采,所以这里的百姓对大魏的银钱很是推崇。” 如果不推崇,不会看到团团手中的银钱后,欢喜的额外送了她一份鱼丸。 那些都是寻常百姓,做些吃食并不容易,如果没有好处团团再圆滚讨喜,也不会额外送给她的。 第441章 气死宝儿了 而她现在想到的是如果这里缺少银钱,不是百姓穷得没钱,而是原本的当权者手中就没有金银铜,无法用这些撑起货币体系,那这就是他们的机会了。 团团听着宝儿的分析,一直到她说完,这才嗯了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反正这里也没银矿,不如就将你之前提的那套方案放到这里来推行?” 再没有什么是比金融体系崩掉后,更加可怕的。 若是在金钱上彻底依附在大魏上面,那日后的当权者想要造反难度会更大几分。 毕竟……票根大魏那边可以随时不认。 变成废纸,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团团听完解释后,静默了许久,最后无语的回了她一句:“你这样……太阴损了。” 宝儿:“……” 臭鱼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阴损,她这只是在努力降低未来的某一日,这里的上位者独立篡权,甚至想去奴役大魏那边的可行性。 宝儿龙飞凤舞的写完了书信,点上火漆又交给下人。 曹友德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又说了句:“这丫头怎么总有写不完的书信?你说,她那些书信里,不是在惦记着如何收拾你吧。” 骆磬穹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咱们耗费心血将这里打下来,为的是将来的哪一天,咱们的子孙后代在这里独立称王,然后再在某一天里,跟之前的倭寇一样,去福州或是鲁州那边登陆去祸害百姓吗?” 他的问题太过振聋发聩,让曹友德好半晌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所以,这既然不是咱们的初心,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清风霁月,心中没有半点龌龊,又何惧后续种种。 良久,曹友德感叹的在他肩上拍了拍:“老哥服了,难怪你们兄弟几个跟其他人家完全不一样。” 在其他人家里,为了争夺权势,所有人都会发疯一样的去算计家人亲友。 尤其是在皇室里,那一把龙椅不知道让多少人为之疯狂。 但骆家人却只将它视作麻烦,眼前的家伙为了不让这个位置落到自己身上,三年时间里连京城都不敢回。 换做是他,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骆磬穹笑得依旧爽朗:“这算什么,等以后你看到我大哥就知道了,有他在,我们兄弟几个才能由着性子去胡闹。” 也是有他在,他才从不担心跟他并肩作战的曹将军, 有被猜忌被夺了军权,全家落个凄惨下场的那一天。 他们骆家人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自己淋过雨,一定不会扯了旁人的伞。 曹友德这一次是真的释怀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明显畅快起来。 “当年被你小子忽悠,也算是没选错。” 跟着一起造反,也算是保住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骆磬穹哈哈笑:“曹将军大才,能将我们兄弟困在渝州那么久,这样的将帅之才我爹早就惦记的不行了。” 两人说话间就变成了相互吹捧,之前的那些话题似是从没出现过。 团团怏怏的呆在空间了,明明之前的很多年里她无法离开空间,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可自从感受过自由,她就对这样的拘束难以忍受。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能切身的体会宝儿为何一直说自由最可贵。 “明天,明天无事一定陪你出去走一走,到时候我把你的荷包塞得满满的,让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宝儿进到空间里,柔声安抚着百无聊赖的胖鱼。 胖鱼甩着尾巴,还在不满的哼哼着。 “你最好说到做到!再这样忽悠我,我就不理你了。” “一定说到做到。” 好不容易将团团安抚好,一夜好梦。 然后第二天一早,宝儿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回信。 团团崩溃的看着厚厚几封书信,已经是郁闷的哭出来。 宝儿忙讨好的拉着她陪自己一起看书信。 “先看三叔的来信吧,不对,应该先看大哥的,要不是他没事找事,哪里会有这么尴尬的事。” 团团闷闷的哼了声,抵不住心中的好奇,跟宝儿凑着头,两人一起看起书信。 宝儿无法接受嫁给穆家的哥哥,但在骆翰恺看来这就是方方面面都绝佳的好姻缘,他信里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 宝儿看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大哥搞什么!他既然觉得亲哥哥好,那他当初怎么不去岳阳亲族那里给自己选一个妻子!” 他自己都还知道娶一个心意相通的妻子,到了她这里就这些都不重要了。 团团也觉得骆翰恺这简直就是在宝儿的心尖上反复横跳,他一个大男人的管这么多做什么。 “不行,我还得写信去骂他!” 宝儿已经不想去看别人的信,她现在就想狠狠的再骂自家大哥一顿。 这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别,咱们还是先看看你三叔的信,哎,这里还有你父皇的。” 团团这会正好奇着,真怕宝儿一怒之下跑去跟骆翰恺对线,这些书信就看不到了。 宝儿深吸了口气,展开穆子越送来的书信,看完后,想骂的人又多了一个。 团团也有些一言难尽了,这都算怎么回事。 他们自己成亲的时候,还知道选个喜欢的,穆子越为了娶刘梦兰,还费尽心思的求圣旨,给她处理她爹娘和弟弟带来的麻烦。 怎么到了宝儿这里,他们就觉得他们给予的就是宝儿期盼的? 宝儿闭了闭眼,气过了头,这会已经冷静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展开骆磬苍送来的书信,看了好一会后默默将信纸合上。 她送去的消息,她父皇既然还要处理,那她就可以暂时放一放,反正她来这里不过一两个月,要到年底才回去,现在也不急。 她将书信一股脑全部丢到了空间里,然后一拍手面无表情的看向团团。 “走,咱们逛街去。” 他们觉得好,那他们自己嫁过去好了。 她摆烂了,如果他们真逼着她嫁人,尤其是还自以为对她好的给她定下人家,那她就躲到海外去,不回来了! 反正除非她心甘情愿,不然谁都别想逼着她成亲。 嫁去谁的家里都不行! 第442章 你跟我能一样吗 宝儿彻底想开,信都懒得再给他们回一封,团团想到凌邵,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她不想……那就不想呗,如果宝儿能照顾好自己,就算有一天她不在了,她相信她也一定能快快乐乐的将后面的日子过好。 一人一鱼勾肩搭背在街市上大吃大喝了一整天,之后的几天就是换一处街市继续吃吃喝喝。 她这明显摆烂不满的模样,让外表粗犷但心细如发的骆磬穹敏锐的察觉到。 “是谁惹我们宝儿不开心了,告诉三叔,三叔帮你收拾她。” 又一场对练结束,骆磬穹只觉这一战酣畅淋漓,宝儿现在马上用枪也越来越犀利。 宝儿摇头,但随即还是说了句:“是我大哥,我已经写信去骂他了。” 骆磬穹听她说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翰恺行事不是极为周全吗?怎么这大老远的还会惹到我们宝儿。”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来,宝儿更是郁闷。 说的就是! 她都不在京城,出海走了这么远,她大哥居然还写信来烦她。 “是吧!”宝儿郁闷一挑红缨枪:“三叔,等他过来,你要帮我骂他。” “好,这不是大事,他就算是太子殿下,那也得喊我一声三叔。” 骆磬穹笑着收起长枪,看到宝儿放下长枪,他招了招手,两人随即便比试起拳脚功夫。 在军营里又呆了几日,宝儿终于觉得心里那股烦闷劲儿算是熬过去了。 因着她的各种想法都要先同骆磬苍来商量,而她这段时间频繁送出书信,骆磬穹虽不过问但心中也是一清二楚。 于是叔侄二人很是默契的谁都不再多提这一片海岛要如何治理,能有什么办法让这里的百姓过上丰润的日子。 书信送出去后的半月里,骆翰恺和穆子越全都在等宝儿的书信。 在确认路途通畅,宝儿的书信已经递到骆磬苍的桌案上,后宫的尹氏也收到一封,就是王氏和刘梦兰她们都有,唯独他们二人没有后,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确认宝儿这是生气了。 骆翰恺意识到这一点,不由有些头疼。 “这丫头向来气性大,还记仇,咱们那封信估计要让她气上很久了。” 想到他们这也是为了她着想,怕她以后在夫家受欺负,骆翰恺心中越发委屈。 穆子越倒是比他淡定,“是咱们越界了,而且她已经明确表示了对这种安排的抗拒,你还不死心非要用你的想法来劝说他……” 他后续没有再说,但骆翰恺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其中也有你的意思,你不是想把你自己摘出来吧!” 他瞪眼,虽然早就知道穆子越这几年越发狡诈,可他还是没能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无耻。 穆子越摊手,突然笑得很是欠揍。 “殿下与下官不同,下官妻子是她师姐,下官……是她最爱的三叔,下官家中……” “住嘴!” 骆翰恺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伙就是设套在坑他。 想让他以后都不要再插手宝儿的婚事。 可这是他没事找事非要插一脚吗? 祖父就是这样给他的交代,他不完成,到时候祖父问起他还是会被责罚。 他算是发现了,他现在就是里外不是人。 “行,就你们知道为宝儿好,我是个恶毒哥哥。” 骆翰恺气恼的厉害,连孤这样的自称都忘了,穆子越只笑眯眯的又对他拱了拱手。 “下官家中,父母和妻嫂那里都已是交代过,只当此事从未提及过,殿下也将这提议忘了吧。” 强迫宝儿嫁给她视作亲生兄长的哥哥,他之前同刘梦兰提及时,两人俱是一顿,然后皆是一叹。 骆翰恺白他一眼:“就你会做好人!” 宝儿都已经生气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除了写信去给小祖宗赔礼道歉,旁的他还敢做什么? 凌邵进门就看到他们二人,一人眉眼带笑,一人气急败坏。 这场景他只扫了一眼就忙收回视线,他心中对他们的过往很是清楚,知道太子殿下和首辅大人故交极好。 他们之间会自然流露出的情绪,也许并不愿意被他这种外人看到。 他在外面顿了顿,这才恭谨的进门对着他们二人行礼。 “来,这里没有外人在,不用多礼。” 穆子越即便年岁比骆翰恺还要小上几个月,但骆翰恺要憋闷的跟着宝儿唤他一声三叔,这个长辈的身份他就端得起。 而宝儿喊凌邵为凌大哥,那自然就是晚辈。 穆子越将长辈的架子端得足,换来骆翰恺鄙视的白他一眼。 这个家伙就喜欢用长辈身份欺负他们! 凌邵倒不觉如何,毕竟他年纪小! 同他们相比,他年少十岁,喊一声世叔没有半点负担。 所以他听话的进门,在穆子越身边坐下。 骆翰恺烦闷的也坐了下来,然后才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接来一封书信。 “这是宝儿又送来的,父皇让咱们再商议一下,看是否可行。” 这是宝儿根据海岛那边的现状,对钱庄票行的方案重新做的调整。 只是她写信时的状态明显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书信上的文字很跳脱。 能感觉到她各种想法都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对于熟悉她行事作风的几人而言,这封书信看起来却是没有半点困难。 “不知陛下……” “别问,孤不清楚。” 皇帝就只将这封书信丢给他,让他重新制定一套方案出来。 至于他那位每天都烦躁焦虑的老父亲,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清楚。 穆子越将书信飞快看完就交给了身旁的凌邵。 凌邵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一颗心不由又快了几分。 见到她的书信他的心都会乱,这样不行! 他心中暗暗敲打自己,还是要早些将京中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回金陵……定亲。 他克制着,让自己的神色不要有任何变化,这才展开书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阿邵,宝儿之前的方案你就看过,现在的修改订正部分你应是也能看懂,你觉这个想法如何,可是能顺利推进下去?” 穆子越认真问他,他捏了捏拳,依旧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这个……具体计划殿下和大人不妨派朝中官员去海外看一看,只争吵没有太多意义,不如去海外走一走,眼见为实,来得更好。” 第443章 他们要见面了 他们凌家每每想要做一门生意,都要派人去当地仔细探查一番。 回来后还要反复核算成本,以及一些相关细节。 尤其是一些容易出现意外的环节更是要反复推敲,琢磨,然后才会决定这门生意是否要做。 朝堂之上推行一个新的政策,在凌邵看来也是一样。 旧朝不是不乏推行变法事宜,只成功的几乎没有。 这在凌邵看来一方面是变法一事牵扯众多,确实容易失败。 二来最终重要的原因就是推动之人,没有足够的能量 ,也没有对未来的凶险做出足够的判断和应对。 但凡是艰难之事,尤其决断之人不是自己时,所要付出的辛劳都会变做千倍万倍。 若是无法做到对一切了然于心,那成功就会变成运气。 他不喜欢依靠运气,因为从小到大幸运之神都鲜少垂怜于他。 只在认识宝儿之后的这些年里,他不再是以往的厄运,有着团团的庇护他运气同以往相比化作天差地别。 可也因为知道这份气运不知哪一日就会消失,所以他行事更加不敢寄托于运气。 所以今日来此,看到宝儿的新想法,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就是帮她。 她想做成此事,那他就再推她一把,将去到海外见识到了那边的实际情况,日后回到京城在朝堂上也有一定话语权的人送到她身边。 他相信以她的聪慧,一定能知道后续该如何行事。 穆子越和骆翰恺齐齐对视一眼,对凌邵的提议全都生出了兴趣。 “阿邵说的对,这种大事总要让朝堂上的这些固执的老东西走出去看一看,不止海外,福州、广城、南疆、玉城全都要去看看。” 去看看这偌大的国土上,不是只有京城中的官员之家,外面还有百姓,还有野心勃勃一直努力认真生活的一群人。 得了肯定,凌邵面上也没有太多欢喜,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骆翰恺和穆子越要入宫去请示,凌邵同他们一起出了户部,三人在户部门前分开。 凌邵没有上马车,只让车夫在后面跟着。 他慢慢的从户部门前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市。 他已经比他祖父、先祖们都要能干,他同当朝首辅和太子殿下都有故交,还能时常同他们见面饮酒。 这已经比想要攀上州府的太守大人都要费尽心思的祖父厉害太多。 他抬手,掌心覆在心口上方。 以他现在的成就,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这里只有空落落,没有半点欢喜? 他看着街市上旁人投来的惊艳目光,又走了许久这才在一次次搭讪中回到马车里。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回金陵。” “是,大爷。” 车夫回得利落,那一年他从福州回到金陵,祖父为他寻了一批身手稳健的随从,而他自己私下里也寻了这样一批人。 祖父不管是事后,那些送到他身边人他全部换成了自己找来的人手。 这些年,这些人一直跟在他身边,此时的车夫就是他那个时候寻来的,跟在他身边也已有七八年。 七八年,时间过得真快。 凌邵看着窗外的街市,心中再次自动浮现出宝儿的身影。 如果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该有多好。 那样他就不会生出这些贪念,只要将心思全部落在家族生意上便好。 只是他虽然感触颇多,也想回金陵缩起来,但他如此好用,骆磬苍又怎么会放过他。 骆磬苍打仗时就很是激进,做了皇帝同样很激进。 宝儿这个方案他若是不想推行,就不会让骆翰恺和穆子越一再的去想办法。 现在有了破冰的机会,他当然要继续推下去。 而这个建议是凌邵提的,那由他带队就再好不好。 不过骆磬苍还算知道羊毛不能在同一只羊上薅,他将派出去的官员分作两路,一路去玉城、南疆及沿途,由骆翰廷做主事官。 另一路由骆翰瑾带着,先去广城再去福州,然后从福州登船,前往宝儿他们所在的地方。 皇帝将凌邵放到了这一路中,又叮嘱骆翰瑾一路上要多听他意见。 皇帝如此看重,让凌邵诚惶诚恐,想要回金陵的想法再次破灭不说,从广城到福州再到……想到这是宝儿走过的路,他的心又一阵狂跳。 这一次,似乎躲不掉了。 穆子越将她喊到府中,吃着周氏亲手做的饭菜,喝着小王氏亲手酿的酒,凌邵再次感受到了何为压力和惶恐。 自从穆家跟着骆家重新回到京城,周氏和小王氏就再没做过厨娘。 她们兴之所至想要下厨,和亲自下厨为旁人张罗吃食,是截然不同的。 凌邵对穆家的过往自然极为熟知,所以看到面前的吃食才觉像是鸿门宴。 “别紧张,嫂嫂们亲自为咱们张罗了这一桌酒菜,只是想你到了东瀛后对可以多帮公主殿下一些,你们此行的目的毕竟都是她提出来的,若是能让她如意就是她们最想看到的。” 宝儿不愿嫁到穆家来,她们虽然失望但也都很是理解。 尤其是周氏,让她从娘亲变成婆母,她自己都会觉得别扭。 凌邵听他又说起宝儿,忙起身恭敬行礼。 “这都是草民应当做的,大人同家人太过客气了。” “你这孩子,来,坐。” 穆子越抬手比了下位置,凌邵忙又听话坐了下来。 “殿下是个随意的性子,她在很多事上都不会刻意计较,这样的性子虽好,但她从另一面来看的话,她也会很迟钝,所以阿邵还要有些耐心才行。” 他这话似是意有所指,让凌邵的心不由砰砰乱跳。 他想要仓惶起身, 道一声不敢,又觉这样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挣扎了许久,最后只捏着拳,微微点头:“谢大人提点,草民记住了。” 穆子越看他,意有所指:“希望你是真的记下来了。” 他这些天一直也算是琢磨过来,宝儿对凌邵也许不是没有情意,毕竟这么多年里,这是唯一一个跟在宝儿身边的男子。 只是他们二人,一个太过内敛不愿高攀,一个又没开窍满脑子都是到处走。 如果没人推上一把,这凌邵怕是真要回金陵去议亲了。 第444章 阻拦 宝儿收到他们要来海外消息的时候,凌邵已经带人出发前往广城。 宝儿看着书信上的内容,总觉得有些玄幻,她侧身去看嘻嘻笑的团团。 “父皇将他们都派过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你的方案不好通过,他要让那些嘴硬头铁的官员自己过来看一看。” “可是……” 宝儿想说他们要过来她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是凌邵带队? 这人不是要长期呆在金陵吗,什么时候又跑到京城去了? “行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等凌邵来了,你跟他好好说说话,将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以后你们还是好兄妹,不就行了。” 宝儿:“……” 她觉得团团在嘲讽她,可她没有证据。 团团转身呵呵笑,她就是在嘲讽这个家伙。 再不开窍夫婿都要别人抢走了,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也不知道是谁做的这番提议,将凌邵直接推到宝儿面前! 这人真不错,值得加一个鸡腿。 宝儿嗯了声,迎着团团‘不怀好意’的目光,莫名有些别扭。 她转过身不去看她,心中却是在想等凌邵到了,她该如何同他缓解之前那份尴尬。 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对方不去误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到从前,让他知道就算他成亲了他们之间也是感情极好的朋友。 团团感受着她的心意,已经控制不住的翻起白眼。 她掰着手指等着宝儿到十六岁这一天。 她可是还记得天道之前提过,说等宝儿十六岁就将她全部的心智解开,让她重新变成成人思维。 还有不到半年时间,也许一眨眼日子就过去了,可是……团团还是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 若是就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凌邵回金陵去订婚,那才是让人无比惋惜。 还好,还好,有人将凌邵直接送过来了。 她歪着头,已是在想是谁这么好,看出他和宝儿之间也许会有好事发生,直接将人送了过来。 金陵城凌家,姚氏和李氏已经收到消息。 “你说,阿邵怎么就要陪同那些官员去海外呢?不说咱们自己家的生意就离不得他,公主殿下现在也在海外呢。” 本来他们这样一直不见面,她和李氏觉得还挺好,可以让凌邵淡了心思,现在这样,这不是又将人推到一起。 李氏也有些感叹:“娘,你说这算不算是咱们阿邵同殿下之间的缘分\/” “什么缘分,这就是咱们阿邵一头热,稍冷灶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咱们什么出身,殿下又是何等金贵的身份?” 姚氏越想越是觉得应该想办法将凌邵喊回来。 人家官员出行,其中还有骆家人,哪里要他在那边忙前忙后? 队伍一路行来,因着是要官员们感受一下如何走商,货物是如何从南到北,由东到西,在富庶的江南人们种桑养蚕、抽丝织布,这样生意是如何做起来,又是在哪些地方需要大量的银子花进去。 他带着一众人去了凌家几处产业,将其中不算隐秘的内情全部讲了一遍。 众人听得满心好奇,哪怕从前只读圣贤书入朝为官从不理会这些,现在听凌邵细致讲解着也全都生出继续研究琢磨的心思。 已经到了金陵附近,凌邵索性就带人在城中住了下来。 姚氏听到这个消息忙给凌邵送消息,让他将人请回府中,仔细招待了几日,这才又笑吟吟的送他们出城离开金陵。 只一行人刚刚到广城,才安顿下来就有凌家管事匆匆赶来。 “大爷,老夫人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凌邵瞬间心急又担忧起来,他几日前离开金陵时人还是好好的。 管事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头小声说道:“大爷在金陵那几日老夫人就不大舒服,只是碍于贵客在府里,不便请郎中就一直忍着。 “您带大人们离开后,夫人忙请了钱郎中到府上。 “钱郎中说老夫人的病不该拖着的,人上了年纪小病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重病。” 他将重病二字咬得稍稍重了些,凌邵看着他,莫名的一道念头突然钻进了脑海中。 她想到了前几日刚回到金陵时,他夜里被祖母喊到房中说话。 她问她可有想好了,他那时只淡淡嗯了一声,不愿多提这些。 看来……祖母这是要帮他做决定。 “你先回去复命,就说我过几日就回去守着祖母。” 管事暗暗松口气,怕自己的神色会让主子起疑,离开时也是低着头,半点不敢去看对方的神色。 凌邵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最后自嘲的摇头轻笑。 没有缘分果然还是强求不来。 这样也好。 骆翰瑾这一路都被照顾的妥帖舒服,这会坐在房里正在盘算着等到了海外,能不能来得及赶上他们围攻高丽国。 他这次没有半点推脱犹豫的选了这条线,就是为了跟他父王一起攻打高丽国。 这几年福州的战事打的如火如荼,可他爹为了自己不做皇帝,就将他们兄弟几个全部丢在京城。 朝中不少官员觉得这是皇祖父想要钳制父王和叔父们,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都是自家父亲丢在京城的替死鬼。 之前一直在京城,曹家军攻打倭国的战事他只从军报里了解过,还没试过在海上攻城,不知到时各方面物资人手该如何调配。 算算日子,这次应该能赶上他们夹击包抄高丽国,他能留在那里好好的跟着参与一次了。 正美滋滋的想着,就见到凌邵提着衣摆,快步跨过房门,然后对他行了一礼。 他忙摆手,笑着比了下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坐过来。 凌邵面上却是没有半点笑意,只叹息着将家中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世子,我们府中的情形您是清楚的,祖母这些年只同我最为亲近,她现在病重,草民若是不能守在身边,实在是太过不孝。” 骆翰瑾:“……” 所以呢,你小子回去尽孝了,其他人怎么办? 他这段时间做甩手掌柜做得好香啊。 他干笑几声,又比了下身旁位置:“皇祖父总说上了年纪,身子骨就不如从前,老夫人着凉后迟迟不好,确实叫人担心,不如这样……” 他只迟疑了片刻就又说道:“我现在就写信回京城,你一直在为朝廷效力,又没有讨要过半点报答,这本就陛下的疏忽。 “我让太子殿下派两位太医到金陵,这次一定要将你祖母的身子仔细调理一番,这样日后在外行走,也能安心。” 这明明是极为关切的话,可凌邵莫名就觉得其中有些意味让他心头微微有些慌。 他起身拱手,忙说不敢如此张狂行事却是被骆翰瑾摆手打断。 “咱们这趟去东瀛,目的为何你比我这个名义上主事还要明晰,咱们这一行人里,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所以,哎。 “我知你急着回去尽孝,但这一趟东瀛之行不能没有你,所以你先回去吧,我在福州等你。 “等你祖母身子康健起来,你就来福州,我们一起登船。” 第445章 老子算计儿子 凌邵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骆翰瑾所在的院子。 他心绪极乱,眼前总是闪过祖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母亲那过于直白的话语。 母亲说他们就是寻常的商贾之家,即便是担着大为首富的名头,有着泼天的富裕,但也只是富没有贵。 他们这样的人家养不了公主殿下那样金贵的身份,她也不想有一个身份过于尊贵的儿媳。 她自认性子柔顺,做不来欺辱儿媳的事,可也想要一个门当户对性情相投的儿媳。 这样他不在的时候,她身边也能有人作伴说话,而不是每日里诚惶诚恐,就怕让公主殿下生出不满。 她在凌家过了十几年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想以后的日子里依旧如此。 李氏的话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他心脏上,让他只要生出妄念,那些鞭痕就会隐隐发疼。 他面无表情的回到住处,让人做好回金陵的准备,这才去给一众官员告罪。 众人刚到广城,还是对这里很是好奇的阶段。 听他说家中祖母病重,众人虽觉可惜还是催促他赶紧回去。 凌邵在一众人的声声话语中,翻身上马飞快出城。 骆翰瑾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想到出发前穆子越听他说的那番话,没有半点犹豫的立即回去给京城送信。 自从得知京中要派官员来东瀛,骆磬穹就格外高兴。 只觉这一趟没有白来,不止接下来可以跟高丽国狠狠的打一架,还能将这边的大麻烦彻底解决。 他最不擅长地方治理,从前在南疆时庶务都是骆磬苍和骆磬宇在负责,他们三个弟弟就负责找南诏人干架。 现在要开始督管一方,他就变成想一想就头大。 “不对,”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忙将要出门的宝儿喊住:“你刚刚是说你三哥要来是吧?” “是,三哥带着朝中官员到广城福州然后来东瀛,二哥带着官员去玉城和南疆那边。” 这也算是骆磬苍对兄弟几人的体贴,虽然五月的登基大典,骆磬宇和骆磬穹等人都回去了,他们父子分别没几个月,可谁会不想儿孙在身边。 所以要派人去各地走访考察,他便想也不想的就将骆翰廷他们派了出去。 他不需要他们留在京城做‘质子’。 宝儿有心想帮自家老父亲解释一句,结果却是听到自家三叔哎呦一声,然后开心的直拍大腿。 “好好好,太好了,那个臭小子是带着官员来这边看看可以怎么弄的是吧?” 他都带人来了,那这边后续怎么治理,要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他心里肯定都有数! 他一双虎目露出十足的狡黠和欢喜:“不行,我现在就去你父皇写信,我得把这臭小子留下来。” 这种苦差事不用自己做,真是太好了! 骆磬穹兴冲冲的走了,宝儿还错愕的微张着嘴。 她看着朔风就是雨的骆磬穹,总觉自己明白了骆磬苍为什么不花时间精力来提防几个弟弟。 “他这性子啊,几十岁的人了还是风风火火的,殿下勿怪。” 曹友德眼见宝儿还在看着骆磬穹离开的方向,忙上前帮好友解释了一句。 宝儿摇头,“我就是觉得,三叔这样……挺好的。” 几十岁的人还能保有真性情,这只能说明他这一生都过得很是如意。 她是羡慕三叔的好福气,然后,嗯,同情还没到的三哥。 他要是知道自己来了就再也走不了,估计一定会给自己安排上所有爬不起床的重病。 不过这些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只想围观看热闹。 京城里,穆子越看着十万火急送到他手中的书信,陷入沉思。 他之前同骆翰瑾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全都没听懂? 他只是让他尽可能留意宝儿的神色,不是让他一定要将他们撮合在一起。 而且,凌邵祖母生病,他不能随队出海,这事同他说做什么,这应该上奏给皇帝啊! 穆子越有些头疼,他将书信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无奈摇头将书信收好,然后让人备了进宫的马车。 从收到骆翰瑾和凌邵他们要来书信起,宝儿就在整理语言。 只是半个月过去,福州那边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这些人……还来吗? 要是来东瀛,怎么会动作这么慢? 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半点消息,这些人到福州了吗? “着急了?是不是想立即看到他们?” 团团笑着围着她打转,宝儿抬手一把按在她脸上,“你别围着我转,头晕。” “什么头晕,就是不好意思呗, 切。” 团团站直身子,心中对这些人为什么迟迟不来也有些好奇。 按说就算他们要去广城,半个多月的时间也该将广城看完,现在该到福州了。 “咱们写封信过去问问!” 团团不负责任的胡乱出主意,宝儿只白她一眼,就收敛心思开始看起这边的舆图。 她前世里因着存在某种民族情结,对这边了解并不多,现在想要回忆都回忆不出太多东西。 这附近的洋流是何走向,盛产哪些海产她都记不清楚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是何含义。 想不到也要努力想,让自己忙起来。 团团在旁边又说了好半天,发现宝儿是真不准备理会自己了,这才郁闷的收声,气恼的出门溜达去了。 就算她们不能离开太远,她也还能逛一逛这边的院子,跟其他人说说话。 如果此又过了大半月,临近九月京城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骆霆威带着五儿子骆磬弘已经全部准备好,大军集齐,粮草也悉数备齐,马上就可以开拔去征讨高丽国。 骆霆威做事向来耿直,他不需要师出有名,反正在他看来孙女说这个地方垃圾不能留,他又手痒想打仗,那就刚刚好。 至于后世史书里如何写他,他那时早都死了,管后人如何评说。 他想得很是透彻,带着十万大军就直接出发。 他这边出发,消息便立即往东瀛传,收到消息的骆磬穹也跟着兴奋起来。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打起来了。 至于还在福州,一直等着凌邵从金陵赶回来的一众人,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心心念念都是打仗,宝儿同样如此。 想到这是她长大后,又练了满身武艺终于可以披挂上阵,她就激动的几乎失眠。 团团看着陷入激动的叔侄二人,很是无语。 “宝儿,你三哥和凌邵一直没到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没到肯定是遇到事情耽误了呗,急什么,等他们处理好,肯定就过来了。” 要是赶在战事结束,正好不用她两头忙。 团团好想摆烂,她是真不想理会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里面的太监! “有我在,你们这一仗肯定能顺风顺水,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那么一个弹丸大小的地方,哪里需要十几万人来围攻。 “就算顺风顺水,仗也要一场一场打下来,如果可以尽可能的减少伤亡,那自然是最好的。” 大胜和惨胜一字之差,背后就是无数人命。 团团唔了声,知道这种辩论,自己没有赢的时候便也不再多说,只默默看着她。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从空间中钻出来,开始帮宝儿穿盔甲。 “好看吗?” 宝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依旧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眉眼间早已染上坚毅,那份要从铜镜中跳出的英气,让她对自己无比满意。 真帅气! 这才是她想要的模样。 第446章 路还长远 团团看着装备整齐的宝儿,一边笑着替她高兴,一边突然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着正低头摆动盔甲的宝儿,突然出声问道。 “你真觉得这是你最喜欢的模样吗?” 她的问题有些突兀,宝儿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侧头茫然的看她,好半晌这才出声问道:“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很帅气吗?” “可是形容帅气,这不是用来形容男子的吗?还是说,宝儿你私心里其实一直想做一个男子?” 团团的问题终于让宝儿意识到了她到底是想要问什么,不由笑了一声。 她摊开双手,在宝儿面前转了一圈。 “帅气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的形容词,我还可以用英气逼人,英姿飒爽,谁说女子不如男,来慢慢形容。” 她说着,便转回身又对着镜子臭美去了。 团团唔了声,知道自己争辩不过宝儿,便也不再多说,只心中依旧还有些记挂。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没觉得身为女子哪里不好,我只是不喜欢世人强加在女子身上的那些礼仪道德,什么女子大了就一定要成亲嫁人。 “还有身为女子就要在家中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难道女子没成亲之前,夫家那一家人全都要活不下去了吗? “你看,显然不是这样不是吗?所有人都只是喜欢了女子的付出,然后下意识的以为就应该这样。 “包括……同为女子的我们,我只是不想一直陷在这个怪圈里。 “我不排斥嫁人,也不排斥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但这一切的前提应该是我就算为人妻为人母,也同样是自由的。 “可以像男子一样行走在这世间,就算会得到旁人的不解和非议,我依旧是自由的。” 所以她在意的从不是性别,而是人们强行施加在性别上的那些束缚。 团团怔愣着,她选了同宝儿一样的女子身份,不意味着她就真的变成女子,会感受到这世间的束缚。 她歪着头,也第一次明白宝儿对成亲的抗拒源自哪里。 “所以你不是对凌邵没有好感,你只是谁都不想嫁,是这样吧?” 宝儿默了片刻,第一次没有回避团团的疑惑。 “是。” 她不想受束缚,任何名义的束缚都拒绝。 而且,在她看来她同凌邵之间做朋友远比做夫妻要来得更好。 朋友之间有利益牵扯着,只会走的更远。 团团难得没有再出声说些什么,她默默的帮宝儿将头盔带好,又退后一步,看了她许久然后笑着说了声。 “好看,帅气。” 宝儿立即跟着笑了起来:“走,咱们现在去校场。” 她这次说什么都要得个名头,要是能得个先锋将军的称号就更好了。 福州这边,收到前方消息的骆翰瑾再是等不住,写了封书信让人送去金陵后,就带着在福州逗留多日的朝臣们登船直奔主岛。 骆翰瑾收到的消息自然是骆磬穹特意派人到福州放出去的,他这个儿子鬼精鬼精。 一直躲在福州不肯过来,真当他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做儿子的给老子打下手天经地义,而且这里以后也是他们父子的封地,要把封地治理好,他怎么能不尽心! 骆磬穹想到再要不了多久,儿子就会乘船赶过来,心情就一阵大好。 “老曹啊,等翰瑾那孩子到了,让他跟大侄子们好好处一处,以后啊,这里就是他们的了。” 他这话说得大咧咧,半点不觉有任何不妥,却是听得曹友德眉头直跳。 他忙抬手去捂骆磬穹的嘴,被对方一个闪身直接躲了过去。 “怕啥,这破烂地方皇兄都看不上,说实话要不是咱们已经打下来了,这里白给我我都嫌麻烦。” 没看他那个不肖子在福州呆了近半个月,就是不愿意过来。 曹友德:“……” 他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口无遮拦,也已经知道了骆家兄弟间的这份信任和不被外人影响,但他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他还是心头直跳。 这家伙是皇帝的亲弟弟,他不是啊! 他跟着骆家一起造反,为的是给子孙后代谋一个出路。 不是让这个家伙一而再的坑他。 眼见他眼中全是不赞成,骆磬穹哈哈笑了两声,便不再去刺激他。 只想到不肖子再怎么精明,也比不得他这块老姜,心中就无比得意。 只这份得意在看到宝儿一身银装盔甲走来后,顿时变成一颗头两个大。 他原本是想带宝儿好好看一看他们骆家军是如何打仗的,不能身为骆家的小辈连战事都没经历过。 可前天收到京城来信,骆霆威和骆磬苍全都将他骂了一顿。 书信上的意思都是宝儿是他们骆家的宝贝,不能有半点磕碰,若是他敢带他上战场,就把他的腿打断云云。 他虽然不怕断腿,可他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让他在全军面前被老父亲打断腿,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他从收到书信起就在琢磨该如何劝说宝儿,让她放弃上战场的打算。 他理由还没想好,结果就看到她一身盔甲,他紧张得立马迎了过去。 “三叔,怎么样?我这身已经做好很久了,一直没机会穿,这次终于能上战场看一看,实现心愿了。” 之前谋反的时候,她虽然一直跟着大军跑,可她那时太小又刚修习武艺没几年。 即便骆霆威没有出声阻止,她也不会去给他们添麻烦。 但现在不同了,她现在不论是年纪还是身手都可以上战场一战了。 骆磬穹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灼灼期盼,想到那两封书信上的内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让她留在军营的话。 