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混蛋世子盯上了》 第1章 非去不可 “你我生于这乱世,本为浮萍,寥寥一生。今大任临之,该当如何?” “你少给我整得这么悲壮!” “说嘛说嘛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船都上了,骂名都背了,路都走一半儿了。” “就这样?” “进退与君同,心意总相通,岁岁常相似,唯君情独钟。” “吾亦然!” ...... 景盛元年 “哥,我非去不可吗?” 被围在梳妆台前的少女做着最后的挣扎。 “皇上宴请的是有功之臣,我也跟着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再说了,人家受了重伤还未痊愈呢,万一在路上伤口裂开了,我倒是没什么所谓,贱命一条嘛。可要是污了圣上的眼,损了咱们将军府的颜面,就不好了呀。” 是年,东盛大将祝世昌率领以骁勇出名的祝家军大败邻国北华,恰逢东盛的第五任皇帝华璟骐登基不久,于是新皇在祝家军凯旋三日后宴请一众功臣,大赦天下,并特许赴宴众人可带家眷入宫。 事儿都是好事,祝雅珩也由衷为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感到骄傲。只是,她对于这所谓的宴会实在提不起兴趣,变着法的找借口。哥哥祝鸣谦对于这个妹妹有求必应,宠的不像话。想着妹妹所言不无道理,便也松了口,承诺只要自家老头发话,她便可自由。 只不过,这位大名鼎鼎的祝将军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尤其是自家女儿的歪心思,他一抓一个准。哪有世家小姐年遇十五还不为将来做考量的。于是说什么也要带着受着重伤将愈未愈的小刺头去找找婆家。 也不怪老头子心狠。祝雅珩是在祝鸣谦三岁时出生的,彼时祝家夫人身体已然不好,生下祝雅珩后,祝夫人的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的心愿就是盼着一大家子能健康平安,儿子能有个好媳妇,女儿还能有个好婆家。 前边的祝老头倒是还能做到个七八分,至于后者,祝鸣谦他是不担心的。男子嘛大有可为,不在乎一时儿女情长,更何况自己儿子同自己一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还怕找不到合适的。 这女儿,就比较让他头疼了。因着从小身体不好,便送去依山傍水的外祖家修养,顺带让一肚子墨水的岳父好好培养一下自家闺女。想着近朱者赤,小珩儿虽不必非要像个大家闺秀,但总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结果他每次收到岳父信笺,里面对他女儿的描述不是上房揭瓦,就是追鸡逗狗,甚至将学堂的老夫子都气的三天没去上课。空有一副承了其母九分颜色的皮囊,干的都不是闺阁女子该做的事。 因此,祝将军对于女儿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眼下有此良机,还不好好把握。这要是违了夫人的志,百年之后哪还有脸面去见她。 “爹不松口,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没办法。” 祝鸣谦在门外叉着腰说到。 虽然对于老爹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些,但是小珩儿才十五啊,甚至生辰都还未到,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你还不如快些梳妆,早些去早些回。” 第2章 再见之时 “知道了知道了,头发已经在荞儿手里了。” 祝雅珩满脸写满了无奈。 而正站在她身后的荞儿,看着趴在桌上无精打采,任自己随意折腾的祝雅珩,不禁心疼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放下了那颗悬着多日的心。 眼前人终于生动鲜活,能说能闹,对于荞儿而言已是世间大幸。 三月前,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府内上下按照往年一般打扫庭院,送冬迎春。荞儿也一如往昔打扫着从未有人住过的梅竹苑。 这是将军府大小姐的住所,可这位大小姐自出生之后便被送去了江南洛家。听说那里风景秀丽,养出来的人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荞儿边打扫边想:小姐如今一定也是一个美人。 正想着,突然梅竹苑大门大开,从外头涌进一群人,他们脸上或焦急或悲伤。 荞儿正欲阻止他们往里闯,但定睛一瞧,走在最前的是大少爷,他正满脸担忧的盯着怀中的人,视线再往下移,怀中人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一袭白衣有点点红迹,左胸处更是红的让人触目惊心。 还来不及反应,荞儿便被一同进来的管家指示去请大夫。 或许是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荞儿在向外跑去的过程中,被门槛绊了一跤,起身时撑在地上的手沾满了血色。荞儿也只得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划破了手,往身上随便一抹便接着向院外跑去。 房内,祝鸣谦一行人被隔绝在一副崭新的屏风外,那是他为了贺小妹回京,跑了大半个云城才找人做得的,上面的梅花是自己亲手所画,是母亲最爱之花。 不知妹妹喜欢什么的哥哥,送出的礼物总是如此生硬又温暖。他想着妹妹看到屏风后的反应,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嫌弃,却万万没想到是如今这般。 不久前,收到外祖来信,里面提起小妹启程回京,祝鸣谦心里不禁激动起来。虽也在外祖家见过几次,但始终不曾好好相处过。 他对自己这个妹妹有太多的好奇和愧疚,巴不得把自己能够给的,一时间全部给全。只是父亲在外征战,自己也刚入仕不久,忙的天昏地暗,礼物都是挤时间准备。 虽是如此,祝鸣谦在期待的日子里,过得依旧很是开心。 终于到了妹妹回京的时候,祝鸣谦行至离城门不远的西市。想着妹妹与自己不太熟稔,又记着外祖信中提过妹妹酷爱面人,便下马在面人摊处让摊主做个和自己面容相似的,好跟妹妹套个近乎。 却不想正是因为这个面人,耽误了时间,让他看到此生无法释怀的场景——城门处,大滩血迹,随妹妹而来的家仆大半伤亡,妹妹却不知所踪,只在一个一息尚存的家丁口中得知在他们入城之后,突然遇袭,众人拼死反抗无果,小姐还被他们掳走,身上还被刺了一剑。 祝鸣谦听后五雷轰顶,强稳心神后命留守的祝家军全程找寻小姐下落,一夜未敢眠。 次日清晨,下属在城外小河摊旁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祝雅珩。 “大夫何时才到!” 祝鸣谦按捺着心中怒气,尽量让自己足够沉稳,担忧地望着屏风后的人儿。 管家正要回答,便从房间外步入了一个身影,身后还有一个女孩喊着 “大夫到了,大夫到了。” 正是荞儿。 “见过......” “不必拘礼,救家妹要紧。” 祝鸣谦打断正欲行礼的大夫,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管你是谁,救我妹妹最是要紧。。 “荞儿,你也跟着大夫过去。” 管家随即补充道。 于是荞儿这才见到了梅竹苑主人的第一面。 那人像个瓷娃娃一般躺在床上,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点血色,连呼吸都很微弱。 荞儿的心不禁揪了一下。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自己并无伤口却残存着血迹的手,又看着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再看向眼前的人,一股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大夫一番检查后,去了前厅。荞儿则留在屋内替祝雅珩用温水擦拭着额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好不容易才能得见的瓷娃娃。 第3章 这天真凉 “大夫,家妹如何?” 祝鸣谦恨不能直接钻进眼前这位说话比龟还慢吞吞的人的脑子里,他心急如焚,眼前这人偏偏不慌不忙。 “小姐身上有一处剑伤,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又经水泡,恐会有高热不断。” 大夫顿了顿,不经意间对上祝鸣谦快要吃人的眼神,心下稳了稳接着说 “但这并非要紧。剑伤乃是外伤,用药即可,高热亦然。严重之处在于,小姐所受剑伤处,似有毒迹。此毒为何,尚不可知啊。” 说罢,这位大夫看向祝鸣谦,似是要他做个定夺。 “剑里有毒?” “正是。” 大夫将刚才用于检测的银针裹着布示于祝鸣谦眼前。 “先生可有医治之法?” “目前尚无。敝人需要将此针带回,查明究竟是为何毒,方有应对之策。” 大夫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不过少爷无须担忧,小姐目前看来中毒不深,加之刚才我于诊察之际已施针,阻了毒素蔓延。小姐尚可保命。当务之急是先清除创口,上药包扎,在下会将方法告知婢女,也会在查明毒素之前,开几副降热解毒的药方,供小姐服用。” “有劳大夫了。” 祝鸣谦听着大夫所言,心中稍有放松 “来去费时,我会命府中人为先生收拾出一间屋子,供先生居住直至吾妹痊愈。至于先生家眷处也会差人前去告知,让其不必担忧。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夫一看哪还有推脱的余地,便顺势而下,应了下来。 “不过少爷不必差人多跑一趟,鄙人尚未成家,并无家眷。” 屋内 荞儿在那位大夫处,学得包扎之法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祝雅珩身上半干不干的衣衫,可这衣物越是贴身越是难以从创口处剥离。 瓷娃娃或是觉得疼痛不已,接连闷哼着,着实让本就手足无措的荞儿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荞姐姐,快些吧。上了药,还要给小姐擦拭换衫呢。再拖下去怕是会着凉。” 一旁的小婢女看不下去,轻声提醒道。 荞儿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手上拿着剪子轻柔地将瓷娃娃创口处的衣物剪开,露出一块在少女白皙皮肤映衬下格外刺眼的腐烂。 荞儿没有时间怜惜,笨拙却小心地割下烂肉,用清水擦净,敷上大夫给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白布裹住。终是结束了。 之后的时光,瓷娃娃高热不退,喝了药也不见效。另一间房的大夫压力重重,焦头烂额。 终是在瓷娃娃昏迷的第六日解开了那毒药的迷题。所幸祝雅珩中毒不深,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再后来对症下药,解了毒,高热也随之散去。 此时已是祝雅珩回京半月之后了。 “水~水~” 床上的人儿虽逐渐痊愈,但将将苏醒,还很虚弱。努力抬起的手,最后因着无力还是放了下去。或是天意不愿让她就此渴死,在手刚接触到床板的那一刻,荞儿正好端着刚出炉的药回来。 半月以来,她尽心尽力,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敢离开祝雅珩一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瓷娃娃说了话,一旁的荞儿寻声而去,激动不已。 喝了水,有了些力气,躺在荞儿怀里的祝雅珩努力睁眼,想看看这个救自己于水火的活菩萨。映入眼帘的确是一张涕泗横流的美人脸。 “嗯,菩萨怀里真暖和” 祝雅珩心中想着,觉得满意,头一歪,睡了过去。 祝雅珩心满意足,却让活菩萨惊吓不已,以为自己给瓷娃娃碰碎了,手脚并用地冲进了大夫房里,顾不得礼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遍刚才的情形。 大夫却极为淡定,只是淡淡一句 “若小姐再醒,记得将药灌下去。” 便将荞儿请出了房门。 荞儿尚在慌张中,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便对大夫送去了亲切的祝福。 “阿秋~” 这天还是有些凉啊。 第4章 奴家口渴 祝雅珩再次睁开眼睛时,夜色正浓,彼时距离她昏迷也过去了二十日。虽是深夜,但屋内烛光充盈,看上去不觉有些暖意。 她躺在床上,环视四周。 精心雕刻的床架,上边覆着纱幔,屋内的窗似是未关紧,送入屋内阵阵凉意,也让纱幔有了起伏,借着烛光看去,是她喜欢的丁香色。与外祖家的不同,但胜在轻盈。祝雅珩还想往屋内看去,不想被一个白屏风阻挡了视线。 终于是回家了,祝雅珩这样想着。 探索的目光收了回来,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像是碰到了什么,软软的,还很温暖。祝雅珩还想再接着试探的时候,那软物的主人似是被惊扰,祝雅珩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床边弹出一张脸,吓了祝雅珩一大跳。但当其看清,发现是活菩萨,便也松了一口气。 “活菩萨你这是做什么。” 多日不曾说话,此刻祝雅珩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传至自己的耳朵里,更是让祝雅珩发出了“真难听”的感叹。 “什么活菩萨?” 荞儿不解,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对对对,是该去拜拜菩萨,幸得菩萨保佑,小姐才能醒过来。” 祝雅珩被眼前女子突如其来的虔诚逗笑。 “你叫什么名字?” “荞儿,奴婢名叫荞儿。” “荞儿姐姐,奴家口渴,可否讨杯水喝。” 说罢,还向荞儿抛了个媚眼。 荞儿一怔,眼前人虽形容憔悴,但盖不住的好颜色,本以为是个小娇娘,怎的一身流氓习性。脸一红,转身将温着的药连同准备好的蜜饯和水一起端了过去。 可祝雅珩不以为然,甚至对于自己的行为大为满意。荞儿天真烂漫,一逗就脸红,正合她意。 “人家想喝水,好荞儿姐姐。” “徐大夫说了,若是小姐再醒,得先喝药,再做其他。” 荞儿实在想不通,明明眼前人和自己并未见过几面,怎的如此亲近。后又想,许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倒也是个好相处的。 祝雅珩被扶起来,荞儿本想在她身后加几个垫子做支撑,谁料这祝流氓非要赖在人小姑娘怀里才肯吃药。 荞儿不出意外的又脸红了起来,却又不得不从。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让人不忍拒绝。 祝流氓大为满意,在人怀里一口干了整碗药。却不想这药比之前吃过的都还要苦个七八分,不禁抖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 荞儿担忧。 “被你甜到了。” 流氓调戏。 荞儿无可奈何,顺手递过去了蜜饯和水。 “不逗你了,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祝雅珩边说边往自己嘴巴里送蜜饯,那破药是真的苦。 “小姐请问。” 荞儿无奈。 “我伤势如何?睡了多久?” “小姐受了剑伤,还中了毒,睡了二十日有余。” 荞儿边小心地将祝雅珩扶起,边回答道。 “是何人为我医治?” 祝雅珩借着力靠在床头,接着问。 “说来奇怪,奴婢那日领了命出府寻医,本是要去熟悉的福记药铺。结果刚出府门便看到在不远处新开了一家药铺。奴婢想着情况紧急,便请了那家药铺的掌柜,也就是现在住在别院的徐大夫。” 荞儿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你可知那家药铺开了多久?” 祝雅珩停下吃蜜饯的爪子,语气里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疑惑。 “奴婢不知。奴婢素日里不常出府,即便是出府也是跟着管家采买,不敢多看多问。” 荞儿看着祝雅珩逐渐不对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回答错了什么,漏了什么。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祝雅珩注意到荞儿异样的情绪,喝了口水,接着故意打岔。 “小美人莫要一口一个奴婢,只你我在时,随意些。” 荞儿看着床上人神色恢复流里流气的模样,放下了心。接过那人手里被吃的不剩几个的蜜饯盘子和被喝的一干二净的水杯。心中不禁偷笑,说到底还是个娃娃。但想着那人的话,脸又红了起来。 “天亮之后,请那位徐大夫过来一趟,但不要提及我已苏醒之事。” “是。” 眼前人突然正经,荞儿有些猝不及防。 祝雅珩倚着床头,闭目养神。又同荞儿打趣了一阵,便让她回房休息了。听着荞儿的声音,定是许久未能安眠了。 荞儿领命,剪了烛火,轻关上门,回了屋。与此同时,祝雅珩缓缓睁眼,却已不似刚才的平和,反而狠厉了几分。 这夜寒凉了起来。 第5章 又是落回 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祝雅珩心情并不很好。不因心中疑虑,而是腹中空空,饥饿难耐。 “早知道昨夜该让荞儿寻些吃食的。” 祝雅珩捂着肚子,后悔不已。 “先生请。” 屋外传来荞儿清灵的声音。 “荞儿姑娘,我便在此吧。” 荞儿正欲带着徐清扬向卧房走去,徐清扬连忙阻止。 “先生总要离小姐近些,诊断方能更确切些。” 荞儿边说,边开了房门,带着徐清扬往里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机灵多了。祝雅珩听着门外的对话,心中想着。 徐清扬见到祝雅珩的时候,那人正半靠在床边,一袭白衣,黑丝倾泻,借着窗边透进来的丝丝光雾,整个人显得圣洁不少。 “祝小姐醒的比在下预计的时间还要早。” 徐清扬微微行礼,缓缓开口,并无半点异色。 祝雅珩并未接话,而是越过施礼的徐清扬,看向他身后的荞儿 “我的好荞儿,你可算来了。你若再不出现,你家小姐就要饿透了。” 说罢,向荞儿透出如路边小狗一般可怜巴巴讨要骨头的眼神。 荞儿听话,心疼不已。想都没想,转身出门,向着厨房进发。 此举正中祝雅珩下怀,看着那一袭青衣消失于视线内,眼中的温暖戛然而止。再看向徐清扬时,尽是冷意。 “先生医术高超罢了。” “不敢不敢,是小姐吉人天相。” 徐清扬看着女子眼里的变化,加之女子听似夸赞实则讽刺的语气,不觉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意,恭敬答道。 “听荞儿说,是在府外遇到先生的。” 祝雅珩突然发难。 “大抵是在下与小姐有缘吧。”徐大夫搪塞着。 “是吗。” 祝雅珩稍稍停顿 “也罢。说到底我这条命也是您给捞回来的。在此谢过了。” “医者分内事而已。” “还有一事,想向徐先生求个明白” “小姐但问无妨。” “我中可是落回之毒。” “正是。” 徐清扬眼中闪过几丝惊讶。落回一毒中原素日少见,自己也是对着医书反复查证才得了解。 “先生不必讶异。我自江南而来,加之也读过几年医书,知晓落回也并非奇事。” 祝雅珩虽是这么说,可落回一毒她最是熟悉。 十岁那年,她下学而归。许是淘气许久,口干舌燥,顾不得向外祖父请安,正欲冲进大堂抢占水壶。却不料被游玩归来的远房表哥抢先一步,一杯水进肚,随即倒地抽搐。 事发突然,当众人反应过来,请来大夫时,表哥已然消逝。外祖父得知后下令不得宣扬,将此事压了下去。后几番查证才明了是水中被加了大量落回,而差一点消逝的就是她祝雅珩。 