不过他也没傻到将这件事隐瞒过去,自己独自背负然后等着老父亲在全军面前将自己的腿打断。 他将人带到自己的营帐中,又将那两封书信递到宝儿面前。 宝儿不明所以的看完,又满身全是怒火的气冲冲离开。 只走前给他丢下一句:“三叔放心,皇祖父和父皇那里我会同他们去说清楚。” 她心中莫名有些难受,想到之前同团团说起的那番话,再想到那二人书信上的内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论是骆磬苍还是骆霆威,这样要求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 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怕她出事,这一点她非常理解。 但她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孩童,也不觉得自己比兄长们娇气软弱。 她知道想要得到他们观念上的改变并不容易,她生气也显得没道理。 所以坐在书案前,她已经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平复。 “这就是你说的不自由中的一种吗?” “不完全算是吧,毕竟祖父和爹爹也确实是在关心我。” 若身份更换,她是身为长辈的那一个,她也会心疼不愿让最为宝贝的小辈去感受战场的残酷。 团团唔了一声,点点头,钻进空间再不来打扰宝儿写信。 书信送出去的第三日,骆翰瑾带着一众官员登陆上岸。 骆磬穹为了表示对儿子的不满,只派了手下的一个副官去接人。 完全不同于大魏那边的人文地貌,让过来的几个官员全都好奇的四处探看。 宝儿知道骆磬穹的那点小心思,便主动揽过了接待这些官员的任务。 她也存了一点小心思,要想实现自己永远自由的念头,她需要在朝廷官员面前仔细刷一刷存在感了。 第447章 回忆 军营那边还在准备,所以宝儿并不急着同他们一起登船出海去攻打高丽国。 骆霆威带着大军才刚刚开拔,大军开拔等到了高丽国附近,至少需要大半月的时间。 这段时日骆磬穹和曹友德一直在加紧时间练兵。 宝儿原本想同他们一起,但海上作战,于他们二人而言虽然有着攻打倭寇这一遭,但到底不如陆地上来得经验丰富。 他们每天夜里都在军营中演练如何排兵布阵,要如何登陆然后攻打城池,如何给大军供给。 宝儿去听了几次后,就决定只做一个攻城小卒,不去给他们多添麻烦。 她放弃了要带队做前锋的念头,也让骆磬穹和曹友德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她会不管不顾,不论什么情况都冲在最前面。 骆磬穹能将书信交给宝儿,然后不论京城那边之后什么反应,他都带她上战场,已经是担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宝儿不是半点不懂分寸的人,自然知道底线在哪里。 她不准备去做前锋将军,就抽出时间带着来这边的官员在王城附近走动。 又将这边的具体情况,以及她想到的一些应对办法讲了出来。 “这边日后自然是要由朝堂派来的官员来治理,要如何让这边的百姓吃饱穿暖,日后应是会纳入升迁考核。” 所以她提出的这些政令,这些官员不当自己是局外人,那就要仔仔细细的思忖一番。 毕竟谁都不能保证日后被派来的官员里,会不会有他们其中一人或是几人。 宝儿敢放话这些会纳入升迁考核,那她就敢真的让这些变成升迁考核。 几位官员你看我我看他,全都笑着打哈哈。 虽然未尽之意全都听出来了,可这些话大家还是谁都不敢多应承。 尤其是弄那个什么钱庄票行,就算他们已经猜出皇帝的心思,知道这件事皇帝很想促成。 可若是出了问题呢,到时候谁来承担其中的责任? 身在京城,又有几人不懂明哲保身的道理。 宝儿也没想过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这些老油条给出明确的答复。 这些官员要在这边逗留一个月,一个月后会由骆磬穹派出巨船送他们到胶州。 然后从胶州返回京城。 既然在这里要逗留一个月,那自然要将行程安排的满一点,将这边的风土人情细细了解一番。 她很是体贴的给这几人将之后的行程排布的满满当当,让他们不是在考察就是在考察的路上。 还隐晦的定下了每到一处都要给出一份考察总结的指标,让他们回京城写成奏折递到骆磬苍的桌案上。 这个折磨人的方式一制定出来,几位官员瞬间就黑了脸。 但京城里谁人不知宝珠公主受宠的程度,她的话只要说了皇帝就会不管不顾的应承下来。 而他们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们不好声好语的应下来,他们会被布置的任务一定不止这么一项。 在王城里带人四处探看了两日,宝儿便让手下管事将人接走,带着他们去环岛‘旅行’。 骆翰瑾看着宝儿说一不二的模样,不由失笑。 “你这样对他们会不会太苛责了些?” “这也算苛责吗?” 宝儿眨眨眼,半点不觉自己之前做的有多过分。 骆翰瑾空拳抵在唇边笑着轻咳一声:“不算,宝儿这也是为了这里的百姓着想,为了父王着想。” 他说得很是轻松自然,惬意的模样让宝儿无语的看了过来。 “你真觉得我这是在帮你父王?” “难道不是吗?” 骆翰瑾诧异,他应该没有分析错,或是看错才对。 皇伯父想要将这里交给他父王做封地,这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 宝儿见他一派‘天真’,低头抿唇笑了下。 “是,这样做确实是在帮你父王,不过三哥,我若是没记错,你身上还有世子之名吧?” 骆翰瑾:“?!!”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从宝儿言语间感受到了……无限压力? 想到骆翰恺被下令五年后登基,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宝儿,父王可是有提过什么?” 宝儿摇头, 她这位大智若愚的三叔行事大开大合,算计什么的从不用话语表达出来。 比如他同意她跟着他们去攻打高丽国,但是不敢放她去做先锋,便日日夜里带她一起推演行军布阵,让她主动放弃。 再比如他要是想将骆翰瑾留下来,也一定会用阳谋,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骆翰瑾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年里,自家父王的行事风格,他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宝儿同情的在他肩头拍了拍:“大哥都已经被父皇下了最后期限,想想他日后都只能贪黑起早尽心尽力,你应该能平衡一点才是。” 骆翰瑾:“……” 这怎么能平衡。 骆翰恺就算被下了通牒,继位也是几年后。 他这是……他这次怕是走不了了。 宝儿看着自家三哥面如死灰的模样,心里莫名畅快。 若是这里给她做封地……算了算了,想一想就可怕,她可不想让自己以后连懒觉都睡不成。 宝儿欢欢喜喜的走了。 人生嘛,就该是这样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没有谁的人生更轻松。 十月初十,骆霆威带着十万大军抵达辽州,大军驻扎在高丽国边城外。 这一年的骆霆威已经六十九岁,长途跋涉,日日坐在马背上让他身体已是有些吃不消。 骆磬弘和骆翰瑜几人全都劝他坐马车多休息,可不肯服输的骆霆威执拗着一定要坐在马背上。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知道这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场战事。 回想这一生他已是圆满,年少时在京城长大,后来南疆战事吃紧,他们举家搬到南疆。 最紧迫的时候,吴氏曾带着南疆城中百姓为战士们做战衣。 后来南疆战乱彻底平定,他们搬回京城又因着过往种种,最后全家违背了祖训,自己夺了崔家的天下。 他对自己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没有半分后悔。 只恨身子不再康健,曾经的旭日长弓再没力气可以拉起来。 骆磬弘和骆翰瑜等人看着垂垂暮年的骆霆威,像是看到了多年后的自己。 他坚持着不愿坐马车,那就不坐。 所有人都护在他身侧,骆霆威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只哈哈大笑。 他这一生,值得了。 晚年夺了这天下,这天底下最让人痴迷的权力,他的儿孙们没有人来争抢。 让他不会得了天下便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位已经交出去,还能得儿孙如此敬重,他真的太过幸福。 骆霆威坐在马背上,眼前闪过这一生中的一幕幕。 有他少年意气在南疆纵马驰骋,有十里红妆的新婚夜同吴氏浓情蜜意。 有第一个儿子出生,他对他给予了无限期望,只盼他日后能护住骆家。 也有他得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孙女时的欣喜若狂。 人这一生,怎么能过得如此快? 他不想沉湎于过去,可他终究还是老了。 第448章 先下手为强 没人知道骆霆威这一路上的心境历程,只所有人看着他老而弥坚的身体,全都涌出敬重。 敬重之后便是担心,大家都怕他会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坚持。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间,大军终于行到了同高丽国相连的边城。 “消息可是给你三哥送过去了?” “送出去了,父亲放心便是,按照约定三哥会比咱们要提早一步登岸。”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了给骆磬穹那边制造机会,让他们从海边登陆更加容易一点。 骆霆威微点了下头,这一路骑马赶路他不想服老,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身子骨开始受不住了。 还没有提枪打仗,只是驭马赶路他就有些坚持不住,后面的战事…… 他叹了口气,“后面要如何跟东瀛那边打配合,你们兄弟两个商量吧。” 他这样说就已是意味着要将军权全部放到骆磬弘手中。 骆磬弘看着面容苍老的父亲,心中心疼又不忍。 可,他也不年轻了。 再过上二三十年,他也会变得同自己的父亲一般,心还没老,可身体已经再撑不住自己的野心。 宝儿跟骆翰瑾凑在一起看着骆磬弘那边送来的书信,看到后续安排皆是由他来同骆磬穹商议,兄妹二人齐齐对视一眼,似是都看出了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他们的祖父……老了。 宝儿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超过十年,回到穆家也已经快十年。 十年,骆霆威老了,吴氏老了,就是尹氏鬓角也已经钻出银发。 她咬着下唇,对这个认识有些难以接受。 她在一天天长大,身边人却是在一点点变老。 她很怕不知哪一日的清晨起来,就收到家人过世的噩耗。 她知道生老病死,人的一生中会送别很多亲人,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心里一抽抽揪着有些疼,她将信纸塞到了骆翰瑾的手中。 骆翰瑾接过书信,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抬手在她肩头捏一捏,可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宝贝妹妹,他抬到半空的手又慢慢落下。 成长,就是连家人之间的亲近都要开始守礼疏远。 “来,咱们商量一下,这场战事还是变成陆地战对咱们才最有利,我已经让人将武器还有攻城用的那些东西全都装到了船上,咱们打出去的第一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骆磬穹粗粝的声音唤回了兄妹二人的思绪,两人收整好心思,全都走到舆图旁认真看了起来。 从京中传来消息要去攻打高丽国开始,骆磬穹就一直在准备攻打事宜。 舆图更是一早就派了人潜到高丽国来准备,上面标注的城防驻兵还有各城镇的防守情况格外仔细。 即便现在高丽国内对此已经有所准备,也许兵力部署也不再是舆图上所示,但调兵遣将是大事,很难遮掩。 所以他们手中舆图上的标注还能认下七八分。 宝儿看着舆图上各处插起的小旗,收敛起心绪又从一旁取过一早备好的纸笔,认真做起记录。 她知道日后可以上战场的机会已经不多,现在大魏四周都已经平稳安定下来。 之前的西凉李家已经被骆磬宇赶到了大漠的另一端,南疆那边南诏国几次试图翻过南疆攻入中原,都被骆家军打了回去。 不止被打回去,还差点灭国。 要不是之前的皇帝还有现在的骆家人都看不上南诏那片地方,那里的皇室早就同西凉李家一般,变成丧家之犬。 至于倭寇,现在都过了亡国了。 等将高丽国打下来,大魏周边便再没有有实力冒犯大魏的部落亦或是小国。 所以宝儿很珍惜这次的机会,她捏着炭笔在纸上飞快写着众人议论中的部署。 从来到这边她就尽可能听骆磬穹和曹友德商议可以进行哪些部署安排,听得久了,到此时再不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听着众人的讨论声,也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 “三叔,咱们这边做了这么多部署,您是想……将这边做主战场,钳制住高丽国境内的大部分兵力吗?” 骆磬穹看向她,笑着点头:“是,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这样做一来可以打高丽国一个措手不及人,让他们疲于应对,二来也是为了给骆磬弘那边减轻压力。 他没有守在骆霆威身边,不知他现在身体如何。 可他之前会因为身体原因而将皇位传给骆磬苍,就意味着他的身子确实不是很好。 他怕另一端战事太过激烈,会给他们带去太大的压力,而他们这位父亲向来不服老又喜欢逞强。 虽然他也是马上要五旬的人,可他不想体验丧父之痛,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他们这里尽可能的钳制住一些兵力。 宝儿看着他,想到远在高丽国另一端的祖父和五叔,突然就笑了起来。 “三叔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好主意!” “我也觉得,所以,来帮三叔想想咱们还能做点什么。” 几人笑着谁都不去提这样做的背后是为了什么,只默契就高丽国临近海边这一边的地形特点商量着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式。 而来到岛上的那几位官员,则是憋闷的被几位他们从前完全看不上眼的管事带着,沿着沿海路线一处处走了过去。 明明都是没什么变化风景,路上风光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没太多变化,但管事们兢兢业业的带他们一处处走过,他们就要强打起精神,一处处的看过去琢磨过去。 回到京城后还要写总结的奏折……他们想到宝儿说话时的神韵,就恨不能吐出一口老血。 他们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就要受这样的折磨! 宝儿没去理会京城来人的这些郁愤,骆磬穹这边已经准备出其不意的开始发动攻势。 十月十三,在骆磬弘他们大军驻扎在高丽国城外的第四天,他们在夜里悄然登陆,又在临近天明时对着临海的第一座城池发起进攻。 因为出现的太过突然,而且攻势太过猛烈,毫无准备的守城的将士完全抵挡不住,不过半天时间就丢城而逃。 他们可以说没费多少气力就将这一处城池打了下来。 有了自己可以驻守安顿的城池,骆磬穹就让骆翰瑾和曹友德的两个儿子乘船回福州,将曹家军又运送来两万人。 三万人,对于高丽国这种民风算不得彪悍的小国而言,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就搅浑一池春水,让高丽国内彻底乱起来。 十月十四,收到书信的骆磬弘在得知他们要在十三这晚发动攻击,也选在清晨时分开始了他们的第一仗。 高丽国皇帝坐在他的皇座上,彻底没了帝王该有的气度。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连年进贡,也从没进犯过大魏边城,为什么会如此?” 他是真的想不通,不知大魏皇帝为何如此蛮不讲理。 想战便战了,连个因由都不曾给他,这样让他既惶恐又愤怒。 朝堂上,所有的朝臣都趴伏在地上,他们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派去大魏京城的探子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处的消息。 只据说是大魏的宝珠公主去了一趟文华殿,然后没两日大魏皇帝就准备对高丽国发兵…… 第449章 彷徨 宝儿完全不知高丽国的那些大臣们,已经将这次的战事全都归咎到她身上。 她跟在骆磬穹和骆翰瑾身后,长枪染血,战马嘶鸣,第一次体验到了战场的残酷,也第一次……杀了人。 逐风立在战后的城池里,城中全是惶恐不安的百姓,她坐在马背上鼻尖还有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她在心中默默问着宝儿:“你说我之前那样给父皇议,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没有她的提议,骆磬苍一定不会主动发起战事。 骆家人虽然善战,却不恋战,他们常年在边境厮杀,所以比任何人都知晓和平的贵重。 团团化成飞鸟从空间中飞出落在她的肩头。 “没有,你看这城里的百姓,他们衣裳几乎没有不打补丁的,而且所有人都面黄瘦弱,过得连海岛上的那些百姓都不如。” 所以如果只从眼下看,攻城夺地也许是不对的,可这里一旦变成大魏的国土,变成了几位王爷的封地,就一定会有质的提升。 “你想想你三叔对海岛那边的尽心程度,如果这里变成你五叔的封地,他也会尽心尽力的将这里治理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团团这番话不知是为了安抚宝儿,她是天地灵气所化,能看到的东西远比宝儿要多。 “我能看到这里的百姓……气运在你们攻进城门那一刻全都变了。” “真的变了吗?不是你在安抚我?” 宝儿将信将疑,她回想起自己刚刚在城下杀掉的那些守城将士,胃里一阵翻涌,第一次上战场给身体和精神带来的影响终于表露出来。 团团用喙轻轻啄她后背,像是在安抚宝儿。 “当然不是,我是不能说假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宝儿真的做错了,她要么会直接说她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对, 要么就是三缄其口,不去附和这件事。 宝儿听她这样说,心中终于好受了一些。 她视线在城中百姓身上扫过,发现这里同之前被西凉李家统治的甘州、青州很像。 百姓们神容麻木呆滞,对战乱带来的惊恐都表现不出,只会将身子一再向后缩。 “他们之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西凉李家将曾经的大楚百姓视作下等人,极尽折磨和打压,这在宝儿看来虽然很是过分,但也算勉强可以理解。 可高丽国境内……明明没有种族之分,怎么也会变成之前的西凉那样? 骆翰瑾进城就在寻找宝儿,见到她身影就忙打马赶了过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向不远处看去,见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不由哼了一声。 “高丽国皇室是个不比西凉皇室好出多少的一群恶人。” 他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一些信息向宝儿解释了这里的皇族等级制度。 “这里的皇族等级比西凉还要严苛,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所有的百姓都在用全部的性命在供养着高丽国的皇室。” 皇室中奢靡腐朽,而民间不是灾荒之年百姓们都恨不能易子而食。 宝儿抿唇,没想到这里会如此离谱。 “皇祖父他们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而出征也需要名头,要不是你同皇伯父说打了就打了,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只是自欺欺人,这一仗还不知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也就像是宝儿之前劝说骆磬苍时说的那样,打就打了,到了此时瞻前顾后已经没有必要。 宝儿深吸口气,笑着点头。 她知道自家三哥忙找过来又说下这番话,是她因为城内城外的惨状而生出迷茫和自责。 “我懂了,三哥放心吧,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就算没有团团的安慰,也没有这城中所见的种种,她既然已经同骆磬苍说起攻占高丽国一事,这件事由她而起,她就不能再给自己寻任何借口。 骆磬穹的大手落在她头顶,安抚揉了揉。 “走吧,父王在城中府喊咱们过去。” 骆磬穹要将这里做提供补给的后方,所以对这处城池就很是在意。 下令将士们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能抢占百姓们的财物,更不得做任何龌龊下流的勾当。 有他的约束,又有之前攻打倭国时的杀鸡儆猴,这一次城门攻破后城中几乎没有发生半点动乱。 此时他听着手下副将们汇报,跟曹友德对视着,两人眼中皆是笑意。 “三叔,曹将军。” 宝儿进门就神态自然的向两位长辈行礼。 骆磬穹视线落在宝儿身上,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到战场的血腥之气的冲击,也没有陷入军营中新人会有的紧张和害怕,这才安心的笑了起来。 “就知道我们宝儿身为骆家的晚辈,善战又能干!” 她刚刚拎着红缨枪,一夹马腹直接冲出去的场景,到现在还在骆磬穹的眼前回荡。 他当时见她冲出去的那一霎,魂儿都差点吓出身体。 好在宝儿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同人对战出手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和拖泥带水也没有妇人之仁。 一切都自然的好像她在战场上已经厮杀过多年。 宝儿笑嘻嘻的在他身旁坐下:“之前陪皇祖父一路北上的时候,我们在豫州遇到了不小的阻力,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 那时她虽然没有上战场,只是被人护着远远坠在后方,可战场上的厮杀声,刀枪撞击声,还有利刃划破皮肉的那些声响,都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战场的残酷,也默认了其中的规则。 所以就算战后有短暂的迷茫,她依旧不会后悔之前的决定。 说起七年前的事,骆磬穹也微微有些唏嘘。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也是要议亲嫁人的大姑娘了。” 宝儿:“……” 这样高兴的时刻能不能不说这些讨人嫌恶的话,好心情因着议亲嫁人四个字彻底崩散了。 骆磬穹看到宝儿微微有些凝滞的神色也知自己说错话,忙打了个哈哈将这件事跳了过去。 “我们已经商量过,将士们先在这里休养上三五日,看看高丽皇帝的反应。” 看他是派兵过来试图将他们赶回海上,然后收回这一处失守的城池,还是腹背受敌之前他自顾不暇,这里不想再多理会。 若是前者,那就意味着这样做,可以为骆磬弘他们吸引掉一部分兵力。 若是吼着,那他们可以休整好就继续攻打下一处城池。 不论是哪种可能对他而言都合心意,骆磬穹说起来就忍不住眉飞色舞。 “我和曹将军已经商议过,两日时间足够你同曹家兄弟往返福州再带两万将士过来,你们做好准备就早些出来,你们这些人一到,咱们就立即攻打下一处城池。” 骆翰瑾领命,立即出了书房去寻曹家兄弟商量如何调遣船只以便回去征集人手。 宝儿他大步离开,转回头就眼巴巴的盯上骆磬穹。 三哥都有差事,她的呢,她应该也有吧? “宝儿啊,你,你要不在城里安抚一下百姓?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大魏的国土,百姓肯定也会变成咱们大魏的百姓,你之前让穆子越往海外送的那些人,带去的那些书,你看看能不能在这里也弄起来。” 细微之处他虽然还不太懂,可让人人都了解大魏,感染大魏的人文风情,学习大魏的文字语言,这一定是同化的第一步。 第450章 顺风仗打完了 宝儿对他的安排有些不满,但还是依言照做去了。 高丽国与大魏相邻,受历朝历代影响深远,想要在这里推行大魏现如今的种种,对宝儿而言算不得难。 尤其这里的读书人学的就是大魏的圣贤书,习的也是大魏的文字。 去到海外最初要推广的那些,在这里都不需要。 只要努力推学堂,让人人都能感受到大魏文化,认可大魏朝的统治,不会生出反派之心这就足够了。 宝儿之前的计划,尤其是去到海外的那部分,现如今也不过是还在推行第一步。 现在能直接走到第二步第三步这让她也生出一点兴趣和期待,也知道未来的数年里,高丽国的这些百姓对大魏的认可和归顺会变做几分。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就是骆磬穹和曹友德都在军营中来回巡视,两人还一同到了伤兵营,安抚受伤的将士。 骆磬弘那边的攻城进行的不如他们这边顺利,毕竟他们要攻打高丽国的消息并没做隐瞒,高丽皇帝早就收到了消息,又让人做了相应准备。 如果没有骆磬穹的出其不意,这里就会是两国爆发的第一战。 高丽皇帝在这里做了极多部署,自然不会让骆磬弘轻易攻破防线。 只兵力都安排在了这边,骆磬穹那边一时间就难以调派足够的兵力去支援。 于是三天后,在福州那边的两万兵马抵达后,他们势如破竹般,又一口气攻破了三座城池,将临海一带的四处城池全部打了下来,连接成牢不可破的后方阵地。 高立皇帝看着不停递到桌案上的战报,眉心皱得更加厉害。 他们为什么没有收到福州那边派兵来攻打他们沿海城池的情报? 若是一早察觉到大魏皇帝的阴险狡猾,他也不会将兵力全部集结在同大魏相邻的城池那里。 现在回防不是,不回防也不是。 皇城就像是被狼群盯上的肥肉,他第一次生出天要亡他的念头。 而没了退路,他这个高丽皇帝连退路都没了。 骆家兄弟可没时间去理会高丽皇帝的悲愤欲绝,他们靠着行军多年的默契,全都在心中推算对方下一步会如何做。 他们已经连破了四座城池,这个消息最多两天就能递到骆磬弘的手上。 以他对形势的敏锐程度,一定能看出高丽皇帝对兵力的部署。 既然主力都在他那边,他一定会想办法帮他将兵力全部牵扯住,给他在后方留出足够的空档来神速的吞占其余城池。 等高丽皇帝回过神,察觉到他这里再不抑制就要攻入皇城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兄弟二人有了这份默契后,即便没有再互送书信,也按照各自的安排开始了排兵布阵。 宝儿这些天跟着骆磬穹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下来,只觉得身心都无比舒畅。 骆磬穹虽然还不敢让她去做前锋,但并不限制她的行动,她归拢在队伍里跟将士们一起冲锋陷阵。 修长的红缨枪染着鲜血,她势如破竹,每一次都能跟在骆翰瑾身后随他一同冲入城里,为身后的将士开路。 “我们宝儿当真是生不逢时,要是再早生几年一定能成为咱们骆家军里最勇猛的少年将军。” 骆翰瑾看着自家妹妹越发坚毅的目光,笑着出声感叹。 宝儿也跟着笑起来:“不晚,一切都刚刚好。” 就算她生得早,以骆家人对她的宝贝程度,还有尹氏春风化雨般的魔力,她在他们手上根本坚持不过多久就会缴械投降,然后只能做一个可以城墙上巡视,但没办法跟着哥哥们一起出征的城头小兵。 她这些话没有说,骆翰瑾却也已经想到了。 他不由又笑了起来,“是,现在这才刚刚好,走吧,咱们城中还没有搜查,搜查时记得让手下去做这些,你要时刻保持警惕,小心不要受伤。” 每攻破一处城池,骆翰瑾都会这样同她说上一番。 他总觉得不论怎样交代都不稳妥,宝儿也不觉他这样就是啰嗦,只笑着同他点头。 兄妹二人在城门处分开,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各自带人去搜城。 之后几日,休整、攻城,再休整再攻城,日子在厮杀中过了半月,临近十一月,天边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花。 宝儿看着落在肩头的碎雪,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落雪后攻城便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容易,她一直记得之前是靠着怎样的办法让自家大哥和曹友德守住了关口,让西凉李家迟迟跨不过那一道天险。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福州地处南方,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将士们都没体验过这样的严寒。 若是大雪再落上几日,这些将士就要冻病了。 “放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宝儿心中担忧,也顾不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这样冲进骆磬穹的军营提出这些担忧是否会惹人笑话。 骆磬穹安抚的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茶,这才又说道:“高丽国虽然多山,但咱们是从南侧登岸,将多山的屏障绕了过去。” 他们之后的战事虽然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容易,但也不会陷入苦战。 反倒是骆磬弘他们那里,从北侧攻入,要陷入易守难攻的困局里,每一战都会打的艰难。 不过只要他们能釜底抽薪,早一日攻到皇城,生擒了高丽皇帝,这一战便也结束了。 所以在骆磬穹和曹友德看来,他们这一仗打得超乎寻常的顺利。 “宝儿丫头,哪有一直打顺风仗的道理,咱们能以出其不意的优势占据了近十座城池,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好运气。” 他将好运气三个字咬得有些重,似是在告诉宝儿战事原本不该是这样。 如同骆磬弘他们那样步步艰险,每攻破一座城池都要经历一场甚至几场恶战才是寻常。 宝儿若有所思的点头,他知道骆磬穹这是在隐晦提醒她,他们这还是占了团团这条胖锦鲤的便宜。 不过好气运再多也有穷尽的时候,这场初雪就是在提醒他们,战事要进入下半场,他们该打起精神了。 同初雪一同到来的,还有高丽皇帝举棋不定后最终还是调派过来的援军。 因着北侧的战事胶着,高丽将士守在险关,又早有准备,让骆磬弘几次猛攻都是无果而归。 这边的伤亡不大,又有接连几处险关可以据守,高丽皇帝听从了朝臣的建议,将最后一道险关的兵力抽调,对骆磬穹他们这一侧进行反扑。 大军回调,动静太大这样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骆磬穹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趁着援军未到前的最后机会,又攻下了两座城池。 至此,他这大半月来登岸后已是接连攻下了十一座城池。 距离高丽皇城中间只隔了七座,舆图上已经遥遥可望。 宝儿站在一众副将身后,听着他们激烈的商讨后续安排。 有人建议声东击西,有人建议退缩守城,也有人建议直接跟援军硬拼。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理,一路听下来只觉不论是哪一种都很是有道理。 “将军,咱们吸引高丽的兵力对太上皇陛下那边影响并不大,他们陷在山谷里行军受地形影响,很难快速推进。咱们要做的还应该是示敌以弱,然后从两侧包抄,将援军引到咱们的包围圈。” “这这个老家伙想什么美事呢?还包围圈,咱们一共就三万人,这点人手你告诉我用什么来包抄?” “三万人怎么就不能包抄了,我不想跟你这种匹夫争论。” “……” 第451章 反包 军帐里,几位副将吵得脸红脖子粗。 骆磬穹和曹友德就站在舆图前,一边听副将们的意见,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若是按照他们的建议行事,最终会行进到怎样的程度。 宝儿也随着他们思路去带入思考,只她经历过的战事太少,没有经验在脑海里,后续的结果她推演得并不真切。 “行了,你们的想法都不错,我跟曹将军先商量一下吧,刚打下汉水城,让将士们都好好歇一歇。”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确实是人手不足,限于巨船每次能带回的人手有限,福州那边也不能不留防守兵力,所以这三万人已经是他们能挪用出来的最多的兵力。 一众副将还各自不服气,出了军帐都还在争吵。 等争吵声走远,骆磬穹这才抬手点了点他们面前的舆图:“翰瑾,来说说,你是什么打算。” 他的话音落下,骆翰瑾身旁的曹承恩兄弟两个也立即精神起来。 这是这段时日来最常见的考较,每次都是先从骆翰瑾开始,等他说完他们自己的爹爹也会让他们张口。 骆翰瑾看着舆图,眉头微微拧着。 “咱们只有三万人,还要留下一些人来驻守刚刚夺得的城池,实际能用的将士已经不足两万。” 不足两万人,再去攻占城池于他们而言已经算不得上上策。 而同援军正面对上,更像是去送死。 只退缩守城却也看似稳妥,对后续战事没有半点益处。 他摇了摇头:“末将还没想到更适合的办法。” 没有办法,这于曹家兄弟看来就是在较量中认输,还认得干净利落。 但这个结果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好心情,因为他们同样不知该如何处理。 在曹友德看来时,兄弟二人便齐齐摇头。 倒是宝儿将舆图看了又看后,突然出声问道:“三叔,咱们留在海岛上的人手,一点都抽调不过来了吗?” “嗯?” 骆磬穹诧异看她,似是还有些不懂她这样问的用意何在。 “若是能抽调一点人手过来,只要动静大一点,高丽皇帝那里肯定也能收到消息。” 他派援军,他们这里也不是再没援手。 这样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势均力敌。 “三叔,你看这里。” 她抬手比了下临河城外的山峦,“若是没猜错这里,这处山脉应该正同五叔他们现在陷入进去的山脉是同一条。” 如果他们的将士不动声色的从这中间穿行而过,是不是就能给骆磬弘他们以援助? 就算不能援助也能吓高丽皇帝一跳吧。 军帐中几人全都凑到了她所指的舆图旁,看着后续的地势以及高丽皇帝的兵力部署,一个大胆的念头也在众人心中浮现。 “所以你是觉得咱们可以从这其中穿过去,去给你皇祖父做援手?” “援手应该还算不得,毕竟咱们的兵力有限,也不能全都派出去,咱们派人过去就是搅局,让高丽皇帝看不懂咱们这一仗到底要如何打。” 让他发现自己抽调出来的援军,虽然看似对他们有辖制,但他的领土还是在一点点丢失,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不过宝儿话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这种复杂的战况她还没有经历过,也不知自己的异想天开是否有可行性。 骆磬穹和曹友德身为统军将领,自然不能她怎么说他们觉得可行,就拍着脑门决定。 他们之前从没考虑过要去应援,此时要做决定就要对沿途会经过哪些城池,是否能隐蔽行军要有充分了解。 还要研究可行性,看最终是否能顺利完成应援。 宝儿回去睡下了,他们二人却是围在烛光边,将之前探子们送来的情报,全部重新分析了一遍。 宝儿回去了,团团却是变成小飞虫留在了军帐里。 她是灵体不需要按时吃饭睡觉,她对骆磬穹他们的决定很好奇,所以就留在这里等结果。 只一晚上过去,这二人手中资料密信还没翻完。 一白天过去,宝儿在城中巡视回来,他们面前的书信才看完大半。 等到了第二天深夜,他们才将情报密信看完,对下一步的计划有了粗陋的安排。 宝儿天马行空的建议,在他们看来是眼下最适合破局的建议。 宝儿都没想到自己那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想法,居然真的能被采纳。 她震惊的微张着嘴,好半晌才问出一句:“三叔,那什么时候出发?” 骆磬穹眼底一片乌青,忙了两天两夜让他人看着有些憔悴,但精神却是极好。 “晚上,趁着夜色分出八千兵力入山。” 还没到十一月,山中应是还没冷得刺骨。 只是该有的棉衣,还有防寒用的被褥吃食都要准备起来。 “宝儿,三叔这次要走捷径用你的空间了。”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征调更多的粮草和兵力,而且前几日的落雪又在提醒他,山中一定更冷,骆霆威的身体怕是要扛不住了。 他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重,便也不再去苛责自己忌惮太多。 宝儿原本还想问,她可不可以跟着这些人去支援北侧的祖父和五叔。 听骆磬穹这样说起,她立即开心的说道:“一切全凭三叔安排。” 骆磬穹和曹友德是军营中的主心骨,而且城内外的高丽探子也会一直盯着他们二人。 他们不能离开,这次的带兵任务就给交给了骆翰瑾和曹承恩。 入夜,早已化整为零出城候在山脚下的将士们,在他们二人的带领下步入了绵延起伏的山林。 在骆磬穹和曹友德不眠不休的分析下,他们沿途只要一直在山林中穿行,就能避开山脚的村镇,不被察觉的一直向西北穿行到北侧边城。 而宝儿身边还有团团,也许借助团团的好运,他们真的能无声无息的穿行过去。 一直在空间里吃瓜看戏的团团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委以重任。 她从空间中跳出来,比对着宝儿身上的是盔甲样式,给自己也幻化了一身赤红如同火焰的盔甲,看得宝儿眼神滚烫,恨不能自己也换上同样的一套。 “这盔甲颜色真好看!” “那当然,我的审美肯定比你强多了。” 团团很是自傲,宝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随口夸赞一下,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是真的在夸她! 不过跟团团这样一番开玩笑,她心中的紧张倒是淡去了几分。 骆翰瑾和曹承恩清点完人数,带着人连夜启程进山。 夜里在山中赶路很是危险,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不能用火把,又时值月底天上没有明月。 山林里更是四野漆黑一片,前方探路的一小队人走得小心翼翼,众人行进的速度也大受影响。 而且步入山林,明显比山下城池中要冷上许多。 宝儿将棉衣给一众将士分发下去,夜色太深不好赶路,骆翰瑾让人寻了一处开阔又避风的位置一行人全部在此歇息过夜。 因着要快速行军,将士们没有支帐篷,只所有人挤在一处,在头顶放了帘布做折腾。 如此这般,夜里休息白日赶路,四五日后远远能看到一处城池就在前方的必经之处。 八千人行军,想要不被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骆翰瑾和曹承恩眉头紧锁,宝儿轻咳一声,让团团上前去拍他们的肩头。 这种事……她在行啊! 第452章 被猜中了 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跟着几个哥哥还有三叔他们去山上。 谁都不知道山上有哪些宝贝,宝儿这个时候就让团团转尾巴,停下来的时候尾巴朝向哪一边,他们就去向哪一边。 他们靠着团团的这个本事,吃饱穿暖,又在城里开了一间食肆,有了积蓄银子。 回想起从前的那些事,一人一鱼面上都浮出傻笑。 “三个,选路就交给团团吧,她一定能让咱们避开前面的城镇,不被察觉。” 宝儿的话也让骆翰瑾想到了他们一家人从京城逃往南疆的时候,明明一路上处处都是拦截,但他们最后七拐八绕的无惊无险的到了南疆。 想到那段经历,骆翰瑾面上露出怀念。 一转眼好多年过去,那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在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好,那就劳烦团团为我们引路了。” 他拉着曹承恩一起躬身对着团团行了一礼。 团团受用的咧嘴大笑,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学着宝儿当年的模样,放在掌心转了起来。 选好方向,一人一鱼看着手中的小木棍全都无声笑了起来。 有团团带路,他们这一行出奇的顺利,先是莫名奇妙的赶上了前面村镇的习俗节日,夜里所有人不得外出,让他们得以顺利通过,之后多日最让人担忧的落雪也迟迟没有到来。 山里虽冷,但只要不落雪夜里大家在一起挤一挤,头顶再用遮雨的油布挡一挡风,就全都可以熬过去。 而宝儿的空间里,出发前骆磬穹让人给他们炖了上百锅的鱼汤。 要不是炊具实在有限,他还想往宝儿的空间里装更多东西。 一天三顿饭,每一顿都是热汤配饼或是馒头面条,偶尔还有肉吃。 一路向西,路上行进虽然艰苦,却也算不得难熬。 等他们终于走到北侧城关,已是过去了近二十天。 这二十天时间里,他们在山林中穿梭,并不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骆磬苍在骆翰瑾他们带了八千精锐离开后,就开始闭城不出,不肯让出攻占的城池,但也不再主动出击。 高丽皇帝紧急从北侧调遣回来的将领,带着人将骆磬穹他们所在的城池紧紧围住。 因着北侧的战事冲进,他们也不出兵,就只是单纯的将人困在城池里。 只城池的后方就是海,一应补给都由巨船运送过来,所以就算是困守,对骆磬穹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反而是可以借着这段时间来修整。 而北侧那边,骆磬弘收到消息就知道他这位三哥任由回撤的那位将军围城,一定是另有安排。 他猜不到现在送消息风险又比之前要大得多,于是便按照原定计划有条不紊的继续攻城。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急切,骆霆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样的寒冬,尤其是大雪纷飞的山里,便是只坐在军帐中都很难挨过去。 偏偏他几次劝说,固执的老父亲都不肯先离开。 这次攻打高丽国的主将是他,日后若是要落下受人唾弃的罪责,那也该是他肩负起,不能将这些留给几个儿子。 所以哪怕他每天不停的在喝药,还是坚持不肯回去。 骆磬弘有些急,但更加知道越级越容易出错,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让每一次攻城都能得到一点效果。 二十天里,他已经接连攻破了两处城池。 有了可以驻守的城池,他便将骆霆威安顿在新攻打下来的将军府里。 让随从在屋中摆满炭盆,又给骆霆威准备了保暖的虎皮垫子。 骆霆威看着他紧张张罗着,心里突然就想到了他们兄弟几人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那时他也同骆磬弘现在一般,生怕他们会出半点差池。 “行了老五,坐下咱们说说话。” 骆磬弘还在指挥随从在屋门那里挂起厚厚的帘布,闻言忙听话的走了过来。 “父亲可是想到什么了?” “你要这样问,我还真想到了一点事。” 他说着摆了摆手,让屋中的两位随从先退出去。 “你可还记得当年咱们全家人从京城撤出来,先往西再往南,一路兜兜转转进到南疆?” 骆磬弘点头,他那时人就在南疆,对吴氏一行人是如何走到的南疆还特意问过。 那时只听人说是宝儿带路,让他们一路上都很顺利的绕开了围堵,无惊无险的到了南疆。 这事已经有些久远,怎么突然又提了起来? 骆霆威笑了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随即指向挂在墙上的舆图。 “高丽国其实并不大,你看这片山脉,如果在山中穿行,一路急行军,你说从这边到咱们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骆磬弘:“?!!!” 这是需要多长时间的问题吗? 这是他根本不敢这样想的问题。 “父亲,这,咱们这样猜测是不是有些……” 不靠谱啊~ 他不敢明说,可话语中已经透出这样的意味。 骆霆威手指在半空点了点他:“你啊,你都这个年纪了,行事还是这么小心一点也不敢大胆去想,这一点上你大哥二哥就比你强多了。” 被莫名鄙视了一通的骆磬弘摸了摸鼻子,不去搭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远远不如几位兄长,就是因为同他们相比他不论哪一方面都毫无优点,所以他才从没想过那个糟心的皇位。 大哥能干,当然是能者多劳。 骆霆威早习惯了他这哥哥们比我厉害我骄傲的模样,只摇了摇头就又说道。 “你算一算这两处的距离,若是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间都在赶路,他们现在应该走到哪里了?” 骆磬弘被他一再的这样说起,也跟着来了兴致,看着舆图上的距离心中默默算了起来。 “若是从他们收到消息起就开始思虑对策,然后准备走一步险招,这中间肯定要有两三日的准备时间。 “之后在山里因为不熟悉其中道路,又赶上冬日也许会大雪封山,行军速度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样算下来,若是一切顺利走到咱们现在的位置,至少需要二十四五天的时间。” 若是不顺利,中途被人发现,要解决这些麻烦肯定还要耽搁时间,这样算下来那就不知何时能赶到他们这里。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有太多未知,未知多了,就意味着也许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父亲,咱们不能按照他们会来增援的打算做准备,就算有宝儿引路他们过来了,他们的一切行动也要以咱们为准。” 他们这里十万大军,牵一发而动全身,既定的行动计划不能随意更改。 这样的道理打了一辈子仗的骆霆威又如何不知,他只是年纪越大越期盼侥幸。 万一他们真的来了呢,有老三那边派来的增援同他们前后夹击,一定能打高丽人一个措手不及。 也许久久敲不开的这座城池就能在这样的意外中,直接拿下。 骆磬弘看着他眼中全是期待,心中莫名也跟着期待起来。 要是他们真能赶来,那这场仗也许真的能好打一点。 毕竟前面的城关只在面向他们这端做了高大的城墙,以及各种攻守的武器。 另一侧就寻常得多,也许一不留神就能将城门冲开。 “可惜咱们现在跟宝儿那边联系不上了,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就好了。” 要是团团的空间还能让其他人使用,他们递送消息就容易多了。 第453章 配合 山坳里,骆翰瑾摊开怀中的舆图,认真的看了起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也不知外面的战事如何了,前面两座城池攻下来没有。 再向前他们一定会打草惊蛇,就算有团团在,也很难能绕过去。 所以他们奔波了这么久,能做的就只是在城关的另一侧吸引火力,让骆磬弘他们可以减轻攻城的压力。 宝儿手举粗糙的自制望远镜。 山里冰多雪也多,她无聊时玩冰块突然想到了望远镜的原理。 同骆翰瑾提起后,队伍里还真有能干手巧的将士,给他们一人做了一把简易的望远镜。 虽然这个望远镜粗糙的可能连冬日都过不去,但对于眼下的他们而言却是再好用不过。 宝儿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城中的情况,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 “怎么了?” 骆翰瑾很宝贝他的一把望远镜,知道经常用冰会开始融化,而且会变得模糊不清就只在关键时刻才拿出来。 宝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将自己手中的望远镜往对方怀里一塞,示意他看一看。 “你说五叔是不是已经攻到这里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能打下两座城池了,若是一直都没半点进展,那这一战还是提早结束,打道回府算了。 骆翰瑾看着下方城关里忙碌的身影,还有城墙上严密的防护,心中也生出同宝儿一般的念头。 一旁的曹承恩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也举起望远镜看了起来。 他的经验不比骆翰瑾少,一眼就看出城中的问题。 “现在所有的兵力就集结在北侧,咱们从南侧或是山上冲下直接从东侧冲进去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骆翰瑾举着望远镜看了又看:“咱们再等等,看五叔他们什么时候来攻城,咱们到时候就从城里最薄弱的位置攻进去。” 他只能说高丽的这位将领真是心大,居然对后方毫不设防。 宝儿看着他们二人,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 “你说咱们假装是他们援军如何?这样不费力就能进到城里。” “不太行,咱们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援军,而且这里是高丽国面向大魏防守最严密也最难攻破的一道城墙。” 前面几朝不是没有帝王想要收了高丽国,但这里是块硬骨头很难啃动,打过几次最终都不了了之后,便再没人生出攻打高丽国的心思。 而高丽国对这处城关也更有信心,总觉有了这里就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现在形势还没到最紧迫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向后方求援。 宝儿唔了声,想到若是真到了最紧迫的时候,一定也是大魏的将士伤亡极大的时候,她便自动将这道念头丢开。 但是这个主意不可行,总要再想其他的办法。 “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咱们大魏的将士开始攻城,前面打到最紧要的时刻,咱们冲下去在另一侧给他们制造意外和压力,这一战就成了。” 到时候相信以骆家人的敏锐,一定能察觉到异常。 曹承恩说得很是理所应当,“咱们当初就是这样将倭寇的那片海岛攻下来的,高丽国这弹丸之地,对咱们来说也算不得大事。” 他都这样说,宝儿和骆翰瑾自然不能堕了骆磬弘的威名。 两人对视一眼,也觉摆在他们面前的出路便是如此,多想无益,还不如让将士们好好休息蓄养精力。 入夜,安静了一整日的下方城关突然传来震天的吼杀声。 所有人几乎都是瞬间就坐起身,看向下方的火焰长龙。 “五叔又来攻城了。” “是啊,五叔又来攻城了。” 骆翰瑾看着下方那密集的火把,还有冲天的嘶吼声,忙喊来几位千夫长,开始布置接下来的攻城任务。 下方的攻城已经开始,这次的机会若是不努力抓住,再等下一次就意味着还要再死无数兄弟。 几位千夫长早就摩拳擦掌,他们早就在盼这一日。 出来打仗为了就是军功,还有回去后的晋升和嘉奖。 若是他们能攻破下方的另一侧城门,等待他们的一定会是四品或是三品的将军之位。 几人听完吩咐就各自回去交代手下的百夫长们,下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上方的一众人也听得热血沸腾。 “你一会跟紧我,不要同我走散。” 骆翰瑾怕宝儿到了山下就不管不顾起来,他可是还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她受伤这一点。 宝儿嗯了两声算是应下,只眼中的跃跃欲试,还是让骆翰瑾有些头疼。 入夜,山上越来越冷。 偏偏他们为了不能被人发现已经许久没有引火取暖,所有人都是靠着每天一碗热汤撑到了现在。 只热汤到了今天早上就已经喝完,热乎乎的饼子馒头也已经马上吃完。 之后的日子里,就算他们依旧还要躲在山里,也只能开始吃冷食。 宝儿将空间里最后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交到了每一位将士手上。 无声的神容有时比话语更让人动容,所有人看着递到手中的粗面馒头,馒头下方还藏了半个鸡蛋。 骆翰瑾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一整个鸡蛋,笑着掰开,分了一半到宝儿碗中。 “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宝儿:“……” 这些人真是讨厌死了,总是笑话她个子矮。 她也很努力的,但个子一直长得不多,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其实已经比家中几位嫂嫂还要高上一点点,但骆家人全都个高腿长,有他们做对比还是会显得她身形矮小。 宝儿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下方的局势应该到胶着时刻了。” 一直留意下方形势的曹友德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兄妹二人再是顾不得相互瞪眼睛,全都朝下方看了过去。 “咱们可以安排人手下去了。” “不要分开下去,咱们趁着夜色给他们一点压力,让他们以为咱们至少来了两万人。” 骆翰瑾盘算了一下,低低出声。 曹恒恩犹豫了一下就应声点头,然后两人一同转身去交代后方的将士。 宝儿:“……” 这两个家伙真讨厌,到了这时还弄得她像个外人。 八千人分作两队开始往下走,宝儿跟在骆翰瑾身边,看着城关另一侧消失的火把,心中莫名有些沉重。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父王说起时我还以为他是在骗我。” 骆翰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带出迟疑,就知道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宝儿心中一定很是煎熬。 若是没有她当初的提议,就没有这场战事,没有现在将士们的流血牺牲。 宝儿苦笑了一声:“三哥,你说为什么会打仗呢?” “为了欲望跟和平吧。” 侵占他人领土的欲望,以及盼着可以过上安稳富足生活的和平。 宝儿回想起自己的初衷,只庆幸她的初衷不是贪得无厌的欲望。 “傻丫头,你有时间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将心思落回京城,想想之前的宫宴上哪家的儿郎最讨你欢心。” 宝儿:“……” 谁都没有,她不需要别人讨她欢心,她自己就能让自己开心起来。 眼见着宝儿面上又恢复了眉飞色舞,他继续不动声色的说起旁的事。 只一行人脚下的步子都是越走越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从山顶下来,开始声势浩大的攻打城门。 突然出现的一支队伍,让城中众人全都惊慌的张大了嘴巴。 守城将领忙派人去另一侧的城门,只他的动作还是迟了。 骆翰瑾等人为的就是一击必中,手中又有从海外带回的连弩,不等增援赶到,他们就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打开了城门。 第454章 咱们这样做 他们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就将城门攻破。 一众人进城时都还有些怔愣,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他们真觉得只有前方才会有敌人,后方可以不做准备吗? 所有人心绪都有些复杂,不过眼下的局面还由不得他们多想,他们攻进来是要帮前方的主力顶住压力。 宝儿骑在逐风身上一马当先,这段时日来她虽然跟着大军一直在冲锋,骆磬穹也没有太过约束她,可她还是觉得不够过瘾。 就是那种战场上浴血厮杀的感觉体会得并不明显。 现在,冲破了这里,看着对方死命要将他们要么杀死要么赶出城外的架势,她那颗不安分的心终于有了些微满足。 这才对嘛,这才是打仗嘛。 跟在家人身后如何体会九死一生? 她冲得极快,几乎不给骆翰瑾半点将人拦下的机会。 骆翰瑾几乎是一眼没有照顾到,她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心差点漏跳了半拍,这个妹妹……万一受伤了,他回去怎么跟一众家人交代。 他忙打马想要冲过去,结果就见宝儿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担忧的心又重新压了下来。 他瞬间平缓下来,在曹承恩的目光中开始有条不紊的指挥各个千夫长如何给尚未攻入城中的主力制造契机。 见骆翰瑾追上来,宝儿终于放下心,也更像是脱缰的野马,自己给自己创造契机。 她还记得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给另一侧的骆磬弘带的十万将士辅助,让他们可以用最小的损伤打下这道高丽人在天堑上铸造的险关。 “团团,你现在视野还能打开吗?” “可以,就是没有从前那么大。”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离不开宝儿也就算了,感知也没有从前那么远。 她现在能感知到的距离只比宝儿用肉眼所见要好出些许,不过这对宝儿来说也足够了。 现在是夜里,一切行事都只能靠火把,有了团团为她共享的感知,她冲杀在人群中,就如同白日那般所有位置和地方都能仔细察觉。 她身后跟着两队人,一队是她的随行侍卫,一队是一个百夫长带着的百人队伍。 他们跟在她身后犹如神助般,一路冲到了另一侧的城门前。 “殿下,咱们人手有些少,想要将城门打开应该不容易。” “嗯,只靠咱们这些人是不容易,不过咱们可以制造混乱,让这边的守城将领以为咱们的大军已经到了。” 只要让他乱了阵脚,等骆翰瑾和曹承恩带着人赶到,这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机会。 众人兴奋点头,“就知道跟着殿下一定能立功。” 那位百夫长激动的直搓手,他早就听人说这位公主殿下有些神通在身上。 其他人对这个说法要么将信将疑,要么嗤之以鼻,只有他郑重的记在心上,在主将问他们谁愿意来保护公主殿下后他主动站了出来。 现在嘛,他只后悔之前的那些场战事他没寻到机会跟在公主殿下身后。 以公主殿下的气运,他跟在身边,捡漏都能捡成大将军。 百夫长越想越开心,宝儿看他这般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你们高兴就好,咱们之后这样做……” 给带来一众人全部安排了任务后,她的侍卫队长死死跟在她身边。 “殿下,小人此行唯一的任务就是护您安全。” 宝儿:“……行吧,那你就跟着我好了。” 知道她的这位侍卫长有些顽固,只听命她那位好父皇,她也懒得去给他洗脑。 他们说话安排任务的时间并不长,城墙上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众人纷纷避开城墙上方射来的箭雨,然后开始用带来的火油到处喷洒。 守城将领看到他们手中的油桶,又闻到那刺鼻的油脂气味,心突兀的一跳,忙喊来手下副将命他们带人来将下方的一众人等解决。 宝儿要的就是将人引下来,他们此行计划制定得匆忙,除了棉衣和吃食,旁的都没来得及准备。 她空间中的火油还是从前剩下的,后来几位哥哥和叔叔那里再用不了空间,这些便没有被取走。 只留下的也算不得多,只有四五桶,想要将这座险关烧毁,这点火油连所需的零头都不够。 城上有两队人飞快跑了下来,宝儿见到他们冲来,就对着那位百夫长比了个手势,对方心领神会立即带人跑远。 他们跑远,那些人也不追,一队重新返回城墙上方,一队则是留在下方随时应援。 宝儿看着他们的安排,眼中闪过思索。 她没有打过仗,这次算是第一次领军,虽然只领了百十号人。 如果是她的哥哥们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做? 她带入骆翰恺和骆翰瑾他们的行事风格,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了答案。 她让人用火把给远处的百夫长打了个约定好的暗号,对方领会的带着人又冲了回来。 留在下方的那一队人看到他们居然又敢冲回来,带着人就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现在城中很是混乱,到处都是厮杀声。 骆翰瑾他们那几千人进城后,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赶去拦截他们的主力。 两方人马在城中相遇,便是预料之中的恶斗。 这些都在骆翰瑾的预料之中,他最初跟曹承恩定下的便是各带一队人马然后兵分两路。 只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不走运,遇到主力的人是他而不是曹承恩。 被他心中惦记的曹承恩没想到运气会这么好,一路上遇到的阻力并不算大,他不过是寻了稍显隐蔽的小路,没有带着将士们走大路居然就真的避开了高丽人拦阻。 这些高丽人……脑子不太灵光啊! 那些糟心的倭寇都知道小路才最应该设防,他们居然直挺挺的就奔着骆翰瑾去了。 他心中的得意一闪而逝,随即便带人直奔前方的城墙之下。 他们赶到时,这里已经在宝儿毫无套路可言的指挥下变成了一团乱麻。 从城墙上下来的人已经从一队变成了四队,在宝儿指挥下的百夫长还在带人在城门下方兜圈子。 宝儿已经从团团共享的视角中看到了曹承恩一行人,她忙打马迎了过去。 “楼上那个主将已经放松警惕,以为主力已经被他派出去的人拦住,这里就只有我带的这点人手。 “我一刻钟前就让徐三根在城下溜着这些人,现在应该是他们最疏于防备的时候,我会让徐三根给你们制造一刻钟的时机。 “你们一定要把握住,至少要先夺下瓮城,能做到吗?” 宝儿话说的极快,语气也没有同骆翰瑾时那般亲昵。 不过曹承恩对此倒是没太多想法,人家是亲兄妹,他只是一个外人,跟公主殿下太亲近……他可成亲了,他家里的母老虎会吃了他。 他抹了把脸,“等我派个探子去探查一下。” 这里的地形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收集,但高丽人防备极重。 高丽国的各个城池,只有这里他们没有得到太多情报。 宝儿嗯了声:“徐三根那里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内,你们寻不到动手的机会,那就只能另想办法,或者蛮力攻上去了。” 曹承恩这一瞬心头压力更大,他再次点头。 “殿下别急,等探子先去探查一下,然后咱们再定计划。” 第455章 居然真的来了 换上高丽人的衣饰软甲,夜里的混乱给了探子趁机混进去的机会。 曹承恩一连派出了三波探子,这才在角落里朝城墙上方看去。 “不用看了,这里的围墙修的高,只靠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夜色里, 她之前试图让团团去帮她看,也是一无所得。 团团的能力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更加厉害,宝儿不由有些怀疑,也许是这一场战事天道并不赞成,所以才让他们越来越没办法作弊。 要不是空间是团团藏身的地方,同她气运绑在一起,天道也许会连空间都不让她用。 但,天道不赞成有些事她也要做。 她不想做豢养的小可爱,每天只会做讨喜的事。 她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不想在行事前处处去顾虑考虑别人的想法,就算是天道她也不想太过顾忌。 所以不能作弊,那就肉搏。 她一路冲在最前方,身上虽然没有大伤,但藏在衣裳之下的小伤不断。 曹承恩听了宝儿的话,嗯了一声只视线继续停留在城墙上。 “要是你三哥在这里就好了,这种城墙还有配套设计的工事,他比我更为熟悉。” 他生在福州长在福州,倭寇每次登岸后都是小股小股流窜,所以他更擅长打游击战,而不是这种攻城战。 他这样说着心中便立即有了决定:“探子打探至少需要一刻钟时间,足够我去将你三哥唤过来,殿下稍等片刻。” 他说罢不给宝儿半点说话反应的功夫,带了一小队人就打马重新潜入小路。 宝儿:“……” 她抬到半空的手默默收回,换自家三哥过来……倒也更方便,毕竟城外是骆磬弘,骆家人之间也许有些藏在暗中的沟通技巧,她不知道但骆翰瑾一定知道。 只是等待的过程总是让人心焦,徐三根那边已经开始难以支撑。 宝儿抿了下唇,招手唤来侍卫队长,队长眼见她后方还有数千人,确认她安全不会有问题,这才带人去支援徐三根。 徐三根已经要跑不动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布置迷阵,让城墙上方的主将放下戒心。 可,这也太累了! 他没想到他的任务就是简单的来来回回的跑。 “头儿,咱们还得跑到什么时候?兄弟们都跑不动,嘴巴也吆喝的冒烟了,而且反反复复就那点骂人的话,对面那些家伙都不上当了。” 有手下凑到徐三根身旁,累的不停的喘粗气。 徐三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殿下什么时候说可以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跑,你们还想不想升官赚银子?跟着公主殿下,咱们这次肯定能发达,让他们都别抱怨。” 侍卫队长过来就听到这一句,他默了下,不知该如何同这位百夫长说,他们公主殿下这次能混在队伍里,还是靠着空间走后门。 而且等宫门打开,同主力汇聚,他们殿下以后估计就没机会再上阵了。 那边的两位主子一定不会让她再冒险的。 徐三根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侍卫队长还有些奇怪,尤其是对方有些同情的眼神让他更加不知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抬手又在额头上摸了一把,“兄弟,是殿下要你们来帮忙的吧?会骂人吗?那些人我们已经骂不动了,你们来骂几句。” 侍卫队长:“……” 他要收回刚刚的同情,这个徐三根他们自己在努力作死,跟他和公主殿下没有半点关系。 有了那一队侍卫的应援,城墙下方的局势没有太多变化,还是来来回回的拉锯着。 上方的人看了几眼满意走开,就当自己用几百人陪大魏的人过家家。 等他们将外面那些家伙打退,到时候再返回身,关门打狗好好收拾这些家伙。 主将心中全是被接连的意外震出的气闷和烦躁,下方越是闹的厉害,他这份心浮气躁越是明显。 等到骆翰瑾赶到时,就听到城内外的厮杀声越发杂乱。 他从小跟在骆磬穹和骆霆威身边,又加之那时正是南疆战事吃紧的时候,这种战事他见得多,所以到了这里几乎是片刻功夫就分析出了城内外的局势。 “城墙上的主将心乱了!” 心乱了,守城的章法便也跟着乱了。 他现在应该是急着将攻城的那些人打退,然后掉转回身再将他们这些闯入者关在城中绞杀。 不过,能在这里守城必定是高丽国内数一数二的将军,怎么会这么容易乱了阵脚。 思忖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徐三根和宝儿的侍卫队长肆意嘲笑挑衅的话。 一口一个亡国,这话越听越是刺耳。 他深吸口气,看向宝儿语气中充满自豪。 “我们宝儿就是厉害。” 宝儿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关键时刻也由不得他们兄妹互吹,她只笑了下就忙正色道:“三哥,之后该怎么办?” “不急,等我先试一试能不能联系上五叔。”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骨笛,这是南疆特有的一种生物的骨头雕制而成。 白骨玉化,骨身受气流影响而震颤,一股股无声的音波向着四周荡出。 关外,骆磬弘怀中骨笛无声自动,他将骨笛放在掌心,感受其上传来的讯息,心中全是惊骇。 居然全部被骆霆威猜中了! 三哥居然真的派人在山中穿行,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这处险关虽然难攻,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困守,断了高丽国同外面的联系,最多两到三年高丽皇帝就会投降。 可他们要的不是困守,不是大张旗鼓的来了,结果连这一关都打不过。 而且这是骆霆威的最后一战,他们所有人都希望可以打得漂亮,为他们父亲传奇般的一生画下美满句点。 他们兄弟之间存着默契,没有明说过此事,却都各自努力着。 他心中微微震荡,等骨笛停下后,他将骨笛放在唇边也无声吹奏。 宝儿看着在骆翰瑾掌中震动的骨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骆家人怎么会没有专属于自己的传讯方式呢? 一直到骆翰瑾将骨笛挂在脖间重新收好,她这才眼巴巴的看过来。 骆翰瑾好笑看她:“都这一仗打完就教你。” 宝儿兴冲冲点头,只她到底没忘他们此时的处境,忙又问道:“五叔说什么?” “让咱们可以准备动手了,他会在外面配合。” 他们不知道的情报,骆磬弘却是可以通过观战得出。 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多事于他们而言不过一眼就能得出结论。 所以不需要再等探子去摸清情况,根据骆磬弘送来的情报他们已经可以着手准备攻城。 “还是老计划,夺下瓮城,然后打开城门。” 城墙建在高山上,将前行的路直接斩断。 骆磬弘他们无法绕过这一处险关,两侧又都是陡峭的悬崖,同样无法攀爬,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城。 攻开城门,走进来。 宝儿嗯了一声,后续该如何做她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便乖乖的听着骆翰瑾来安排。 五叔和祖父就在城外,他哪里还敢让宝儿去冲锋陷阵。 宝儿知道他的顾忌,虽然哼了声很是不满,但还是听话的留在他身边。 能听一些攻城安排于她而言也很好,这样的战事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了。 城外,骆磬弘收到消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让人送消息回营帐,骆霆威前日感染了风寒,他带兵来攻城前好说歹说才让他喝药睡下了。 如果能在他醒来时已经将险关夺下,又有宝儿这个开心果在身旁,他的病一定能好得再快一点。 第456章 错过 之后的进展像是画卷一样在宝儿面前展开。 骆翰瑾和骆磬弘靠着骨笛沟通,两人里应外合成功推开了这道鲜少能有人叩开的大门。 而守城主将也在城门被破时,被人拉扯着逃出城,灰溜溜的往后方的城池跑去。 战后的城里,一片狼藉。 大魏的将士们眼中还带着梦幻般的不真切,似是没想到这处险关居然这么快就攻破了。 不是说这里是天下第一险关,就是大魏的各处险关都无法同这里相比吗? 高丽皇帝因为这道险关,一直不愿对从前的大楚现在的大魏称臣,只用友邻自称。 现在没了这道天然屏障,他们还能再有这份底气吗? 将士们心中都是一阵舒爽。 骆磬弘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人,眼中全是赞叹。 “你们皇祖父之前说你们可能会从山林穿过来,我还不肯相信,没想到你们居然真过来了。” 还一来就送上了一份大礼,让他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将这里攻了下来。 宝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五叔之前是不是根本不信?这会也觉得不真实?” 骆磬弘哈哈笑:“是,五叔之前一直在南疆,对这些知道的确实不多。” 不论是家人从京城撤离,还是后来骆霆威带兵北上,他都是留在南疆的那个。 没有参与这些事,他就算听说过,心中也难以生出真切感。 宝儿继续眯眼笑:“以后这样的事就少了呢,五叔不真切也没关系。” 她这话是在说也许要不了多久团团就会寻到龙门离开她,但落在骆翰瑾和骆磬弘几人耳中就只当是这样的战事一会鲜少再有。 一行人说说笑笑,等手下将将军府清扫出来,就齐齐住了进去。 “祖父呢?” 迟迟不见骆霆威的身影, 宝儿心中难免担心。 “用了药睡下了,我走前特意交代过,让侍卫们护好他,等他睡醒再将这边的事告知与他。” 他们刚刚就已经听说骆霆威病了,此时听他这样说起,心中都各有难言滋味。 英雄迟暮,他们的祖父真的老了。 第二日,骆霆威在药效散去后醒来,就听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居然真的来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下床穿鞋,飞快洗漱穿戴后就由侍卫们护着,一路快马进城。 等到了公主府,就听到宝儿眉飞色舞的说起他们这一行的好运气。 “你们这一路居然都没有赶上大雪?我们这里已经下了几场,不少将士都冻病了。” 这些还是从玉城抽调过来的将士,已经习惯冬日的寒风冷雪。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少人抵不住这里的寒风直接冻病。 “风寒药带得充足吗?” 宝儿听骆磬弘感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宝儿的空间。 只是空间的土地最近也变得不好用了,种子种下后迟迟不会发芽,她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空间在这方面已经没了半点优势。 不知是天道在让她慢慢习惯以后没有空间可以依赖的日子,还是他们攻打高丽国算是逆天而为。 她总觉得应该是第一种,因为团团的很多能力也在渐渐淡去。 她们的分别似乎越来越近了。 压下心中的不舍,她面上还是家人们熟悉的娇憨笑容。 只侧身时就看到骆霆威正笑呵呵的大踏步进门,她忙起身迎了过去。 “祖父!” 她还是喜欢这样喊家人,喜欢像从前那样,不夹杂任何名利只是很亲切的称呼他们。 骆霆威笑着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孩子向来不安分,肯定会带人过来的。” “祖父!” 宝儿不满的抗议,她什么时候不安分了。 屋中众人笑成一边,笑闹之后众人这才展开舆图商议起下一步的计划。 “攻城之事宜早不宜迟,不能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这次能拿下险关,可以说是天道眷顾神来之笔,他们自己都想不到高丽人更想不到。 后面几城没有这里的险峻地势,只靠强攻都能攻下。 而且,前一晚这里的主将才仓惶逃跑,他们今日就立即追到下一处城关,对对方的心理上也能带来极大的压力。 “是,儿子现在就去整兵。” 宝儿他们带来的八千兵马已经编入了骆磬弘的战队中。 他们无人再有带这些人从山林中穿行做策应的念头。 之前是出其不意,高丽人没有半点准备,才让他们一击得手。 吃了教训山林里肯定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人手,想要不暴露行踪已是再无可能。 既然无法隐藏行踪,山林中穿行就失去意义。 宝儿跟在骆磬弘身边,知道他跟骆磬穹一样不会让她到处跑,她便暂时安分下来。 听话的让做什么做什么。 她这样还让骆磬弘大大的松了口气。 后面的两座城池都是快速的攻了下来,高丽人的信心已经被骆家军势如破竹的攻势震慑住,没了想要死拼到底的信念。 会有这样的结果同在南边不停派人出来用‘阴招’的骆磬穹分不开。 他让人将南边十几座城池被攻破后,百姓得了自由再没有贵族骑在他们头上无休无止的压榨一事,传得整个高丽国人尽皆知。 提着武器打仗的将士都是普通人,他们原本还提着一口气,要为了家国而战。 现在听到了骆磬穹让人传扬的那番话全都开始动摇。 如果他们的坚持是让家人继续被贵族们剥削,他们的流血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想法无声的充斥着每一处军营,不论主将和他的副官们怎么训斥怎么用鞭子抽打,这些人都不愿再上战场。 宝儿也没想到战事的转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骆磬穹的心思居然这么活络。 什么是杀人不用刀,这就是了。 让人放弃抵抗,主动被灭国,还让人觉得他们这样做是正义的是在替天行道。 宝儿深吸口气,他三叔有这样的心智,为什么不肯做皇帝! 骆霆威也跟着疑惑,他这个三儿子……这么内秀吗? 怎么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都没发现? 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只攻城不能停,还要一鼓作气将直接打开皇城。 高丽皇城里,高丽皇帝差点将龙椅的扶手拍断。 “查,给朕查,将私自传留言的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是,陛下。” 有人匆忙跑出大殿,也有人紧张的擦汗。 这些传言最初是在各个边城中传扬开的,然后慢慢传到了临近的城池,最后才传入皇城。 到了此时才准备抓人,真的有些来不及了。 可皇帝震怒,没人敢这些,只能缩着身子跪趴在地上,期盼自己的身形再小上几分不被皇帝察觉。 北地的数座险城接连攻破,收到消息的骆磬穹哈哈一笑,抬手在凌邵肩头拍了拍。 “你这小子不错,人机灵心思巧。” 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高丽的数座城池打了下来,要是以后所有的战事都能如此容易那就再好不好了。 凌邵躬身行礼,忙道过誉了。 他是在宝儿随大军离开的第二日被船送来的。 只到了之后才发现宝儿已经同骆翰瑾他们穿山做援军去了。 他那一瞬不知心中是种怎样的滋味,松口气有之,怅然也有之。 他跟宝儿应该是真的没什么缘分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和错过。 他在金陵逗留的那些时日,他祖母已经将他帮妻子人选定下来。 只是碍于之前用了重病做借口,不便行采纳之礼,但两家人已经说好,等他这趟再回去就可以交换庚帖,定成亲日子了。 第457章 各自试探 凌邵在高丽国这边逗留了半月就已是准备离开。 但骆磬穹用他用的正顺手,就那么几句话就让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又夺下几处城池。 这速度先是让他无比激动,之后就觉得文人会受器重确实有些道理。 杀人不用刀,能减少伤亡这可是大好事。 他每天都乐呵呵的,见到凌邵就拉着他讨问还有什么好办法。 凌邵被他这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也是根据形势而想的办法,没想到那套说辞会有这么大的洗脑用处。 现在形势变化太快,让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总觉得这些说辞传得沸沸扬扬之后,若是最后大家都知道是出于他之口,是不是会觉得他本事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他垂头看着屋中的地板,青石铺就的地板,雕刻精美的木质窗棂,屋中的家什摆设都同大魏中的大户人家几乎没太多差别。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现在想的是宝儿,想知道她在得知那些话是出自他之口后会是何种反应。 他怕她会生出鄙夷,怕她觉得他是个处心积虑只会做上不得台面之事的小人。 他心下叹息了一声,突然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大爷,曹将军喊您去书房一趟。” 