而那日她全力击伤掳走自己的黑衣人,逃至城外,本就体力不支,突然间的头晕眼花让她更是顿感不妙,本想支撑着去河边洗把脸清醒,想个法子同哥哥联系,却还是敌不过毒性,一阵抽搐后晕了过去。醒后回想,自己抽搐一样一如那日的表哥,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好在小姐所中量少,否则是万万撑不得这么久的。” “另有一事,也需向先生道谢。” 似是知晓祝雅珩所谢为何,徐清扬还礼以答。 看来这毒是冲着自己的,无论何时。祝雅珩眼神更加寒冷。 “小姐,荞儿端来了好多吃的,你看看先吃哪个。” 清灵的声音击碎了屋内的冷意。转瞬,祝雅珩恢复了荞儿眼中的流氓模样。 徐清扬不禁感叹,眼前女子还真不是一般人。 第6章 小姐绝色 之后的日子,祝雅珩暂将疑惑放下,全心养伤。外伤在荞儿事无巨细的照料下愈合的很快,至于内伤,虽中毒不深,但是完全清除还是需要些时日的。 而祝大小姐也在荞儿的投喂下逐渐圆润,这人呐一旦有了好气色,显得更加的灵动娇俏。 “荞儿,我都醒了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不见父亲和哥哥来看看我。” 说话时,祝雅珩正抓着一只大鸡腿往嘴里送。 “小姐,老爷出征北华,不日便可归来。至于少爷,许是政务繁忙,无暇抽身吧。” 荞儿耐心地替祝雅珩拭去嘴边的油渍。 “哥哥当官啦?当的什么官?权利大不大?” 祝雅珩瞬间两眼放光。 虽然和这位亲哥相处时间不多,但在外祖家见的几次来看,自家绝对是个宠妹狂魔。哥哥当了官,自己之后若是闯了什么祸,也有人罩着。 为什么这种时候的靠山不是父亲呢? 据祝雅珩观察,如果自己真闯了大祸,首当其冲制裁自己的一定是自家老爹。他为人正直,绝不允许任何人违法乱纪,亲闺女也不成。 “奴婢听管家说,少爷入了祝家军,负责维护城内治安。” 嗐,还是自家产业。 祝雅珩闻言幻想破灭。 这人呐从来不经念叨。是日下午,祝雅珩被屋里的新鲜尘土闷得咳了许久。 “我的好哥哥,你妹妹没被毒死,被你熏死了。” 祝雅珩捂着口鼻,无辜地眨着眼睛。 祝鸣谦看着眼前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心内五感交杂。 本应该好好护在妹妹身边,结果祝雅珩回京那日他的惊慌失措,闹得动静大了些,搞得人尽皆知,甚至连皇上都得知他丢了妹妹。 第二日上朝,祝鸣谦本欲告假,却接到了圣旨,让他仔细排查城中隐患,避免相同事件再次发生。臣怎能违君命,而这一查,便过了一月。 这一月来,他每日心系着妹妹伤势,又在公务中不得抽身。其中煎熬,冷暖自知。如今看着妹妹不仅痊愈苏醒,还能说会道,又想着自己未曾照顾一日,心中歉疚更甚,眼里不禁涌出了泪水。 “呦呦呦,怎么还哭上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啊别啊。” 祝雅珩看不得这种场面,何况还是自己的哥哥。顿时手忙脚乱,拿起刚擤过鼻涕的手帕往祝鸣谦脸上糊去。 温馨场景,就此打破。。 再后来,祝世昌得胜归来。复命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行军途中,收到家书,里面写着宝贝女儿回京首日就差点丢了性命,内心更加焦急。结果到了家,看到的却是祝雅珩蹲在园中花园的桌子上斗蛐蛐,祝鸣谦坐在一旁看的格外入迷。 这人学坏还真是只需一瞬啊。 ...... 荞儿右手中的梳子在祝雅珩发间上下飞舞,左手配合着挽出发髻。这是荞儿第一次为祝雅珩梳妆,还是入宫赴宴如此大的场合,荞儿不敢懈怠。想着自家小姐并不喜欢在此等场合引人注目,权衡再三规规矩矩地盘出个双挂髻,衬得祝雅珩活泼不失娇俏。 那淡墨的远山眉,含情的桃花眼,精巧的鼻梁,淡粉的唇瓣组合出的脸庞仅是略施粉黛,便以显现出美人的模样。加之穿上自家父兄为她挑的丁香色雪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竟让祝雅珩身上充斥着一股华贵之气。头上的丁香步摇与衣服交相辉映。荞儿看着不禁出了神——小姐真乃绝色。 祝雅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免惊讶——这还是我吗!这荞儿的手真巧啊。 第7章 别来无恙 同样惊讶的还有见到祝雅珩装束的祝家父子。 马车缓缓行驶,摇的祝雅珩头昏脑涨。 “嚯,还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看上去还真是人模人样。” 月余的相处,祝鸣谦已经接近祝雅珩化。因此也收到了祝世昌的白眼。 “胡说些什么。” 祝世昌嫌弃地打断 “珩儿,此乃你初次入宫。不必过于紧张。” “我看父亲你比我紧张。” 祝雅珩小声反击。 “多话。” 祝世昌多年练武,五识皆开,听听祝雅珩的小话当然不在话下。 “父亲真是好耳力。” 祝雅珩也不甘示弱。 想着不能对于女儿过于严厉,祝世昌缓了神色,好声好气地继续念叨祝雅珩。 “珩儿,宫内不比家中。家中你可以横行霸道。宫内你只要说错一个字,父亲都可能没法保你性命啊。” 祝雅珩不接茬,祝世昌也不恼,接着说。 “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可知。”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祝世昌接着补充 “若是皇上问话,实事求是便是,你可明白!” “是,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祝雅珩无精打采。 祝世昌见状也不再说下去,脸上同时出现了心疼神情——说这么多干什么,要是丫头真的出错,自己给她兜着不完了,孩子还受着伤呢,看给孩子难受的。 而另一边的祝鸣谦心中大呼不公。妹妹顶嘴爹不生气还如此和颜悦色,自己不过打趣一下,就被呵斥,不公平啊不公平。 …… 皇宫内的宴会大多举行在晚上。而这个时候,祝雅珩应该已经呼呼大睡了。 祝雅珩用手撑头,困意正浓,本想趁着老爹带着大哥和其他人相谈甚欢闭会眼睛,谁料他刚闭上眼睛,一声尖锐入了耳朵。 “皇上驾到~” 可真难听。 众人闻声纷纷行跪拜礼,祝雅珩不悦,但只得照做。毕竟父兄仕途前路,祝家满门荣耀尽在那人一念之间。 “吾皇万岁!” 众人齐呼,除了祝雅珩。 “众卿平身!” 皇帝落座。 嗯?这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朕今日设宴,一为祝卿得胜归来,二为各位鞠躬尽瘁。众卿不必拘束,当畅饮!” “吾皇圣恩~” 众人举杯应和。 拍马屁倒是挺快。 “落座吧。” 一副明君做派。 “祝卿听闻今日你携女而来啊。” 祝世昌想过皇上会提及祝雅珩,但未想竟是如此直白,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陛下,正是。小女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若一人在府,不免孤独。故带在身边,望陛下谅解。” “无妨,祝卿你家女儿何在啊!” 一副体贴臣子模样。 祝世昌心生些许不悦,但还是带着祝雅珩走近御前。 “臣女祝雅珩见过陛下。” 祝雅珩也是没想到,当今圣上非要见自己。但还是大方拜见,心想幸好年幼学礼时因着嬷嬷有趣,未曾逃课。 “听闻你受了伤,如今怎样了?” “承陛下福泽,今已无恙。” 女子清澈的声音传出,虽是奉承之词,但竟是听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祝世昌放下心,岳父真是教导有方。 “抬头回话吧。” 祝雅珩闻声抬头,结果眼里满是诧异。而大殿正座的那位,看向祝雅珩的眼神含着笑意。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第8章 亭中初遇 “朕看你面色红润,想来没有骗我。好好将养,你的福气在后头。” 座上之人幽幽开口。 这下祝世昌心里完全乱了。 而祝雅珩收起了她自己并不知道惹人遐想的眼神,开口谢恩。 暗自里却想着这福气你自己受着吧。 二人落座,宴会开始。 丝竹乱耳,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席间的醉意已渐渐涌现。祝雅珩素来对于此等场面能避则避。并非羞于见人,只是这种宴席多为假意。你来我往之间,皆是目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哥,哥。我肚子痛,去趟茅厕。” 祝雅珩终于开口。祝鸣谦转头应允。不愿应付这种场面这点他们兄妹如出一辙,只是现在祝鸣谦身不由己,只等妹妹开口而已。 “我让扶余跟着你。” 祝雅珩没有反对,带着荞儿悄悄溜出了殿门。而这一切都收入天子眼中,命人跟了上去。 ...... “小姐,夜凉,奴婢去将外敞拿来吧。” 祝雅珩点了点头,是有点冷啊。 “同扶余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姐,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小姐。” 扶余表示强烈地反对。 “你的职责还有听小姐的话。” 祝雅珩虽是大家出身,但是骨子里不知是因为反叛还是其他,总是看不上这些主仆之分。但无奈同她一样之人少之又少,而且有些时候这种分别还挺有用,比如现在。 “你们快去快回,此处乃是皇宫,本不该乱跑。我们偷溜出来已是违了宫规,切忌引人注目,我就在此处等着。” 扶余蔫蔫领命,同荞儿一同离去。 祝雅珩拢了拢胳膊,原本荞儿不说,她并未觉得冷。现下自己一人,到觉得这夜风清凉。再想到刚刚在殿中的场景,因着那人一席话,估计之后会有不少人来巴结将军府。光是想想那个场面,祝雅珩就头疼。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与宴会热闹乐声截然不同的琴声。 那琴声哀怨,声声诉着苦痛,令人不禁与之共悲。祝雅珩听着瞬间来了兴致。她着实好奇是谁敢于同掌权者对着干。于是寻着乐声走去。 祝雅珩走到琴声处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坐于亭中,他的手正轻巧地拨弄着琴弦。他的手在琴弦上越是飞舞,那曲声越发悲凉。 为了不打扰那人的兴致,也为了保命,祝雅珩并未现身,而是藏身于一个距亭不远的树后,从还不茂密的叶子缝里向亭中看去。 就在祝雅珩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之时,下一刻她的后勃颈处便被抵上了冰冷的剑尖。 “风策,退下。” 亭中人悠然开口,并未停下手上动作。 “阁下既已来了,就请进来坐吧?看这天,怕是快要落雨了。” “姑娘,请。” 风策闻声收剑。 到祝雅珩坐在凌风亭中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是想看看热闹,怎么还被抓了现行呢。 “你好大的胆子,竟在宫中养了暗卫。”祝雅珩不悦,抓着对方的小辫子不放。 “那又如何,这里偏僻,除了你谁会来此。” 那人并不在意。却停下了抚琴的手,转身向祝雅珩走来。 这时祝雅珩才看清,眼前男子虽穿着一袭玄衣,但布料成色实属下等,绝不是宫中人肯穿的。只是因着男子气质不凡,因而称得相宜不少。 第9章 苦酒入喉 祝雅珩被男子的坦荡所言堵的说不出话。 承宴之殿河清阁本就在整个皇宫的西北侧,地处偏僻。而凌风亭距河清阁不过百步之遥,一面靠水,三面栽树,如果不是有意寻找,是找不到的。 祝雅珩想着,不经意间对上了男子的眼神。那男人眼睛生的极好,微凹的眼窝下,一双眸子清澈明朗,宛如清泉。配上浓密的眉毛和不长不短的睫毛,又生出一丝神秘意味。似是含情,久看勾人。 祝雅珩看的有些入神。对面的男子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又觉祝雅珩现在双颊微红的模样比刚刚那般嘴不饶人的样子可爱许多,嘴边浅浅一笑,收回了视线,为缓解尴尬,斟了两杯酒,顺带轻咳一声,提醒那入痴的女子。 “众人都在里面推杯换盏,你倒是落得清净,独自在此喝着闷酒。” 祝雅珩回了神,眼神乱飘,好在看到桌上的酒杯,顿感老天保佑,岔开话题。 “谁说一个人喝的就是闷酒了。可要共饮啊。” 男子忍住笑意,接着调侃。 “不必,美酒还是和相识之人喝比较好。跟陌生人喝的是苦酒。” 祝雅珩没好气。 “你就是祝世昌之女祝雅珩吧。” 那人抿了一口杯中酒,淡淡开口。 “是我。还未请教。” 祝雅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竟已如此出名了吗? “你们这的人背地里都叫我一声质子。” 那人的语气毫无情绪,就好像在谈论天气无常一般平常。 “见过北华皇子。” 祝雅珩一瞬间炸毛。自己本以为他是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还想着随便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怎想那人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是那个百姓口中不学无术,风流无比的北华皇子宁其琛。这等臭名昭着的人让自己遇上,这种感觉一如前日,她饿虫上身,随便抓了块糕点塞入嘴中,结果里面竟掺着她吃不得的花生,浑身起了疹子一样的难受。 “快起吧,要是让你们这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北华的细作呢。” 宁其琛没有想到祝雅珩反应这么大,被吓了一跳。 祝雅珩也没听他说什么,起身坐下,随手从桌上抓了杯酒压惊。 “不是不与陌生人喝酒吗” “现在不是了。” 宁其琛被女子的回答怔到,还不及反应,俊美的脸庞就被不明水流击中。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你就喝这个!” 祝雅珩再次炸毛,不过这次是因为她刚刚喝的那杯酒,哦不按她的感觉来说是药,太!苦!了!她本就不喜苦,因着吐了出去。跟着遭殃的还有宁其琛的脸。 “有什么问题?此酒乃我亲自所酿。” 宁其琛也不恼,拿了风策递来的手帕擦了脸。 “那你可真不会酿酒。” 男子脸上瞬间布满黑线。 “有那么难喝?” “当然。” “那个,小女有一事想问。” 祝雅珩正色。 “想问就问,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宁其琛脸上明暗交杂。 祝雅珩心里一记白眼。 “敢问殿下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你祝雅珩还用调查吗?先不说你回京之事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就是你挂着的那块腰牌那么显眼,傻子都看得见。” 祝雅珩随着宁其琛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牌,用手摸了摸。 合着还是自己多心了。 当然不是。 第10章 后会无期 “说起来你胆子也不小。让人见了我不是绕道而行,就是不予理睬。你倒好又是言语冲撞,又是拿我酒喝。好不自在啊。” 宁其琛打趣道。 “你自己要请的,我却之不恭。” 祝雅珩一本正经。 “坏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祝雅珩突然想起和荞儿的约定,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向亭外跑去。 跑着跑着祝雅珩突然回眸,那一刻宁其琛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加速跳动。亭外的女子趁着夜里阵阵凉风,发丝飞舞,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对了,还望殿下不要将今日你我相遇之事透露出去。后会无期啊。” 女子的身影与声音一齐消失在夜色中。宁其琛看向女子去向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后会无期,好像不行呢。 …… “小姐~小姐~” 祝雅珩正跑着就听到荞儿的喊声。 “我在这儿呢。” “小姐,你跑哪里去了!” 荞儿满脸写着焦急。 “久等你们不得,站的腿酸,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下。我这不回来了吗。别喊了别喊了。” 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祝雅珩这扯谎张嘴就来的功夫。 “扶余呢?” 祝雅珩看看周围,没有找到扶余。 “奴婢和扶余拿得外敞后,少爷吩咐若小姐散好心了,可先回府,不必会宴。扶余得命,去牵马车了。” “不愧是我哥。” 祝雅珩对于祝鸣谦的安排非常满意,正好也省得自己再找借口。 “冷不冷。” “有些。奴婢找了你许久了。吓坏了。” 荞儿委屈巴巴。祝雅珩无奈一笑,接过荞儿手中的外敞,披在二人身上,向宫门走去。 “小姐,于理不合。” “都冷成这样了,让礼先靠边站站吧。你再过来些。” 凌风亭 “主子,有尾巴。” 风策忧心。 “无妨。华璟骐要探随他探,也不知今夜的事他满不满意。” 男子摩挲着酒杯,眼里抹上狠厉。 “对了风策,那丫头的底细再去查查,她没那么简单。” 想到祝雅珩,宁其琛的眼神一转,充满悦色。如果一开始他接近祝雅珩的目的是为了证实心中所想,顺带恶心恶心华璟骐,现在他是真的开始对祝雅珩感兴趣了。但又想到了什么,心沉了下去。 宫外马车 “荞儿,三日后随我出趟门。” “小姐,要去何处?” “去街上转转啊。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说京城繁华不已,远超江南。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见识过呢。” 祝雅珩翘着腿,天真的神情让荞儿动容。 “是。那这几日,小姐要好好吃药,身子还没好呢。” 荞儿满脸慈母相。 荞儿五岁入得将军府。彼时的她与家人走散,衣衫褴褛,多日不曾进食,体力不支倒在将军府外。幸得从福云寺拜佛归来的祝夫人搭救才保住一条命。被救醒后,祝夫人听闻她的遭遇心生怜悯,将她留下,这才安生下来,荞儿对于祝夫人无比感激。好景不长,祝夫人再生下祝雅珩后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便仙逝了。因此荞儿对和祝夫人长得有九分像的祝雅珩十分呵护,照顾的无微不至,以报祝夫人的救命之恩。 第11章 风满楼 “小姐今日好像很是兴奋。” 荞儿跟在祝雅珩后边儿,紧赶慢赶,追的满头大汗。 “当然了,整日闷于府中都快憋死我了。你不闷吗。” 此时的祝雅珩像是重得自由的笼中鸟一般,满街乱窜,根本不给人抓住她的机会。 东盛的京城将地块划分东西两市。 东市的物品物美价廉,多供百姓购买。而西市精品林立,奇珍异玩数不胜数,是达官贵人常去之地。 在这东西二市之间有一条百物街,承二市之精华,人群虽也相当混杂,却也是京城最是繁华之处。 百物街上琳琅满目,珍馐遍布。可祝雅珩心不在此,她吵着出门不只是为了吃喝玩乐,还为着有一处她非去不可。但碍于荞儿一定要跟着,因此不好直接过去,只好在这百物街打打掩护,寻找时机。 “荞儿荞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祝雅珩随意指了一个摊位,佯装兴致盎然。 “这是小姐最爱的面人啊。” 荞儿满脸不解,但还是只当是祝雅珩逛花了眼。 “啊!是吗!哈哈哈哈哈。是吧,是面人吧,嗯,不错,我就是考考你,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哈哈哈哈哈” 场面一度尴尬。 “小姐,我们还要逛多久啊。这里鱼龙混杂,不可久留啊。” 就等你说这句话呢。 “嗯有道理。” 荞儿展颜,她从未在府外逗留过这么久,加之祝雅珩一直带着她东逛西逛,两条腿早就酸痛不已。她想着自己都如此了,小姐想必更加不适,于是一直找机会劝亲亲小姐回府,但是没想到祝雅珩答应的这么爽快。 不过显然,她想错了。 “日头正盛,不如先找个地方歇脚吧。正好吃点东西,饿了吧。” 祝雅珩就坡下驴。 ......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祝雅珩终于依着前日里收到的纸条所写,找到了最终的目的地——风满楼。 这地方真难找,祝雅珩腹诽道。 “二位吃些什么!” 店小二的热情扑面而来。 “将你们这好吃的都来上一份。” 祝雅珩边说,边打量着店内四周。 店内共三层,最高层以住宿用,剩下两层用来待客吃饭。装修考究,陈设着不少古玩。但店内价格却很是亲民,加之菜品美味,服务周到,因此口碑极佳,商客络绎不绝。 “可以啊,不比江南的差。” 祝雅珩相当满意。 店小二察觉到祝雅珩举止间的富贵之气,非常有眼色地将祝雅珩和荞儿引至二楼雅间,那里既不受大厅烦扰,又能一览外边景色。 “小姐,我竟不知京城还有如此豪华的酒楼。” 荞儿被眼前的一切所吸引,好奇地上下打量。 “是吧,我也不知道。该是咱俩运气不错吧。” 祝雅珩又开始胡编乱造,而荞儿对此深信不疑。 “姑娘,你们的菜齐了。” 没过多久,空荡荡的桌面就被各种珍馐填满,小二献着殷勤,满脸谄媚。 “再来壶酒吧。” 祝雅珩无心搭理,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 “小姐,不可啊。” 荞儿瞬间爆炸。她的亲亲小姐身上还有伤呢,一定要阻止。 “就一点点,一点点嘛。” 祝某人无赖行为再次上演。 荞儿拗不过她,心一软,刚刚的决定顷刻消失。 这招可真好用。 第12章 来的挺晚 “小姐这是您要的酒。” 在二人争论间,店小二已经将温的酒端了上来。本来想着在后厨随意拿一瓶完事儿,但转念一想那姑娘一看就不差钱,不如直接上老板得意之作桂花酿,狠狠宰那姑娘一笔。 怎奈祝雅珩的鼻子非常灵,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这桂花酿谁做的?” 祝雅珩闻了闻味,皱了眉头。 店小二没有想到祝雅珩是个识货的,生怕女子识破他的小心机,不免有些慌张。 “这桂花酿是出自我家楼主之手。” “怪不得。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店小二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小姐,这酒有什么不对吗?” 荞儿瞪着大眼睛,想要从祝雅珩嘴里听到些什么。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我觉得应该不咋好喝。” 说着话,祝雅珩倒满了两杯酒,顺便在其中一杯加了点佐料,递给了荞儿。 “小姐,奴婢不会喝酒啊。” 荞儿急摆手。 “所以你要学啊。” 荞儿挣扎不过,灌下一杯,醉了过去。 “荞儿~荞儿~” 祝雅珩唤了几声,确认对方没有反应后,起身走了出去。 “掌柜的,付账。” 祝雅珩说着,将一个黑黢黢的圆坨压在桌台上。 掌柜正欲回绝,这天下还没有用破石头抵饭钱的道理。可仔细一瞧,那坨黑团团表面光滑,泛着光泽。再凑近一瞧,这哪里是块普通的黑石,而且一块通体墨色的玉。掌柜似是想到了什么,轻拿起墨玉,仔细揣摩,终是摸到了几丝刻痕。掌柜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女子莞尔一笑,示意他放松些。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稳了心神。 “这位姑娘,哪有用石头结账的道理。这我是没见过,你若非要如此,我只能凭楼主定夺了。” “随便。” 祝雅珩心中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许乐彦事儿多,她也不至于回自己的地盘儿还跟做贼一样。 掌柜不再多说什么,引着祝雅珩往后院走去。 ...... “来的比我想象的晚啊。” 男子正于园中湖边喂着鱼。 “你还敢说,要写你就写清楚一点,你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绝密地点呢,显摆你很有文采吗。” 祝雅珩一股脑儿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悦。旁边的掌柜见插不上话,悻悻离去。 入宫前两日,她突然收到一张匿名纸条和一块黑石头,本以为是话本子里的那种催命符,打开一看原来是故人吱声儿。内容是简单的十六个字,却让祝雅珩嫌弃万分。 一朝别离,百物重兴,山雨欲来,盼早相聚。 “本以为你还很虚弱,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许乐彦,你不觉得刚刚那一套很没有必要吗?” 祝雅珩抢过男子手中的鱼食,将男子赶至一旁。那位名叫许乐彦的男子虽然有怒,但不敢言,只得作罢。 “姑奶奶,咱好歹是这风满楼的楼主,总不能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吧。” 许乐彦超委屈的。 “所以谁有黑石头谁就能见你了?” 祝雅珩没好气。 “那是墨玉,这破京城可没几块。” 小乐彦更委屈。 “我管你是什么。反正在我眼里就是块破石头。” 女子接着嘴硬。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许乐彦彻底无奈。 跟祝雅珩斗嘴他就没赢过。而大多他懒得搭理的时候,便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第13章 灵犀寺 “不过你小子可以啊。比我晚走半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一个同江南一模一样的酒楼出来。” 祝雅珩非常吃这一套,心满意足,撒完鱼食,拍了拍手。 “我孤家寡人,随时启程。不像某人,被人前拥后簇,实在麻烦。” 祝雅珩不接话,只丢下一记眼刀。 许乐彦二人所在之地正是风满楼的后院,一开始是为了做仓库储物用,后为方便办事和居住,许乐彦把它改成了两进两出的院子,还在空地处建了座小花园,同他和祝雅珩印象中的大差不差,院中的陈设处处显着江南的韵味,秀丽清雅。而他做这些只是想让祝雅珩和自己在这陌生的京城有个归属感。但是显然,祝雅珩并没有在意。 许乐彦和祝雅珩相识于祝雅珩十一岁生辰那天。 祝雅珩每年生辰洛府都会施粥布衣,宴请宾客。可偏偏祝雅珩那日不知是抽了什么疯,非不愿出席,留了书信,趁着夜黑风高逃了出来,往山上的灵犀寺去。结果在半山腰遇到劫匪,还好她够机灵,靠着现成的泥土扮成乞丐,逃过一劫。 正庆幸着自己够聪明,还未松口气,祝雅珩看向那群匪贼的去向,是灵犀寺。 祝雅珩心中一个念头闪过,思量再三追了上去,沿路留下记号,方便家人找寻。 灵犀寺坐落于江南秀青山山顶处,虽然不比京城的福云寺壮丽但始终是江南城众香客必去之地。而自祝雅珩记事起,外祖父就经常带她前去礼佛,因此对于灵犀寺她十分熟悉。 那行人中除领头的以外,每个人都扛着一个重物。悄声从后门进了灵犀寺,看熟悉程度并非第一次。祝雅珩深感不妙,步步紧跟。 灵犀寺的后门连着寺院的西厢房,并不起眼。方便送柴人出入,把守并不严。西厢房供访客居住,若无大事寺中僧人不会过来打扰。更何况现在是寅时,四下无人。祝雅珩心里开始生出一点点悔意。 祝雅珩一路跟着,那群人将重物们放在小路尽头的小屋内,离门最远。安顿好后,分两拨在小屋附近住下。祝雅珩在暗处看着,等俩屋的灯灭,悄悄地往重物处所在溜去。 快要接近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出于自保,她击向那人腹部,那人捂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说:想活命就别出声。 “你是什么人!” 祝雅珩不服。 “这屋里有我弟弟,所以你我暂且算是一路人。” 来人压着声音。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祝雅珩捏紧了手中刚捡的石头。 趁着那群人放松警惕,祝雅珩带着来人溜进了距他们不算很远的柴房。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祝雅珩靠着门插着手戏谑地看着那人。 “这个可以吗?”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牌,扔到祝雅珩面前。祝雅珩接住,警惕地看着眼前人,视线滑倒木牌上,上面刻着一个许字。 从那木牌的做工以及散发的清香来看,这个“许”只指代一个可能——以制毒闻名的毒圣许乐彦,许大公子。当然,“毒圣”二字是他自封的。 但可惜啊,祝雅珩不识货。 “你一点伪装功夫都不做吗?” 祝雅珩将牌子扔回去,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嫌弃意味溢于言表。 “我怕他们?毒粉一撒,谁还能有空记得我。” “你既然会用毒那还听我废话什么。” “我乐意。” 第14章 杀人放火 “我懒得跟你废话。” 祝雅珩此时后悔和愤恨并重。 听这个许大个的话,那些重物大概率是人。那那群劫匪做的就不是打家劫舍这么简单了,偷了人家家的娃娃去卖,甚至还放在灵犀寺里,不仅恶毒还丧尽天良。 “你刚说你弟弟在那个屋里?” 为保周全,祝雅珩决定问清楚。 “是。半月前,我弟弟从归云城来投奔我,一日他出门游玩,夜深未归,一连三日音讯全无。我派去查探的人传信回来,在城外雁林发现了同他一起出门的奴仆尸体,而他当是被掳,但好在我弟弟聪慧,沿路留下记号。我这才找到这里。” “对了,那朵像花一样的记号是你留下的吧。” “是啊,是不是栩栩如生啊。” 祝雅珩翻了个白眼。 “您可真要脸。”男子无奈。 “现在你我都被困在这个地方,一时半刻怕是逃不出去,你来救弟弟可有什么计划吗。” “我救我弟弟易如反掌,要什么计划。” “糊涂,就你一人丢了弟弟吗。要救肯定都救啊。” “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你功夫不错,你弟弟可会?” “会。” “那就好办了。你既知他们被关押在何处,就去找他们。和你弟弟同我里应外合,搞垮这帮混蛋。” “我去找人,你呢?” “他们杀人,那我放火呗。” 许乐彦明白了祝雅珩的用意。 “你干什么!” 突然一双魔爪伸向了男子腰间的包袱。 “你装备齐全,我啥都没有,你不得分我点吗。” “这个飞镖给我一个,防身。这个火折子我拿一个,有用。这个面粉也得给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祝大小姐搁这购物呢。 “行了,分头行动吧。一会儿肯定混乱非常,你们出了门后就往正门走,这个时辰寺中的僧人应该都在大殿上早课。我看那群人虽然鲁莽但是对佛还算敬重,加上住持他们都在,你们会比较安全。” “你呢!” “先顾好自己吧。” 祝雅珩顺带将自己身上的配饰扯了下来,扔给许乐彦。那是外祖父赠与她的玉佩,上头刻着一个珩字,洛家人都知晓。 “这个给你,若是洛家人找来,你把这个给他们看,可保平安。” “多谢。” “客气什么!我可是女侠!” 男子脸上瞬间黑线密布。 卯时至,火焰四起,寺中喧哗。后门的锁不知被谁锁上,两个房间里的劫匪被迷香迷晕,重物们被一蒙面男子救出,跑向正殿。 不一会儿,西厢房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呀!小施主你怎会在此啊。”赶来灭火的僧人发现了正坐在地上,满脸黑灰,被吓得哇哇大哭的祝雅珩。 “我...我今日生辰...想着前段时间跟佛祖爷爷许得愿得偿...所以...所以来还愿...为自己...积德...”祝雅珩哭的梨花带雨,叫人看了好生心疼。 “小施主先随贫僧去正殿吧,这里太乱了。” “我要...找我爷爷...”某人哭的更大声。 祝雅珩满身狼狈被送到大殿的时候,许乐彦一群人和那群劫匪正在吵闹,一同吵闹的还有寻祝雅珩心切的洛家人。 “松娘~” 祝雅珩哭唧唧冲到自己乳娘松娘的怀里,仿佛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颤抖着身子。 一旁的许乐彦看到这幅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女娃娃还真是多变啊。 “胡闹,全家人为你担心不已,你自己跑到这里来。” 洛老爷终是忍不住出声。 祝雅珩暗感不妙,怎么把自己外祖父都给招来了。眼神一转,跪在了外祖父面前。 “外祖父息怒,珩儿没有在胡闹。珩儿想着白天家中事物众多,自己又不能分身。便选在这个时候入寺还愿,并为外祖父您祈福。珩儿自小就没了娘亲,是外祖父一手将珩儿带大,珩儿只求外祖父身体康健。” 说的情真意切。其实祝雅珩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想着上山拜拜佛,耗耗时间再回去。结果谁料碰到这种事。而洛老爷子也为这番话动容。是啊小珩儿很可怜的,没有娘亲疼爱不说,自己还错解了她的好意,实在不该啊。 嗯,这招祝雅珩一用一个准,只要提起娘亲,外祖父便不忍再责难。犯的错多了,也就找到了方法。这都是泪啊。 看准时机,祝雅珩再次开口。 “外祖父,你看到那群人了吗?” 众人视线移了过去,只许乐彦乐得看戏。 “就是他们将珩儿掳上山的。本来人家好好的走大路,结果不知怎的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旁边都是大麻袋,特别可怕。还好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作孽太多,突然着了火,珩儿这才找机会跑了出来。” 嗯,说的跟真的是的。 这边洛家人听着祝雅珩瞎编的遭遇心疼万分,那边一群劫匪脑袋上全是不解,我们何时掳过这种人物?我们没有! 第15章 粘人老头 “住持,这群贼子借您这清修之地,干着肮脏勾当,实不能忍。我们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望住持海涵。” 许乐彦着实被恶心到看不去这场戏,开口承认自己所为。一旁的祝雅珩听见了,心里急得跳脚——合着我这演了半天你都没看见。 洛老爷虽宠爱祝雅珩,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刚刚他寻孙心切,现下心气平静,再看殿中情势,对于有些事情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善水大师,这小辈胡闹,扰诸位清修,实在不该。但这位少年所说也并非毫无道理。这群贼子着实可恨,依老朽看,不如报官,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置。至于剩下的始作俑者嘛,就罚他们每日前来为寺庙清扫清扫,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洛老爷在江南颇有威望,因此这一席话住持并未拒绝。 “洛施主所言甚是,阿弥陀佛。” 后来,贼子们入了牢。而灵犀寺也多了两个负责每日清扫的杂工。 “敢问您可有想到这个…” “闭嘴吧你,快点扫。” ...... “帮我查两件事!” 祝女侠正色。 “若是那日你遇伏一事就不用吩咐我了。已经有了眉目,今晚就去抓人。” 许乐彦语气得意。 “你住我肚子里了?” “你才是蛔虫。” 就知道从祝雅珩嘴里吐不出象牙。 “今夜何地我也去。” “你就别来了,添乱。” “嘿~中毒的是我,我怎么就不能参与了。” 许乐彦思量再三,觉得祝雅珩这会吐出了象牙,不无道理。反正自己也在,能将她护周全。 “行行行,晚上我去找你,带你过去。” 祝雅珩心里偷笑。 “还有一件是什么?” “你可知咱们这儿有个被北华送来做人质的皇子。” “宁其琛?” “就是他。” “你查他做什么!” “在宫里碰到了。我对他的感觉很不好。总之先查了便是。” “好。”察觉到祝雅珩言语间的持疑不定,许乐彦不在多问,应允了下来。 “行了,我先撤了。再不走荞儿就该醒了。” 二楼雅间 “小姐你盯着我看做什么。”荞儿昏昏沉沉,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改天要教教你怎么喝酒了,一杯就这样了。这要是遇到登徒浪子我看你怎么办。” “有小姐在,荞儿怎会遇到什么登徒子啊。” 荞儿虽不懂祝雅珩再说什么,但还是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 “行了,别傻笑了,回家吧。” 将军府 “你去哪了!” 哥哥不是说爹会在军营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哎呀,爹,人家想看看京城景象嘛。你和哥哥总是不在府中,人家也是会闷的吗。” 看上去真是个娇俏的小可人。 “那你可知,爹也想让你陪陪呢!” 祝雅珩瞬间僵在原地,什么什么!她刚刚听见了什么!!这是她爹,这是那个去趟外祖家听到自己揍了邻居家小孩,愣是追着打了自己一里地的那个爹!! “爹年岁也大了,也是需要你陪陪的。” 行,你这个老头还挺粘人。 “好嘛好嘛,那女儿现在就陪爹爹。爹爹想做什么,女儿都陪着。” 祝雅珩哄着眼前的萌萌老头。 其实说起来,祝世昌正值盛年,虽过了不惑两三年,但决不至于被称作老头,或许是多年征战的缘故,看上去总是比实际年龄大些。 “行了,都出门一天了,快回房歇着吧。” “哦,那爹爹也早些休息。” 祝雅珩松了口气,毕竟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嗯,我这就回军营了。” “爹不在府中多待一会吗?” “军中大小事务繁多,来回一趟已是折腾。” 祝雅珩的负罪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所以爹是特意为了自己回来的。 第16章 再次相遇 第二日,祝家军军营外。 “珩儿?你怎会来此啊。” 祝鸣谦本来在帐内看着祝世昌行军时写下的边陲防御工事,突然小兵来报营外有女子找她,不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的魅力竟如此之大吗。当看到来人是自家小妹,不免有些失望。 “我不是来找你的。” 祝雅珩此话一出,祝鸣谦更失望了。 “我做了些小点给爹,都是南方口味的,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不吃的惯,好哥哥,帮我给爹拿进去呗。” 说起做点心这事,倒不是祝雅珩贤惠,而是外祖家的饭菜定时定量,她又淘的很,经常错过饭点,到了夜里更是经常饿的睡不着觉。所以缠着乳娘好久,说了好多漂亮话,才让乳娘教会她几个小点果腹。 昨日父亲百忙之中回家看望自己,本就让祝雅珩心中有些愧疚,加之昨夜一战,疑虑不仅未消反而更重,祝雅珩无法入眠,思来想去,头疼不已。于是干脆起身,为亲爹做些吃的,以还心中些许安宁。 “呵,可以啊,你还会做点心呢。” 祝鸣谦深感意外,他还以为自家小妹对于这些事一窍不通,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我还会别的,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祝雅珩握起拳头,向祝鸣谦示意。 “好好好,我帮你拿给父亲就是。” “不许偷吃啊。” 祝雅珩再补一刀。 “找我何事?” 祝世昌一心扑在同北华的战事复盘上,无空搭理祝鸣谦。 “爹..咳咳..将军!祝家小女刚刚于军营外为将军送来点心,还望将军品尝品尝。” 祝家军一向纪律森严,用祝世昌自己的话说就是战场无父子,唯有报国兵。 “快拿来。” 听到自己女儿给自己做了点心,祝世昌瞬间喜上眉梢,满脸笑意。 打开食盒,上层摆着卖相一般的梅花酥,下层则放着奇形怪状的乳酪饼。 这还果真是她祝雅珩的风格。 祝世昌欣慰一笑,轻拿起一块乳酪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味道还是不错的嘛。 这边祝世昌沉浸于小棉袄的贴心小点中,那边祝鸣谦看的嘴馋不已。待自己回家之后,一定要妹妹为自己再做一份。祝鸣谦这样想着。 再说祝雅珩,送完点心之后她并未着急回家。她心系昨夜所擒的人,那人可解她疑惑,这都一上午了,许乐彦都没有让人来报信,她预感不好,需要再去一趟风满楼看看。 “小姐,又要出去玩啊。” 