他应声起身,事已至此,又无法离开回到金陵,那就……如此吧。 不论宝儿如何看他,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他又在奢望什么? 收整着自弃般的心情,他出门往骆磬穹和曹友德常呆书房的书房走去。 进门来不及给两人行李,他就被曹友德直接拉到舆图前。 “阿邵啊,来,帮我们看看,我们下一步去攻打哪座城池最适合?” 刚刚收到北侧传来的消息,骆磬弘已经带军冲出了山险屏障,正在朝着皇城进发。 他们在城中休养了一个多月,也该动身启程,好好的活动一下筋骨了。 凌邵看着面前的舆图,余光扫着他们二人视线的落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两位世叔已经有了抉择,下一步该去往哪里……” “哎,我们这不也是没有最终确认,想着你小子心里活络,比我们这些老东西想得更多,问问你的意见没准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骆磬穹大咧咧的笑了起来,凌邵无语了好半晌,这才在两人的注视中出声说道。 “既得两位世叔看重,那小子就再胡言乱语一次。” 他看着舆图上的一众城池,还有上方已经被骆磬弘所率大军攻占的一众城池,心中生出无数念头,最终他的手指还是轻轻点在了皇城之上。 “两位世叔,这里……咱们要带兵打过去吗?” 他问得有些直白,骆磬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微微点头。 “要,咱们需要过去。” 不过不是第一个攻进去,而是在骆霆威和骆磬弘带兵进入皇城后再抵达。 这其中的分寸,他不用明说凌邵也瞬间就明白过来。 心中了然,后续的想法便也更清晰起来。 知道他们这一遭主要是为了牵制高丽皇帝的兵力,便顺着他们二人之前的思路说道。 “匀城吧,这里的兵力不打掉,万一咱们离开了,被对方将领偷了家,让我们陷在包围之中孤立无援,到时会很麻烦。” 他将骆磬穹和曹友德心中的顾忌全部说了出来。 也将他们不能快速突进,直接攻入皇城的原因巧妙避了过去。 骆磬穹赞许的点了下头,“就说你小子脑子活络,想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周全,行,那咱们就按照这个计划准备行军。” 算算日子,还有因为路线受阻而并不通畅的消息来源,另一侧也许已经又向前推进了几座城池。 他们这里也要抓紧时间才行了,不然赶不及两路一起推进,无法同时抵达皇城,那就不是佳话而是笑话了。 他一定会被哥哥弟弟们笑话上好长一段时间。 想到来自战神一般的兄长带来的压迫感,骆磬穹骨子里的好战又钻了出来。 凌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不过他向来不是多话之人,并不多问,在骆磬穹同曹友德商量起后续时就主动起身离开了。 两侧的战线在同时又匀速的推进,越是临近皇城消息便也递送得越是通畅。 宝儿他们已经得知那些流言都是出自谁的手笔。 “之前就觉得凌邵这人只做个商人可惜了些,现在看啊,这样的人你父皇得想想办法拉到身边干活才行了。” 宝儿笑了下,“朝堂上的事我和娘亲都鲜少会过问的,爹爹有办法那就将人拉到身边,拉不到那就是跟人家没缘分呗。” 骆霆威被她的话逗得哈哈笑,这算什么话。 以骆磬苍现在的身份,想要用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端只看他是否愿意逼迫,还有凌邵的想法了。 “他放不下凌家,皇祖父,那是他的执念,看不到凌家恢复以往的荣光,他是不会去追求旁的事的。” 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他没有挣扎过也不想挣扎。 在宝儿看来,他对凌家家主的身份格外满足。 “有你父皇还有你三叔他们,凌家的前程不是明摆着的,那孩子啊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估计也是没什么要入朝为官的心思。” 两人说了一会,这个话题就自动揭过。 只骆霆威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宝儿好一会,发现她面上没有半点小女儿会有的神态,只无奈的在心底叹了一声。 他最看好的就是穆家那几个小辈,那几个孩子跟宝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任何人都比不得。 而且穆家就是宝儿的第二个家,若是她能嫁到穆家去,后半生肯定能过得顺遂自在。 可宝儿不愿意,非说穆华柏他们都是亲哥哥,没有妹妹嫁给哥哥的道理。 她不愿,这件事自然也不能再提。 好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不怕闹笑话。 没有穆家人可以选,他的视线便落到了凌邵身上。 这孩子也算同宝儿一起长大,这些年来还一直有接触往来。 他们之间应该也有些熟稔吧,尤其凌邵的品行相貌皆是上乘。 只出身差了些,但宝儿身为公主,就算下嫁商户,又有谁敢站出来说些不中听的话? 他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继续试探宝儿的口风,但战报传来,他不得不收敛心神,开始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宝儿又如何看不出家人的一再试探,她说不出自己对凌邵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但一定不是想要嫁给他。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我看你到最后没得选了怎么办。你不想嫁也要看看你的家人是不是要为了你的任性,而承担世俗的眼光和讥讽。 “你们骆家的天下在世人眼中可是偷来的。 “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你皇祖父、父皇还有太子兄长励精图治,但只那一点名不正言不顺就足够他们在史书上被后人耻笑。 “你现在还要因为你的自由和任性,让他们受到更多的非议吗?” 团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让宝儿收拾东西的手微微停下片刻。 她站直身子,淡淡的声音在团团耳边响起。 “这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件事,你不能将他们放在一起,混为一谈。 “而且,这不是我任性,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我自己的选择,结果自然由我自己来背,我会用自己的努力让旁人的目光从我不愿嫁人上离开。 “而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不是吗?” 非议他人本就不对,所以她是否愿意嫁人又同外人有什么关系。 她凭什么要为了不被非议,就选择委屈自己? 旁人选择做小人,她就一定要化成圣人感化他们吗? 第458章 攻破 团团被宝儿的反问,问的失声良久。 最后又是丢下一句随便你吧,就缩回空间,再也不肯理会宝儿。 宝儿知道她是有些急了,这段时间她们之间的联系好像都不如从前那样顺畅。 她们之间的交流再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一个呼吸间就明白彼此的心思。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她们之间彻底断开联系的时候, 也许就是团团的龙门出现,她们要永远分开的时候。 所以她的急,她的口不择言,她都可以理解。 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她不能为了让她安心就让自己委曲求全。 如果她的后半生都在为了这份草率而后悔,想必越过龙门的团团在得知后也会为此而难过后悔。 所以她们各自的坚持都是在为了自己,但也是为了对方。 前线的军报宝儿没有多问,骆霆威忙起来,她就自动离开了书房。 宝儿之前的六年一直在海上飘荡,但她去的都是极为遥远的大陆。 临近大魏的高丽国和倭国,她反而因着种种原因都没有来过。 她来到街市上,团团在她来街市的第一时间就从空间中钻了出去,一人一鱼像是忘了刚刚的不快一般,有说有笑的逛了起来。 团团这段时间胃口也没有从前好,之前宝儿准备的吃食几乎九成会进她的肚子。 现在对着面前的拌饭,她一碗都没能吃完。 一人一鱼看着碗,全都陷入沉默。 团团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笑着拉起宝儿的手,一人一鱼又开始在街上走动。 “我觉得我离开后,我的空间应该可以留给你。” 她现在是灵体状态,所以需要有栖身的地方,但跃过龙门后就会拥有全新的身体,不需要再栖身空间自然就可以留下来送给宝儿。 宝儿闻言倒是摇了摇头:“这是你与你性命相关的宝贝,我不能留下,而且现在天下安定,已经不需要我利用空间再去做些什么。” 这一次即便不利用空间,这一战依旧能毫无悬念的获胜。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记挂着骆霆威的身体状况,所以还是克制不住的走了捷径。 “你就别跟我争辩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宝儿,我好舍不得你啊。” 他们一人一鱼相互扶持着已经走过了十几年,团团无法想象离开了她宝儿今后会如何,而她也不知没了宝儿的陪伴,她是否能在新的地方过得安稳顺利。 宝儿抬手在她脸上揉了揉:“你还真是容易犯傻,你是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你是锦鲤啊,就算跃龙门换了身份,你的气运依旧会在。”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会受到追逐的存在。 团团呵呵呵的干笑,她和宝儿早已经习惯了给对方做大脑。 没了宝儿,她以后怎么办啊? “我不想跃龙门了,我想留下来一直一直陪着你。” 她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惊得宝儿手中的东西差点丢了出去。 他扯上团团,看到身旁刚好有一间茶楼,就拉着她走了进去,去到二层要了一个包间。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才能陪你多久?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等我死了你怎么办?” 团团沉默,在宝儿以为她想通的下一瞬才哼了一声。 “你是十世善人,死了之后在轮回也会是极好的命格,我等你轮回的时候再来找你,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她的话让宝儿莫名有些想哭,可她知道这是团团有些犯傻的话,她不能感动,更不能由着她顺着这个思路去胡闹。 “别瞎说,人死如灯灭,哪有下一世,咱们最应该就是把握好现在的自己和生活。 “我回到京城后去努力想办法说服我爹娘,让他们不要在我的婚事上太过着急。 “而你,就是安心准备,等着跃龙门的那一天。” 团团别开头,不去理会宝儿的训斥。 她当然知道这是对她们二人而言最好的选择,开始……她舍不得。 还没分开,她想到那一日都会想哭,何况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宝儿无法说服她,而她也没办法让宝儿认同她的决定,最亲密的二人因着这件小事一定开启冷战。 只冷战开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各自宣告结束。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她们哪里舍得将这为数不多的时间,浪费在冷战上。 宝儿还是一如从前那般让人去给团团张罗吃食,团团也像从前那样兴冲冲的接过来,然后美滋滋的吃着。 只是吃的没有从前快,也不如从前多,但一人一鱼谁都不介意。 战事越来越顺,士气向来是此消彼长,他们这一方气势如虹,在一连又夺下两座城池后,终于逼近了高丽皇城。 高丽皇帝早在半月前就已是想要坐船出海逃亡,只没有朝臣能提供出一个稳妥的可以直接抵达海边的路线。 从皇城到海边,这一侧的城池早就被骆磬穹攻下。 只是为了给骆霆威和骆磬弘造势,他从没宣扬过。 高丽皇帝颓然的坐在他的龙椅上,听着皇宫外震天的厮杀声,他直到此时都不知大魏为何会不发一言就出兵攻打他们。 他端坐着,事到如今国破,他也马上就要死了。 但死之前,他要做一个明白鬼。 他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来攻打高丽,攻打最安分不争不抢的邻邦。 攻入皇城比骆霆威和骆磬弘想象中的要更顺利。 在他们破开城门的半个时辰后,骆磬穹和曹友德也带着将士,从另一侧城门攻了进来。 双方在皇宫前会合,骆磬穹和曹友德都飞快下马来拜见骆霆威。 骆霆威看着三儿子鬓角的白丝,突然意识到苍老的不止他一人,他的儿子们年纪也都不小了。 “快起吧,一切等战事结束后再说。” “是,主帅。” 两人齐齐回话应声后,这才重新翻身上马。 宝儿坐在马背上,隔着人群看到了被将士们簇拥在中间的凌邵。 凌邵似有所感的向她看来,隔了半年,两人终是在这里重逢。 凌邵温润有礼的对她一笑,宝儿看着他面上那熟悉的笑容,脑中闪过的却是团团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人生的这么好,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的姑娘,每天清晨醒来就对上这样一张脸,这一整天都会心情极好。’ 宝儿不知清晨醒来见到他是不是会心情极好,她此时却是已经下意识的扯起了唇角。 她遥遥对着凌邵点头,凌邵恭谨的拱手对她遥遥一拜。 说不出的礼数周到,但……也带着十足的疏离感。 这人…… 宝儿心中莫名又有些不满,难不成他还不知会是谁的妻子,会抗拒他同公主做朋友? 还是这个人…… 算了,不想了。 宝儿闷闷的收回视线,注意力再次落到城墙上方。 高丽的皇宫,城墙并不如大魏京城的皇宫城墙那般厚重。 守护皇宫的将士似乎也早想放弃抵抗,所以他们宫门打开的都比从前容易。 骆磬穹在宫门洞开的一瞬,第一个身先士卒的冲进了皇宫。 确认其中没有埋伏后,这才出来拱卫在骆霆威身边,重新进入皇宫。 皇宫里早已乱成一团,宫人尖叫着缩在一起,想从染血的佩刀下活命。 而高丽皇帝的嫔妃和子嗣此时都在大殿中,陪着他一起等着大魏太上皇的到来。 宝儿跟在骆磬穹和骆磬弘的身后,让身下战马扬着头迈步走进了高丽皇宫。 第459章 抱紧 高丽皇帝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她想知道的为什么。 因为骆霆威不会将宝儿之前说过的那番话讲出来。 他宁愿自己做一个嗜杀残暴的暴君,也不能让宝儿担负半点骂名。 大楚皇室他没有留下,高丽皇室众人他却是没有处理,只让人将他们押到海边,送上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船逼他们出海,自生自灭。 而这里,既然已经变成了大魏的领土,自是再没有将皇宫留下的必要。 骆霆威看着同大魏相比,远远算不得恢弘壮丽的高丽皇宫,一摆手。 “点火吧。” “主帅!” 谁都没想到他们攻到这里后,连宫中的器皿宝贝都还没来得及收,骆霆威就要将这里烧去。 骆磬穹和骆磬弘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各自熟悉又了然的情绪。 骆霆威看着眉眼同自己格外相似的两个儿子,难得出声解释了一句。 “一国,不能有二主。” 就算这里以后变成他们之中一人的封地,这皇宫也不能留。 他们兄弟五人心意相连肝胆相照,但他们的后世子孙呢? 他不想因着一时的心慈而留下太多隐患。 骆磬弘比骆磬穹更加决断,也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父皇,给将士们留上一天时间,明日,明日辰时我们再来泼油点火。” 骆霆威闻言微微怔愣:“是,是我忘了,明天就明天吧,到时我们再一起过来。” 眼见他改了主意,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骆磬弘和曹友德全都招呼手下副将带人进皇宫来翻找值钱的器物,能带走的就全部带走。 宝儿也没想想到骆霆威行事会如此果决,这里刚刚打下来没两日,就要被烧的片瓦不剩。 她在脑海中想要同团团感叹一番,然后才想到,她和团团之间的联系已经淡到她在脑海中呼唤对方,对方在空间里却是半点也无法感知到。 宝儿这一瞬有了欢喜和怅然都无人分享的失落。 “殿下。” 正心中叹息间,有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低的喊了一声殿下。 她忙回身,就看到凌邵从人群中一路挤了过来。 她看到来人身影,不由哼了一声,终于想到要同她打招呼,知道她还是公主殿下了? 她心中嘟哝?来高丽这边多久了?” 凌邵听她问起第一句,还以为她是在质问他有何资格进入高丽皇宫。 听到后面的第二句,他才自嘲般在心中嫌恶了自己一下。 “殿下启程去增援的第二日,草民就到了高丽这边,这段时日一直在衍王殿下的军营中。” “嗯,我知道,之前那些留言就是你让人去传的,我们在另一侧都收到消息了。” 宝儿说起那些传言,凌邵的心就下意识有些发紧。 明知道在意无用,可他还是克制不住的看向了宝儿的面容,似是想知道她是否会觉他像个搬弄口舌的小人。 他内心忐忑,只抬头就看到宝儿眼中的赞叹。 “你这一手用得好,你是不知这些流言跟我们省了多少时间,也留下了多少将士的性命。” 因为高丽的守城将士几乎毫无抵抗的心思,所以后续他们的伤亡一直很少,最后面几场更是无人死亡,只有人受些不轻不重的伤。 宝儿如从前那般抬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皇祖父还说你是个做能臣的好苗子呢,你真不准备入朝为官吗?你应该清楚才对,有从前那份恩情在,父皇也好太子大哥也好,对你们凌家都只会明里暗里的给好处。” 上位当权者的庇护,是无人可破的保护符。 在宝儿看来,凌家重新走上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不会因为凌邵身为家主就有所缩减。 凌邵的心,一下下,莫名跳得极快。 他落在袖中的双手已经在紧张中下意识捏紧,可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谦和的笑容。 “是太上皇陛下过誉了,这不过是一点钻营讨巧的心机而已,上不得台面。” 他这样说,宝儿就知自己刚刚试探已经有了结果。 这个家伙当真是油盐不进。 凌家就这么重要,还是这个朝堂于他而言可怕如蛇蝎? 她想不通便也懒得再去想,以他们不尴不尬的交情,这人没事还会躲着她,她的话对方含蓄的推诿回来,当真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有点想将凌邵脸上那疏离客套的笑扯下来,看看他真心实意的笑容是不是真有团团说得那样好。 不过此时的皇宫里,一片混乱。 大魏的将士们在一处处宫殿中四处翻找,大战之后私下搜寻得到的战利品归个人所有,这是一直以来的不成文的规定。 宝儿从最初的不理解,到已经习惯,现在再看着将士们兴高采烈的给自己凑小金库,又觉一切合情合理。 人家用生身性命来搏杀,为的不过是白银几两。 她没有权利质疑任何人。 凌邵正在懊恼自己刚刚的表现,他明明只是不想让宝儿觉得他为人阴险、工于心计,怎么就变成他油盐不进的再次拒绝她的建议了呢? 他心中全是懊悔,想到这两年里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有些笨拙的模样,他无奈的闭了闭眼,侧过头看向一旁。 只一转头,就感觉到身后有刀芒闪动,他心中大骇,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扑到宝儿身前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转了半圈。 噗~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传入宝儿耳中。 她心中惊骇,正欲要喊,就听远处传来破空声,利箭射入刺客心窝,他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抱着她的身体似是都跟着刚刚一连串的混乱而渐渐变冷。 她心中慌乱,想从凌邵怀中退出来,只仰头就看到他有些苍白的笑。 似是在说,救命之恩,他终于还清了。 从今以后,他再没有理由可以凑在她身边了。 他笑的虚弱又自弃,让宝儿的眉头克制不住的拧起。 她扶着他从她怀中退出来就看到他插在后背上的匕首。 鲜红的血不受克制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背上的衣襟。 凌邵头有些晕,他不知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 只这一刻的他心中是没由来的平静,他指尖微微发冷,脑中也一阵阵空白,在宝儿紧张的呼喊声里,他只听到自己轻声说了句。 “如果我……”他顿了下,眼前似是浮现出宝儿略带愠怒的双眼:“求你帮我照看一下凌家,让祖母从族里选一个品行端方的儿郎记在母亲名下,让他做凌家下一任家主。” “你闭嘴,不许乱说话!” 宝儿急促又暴躁的声音传入凌邵耳中,他靠在她身上,只觉这样……也好。 可以肆无忌惮的亲近她,听她的声音同她接触,这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 有力的大手揽上了他的肩膀,让他扶上担架。 他意识有些昏沉,但耳边一直能听到宝儿的声音。 她让他不要睡,不许闭眼要同她说话。 他勾了勾手指,想说这是最美好的梦,他想永远沉在梦里再不醒来。 宝儿喊了多次,还是无法将人从昏沉中叫醒。 她紧张的看着骆翰瑾,双手紧紧攥上对方衣袖。 “三哥,他会没事的吧?” 他都还没成亲呢,凌家也在靠他苦苦支持,他要是就这样因她而死,她都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姚氏和李氏碎裂的目光。 第460章 看穿 骆翰瑾带着手下过来,一众人行动迅速的将一旁的厢房收拾干净。 又将随队的太医如同拎鸡仔一般提了过来。 老太医已经习惯了军中人着急起来就没分寸的举动,被放下也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摆就忙看向平躺在床榻上的人。 “这……” 老太医忙凑上前, 仔细看着伤口位置,越看越是凝重。 “这个位置不太好。” 宝儿站在屋中,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的凌邵,眼前却是再一次浮现起她当年在枯井中寻到他时的画面。 少年人瘦骨嶙峋,面颊凹陷,脸色还带着吓人的灰败。 那时的他只是饿得很了,人有些虚弱。 跟着他们一路慢慢养着身体,在回到金陵时人已经彻底恢复了精气,同现在这看着就有些发冷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一把扯上身旁人的衣袖,抬头紧张的去问骆翰瑾。 “三哥,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只是背上中了一刀,养一养,一定还能像当年那样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谈笑风生。 骆翰瑾难得能从宝儿眼中看到慌乱,他有些心疼的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凌邵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宝儿嗯了声,知道这是自家三哥在安慰她,看她还是认真的点了下头。 “我不担心,他这个人一向命大,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还有……” 她想说她还有团团呢,结果在心里呼唤了团团许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她的心顿时又慌乱了几分,她忙将心神沉入空间,空间里空荡荡,只湖面上泛着一点涟漪。 凑近才能看到团团已经重新变回一条大鱼,沉在水中,似是又陷入了某种感应之中。 她心中震动,凌邵才刚刚为她受了伤,团团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宝儿知道自己不该哭,可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忍不住。 为什么人还活着,就一定要经受生离的痛苦? 如果注定要离别,又为什么要让她们相扶着走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们之间早已经习惯又依赖于彼此的存在。 这样让她们分开,她怎么能受得了。 尤其,还赶在这样的时候。 宝儿意识退出空间,侧身看到骆翰瑾担忧的目光,下意识的就扑到了他怀里哭了起来。 “团团她,团团也要走了,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呢,我真的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保留自己,追求前世没能经历过的生活,这样真的不对吗? 骆翰瑾有些局促的抱着宝儿,他的双手张开着,好半晌才在宝儿的哭声中回过神,然后将她安抚的回抱住。 “别胡思乱想,我们宝儿这么好,而且处处体贴为人着想,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 他虽然不知道她刚刚那句‘团团也要走了’是什么意思,但一定是对宝儿有极大触动的一件事。 他轻声安抚了好一会,宝儿压下心中的酸涩不舍,知道凌邵的情况她还要仔细问一下太医,忙擦了眼泪从骆翰瑾的怀里退出来。 她吸着鼻子,瓮声瓮气的问向太医:“他的刀口位置还好吗?会不会有性命之危?” 太医此时已经用小剪刀将匕首附近的衣物剪开,他凝重的看着伤口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伤口位置不太好,而且刺入太深……要是能寻到几百年的人参,让他含在嘴里吊住那一口气,老臣还能勉强试一试。” 若是寻不到数百年的人参,那风险就要大上极多,也许对方一口气提不上来,人就没了。 宝儿面色微微苍白,只片刻眼中就有了亮光。 她意识再次沉入空间,当年他们还在乡下时曾在山上遇到过一片长满了人参的地方。 那时,她还曾将其中两根放进空间里。 后来事情多,家中又无人需要这样的上好人参来续命,渐渐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那人参一直种在空间里,以空间的流速这么多年过去,那两根当初只过百年的人参,现在千年怕是都不止了。 她从空间的角落里将人参拔了出来,又飞快取出递到老太医面前。 老太医看到粗壮如成人手臂的千年人参,瞳孔都开始放开。 “这,这是,这是参王啊。” “可以用吗?” “可以可以。” 老太医眼神梦幻般将人参接过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好一会,然后就只折了几根根须。 “这就足够了,这人参……殿下定要好生收着,太上皇陛下还有太后娘娘调理身子许是都用得到。” 老太医说得委婉,但宝儿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话语中的含义。 她嗯了一声,接过人参就将其又丢进空间里。 她现在担忧的还是凌邵的情况,“现在能拔刀了吗?” 只要不拔刀,他伤口的血就难以止住。 老太医嗯了一声,“殿下稍等片刻,让老臣准备一下。” 拔刀后要用到的药粉需要提早准备出来,人参根须也不能这样直接往人嘴里塞,总要处理一下。 而且他还需要有人可以配合他,确保他在拔刀的时候,身下人因为剧痛惊醒而不会乱动。 宝儿看着老太医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任务,她指甲已经抠进肉里,却是半点感觉不到疼。 “咱们出去等吧,留在这里也容易让邱老分心。” 宝儿摇头:“三哥,我当年将他从枯井中救出来时,什么都没想过。” 没有想过让对方用整个凌家来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也没想过让他用自己的性命来报答。 这人给的永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可他每次面对她时都只是清风和煦的笑着。 似是一切的心意和想法都能藏进这份笑意里,让人再无从察觉。 宝儿抹了把眼泪,想要再说些什么又突然语塞,只能倔强的看着倒在床上的人。 骆翰瑾叹了一声也看向太医和凌邵,这人……不是有身手在身上,刚刚的形势就算紧急,也不至于让他们全都没了戒备心。 他看着倒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凌邵,总觉得他这是在用苦肉计。 不过……想到京城里,骆翰恺一再的被宝贝骂,他聪明的选择闭嘴。 就是,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面对宝儿应该用怎样的手段才更合适。 宝儿看似不开窍,其实心中比谁都明白。 只有这样的手段才能让她彻底看清心,然后要么如愿要么死心吧。 自觉看清一切的骆翰瑾突然就放下心来,他抬手在宝儿肩上又拍了拍,就出门去做后续安排。 一群小孩子,啧,情情爱爱的,自己去折腾吧。 他这个都已经当爹的人就在一旁看看热闹吧。 他跨出房门,心中的感叹就随即收起。 刚刚的刺客从何而来,这皇城里还有多少刺客他得赶紧去清扫。 祖父的身子的可经不得凌邵这样折腾。 屋子里,不停有人送来火盆,热水,还有一应要用到的器物。 老太医准备好拔刀前的一切,然后一转头就发现骆翰瑾不见了! 这个家伙跑得倒是快! “殿下,老臣需要一人在老臣拔刀时保住他的身子,按住他的身子,让他没办法乱动。” 宝儿嗯了声,出门去将侍卫队长喊了进来。 “你过去按住他的身子。” 至于头,她来吧。 人是为了救她,那她也要努力的将他救回来。 她上前在老太医错愕的目光中,俯身将他的头紧紧护在怀里。 老太医只怔愣了片刻,就忙回过神示意同样有些诧异的侍卫队长按住凌邵的身子。 他的手很稳,几乎是瞬间就将匕首从他的背上拔了下来。 鲜血喷洒,怀中人刚刚才有些苏醒的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第461章 知心大哥哥 凌邵总觉自己这两日做了一场长睡不愿醒的美梦。 梦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守在他身边,同他如从前那般娇娇软软的说着话。 他们像从前那样坐在马车里,看书、下棋、聊天。 她有时就像是经历了很多苦难的智者,有时又天真稚气的像个顽童。 他就坐在她身边,陪她说笑,想要帮她做成所有她想努力去做到的事。 他身上有些疼,卧床几日让他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软。 可他还是沉浸在这场梦乡里不愿醒来,直到她听到一句关切担忧的话。 “邱老,他怎么一直没有醒?都已经过去两三天,再不醒来吃东西,他的身体会更虚弱吧?” “殿下安心,凌公子一切都好,昏睡这么久许是同他失血过多有关,再等上一日,若他还是无法醒来,老臣再给他用针。”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刚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又再次陷入昏沉。 还是梦里的宝儿最好,会对着他笑,同他说话下棋,看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疏离。 凌邵昏沉着一连睡了几日,直到被针刺的尖锐感传来,他才依依不舍的从梦境中脱离。 他茫然的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还有一旁欣喜带笑的姑娘,昏沉的脑子终于渐渐清明。 他张张嘴,过于干哑的喉咙让他难以发出半点声音。 宝儿忙唤来下人为他倒了温热的茶水过来,又让人微微扶他将水喝下。 凌邵喝水间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受着背上还有些疼的伤口,被水润过的喉咙虽然依旧干涩却已是可以说出话来。 “殿下,草民已经无碍。” 老太医呵呵笑了声:“你这小辈,你身体如何你说了没用,还要我觉得你没事才行。” 他说着起身去到一旁开方子,宝儿趁机走上前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凌邵努力扯了下唇角,“是,草民知道了。” 他们之间果然就是如此,不论他如何努力想要靠近,最终都会变成他的痴心妄想。 这一次……真的可以死心了。 牵强的笑突然变得释然,宝儿抿唇看他,总觉这一刻起似是有什么变了。 得知他已经醒了,骆霆威和骆磬穹全都来看了一次。 只两人还有不少事务要忙,高丽这边刚刚攻打下来,皇城内外都是一片混乱。 他们这些天只处理这些事务就忙得没空合眼,要不是骆霆威做了好些年皇帝对这些政务早已熟悉,他们父子二人这次怕是要忙得不可开交。 骆霆威现在是越看凌邵越是满意,这人都愿意为了他们宝儿挡刀,真不错啊! 骆磬穹也审视的将人仔细看了几圈,最后发现没什么地方能挑的出毛病,便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只骆翰瑾看向凌邵的目光总是带着一副‘别说了我全都懂’的了然。 看的凌邵和宝儿全都有些莫名其妙。 宝儿看看自家三哥再看看凌邵,总觉这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倒是凌邵反应过来之后,神色很是淡然。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他从没想过能瞒得住旁人。 而且,喜欢一个人是瞒不住的。 他只能让自己以后默默走远,能让旁人去详谈的事一定不会再自己亲自过去,再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而且,她是公主,那样的是身份,他不过商贾又如何能打扰到她。 骆翰瑾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再看看从他醒来就再没了半点异常,依旧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的宝儿,心中默默叹了一声。 “你的伤回去后还要仔细将养上一段时日,最好不要再四处奔波,免得留下病根。” “谢世子担心,草民过几日就准备同曹将军一起乘船回东瀛,然后回福州再回金陵,这次回去祖母和母亲要为草民将亲事定下来,许是……” 他稍停顿了下,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宝儿的神色。 “许是年后就会成亲,到时若世子和殿下有空,还请来金陵喝一杯喜酒。” 骆翰瑾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些,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宝儿。 宝儿眉头只微微蹙了下,就冷淡的回了声恭喜,然后转身出门离开。 骆翰瑾看了看垂下头再不说半句的凌邵,还有转身直接离开的宝儿,犹豫了下还是追了出去。 他实在不擅长做知心大哥哥,但现在只有他一个兄长在这里,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宝儿身前。 “生气了?” 宝儿奇怪的侧身看他:“他要成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生气?” 骆翰瑾从没过宝儿会这么嘴硬,他只笑着嗯了一声,好一会之后才又说道。 “是,我们宝儿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出身商贾又高攀不上我们的公主殿下,现在有眼色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是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我们宝儿应该松口气才是。” “你!三哥你太讨厌了!” 宝儿听着自家三哥的风凉话,有心想要反驳一句,可话到嘴边却是不知能从何说起,最后只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转身再次跑远。 骆翰瑾一直含笑看着她的的背影,等人跑远这才幽幽叹了一声,寻了骆霆威的书房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骆霆威烦躁的看着各地递来的奏折,他都不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看这些东西! 他之前就是太过不耐烦,也懒得跟那些朝臣争来斗去,所以才让皇位直接交给了大儿子。 他不是要回南疆躲清闲吗?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跑到高丽打仗来了? 还又处理起这些烦人的奏折? 他看着奏折上各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要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这些人是否能保住自身的官职还有家族的荣耀就更是烦的不行。 他将奏折不耐烦的丢到一旁,站起身刚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骆翰瑾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怎么了,是哪里又出事了吗?” 这些天城里又陆续发现不少刺客,都是高丽皇帝还有各个贵族放出来的。 知道亡国复兴无望,可他们心中都咽不下这口气,就将各家豢养的死士放了出来,想在城中寻机会刺杀他们祖孙几人。 骆霆威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算他现在年迈,一身的功夫也不是这些毛贼能偷袭得手的。 他不将这些死士看在眼里,骆磬穹和骆翰瑾却是很紧张。 若是他们守在一旁,还能让他被刺受伤,不说他们会变成整个骆家的罪人,日后他们父子一定会被哥哥弟弟们嗤笑到死。 知道他们紧张,骆霆威就由着他们去折腾,对这些很少过问。 这会见骆翰瑾一脸凝重的过来,便以为是城中又出了什么乱子。 骆翰瑾忙摇头解释城中一切都安好,有曹承恩在,这种走街串巷搜人是他最拿手的。 当年的倭寇藏得比这些死士还要隐蔽,还不是被他们父子带出的兵揪出来,然后全部处理了。 “祖父,宝儿的婚事您和皇伯父可是有心仪的人选了?”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骆霆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了好半天这才嗯了声,“算是吧,怎么了?她是你们唯一的妹妹,你们切记一定不能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骆翰瑾沉默,好一会这才整理好语言,迎上骆霆威询问的目光,又出声说道。 “如果有人让我们宝儿受委屈了,那怎么办?” 骆霆威:“?!!” 那个不开眼的家伙! 他们宝儿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让她受委屈,活腻了是吗?! 