荞儿看着小姐的去向并不是回府之路,心中了然。 “当然了,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家,那我为何还要待在府中。多无趣啊。” 这话半真半假,荞儿深信不疑。 二人正打趣,忽然一辆马车呼啸而过,荞儿差点被马踩于脚下,气不打一处来。 “是那个不长眼的!” 祝雅珩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喝一声。荞儿被吓到,但还是不忘给祝雅珩拍去尘土。 “呦,是你啊。” 宁其琛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的唇印十分显眼。 祝雅珩正想骂他,可当她和宁其琛对视的那一刻,却看到那人眼里深深的无可奈何,一时间充满不解。 “公子,怎么了。” 一旁的女子攀上宁其琛的右肩,眼底尽是魅色。 “你爱白日宣淫无人管你,但是麻烦你长长眼睛,若荞儿有事我把你头给你拧下来。” 祝雅珩不再理会宁其琛,背过身去。 “风策,还不走。” 马车离去,祝雅珩回身,盯着那辆车,陷入深思。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荞儿被祝雅珩的模样吓到。 “没事。哦对了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荞儿无事。” 可怜人儿坚定回答。 “罢了,回府吧。让徐清扬给你看看。” 祝雅珩看着荞儿的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 风满楼暂时去不得了,还是先回府再做打算吧。 第17章 我们不熟 “荞儿姑娘只是受了些惊吓,小姐不必太过担忧。只需每日服两次安神丸便可。” 徐清扬自祝雅珩受伤后就一直留在将军府。本来在祝雅珩苏醒后,祝鸣谦有意让他出府,只每日过来问诊即可,但祝雅珩没有同意。假借调养身体为由,将徐清扬接着留于府内。名为府医,实则软禁。 毕竟徐清扬出现的时间点太过蹊跷,祝雅珩在解开迷题之前不得不这样做。 说起来若不是荞儿差点受伤,自己也不会到徐清扬的房中来。刚刚在徐清扬为荞儿诊断的时候,祝雅珩随意扫了眼,房内除基本陈设外还多了许多药材,这倒没什么,只是她总能在药材的涩苦味中闻到一些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难道自己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 她自己小声嘀咕。 “小姐!” 徐清扬察觉到祝雅珩的情绪变化,打断她的思绪。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劳了。” 说着拿了药,便将荞儿带出房间。 “小姐你怎么了?” “无妨。” 祝雅珩看着眼前惊魂未定但还是以自己为先的姑娘,心软了很多。自己回京以来,只有荞儿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虽然她平日里啰嗦了些,但终究都是为自己考虑。在祝雅珩心里早就把荞儿当做自己亲姐一般。她不能出事,谁都不能出事。 “你呀,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你若出了什么问题,我该如何是好。快回房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说罢,祝雅珩不等荞儿反对,反手就将她扛回了房里。 这些天的补品没有白吃,祝雅珩心里庆幸道。 夏日的午后是祝雅珩最讨厌的时候,燥热难当,让人心烦意乱。 “现身吧,荞儿去休息了。” 祝雅珩扇着扇子,好不耐烦。 祝雅珩不喜人多,在她清醒之后就把除了荞儿以外的其他人都让管家分配到了哥哥和爹那边。因此梅竹苑只有她和荞儿两人。现下荞儿回房休息,整个院子更加空旷。她被近日里的事堆得头疼,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喝茶养神,许乐彦便出现了。 “要我说,我得找个由头让你爹和你哥知道知道我,不然我总这样爬你墙头算什么。” 许乐彦掸了掸身上的土,他最受不了自己身上脏了吧唧的。 “宁其琛今日去你那了?” 祝雅珩毫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 “在街上遇到了。” 祝雅珩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宁其琛的容颜。那人的脸并不棱角分明,线条极其流畅,仿佛精雕细琢一般。鼻子和嘴都透着一股清秀之意,唯独那双眼睛,明明毫无情意,但就是勾人心弦。加之那人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正应了那句皎如玉树临风前。 那人虽表面上放荡不羁,可祝雅珩总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他。 “遇到就遇到了呗。那个人甚是荒唐,带着晴霜阁的姑娘就往我这冲,拦也不敢拦,简直是瘟神。” 许乐彦自顾自的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咱们得小心些。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祝雅珩收回心思,但耳朵还是添了些许的红晕。 “就他!他能起多大浪。一个质子,他们北华都不要他了。这里可是东盛诶。”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可不想跟他沾上什么关系。” “小屁孩儿,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个质子好像格外关心啊。” 许乐彦瞥见某人快熟透了的耳朵,甚是觉得兴奋。认识祝雅珩多久,许乐彦就被她压制了多久。这回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对于许乐彦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喜事。 “你放屁,我跟他不熟!关心他作甚。我有那闲工夫关心关心我晚上吃什么不好吗。” 某人瞬间炸毛。 当局者迷,这话可太有道理了。 第18章 强壮有力 “那人如何了?” 祝雅珩懒得搭理眼前幸灾乐祸的许乐彦。 “还昏迷着,书卿看着呢。” “加派人手,看紧些。” 祝雅珩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挺迷人的。 “对了,你是如何查到那间破屋的?” “你出事之后,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有些奇怪。你回京之事应当只有我和祝洛两家人知道,我们都不可能大肆宣扬,也没有什么好宣扬的,怎的你一入京就受了埋伏。” 许乐彦说起此事瞬间正色起来,他虽然巴不得祝雅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也希望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得知你情况平稳之后,我便让书卿去查。前前后后查了两月有余,一点线索都没有。直至你入宫之前,我突然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间破屋的地址。出于安全,我让书卿先去查探,结果那两人真的在那里面养伤。” 祝雅珩大惊。 “也就是说在这个京城里有人知道风满楼的存在,也知道它背后的人是你我!” “这也是我为什么传信给你的原因。” “你可还记得昨夜带我走的那人?你说会不会他就是。” 祝雅珩联想到昨夜一事,那人对破屋二人下着死手,对自己却丝毫不伤。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不知道,但希望那人是友非敌。” 许乐彦脸色阴沉,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 “是敌那也是你的。” 祝雅珩打趣。 “嘿,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觉得你能跑的掉!” “对了,书卿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好让他在江南好好待着吗?” “我把江南的风满楼关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于京城开一家一模一样的。” “可他还小啊。” “大姐!他比你还大两岁。” 书卿就是那日被贼人抢走的许乐彦的弟弟。正如许乐彦所说,书卿比祝雅珩还要大两岁。只是他从小身子不太好,体弱多病。用许乐彦的原话就是:书卿看上去还没有祝雅珩强壮有力!因此在祝雅珩心里书卿始终是初见时那般的孱弱,让她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是书卿的姐姐,要好好保护他。 决定回京之时,祝雅珩便同许乐彦和书卿商量着让书卿好好在江南城养着,谁料这兄弟俩没一个听进去的。不过这样也好,跟在身边能照顾到的始终要多一些。 “对了,要不要我拨些人过来。” “你不是拨过了吗!” “我何时往你这派人了!”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一脸的莫名其妙。 “哦,这几天睡多了。我做梦梦见的。” 祝雅珩尴尬一笑,随意编了几句。饮下一杯茶,心中思索着,果然不是许乐彦的人。 “要不要!” 许乐彦不耐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更何况我这里是将军府,安全得很。” 有些时候祝雅珩真的很庆幸有许乐彦这个朋友。如果他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烈日当头,酷暑难耐。这个天还能在街上瞎溜达的一定是勇士。 “殿下,许楼主正与祝姑娘密会。” 风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家殿下总是让自己留意那个不讲道理蛮横无礼的祝家小姐,自己可是北华第一高手啊!虽然是自封的。自从来了这什么东盛,整天不是上树就是揭瓦。就算自己是殿下养的暗卫之首,那也不能总盯着一个黄毛丫头吧。 但想归想,这些心思他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表露的。暗卫的使命就是完成主人交代的一切事物。若是行动失败或者提出疑问,主子的惩治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残忍。他还想多为主子效力几年呢。 “盯紧了。” 宁其琛包下了风满楼二层所有的雅间,挑了间景色最好的和身旁的姑娘寻欢作乐。散着头发,衣带松散。眉眼间尽是春色,言语间尽是冷漠。 小珩儿,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第19章 楼主你好 “风策,你不觉得他们密会的时间太长了吗!” 宁其琛拿着酒杯眯着眼幽幽开口,风策却感到了一股凉意。 有些人就是这样,对自己心里的感觉一无所知。 “属下明白。” 其实风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要在那个大小姐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梅竹苑 “小姐,府外有一着侍卫装的人请求拜见。” 当管家出现在梅竹苑的时候,祝雅珩正愁容满面的坐在树下,纵使树再绿,也挡不住这随风的忧愁。 祝雅珩反应过来,环视一周,发现许乐彦的早已离开,心放了一大截。 “来人可有报上姓名。” 祝雅珩压根不想理会什么侍卫来访,正编着借口,结果管家只说了一句话,祝雅珩就摔了手中的茶杯。 “风策!” 祝雅珩心中大为无语。 见到风策后,他寥寥几句就把自己按在了他带来的马匹上,自己都来不及交代管家什么,就已经行至百物街了。 “你家主子脑子里水灌多了吧。” “属下不知。烦请小姐快些走。” 俩人互相给对方留下了白眼,很白的那种。 风策引着祝雅珩上楼,她打开门后,宁其琛正抱着姑娘坐在他大腿上行不轨之事。风策大惊,正欲关门,却被祝雅珩伸出的手挡住。 来啊,大家一起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们先下去吧。” 宁其琛瞟到祝雅珩双手交叉做看戏状的模样,却并不生气。 风策赶忙将人带走,关上房门。 “你不打算整理一下仪容吗?” 祝雅珩盯着地上七零八落的衣物,又看向宁其琛,那厮居然一脸平静,仿佛刚刚做那污秽事的不是他一样。顿时觉得这人一旦不要脸起来,可真是天下无敌。 祝雅珩一向对这种事情是瞧不上的。不对女子,只对男子 “你既无谓,那我理与不理又有何妨。” 呦呵,您还挺坦然。 “还望皇子您尽快收拾好自己,有话我们出去说。” 祝雅珩忍着脾气施礼,趁机捏住了自己的鼻子。这间屋子被宁其琛弄得乌烟瘴气,酒味和脂粉味混合,闻得她头疼。 “原来风满楼楼主并不好客啊。” 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下一刻,一阵冰凉抵在喉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姑娘你啊还是太心急了。” 宁其琛不紧不慢地拨开祝雅珩的匕首,轻轻在她手腕上一敲,祝雅珩的手瞬间涌上一股痛意,没了力气。宁其琛顺势接过被抛向空中的刀,拿于眼前细细观赏。 那刀的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小巧,藏于袖中非常隐蔽,必要时还能当做暗器保命,可见制作这把匕首人的用心。 “这玩意儿还真挺适合你。” 宁其琛的指腹在刀柄上雕刻的丁香上来回摩挲,眼底不知为何显现出丝丝暖意。 “还给我!” 祝雅珩怒吼着,正要伸手去夺,结果被宁其琛抢先一步躲了过去,顺势还将她的手反扣在身后。 这把刀对祝雅珩的意义非常,因为那是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母亲的物品。 在她三岁那年,外祖父趁着中秋团圆,家人齐聚的时候偷偷将她叫到一旁塞给她一把匕首。祝雅珩大为不解,彼时的她虽然淘气,但总不至于到需要匕首防身的程度。后来外祖父承不住她每日纠缠,才告诉她那把刀是母亲请求外祖父备下的。刀身是外祖父请人打制,而刀柄是母亲怀着自己的时候所刻。那时母亲身体已然不好,深怕不能陪着自己长大,所以不厌劳烦也为自己做下一防身之物。 儿时无知,后来慢慢长大,才知道这把刀有多么贵重。虽然平日里祝雅珩大大咧咧,但每到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时候,她就会看看那把刀,上面有母亲的温度,是她离母亲最近的地方。 这回要不是宁其琛步步紧逼,她是不会将这把刀显露出来的。 “看来这把刀对你很重要啊。” 宁其琛仔细把玩着那刀,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这是我母亲所做,你说呢。” 那声音里藏着冰天雪地里的层层冰碴,寒冷至极。 祝雅珩压制着自己想要把眼前人撕成碎片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平静。 宁其琛还想再逗逗祝雅珩,可当他抬头看到的却是祝雅珩发红还带着强烈怒意的眼睛,活像要吃了他一般。 他知道自己踩到这只蛮横老虎的尾巴了,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慌张,想要安抚却不知从何开始,只得轻声开口,将匕首双手奉上。 “对不起。” 第20章 我乏的很 祝雅珩愕然于那人的态度,但还是没好气地从那人手中夺过匕首。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刀刃锋利,竟在宁其琛的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伤了你你也伤了我,这下扯平了。” 宁其琛看着那血痕,不算深,但偏巧落在了姻缘线上,渐渐出了神。 “那你是自作自受。” 话虽这么说,祝雅珩还是忍着脾气,用自己的方巾为那人处理了伤口。 宁其琛蔓延的思绪被祝雅珩的粗鲁包扎所带来的疼痛打破。 祝雅珩将酒倒在血痕上,再用宁其琛的衣角将渗出的血水擦去,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去一白瓶往伤口上倒上药粉,特意用力地将方巾系紧。整个过程完全不管宁其琛痛不痛。 宁其琛对女子的泄愤行为报以无奈一笑。 “你随身还带着药粉。” “关你何事。” 祝雅珩眼珠一转。 “你特意接近总不是为了问我这个吧!” 说着重重地将宁其琛的手从桌上摔下。 “你轻些,刚刚费心帮我包好的。” 还想说什么,却扑来一阵风。 “没事吧。” 许乐彦刚从院中密室出来,就听得掌柜来报,祝雅珩被宁其琛请进了房间,等他赶到之时,一个衣冠不整一个红着眼睛。任谁想,都不会觉得刚刚这屋里平静如水。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话同他说。” 许乐彦万万没想到自己是被赶走的那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其琛莫名对祝雅珩的态度非常满意,他的笑声听得许乐彦那叫一个刺耳。 “看来今日在下不太适合与祝小姐你交心而谈,三日后我再来寻你。” 说罢,拢好衣物,转身而出。顺带向立在门口的许乐彦施了礼道了别。 目送着荒唐质子出了风满楼的大门,许乐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如祝小丫头片子所言,风满楼绝对不能和此等狂徒扯上关系。一丁点都不能,太晦气了。 “丫头你当真没事吗?” 再等许乐彦扭过头时,祝雅珩不似往日活泼,反而像一只霜打过的茄子,毫无生气的呆坐在原地。从认识她开始,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样子。倒是有那些大家闺秀的雏形了。 “荞儿还睡着,我怕她找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祝雅珩是想告诉许乐彦自己的身份已被那混蛋识破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我要回家。 许乐彦不再多问什么,安抚了几句,差人将祝雅珩送回了将军府。自己则回到密室,读完那封来自远方的信。 再说祝雅珩。待她回到梅竹苑时已是傍晚,晚霞扑了满天,夕阳从云层间洒下,一块一块地将人间敷上温暖。要搁往日,她一定会拉着荞儿在院子里披着夕阳转圈圈。但今日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她听不见管家的问候,听不见荞儿的急切,听不见这世间所有的声音。荞儿满脸担心,她也只是冷冷丢下一句:我乏的很,睡会儿不用理会我。便径直走进屋内,关门,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松开了从在风满楼开始就一直紧握的左手,摸到了熟悉丁香花纹,眼泪再也止不住地从眼眶冒了出来,豆打的泪珠砸在被子上印出了一朵朵小花。祝雅珩紧紧地将那把匕首抱在怀里,不想再被任何人抢走。 从记事开始,祝雅珩就克制自己尽量不哭。因为她觉得这样会让家人担心,主要是有损她高大威猛的形象与声望。 因此自己爱吃的糖豆被别人抢走时不会哭,因为她会爆打他们一顿;自己在学堂见义勇为被误解时不会哭,因为她会报复回去;自己为外祖父上山采药被荆棘割到腿和手时不会哭,因为她会直接用刀把长刺的枝条割掉,所以她以为思念母亲的时候也不会,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 第21章 落魄皇子 一连三日,祝雅珩都闭门不出。