第462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骆翰瑾看着自己祖父瞬间冷厉的眉眼,感受到他浴血沙场多年的肃杀气场瞬间开启,立即有些后悔。 他刚刚的话让祖父误会了! “皇祖父您听我解释。” 他再不敢卖关子,将刚刚在凌邵的话还有宝儿的反应全都讲了一遍。 “那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抱了我们宝儿,现在想拍拍屁股回去成亲?” 骆霆威显然没有听出自家孙子隐晦的提醒,一颗心全部落在他居然敢这么对他的宝贝孙女上面。 骆翰瑾失语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弱弱的帮凌邵解释了一句:“皇祖父,他是商贾出身,配不上咱们宝儿,而且宝儿对他也没什么。” “你懂什么!” 骆霆威嫌恶的将人往旁边推了推。 “宝儿那孩子向来嘴硬,而且有些事她会习惯性的放在心里,谁都不肯告诉。” 这事他们要是不推一把,真等凌邵成亲了,她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骆翰瑾唔了声:“但听凌邵的语气,他祖母应是已经为他相看好,只等他回去后就将亲事彻底定下来,而且算算年纪,他确实不小了。” 翻过年, 宝儿十六岁,他也二十一岁了。 这些年里,大魏的男子成亲都不再同之前那般早,但过了二十岁还没成亲的也实属少数。 要说凌邵没存一点不该有的心思,他们肯定不信。 但都动了心思了,为什么不坚定一点! 骆霆威现在就对他这一点很是不满,“算了,这事让我想想怎么办吧。” “他过几日就要乘船离开了。” 骆翰瑾好心提醒,换来骆霆威的一个白眼。 “他要走,你们就让他走?还有,宝儿不是没受伤吗?让她送他的救命恩人回金陵,这不是应当的吗?” “是,皇祖父英明!” 骆翰瑾不走心的又吹捧了一番,就被骆霆威嫌恶的赶了出来。 宝儿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直到坐在桌前还在气恼自己为什么生气。 那个家伙要回去成亲,那就回去! 她没说要拦住他,他干嘛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她越想越是生气,想要跟团团抱怨几声,然后就想到团团已经又变成了茧子从湖中飘了出来。 只这次的茧子同从前完全不同,从前裹在团团身上的茧子都是赤红如同火焰。 这一次全是红中带金,而且那些金线从最初的丝丝缕缕到现在已是将茧子占满大半。 她心中有所预感,等这巨茧变成金色的那日,就是她醒来准备跃龙门的时刻。 玩伴要回乡成亲,从今以后变成别人的夫君和父亲,与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团团功德圆满,也马上就要化龙离开。 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为什么她变成了那个要被抛弃的人? 宝儿垂着头,眼泪顺着鼻尖滴答着落在掌心里。 其实……也不算被抛弃吧,是她主动选择放弃的。 而凌邵只是在她选择后,选择了他祖母给他的路。 错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是她自己先放弃的,她又凭什么要责怪他。 丢下一堆杂务,出来溜达顺便想跟宝儿谈谈心的骆霆威,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坐在屋中垂泪的宝儿。 老人家护短的心思顿时钻了上来,想都不想的转身就走,直奔凌邵养伤的屋子。 凌邵休养了几日,此时已经能下床。 他正坐在桌边看从大魏送来的信件,凌家的生意一直是全部都在他手上。 他也从族中挑选了几个品行尚佳的族弟,让信得过的管事带在身边慢慢调教。 凌家偌大的家业不可能由他一人扛下,也不可能不让族中人插手。 所以适当的分权很有必要,只是要分出去多少,又要让族人插手到怎样的程度,这些都需要他在看到那些孩子会变成何种程度后,才能决定下来。 他揉了揉额头,堆积的事务还有大半要处理,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抽痛。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在这一刻显露出来,精力太差,他提笔写了几封书信后,头便疼得更加严重。 他正揉着眉心就听院中跪成一片,他忙起身迎了出去。 “天冷,咱们进去说话。” 骆霆威原本是气势汹汹过来的,他不管宝儿是因为什么而哭,但这中间只要跟凌邵有关,他就要好好的跟他谈一谈。 可进门后看到凌邵苍白的脸色,还有虚弱单薄的身形,他一楼上想要的要说的话,全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气闷的叹了一声:“阿邵啊,你这次也算是救了宝儿一命,就让你这样回金陵,我也好,宝儿的父皇和母后也好,肯定都不放心。 “不若这样,你先在这里慢慢养着,等我们将这边的事务处理好,咱们一道回京城。 “你祖母和母亲那边,临近年关,写封书信让她们来京城过新年吧。” 他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凌邵微微怔愣,但随即就立即起身应了下来。 不论背后的因由是什么,他都不能拒绝。 即便骆家人对他再宽和,他心中也一直谨记身份,不敢说出或是做出半点忤逆对方的话。 他这样处处逆来顺受的模样,反而让骆霆威心里也跟着有些气闷。 他抓起桌上的茶碗,低头抿了一口,就又将茶碗重重放回桌上。 凌邵诧异抬头,有些不解,他刚刚不是已经应了下来,为什么对方看起来还是很不满的模样? 只他越是这样,骆霆威看他就越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算他们宝儿心思不在成亲上,他就不能等一等吗?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娶到宝儿? 他越想越是觉得眼前人畏畏缩缩,看着就不值得他们宝儿托付终身。 但想到她刚刚在屋子里落泪的模样,他又气闷的端起茶碗。 “你之前要回金陵,可是有什么急事?” 凌邵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自己刚同骆翰瑾和宝儿说过的话,没过多久就传到了骆霆威耳中。 他心中稍有些惶恐,可人还却是坐在椅背上,迎上骆霆威看来的目光轻声说道。 “陛下,草民年过二十,祖母和母亲为草民相看了一门亲事,只等草民回去提亲。” 他们凌家,他祖父宠妾灭妻,当初他为了自保用了最极端的手段,可以说不孝至极也损了名声。 之后他父亲在旁人的有心算计中,也步了他祖父的后尘。 他们凌家自那之后就只有他一人在支撑。 他有时也会想,高攀不上明月,那就早些成家等他有了儿女,努力将他们养育成人,以后凌家的生意也能交到他们手上,他身边也能有个信得过的帮衬的人。 只这些话他不知该同旁人如何说起,也不想对着旁人剖析自己的内心。 只能在骆霆威的问话里,用这样浅浅淡淡的一句,来表析自己的心。 骆霆威嗯了声,知道逼着人家等自家孙女开窍想通有些过分。 但,他这一生里全是污点,他不介意再多上这一处。 “大丈夫何患无妻,到京城先看看有什么官职适合你。” 凌邵的心又是重重一跳,只这一次不再是因着心中那点妄想,而是他当真没有要入朝为官的打算。 他犹豫了片刻,知道现在出言拒绝有些不适合,便只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骆霆威从他院中出来,心中依旧放心不下宝儿, 又绕路走了过去。 只行到她院外,就听她身边下人说她已经睡下。 他又叹了一声,转身回到书房继续去处理那些杂乱的事务,只心中已经开始骂儿子。 让派个人过来接手这边的事务,人怎么还没到! 第463章 真别扭 宝儿哭了一场又睡了一觉,再醒来心中虽然还觉沉闷,但人已是缓了过来。 她在得知骆霆威来了又走后,就猜到他应该是看到了自己坐在屋中掉眼泪。 她心中不由有些窘迫,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当真是想起来就觉得丢人。 尤其……他怕他们会误会她是因为凌邵要成亲了,觉得心里不自在。 她只是,她只是是因为团团要离开她心中有些难受,所以才掉眼泪的。 她这样想着,人瞬间自在起来,只是想到明日要去给骆霆威请安,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凌邵因着骆霆威的那番话,虽然一整晚都没想通其中有什么蹊跷,还是写了书信让人想办法送回家中。 他能听出骆霆威话语中的含义,知道对方不让他着急定亲。 但他半点不敢将这背后的深意往宝儿身上联想,便只当对方是想让他娶一个京中名门大户人家的姑娘。 想到他娘一辈子都过得小心翼翼,他心中已经将拒绝的话想好。 宝儿这几日都有意避开他,他能察觉到她的冷漠,虽然心中落寞但这样的境遇他早已习惯。 这一次为她挡刀后的种种已是让他彻底死心,心中最后的侥幸也随之消散,他再不去多想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处理凌家的生意上。 骆翰瑾已经看出这二人中的不对劲,只他这段时日被骆磬穹天天折磨着,东瀛和高丽这边来回跑,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他身上,他就算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也没时间多管。 年轻人总是喜欢做这种别扭的纠结。 他感叹了一声就继续去没日没夜的忙。 宝儿没了团团这个狗头军师,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完善之前想的方案。 被皇帝派来这边的官员到现在都还没寻到机会回京城。 最初是战事吃紧,无人护送他们到鲁州。 后来是战事打到一半,骆磬穹和骆磬弘兄弟二人存着一点私心,觉得应该让他们也来这里看一看。 就将那几个官员继续晾着,等战事结束又忙过一段时候后才想起他们。 几位官员这几个月里将过去时间没吃到的海鲜全部补了回来。 现在只要一想到鱼虾就下意识有些反胃。 在京城里吃惯了精细的吃食,他们现在只想赶紧回京城。 但好不容易等来了离开东瀛的船,他们又被拉到了高丽。 感受着骆霆威落在几人身上的目光,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他做皇帝时一双虎目能盯得人肝胆俱裂的场景。 几人兢兢业业由宝儿手下的管事带着又开始在高丽各处打转。 吃腻了海鲜后,他们改善了伙食开始吃起泡菜。 等几个主要城池全部走了一圈,再回到之前的皇城几人只觉周身都是一股难言的泡菜味,只闻着就有些作呕。 这年月……做官太难了。 宝儿将方案重新设计好后,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拿去给凌邵看。 人都已经走出院子路也走出一半,这时才想到他要回去定亲,人家主动避嫌,她也不好让他太过为难,将方案交给身边下人,她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凌邵看着由下人送来的全新方案,人只静默了片刻就双手接过,然后放下手中事务认真研读起来。 又将意见写在纸上,让人将方案连同他的一些想法让人送到了宝儿院中。 如此这般,两人几乎是日日靠书信交流,明明就在同一个宅邸中住着,却是一面也没有见过。 骆霆威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最后无奈叹气。 孩子们大了,又有自己的主意又别扭,他能做的似乎就只能是蛮横的不给任何理由,然后不让凌邵定亲。 进入腊月,京城那边派来的官员终于赶到。 骆霆威这边的一应事务全部丢给派来的官员,又将骆磬弘留在这里,挥挥衣袖带着宝儿和凌邵等人坐船准备去直达津港。 从津城到京城,路上不过一日时间。 只路上还是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回到京城时已是腊月中旬。 收到消息的姚氏和李氏已是赶在他们之前来到京城。 姚氏不知凌邵为何急匆匆将她们喊到京城,知道他人在高丽,跟在太上皇身边,心中又疑惑书信里也不敢多问。 跟李氏还有凌瑞和一起紧赶慢赶到了京城后,发现他们还没有回京城,只能心焦的继续等着。 凌瑞和这几年跟李氏之间已是缓和了极多,在姚氏准备给凌邵说亲时,李氏不想让儿子未来的秦家笑话他们,便半推半就的让他进了自己房里。 这件事凌邵自然也知晓,只他那时行程多,手中事情千头万绪也顾不得家中这些琐事。 凌瑞和这几年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知道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宿在书房里,院中也很干净,起居都是小厮在打点照顾,便也愿意原谅他想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次从高丽回来,见到他跟在李氏身边并不奇怪。 只听着他们问起何时回金陵定亲后微微停顿,然后婉转解释。 “太上皇陛下让我日后留在京城做事,又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定亲一事,不如暂且缓一缓吧。” “可是……” 姚氏心头不安稳,怕凌邵这话是托词,心中还在惦记宝儿。 她看了眼李氏,想让李氏劝一劝他。 但知儿莫若母, 李氏只一眼就看出凌邵这番说辞的真伪。 知道儿子没有寻理由隐瞒欺骗他们,她迎上姚氏的目光只微微摇头。 “娘,咱们阿邵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这京中各府的姑娘也是配得上的。” “是,你说的是,那就等一等吧,王家那边……等年后回到金陵我当面去赔罪。” 已经口头约定好,人家姑娘都在准备嫁妆,他们现在又否了这门亲事,若他们是女方也会觉得只是受了羞辱。 但上位者不让着急定亲,他们又能如何。 凌瑞和看向自己的娘亲,眼见她心声叹息,涌到嘴边的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之前就说阿邵的亲事不能急,您说什么都不肯听,还有那样的借口招他回金陵,他身上还担着圣上特派的任务,您那样……这不是逼着咱们阿邵抗旨不尊嘛。” 姚氏:“……” 要不是他这个父亲是个废物,她会这么紧张担心? 这个家要不是他们祖孙二人,早就垮掉了,还有他在这里说风凉话的机会? 她白了凌瑞和一眼,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精明了一辈子,为何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儿子。 他们的话让凌邵心中没有任何波动,他只静静看着大家。 “先准备在京中过年吧,亲事……等我入宫再探一下陛下的口风,若是无大碍,年后我们便如常去王家提亲。” 若是试探出的口风同骆霆威的话语一般,那他的亲事便再等等吧。 都已经是这般境地,便是再等上一两年,也好过惹了皇帝的不快。 第464章 只要遇到对的那个人 凌邵虽然给了解释,但姚氏和李氏心中都存着疑惑。 这皇帝好端端的过问凌邵的亲事……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要说是他不想现在定亲,那就不会说出先探探口风,然后年后回金陵定亲的话。 可就因为这番话太过正常,他们没有听出问题才觉得哪里都有些不对劲。 凌邵没有同他们提自己在高丽受伤一事,他已经痊愈,不想让他们再多担心,也不想因着他救的人是宝儿而让他们去胡乱猜测。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同他们交代过,他疲惫的回了自己院子。 这几年来他在京城的日子远比在金陵要多,只宝儿这些年一直在海外,他来京城这里也没有她。 他早已经记不起,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窍的。 只突然有一天,在再一次听旁人提起他的亲事后,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 他突然想到,如果可以娶到的那个人是宝儿,那该多好。 这样一道如同晴空霹雳一般的念头,让他惊慌了许久。 可越是惊慌,心中那份期待就像是雨后春笋般,无法抑制的钻了出来。 宝儿那么好,他心悦她想要永远跟她在一起并没有错。 只是……他配不上她。 那份欢喜有多浓烈,身份上的差距就让他有多卑微。 让他现在都不敢同她对视,怕从她眼中看出疏离和拒绝。 他坐进书房,看着满桌的书信,揉了揉眉心又再次忙碌起来。 宝儿坐在尹氏的长春宫中,兴高采烈的说起这趟出海经历的种种。 说到她手下那些管事将一众大臣溜得一脸菜色,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娘,你是没看到那些朝臣回来后是什么反应,他们看到城门时差点哭出来。” 离京一走就是四五个月,去玉城和南疆的那一队人早已经回到京城,心得后续意见总结出来一大堆。 本来就等他们这一队回来后,再针对性的提些意见就将这件事盖棺定论般给一个结果,就可以揭过。 结果等啊等,前线的捷报不停传来,那几个人就像是失踪了般,迟迟没有半点动静。 直到高丽国彻底攻打下来,高丽皇帝仓惶逃跑出海,从此高丽国连同曾经的倭国一起划入大魏版图的信息传来朝中大臣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几个被派到东瀛的大臣又被拉到了高丽国。 这建议本就是宝珠公主提出的,现在宝珠公主人就在高丽,那些人也到了高丽,还迟迟不归,这其中的因由内情就让朝臣们忍不住多想。 穆子越怕的就是他们不会去多想,所以趁机推波助澜,将这件事往宝儿回来后想要看到的场面发展。 那几个去了玉城又去了南疆的朝臣也像是突然开窍般,一改之前的口风逢人就说起之前在玉城在南疆的所见所闻。 又说起现在各地的商行建得热热闹闹,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要好了极多。 他们说得热闹,态度转变得又有些快,朝臣们忍不住开始多向猜测起来。 凡事不怕朝臣们多想,就怕他们不想。 只要他们开始心中猜忌,后续就好办多了。 于是宝儿带着那些大臣回来后,就听自家娘亲说起京城里这段时间的变化。 宝儿越听也觉得这其中有穆子越的手笔、 她之前还担心让手下管事带着这些朝臣去能去到的所有村镇走一遭有些过分,现在回头去看,她就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就让他们在村子里也好好住上一段时间,好好感受一下普通人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 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有多艰难,他们就不会没事叽叽歪歪总说些不中听的话。 尹氏笑看着她,姑娘大了,一天变一个模样。 明明也没多久不见,可就是怎么都觉看不够。 她听着宝儿絮絮的说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说起凌邵因自己中了刺客的一刀,差点丢到性命。 “怎么会这么危险,不是说这次有你两位叔父在,还有翰瑾他们,一定不会有意外吗?” 尹氏听她这样说起,就立即紧张的拉起她的手,将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放开他。 “哎呀母后,我真的没事,就遇到那么一个刺客,后来三哥带人将皇城全部搜查了一遍,那刺客的同伴全都被抓起来了。” 就那么一个人凑到他们身边的,还被凌邵帮她将匕首挡了去。 想到凌邵,她唇角的笑意就没之前那般鲜活,她叹了口气。 “母后,皇祖父让他将她祖母他们都喊到了京城,您寻个机会帮我感谢一下吧。” “放心,母后心里清楚着呢,你不是说他没定亲,等他祖母和母亲进宫,娘一定帮她牵线,帮他娶一个合心意的姑娘。” 尹氏一边说,一边看着宝儿的神色。 见宝儿一说起他的亲事,唇角的笑容又淡了几分,心中的猜测又明显了几分。 “你啊,以后再出门侍卫一定要带在身边,知道吗? 这次有凌邵帮你挡刀,下次没了他凑巧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最怕你出事。 “我们宝儿翻过年才十六岁,还是花一样的年纪,连个放在心上想嫁的儿郎还没有,可不能出事了。” 宝儿莫名脸红,总觉得尹氏这番话意有所指。 她轻咳一声,“母后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她不需要人守在身边,以后的日子里她可以依靠自己。 “行,你知道娘就不多说废话了,免得宝儿觉得我唠叨,以后都不愿意回来了。” “母后~,”宝儿不满都喊了一声:“您别瞎说,我没有不愿意听您说话。” “既然愿意,那母后问你一句,你翻过年就要十六了,亲事也该议起来,你同娘说一说可是想寻个怎样的人家?不论你看上京中哪家的儿郎,母后都帮你将人抢过来。 “明天又是大考之年,京中很是热闹。 “宝儿不如等殿试放榜后,状元游街的时候给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 尹氏再没提凌邵,却是句句不离成亲嫁人。 宝儿听得皱眉,有心想说自己没有成亲嫁人的念头。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尹氏又说道。 “母后知道你同穆家更亲近,你刚醒来有心思想法的时候,就是在他们家里。 “穆家人亲善待你极好,母后虽然有时候也会羡慕你同他们之间的亲昵,但也知道这是我们宝儿的福气,注定了有两家人一起疼爱。 “母后本来想着不如就将你嫁回穆家,让王氏他们可以一直一直护着你。 “但你不愿,千里迢迢的送信回来,将你大哥训斥了一顿。 “既然穆家不行,那咱们就寻别的人家,咱们女子啊这辈子再任性也不能不嫁人。 “要是夫家对你不好,那咱们和离就是了,和离回来,母后同你父皇再不会劝你嫁人。 “但,现在不行,我们宝儿这么好的姑娘,母后不能让你背负世俗的眼光和讥讽。 “你看我和你父皇,你大哥同你嫂嫂,你祖父同你祖母,你穆家的爹爹娘亲们,三叔三婶娘,宝儿啊,成亲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能遇到对的那个人。” 宝儿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明珠阁的,她耳中一直回荡着尹氏的那句话,只要遇到对的人。 她的家人们全都在用他们的人生证明着,嫁人没什么不好。 穆子越可以为了娶到刘梦兰用尽心机和手段,穆子清和穆子越出海回来后,给周氏和小王氏带着满满几箱的礼物。 她大哥…… 她身边都很幸福,所以,她就算成了亲,也不会就变成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只要,她能遇到那个对的人。 第465章 我来做恶人 宝儿知道自己动摇了,尹氏的那番话让她难得失眠,想了一整晚。 临近天明,她意识沉到空间里,看到漂浮在湖面上的巨茧,曾经红得如同天边云霞的巨茧,现在已经彻底蜕变,只剩底部还有一点红晕。 等所有的地方全部被金色代替,团团就该醒了。 再醒来,她的龙门也该出现了。 她坐在空间的地上,如同曾经的团团一般,仰头看着对方。 原来这样看着对方并不全是无聊,还有安心。 只要能看到对方,只要她还在视线里,一切就都没有变。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睡下的,只再醒来就见尹氏和周氏全都围在她身边,红着双眼齐齐看着她。 “母后,娘~” 她张口,随即声音便顿住了。 她声音怎么这么沙哑难听? 她这是……生病了? “你这孩子,”尹氏抬手,帕子一下下沾在眼下:“母后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母后只是不想让你日后后悔,宝儿啊,人生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人能一直等着你,等着你回头他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 “母后知道说这些,你心中一定会有震动,但……” 但她没想到宝儿会因此高热不退,一连昏昏沉沉的烧了两日。 刚回到京城就病了,怎么会这么凑巧! 宝儿怔愣着,好半晌这才从昏沉中回过神来。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坐在空间的地上看着团团漂浮在湖面上。 没想到自己会因此而病倒,还将尹氏和周氏都吓到了。 “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试图解释,但尹氏和周氏似乎都认定了他是因为那番话而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病倒。 “母后以后不会再逼你了,你……你不想嫁人咱们就不嫁,娘会同你父皇去说,让你父皇别再去难为那孩子。” 她没有明说他们准备难为谁,但宝儿混沌的脑子里却是突然闪现出一道身影。 刺客来时,他动作极快的将他抱在怀里,带着她转了半圈,中了刀还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宝儿的心从没有一刻如此时这样清明,她动了动,挪着手臂拉上了尹氏的手。 “母后,我真的没事,我是有些想不开,但是同您没关系,是团团,团团她要跃龙门离开我了,我好舍不得。” 虽然她之前信誓旦旦的说她要永远留下来陪她时,她很冷酷的拒绝了。 可如果她们真的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她又如何会不期盼。 但她不能这样自私啊,她的团团那么好,心地纯净,心中只有她,一心一意只盼着她可以过得越来越好。 这么好的团团,她哪里舍得从此后再也见不到她。 “母后,娘,团团在人间修行圆满啦,她要化龙了,以后咱们也能出去吹嘘说咱们是见到过神仙的人。” 她故意用着很轻快的语气,只声音中的颤动让尹氏和周氏全都红了眼。 团团要离开,这件事她应该很早就知道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将这个消息放在心里,谁都没有告诉,心里该是多么煎熬和难过。 她们身为她的家人,即便此时知道了,却依旧没有办法帮她分担分毫。 尹氏和周氏想到这一点,心中那份疼就越发厉害。 “都要离开我了,母后,娘,宝儿以后就要一个人坚强一点了。” 她迷迷糊糊间还是没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昏沉着又睡了过去,尹氏和周氏再是忍不住,眼泪全都落了下来。 “皇后娘娘,宝儿她……这个坏人让臣妇来做吧。” 既然她还想通,没有意识到凌邵在她心中已是要同团团一样重要,那这个坏人就让她来做好了, 她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逼着凌邵,在宝儿定亲前他都不能成亲。 尹氏抬手又用帕子擦了下眼角:“这事哪能让你来做,凌家那里也不能让子越去做这个坏人,放心吧,从前不知道宝儿的心意,现在知道了,就是委屈了凌家也不能再让我们宝儿受委屈。” 就算留下骂名,日后让人不齿,她都不介意。 她只是一个寻常的母亲,一心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凌家别院里,凌邵看着宫中送出的消息,呆呆的坐在椅子里许久都没能回神。 不过是一道消息就牵去了他所有的心神,他……还是先不要成亲了吧。 他这样满心装的都是宝儿,若是成了亲一定会对不起入门的夫人。 只是这话让他如何去同祖母和母亲提起? 他挫败的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他曾经最想做的就是同她离得近一点,同在京城同在广城,不知何时就能意外相遇。 但现在他只想逃离,他不敢也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心思。 性命相搏都输了,他还能期待什么? 背后的伤似是在隐隐作痛,提醒他之前的卑鄙和愚蠢。 他终究……只是个寻常人。 宝儿再醒来已是深夜,曲嬷嬷守在她房里,见她睁开眼开心的直呼老天爷,又忙让人去长春宫送信。 “殿下啊,您可算醒了,你一回来就病倒了,把陛下和皇后娘娘吓坏了。” “让嬷嬷担心了。” 宝儿招手唤来宫女将她扶了起来。 两日没有吃东西,她现在身上没有半分力气。 曲嬷嬷招呼着宫人扶她起身,给她净手净面,又让人送来一直温着的燕窝亲自服侍她用下。 “嬷嬷,我还饿。” 只一碗寡淡的燕窝哪里能吃饱。 宝儿觉得自己此时能吃下一头牛。 曲嬷嬷忙笑着回她:“殿下别急,老奴已经让人去传膳,最多一刻钟御膳房那边就会就将吃食送过来。” 公主殿下的吃食,御厨们哪里敢不尽心去做。 宝儿嗯了声,靠在软枕上脑子还有点昏沉。 她之前清醒的时间太短,都忘了自己到底跟尹氏和周氏她们说过什么。 她应该……没说不该说话的话吧? 还没回想起自己到底说过什么,得知她醒来的尹氏和骆磬苍就齐齐赶了过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骆翰恺和姜折欢。 “快让朕看看我们宝儿。” 骆磬苍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宝儿刚刚已经收到消息,让宫人服侍着换好了衣裳,这会虽然还坐在床上倒也能见父亲和兄长。 宝儿见到火光中又苍老了几分的骆磬苍,一颗心又难过了几分。 时间平等的摧折着所有人,让大家渐渐失去失去曾经拥有过的最宝贵的一切。 “父皇,宝儿想你了。” 她软软的出声撒娇,却是差点让骆磬苍也掉下眼泪。 他再是顾不得什么,大步上前一把揽上宝儿肩头。 “父皇也想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总是不愿意多留京城,这次回来在京城多呆些时日,陪一陪我和你母后,好不好?” “嗯,留下来陪着你们。” 她已经失去了团团,也要失去凌邵,不能再失去身边的亲人了。 她的应声让骆磬苍和尹氏齐齐笑了起来,女儿居然不准备再走了。 好,太好了! 说话间,宫人已经大步跑回来,手中的食盒里全是适合生病之人吃的清淡吃食。 宝儿由家人陪着,开心的吃过东西,又在尹氏慈爱的目光里再次睡下。 之后的几日,她放空自己每日在宫中养病。 却是不知尹氏将凌邵的祖母和母亲传到了宫里,也不知她是如何同那二人说起之前的事。 只她们离开后,回到家里便再没同凌邵提起定亲一事。 凌邵这段时日,日日都被穆子越喊去户部。 明明没有在户部挂名,却是比户部的官员们全都要忙碌。 第466章 不是就好 回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是腊月中旬,宝儿回来后又一直养病,等她病好可以出门时时间已经临近新年。 她照旧是先去了穆家,就像是尹氏说的那样,她同穆家人确实更亲近。 一来是因为她来到这里,最先遇到的就是他们,还有一点就是她前世也是普通人,每天挣扎在生存线上,所以她更能共鸣穆家人一路走来的艰难。 她是自己打马赶来的,她从变成公主那天起,身上就没有半点属于公主的架子。 身份上的尊贵已经足以让旁人不敢对她有半点小觑之心,所以她又何必辛苦自己,按照心意随意活着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王氏事先没有收到消息,听到门房传报,这才带着人匆匆往院门外赶去。 只她们赶到的时候宝儿已经进了院子,正新奇的四下打量。 “奶,院子里怎么布置的这么喜气,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你这傻孩子,忘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是吧。” 王氏上前拉着她,看着她瘦得彻底没了婴儿肥的小脸,心疼的不得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又瘦了。” “这不是好了嘛,奶,我也是普通人,生病多正常,只要能好就没什么大碍,您说对不对?” 王氏笑着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是,奶反正是说不过你,你这孩子啊,总是一堆的道理。” 宝儿嘻嘻笑着,跟着他们进了王氏的院子。 家中的哥哥弟弟们已经全部等在这里,穆华柏见她进来,只淡淡的对她点了点头,疏离的模样让宝儿不由挑了挑眉。 宝儿不由有些头疼,她已经猜到穆华柏会是这样的态度会是因为什么。 她心中又将骆翰恺骂了一通,等同大家寒暄完这才扯着穆华柏去偏厅说悄悄话。 宝儿有些尴尬,正不知该如何整理语言,就听穆华柏已经先一步出声问她。 “妹妹可是觉得我和家人的出身配不上你?” 宝儿:“?!!” 这是什么自艾自怜的可怕发言! “不然这门亲事你为何不愿?” 宝儿无语看他:“大哥,我从小就喊你大哥,咱们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跟我的亲生大哥没有半点差别,你说我为何不愿?” 就算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她依旧有种乱伦的错觉。 她是真的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尤其想到周氏或是小王氏,从娘亲或是婶娘变成婆母,她就又是一阵恶寒。 她这样解释过,穆华柏的脸色这才算是好看一点,只还是忍不住又确定的了一次。 “你这话不是哄我的?”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我哄你做什么!” 宝儿这会已经尴尬的要抠脚了,“咱们永远是一家人,你翻过年就要下场了,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胡思乱想明白吗?” “这不是小事!” 穆华柏认真的否认:“你在我们心中同样跟家人一样重要,我能猜到你为何会拒绝这门亲事,但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不然就算他们足够了解她,那姑娘猜得八九不离十,可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万一他们猜错了呢。 人家就是做了公主后,看不上他们这些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哥哥们呢。 宝儿无语又好笑:“大哥,当年咱们在乡下时那段日子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开心,觉得那就是童年应该有的模样,我很感激你们让我过往的人生没有半点遗憾。” 因为感激,所以他们在她心中跟骆家人同等重要。 穆华柏嗯了一声,但还是说道:“如果寻不到合适的人,大哥娶你。” 宝儿:“……大哥,你以后也会像三叔那样,遇到一个心动想要千方百计娶进门的姑娘。” 他们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同样没有兄妹情之外的情愫。 穆华柏愣了下,随即突然红了耳根:“好,我知道了。” 宝儿看着他仓惶离开的背影,总觉自己好像看出了些什么。 大哥不老实呀! 看来读书写文章的紧迫里,也没耽误他有心悦的姑娘。 这是好事! 等他金榜高中,穆家就能双喜临门了。 穆华柏的异常王氏和周氏又如何看不出,只她们一直惦记着宝儿的婚事,之前就算是看了出来也只当没看到。 还是前几日周氏从宫中回来, 王氏才知道宝儿不是真的一团孩子气,她心里也有惦记的男子。 知道不是自家的孩子,两人心中都不知是种怎样的滋味。 不过想到不用强迫穆华柏来娶宝儿,两人倒是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若是穆华柏真娶了宝儿,一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只是,不是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她们总觉得这样其实对不起宝儿。 现在这样倒是刚刚好,就是不知凌邵和他身后的凌家是否有这份心意。 想到凌邵的祖父和父亲全都是宠妾灭妻的性子,王氏和周氏心中涌起浓浓的担忧。 但宝儿半点不提凌邵,也不愿多提她的亲事,她们便只当不知她的心意,一整日里都在努力逗她开心。 大年夜,宫宴很是简单。 只在京城的骆家人如同从前那般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第二日的大年会,宝儿不愿凑热闹,便缩在明月阁没有出门。 直到晚上的宫宴她这才换上尹氏命人送来的衣裙,去到长春宫接上尹氏后,母女二人等骆磬苍从文华殿回来,三人一同到了前殿。 骆翰恺已经带着妻儿先一步到了这里,他这些天一直努力避开同宝儿的相遇,这会看到宝儿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他很怂的往姜折欢身后缩了缩。 姜折欢好笑的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明明是天家,可她没有从骆家人身上感受到半点改变。 除了骆翰恺越来越忙,他们父子之间,嗯,相互算计,旁的似乎都没有变化。 宝儿作为骆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就粉团一样可爱,现在依旧通透聪慧,从没有给她这个嫂嫂半点难堪。 她娘总说她命好,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的太子夫君,她笑得更灿烂,她确实命好。 宫宴同以往的宫宴没有半点不同,只今年骆磬苍似是迷上了做月老,宫宴上为了好几家人指婚。 这些都是穆子越之前同他提过的,这些人家私下里早就已经相看好,只等请官媒登门。 但官媒提亲哪有赐婚来得体面,几家人全都欢欢喜喜的接了赐婚。 宝儿看着下方被赐婚的姑娘们,看着她们含羞带怯的偷偷去看自己未来的夫君,视线下意识便落在了凌邵身上。 恰好凌邵此时也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宝儿刚有些慌乱,就见对方已是飞快挪开了目光。 她心里莫名有些憋闷,刚刚一连看到几桩喜事的欢愉也瞬间消散。 她垂头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又一口。 就在此时,穆华柏突然起身,对着坐在上首的骆磬苍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晚辈可否求您也为晚辈成就一件喜事?” 宝儿放下酒盏看着耳根已是彻底红透的穆华柏,眼中重新燃起兴味。 她现在对穆华柏心仪的姑娘无比好奇,不知是哪一家的姑娘能让变成书呆子的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面上的兴味落在凌邵化作害羞,想到他在去东瀛前就听到的那些消息,他这一刻背上的伤又钻心挖骨般疼了起来。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话和发生的一切,只能懦弱的选择回避。 他悄悄起身,在所有人全都好奇的看向穆华柏时,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第467章 你愿意娶我吗 宝儿的视线原本一直落在穆华柏身上,但余光却总是下意识的看向凌邵。 于是,视野里的人低垂着头悄然起身,又带着些黯然的离开大殿,她心里也跟着有了瞬间的怔愣。 “还不快去追!” 久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宝儿心中顿时涌出欢喜。 “团团!你醒了!” “哎,你先别管我,快去追,不然你的心上人就真要跑掉了。” 团团急声催促,宝儿心中反驳他不是心上人,但身体却是很诚实的起身也跟着离开。 尹氏看着宝儿匆匆离开,想到前一刻离开大殿的凌邵,心中难得有些欣慰。 他们宝儿这是开窍了吧?! “他往宫门那边走了,应该是先提前出宫回家,你快点。” 团团催促着,宝儿脚下的步子不停,心中却是不停的好奇在问。 “你的五官又重新恢复了吗?” “算是吧,你先别管我,我一时半刻不会离开你的,你赶紧去追凌邵。” “追他做什么,这人这么别扭!” 宝儿不满嘟哝,这人从年初起就喜欢躲着她,她心眼这么小这个‘仇’可一直记得呢。 团团无语:“他别扭不也是你造成的?而且他这显然是误会了,以为你大哥要求的是让你父皇将你嫁给他,你忘了你那个太子大哥之前不就想将你嫁到穆家去?” 宝儿:“……所以,这个别扭的家伙是误会了?” “差不多吧。” 团团说的含糊,只不停的催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在凌邵有些失魂落魄走得并不快,宝儿转到宫道上就看到他清瘦的背影。 “凌邵!” 她声音算不得大,可在落针可闻的宫道里,足以让凌邵仔仔细细的将这句话听在耳中。 他霍然转身,看到宝儿俏生生的站在宫道的另一端,眼中还带着让他迷恋的浓浓笑意。 “你过来,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她的话带着凌邵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魔力,他几乎是下一瞬就大步朝她走前。 宝儿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附近寻不到一处僻静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于是心一横等他走近就直接将人拖到了自己的明月阁。 这是凌邵第一次来后宫,他站在明月阁外完全不敢走进去。 “殿下, 不如……” “让你进来就进来,怎么年纪越大越婆妈。” 被嫌弃的凌邵:“……” 他乖乖的跟在宝儿身后走进属于她的领地。 “坐吧,我让人先送点酒菜过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吃完再好好说说话。” 不知她要说什么的凌邵乖巧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该随意打量,可他还是抵抗内心的渴望,余光不停的在屋中打量着,想将属于她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宝儿就这样笑眯眯的看着他。 团团醒来后,她的心也像是跟着活了过来。 团团还在,眼前人也还在。 团团有属于她的路,她没有办法去阻拦,可眼前人她可以试一试。 彻底想通的她此时面上的笑意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清甜,让坐在他对面的凌邵也同大殿中的穆华柏一般红了耳根。 酒菜送来的很快,宝儿提起筷子示意对方不用太拘谨。 凌邵垂着头,好半晌后这才听话的也同她一起用起晚膳。 只他心中没有宝儿这般轻快,所以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 味同嚼蜡的吃过东西,等着宫人上了香茗离开,他的心就在宝儿的注视中一下下剧烈的跳了起来。 宝儿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他的窘迫,之前的她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所以从没将他的细微举动看到心里。 直到此时才发现,团团说他喜欢她……也许是真的呢! “早就跟你说过了,你非要当瞎子,我有什么办法。” 团团在空间里不满的哼哼着,宝儿也不恼,只笑吟吟的回了句。 “你再笑话我,我就让人将他送走,什么都不说了。” 团团:“……” 哼,臭宝儿,就知道欺负她! 彻底老实下来的团团坐在空间的地上,不敢再说什么,但注意力却是一直落在宝儿和凌邵身上。 宝儿在团团这里终于扳回一城,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笑意也越发灿烂。 凌邵已经局促的想要搓手,宝儿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局促升至顶点,这才好心的出声说道。 “你在金陵要定亲的姑娘,你很喜欢吗?” 她问得直白,凌邵的心却是随之漏跳了一拍。 他想从宝儿的笑脸中看出些什么,但她就那样灿烂的笑着,让他看不出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只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你祖母和母亲看上的姑娘,你并不心仪,是这样吗?” 她的话让凌邵有些窘迫,不懂为何他们就说起了他的亲事。 他不知该如何回她,可他不想骗她,便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宝儿似是松口气般,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仰头看来间出声问道。 “那你心仪我吗?” 凌邵的手猛然一颤,他对着宝儿清透的双眼,想要挪开想要说谎可心中突然又翻涌起的欲望让他舍不得说不。 他轻轻点头,隐瞒不掉,那就随心吧。 他心底的姑娘如天上明月般美好,他远远的喜欢不会玷污她吧。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只再回神就见宝儿唇间的笑意已是化作眉眼间的两道弯月。 “既然如此,三月三,我的生辰,你可敢在这一日来向我父皇母后求亲?” 敢吗? 不敢! 他攥起袖中的手,眼中的自厌和颓然让宝儿莫名有些心疼。 她抬手,葱白的手指落在他颤动的眼睫上。 “你只要来求亲,我就嫁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犹如天籁也如枯地上空飘落的甘霖。 凌邵这一瞬猛然起身,大掌拉上她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宝儿笑着点头, “你我相识好多年,我知道你经历过的事,了解你的家人,而你也知道我这些年都做过什么,日后还会做些什么。 “不提情意,你我之间也会格外契合,而你刚刚不是承认我是你心仪之人吗?” 如果不成亲要背负太多,那她为什么不像尹氏说的那样,寻一个对的人? 她仰着头,笑看着凌邵,又突然问了一句:“还是你刚刚那些话都是哄我的,你其实还是觉得你在金陵相看的那个姑娘更好,更适合你,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凌邵抬手将嘴捂住。 他知道自己像个登徒子,可泼天的喜悦让他脑中一片混沌,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只知道他的明月要坠入他的怀里。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将人揽住,然后哑着声音说道:“没有,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你不知自己有多好,是我高攀不上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我怕我只是想一想都是亵渎,宝儿,我心悦你,我只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如果可以选,谁又愿意将就一个再无法走进心里的人。 宝儿满足的抬手回抱住他,感受着手臂下方难以克制僵硬的起的身体,她惬意的往他怀里又缩了下。 “但是我不想太早成亲,你能接受吗?” “宝儿想什么时候嫁给我都好,只要愿意嫁我。” “我成亲后,也许还会到处跑,我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安分的居于内宅,你也能接受吗?” “宝儿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 再不是小心翼翼等着消息,然后让自己很凑巧的出现在广城就为了见她一面。 “那凌家的生意……” “交给父亲打理就是,他也该为凌家做些什么了。” 第468章 我的机缘是你 互诉了心意的两人,同所有情窦初开的人一般,只一个对视就笑得甜蜜。 宝儿拉着他的手,还不忘翻旧账。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凌邵傻笑间,半点不怕被宝儿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些困顿。 “怕自己太过贪心,宝儿,我猜不透你的心思,又……我的身份攀不上大魏的明珠。” “所以你就故意没有去躲那一刀是吗?” 宝儿事后也回味过来,也品味过来骆翰瑾为何总是用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目光看着他们。 不过,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没有他的隐忍克制,她还会将他的靠近看做理所应当,不会去想他们之间是否还有现在这般可能。 而以她那时的心境,如果他逼得太紧,她只会想要躲开他。 凌邵被他说破那份心思,脸上依旧窘迫却是不舍得骗她。 “我想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如果,如果你依旧只将我当做一同长大的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再无其他,我就彻底死心。” 所以他那时说他要回去成亲不是以退为进,是他真的万念俱灰,知道自己用命也没能拼到她的心。 宝儿想到那一刀,还是有些心疼。 “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件事?” 凌邵侧头向她看来,宝儿低头摆弄他如玉的指节,轻声说道。 “拔刀时,需要两个人协助太医,一个要按住你的身子,一个要抱住你的头,你猜我是哪一个?” 凌邵拉着她的手再次收紧,他一张脸猛地涨红,可看向宝儿的目光却是如水般明亮。 “我,我那时不是彻底失去意识,但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梦。” 那么馨香柔软的身体,就那样坚定的将他抱在怀里,如此美好,只在梦里他都觉得自己是在亵渎她。 “所以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好,以后我一切都听你的。” 听妻子的话,这是骆家的祖训,以后也会是凌家的。 两人对视着,忍不住都傻笑起来。 夜色渐深,即便两人都有些舍不得,可为了彼此的声誉还是要送他出宫。 “过几日我去寻你。” “好。” 凌邵出宫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带着难掩的虚浮。 前殿里,程嬷嬷从侧门进来凑到尹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尹氏面上顿时露出欢喜。 “真的?” “嗯,殿下没有背着人,所以宫人听得很清楚。” 尤其是那句‘你愿意娶我吗?’, 程嬷嬷听到时一颗心都跟着激动了好半天。 “好,太好了,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本宫心里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她同程嬷嬷说话的声音算不得小,一旁的骆磬苍好奇的侧身看过来:“怎么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 尹氏看着他好奇的眉眼,想到他每每说起宝儿日后嫁人时的咬牙切齿,决心心善的让他过个好年。 “不是什么大事。” 只尹氏越是不肯说,骆磬苍便越是好奇。 身为皇帝,皇宫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想他就能第一时间知晓。 于是,在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要被凌邵那个臭小子叼走后,他自闭了。 宝儿将凌邵送走后,心情大好的在屋子里哼着歌。 团团从空间中闪身钻了出来,宝儿看到她又兴奋的冲了过来。 “你醒了?” “是啊,之前一直有那种玄妙的状态,这次终于知道要如何龙门了。” 她一说起过龙门,宝儿面上的笑容就瞬间淡了几分。 终于还是要到这一步,想到她们终有一天会分开,她的心就很难过。 “放心,我不会突然离开的,我最后的机缘是你,你成就美满姻缘的那天就是我跃龙门的那日,所以宝儿,我陪你走过这十几年,接下来的日子让凌邵陪着你吧,我相信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一个可以因为爱而变得如此卑微又处处为她着想的人,日后也不会变成得到就变成米饭粒的负心汉。 “你看,你们之间一有互诉衷肠的机会,我就醒了,说明他确实是你的天赐良缘,宝儿,你刚刚好勇敢,还好没有错过他。” 团团此时比宝儿还要激动,仿佛同人约定终生的人是她一般。 宝儿被她说的脸颊微微发烫,想到自己刚刚跟凌邵说过的做过的都被眼前这条鱼看在眼里,她就有些害羞。 “放心吧,你们入洞房我肯定看不到,不用害羞,如果以后会想我,那就多生几个孩子。” 宝儿:“……” 想她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知道团团不会突然消失,宝儿起伏不定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她成亲那日团团离开,那要是她一辈子不成亲……不行,她不能耽误团团,也不能辜负了凌邵。 那个人,对她这么好。 团团看着说着话,突然就陷入傻笑的宝儿,鄙视的撇了撇嘴。 果然坠入情网的人全都是一个样子,连宝儿也不能免俗。 一人一鱼嘻嘻哈哈的说笑到了后半夜,宝儿的身体明明已经很困倦,可她此时还是极为兴奋,一直睡不着。 直到天明时分这才有些睡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突然开窍的宝儿眼中心里都只有好情郎,又被团团撺掇着几乎是日日出宫去寻凌邵。 宝儿越是这般,骆磬苍越是吃醋。 眼见醋坛就要爆发,尹氏在初七这日将宝儿喊到长春宫。 “宝儿,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亲事是要由你父皇决定?” 宝儿:“???” 尹氏见她面上的怔愣不似作伪,不由好笑的又说了句。 “你就没想过凌邵三月初三来提亲,你父皇若是不同意,你要如何吗?” 宝儿:“?!!” 她这一刻也羞窘得想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定瞒不过尹氏,可她没想到会被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不过好在她脸皮一向很厚,她只害羞了片刻就红着脸抱上尹氏的手臂。 “母后,那您教教我,要怎么哄父皇。” “凌邵就那么好?” 尹氏见她终于露出小女儿的娇羞,忍不住低笑着调侃了句。 宝儿很认真的想了下这才回道:“很好,母后这世上要是有个人会懂我, 那那个人一定是他,我的所有漫无边际的想法他都会努力帮我实现。” 也许这就是灵魂上的契合。 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所以他出事时,天道才会让团团做那样的梦,又让她千里迢迢的去救下他。 “懂你这自然好,可是成亲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他的家人你可有想过要如何相处?” 宝儿嗯了一声微微抿唇:“我想过,他的家人……如果能一团和气的相处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我就用身份去压他们!” 反正她肯定不会变成受委屈的那个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尹氏不由松了口气。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母后就怕你会犯傻。” 他们的宝儿就算要成亲也是要开公主府,她和骆磬苍不会让她同凌家人住在一起的。 不在一起,不论是宝儿还是凌邵的家人都不会不自在。 宝儿抱着尹氏的手臂母女二人又说了许久,宝儿这才去哄吃醋吃到飞起的老父亲。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明明事情不多,可她一直很忙很忙。 安抚老父亲,跟凌邵见面,又将之前的方案结合朝臣们的意见重新修改了一遍。 忙碌里,三月初三这日终于到来。 这一天,不论是尹氏他们还是宝儿都在期盼着。 宝儿一直记得刚刚来到这里时,脑海中响起的那几句话。 她盼着到了十六岁,自己被解开心神的那一天,心境上会有怎样的变化。 只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一觉睡醒没有发现自己从之前有半分变化。 “团团,我应该没记错吧?” 不是……十六岁吗? 团团也有些疑惑,“应该没记错才对,不过你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稳重,现在又有了心上人,比前世的经历还要精彩丰富,所以,你说会不会是你前世的经历和心境已经配不上现在的你?” 宝儿恍然,若是这样解释,似乎也很有道理。 不过,这样倒也刚刚好,她对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无比满意。 他兴冲冲的坐起身,唤来宫人更衣准备迎接今日的生日宴。 她及笄时,因着在海上遇到意外没能赶回来,所以这一次的生日宴无比隆重。 尹氏刚一过了新年就开始操持,给京中各府都递了帖子,今日宫中一定会有不少人。 第469章 烟火气 姚氏带着李氏更是早早就到了宫里。 李氏虽私心里并不想有这样一位身份贵重的儿媳,但儿子从大年初一那日回到府中后,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 她都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 儿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就算贵为公主她也只会努力帮他将人娶回来。 至于未来他们婆媳间该如何相处,她自认不是喜欢刁难为难旁人的性子,而宝儿的性情她也熟知,她们之间只要保持那份客气,就一定不会有大碍。 为了儿子,她一切都可以忍。 她心中只要想到凌邵面上的笑容,心便跟着坚定起来。 而姚氏她这段时日就同凌邵一般,只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们凌家这是真的发达了啊! 她日后到了地下,也能去见凌家的列祖列宗了。 心思各异的婆媳二人进了皇宫便立即摆出发自内心的欢喜,她们二人一路被带至长春宫,站在宫门外两人默契的想起了年前时被传唤入宫。 那时尹氏的那番敲打敲到在了她们心里,两人皆是有些不悦。 但形势比人强,人家是一国之母,她们算什么。 不过是不让给凌邵定亲,她们就算心中愤怒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现在,不过短短两三个月,这亲事就主动落在他们身上了!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扬起头面带笑意的走了进去。 骆磬苍此时坐在文华殿里,正不满的瞪着穆子越。 “你让朕给他们二人赐婚?朕凭什么便宜那个臭小子!” 真若是喜欢他们宝儿,总要让他看到诚意才行,哪有不受半点刁难的道理! 穆子越放下茶碗,慢悠悠的站起身理了下衣摆,这才拱手说道:“陛下,您这不是便宜对方,而是……希望宝儿成亲后他可以对宝儿好一点。” 骆磬苍满身的怒火在这句话中瞬间消散。 他们可以退上一步又一步,只要,凌邵能对他们的宝儿好一点。 可以一年、五年、十年如一日的对她好。 穆子越的话让骆磬苍彻底陷入沉默,他在心中对这个女儿一直有所亏欠。 宝儿生下来后人一直痴痴傻傻,为此没少被知情人嘲笑。 他们那时人在南疆,战事又吃紧,他心中虽然记挂,可精力还是都放在了战事上。 后来战事终于结束,他们全家受诏回京城,结果在路上遇到流犯,宝儿又被人掳走。 等她再回来,已经同穆家人格外亲近。 他和尹氏一直知道在宝儿心里穆家人才是她的家人。 再后来……想到这一路走来,他们能为宝儿做的事太过有限,就是她现如今的公主之位都是她自己拼来的。 骆磬苍微微闭了闭眼,在穆子越期盼的目光中微微点头。 “好,朕知道了。” 如果这样做能让宝儿成亲后的日子过得更顺遂,他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到最后受罪的那个人又变成他放在心尖上的宝儿。 明月阁里,京中不少官员家中的姑娘们全都聚在了宝儿这里。 宝儿这些年一直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同这些养在深闺的姑娘们并不亲近。 但今天是她的好日子,过生日又要……定亲, 她心中欢喜,对到她殿中的姑娘们便也给了一些笑脸。 说起在海上的经历和遭遇,屋中没有不发出艳羡和惊呼的。 虽然家中长辈说起宝儿的‘离经叛道’,全都警告她们不许同她有样学样。 可都是年轻姑娘,谁会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宝儿原本只是想随意说上几句,但众人眼中的新奇和向往让她忍不住又多说了一些。 “我一直以为就算我们身为女子,被养在深闺,但该有的眼界和心胸半点不能比男子少。 “我不是让你们去打破世俗的樊笼,只是希望大家可以让自己尽可能的活得自在。 “如此,也不枉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 不然她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就为了完成同旁人一般无二的成亲生子然后侍奉老人操持家里吗? 宝儿从不赞成这一点,所以也从没想过要如此过一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如此了,却是没想到会同凌邵定情。 既然心中有了牵挂,那她便去试一试,如果是同样的人生,她是否能过出不一样的味道。 也许,只要心中有爱,还有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就算是普通如芸芸大众的人生,也能过出甜蜜的味道。 屋中的姑娘们全都因她这句话而陷入沉思。 宝儿点到即止,交浅言深这种话没必要去做。 辰时三刻,尹氏派人来喊她们去长春宫。 今日她过生辰,尹氏在宫中设宴,给京中各府都递了帖子,邀请对方家中的女眷和小辈来宫中热闹一番。 宝儿这些日子跟凌邵如同偷情一般,总是偷偷摸摸寻机会见面。 两人都有功夫在身,身边又有护卫,旁人想要近身并不容易。 所以偷偷相处了两个月,几乎日日见面,但他们之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今日不少人家的夫人都将家中适龄的男子带来,全都存着若是能被公主看上眼,他们全家都能飞升发达的心思。 于是宝儿一到长春宫就被各种吉利话围在中间,她今日心情好,也懒得去猜想这些人的目的。 随便她们什么目的,反正她已经有了心悦的如意郎君。 尹氏看着宝儿生动的笑脸,总觉现在的她更有了几分烟火气,再不是飘在半空中需要他们踮踮脚才能够到的女儿。 “来母后这里坐。” 她摆了摆手,示意宝儿坐到她身边来。 宝儿这会被一众夫人们夸赞得脑子嗡嗡响,没想到这些名门夫人们吵闹起来,比集市上买菜的妇人们还要聒噪。 听到尹氏的话,她想也不想的就忙坐到她身旁,还不忘对她露出一个娘亲最好了的眼神。 尹氏被她的小模样逗笑,知道她心里在惦记什么,便笑着说了句。 “今日晚上才设宴,你父皇这会还在文华殿处理公务,母后将午宴设在了御花园,春光正好,咱们一边用膳一边赏花倒也刚刚好。” 宝儿唔了声,知道尹氏这番解释是为了什么,脸颊不由又有些发烫。 王氏和周氏她们坐在下首的位置,看着宝儿终于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也跟着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们在城里捡来的小娃娃,终于长大,也开始有心上人了。 宝儿被她们看得越发羞窘,但她不是只会自己害羞的人,所以红了会脸就将话题转移到了穆华柏身上。 “娘,大哥初一那日真的同父皇求赐婚了吗?” 她之后虽然听宫人提起,也跟尹氏求证过,可每次想到穆华柏的小学究做派,就觉这种事不像是他能做得出的。 周氏想到儿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我跟你奶他们也都诧异着,不过这样也好,他的亲事自己定下来,我们倒也省心了。” 第470章 他们都没有忘记 穆华柏想要求娶的是国子监一位极为照顾他的夫子的女儿。 国子监中的夫子虽然都极有盛名,但因为品级不高俸禄少,日子都过得有些艰辛。 而这位夫子为人清傲,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旁人寻他写诗作画他通通不收半点银钱。 所以如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变成他夫人的难题。 而他那位让穆华柏放在心上,一直惦记的女儿将母亲的艰难看在眼里,从小就想尽办法帮母亲分忧。 她七岁那年帮她娘做女红,后来发现她在此道上有着极强的天分,就想要拜师精进然后多赚些银子贴补家里。 她不知是从何处打听到了孙雨荷的绣坊,就改名换姓跑到绣坊去做绣娘接绣活,然后想尽办法让孙雨荷给她一些指点。 孙雨荷自从来两个徒弟全都变成旁人高攀不起的高贵身份,她的绣坊就跟着水涨船高。 不少人家都想将女儿送来给她做徒弟,只为了能攀上公主和首辅夫人两位师姐。 这其中的道理孙雨荷又如何不知,所以这些送来的姑娘她一个都没有看入眼。 倒是这个姑娘一心扑在绣品和赚银子上,让她想起了从前在和县时的日子,想起了她那两个徒弟最初也是为了生计才来同她学手艺。 她对这个姑娘渐渐开始留心,然后越发关注,最后忍不住动了收徒的心思。 收徒那日刘梦兰回来帮忙,穆华柏受穆子越的要求来接婶娘回府。 于是就认出了婶娘这位小师妹是自己夫子的女儿。 如此巧合让宝儿听了都忍不住蔓延兴味的想要继续听下去,但此时满殿都是各府的夫人,周氏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多提自家儿子。 只最后说了句:“那姑娘跟你大哥有缘,坚韧能干,是个好的。” 宝儿嗯了声,想到自家三叔就是娶了绣娘,自家大哥也看上了绣娘,穆家……是不是风水利绣娘啊?! 尹氏看着若有所思的宝儿,心中却是猜得更多一些。 穆家人不是钟情绣娘,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忘了自己的来处。 他们一直记得所有人都在努力发奋的那几年,那是他们一生中的转转折。 他们自己坚韧通透,便喜欢同样坚韧通透的女子。 刘梦兰如此,穆华柏要求娶的姑娘也是如此。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未来妻子最大的体面。 可惜了,宝儿心悦的是凌邵,而不是穆家的孩子,不然亲上加亲,她就彻底安心了。 姚氏和李氏将上首几人的感叹和思虑都看在眼里,李氏看着宝儿唇边明媚的笑,总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有这样一位不论是出身、品貌还是性情都极佳的儿媳,她一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不然这辈子哪来的这份幸运? 她心中早忘了之前还同凌邵说起,不想要一个出身尊贵的儿媳这件事。 只一门心思的盼着他们可以早日成亲。 姚氏想得倒是更多一点,她看出了尹氏眼底的惋惜是在惋惜什么。 同是母亲,她明白尹氏心底的担忧,但她保证不了太多。 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她现在承诺得天花乱坠,若是他们小两口自己都过不安稳,她承诺就变得毫无意义。 这么尊贵的孙媳妇,她只能保证自己会将她供起来! 殿中的气氛明明很好,可殿中众人总觉有哪里不对劲。 晌午,一行人在御花园用了午膳,宝儿还来不及同凌邵看上一眼,他就被户部官员就匆匆叫走。 明明没有入仕,可忙起来能堪比她做首辅的三叔。 宝儿心中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同骆磬苍严肃的说一下这件事。 如果真这么好用,不如就给个官职算了! 一整天在忙碌中过去,宝儿收礼收到手软。 骆家的婶娘们虽然不在京城,可全都记着她的生日又提早备好礼物让王府的下人赶在这一日送过来。 宝儿已经不再是初回骆家时的小财迷,可看到这么多心意摆在面前依旧无比欢喜。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爱裹挟,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马上就是晚宴了,是不是很紧张?” 团团在空间里已是有些坐不住,不过她坚持不肯出来,不论宝儿如何劝说。 她离开的日子已经很清晰,虽然明知道这样看起来有些掩耳盗铃,但她还是不想在宝儿身边留下太多痕迹。 让她身边的宫人都看到她记得她,然后无意中提起她,惹来宝儿的难过。 宝儿知道她的这份想法后,沉默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纵容的由着她。 “我紧张什么,我父皇母后虽然舍不得我,但他们更怕我嫁不出去,所以今日的赐婚一定会很顺利。” 只要凌邵这个家伙没有后悔! 她心中泛出甜意,揽着尹氏的手臂走进大殿就看到凌邵已经坐在桌案后,正紧张的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殿中众人起身恭迎皇后和公主,他忙跟着众人一同起身。 只看向宝儿时,耳根又带起可疑的红晕。 宝儿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在见到他的瞬间便安稳下来。 担忧忐忑的人原来不止是她,他是不是在害怕,怕她的父皇和母后会不同意这门亲事? 想到他这段时日越来越忙, 几乎是随传随到,她总觉自己似乎真相了。 骆磬苍一进到大殿就发现自己闺女的视线一直落在凌邵身上,他忍不住又有些吃醋,用了哼了一声。 宝儿收回视线,扭头就甜甜的喊了声父皇。 足以融化一切的甜意,让骆磬苍刚刚板起的脸瞬间就化成喜色。 “宝儿今日过得可还好?” “好,特别好,让父皇母后费心了。” 她这句话直接吹捧了两个人,让尹氏和骆磬苍全都笑了起来。 女儿就算有了心上人,也还是他们的宝贝。 骆磬苍看着坐在下方此时紧张得面色发白的凌邵,一时间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家伙有些不顺眼。 一个大男人家摆出这幅小女儿一般的做派,这让他如何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他这样只一个求亲都能将他吓得面色发白,日后若是遇到紧急之事,又让他如何相信他能护好自己的女儿。 骆磬苍又用余光看了眼满心都是期待的宝儿,突然有些想要叹气。 尹氏倒是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越看越觉得这凌邵处处都合心意。 若是不在意他们家宝儿,又如何会是这般慌乱紧张的模样。 只他越是满意点头,骆磬苍心中就越是不舒服。 但好在他还知道这是宝贝女儿的生日宴,若是搞砸了,女儿会一年不同她说话。、 他扯出笑,对着下方诸位大臣连同他们的家眷举了举杯。 “今日是朕的掌上明珠宝珠公主十六岁的生辰,去年她及笄时因为要扬我大魏国威,人还在海上无法归来,今日再次是她的生辰,臣望群臣能同祝她生辰快乐,永远安康。” “臣祝宝珠公主生辰快乐,永远安康。” 朝臣们全部闻音知意的在殿中跪成一片,齐齐祝福宝儿生辰快乐。 宝儿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她感激的看向骆磬苍和尹氏。 也站起身走到下方,躬身行了一礼。 “女儿谢父皇与母后的厚赐。” 谢他们赏她这样一场盛大的生辰礼。 第471章 求陛下成全 酒过三巡,皇帝不走,朝臣们便继续坐得端庄。 宝儿攥着酒杯人已是紧张起来,团团在脑海中不停的嘲笑她。 “啧,真是没想到你也有紧张的一天。” “我为什么不能紧张,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是凌邵求亲紧张,以后嫁了人,就该换做她在接触他家人时很是紧张。 就算她身份尊贵,在他爹娘面前也是小辈。 孝道压死人的时代,她又如何能不顾及自己的声名。 团团叹了一声:“要是我能将你带走就好了,可惜我也不知道龙门的另一端是怎样的天地。” 听她这样说,宝儿反而镇定下来。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属于你的机缘,你带着我肯定是不行的。” “也是,你还有凌邵呢,我要把你带走了,他肯定会哭死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宝儿也跟着笑起来。 如果是没开窍的时候,她一定不觉如何,他们之间不需要缘分。 可她不会永远懵懂,等回过神压在心底的感情依旧会翻涌着涌出来,再次将她淹没。 她不再去多想,只转头去看凌邵,想知道他何时才能鼓足勇气站起来。 凌邵一直在默默的为自己打气,他可以神容泰然的站在文华殿里争取生意上一切。 也能用尽手段来为家族谋好处,他身上有百般本事,可这些他在面对宝儿时,一点都不想用出来。 但凡是带上一点算计,他都觉是对自己和宝儿这份感情的玷污。 因为心中存着顾忌,所以他此时就像一个愣头青,不知还能用怎样的方式,只能心中反复的鼓舞自己。 皇帝一直在等凌邵主动站起来,只是宴席已经过半,下方的凌邵依旧垂着头,紧张得像是要忘了呼吸,他嫌弃的撇撇嘴。 侧头看到妻女都含笑看着下方,他更是觉得很无趣。 “朕的宝珠已经十六岁,再有两年就到成婚的年纪,在座诸位可有谁愿意朕的的宝贝娶回家?” 皇帝这话已是在给凌邵提醒,若是他再不起身,今日也不用再求亲,她和宝儿之间……再议吧。 凌邵几乎是一个激灵瞬间里就明悟到他这番话的用意,慌忙起身,在众人还在对视犹豫间已经绕过桌案走到了大殿正中。 “草民,金陵凌氏凌邵,倾慕公主殿下已久,若能将她迎娶归家,一定一生一世尊她爱她重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望陛下成全。” “成全?成全什么?” 骆磬苍对他的这番话依旧不太满意,给了他这么长时间他居然就只说出这样一番话。 真是愧对他金陵神童的美誉,也担不上穆子越对他一再的赞美。 凌邵此时紧张得脑中空空,一颗心全在宝儿身上。 他直起身,视线同宝儿在半空中相触,随即一撩衣袍,跪在地上。 “求陛下为草民赐婚,成全草民想要高攀公主殿下的痴心。” 痴心后面总会带上妄想,他没说后面两个字,但殿中众人都已是自行将其脑补出来。 有脑子转得快的,此时已是看出皇帝刚刚的那番话就是在激凌邵出声。 女婿人选人家早已经定了下来,他们这些人今日入宫不过是来做一个见证罢了。 也有看不透的,还在怂恿自家小辈也站出来向皇帝求亲。 只要皇帝能同意,等待他们的就是泼天的富贵,这样的机会为何不去争取。 一时间大殿内各种议论声不断传来,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凌邵耳中,让他因为紧张而无法转动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 宝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公主殿下,让他用一生时间里捧在手心。 若她没有同他交心,他也许还会缩在角落里,不敢表露半点心意。 可她告诉他,只要他求亲她就会嫁给他,所以今日不论发生何事他都不能退让。 皇帝看着下方跪地叩首的凌邵,虽然有心狠狠的难为他一番,可穆子越之前的那番话如同钉子般牢牢的钉在他的识海中,让他无法生出任何心思, 只能不满的哼了声。 “宝珠,这小子要求娶的人是你,你呢,要嫁他吗?” 宝儿看向下方人期盼又渴望的目光,她咧嘴。 “父皇,女儿愿意嫁给他。” 她想试试换一个人将她捧在手心是怎样的感觉。 凌邵眼中露出狂喜,回过神在对上骆磬苍投来的目光,只坚定的再次叩首。 “草民愿用家族的兴衰向上天起誓,终其一生只对公主殿下一人好,永不欺她负她,求陛下成全。” 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凌家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他愿用凌家的兴衰来向上苍起誓,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就是坐在上首位置的宝儿这一刻心底都涌出受宠若惊。 她在他的心中同家族一样重要吗? “开心了吧,我就说这人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团团像个老母亲一样语气幽幽,宝儿在空间里疯狂点头。 “好开心,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代替凌家在他心中的位置。” 没想到这个同等重要的人会是自己。 骆磬苍直到此时,心中才算微微满意。 能将宝儿看得同凌家一般重要,这小子还算有些诚意。 “好,朕今日心情好,就为你们赐婚便是。” 宝儿看着欢喜得手脚都不自觉的颤抖的凌邵,心中已是在盘算明日是不是要早点出宫去看他。 王氏和周氏看着满脸欢喜的宝儿,再侧头看向垂头饮酒满心都是为了宝儿开心的几个自家傻小子,也只能各自在心里叹了一声。 他们家同宝儿的缘分便是如此了,不可能再亲上加亲。 宴席一直到深夜才结束,第二日骆磬苍很有昏君做派的给朝堂上下休沐一日。 回到各府府邸之中的众人,到了此时已是全都看出了皇帝用意。 要给公主殿下赐婚寻夫婿,干嘛让他们在一旁作陪! 这种泼天的富贵同他们再没半点关系,他心中难道不会郁闷吗?! 尹氏和宝儿心中都很欢喜,宴席结束后,宝儿还特意送了骆磬苍回长春宫,又将他好一通夸哄,直将他说得合不拢嘴,这才回了明珠阁。 第二日一早,又在团团催促中出宫去寻凌邵。 凌邵前一晚激动得整夜都没能入眠,这会同宝儿在京中一处僻静的宅子碰面,他面上虽还有些憔悴,但人依旧陷在欢喜之中。 有了前一晚的赐婚,他们再见面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如同偷情。 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将她抱进怀里,然后对视间傻傻笑出声来。 “凌邵哥哥。” 宝儿有些促狭的看着她一声哥哥喊出来,凌邵又瞬间红了耳根。 “父皇说他会赐我公主府,我们成亲后要住在公主府中,不能同你家中长辈住在一处。” 她面上的促狭虽还没散去,可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凌邵是这个时空的人,从小读着四书五经长大,他虽然在应对他祖父和父亲一事上行事极为果决,但他心中对祖母和母亲很是孝顺。 若是他们婚后不能跟家中长辈住在一起……她小心留意着凌邵的反应,却见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有公主府那倒是再好不过,宝儿,我娘她小心谨慎了半辈子,若是再有一个身为尊贵的儿媳在身边,她肯定又要同从前一般小心拘谨。 “她不愿这般,你肯定也不愿,而我自然也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随性一点。” 