荞儿急得原地打转,可小姐又吩咐过:若她不允,不得去烦扰父兄。 就此只好每日隔着门窗和祝雅珩说说话,听得她有回应才能放下一点点心。 “小姐,那个名叫风策的侍卫又来了。” 尽管荞儿多次向管家使着眼色,管家还是将消息说了出来。 “叫他等等,我梳洗一下。” 屋内人的声音明显气力不足。三日以来,她进食进水都不足一日之量。 没过多久,祝雅珩终于打开了房门。她穿着一身紫衣,色彩浓烈却盖不住脸上的苍白。那人也知道,所以重重地描了眉,扑了胭脂,画了口脂,让人看了唯余恐怖。 “小姐...” 荞儿恐怕不妥,正欲阻止。祝雅珩抬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向门口走去。 “小姐请上车。” 风策作揖。待他抬头,满脸惊吓。 好家伙,这姑娘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祝雅珩无视来人,上了马车。 这马车她认得,正是荞儿受惊那日宁其琛所坐。 “这车上的味道还未散干净啊。” 还祝雅珩抬手扇了扇,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一旁的荞儿扯了扯祝雅珩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祝雅珩抬手握了握荞儿的手,让她安定。 马车缓缓前行,祝雅珩眼底的冷意也越发明显。三日闭门不出并完全是自己思念母亲无意其他,她静下心来想通了很多事。宁其琛果然并非表面那般冲动荒唐,自己早就进入了他步的一盘棋中。只是那日他突然点明自己的身份,意欲何为她还不懂。 所以今日她要知道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车轮停止,祝雅珩收了思绪。撩开车前的帘子,吃了一惊。在车下等候的风策出声提醒,祝雅珩恢复了神色。随着风策入院。 与祝雅珩想象的不同,宁其琛的住处相当朴素。比不上王公贵族丹楹刻桷的府邸,就是一个简单的一进四合院,甚至连门头都没有。若是非要找一个特别之处,可能就是内院较其他的大了些,但显然宁其琛不会打理。 那么大的一片院子就荒在那里,光秃秃的。祝雅珩腹诽道。 “你家主子呢?” 祝雅珩站在那块空地上。 “祝姑娘近来可好啊。” 宁其琛打开房门相迎。穿着跟整间屋子相当匹配。 “阁下还真是没有皇子的架子呢。” 面对祝雅珩的阴阳怪气,宁其琛先坦然一笑,后命风策将荞儿带走。等到院子里只剩自己和祝雅珩两人的时候,走到祝雅珩面前,仔细端详。 “气色怎的这样差。” 宁其琛硬是从祝雅珩如鬼画符一般的妆容下看出了苍白的面色,不得不说真是好眼力啊。 “被你气的。” 祝雅珩依旧没好气。 想到那日祝雅珩惊慌失措却又强撑着和自己对峙的样子,宁其琛不由得心虚。他的本意绝非要挑动这小兔子的伤疤,更不想在上头撒盐浇水。再看看小兔子如今的状态,这三日他们两个怕没有一个好过的。 “不知殿下的伤如何了?” 宁其琛今日寻祝雅珩来的本意是道歉,毕竟是自己的举动惹得人家如此难过, 他正想解释,却被祝雅珩的一句话堵在了喉头。 这丫头有点意思啊。 “何时知道的。” “从您身上香气往我鼻子里冲的时候。” 三日前于风满楼,祝雅珩同宁其琛共处一室时总觉得屋子里香味太重,惹人头疼。当时的她只当是那两名姑娘身上的脂粉味,闭门这三天她再细想才恍然大悟。 那堆香气让自己头晕的真正原因是里面掺杂着熏鼻的檀香味。许乐彦知道自己不喜这个味道,所以风满楼常年只熏花香。又联想到去抓刺客那夜,突然将自己带走的那人身上也有这个香味,再加上刚才于车上她又闻到这股味道,心里对于一些事就更加笃定。 于是干脆挑明,反正光天化日,那人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第22章 教我酿酒 夏季天气一向燥热,无风还可容忍。这一吹风,送来的阵阵热气快要将祝雅珩蒸熟了。 三日不曾好好吃饭,本就让祝雅珩身体虚弱,这热气翻滚更是让祝雅珩支撑不住,脑袋上的汗珠不停冒出,顺着脸庞的曲线滑下,顺带将脸上的吓人妆容一并带走,这下祝雅珩的面色愈加苍白。 “你几次三番究竟意欲何为。” 祝雅珩忍着不适,道明来意。她不想再猜来猜去,这答案本身就在眼前,何必废那功夫。 “教我酿酒吧!” 宁其琛的眼里满是真诚。 “什么玩意儿?!” “那日在凌风亭你说我技艺不佳。后在风满楼我可是听你们伙计吹嘘了好久,说什么论酿酒我们自家楼主可是一绝啊。” 宁其琛向院落深处走去,将堆在墙边的坛子拎到院中间。祝雅珩看那副架势莫名熟悉。脑袋里画面一闪,好嘛,正是那夜他拎着自己的样子。 合着在你心里我和那酒坛子没什么区别。 祝雅珩的心间冒出这么一句话。眼里也惹上几分嗔怒, “他说你就信?” “所以找你证实一下。” 宁其琛自顾自的摆着酒坛子,全程不曾看过自己旁边站着的那个醋坛子。 “风满楼可不止我一个楼主。” 祝雅珩渐渐地支撑不住,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台阶坐下,用宽大的袖子扇着风,以让自己清醒一些。 “荷花酿如何?如今正值夏季,十分应景啊。” 宁其琛并不理会祝雅珩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问正经的。” 祝雅珩气极反笑。 “我也是正经的。这酒我有大用。” 宁其琛接着不理祝雅珩。 “我看你有大病!” 宁其琛听见了祝雅珩的小话,抬头看着她报以微笑。那微笑里没有一点威胁,没有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只有真诚 这天的阳光并未出现,整个天空阴云密布,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可那人一笑,如沐春风,让人心旷神怡。使得祝雅珩窝在心中的闷气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可我为什么要教你。” 祝雅珩并着双膝,手肘撑在上面,双手托着脑袋。只要不看脸。此时的她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因为我可以帮你找出你想找的那个人。而楼主您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教会我酿出不苦的酒。划算吗!” 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扇子送到祝雅珩的面前。而当宁其琛看向祝雅珩那张脸时,神色也阴了下来。 “你究竟都查了我多少东西!” 祝雅珩听着宁其琛的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要从哪一件开始讲起呢?” 宁其琛数着手指,嘴角笑意越发狡黠。 祝雅珩突然间恍惚了起来。这人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让她敢这样单枪匹马同他对峙的,不是自己勇气可嘉,而是几次谈话间的感觉。自从回京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再被一股力量推着前行,而只有在这人身边时有片刻喘息时。 这院子要是再有颗树就好了。 赶明儿得让风策移来一株丁香树种,这院子光秃秃的,好不风雅。 二人各想各的,画面却是极其的美好。姑娘清水芙蓉小媳妇,男子风姿卓越大丈夫,颇有些宜其室家的意味。 第23章 天公作美 “要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仅以帮我寻人一事为条件,可太少了。” 将军府小姐手中掌有一个情报馆,还开在京城里头。这话题本就足以让她惹上一身是非。若是再来几个有心人稍稍添些油加点醋,这就能变成通敌卖国之类的大罪。 祝雅珩一面为自己行事不够仔细愤恨,一面又在想着权衡之法,让自己少些被动。突然间又晕了起来。 “你还要什么?” 宁其琛讶异于眼前女子明明处于劣势,还是选择面不改色的同自己对弈。顿时来了兴趣。这才对嘛,轻易答应可就不是你祝雅珩了。 “以你的身家或者绝密来换。” 女子的声音坚定而虚弱。 祝雅珩心里是没有底的。现下东盛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尽管爹爹刚刚得胜归来,可北华那群人三天两头就在边境叫嚣,毫无败退之感,所以父亲迟早还要披挂上阵。这宁其琛自己又捉摸不透,要是他哪天心情不好,将这事抖落出去,她可就真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宁其琛现在可以说是捏着自己的七寸,稍有不慎整个祝家都有可能危在旦夕。自己不能拿父亲和哥哥来赌。为保性命,提出这个要求,她觉得并不过分 “许乐彦就是这么归顺的。” 宁其琛知道单凭祝雅珩一人是撑不起这盛名远扬的风满楼的。可查许乐彦并没有查这丫头那么容易,就是到了现在,他对许乐彦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风满楼操控者这一阶段。对于这个他心里异常不安。自己将要合作的人的底细都未摸清,何来保障之法呢。 更何况他还和这丫头走的那么近。 “要你管。换不换吧。” 祝雅珩不耐烦。 “好。” 本以为还要多费几番口舌,谁知道宁其琛答应的这么轻易。祝雅珩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也不知算不算天公作美,忽然之间,雷声四起。祝雅珩从小就怕打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雷雨天,就是祝雅珩一年里最安静的时候。所以每次在外祖家犯了错事,家里人总是拿这个来吓她,而她虽然心里不服,但是身体依旧很诚实选择乖乖受罚。 对于突然到来的雷声,宁其琛也被吓得不轻。不过吓到他的不是雷,而是随着雷声一起落入他怀中的祝雅珩。那人正捂着耳朵埋着头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 宁其琛低头看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于是将祝雅珩拦腰抱起,走向她身后的厢房内。 房内 宁其琛将祝雅珩轻放在床边,正欲转身离去,祝雅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谢谢。” 祝雅珩颤抖着缩在床边,看上去很是可怜。 宁其琛安慰的话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眼前的小小一只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原来这只兔子只是披着老虎的皮而已,原来她也会害怕只是不说出来而已。心下不觉动了动,向祝雅珩走了过去,将她揽在怀中,一只手捂着她的耳朵,另一只轻柔的拍打着她的背,哼起了一首歌谣。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第24章 好好睡吧 宁其琛唱的算不上好听,屋外又雷声阵阵,祝雅珩的头快要炸开了。 奈何这歌谣字里行间情深义重,绕是祝雅珩再想让他闭嘴,终究还是听完了一曲。 “能让皇子开金口高歌一曲,我还真是荣幸啊。” 荣幸个屁啊,耳朵快要裂开了。 “别说话,忍一忍,这阵雷马上就过去了。” 男子却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这让祝雅珩更难受了。 “雷声在雨停之前是不会结束的,你打算一直这样抱着我给我唱歌?” 祝雅珩的内心一度崩溃,这男人除了皮相以外一无是处。 “给你讲故事吧。你不是要我换秘密给你吗?” 察觉到祝雅珩对自己歌声的抵抗,宁其琛也正好就坡下驴。刚刚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好端端的唱什么曲儿。 怀中的祝雅珩听见他不再唱下去,如释重负。管他要干什么,不唱就行。 “刚刚那首曲子,是我母亲在我幼年时哄我睡觉所唱。她的歌声温柔,沁人心脾,是这世间最美的声音。” 祝雅珩虽看不到宁其琛的样子,她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宁其琛的思念和暖意。 “母亲酿酒女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待人也是极其和善的,一如朝阳,总是给人希望和力量。每一个与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不被她温暖的。” “除了一个。” 宁其琛的语气突然充满愤恨,握在祝雅珩肩头的手也随之收紧了几分。 “总是有人眼瞎的。” 祝雅珩吃痛,为了不让自己的肩膀接着受难,安慰起了宁其琛。 此法果然奏效,那人手上的力松缓了下来,祝雅珩也得以喘息。许是屋子里太过闷热,又或许是刚刚被压的气血不顺,祝雅珩的头愈发的重,眼皮也开始不听使唤,一点点的闭合。 “丫头,我同你一样对母亲十分想念。可你比我幸运,你有可以纪念的物品,而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回忆母亲与我一起的时光。这是很残忍的事,因为越回忆有些事情记得就越清晰,甚至超出了我对母亲的思念。我不想淹没其中,但此事不成,我一生难安。” 宁其琛眼里尽是怨恨,语气中尽是不甘。幼年离母,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那段经历早已随着时间的前行,一点一点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挣不脱挑不掉。他是痛苦的,可一想到遥远之外有人过得心安理得,这份痛苦便化作一团火焰一边灼烧他,一边催促着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这些年来他从未懈怠,虽为质子,该读的书该习得武一样不落。只是不同于东盛的皇子,他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练习;白日里为了活着,为了让北华的监视者,东盛的统治者相信他毫无威胁,他必须做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傻子。这日子一过竟达十年之久。 怀中的女子逐渐安静,呼吸均匀。宁其琛无奈,刚刚说的那些话竟做了祝雅珩的睡前故事,也不知她听没听见。罢了,睡得这样熟就随她去吧。 宁其琛将祝雅珩安置好,盖好被子。女子的睡颜着实文静,如一块美玉置于水中。宁其琛的心也随之静了下来。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往自己衣服上看去,玄色的一件湿了一片,上面还沾着一堆黏糊糊的东西。 合着自己还帮她擦净了妆容! 宁其琛看看熟睡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衣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好好睡吧。” 说罢,轻关上门。 屋外,大雨倾盆。 第25章 深藏不露 当祝雅珩醒过来时,天色已暗了许多。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头还是晕晕的,但是相比之前好了不少。 “小姐,你醒啦!” 荞儿正巧捧着刚熬好的药进来。 “煮药做什么?难闻死了?宁...那对主仆呢?” 祝雅珩下意识捏住了鼻子,她最讨厌吃药了,简直是酷刑。 “小姐这药是那位公子让他属下送来的,叮嘱荞儿看着你喝下再离开。至于那位公子,在你睡下之后便回去了。” 荞儿逐个问题耐心回答,手上倒药的动作也未停下,颇有贤妻良母的模样。 “那他可还有说什么。” 祝雅珩心想,宁其琛居然还会医术,是不是有点太深藏不露了。 “那位公子说小姐你身子太虚,需得好好调养,切忌忧思过甚,来日方长。” 荞儿将晾好药端到祝雅珩面前,温柔如水。 “那位公子还说门口停了马车供咱们回府用,风侍卫会将咱们送回去,让您不用担心。” 祝雅珩见抵抗无效乖乖的将药一饮而尽。 “这厮故意的吧,这么苦的药。” 祝雅珩腹诽着,顺带也为宁其琛送上了美好的祝愿。 “小姐,荞儿有一事想问。” “打住。别瞎想,没有的事!” 祝雅珩一早就注意到荞儿贼溜溜的眼神,用肚子想都能知道她要问什么。 “荞儿只是觉得小姐的精神恢复了不少,想问问小姐你饿不饿,小姐想到哪里去了!” 荞儿的眼睛盯着祝雅珩,神情尽是打趣的意味。 祝雅珩佯装嗔意,荞儿领会不再说下去。 休息的差不多了,祝雅珩示意荞儿拿好东西打道回府。守在屋外的风策也很开心,终于可以回主子身边了。 “你家主子呢?” 祝雅珩没好气地问。 “晴霜阁!” 风策也没好气地答。 皇宫勤政殿 “好好的人你都能跟丢!” 坐于桌后的华璟骐面上不知是怒还是悲,但言语间的锋利足以杀死一个人。 “皇上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去悔司领赏吧。” 华璟骐的语气掺了刀子。堂下人冷汗不止,心里想着快些离开,肉体折磨倒好过这般胆战心惊。 那夜河清阁,华璟骐见祝雅珩离席,偷笑一下想着这丫头这么多年以来性子全然未变,遂命身边的太监刘生去暗中保护祝雅珩,却不料看到了宁祝二人相会于凌风亭的场景。 华璟骐听后气不打一处来,他竟敢染指到祝雅珩身上,看来这些年自己还是轻敌了。只是他不懂,他为何要从祝雅珩开始下手。于是此后,便一直让刘生监视着宁其琛的一举一动。 可宁其琛哪里是刘生想监视便能监视的。 这几日以来,刘生不是被打晕就是跟丢了人。还好皇上今日才得空听他汇报,不然自己的小命早就保不住了。 刘生被拖下去后,华璟骐看着手中的密报,眼中的怒气尽显。 华璟骐第一次见到宁其琛,是宁其琛作为质子被送到东盛的接风宴上。彼时的他虽年幼但皇家骨子里的高傲让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名为质子实则弃子的北华皇子。 那年他九岁,宁其琛十岁。距离现在将近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来,父皇虽告诫自己要以礼相待,但为保周全,自己曾多番试探,那人都不曾露出马脚,甚至行事越发的荒唐,整个人越发的颓废。 多年下来,心里也渐渐不再拿他当作对手。只当他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市井之徒。 可自从祝雅珩回京开始,一切开始变得不太平了起来。 “看来他不太安分啊。” 第26章 晴霜阁 自那日小屋一事后,祝雅珩真真在家里养了半月有余。 也不是她想要修身养性,在身体和荞儿的双重阻止下,她想出门都出不得。 不过幸好这半月来许乐彦那边进展不错,也没有某些烦人精来打扰。因此祝雅珩心情大好,每天睡了吃吃了睡,气色好了不少,身材也圆润了许多。 同样心情舒畅的还有荞儿。 那日在那个小屋她因为那个什么风吹还是风啥玩意儿的人阻拦,一直没能待在祝雅珩身边,总是心慌意乱。直到那个主子模样的人传来话说祝雅珩睡了过去,让自己好生侍奉,这才见到了祝雅珩。 那时的祝雅珩狼狈不堪,虚弱的面相让荞儿心疼不已。一定是那人欺负了小姐,荞儿想着。于是那主仆二人在荞儿眼中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怎料他突然甩来一张药方,言语间还都是对祝雅珩的关心,因着这个荞儿对那两人的厌恶又少了一些。 不过总得来说他们俩还是坏蛋,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半月以来,她看着祝雅珩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心里十分欣慰。自己终于是将小姐养成了小姐该有的模样啊。 “父亲和哥哥啥时候回府啊。” 这是祝雅珩的真心话。以前相隔甚远团聚不得,如今近在咫尺却整日里见不到彼此。 “少爷说了等忙过这阵,他和老爷就可以回来看小姐你啦。” 荞儿拿出手帕擦了擦祝雅珩拔草摘花满是泥土的手。 祝雅珩不是不知道,近日来,北华军队又在边境叫嚣。自东盛北华交恶之后,诸如此类的事经常发生。父亲上次出征就是因为北华在边关欺人太甚。 不满半年,又开始了。 “看来,北华并不在乎宁其琛的死活啊。” 祝雅珩小声叨叨。 “荞儿,帮我收拾东西,我出门一趟。” 提到宁其琛,祝雅珩突然想起那日风策说宁其琛去了晴霜阁。依照她的想法,这晴霜阁绝不仅仅是个乐馆这么简单。 去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你就不用去了,在家帮我打个圆场。万一父亲突然回来了呢。” 祝雅珩正盘算着,看到荞儿要和自己一起去,连忙阻止。她虽对晴霜阁没有偏见,但是如果让荞儿知道了,那自己在她心中高大威猛的形象就要一夜坍塌了。所以荞儿万万不能去啊。 “可是小姐,荞儿不跟着,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啊。” 荞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又是担忧,又是委屈。 “放心吧,你家小姐老江湖了!” 嗯,祝雅珩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说着跑出了门。 祝雅珩素日里不爱梳妆,觉得麻烦。多数情况下就随意将头发一挽束于脑后图个清凉,再加上怕疼,儿时怎么着都没能让家里的嬷嬷给她撮个耳洞,有时倒有些男子气概。 今日她又穿的是一身青白色,看上去还多了些书生气。 不过多时,晴霜阁三个大字出现在了祝雅珩的眼前。 祝雅珩满意地看了看许乐彦之前给自己的京城地图,心想这小子还是有点用嘛。 晴霜阁立于西市,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乐馆。里头的姑娘色艺俱佳,去过的人常常流连忘返,更是有人说只要能在这晴霜阁听首曲,给皇帝做都不去。 只是要不是门头上三个大字,祝雅珩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跟她想象里的不同,这晴霜阁的外观和西市的奢靡格格不入,反而有点东市简单朴素的风格。整个建筑透露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雅。 多一个字多算是亵渎。 或许这样也正好应和那群吃饱了没事干,想着附庸风雅来彰显自己清高的人吧。 祝雅珩想着,撇了撇嘴。 这种人她素日里最是不耻。 第27章 阁主晴霜 随着侍者入内,晴霜阁里面的布局让祝雅珩眼前一亮。 大厅内有一个很大的圆台,上面摆着四君子与台下各个隔间名字呼应,台下的隔间包围着圆台在四角散开,每个隔间又有珠帘隔断,细看那珠帘做工极好,和着每一间屋的名做出的模样,轻简中透露着精巧。 “于此处即可,不必上楼了。” 祝雅珩光顾着打量环境,忘了还在随着侍者前行。 等她反应过来,差点都要上二楼了。她才不要呢,二楼的房间一个个门窗紧闭,她还想看看表演呢。 “阁下是贵客,自该去个好去处。” 侍者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比自己稳重多了。 祝雅珩不在多说什么,随着那小男孩上了楼。 在人家的地盘少惹事,听人家的得了。 “请。” 小男孩开了门请祝雅珩入内。 藏云间,好诗意的名字。 然而这份诗意只维持到进门前,祝雅珩看到屋内景象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眼线真多。” 祝雅珩看着坐于主位的宁其琛没有好气。 合着自己从出现在晴霜阁大门口的时候,就又走进了这人设好的陷阱。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每日吃喝玩乐啊。” 宁其琛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豆。 “把乐馆作为据点,你可真想得出来。” 看到宁其琛的一瞬间,祝雅珩就明白了。自己脚下现在踩着的这边地皮它姓宁。更不用说他旁边还有那日在风满楼看到的姑娘。 “不懂了吧,这温柔乡啊,最是杀人于无形。再说了,你那酒楼也没好到哪去。” 宁其琛也没想到祝雅珩的脑袋如此灵光。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 “是是是,我哪有皇子您深谋远虑啊。用东盛姑娘的色相得到东盛本国的情报,如此不赔本的买卖你白送我个脑袋我也想不出来。” 祝雅珩的言语间讽刺意味足显。 可这次反驳她的却不是宁其琛。 “姑娘言重了!我晴霜阁的女子只卖艺。姑娘口中的浑事,我这里是绝对不许的。” 女子貌若天仙,气质超群。 正是阁主晴霜。 “还有,我们都是承了主子的恩德,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望姑娘口下留情。” “不愧是晴霜姑娘。” 祝雅珩被怼的哑口无言。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句绝不是讽刺而是敬佩。 眼前女子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既为所护之人辩驳,又将了自己一军。气度不凡,顿时间让祝雅珩生了敬仰之情。 来人正是晴霜阁阁主宋晴霜。 据许乐彦说,这女子弹得一手好琴,一首梅花三弄宛转悠扬,一曲奏罢绕梁三日犹有余音,是京城各路达官显贵逢年过节点名要请之人。 此女不仅技艺精湛,容貌更是一绝。有痴情者更是做下了“晴日青莲总惊艳,雾里霜时也动人”的句子来表达爱意。 祝雅珩的鼻子吸了吸,是讨厌的檀香味映衬出的淡雅的花香。 “姑娘身上的香味似曾相识啊。” 祝雅珩故意做登徒浪子状在晴霜四周嗅来嗅去,这要是被她爹看到了,估计又要追着她跑二里地。 “主子会为姑娘解释的。晴霜还要准备表演,先行告退。” 晴霜后退一步,浅浅一笑,素手一挥,三人一并离开了藏云间。 待三人离开,祝雅珩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其琛,让他快点编一个理由给自己。 而宁其琛望向窗外,佯装没看见。 啊,今日的天还真是不太好看呢! 第28章 大局意识 “无妨,我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祝雅珩也不急,坐在宁其琛对面,喝茶吃点心。嗯茶真好喝,点心也好吃。 “你也不怕里面有花生。” 宁其琛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无奈于这人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厚脸皮。就当真对自己如此不设防吗! 前几日不还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皇子殿下对于我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祝雅珩狡黠一笑。 “莫不是皇子殿下对人家有意思,又不好直说!” 祝雅珩的眼里满是戏谑地盯着宁其琛,却又似乎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若我的回答是你说得对呢!” 宁其琛听闻女子所言,心里某处动了一下,突然凑近,直勾勾地看着她。 “哦,是吗。” 祝雅珩也不躲,对上那人的视线,即便那人眸子生的再好,祝雅珩的眼里也尽是无情。 宁其琛想从女子眼里看出一丝丝对自己的回应,最后还是放弃了。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你回京那日,是我派晴霜去跟着你的。” 收好期待,宁其琛的冷意让祝雅珩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男人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要不是有晴霜姑娘出手,我怕早命丧城外了。” 那日于城外,一切都猝不及防。 祝雅珩本来正于车中补觉,突然传来随行者刘叔的惨叫,她被吓醒。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从马车上拽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剑打直飞来,弹开了那黑衣人的手。祝雅珩见状顺手接过,和那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祝雅珩承住了那人三招,已是极限。这时一支箭飞来,中了她的左肩下方。万念俱灰时,冲出另一个黑衣人,刹那间空气里弥漫了花香,那人扔出几个烟球,趁烟雾四起将自己带走,看着无人来追,将自己放下随即消失,而自己拖着受伤的身躯逃至河边后晕了过去。 自祝雅珩醒来后,诸事缠绕,让她忽视了此人的存在。若不是今日来了晴霜阁,遇到了宋晴霜,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恐怕会因为事发突然而记忆混乱,从而彻底遗忘。幸好自己生来对香味敏感。祝雅珩庆幸着。 只是她没有料到,宋晴霜竟是宁其琛的人。她还以为是哪个路见不平的侠士拔刀相助来着。一时间心里忽的害怕了起来。 这人究竟在东盛都城有了多少自己的人?难道名为质子实为内应? 这人身上有太多自己想要搞清楚的事情了,不如待在他身边,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他真的做了有损于东盛的事,自己也好第一时间告诉给父亲他们。嗯,很有道理!自己很有大局意识! “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调查我的!” “你出生开始!” 祝雅珩一开始是不信的,只当那人又信口胡诌。可当她看到宁其琛脸上的坚定的神情,祝雅珩彻底震惊了!合着我从生下来您就没放过我! “受人之托而已。” 宁其琛补充道。 “何人?” 祝雅珩实在好奇,是哪个人能在自己出生前就给自己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日后再告诉你。” 宁其琛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的——让你刚刚戏耍我,我也吊着你的胃口。 “哦对了,伤你的人的身份有了眉目。” 宁其琛转了话题。 许乐彦你瞅瞅人家!人家都有眉目了,你在干什么!祝雅珩心里暗暗气许大个的不争气。 “哦,你想让我们帮你查什么!” 祝雅珩彻底不想跟他斗了。 什么!她说什么!我们吗!她竟和许乐彦称作我们吗!宁其琛不爽,从头到脚都不爽。 “许乐彦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不行,换一个!” 第29章 剑拔弩张 “可我就想知道这个。” 宁其琛作无赖状。 “无可奉告,你要不就换一个,要不就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作。桥归桥,路归路,你爱谁谁,我想知道的我自己也能查出来!” 祝雅珩显然不吃这一套。 宁其琛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窜上脑袋。 “那就请吧!” 丢下一句逐客令,宁其琛背过身去不再看祝雅珩一眼。同时心里又期盼着祝雅珩给他服个软儿,造个台阶下。 祝雅珩虽不知道宁其琛为何突然生气,但是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也好,不用和他扯上关系。 而且今日一面也让祝雅珩知道某些人的处境比自己危险多了,就算自己的小辫子握在了某人手里,自己也拽住了他的狐狸尾巴。不是亏本的买卖,走就走。于是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殿下!祝姑娘离开了。” 风策在屋外听着二人交谈的并不开心,尤其看着祝雅珩带着一脸莫名但又喜悦的模样离开时,他知道殿下一定被气得不轻。 宁其琛闻言,心中怒火更盛。闭眼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祝雅珩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中,反倒轻笑一声。也罢,自己能让她这样多久便多久吧。 “何事?” 宁其琛收拾好情绪,依旧背对着风策。风策虽未开口,但他知道能让风策不等自己下令便闯进来的一定不是小事。 “东盛皇帝邀您进宫赴宴。” 风策是不想让自家主子去的。因为从这两人见面开始,气氛就一直没有平和过。 “那岂有不去之理啊。” 宁其琛突然来了兴趣。也是许久没有和华璟骐好好见一面了,正好把在祝雅珩这儿受到的气移到他那去。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大好。 皇宫承恩殿。 “你我多日未见,怎的你清瘦了不少!” 华璟骐率先开口,在旁人看来一副英明君主,体恤贴心的模样,让宁其琛看了心里不禁作呕。 “劳烦您为我忧心了。近日里结交了几个新的红颜知己,鱼水之欢昼夜不停,许是累着了。” 瞎话张口就来的功夫倒是和某珩差不多。 宁其琛此话一出,在场的宫女纷纷红了脸庞,她们虽痴迷于宁其琛的好面貌,但听着他说这些,哪有不害臊之理。 再看主座的华璟骐脸色又青又红,他虽从嬷嬷那里学的这等事情,但始终觉得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坐下之人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是多么的不要脸啊。还有,他说什么!新结交了几个红颜知己!这里面可有祝雅珩啊!若有,那不是!!!华璟骐不敢再想,他怕事情如他所想。 “那是劳累非常。” 华璟骐只好接话。 “刘生。” 华璟骐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传唤身边的人。 “奴才在!” 刘生听闻赶忙从殿外入内,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上次之事办砸后,皇上可是好好地赏了他一顿。他也因此害怕起了这位新皇。 “吩咐下去为三皇子准备些滋阳补气的汤药来。” 华璟骐的语气尽是嘲讽。 宁其琛谢恩。心里对华璟骐更为不耻。堂堂一国之君,用此等下三滥的招数,传出去也不怕他的子民笑掉大牙。 “你来东盛,十载有余,想必对家乡是十分挂念吧。” 想着口口相传的可怕结果,华璟骐心情好了起来,于是他决定在宁其琛的伤口上撒把盐。 “自然是的。” 宁其琛警觉。 “那不如朕同你分享个北华的好消息。” 华璟骐笑的越开心,宁其琛心里就越恶心。 “朕一早收到北华国帖,上面写着:为求两国和平,特送上羊脂玉做的龙凤玉佩一对,以示诚意。” 华璟骐的一字一句都如重锤砸在宁其琛的心上。那是母亲的东西他们怎么敢! 北华原产不出玉器,因此在四国中经济最弱。后因东盛与北华之间的小国——玉国归顺于北华,其国公主玉珞也就是华璟骐的母亲嫁给了北华武帝,北华才靠着玉国丰富的玉石资源在四国中逐渐站稳了脚跟,并愈发强大。 宁其琛怒火中烧,却又不能表露出分毫。华璟骐口中的那对羊脂玉的龙凤玉佩原是自己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那群贼子竟趁着自己不在,将它们给了华璟骐。 宁其琛再看着华璟骐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想把他给撕碎,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能忍着,待来日一同回报给这些踩在他和他母亲身上,猖狂愚蠢的混蛋。 第30章 准备选妃 宁其琛心里越恨,面上就笑的越开心。可华璟骐看了却觉得这笑容就像修罗一般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既是如此宝物,那想必皇帝你也感受到了我北华的诚意吧。” 宁其琛想着既然你要我扒开我的伤口,那不如大家一起痛。 “不过说来遗憾,这玉佩若是能随着我一起来,德妃娘娘一定很开心!” 宁其琛言辞恳切,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言语间的惋惜。 除了华璟骐。 东盛德妃,因谋逆犯上被东盛先皇于华璟骐十二岁时赐毒酒一杯。而送这杯酒的正是她的亲儿子华璟骐! “朕近日操劳国事,胃口不怎么好,今日便到此吧。” 华璟骐脸色大变,阴沉可怕。 “那在下便告退了。皇帝你好好地在这承恩殿里调养吧。” 宁其琛加重了“承恩殿”三字,行礼离开。 宁其琛离开后,华璟骐气上心头,竟吐出了一口鲜血。一时间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 这承恩殿正是德妃居所。也是宁其琛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为彰显东盛大国风范,自宁其琛到东盛之后,就一直养在东盛皇帝的宠妃德妃娘娘之下。他虽不悦,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位德妃娘娘一直待他很好,称不上视如己出,也是无微不至的。她是这陌生地方第二个给自己温暖的人。所以在宁其琛心里对这位德妃甚是敬重。 二人相处期间,德妃娘娘也多次跟自己提起她的亲子华璟骐。只是碍于皇家法礼,她只将他养到五岁便送至学堂,此后只有书信往来,再未见过。 德妃娘娘也说过,要不是宁其琛的到来,皇上也不会将华璟骐召回,而自己也不会在接风宴上见到自己的琪儿,更不会此后逢年过节就会和琪儿相聚。所以她当宁其琛是自己的福星。 一个寄为母之情责,一个托为儿之孝义,倒也过得安稳。 直到东盛孝德帝突然下令封锁承恩殿,除德妃外一律赶出宫殿,日子才又变回了之前的步步惊心。 孝德帝碍于宁其琛北华皇子的身份,不得不给了他出宫独居的旨意,当然也是暗中派人看着的。而承恩殿的其他人,从主到仆皆没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这便是皇家情意。喜爱时,一骑红尘妃子笑;忌惮时,多情却似总无情。 皇帝告病,早朝不行,所有事宜皆以奏折呈交。众臣或心急,或忧愁,最终也只得遵命。但宁其琛很开心,华璟骐自作自受罢了。祝雅珩也很开心,因为父亲和哥哥终于可以回家,一家人终于可以相伴了。 祝家饭桌。 “怎么了你,吃个饭还心不在焉的。” “哦,天热虫多,没怎么睡好。”祝雅珩张口就来。 “一会让赵叔多往你院中拨些驱虫药水和冰块。” 祝世昌皱眉,这丫头怎还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对了,入秋之后,皇上便要选妃,你得提早预备着。” 祝鸣谦很不会挑时候。 “选妃!!!” 祝雅珩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五官乱飞。 “是啊,那日在河清阁,皇上说的话你忘了。” 该死的,光顾着查那个黑衣人,把这茬忘了。 “爹,哥哥,珩儿不愿入宫,更不愿做什么妃子。求求你们帮帮珩儿。” 祝雅珩欲哭无泪。 “珩儿,爹也不愿将你送进宫里,可皇命难违啊。” 祝世昌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女儿的个性呢,他女儿是只自由自在的鹰,不该也不能被那皇宫困住啊。 祝雅珩理解自己的爹和哥哥想帮不能帮的为难,自己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对抗之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古人诚不欺我。 难道真的要在皇宫里草草一生吗? 不行,她不愿意。 第31章 心烦意乱 祝雅珩直到回到梅竹苑,脑袋里都懵懵的。