所以有公主府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宝儿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般豁达,她仰头怔怔的看着他,随即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亲。 “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 凌邵白皙的脸上迅速染上红晕,只下意识的去追逐那点点樱唇。 唇齿相依间,他柔声回了句:“宝儿,我永远……更喜欢你。” 第472章 最后陪一陪她 赐婚之后就是要商量婚期。 骆家人原本都有意要将宝儿的婚期定在她十八岁这一年。 但骆霆威从高丽战场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寻常的风寒都要将养上近一个月。 虽说人已经去了江南仔细调理,但大家的心都微悬着,想到宝儿已经十六岁,骆磬苍再如何不甘愿还是将宝儿的婚期定在了第二年的四月。 春暖花开,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宝儿没想到时间会定在第二年,之前尹氏就总说要将她留到二十岁。 留不到二十岁也要留到十八岁,她和凌邵都做好准备,等着两年后成亲,他们再各自为了自己的梦想奔波两年,结果婚期突然定在了一年后。 宝儿被这个安排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凌邵在得知只要再等一年就能娶到宝儿傻笑了很久。 这几个月里,他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就算手捧着着赐婚圣旨,他依旧觉得不真实。 只要再等一年,他就可以跟宝儿永远在一起了。 他心中欢喜,对手下人也没有从前严格,让凌家的管事们都觉得日子都没了从前难熬。 倒是宝儿这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不知该如何接受。 已经跨过心里那道坎,她已经不怕嫁人,心中也隐隐有些期待。 她在意的是她一旦成亲团团就要彻底离开她。 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她早已经习惯了团团的陪伴,无法想象有一天,她再没办法同她说笑打闹,她彻底失去这个最懂她的朋友后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团团从空间中钻出来,在她身旁坐下。 “怕什么,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有家人还有凌邵,以后还会有孩子,宝儿,你忘了自己是被上苍眷顾的宠儿吗?你以后一定会一生幸福顺遂的。” 她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插曲,短暂相遇又各自走向下一段旅程。 宝儿抹了把眼泪,再抬头人已经笑了起来。 “是,你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我不仅是上苍眷顾的宠儿,还有一条锦鲤做朋友,我有锦鲤运,日子自会越过越好。” 成亲的日子定在一年后也好,早一点成亲团团就能早一点离开。 她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不能再耽误她,让她陪在自己身边了。 “你说我要不要给自己绣嫁衣?” 如果是嫁给旁人,也许整个婚礼的所有细节她都不会过问。 但她要嫁给凌邵啊,他们少年相识,从今以后也要相扶过一生,她总想为他做些什么。 “好啊, 我觉得这是个好想法。你学女红练了这么多年,也该展示一下手艺了,等以后你们的孩子娶妻嫁人,你也能将嫁人拿出来让他们看一看你当年的手艺。” 团团知道她存心换个话题,她也跟着笑着建议起来。 一人一鱼凑在一起商量着婚服的细节,绣制的纹样,还有要配在一起的凤冠配饰。 凌邵离开京城去忙凌家的生意,她们将自己关在明珠阁中每天都在忙着绣制嫁衣。 原本尹氏还担心宝儿会不将婚事放在心上,又要到处跑,现在见她也同寻常女子一般,欢喜甜蜜的给自己绣嫁衣,一颗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倒是骆磬苍在听她说起后,难得没有吃飞醋,而是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 “这孩子应该是想跟团团最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受人和事的打扰。” 他们都已经从宝儿的口中得知团团会在她成亲后彻底离开。 陪在她身边十几年的挚友,彻底离开会带来的打击他们想都不敢想。 现在能看到女儿如同寻常人一般,他们心中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无力去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 进入四月,殿试结束,穆华柏得了一甲第三名,成了人人艳羡的探花郎。 他进入翰林院后,没多久就定下婚期,成亲的日子定在了秋日。 孙雨荷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徒弟会接连的被穆家人娶走,她仰天长叹,总觉自己算是没有赢得刺绣大赛的机缘了。 但想到她的徒弟们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她又觉得就算无法赢得那场比赛,但她已经是人生赢家。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收个徒弟,日后徒弟们就能非富即贵。 这刘梦兰有点小别扭,两个师妹都变成了她的晚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升了辈分。 她视线落向穆子越,总觉眼前人越来越腹黑,越来越享受太子殿下私下里的三叔称呼。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凛冬。 宝儿手中的嫁衣已经绣好大半,她秋日里参加了穆华柏的婚礼。 见到同自己一同长大的兄长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回来后还傻笑了许久。 跑去玉城的穆华林和穆华森兄弟两个在那边也有了心上人,小王氏骂骂咧咧的带了不少东西拉着穆子敬去玉城提亲。 所有人的日子都在自己的努力下变得越来越好,宝儿的心中明明很开心,可是想到自己大喜的那日就是团团离开的时候,她的心就无法真正开怀起来。 倒是团团这段时日显得很是豁达,她早已经想通。 还在时不时的劝说着宝儿:“没准等你在这一世幸福终老后,咱们在其他地方又能重逢了呢,到时候我肯定已经变得很厉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罩着你,再不让你受伤受委屈了。” 她不会让宝儿再像是上一世那样受尽辛苦与委屈,也不会让她在这一世里同家人分离。 “等我们再重逢,我一定可以护你周全,所以不要难过啊,我们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宝儿被她说得眼泪拼命往下落,“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煽情了,又把我说得好想哭。” 团团嘿嘿笑着,圆鼓鼓的小脸蛋往宝儿面前凑着。 “没办法,实话总是最打动人,你看我就说了几句大实话,你就感动得哭起来了。” 她这还有些不着调的模样,让宝儿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 “你这样说,我又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想到也许以后还能重逢,我心里就好期待。” 团团说得对,他们是生离又不是死别,只要都还活着就总有重逢的一天。 新年里,因着宝儿的婚期定在四月初二,骆霆威和吴氏带着几个儿媳、孙子孙媳们全都回了京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 新年后大家也没有离开,全都留在京城等着宝儿大婚。 公主府已经在年前修葺完成,就是曾经的镇国公府。 骆磬苍问她想要哪处府邸做公主府时,她想都没想的就选了这里。 “父皇,我的童年没有来得及在这里度过,但我之后的日子还长,我还会有儿孙,我的遗憾还有他们帮我完成,所以您将镇国公府赐给我好不好?” 她的话让骆磬苍红了眼眶。 宝儿知道他心中的遗憾,知道他一直因为回京的路上弄丢了她而无法放过自己,所以用这样的话来安抚她。 “好,你喜欢,那就让那里做你永久的家。”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让她的儿孙们来弥补她的遗憾,也一并弥补他的遗憾。 人,都要向前看。 第473章 物归原主 过了新年,日子就过得极快。 即便宝儿心中有无数不舍,依旧没办法阻挡时间的脚步。 团团依旧每天没心没肺的模样,还时不时的逗她傻笑。 可宝儿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根本没有办法像其他新嫁娘那样期待婚礼这一天的道理。 “喂,你别这样苦大仇深的,你这样,凌邵以后肯定要埋怨我,哪有成亲时不开心的新娘子嘛。” 团团对宝儿反应也很是无奈,但……她从天道给她的反馈中感知到的就是这样。 宝儿人生她已经参与了上半程,下半程要换别人来陪她了。 她的人生还精彩着,不能只同她在一起。 宝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模样。 但知道天意难违,她只抹了抹眼睛。 “你要不要偷溜出宫去见一见凌邵,他最近都在京城,应该要等你们成婚后,他才会离京。” 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干脆直接搬出了凌邵。 宝儿这一年里也时常同凌邵碰面,每次他来京城,两人都要腻歪上几日。 凌邵原本还会守礼,总觉只要看到她同她说说话就已经足够。 但宝儿前世忙着打工赚钱,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现在终于明白这份欢喜也……对凌邵整个人都充满兴趣。 每次碰面两人最初都是齐整的坐好,一边说着近来的情况,一边饮茶对视傻笑。 只对视得久了,人就容易越凑越近,然后凌邵不敢有半点逾越可宝儿胆子却是极大的将身边人上下其手的摸了个痛快。 凌邵每一次都在期待中同她见面,又在隐忍中送她离开。 想到对方一再的隐忍,团团都觉得若是婚期定在下一年, 宝儿会将人折磨得,嗯,坏掉。 她挑着眉嘿嘿嘿的笑着,明明已经在努力暗示,但随着婚期的临近,就算是凌邵从上到下都让宝儿很是满意,她现在依旧提不起兴致。 “那个家伙像个木头一样,每次都好僵硬,碰都不敢碰我一下,算了,还是成亲之后再说吧。” 团团翻白眼:“你这是在嫌弃他不敢对你上下其手?他真要这样做了,你肯定又要说他是登徒子,不懂尊重你。” 宝儿:“……” 那也不能她一头热才行。 明知道她对那些事很好奇,他每次还都死死的拉着衣襟,让她只能摸到腹部。 团团感受到她脑中的画面,忙对她摆手,示意她快点停下来。 她不想变成一条不纯洁的鱼。 “你放心,等你们成了亲他可以天天缠着你,你到时候就该后悔了。” 宝儿哼了一声。 “我习武这么多年,三叔都打不过我,我会怕他?!” 她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些话本子上写得,嗯,不管写成什么样子,她都不怕! 反正她对自己有信心,到时候求饶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你不如让太医给凌邵开些滋补的方子,免得他同你求饶。” 宝儿:“……” 都还没成亲,她就不要这么懂了吧! 跟团团打打闹闹的说了好半晌,她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只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初一。 这一晚所有的骆家人都到了京城,骆磬穹和骆磬弘都从东瀛和高丽赶了回来。 宝儿是他们骆家唯一的姑娘家,现在要成亲了,他们这些长辈如何能不在场。 尤其宝儿和凌邵回到京城后,因着定情彼此间说开又有了婚约,钱庄和票行一事就在凌邵的强力推动下,先行在东瀛和高丽推开。 他们半点不觉得这是对他们的束缚,反而因着不少商人到两地行商而无比欢喜。 他们没有造反的心思,也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同京城离了心。 所以能发展这两处又让他们再离不开大魏这片土地,这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强力将此事推动下来的凌邵,就变成他们眼中的大功臣。 现在大功臣马上变成他们的家人,两人都开心的跟自己嫁女儿一样。 他们开心,女儿要出嫁的骆磬苍却是很郁闷,他坐在文华殿里好半晌不愿回长春宫。 他不愿意出文华殿,身为内阁首辅的穆子越就只能陪在这里。 当然,一同陪在这里的还有骆翰恺这个苦命的太子,他好怕老父亲一任性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偷偷偏头,对着穆子越使眼色,提示他赶紧想办法。 宝儿明日就要出嫁,他还想去长春宫再看一眼没有嫁为人妇的妹妹。 穆子越微微摇头,触霉头这种事他才不做。 骆翰恺郁闷的咬牙,想到他们明明同龄,而自己还要年长几个月,结果就因为宝儿的原因自己平白小了一个辈分,他就很是闹心。 穆子越在一旁装不存在,骆翰恺就只能自己起身直接莽。 “父皇,宝儿她明日就要出嫁,咱们再去长春宫,她就要回明珠阁准备出嫁事宜了。” 骆磬苍现在就听不得这种话,闻言用力瞪了他一眼。 “明日宝儿出嫁,朕以后就很难见到了她了。” 骆翰恺:“……父皇,她不嫁人,您该见不到还是见不到的。” “你个臭小子。” 瞎说大实话的骆翰恺被镇纸直接砸出了文华殿。 穆子越眼见他出了文化殿就跑远,也跟着起身:“陛下,臣还要到凌家看一看。” 宫中这里这么多人张罗着,应是不会出错,但凌家那边就只有礼部官员和凌家人在操持,他对凌家人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总要过去是看上一眼他才能放心。 听他这样说,骆磬苍也再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小忧伤,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去吧去吧,将凌家看好了,明日要保证务必不能出错。” 穆子越躬身行了一礼,退出文华殿便大步离开。 宝儿此时在长春宫正被不少人围着说着话,明明嫁人之后她也可以时常入宫,他们三朝回门后就会搬到公主府,但不论是吴氏还是尹氏,都拉着她的手万分不舍。 都是日后还能再见的人,宝儿对他们虽然也有不舍,可她现在心思都落在团团身上。 她不知道团团要何时离开,是她上了花轿后就要离开,还是拜堂礼成之后才会离开。 她虽然是在同家人说着话,但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的尹氏叹了一声,附在吴氏耳边说了句,然后婆媳二人就摆着手让宝儿先回去。 刘梦兰眼见宝儿要离开,忙起身说送她回明月阁,便跟着一同离开了长春宫。 明月阁里四处都挂着红绸,入眼全是大红的喜意。 宝儿嫁妆前一日就已经送到公主府,所以明日花轿游街时只会抬上极少数的一些。 她的卧房里已经全部换上了大红的装饰,喜服也熨烫好齐整的叠着放在一旁。 刘梦兰之前就听说宝儿的喜服是自己绣制的,却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奢华繁复。 “师妹的技法又精进了,若是被师父看到一定又要感叹。” 感叹自己明明有三个技艺精湛的徒弟,却是无人能帮她去参加刺绣比赛。 宝儿想到孙雨荷说起这件事时的惋惜,也跟着笑了起来。 “师父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现在绣坊中的生意好到完全忙不过来,绣坊已经不需要咱们的锦上添花了。” 她说着拉刘梦兰到一旁坐下,又起手为她倒了杯茶水。 她知道刘梦兰跟她过来,应该是有话要同她说,但眼见着她从怀中摸出两个小册子,她一张俏脸立即染上绯色。 “这是我成亲时你让曲嬷嬷拿给我的,现在,”刘梦兰顿了下,看着浑身写满不自在的宝儿,哈哈笑了声:“物归原主。” 要不是宝儿还没成亲,她身为长辈不好说些浑话,她一定会说……画工当真不错~ 第474章 一定要幸福 宝儿看着递到面前的熟悉的避火图,一张俏脸瞬间涨红。 她想都不想的就将册子往刘梦兰怀里推:“不用了,我母后会给我的。” “那怎么一样,这份一定最得你喜欢,你说是吧。” 宝儿:“……” 师姐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吧! 她红着脸,仰头看她,然后有着一瞬间的想要豁出去,人也没之前那么尴尬了。 “那师姐喜欢吗?” “我啊,”刘梦兰没想到宝儿会反问回来,还有着瞬间的不好意思,不过她到底是过来人,孩子都生了两个,她呵呵一笑:“师妹的心意,我当然喜欢。” 她说着将册子又往前递了递,宝儿几乎是咬着牙将册子接了过来。 “画工真不错,宝儿看了就知道了。” 宝儿:“……”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师姐这么不正经的! 一定是被三叔带坏了,三叔那个家伙最闷骚了! “嗯,婶娘和三叔都喜欢就好,宝儿也算为了你们夫妻和谐尽了一份心力。” 她这话说得就很是意有所指了,让刘梦兰一时不察也跟着红了脸颊。 她抬手在宝儿头上戳了戳:“你这家伙!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嘴上都不肯认输。” 宝儿得意的 扬了扬下巴:“师姐送这个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会不会害羞呢。” “你当初送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还知道躲着你三叔,直接跑到金陵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二人之间的缘分也算天注定。 她将他从福州的枯井中救出,他这一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纵容,不论宝儿想做什么凌邵都是会想办法帮她实现的那一个。 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格外亲密,只宝儿自己没有察觉。 还好,这丫头开窍不算晚,在大家各种想办法的推动下,他终于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师姐妹二人说闹了好一会,宝儿红着脸,让人将册子放到了盒子里。 他们今日入宫都是来送宝儿出嫁,今天不会出宫,所以刘梦兰也不急着离开,坐在宝儿身边两人又说起悄悄话。 “你这丫头还好开窍了,不然我们是再想不到旁的办法了。” 她这样一说,宝儿突然就想到穆华柏之前在宫宴上求赐婚一事。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同穆华柏也算一同长大,对他的性子再熟悉不过。 他那样的性情,怎么会当众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而且他有心娶夫子家的姑娘,也不能用这种求赐婚类似逼迫的方式。 她脑中一道念头突然划过,然后震惊的侧头去看刘梦兰。 “大哥求赐婚……不是也同我有关吧?” “你这丫头总算是想到了,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之前骆翰恺和尹氏有心让穆华柏娶她,想要将她嫁入穆家,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以凌邵的消息渠道,这件事于他而言算不得秘密。 联想到他那之后的种种,不难推测出他对此事的在意。 而宝儿发热时,迷迷糊糊中的话语已经吐露了她的心意,只她自己不清楚而已。 穆华柏当众求亲,是想激凌邵一下,也想让他知道他们穆家兄弟几个对宝儿都是兄妹情。 只没想到他会提早离开,而宝儿会在他离开追出去。 虽然同预期的目的不同,但结果是好的,现在两人马上就要成亲,凌邵又是穆家人和骆家人看着长大的,于宝儿而言也算是天降良缘。 “你啊,成了亲一定要好好的同凌邵过日子,不要因着他的纵容而太过骄纵,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只靠一个人的迁就很难走远。 “师姐盼着你可以越过越好,让所有人都羡慕你,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宝贝,一定要幸福才是。” 刘梦兰说得语重心长,她刚刚跟过来,送避火图逗她是假,说这番话才是真。 她一心盼着她能过上让所有人艳羡的生活。 宝儿拉着她的手,认真点头:“师姐放心吧,我知道该怎样做,我会让所有人都羡慕我的!” 她虽然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成亲,但她想要爱一个人的心比任何时刻都坚定。 能陪她一直走到生命终结的人是凌邵,未来还长,他们要相扶过一生。 他在她心中如此重要,她哪里舍得为难他。 见宝儿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刘梦兰也暗暗松了口气。 即便宝儿明天就要成亲,可在她心中她还是当年那软糯糯的可爱模样。 在她心里宝儿永远长不大,所以她明知道该担心的人轮不到她,可她心中依旧紧张。 宝儿用力将她抱了一下,“师姐跟三叔这么幸福,有你们在,我们学习也能将日子过好。” 刘梦兰想到穆子越,想到这些年来的顺遂日子,幸福的点了点头。 “好,师姐会一直一直同你三叔幸福下去,宝儿也学着我们一样幸福下去。” 师姐妹二人凑在一起一直说到了傍晚时分,刘梦兰这才同宝儿再次赶往长春宫。 等从长春宫出来已是深夜,因着她明日就要出嫁,明珠阁中灯火通明。 送嫁的人全都留在这里,让宝儿根本没有时间伤感。 被嬷嬷们安排着去休息,又在嬷嬷们的安排中起床沐浴,然后上妆换婚服。 直到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她恍惚了许久的心才重新清明起来。 她忙问着空间中的团团:“你感觉怎么样!” 不会她刚一上花轿,她就要离开了吧? 团团从空间中钻出来,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看到龙门,走吧, 我送你出嫁。” 团团看着盛装的宝儿,心中很是复杂。 宝儿于她而言太过重要,她都说不清她们于彼此而言算是怎样的身份。 她只知道,她今天出嫁,她很开心。 公主出嫁,礼节更加繁复。 宝儿被嬷嬷扶着,在完成各个礼节后,到了长春宫来拜别父母。 尹氏用帕子压着眼角,眼中还有泪花闪动。 回想过去十数年,时间似是如飞燕一般,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就翩然划过。 “你要好好的,不要委屈自己,一切都有父皇和母后为你做主。” 尹氏拉着她的手,很想说若是凌邵和凌家人待你不好,那就和离回来,娘和你大哥养着你。 可新婚的日子说这些话太过不吉利,她只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警告般看着凌邵。 凌邵撩开衣袍跪在地上叩头,话语太过单薄,他会用他们的下半生来证明,他会用命来对她好。 第475章 等我们再重逢的那一天 宝儿哭着拜别了家人,不止有骆磬苍和尹氏,还有坐在他们身旁的穆子清和周氏。 以及骆霆威和吴氏,穆老爹和王氏,然后骆家人以及穆家人。 所有人都用祝福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沉甸甸的幸福。 骆翰恺背着她,脚步沉稳的直直走过长长的宫道。 “宝儿,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告诉大哥, 大哥帮你揍他。” 骆翰恺背着他,脑中回想的却是他当年风尘仆仆的赶到和县,在穆家看到她时的场景。 那时的宝儿刚到他腰的位置,个子小小的,一团可爱模样。 一转眼她就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已是孩子的母亲。 宝儿趴在他的背上,想到今日所有人都在放话,如果凌邵对她不好就要揍他,她心中离别的酸涩就被无语和失笑取代。 “大哥,我的身手很好的, 不用你们我自己就可以教训他,所以你们不需要多担心。” 就是担心也要担心凌邵,而不是她。 走在他们前方的凌邵心中只有不知该如何发泄和表达的满足和欢喜。 他终于可以将宝儿娶回来了。 他从十三岁被她从枯井中救出起,他的人和心就全部属于她。 这些年他祖母和母亲不是没有让他相看过,可在他眼中谁都无法同宝儿相比。 他的眼中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他只想对她好,也只会对她好。 她以后不论想要去哪里,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新娘子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在城中绕行,热闹的礼乐声里队伍走过了京城繁华的街道,宝儿坐在花轿中听着旁人艳羡的声音,心中全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宝儿,你要幸福啊。” 欢喜中,团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宝儿心中顿时一紧,声音都有些酸涩。 “是龙门出现了吗?” “嗯,我看到了,天边的龙门在一点点出现。” 算算时间,等她和凌邵拜堂后天上的龙门会彻底出现。 果然,一切都是如之前预感到的一样,宝儿成亲的日子就是她离开的日子。 “你不需哭,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哭,知道吗?记住我的话,我们只是暂时分开,我要去努力一下为我们下次见面而努力。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再见面时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到时候我来罩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宝儿,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 “你在这里过好这一生,我去另一个世界变强大,然后我们再重逢。” 团团怕她会哭出来,忙说了好大一段。 宝儿深吸了口气,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心中早已有所准备。 她不让她哭,那她就不哭,她让她等她变得更厉害,等着她们的重逢,那她就等待那一天。 她也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谁都无法拆开。 鞭炮声里,花轿落地。 轿帘被熟悉的大手掀开,宝儿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刚跨出花轿就被身前人拦腰抱了起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嬉笑和打趣声。 她有些害羞的在他肩头捶了下,可凌邵此时满心欢喜孩,只想紧紧的抱着她不放。 进到厅堂里,罗瑞和李氏已经并肩坐在堂中。 李氏看着被儿子宝贝一般抱进来的新娘子,想到他这一年来浮在面上的笑意,只庆幸她和姚氏没有逼他娶其他人。 “一拜天地……” 唱礼官拉着调子的长长声音在厅堂中回荡。 宝儿的心随着他的声音而瞬间揪起。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 宝儿的身子因为这句礼成,也因为眼前飘过一条褪去红色鳞片换身赤金的锦鲤而僵硬。 她一把扯下头顶的红盖头,在凌邵和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跑出厅堂,双眼追着那条越去越远的身影。 凌邵追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在眼神摇晃间看到了已经飞在半空的金色锦鲤。 团团飘在半空中,用力向着宝儿摆动着尾巴。 “等我!” 她想用力的再喊一句,可她张了张鱼嘴,却是没有半点声音飘出。 团团有些慌,只能努力转身对着宝儿一如从前那般用力甩了甩尾巴。 宝儿看着她在空中越飘越远,身形化作一道光点最后消失在天际。 她的心里空落落,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陪她说笑打闹、插科打诨,再也没人如团团那样懂她,清楚的了解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的疼。 凌邵之前就听宝儿说起过,知道团团会在他们大婚这日离开。 可他即便心有准备,也想好了该如何安慰宝儿,但感受着她此时撕心裂肺的疼,他涌到唇边的所有话语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用力揽紧她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不行,我答应团团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哭,以后想到她的时候也不能哭。” 团团带给她的全是最为美好的回忆,她不能让这份美好染上眼泪。 只她越是这样说,凌邵就越是心疼。 “凌邵,我以后只有你了。团团将我交给你,你会一生一世都对我好,对吗?” “对!若违背了这个誓言,就让我永生孤苦再得不到半点关爱。” 凌邵低着头,在她耳边郑重起誓,宝儿想要抬手去捂他的嘴,只手掌摊开,一片火红的鳞片出现在掌心。 这是团团最后留给她的。 她看着鳞片,眼泪再是控制不住,翻涌着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她直到离开都还在不放心她。 拼尽全力也要留给她一份幸运。 她凌宝儿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团团这样的照顾。 她死死咬着牙,颤动着不让自己的哭泣出现半点声音。 凌邵心疼又有些无措,因为懂她们之间那份浓烈的感情,所以此时不论怎样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他摊开手,手中同样是一片火红的鳞片。 他将鳞片举到她面前,“宝儿,这是她送我们的新婚贺礼。” 她直到离开都在惦记他们,可又何尝不是在祝福他们。 宝儿再是克制不住,扑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为什么一定要赶在这样的日子,为什么她们要分开。 她真的,好舍不得她。 第476章 大婚 宝儿被凌邵揽着,她知道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不该哭得如此伤心。 宾客不明所以,一定会以为是她不愿意嫁给凌邵,或是看不上凌家。 可她试图忍过,但想到从今以后她跟团团再也无法见面,她的心就揪着疼,眼泪克制不住的划出眼眶。 她抱着凌邵哭得难过:“你让我再哭一会,只一会。” 她一定能很快就平复下来,拉着她完成他们的婚礼。 凌邵只温柔的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不急,她都将你交给我了,我们还有往后余生,不急。” 就算今日的婚礼因为团团的原因,后续再无法进行,他也不觉遗憾。 宝儿在他怀里又蹭了蹭,好一会这才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帕子,将泪痕擦去。 “我们,入洞房吧。” “好,我们入洞房。” 凌邵揽着她,两人相视一笑,在所有人不解又诧异的目光中携手走向婚房。 凌瑞和跟李氏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对宝儿和自家儿子之间的情意很清楚。 还不至于因为宝儿的痛苦而误解,这婚事是他们自己商议下来的,也是得了皇帝皇后认可的,哪有什么委屈可言。 真要一定说委屈,那也是李氏委屈。 好不容易熬成婆母,结果儿子娶了个身份极为高贵的公主回来。 她别说耍婆母的威风,怕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都没觉得委屈,公主殿下又哪里会委屈。 李氏跟凌瑞和面面相觑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追到了外面,然后就看到他们二人已经携手往新房走。 眼见婚礼还能继续下去,凌瑞和同李氏对视一眼,就忙笑着招呼宾客去前厅落座。 等一下新郎官从新房出来,宴席就该开始了。 宝儿此时已经将心中的酸楚强行压了下来。 团团不在了,他们的婚礼还在继续,她不能让自己毁了两人一生仅此一次的婚礼。 她被凌邵牵着,他的手干燥且温暖,让她心中生出无限的安稳,这一生都不想再放开。 她仰头看他,清隽俊秀的脸在喜服的映衬下是她从没见过的艳色。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微微抿唇,让自己扯出一个带笑的弧度。 感受着宝儿看来的目光,凌邵头微偏,眼神中充满问询。 宝儿只笑着摇了摇头,又在他一定要知道为何的目光里,轻笑着说道:“我就是觉得穿着喜服的你更好看。” 突然得了夸赞,凌邵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泛起红意。 他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似是在说还有外人在,不要这样逗他。 宝儿一直知道他在感情一事上格外内敛,她之前有段时间都在怀疑他这些年是不是同穆子越相处得太久了。 不然为什么三叔在对待感情上的内敛和闷骚被他悉数学来了? 知道他害羞,宝儿便不再逗他。 他面红耳赤的模样,还是只在她一人面前展现就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哪有让旁人也跟着一起看的道理。 婚房里,喜嬷嬷早已赶来准备着。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宝儿头上的凤冠,少了掀盖头的环节,流程不圆满,是不是寓意会不太好? 宝儿进门后倒是没让她多为难,身边的嬷嬷已是帮她又将盖头带好。 喜嬷嬷长舒了口气,也不管新郎新娘之前是不是已经看到过对方,上前开始唱祝词。 明明刚刚已经见过盛装面带喜色的凌邵,但此时坐在喜床上,她心中还是没由来的涌起紧张。 看着坐在喜床上,难掩紧张的宝儿,凌邵的掌心也开始沁出薄汗。 他攥着秤杆,将她头顶的盖头轻轻挑开。 宝儿仰头便对上如溢满星光的一双眼,她难掩欢喜的看着他。 团团走了,但她给她选了一个满眼都是她的爱人。 若是没有旁人在,宝儿一定会抱着他,用力的亲一亲。 但周围都是欢笑声和调侃声,宝儿只微红着脸颊用力瞪了他一眼。 凌邵在他羞恼的瞪视中,忙收回痴汉般的目光,也同她一般笑了起来。 他们的对视太过甜蜜,让进来围观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另有内情的又生出疑惑。 看这二人也算情投意合,怎么刚刚会哭得那么惨? 旁人如何想,宝儿此时已是顾不得,她偷偷拉起凌邵的手,想要摇晃,但最后还是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又瞬间染上红晕。 喜嬷嬷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唇角也赶着敲得老高。 她做了这么多年喜嬷嬷,新人之间是否有情意,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公主殿下和驸马一定感情极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出好消息。 喜嬷嬷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是又开始唱起喜词。 等新房中的一众仪式结束,凌邵已经舍不得离开宝儿去前厅招待宾客。 宝儿羞恼的又瞪了一眼,这才将不情不愿的某人赶出去。 他离开,屋中的女眷们各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也跟着离开。 宝儿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唤来下人帮她取下凤冠更衣,就见房门前出现一个去而复返的身影。 来人年纪同她相仿,只头上梳着妇人发髻,看到她看来微抿了下唇。 “见过公主殿下。” 她对着宝儿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也不等宝儿的话语就站直了身子。 “殿下,凌大哥原本是要同我定亲的。” 他们两家人早就约定好,等凌邵从海外回来就定下婚期。 可就这不到半年时间,他就被人抢走了。 “我同凌大哥也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我会做他的妻子。” 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迎娶当朝公主,而她不能有半点怨怼,只能听天由命的嫁给不相熟的人。 宝儿站在屋中很是平静的看着她,“若是他心中有你,便不会让你一直苦苦等着,若你们当真是青梅竹马,我便不会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不能自欺欺人。 “我与他是天定良缘,他的命都是我救下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不论你心中有对少怨怼,我都只会劝你一句,一切朝前看吧。 “我们之间有属于我们的缘分,而你,你同你现在的夫君也未必不是良缘。” 以凌邵的性子,当真娶了她,也只会给她身为妻子的体面。 可若是一直得不到他的心,日子又要如何过下去? 未来的某一天里,她当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出怨怼吗? 她的话语并不算咄咄逼人,也没有端出公主的气势。 但话语犀利得如同刀子,让来人怔愣了片刻,踉跄着走了。 曲嬷嬷扶着她,确认来人已经离开后这才说了句:“哪有这样的,这身上哪有半点教养,驸马要真娶了她那才是麻烦。” “嬷嬷,”宝儿笑了下,知道曲嬷嬷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便笑着说道:“她心中不甘,总要将这番话说出来才好,说出来了,这口气慢慢也就散了。” 不然,这份不甘一直压在心底,日子一定很难过下去。 “可是……她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庶民,居然也敢这样同他们公主殿下说话。 曲嬷嬷依旧气不过,宝儿笑着揽上她的手臂:“她就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而已,嬷嬷,凤冠好重,你们帮我取下来吧。” 曲嬷嬷听了后半句,顿时紧张的将带出来的宫人招过来,利落的为宝儿更衣。 第477章 年少无知的苦 凌邵人在前厅,心中却是一直记挂着宝儿。 他怕他离开前,宝儿面上的笑全都是牵强扯出来的。 但是今日来到府中的宾客不少都是京中官员,还有几位尚书,由不得他怠慢。 他压着心头的担忧,扬上笑意,端起酒碗一桌桌的敬了过去。 宝儿在新房里很是自在,她的身份摆在这里,不会有人来为难她。 曲嬷嬷年事已高,但还是硬撑着来送她出嫁,要等她在公主府彻底安定下来,身边有了可用的人手再彻底回家养老。 她在院子里忙进忙出,一会让人热水来,一会又让人送吃食过来。 能宝儿填了肚子,又将满身妆容卸下可以舒舒服服的靠在床边等着凌邵回来,她这才带着人出了屋子。 屋子里突然清静下来,宝儿靠坐在床板上,心中刚想同团团说说话才想到,团团已经不在了。 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席卷,她忙抬手去擦脸上的眼泪,她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不能再哭了。 只是这一刻的失落无法排解,越是不想去想一个人,记忆就越是翻涌。 她将脸埋在掌心,平缓了好半晌,这才重新平复下来。 她站在屋中,四下打量着,虽然回门后就要搬到公主府,这里依旧布置的清幽雅致,是她一贯会喜欢的样子。 她难过的心又因为凌邵的体贴而重新有了暖意。 团团不在,她还有他。 她要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不能让离开的团团担心。 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她在屋中屋中转了一圈,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就被书中内容吸引,坐回床边沉下心看了起来。 凌邵回来时看到的就看到宝儿头上盖着一本书,人倒在床榻上已经睡了过去。 他悄悄走上前不敢有半点惊扰,站在床边痴痴的看了好一会,这才去后面的浴房中洗去了满身的酒气。 宝儿听到水声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她寻着声音揉着眼迷迷糊糊的走进浴房,正好看到凌邵从浴桶中站起身,正要去抓布巾和里衣。 美色当前,她瞬间就没了睡意。 哪怕凌邵下意识的缩回了浴桶中,就挡不住她对着他笑得欢喜。 这么美好漂亮的身体……她的了呢。 “宝儿,你,你先去外面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凌邵缩在浴桶中,像极了被调戏的小媳妇。 宝儿站在浴房门口,没有再进一步,但也不肯出门离开,就色眯眯的看着他,心中还有些跃跃欲试。 不知她现在走上前摸上几下,浴桶中的某人会不会羞愤欲死。 凌邵看着宝儿,眼见她不肯动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红着脸想要转过去站起来。 “别动,我来服侍你沐浴。” 宝儿说话间已经笑嘻嘻的走上前,凌邵哪里能让她来服侍自己梳洗,他心中慌乱忙起身阻挡。 哗啦啦的水声落下,两人对视间俱是沉默。 宝儿从前虽然有过种种出格的举动,但凌邵总是将自己的衣袍裹得紧,她很难占到太多便宜。 眼前这般的春光乍泄,尤其还是如此彻底,却是第一次看到。 嘴硬人怂的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转身逃跑,却是被凌邵一把拉上手腕。 “你,喜欢吗?” 多年习武的劲瘦身子,肌理分明,肩阔腰窄,胸膛上的水迹顺着分明的肌肉纹理一路向下。 宝儿一张脸瞬间涨红,半点没了刚刚上前时的嚣张模样。 凌邵拉着她的手,此刻却是不肯让她离开。 看到宝儿此时的模样,他一直忐忑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她的神色已经给了他答案。 眼见着宝儿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躲闪着再不敢落在他身上,他这才放开她的手,从一旁取过布巾,慢条斯理的将身上的水迹擦拭干净,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里衣套在身上。 做好这一切,他轻笑着拉上宝儿的手,带着她一同回到了卧房。 桌上,准备的合卺酒还安静放着。 他拉着她的手走上前,将其中一半递到她手上。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让他的人生从此再没有遗憾。 宝儿从刚刚的艳色里回过神,接过属于她的那一半,红着脸轻咳一声,同他一起举杯将酒一口喝完。 有宫女守在门外,听到屋中动静小心翼翼的探头进来查看,眼见着两人都在地上,还没有上床休息,忙带人进来将桌上的酒水碗筷收了下去。 房门再次关起,屋中重新陷入一片静寂。 烛光打在墙壁上的光影摇曳着,带出满室欲说还休的旖旎。 宝儿讪讪的,想要寻些话语来缓解内心中的尴尬。 只一转身就就被凌邵从身后抱住,“三叔昨日给了我两本册子,宝儿要不要同我一起看一看?” 宝儿先是怔愣,但想到刘梦兰昨日交给她的那两本,她的脸瞬间又红得更加厉害。 三叔怎么能……他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如此老不正经! 她心中害羞又窘迫,想到等一下要发生什么,一颗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凌邵似是感觉不到她变化般,就这样抱着她走到一旁的书架出,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两本图册。 “宝儿要不要看一看选一个最喜欢的?” 他的声音夹着酒意洒在宝儿的脖颈上,激出她的阵阵战栗。 宝儿的手被他抓着,无法拒绝的展开了手中的避火图。 一幅幅纠缠的身影瞬间清晰的撞入她眼中,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想要推开他只头刚一侧过来,就被他低头衔住。 “宝儿若是都喜欢,我们来日方长,每一种都可以慢慢试。” 宝儿想拒绝,但他已是不肯再给她任何出声的机会。 红帐落下,满室春光。 她为她过去一年的无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若不是第二日还要认亲,他还要顾忌宝儿名声,他真的不想放过她。 宝儿醒来时只觉嗓子沙哑的厉害,她羞恼的推着身旁人,却是被他长臂一伸将她再次揽入怀里。 她心中一惊,挣扎的更加厉害。 “该起了!” 想到之前她信誓旦旦的同团团说着自己习武多年,一定不会出声求饶,她就心中鄙视自己的年少无知! 等两人起身梳妆好到了姚氏的院里,凌家众人早已等在屋中。 凌邵牵着她的手,进门时还不忘提醒她小心脚下。 宝儿很想羞恼的瞪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忍下,只在他的手上轻轻抓了一下。 姚氏和李氏看着他们挽着手进门向他们走来,眼前只瞬间就浮现出当年凌邵被穆家人救回后,回到金陵时的场景。 那时的宝儿还小,一团孩子气的稚嫩模样。 一转眼当年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亲,感情却是一日比一日深厚。 若是早知他们会有今日,她们又哪里会在金陵城中给凌邵相看。 姚氏怔神间,凌邵牵着宝儿的手已经走到她身前。 她接过宝儿敬来的茶碗,满身欢喜的低头喝了一口,又从身后的托盘中取出一个红漆木盒子递到宝儿面前。 “来,好孩子,日后阿邵若是欺负你,你就来同祖母说。” 宝儿开开心心的将盒子接了过来,“就知道祖母最疼我。” 她依旧同从前一般的娇憨稚气,让姚氏的脸上笑意越发深了。 李氏和凌瑞和给宝儿准备的见面礼同样贵重,他们凌家不差银子,什么奇珍异宝都能寻来。 李氏看着宝儿,眼中全是柔柔的笑意。 “殿下,阿邵他从前过得难,但有了你,他以后一定都是好日子。” 他们谁都没有说以后要好好的过日子,可这句话他们不说,凌邵和宝儿心中也全都用力记着。 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又如何能辜负从前的煎熬和辛苦。 宝儿接过见礼,只珍重的又行了一礼。 他们的后半生会相互搀扶,他会过上好日子,她同样如此。 第478章 她是有家室的人了~ 宝儿的身份摆在那里,见过凌家众人,又去了祠堂给凌家先人上香,凌邵就带她回了院子。 忙了一整个早上,两人都还没有用早膳。 宝儿身上困倦,草草吃了一口就回房补眠去了。 凌邵等他睡下后这才到了前院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生意上的事宜以及户部那边送来的公务。 虽然他在户部还没有任何官职,但入户部已是迟早的事。 穆子越希望他可以走科举的路子,日后在朝堂上也能少些非议。 但凌邵知道自己的出身就是会遭人诟病的最严重的地方,所以对是否参加科举心中并没有太多期待。 他此时心中想要的,只是让宝儿欢喜。 她若是盼着她走科举进仕途,那他就将生意丢给父亲和族中的几位族弟。 若是它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很美满,那他就继续掌管凌家。 他的人生追求从前是让凌家在乱世中挺过来,现在是同宝儿厮守一生。 所以宝儿的想法就是他对未来的抉择。 三朝回门,第三日一早,两人天还未亮就起身准备进宫。 尹氏等人早已等在长春宫,就盼着他们能早些回来。 凌邵虽然算是他们看着长大,凌家的几人他们也算熟悉,知道脾气秉性,可这些都挡不住他们的担忧。 万一他们的宝儿嫁人后就被凌家人冷待呢! 尹氏这两日几乎是日日都在胡思乱想,此时想到女儿马上就能回宫,可以得知她是否能过得好,心中就很是急切。 姜折欢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模样,有心想要劝说上一句,但想到自己没有母女缘分,接连生了三个都没能生出女儿,便歇了劝说的心思。 她也同尹氏一起探头朝殿外张望,只盼着宝儿能早些到长春宫。 宝儿牵着凌邵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她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低头凑过来。 “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牵着你,一起走在这里。” 他是她第一个在心中生出想要亲近的人,不止是心底上的亲近,还有肢体肌肤之上。 只她那时不愿去想这份期盼的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用意,一直拒绝去看自己的内心。 还好,他们没有彼此错过。 她晃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凌邵侧头看着她,一颗心在她的笑容中融成一滩水。 “我也想,我还设想过很多很多事,我们一起出海,一起踏遍大魏的每一寸疆土,我们一起携手做生意,一起实现你的每一个念头。” 只要她说起过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帮她实现。 走在前面引路的宫女,已是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 驸马好会说情话,他们的公主殿下怕是要融化在这份深情里了。 若这里不是皇宫之中,宝儿都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人怎么总是能将话语说在她的心坎上,让她克制不住的去爱他。 尹氏在焦急间,终于迎来脸颊绯红,看向凌邵就情意绵绵的女儿。 见她神容一如从前,只唇角是遮掩不住的甜蜜,她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回来。 王氏和周氏也看着宝儿笑得开怀,他们的好孩子终于寻到了如意郎君。 “团团走了?” 一众人在一起说笑了好一会后,尹氏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宝儿这句话。 宝儿在成亲当日哭得撕心裂肺的事当天晚上就传入的皇宫,虽然她和骆磬苍心中早有准备,也知道团团会在这天离开,但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他们就难免会担忧挂怀。 宝儿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几分,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团团走了,跃过龙门去过她的神仙日子去了。” 她话语间是说不出的落寞,只众人虽然心疼却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凌邵看着她,想到她那晚哭得伤心难忍,眼中更是满满怜惜。 “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我没事的,只是还有些……不习惯,时间再长一点,我就能习惯她不在身边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一般,但尹氏他们都知道那么多年来的陪伴,哪里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忘记的。 前面的早朝结束,凌邵被人喊去了文华殿。 骆磬苍对他这个女婿依旧有些不放心,总想要再敲打一番。 穆子越也想知道他送去的避火图是否有用处,而骆翰恺想到宝儿那晚的痛苦心中也惦记着,于是凌邵进到文华殿时只觉殿中气氛诡异万分,三堂会审也不过如此。 宝儿对他在前面的遭遇给予万分同情,但这份同情也只出现片刻,随即就被尹氏她们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成亲后可是有什么打算?你还准备出海吗?” 这是尹氏最为担心的,女婿太好了也有麻烦,管不住她这个一心想要往外面疯跑的女儿。 宝儿垂头想了好半晌再抬头在大家紧张的目光中轻轻摇头。 “暂时不了,我想留在阿邵身边陪一陪他。” 而且没有团团在,她没了可以在海上化险为夷的底气。 她不怕死,但她不想因为自己出事而让凌邵太过伤心。 她是向往自由,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责任与爱是相互的。 就让他们这样甜蜜上一段长长的时间吧, 等他们人到中年激情褪去,也许那时就是她重新扬帆出海的时候。 她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从前有团团在她每次出海,她们都提着心日日怕收到噩耗,现在没有团团在她们更是怕她会出事。 海上的风浪能吞没一切,她们哪里还舍得让她去海上冒险。 一直到日暮时分,他们二人才从皇宫中出来,宝儿看着高重的城门突然松了口气。 她的家终于不在这处城门里面了。 高大的城门聚拢了这天底下的权力,却也将他们拘束在其中,再没了从前的畅快和自由。 她拉上凌邵的手,对着他甜甜一笑。 “我们回家啊。” “好啊,我们回家。” 他们的家在公主府,曾经的镇国公府。 宝儿在求来这处府邸后就让匠人将这里重新复原,一切都如同当年的模样。 “这里是我曾经住的院子,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整个公主府中只有他们两个主子,宝儿拉着凌邵开心的讲着她在这里住的那一两年里都发生过怎样的趣事。 她曾经的院子其实已经没了当年的痕迹,镇国公府被抄家后,这里就被赐给了其他官员做府邸。 现在的院落也只是她让人重新修建复原的,但只这样于她而言也足够了。 只要她的记忆还在,未来还长她就能在这里写满属于他们的故事。 凌邵欣然由她拉着,进到她曾生活过的院子。 屋中的架子上,布置得一如从前。 团团离开时,没有将空间带走,而是留下送给了宝儿。 曾经放进去的一切都还在,她探手从中取出当年婶娘们送她的摆件,一件件摆在上面。 凌邵就在一旁默默看着,然后抬手帮她将东西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南疆看一看,我就是在那边感觉到你要出事,然后带着四哥去福州救你的。” 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极为重要的地方,她要一处处带他去看。 凌邵心神激荡,抬手将她拉进怀里。 “那我们再回福州去看一看好不好?我想看看那处枯井还在不在。” “在,”宝儿缩在他怀里偷笑:“那是你要卖身给我的地方,我怎么会让它消失。” 她以后还要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去看呢。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爹就是在这里,被她救下然后一生一世都只能属于她。 第479章 一如从前般自在 成亲后生活于宝儿而言同从前相比没有太多不同。 若要认真来说那就是她每天都容易睡不醒。 都是对彼此的身体最为好奇的年纪,宝儿又不是害羞的性子,两人一回到房里她就喜欢撩拨。 只撩拨完没多久就开始求饶,两人几乎是每一晚都要闹到后半夜能睡下。 凌邵不需要上早朝,生意上的事又丢给凌瑞和,每天都在府中同宝儿腻歪在一起。 如此这般腻歪了半个月,宝儿都觉得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死在床上。 于是,拉着凌邵进宫此行后,两人先是同姚氏他们一起回到金陵,凌邵要去大魏各处处理家族生意,宝儿就喜滋滋的跟着他。 她从前为了避嫌也怕他误会,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凌家的生意。 同他在大魏各处走了一遭她才意识到,要将凌家的生意打理好并不容易。 庞大的家业,只需要用到的管事小厮以及方方面面的人手就极多。 人越多,管理起来越是麻烦。 宝儿自己手中就有一摊生意,对此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所以眼见着凌家如此庞大的生意在凌邵管理下,能如此有条不紊的进行,她心中对他的赞叹就又多了几分。 她原本还存了成亲后将自己手中的生意丢给凌邵来打理的心思,见到他忙起来都顾不得同她亲近,她瞬间就歇了这份念头。 两人在成亲的第四个月到了广城。 八月的广城正是流火的天气,但最近到港的船只极多,他们二人手中各有生意要打理,便不得不留在这边。 宝儿每天都是衣衫被汗水打湿,只坐在屋中都觉得酷热难耐。 便是在屋中摆了冰盆,依旧不觉得清凉。 凌邵有心想要将她手中的生意接过去,由他来帮她打理,他留在广城,她就可以先回金陵亦或是京城。 北地总归是要清凉许多。 但他们二人才刚成亲不久,宝儿正是最黏他的时候。 团团离开后,她发现自己对旁人的那份亲近和依赖就自然而然的挪到了凌邵身上。 即便是天气太过炎热,两人已是许久未曾亲近,可只要每日能看到他,同他一起用膳说说话,她心里都觉安心。 她这般就让凌邵心中无比熨帖,他最喜欢的就是宝儿同他亲近。 两人的书房都挪到了同一个院子,各种中间的庭院,透过窗子就能看到对方。 宝儿对这样的日子很是满意,凌邵对此更觉舒心又惬意。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热的一个月,两个人在这里的生意已是要处理完。 这边忙完,凌邵就暂时清闲下来。 宝儿拉着他,两人直接转道去了南疆。 她还要让他看一看她之前在南疆住过的院子。 从南疆出来,又转道玉城,等再回到京城时,北地已经落雪。 尹氏看着眉眼一如从前般活泼的宝儿,心中对凌邵这个便宜女婿越发满意。 “他对你可好?” 即便看到女儿眉眼全是喜色,她还是问了一句。 宝儿呵呵笑着用力点头,“她对我特别特别好,母后,成亲之后原来真的可以过得同想象中的一样好。”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做傻事,没有非要坚持不肯成亲。 “你啊,你觉得自在是凌邵那孩子一直在纵容你,你也别只顾着带他到处跑,他身为家主还有生意要打理,你小心别耽误了人家。” “母后,你就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的,他的生意半点没有耽搁,全都处理得很及时。” 不止他,她也有生意的好不好。 她出海六年,攒下了偌大一份家业,虽然比不得凌家的枝繁叶茂,但也不是寻常商贾可以比拟。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忙碌,她原本是想做贤内助的,但他不肯,不想让她太辛苦,所以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忙碌。 不过凌家的生意现在做得很顺,有了皇帝这位岳丈做靠山,各地的官员都是再不敢对凌家的生意有半点克扣。 各地都会痛快的给放行,生意自然做得顺风顺水。 所以以往需要花费大量心力,现在做起来倒是可以比从前节省出极多时间。 宝儿抱着尹氏的手臂,说着这大半年来两人在各地到处跑的时听到看到的种种。 文华殿里,骆磬苍看着站在下方恭恭敬敬的凌邵,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成亲已经有大半年时间,宝儿……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个问题让凌邵先是一怔,随即就有些窘迫。 他忙躬身重新行礼:“回陛下,宝儿还小,生养一事不急。” 他之前特意问过太医,太医也仔细的为他解释过,女子最好等过了二十岁再生产,这样不论是对母体还是对孩子都有极大的好处。 他心中记着此事,所以这大半年来一直在用汤药。 “宝儿可知道你的这份打算?” “回陛下,宝儿知道,她也想再等两年。” 她因为团团的离开,这大半来很是黏人,她还想同凌邵多亲近两年,也不想有孩子在身边碍手碍脚。 骆磬苍因着这份解释一时间有些无语,不知能说些什么。 女儿和女婿都不急着做父母,他似乎也不能急着做外祖父。 “这事你同你家里提过吗?” 凌邵迟疑了片刻微微摇头,她祖母和母亲自然是会希望宝儿进门就能有孕,为他们凌家绵延子嗣。 但来日方长,他不急这一时,也不想让他的家人着急。 同他们郑重的提起此事,以她祖母和母亲的性子心中一定会生出不满。 但若是不提,她们不知他们的打算,只会当时子女缘分还未到,不会因此在心中责怪宝儿。 他经商多年,看得最透彻的就是人心。 所以什么可以做,什么可以说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摇头间骆磬苍就已是明白了他为何没有同家人提起。 他心中又是一滞,犹豫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示意凌邵可以不用再多提此事。 宝儿第二日又带着他去了穆家,凌邵这次过来终于不觉自己是个外人。 他同宝儿一般, 喊着王氏奶奶,喊着周氏娘亲,对着首辅大人也可以自在的喊上一声三叔。 穆子越看着他们二人,抬手指了指,“还知道回来!” “三叔,阿邵不入仕,所以你不要总想着奴役他,你户部那么多人手,干嘛总惦记他!” 穆子越无语的在她头上点了又点:“就知道是女生外向,才嫁人半年就处处为他说话,你忘了你曾经最喜欢三叔吗?” 宝儿嘿嘿一笑:“忘了,三叔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穆子越被她说得一滞,抬手又想在她额头上点几下,被宝儿嘿嘿笑着侧身躲开。 凌邵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叔侄胡闹。 好一会后,宝儿这才呵呵笑着,将人交给穆子越来问话,她去寻王氏她们说悄悄话去了。 第480章 更爱你 王氏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 之前带着全家人一路南下,去广城、出海,那些畅快日子现在回忆起来,就像是一场梦。 他们之前在南方攒下的生意,现在都有穆子清兄弟三人在打理。 南方那边生意现在几乎都交到了穆子成手中,他之前那些年跟在宝儿身边,对海上的生意还有南方那边的状况比两位兄长还要熟悉。 宝儿之前去广城就同他们夫妻二人见过面,此时说起他们二人,王氏还不由有些唏嘘。 “之前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这是难得的好机会,要将落到手上的生意抓住才行。 “现在回头去看,当初还是太贪心了,要是摊子没有铺这么大,你四叔也不用一直留在南方。 “咱们家里手上全是生意,还都是最赚钱的那些,你三叔在朝堂上也容易被人说道。” 王氏说着就不由有些唏嘘,宝儿亲亲热热的揽上她的肩头。 “奶,咱们才不怕别人说什么,这份家业是爹爹跟二叔四叔挣出来的,他们当年为了凑军饷物资,一整年都飘在海上,那个时候的辛苦怎么就没人提呢。 “现在看到咱们日子过得得意了,就开始叽叽歪歪,这种人最讨厌! “不行,我要去同父皇提一提,这种见不得旁人的官员心胸太过狭窄,不能得到重用。 “不然要是朝堂上全是这种人,那大魏就完了。” 朝堂上是需要有小人,可也不能全都是这种货色。 王氏听她这样一说忙摆手:“这种事让你三叔自己去应对,他都多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你来处处照顾,他都是做父亲的人,你管他做什么。” 宝儿唔了声,想到刚刚在书房里三叔还有心思争风吃醋,问题应该没多严重。 “行了,咱们就随便说说话,你跟凌邵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凌邵一直在吃汤药,这件事穆子越是知道的。 他知道,王氏自然也会知道。 宝儿一手撑头,面上还稍稍有些迷茫。 “我想再等两年,等我们可以安定下来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话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她心中不是这样想。 她只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对这份感情还存着几分迟疑,她怕现在的美好只是一场风花雪月。 过了新婚的快乐和激情,他们终将同这世上大多数的夫妻一般,被婚姻和子女羁绊着,然后勉强度日。 王氏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还真是没事就喜欢胡思乱想。” 凌邵那一副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的模样,她就当真无视着假装让自己看不到吗? “你这孩子啊,两口子过日子容不得那些胡思乱想,你有什么想法都要同阿邵提,坦诚一些,不要猜来猜去,不然多好的感情都会被你们消耗殆尽。” 宝儿抿唇讪讪点头,她的心思她知道凌邵一定能猜到。 他只是用他的包容尽量在给她安全感。 周氏做了婆母,又马上要做祖母,听到王氏的话只无比赞同的不住点头。 “你跟阿邵已经成亲,日后除非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或是朝堂上的事,你们应是都不会再分开了,所以有什么都同他好好说一说。 “不要让他一直猜你在想什么,不然他就算再如何纵容你,也会累的。” 宝儿抿唇,心中已经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如同王氏她们说得这样过分。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公主府,回到房里凌邵再是忍不住拉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宝儿摇头,仰头看他。 身前人俊逸的眉眼写满担心,正鼓励般等她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宝儿抬手,双手揽上他的脖颈:“你说,我对你是不是还不够好?今天奶和娘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准备要孩子,我迟疑了。” 迟疑了,就意味着她对这份感情还有无法信任,她还无法全身心的接受他。 她看着他眼中的深情,总觉自己像个渣女。 凌邵听她这样说,不由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怎样天大的事。” 他拦腰抱起她,大步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又将她放在膝头揽进怀里。 “你还有迟疑就意味着我做得还不够好,既然不够好,那自然是要多努力,宝儿,我们时间还长,慢慢来。” 他也没有做好做父亲的准备。 他希望他们都是在身心都调整好后,可以全身心的接纳即将到来的孩子时,才去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宝儿缩在他怀里,知道他的话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的那点纠结依旧越不过去。 她知道她这是前世自幼经历的一切,养成的自卑毛病又发作了。 因为曾经一无所有,所以惧怕自己拥有后又重新失去。 她就是一个胆小鬼。 “阿邵,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嗯?” 凌邵不解的看她,她却是已经动手去扯他的腰带。 “你不要再用药了,我们试一试做一对新手父母,让我们彼此间的牵绊再深一点,好不好?” 凌邵只微微怔神间,外袍就已是要被她脱下。 眼见里衣带子也被她拉开,他忙覆手过去拦下了她的举动。 “你还小,万一真的有了,这个年纪生产很伤身子, 宝儿,你若是当真想要对我好,就永永远远的陪着我好不好,我们一同携手走向生命的终点。” 如果还有来生,他只盼着来生也能同她继续在一起。 宝儿微微怔神,随即眼中泛出湿意。 “好啊,那我们约定好,谁都不可以中途离开,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没有被拉开的里衣在她的扭动间彻底滑开,露出其中的好风景。 凌邵这一次没有再拦下她作乱的手,而是懒腰将她抱起。 夜还长,又怂又爱撩的她怕是等一下又要求饶。 第481章 大结局 宝儿如同洋葱般,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剥开送给凌邵。 凌邵回她的是百倍的深情。 两人之后的两年里,时常到处跑。 不能出海两人就从高丽国坐船去东瀛。 骆磬穹和骆磬弘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万分欢迎。 这两处是第一批试验宝儿提出的钱庄和票行的。 虽然长久来看一定充满隐患,但他们才不在意。 真出了问题头疼的也是大哥跟他的儿孙们,他们留在这里做个踏实本分的藩王就足够。 只他们二人总觉得大魏不能没有兵力,就算现在四海升平,将士们的操练也不能停。 东瀛和高丽这里在作为大魏门户的同时,也是大魏国中兵力最为强健的两处。 朝堂上一直有人上书,让骆磬苍不要纵容此举,不能让难得平和下来的大魏再次陷入战乱。 但这样的折子骆磬苍一概不加理会。 他的弟弟们他信得过! 至于侄子们……这是骆翰恺需要去头疼的事情,不是他的。 在宝儿二十岁的这年夏天,骆磬苍将皇位传给了骆翰恺,然后跟尹氏一起搬到了曾经的镇国公府现在的公主府中。 宝儿和凌邵这两年里到处跑,整个大魏都有他们踏上去的足迹。 没了孩子的羁绊,两人时而搭乘马车, 时而策马狂奔,日子过得逍遥又快活。 所以即便宝儿到了二十岁,家中人各种明示暗示的催他们要孩子,两人都默契的只当没有听到。 但子女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们在高丽呆得时间有些久,带的汤药又差了一点,于是存着侥幸的二人只难耐了一次就闹出了人命。 在查出有身孕后的第一时间,骆磬弘就安排船只将他们送到了津港,又由骆磬苍亲自派人将他们接回京城。 原本他还没想要这么做退位,但想到太医说的,宝儿腹中的孩子很可能也是女孩后,他立即将皇位丢给了骆翰恺,然后住进了公主府。 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自己这一两年里一定会继位的骆翰恺被迫坐上皇位,人还是有些郁闷。 他之前心中还有侥幸,以为还能再做两年太子,结果宝儿一有身孕,他的好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姜折欢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的抱怨,她只能无奈又好笑的安慰他。 他们的儿子……最多再有时间也能继位了。 宝儿有孕的消息送到江南,已经年迈的骆霆威和吴氏几乎毫不犹豫的也准备行装回了京城。 生命最后的几年里,他们想同家人一起度过。 若是还能逗弄一下曾外孙女,那才是他们的福分。 他们赶在十月抵达京城,原本是想要在京中随意寻处宅院,是凌邵一再登门求请,才让他们松口也住进了公主府。 两位曾经的皇帝全都住进公主府,京中便多了不少流言。 有人私下里鄙视凌邵这位驸马同入赘没什么差别,成亲后就住在公主府,自己的爹娘长辈不去尽孝,然后将两位退位的皇帝都接进了公主府。 宝儿在听到这样的话语后,气得不得了。 骆磬苍和尹氏又不是要一直住在公主府,他们只是放心不下怀有身孕的她。 等她生产过,宝宝满月他们就会离开了。 他们忙碌了一辈子,还想趁着身体还康健也到处走一走。 去看看玉城,再去看看高丽和东瀛。 这些都是他们大魏的国土,是他在位时的政绩,他总要用自己的脚去亲自丈量。 而骆霆威和吴氏,他们的身子已经越发不好。 回到京城一是为了她,二来也是因着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都在京城。 宝儿想到那些人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她越想越气,就想去寻骆翰恺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乱说话的家伙。 倒是凌邵对此半点不觉难堪和尴尬:“咱们大魏只你一位公主,金尊玉贵,我有幸能将你娶回家,这是我的福分。 “而且,能给皇室做上门女婿的人只有我,旁人有这份心还没这个机会呢。 “乖,这些人啊,就是羡慕我,嫉妒我有一个好妻子,又有两位太上皇做靠山。 “咱们才不气呢,咱们要是生气了,反而让你那些嚼舌根的人如愿。 “咱们就每天开开心心的,气死他们。” 他最后浙江海说得很是孩子气,但却是刚好可以将宝儿逗笑。 她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我是担心爹娘那边,咱们成亲后一直没在他们身边孝敬过,原本只咱们自己住着便罢了,现在……” 她的爹娘祖父祖母全都住了进来,这确实有些不适合。 “不会,爹娘不会怪咱们的。” 凌瑞和重新接手家族生意后,每天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 而李氏巴不得可以离宝儿远一点,她不知该如何维护这份婆媳关系,能想到的就是不去宝儿面前讨彼此的不自在。 而且 ,他们这种商贾之家想要家族长兴旺,必须要有靠山,而靠山那当然是越硬越好。 若宝儿只是寻常小官人家的女儿,也许他们还会有不满。 但他的爹娘祖父祖母变成至高无上的身份,这份不满就会化为巴结。 商贾之家的人,从来都是这样现实。 只这些话他不好对宝儿多提,总要给他爹娘留一点体面。 他抬手摸了摸宝儿高高隆起的肚子:“别担心这些,你每天就同父皇母后一起,开开心心的便好,旁的就交给我。” 宝儿靠在他怀里,幸福的嗯了一声。 “如果早知道嫁给你这么好,我应该一及笄就同你定亲。” 宝儿想到他们你躲我藏的一年,心中就生出遗憾。 凌邵笑着揉揉她的头顶:“现在这样也刚刚好,我的宝儿发现她超级爱我,就会越来越粘我,对我越来越好,我就越来越幸福。”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那一年的蹉跎和煎熬就如同基石,让他可以时常比较出自己现在的甜蜜与满足。 宝儿又在他怀里拱了拱,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你说的都对。” 生产的日子在年底,进入腊月所有人都提着心,不知宝儿何时会生产,王氏她们几乎日日往公主府跑。 穆子越这段时间都放过了凌邵这个苦劳力。 只宝儿每天吃好睡好,半点要发动的感觉都没有。 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活泼的性子,每天都会动一动,似是在跟宝儿打招呼。 她就开心的抱着肚子跟小家伙说话,凌邵回来看她如此也凑上来,对着肚子一起说起来。 嬷嬷和下人看到他们这般都跟着笑起来。 大年夜,一家人入宫。 宝儿饭还没吃完,就感觉身下一热。 她忙扯了下凌邵的衣袖,凌邵瞬间变了脸色,紧张的站起身,在所有人看来时弯腰抱起她就往外走。 他们之前就已经定好,生产时一定要在公主府中。 所以现在就算是在皇宫里,他脑中的第一反应也是抱着宝儿回家。 骆磬苍和尹氏见状也忙起身跟了上去,骆翰恺也想跟着他们出宫去公主府,可他是皇帝,明天还要大年会。 宝儿有些疼,马车的每一下摇晃似是都能跟她的肚子共频。 凌邵有些慌乱的拉着她,“我们只生这一个宝宝好不好,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 “说什么傻话,”宝儿抬手推了他一下:“我还想儿女双全呢,你不生,我找别人生。” 被嫌弃的凌邵又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妻子,她的宝贝当然得他来护着。 孩子,也只能是他的。 宝儿被抬入公主府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人送到事先布置好的产房,稳婆进去片刻就出来说马上要生了。 这个速度让生过好多儿子的吴氏都惊讶不已,冬日的京城虽然还有些寒凉,可眼见着宝贝孙女就要生产,吴氏哪里也不肯去歇着。 就守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产房。 好在不过半个时辰,各种房门都能听到嘹亮的啼哭声。 稳婆出来报喜,是位千金。 他们骆家又有了一个宝贝女孩。 凌邵抱着女儿傻笑着,看着她同宝儿酷似的眉眼,蹭被压在心底的念头再次钻了出来。 他少年时想要将宝儿养在身边,每日都看到她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只孩子在他怀里就逗留了一瞬,就被骆磬苍抢走了。 他忙进到产房去看宝儿,宝儿额头上还挂着汗,见他进来就要抬手赶人。 “不知道人生人吓死人吗?你进来做什么。” 凌邵走到她身旁紧紧的拉上她的手,“我来谢谢你。” 两人对视间所有的默契和深情都在其中。 皇宫里,骆翰恺在得知宝儿生了个女儿后,立即下了封郡主的圣旨,又琢磨着如何给她封公主。 骆磬苍和尹氏在小娇娇三个月的时候,两人离开了京城,准备去实现他们年轻时的梦想。 而骆霆威和吴氏也离开了公主府,住进了骆翰廷的府中。 有了小娇娇,他们二人再没有到处跑,安心留在了京城。 凌家的生意已经被凌邵分出去近半数,还有一些直接交给了户部的商务司来打理。 将凌家跟朝廷捆绑的越深,于现在的凌家而言就越是安全。 至于以后,他们百年后的事就交由子孙去考虑吧。 在小娇娇三岁这样,宝儿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女双全的她每天抱着孩子们傻笑。 掌心的红色鳞片隐隐发亮。 团团离开后,幸运和福气也一直围绕着她。 前世的孤苦在这一世化作幸福,永远陪着她。 ~~~ 完结了呀,这本书是衣衣写文这些年里,遇到状况最多的一次 刚开书没多久,家人就生病了,一连几个月都在跑医院,之后又遇到了很多烦心事,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写作状态 不过直到最后一个字,衣衣都在尽自己的努力,让整个故事变得圆满 新书已经在构思了呀,应该要不了多久可以同宝子们见面 山一重,水一重 希望新书再见,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