虽然哥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成真的几率很大。 如今距离秋选之日不剩多久,自己要如何才能过了这关呢。 入宫为妃,世间不少女子的梦。 只可惜祝雅珩不在其中。 且不论她求得是少见于这个年代的一心一意,心意相通,单论她的身家背景而言,在这上就不是一件好事。 将军府的女儿,掌管军权的人的女儿入了皇宫的下场就只有一个——作为砝码平衡母家与皇室。 说白了,人前显贵的后宫嫔妃到头来也只不过就是一个控制父兄的工具而已。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完全信任臣子的。 文臣尚且忧心疑虑,更何况和北华打了多年交道的祝世昌呢。 如今父亲战功赫赫,恐怕早就动了皇家的利益,之所以按着不动,也不过是时候未到。 自己就算真的入了宫,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是两全其美,华璟骐怎么会给她这种好结局。最可能的也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若是她对华璟骐有情还则罢了,入宫只当是成全了她。可眼下,她不仅对那人全无男女之情,就连儿时的情分也快要耗尽了。 那日她与华璟骐于殿上一见,她的感觉很不好。 二人对视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了华璟骐眼里的达成目的的戏弄、不知从何而来的嘲讽,和极力克制还是流露出的单纯的恨意。 祝雅珩不懂,他们二人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可为何多年不见,重逢时全然没有喜悦二字。如果非要有什么,那可能只剩下华璟骐透露出的对她的胜券在握。 自己何时得罪了他? 况且,此次回京,并非是她一时兴起,也不像她跟外祖父说的那般厌倦了江南的生活,想回到父亲身边。 而是某天晚上,吃饱喝足的她正要夜会周公,突然一股劲风冲来,她本能地抬手挡着,却见一把飞刀钉在了床边。仔细看去上头插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祝氏父子将难,若不回京,恐无团聚之期。 就算并未养在父亲身边,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并不深厚。可在她身上留着同他们一样的血脉,为人女为人妹岂能不忧心。 由此,她才在收到信后的第二天立刻向外祖父请求回京暂住,整整求了两月。 一开始她以为此信出自风满楼,毕竟自己风满楼名誉大当家的身份,除了家里人只有许乐彦知晓。 可祝雅珩不管怎么问,许乐彦都瞪着眼睛表示荒唐。 后来被宁其琛纠缠几分,她渐渐明白,自己始终不是那个执棋人。 他同华璟骐一样,绝不是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二人都带着厚厚的面具,似乎是一层防御,也是一层利器。 现下让父亲和哥哥全身而退之法她尚未找到,又快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祝雅珩一个脑袋两个大。 身旁的荞儿也是急得不行。 小姐又不好好吃饭了,这怎么可以! 可祝雅珩还不知道的是,这边她心烦意乱,皇宫里还有一个给她添乱的。 第32章 娶她为妻 承恩殿。 “什么!你要娶祝氏之女!” 自从被宁其琛气吐血后,华璟骐就一直在承恩殿养着。倒不是御医说他不宜走动,小心着凉。而是他执意要留在这承恩殿。为的就是用母亲行刑那日的场景不断的折磨自己,让自己清醒清醒。找到宁其琛的命门一举将至击溃,他总觉得当面母亲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不正研究着,宁其琛就突然求见,然后给了他一颗惊雷。 “正是!”宁其琛坚定无比。 “为何啊?” 华璟骐实在想不通宁其琛要做什么。他说他要成亲,华璟骐自是不信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是不许的。 一个北华人娶我东盛女子作甚。更别提他要求得是祝雅珩了。 “我见那祝氏女容貌姣好,一时间心动不已,难以自控,想娶之为妻。” 宁其琛心想:你要理由是吧,多的是,不够我再多编几个给你,出本书你要不要。 “倘若三皇子你心动于天下美女,都想娶回家中,那朕是否都要应允呐。” 华璟骐阴阳怪气,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可一瞬间又疑从心起:刘生回禀这登徒子与祝雅珩相熟,难道...... “未尝不可。” “你!” 华璟骐气急,扶着额头,想赶快把这冤家打发走。 “不过旁人同祝氏女不同,她乃将军府嫡女,有她在,我或可永为质子也未可知啊。” 宁其琛再进一步:喏,我又编了一句,你看我深不深情。 你瞧瞧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为了一个女人,做一辈子质子。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别!你北华皇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华璟骐于心中不耻,甚至鄙视。 宁其琛就不一样了,他本就是来搅局的。 这些话里半真半假,为的就是让华璟骐存疑,不敢轻易有决定。现下那人明显怀疑了起来,他的目的达成。可以开溜了。 “在下心意已明,往皇帝您早下决断。” 宁其琛宛如一副痴心人的模样。 “不过皇帝您也不必太过忧心,祝家女与我两情相悦指日可待,您只用下旨即可。” 这话的意思就是若朕不同意,他便自己做主与祝雅珩成婚了吗!还两情相悦,我祝你们各自飞啊。 华璟骐面无表情,内心里早就把宁其琛生吞活剥了。 “你先回去吧。事务繁杂,秋选在即。到时遇到了更美的,三皇子移情也未可知啊。” 听到了吗!宁其琛!祝雅珩是要嫁我的!你想都别想!华璟骐心里暗爽。 宁其琛闻言,暗暗懊恼。自己怎把这事忘了。 “皇帝放心,在下既心许祝家女,便看不上其他人。”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留下华璟骐一个人七窍生烟。 不过不是我说,此等表明心意的话语宁其琛你不对着祝雅珩说,你对华璟骐说什么! 当祝雅珩于多年之后,听到宁其琛提起这件事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宁大皇子也为着这个,被祝雅珩暴揍一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33章 贵客到访 “可算是能见到你了,大忙人…” 许乐彦话里有话。 “那些人醒了?” 祝雅珩本在思量选妃的应对之法,许乐彦的鸽子横冲直撞地飞到了她脸上。 “还真是鸽随其主。” 祝雅珩抹了把脸,手上尽是羽毛。 再看那鸽子,精神抖擞地站在桌上。一副祝雅珩冒犯了它的样子。 祝雅珩弹了下鸽子的脑袋,取下腿上绑着的纸条。 “速来” 您倒是言简意赅哈。 祝雅珩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随后不由分说地将正在绣花的荞儿带出了门。 “您有空见那游手好闲的疯子,没空理我哦。” 许乐彦越发的阴阳怪气,根本不理祝雅珩说了什么。先要泄泄心中的怒火。而此时的荞儿,又在风满楼的雅间呼呼大睡。 “我错了,许大公子!” 祝雅珩拱手作揖。 “我不该放着您这么风流倜傥的人不见,偏偏去见那无知鼠辈。望许大公子看在小女子诚心悔过的份上,宽恕小女子的罪过。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醒了。” 虽然许乐彦并不习惯祝雅珩这副模样,但是漂亮话谁不爱听呢。 “那两人口供一致,是宁其琛。” 许乐彦的眼里附上一层玩味,看向祝雅珩,等她的反应。 “你信?” “我又不傻。那二人能活到现在虽有我的功劳,但大多还是他们不得不活着。这种人一生只忠于主子的命令,连说个话都不能是自己心中所想。” 许乐彦揉了揉茶杯,眼神略显嘲讽。 “那不完了。” “落回之事他们倒是说的八九不离十。自江南携来,淬炼精华,涂于箭尖,要人性命。” “堂堂许大公子不会就只查出了这个吧。” 祝雅珩知道这小子还气着自己呢,但是她也懒得跟他绕,激将之法,许乐彦最是受用。 “啪”,一声闷响。祝雅珩的视线往桌上看去。是一块儿空白腰牌,细闻还有几丝木香。 “这是什么?” 祝雅珩不解。 “腰牌咯。” 许乐彦哦漫不经心地回答。 “废话,我又不瞎。” “书卿查过了,是飞云骑的腰牌。” 宁其琛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不敢看祝雅珩此刻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的神色一定不好。 飞云骑——原属祝家军麾下,后因调度,成了京城护卫军。祝鸣谦正是其中一员。 祝雅珩傻眼。拿了牌子,起身回府。 这一路上祝雅珩神不在焉,满脑子写满了三个大字——不可能... ...... “小姐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管家赵叔终于在府门迎回祝雅珩,喜出望外中带着一点忧心忡忡。 “哦,赵叔,方才在路上耽搁了。怎么了?” 祝雅珩看得出来赵叔不怎么正常的神情。 “有贵客造访,点名要见小姐您。” 赵叔不敢隐瞒。来人器宇不凡,看上去绝对不能得罪。 “可有询问姓名?” 祝雅珩十分不解。别说京城,就算是在江南她能数得上来的朋友就那么几个。能点名来找自己的这人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什锦。” “什么!那人何时来的?现在何处?” 祝雅珩大惊!华璟骐怎么来了!不过看样子他是秘密造访,否则不会用自己瞎说八道的名字出现在将军府中。 “差不多是申时左右,老奴将人安置在了正厅,不敢怠慢,已备好茶点。” 既是申时,那华璟骐已经等了自己半个多时辰了。祝雅珩想不通有什么要紧事,能让当今天子等着自己等了如此之久。祝雅珩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再迟疑,快步走向正厅。 第34章 君民有别 祝雅珩踏入正厅门时,华璟骐正于窗前背对着她。入门站定,祝雅珩望着那人的背影,眼中渐渐浮现出多年前在清堂的画面。 祝雅珩是被外祖父扔去清堂好好学习,顺便自己清静清静的。因为她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的技能让洛老爷子头痛不已。不像女孩就罢了,怎得性子还如此跳脱,让人头大。可祝雅珩绝对不是可以安静的主,她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不去听那位白胡子老头没完没了的之乎者也,还不被家中大人发现。 二人初遇那天,是那年的初雪也是最后一场雪。因为江南的冬天偶尔才下一次雪,所以记得格外清楚。那天的雪大片大片的落下,显得那个本就古朴的庭院更加圣洁安静。 “你在做什么?这个时辰不在听课,怎在此瞎逛。” “你不也在,咱俩谁也别说谁。” 一心玩雪的小女孩,无意搭理突然冒出来的小刺儿头,随便拿话怼了回去。而小刺儿头本人也觉得小女孩儿说的颇有道理,于是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大道理咽了回去,专心盯着小女孩儿玩雪。因为他觉得那个画面可好看可好看了。 场面再次回归平静。好像是过了很久,小姑娘拍了拍手上的残雪,看着自己堆出的小雪人,满意地笑了笑,正准备起身,却被一颗凑上来的小头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 小女孩大喊。 “原来你在做这个啊。” 被吼的男孩儿并不恼,反而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小雪娃娃。 “你没走?” 女孩听出了男孩的声音。 “你就一直在旁边看?” “嗯,你这雪娃娃做的真好……” 还不等男孩夸完,不知从何处涌上来一群仆人,慌张坏了,赶忙将男孩带走。男孩只得在一个穿着臃肿的嬷嬷身上挣扎着跟女孩招了招手。而女孩也是同样的遭遇,两人就这样向对方相反的方向离去。 后来,二人因此事相熟。常常趁着仆人打盹,夫子沉浸在前人文章精彩中偷偷溜出去。或看春色满园,或赏夏荷盛开,或追秋色落红,或偷偷在后院堆了无数个雪娃娃。 因着女孩从小放肆,男孩也吃了多次哑巴亏。就这样二人在夫子的并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斥责声,仆人们再三的淳淳告诫声,彼此如今再也听不到的欢笑声中一起挨骂,一起被烦,一起成长。那几年真的是祝雅珩心中的美好时光。 就在祝雅珩以为自己交到了好朋友的时候,二人分离的号角也在渐渐吹响。 祝雅珩记得那天正是少年的生辰,她偷偷取了夫子的陈年竹酿准备给少年庆贺,而少年并未赴约,只留了一封书信告诉她他要回家了。 那时祝雅珩虽不悦,却也觉得无妨。多年相处的时光里,二人虽除了岁数,其他都未曾向对方透露分毫,但隐隐约约也能察觉到什么。别的不说,光是少年浑然天成的气度就让祝雅珩断定,少年定是京城的富家子弟,且一定不比自己家里条件差,所以这顿酒她肯定能喝回来。 怎料二人再见,是在那日的河清阁内。华璟骐高高在上笑宴众臣,而她则是那群众臣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这种重逢冲击太大,以至于到离开河清阁时,祝雅珩都没有能够接受自己的儿时玩伴竟然成了当今天子这个事实! 许是感觉到背后有些炽热,那人转过身来,对上了祝雅珩的有些恍惚的目光。 “你来啦,怎么不让底下人通传呢,白白站了那么久。” 华璟骐的眼神里尽力透露着温柔,但始终多了份生疏。 “臣女参见皇上。” 那人的一席话虽将祝雅珩的思绪拉了回来,却不等祝雅珩回答,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起来吧,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多礼吗?” “谢皇上,君民有别,自古如此。” 第35章 成了定局 “你回京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朕都未曾来看过你,你可怨朕!” 祝雅珩莫名其妙,华璟骐这语气竟像自己被情郎负了一般,哪儿跟哪儿啊。 “皇上言重。国事繁忙,皇上心中挂念,已是臣女的福气。” “你的福气还不止这些呢!” “皇上何处此言?” “前些日子,宁其琛曾来我处求我为你们赐婚。” 怎么哪都有他。 “皇上恕罪,我与北华皇子并无纠葛。” “那便好。” 华璟骐闻言心情大好。 “对了,秋选在即,你要好好准备。” “多谢皇上提醒,臣女定当好好预备,不负皇上厚望。” “好,时候不早了,朕便先回宫了。” “恭送皇上!” 看着华璟骐离去的身影,耳边回响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祝雅珩越想越气。不理众人,径直冲向了晴霜阁。 “宁其琛你有病吧!” “哦?是谁惹祝小姐生这么大的气啊。” 有人明知故问中。 “你要娶我,你怎么不说你我都珠胎暗结了呢!” 闻言震惊,宁其琛一口茶吐了出去。 “你不谢我就算了,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珩儿你好狠的心啊!” 宁其琛擦嘴做无辜状。 “谢?我谢你个大头鬼!你这是帮我吗,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还有,珩儿是你叫的吗,我呸。” 祝雅珩骂的口渴,就近端了杯灌了下去,然后吐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的药。” “药?你遭报应啦!” 祝雅珩瞬间心情大好。 “不说这个,你可想到应对之法了?” 宁其琛正色。秋选是东盛的大事之一,凡是年满十五未有婚配的女子都要参加。可他也知道,祝雅珩是万万不会去参加的。所以他想求个明白,祝雅珩到底要怎么躲过这一劫。 “应对什么?去参选不就好了!” 祝雅珩明白他在问什么,也不藏着,如实回答。她不仅要参选,还要让自己被华璟骐亲自取消自己的资格,以绝后患。 宁其琛闻言,一口茶又喷了出去。 “你要做他的女人?我不许!” 宁其琛突然像抽了风一样捏住祝雅珩的肩,情绪异常激动。 祝雅珩被吓到,可当她看到男子的神情时便稳住了心神。 此时的宁其琛就像是要护住自己的珍宝不让它被任何人抢走一般的紧张,生的极好的眸子逐渐变红,近看之下竟有些许泪珠堆在眼眶里,将要倾泻而出。女子见状收起了继续戏弄男子,以报复他口不择言差点坏了自己大事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为男子擦去眼角的泪滴。 “我有说过我要做妃子吗?我要不去参加,于理不合,还让父亲和哥哥遭人诟病。再说了不参加怎么有理由落选啊!” 女子的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极弱江南口音,整个人娇俏极了。 女娃娃细声细语地哄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男娃娃,男娃娃依旧哭唧唧。 宁其琛闻言反将女子抱在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肩处。 “这是最后一次!” 男子小声承诺。 “什么最后一次?” 女子满是不解。 “没事,抱抱我吧!” 男子带着哭腔的语气里夹杂着些撒娇的意味。 祝雅珩不禁笑出了声。宁其琛闻声轻掐了下祝雅珩的腰,祝雅珩吃痛,反掐回去。无奈两人体型相差有点大,祝雅珩整个人陷于宁其琛怀中,根本使不上劲。只好作罢,环抱住男子的腰,轻轻哼着男子哼过的歌谣。 “原来你都听见了!” 宁其琛惊喜。 “你能完全堵住自己的耳朵?” 宁其琛不再回答,祝雅珩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抱着,而有些事也就这样慢慢的成了定局。 第36章 情窦初开 “小姐不是不愿入宫吗?怎的最近心情还如此之好?” 这日阳光耀眼,却格外的舒适。荞儿坐在凳子上仔细地绣花,祝雅珩坐在凳子上撑着脸傻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好了?” 祝雅珩不知道荞儿在说什么,看向她满脸的莫名其妙。 “自那日小姐莫名冲出府再回来之后,小姐整个人就好像泡在了蜜罐儿里。” 荞儿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盯着祝雅珩,信誓旦旦。 “胡说八道些什么!” 祝雅珩恼羞成怒,试图让荞儿换个话题。 “荞儿所言俱是实情!这些日子小姐你经常发呆,发着发着又突然羞涩一笑。不信的话,小姐你去照照镜子,现在你脸上还红着呢!” 祝雅珩闻言飞快地跑进屋,好嘛,此刻的她脸像被烫过一般的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儿。 “荞儿!帮我打盆凉水来!” 祝雅珩羞愤大喊。 荞儿偷笑,她还是头一回看见祝雅珩这副模样。 少女于夏末情窦初开,也许整个秋天都会变得鲜艳起来。 接过凉水,祝雅珩将整个头埋进去以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都是宁其琛那个混蛋!说话就说话,还动手动脚的!无耻!下流! 自那日一抱之后,祝雅珩想事情总是会想到宁其琛那里去。那人说过的话,那人做过的事,甚至那人的一个小表情都会在祝雅珩脑袋里重复出现。尤其是两次的亲密接触。 祝雅珩虽不像大多女子一般觉得同男子拥抱是个天大的事,她也和许乐彦、书卿他们因为所做事情的成功开心而拥抱过。可是为什么到了宁其琛这,自己总是会心跳的那么快。总不会是因为他会什么邪术控制了自己的魂魄吧。 “小姐,这样是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荞儿站在一旁,看着祝雅珩的动作又无奈又好笑。 “你说什么!” 祝雅珩猛然抬头,水珠随着发尾甩的哪哪都是,却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这样只会让小姐更焦躁。” 荞儿同样被甩了满脸水,她也不理。慢慢地拿了干巾去帮祝雅珩擦拭。 “小姐的心在动啊,怎么冷静呢?” 祝雅珩看着荞儿认真的模样,听着她不同寻常的话语,有些恍惚。 她想护着荞儿的原因很多,可以是她照顾了自己很久;可以是她会做的好吃的很多;可以是她长得清秀可人自己喜欢,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曾和母亲有过接触,甚至在很多时候,她看上去就像一位母亲般温柔耐心地对待自己,包容而强大。 这也正是为什么祝雅珩明明未见过荞儿,却在苏醒之后不抗拒她的原因。 “心在动吗?” 祝雅珩淡淡开口。 荞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接着帮祝雅珩擦水,她的动作轻缓,她的神情温柔。 “小姐,那位风侍卫又来了!” 赵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祝雅珩的思绪。 祝雅珩拍了下脑门儿,叹了口气,看向荞儿。 荞儿立即懂了,开始为祝雅珩重新梳妆。 第37章 要赌一次 等祝雅珩到了那间院子的时候,宁其琛正在院里种树。 “找我干什么?” “风策收到情报,北华出了些乱子,我得去一趟。” 宁其琛听到女子冰冷的声音,心情大好转而又有些失落。 “不错嘛,在东盛这么久了,于北华还有眼线呐。” 祝雅珩觉得自己是真的小看这位北华三皇子了。 每日活在他人的视线中,还能令那人毫无察觉,培养了一大批自己的眼线,供自己驱策。 活的这么累,这些年他也不好过吧。 宁其琛不语。 “去做你要做的事吧!不用担心我。” 或许是气氛突然不对,祝雅珩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劲头,严肃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在你生辰前我一定赶回!” 宁其琛回身向祝雅珩走去,牵起她的手在院中新筑的石凳上坐下。 祝雅珩不语。 “怎么了?” 察觉到女子突如其来的不对劲,宁其琛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觉得应该问一下。 “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只知道你想让我知道的。你看得见我的全貌,而我只看得见我眼中的你,你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女子略带一丝委屈的声音在宁其琛的心间跳来跳去,跳的他的心痒痒的。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至少比祝雅珩清楚多了。 一开始,宁其琛接近祝雅珩只当是兑现承诺,顺带小小的利用一下她,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可从初见开始,祝雅珩就一直在给他惊喜。他欣赏这女子的不拘小节,同样也欣赏她的英勇机敏。 所以他对她起了兴趣,所以他让风策暗中跟着祝雅珩,为了了解,为了保护。 后来,那日在风满楼自己并非故意的莽撞,竟刺破了女子的伪装,原来她也是个不完整的人,于是怜惜,于是关怀。 再后来,每次和祝雅珩的相遇,宁其琛都会被眼前的女子所吸引。慢慢的他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改变心情,也会因为她的一字一句或惊喜或心虚。 他知道自己这是动情了。 起初他也抵抗过,也觉得老天依旧在同他开玩笑。可这份情谊来势汹汹,足以对抗一切事物,于是他放弃了,他接受了。 只是还不能对那人说出口。 日子还长,等自己了结了所有的肮脏,才能干干净净地跟女子有一个清白的未来。 这份决心一直坚持到那日他听到女子信誓旦旦地说要去选妃,一瞬间,他的心如被千石重锤般难受,他不要,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即便不是自己,也不能是华璟骐。这次无关任何,只因那个人是祝雅珩。 所以他决定主动一些,趁自己还有这份勇气,把该说的想说的通通都说了。 他要赌一次! 如果在祝雅珩来之前他还有所犹豫,现下女子的一席话让宁其琛的心意为之坚定无比。 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懂自己! “想知道什么你问就是!” “不急于这一时。我们都做好现下要做的事,我只等你到我生辰那日。” “好!” 第38章 帮我个忙 回府的路上祝雅珩心里更乱了。本想着小小的用一下自己的皮囊施施美人计,这下好了,咋还许上承诺了呢!什么只等他到生辰时!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冤孽!真是冤孽!” 祝雅珩带着羞愤一路冲回梅竹苑,踢开房门,拿起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 “你去哪了?” 祝世昌背对着祝雅珩,看不到神情。 “女...女儿...受邀,同友人出府相聚。” 祝雅珩没有料到父亲会在自己房里等自己,刚灌下的水,还不等咽下,尽数喷出。 “哦,我竟不知我的女儿有如此大的本领,能和北华的三皇子变成友人。” 祝世昌一席话如平地惊雷,炸得祝雅珩惊慌失措。想着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我又没有说你什么,这么害怕作甚!” 祝世昌转身,神情平静如水。 “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这是作为父亲的嘱咐和祝福。 “回屋歇着吧,爹也有些累了。” 祝雅珩发蒙,不知父亲是何时回去的,当她回神之时,天色已经朦胧了起来。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父亲说清为妙。可当她走到父亲房外,却止住了脚步。 “唉,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如今谦儿和珩儿都长大了,我是该为他们好好考虑考虑,当年之景,我是万万不敢再历第二回了。要是早些听你的,咱们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个局面。” 祝雅珩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有贸然闯入,只当是父亲思念母亲,于是决定先回梅竹苑,再找机会解释。 ...... 时间是最要命的东西,不听任何人的劝阻,自顾自地往前走,转眼间已是透着丝丝凉意的初秋。 再过十五日,便是秋选大典,而此时的祝雅珩正在徐清扬房里密谋着什么。 “小姐,这样怕是不妥!”徐清扬被女子的一席话吓得连忙摆手。 “哎呀,你怕什么。我知道你的医术高明,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啊。” 祝雅珩心急,脑袋极速转动,想说动徐清扬这个时而榆木脑袋时而榆木脑袋的人。 “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在下不同意。” 徐清扬对女子的提议完全不敢苟同,他怎么也不懂,这女孩子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徐清扬!” 祝雅珩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正想发火,又觉得自己有求于人,这样做不太好。语气软了几分。 “徐圣手,风险我自个儿担着还不行吗。而且这事你我偷偷做,不给任何人知道,包括你主子!” “小姐!我...” 徐清扬以为自己藏的天衣无缝。此刻被祝雅珩点出,再也坐不住了,跪倒在祝雅珩面前。 祝雅珩也不客气,跪在了徐清扬对面。 “我跪你还不成吗!你帮我,我替你接着隐瞒,成不成交!” 徐清扬本就是势弱的那一方,现在祝雅珩又跪在自己对面,一时间尴尬无比,同意也不是,不同意更不是。他看向祝雅珩的灼灼目光,终是点了头。 “小姐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徐清扬还是想问个明白。 “刚刚!” 徐清扬一时语塞,暗自懊悔。 “接下来就有劳先生了!” 祝雅珩对着徐清扬作揖,礼多人不怪嘛。 第39章 仙女姐姐 东盛的秋选一向隆重,哪怕现在外忧长久为平,那也不耽误人家皇帝为了壮大后宫娶媳妇儿。 按照祖宗的规矩,这秋选是全国之事,平常人家的女儿自春末便开始递上名帖,在各地经过当地的掌事者经历貌体艺德才五选后,择最优送至京城参加最后的殿选;这官家的闺秀们则是将名帖推入内务府,验明正身,于殿选前三日进行五选,取前三名入殿选。 经这一番折腾,能选中的也不过十人而已。而这十人中能成为妃子的也仅有五人。 祝雅珩一大早就被荞儿揪起来梳洗打扮,尽管她已经再三跟荞儿交代过不要打扮的太显眼,荞儿依旧给她梳了一个望仙髻。不仅如此,荞儿还给她的头上插满了之前采购的簪子,步摇。一通操作下来,祝雅珩的脖子不堪重负,根本直不起来。在祝雅珩不断抗议之下,脑袋上终于只剩下一对步摇,素净又娇俏。 “我一定要穿这个吗?” 祝雅珩的语气万般的不愿意。眼前的衣服过于华丽,上好的丁香色锦缎上绣着团云纹,佐以金线勾勒,领口处还点缀着五颗珍珠。就是怎么看也没有办法和祝雅珩联系到一起。 “小姐这衣服是宫里送来的,不穿怕是不合适!” 荞儿也知道这身衣服太过隆重,小姐绝对不会喜欢,可是无奈于它的名头太重,自己不得不从啊。 “还有别的衣服吗?” 祝雅珩对皇宫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一听衣服来自皇宫,抗拒的更重了。 “有,这身是老爷为小姐准备的。” 荞儿转身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套衣服,简直对祝雅珩的胃口——普通锦缎制成的青色衣衫,上头布着些竹子样的花纹,看上去淡雅又飘逸。 “知女莫若父啊!穿这个穿这个。” 荞儿拗不过,帮祝雅珩换上了这套祝世昌为之精挑细选了一个多月的青竹服。 也不知是衣服衬人,还是祝雅珩生的实在好,这一身行头下的祝雅珩让人眼前一亮,实在像个仙子。 “珩儿,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爹等你回家!” 行至府外,祝世昌满面忧心,他不愿女儿入深宫,可君命难违,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女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不想的事就一定不会勉强自己接受。 “爹放心吧,女儿明白怎么做。” 语罢,祝雅珩行礼道别后,转身上了马车,然后开始睡觉。 不是因为她没心没肺,也不是因为她胸有成竹。 她是真的困,再说了入宫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做,她总得养足精神,面对妖魔鬼怪不是。 宫门口 “小姐,醒醒!” 荞儿轻唤。 祝雅珩睡眼惺忪,实不愿醒。忽而又下定了决心,睁开双眼,带上面笠,在荞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真是麻烦。 祝雅珩心想。 待选的女子们被统称为采女,由专门的嬷嬷带领入宫。祝雅珩本就无心参选,不似其他姑娘一股脑儿的往队首扎,悠悠地行至队尾,看着她们上演闹剧。 “祝小姐,别来无恙。” 没过多久,祝雅珩的耳边传来一声极悦耳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悄悄掀开面笠上的纱往外看去,说话人正是晴霜! 第40章 峭壁之花 “你怎会在此?” 祝雅珩想不到任何宋晴霜出现在宫外的理由。 “同姑娘一样。” 宋晴霜依旧气质如莲,处变不惊。 “为何?” 祝雅珩傻眼,宋晴霜也是来参加秋选的?不论她是宁其琛的人的身份,就晴霜阁一事她也无法入选啊。 “为己!” 宋晴霜此话一出,祝雅珩竟有些不寒而栗。女子一瞬间犹如一朵峭壁上的鲜花,凄美而妖艳。 “宫中艰险,你又何必…” 祝雅珩这话是发自真心的怜惜,她深深地觉得此等美人不该困于皇宫啊。 “姑娘放心,与公子无关。” 宋晴霜再次带上面具,隐藏住自己的真心。 祝雅珩见女子误会自己所言,却也不再辩驳什么。每个人都有苦衷,又何必问的那么清楚。 “小女叶清羽见过祝姑娘。” 女子微微施礼,一副弱柳扶风之姿,让人好不怜爱。 “叶姑娘见外了,走吧。” 祝雅珩轻牵起宋晴霜哦不叶清羽的手,缓缓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同一条路,却是截然不同。 入了宫门,递了名帖,祝叶二人被管教嬷嬷带去五选现场。一律二人都没说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诸位采女,既是入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奴婢不管各位入宫前是多么的显赫,现在大家身处这芙蓉殿中,就都是一样的。希望大家和平共处,少生事端。” 管教嬷嬷尖锐的语调着实适合用来发下马威。 芙蓉殿——历代采女入宫居住地。 下马威领到了,诸位采女便随着指引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稍作休整,梳洗一番,准备接下来的初选。祝雅珩在回屋的路上偷偷往嘴里塞入几颗药粒,艰难吞下,深吸一口气,稳定心情。 “荞儿,你说我要是真成了妃子该怎么办啊。” 祝雅珩来回倒腾着水杯里的水,心不在焉。 “荞儿以小姐你为先为尊。” 还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荞儿你可有心上人?” 祝雅珩无聊的紧,跟荞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里还在思量着其他事。此时的她脑袋里揪成一团,这个团子外围都是线团,先扯哪个,团子都会更难解开。 “算是有。” 荞儿这下却不像之前立马接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会儿,随着女孩儿冷冷的一句,崩裂开来。 “哦?是谁呀?谁呀谁呀?” 本来是为了打发时间,随口一问,竟还得到了意外的答案。你要是说这个,祝雅珩可就精神了。 “荞儿配不上人家的,小姐莫急。” 荞儿将祝雅珩额前的碎发拨拉至一处。 “怎么可能,你说说是谁,不行我去帮你提亲。” 祝八卦热情似火。 “小姐还是先想想怎么选妃吧。” 荞儿岔开话题。 祝雅珩还欲细问,不料门外公公的声音响起,该做正事了。 “各位采女,第一关乃是才选,分琴棋书画四组,请诸位自选顺序进行展示。” 嬷嬷话音一落,人群做鸟兽散,只有祝雅珩站在原地,不为别的,脚站麻了。 第41章 尽是杀气 “小姐咱们先去哪个?” 荞儿在一旁小声提问。 “就去前面那个吧。” 不为别的,离得近啊,就几步路,溜达着就到了。 祝雅珩面前的是棋艺,无人首选,反观琴艺那边人满为患。 于是她决定先过去坐会儿,缓缓腿。 坐下舒缓了一会,血气顺畅,祝雅珩的心情也随着好了一点。正想着自己也不知要做到何时,面前就映入了一片杨妃色。 “姑娘独自在此,不寂寞吗?” 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翩翩落座,高贵清雅。 “叶姑娘可是比完书艺了?” 祝雅珩并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叶清羽会来找她的样子。 “那便开始吧。” 叶清羽并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开了棋盒。 对面的祝雅珩眼见自热脸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也停止了自讨没趣的行为。 “我执黑子,姑娘没意见吧。” 您就多余这么一问。 叶清羽并不搭理她,手起棋落,下在了天元。 嚯!好大的杀气啊。 祝雅珩看着女子明显是要速战速决的样子,也不拖沓,遂了叶清羽的心思,叶清羽步步紧逼,她就步步退让,不过半柱香便结束了对局。 “姑娘此举,清羽好生心虚啊。” 叶清羽本想着和祝雅珩好好比试一场,她虽骄傲于自己的棋艺,可祝雅珩半路杀出,她也捉摸不定,于是在一开始便想抢占先机,谁曾想人家压根不想和她比。 “哪有,叶姑娘棋艺高超,是我不敌才是。” 祝雅珩揶揄,这样一来也遂了她的意。两全其美。 看着人群渐渐变换,祝雅珩觉得时机到了,猛然站起,捂着胸口,做痛苦状,一声哀呼,随即倒下。 在场人见此情景都被吓到,一时间纷纷愣在原地,不知是谁一声大喊,人群这才涌了上来。 “快!快!请御医!” 嬷嬷们三步并作两步将祝雅珩抬回了房间。 希望徐清扬的药真如他所言那般吧,祝雅珩心里暗自祈祷。 御医一番诊治,跟荞儿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荞儿领命后,闭门不出甚至谢绝任何人探视。一切都让人恐惧且不安。 “回禀皇上,祝姑娘身体并无大碍,许是未曾进食又太过紧张导致的,睡一觉就好了。” 御医院早就收到了暗令,要对祝雅珩格外照顾,这下她突然惊厥,御医在把过脉开过方后,赶忙跑到勤政殿向华璟骐报告。 “可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华璟骐知道事发突然,且有反常之处,再看向御医支支吾吾的样子,疑心更甚。 “微臣刚刚为祝小姐诊脉,探得她的脉象细沉,加之之前受过重伤,气血两虚,是体寒之症。” “可有医治之法?” 华璟骐有些急。 “禀皇上,医治倒是不难。只是...”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有话直说!” “只是祝姑娘如此体质,怕是难以为皇家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华璟骐如五雷轰顶,祝雅珩不能生孩子?那朕要如何娶她。 ...... 房间内,荞儿见四下无人,偷摸溜到床边。 “小姐!没人了!” 嗬,还挺上道,自己真是越来越爱荞儿啦。 “他们要再不离开,我就真睡着了。” 祝雅珩坐起,满脸笑模样。 第42章 得偿所愿 “姑娘此举太冒险了!” 荞儿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早知道祝雅珩刚刚的举动真是太过惊险,要是太医看出了她在演戏,那可就麻烦了。 “你是何时知道的?” 祝雅珩反应了过来,刚刚那一场按理说知道的只有她和徐清扬,并未告知第三人,可荞儿如未卜先知一般跟自己配合的格外默契,难免让人心生困惑。 “是奴婢问了徐大夫得知的。” 荞儿自知理亏,连忙跪下,即便祝雅珩的脸上没有怒色。 “哦,徐清扬啊~” 祝雅珩盯着荞儿,一脸坏笑,话中有话。 “是。徐大夫本不肯说,是奴婢威胁了,他才松口。” 荞儿一板一眼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祝某人猥琐的模样。 “哦,看来他还很在意你嘛。” 祝某人憋笑憋的快憋不住了。 “小...小姐!” 荞儿正要辩驳,抬头对上祝雅珩的视线,这才明白自己跟她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一时间又羞又气。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也幸得你问了个分明,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荞儿站起,赌气不看祝雅珩,背过身去。祝雅珩正想法哄她,忽而,敲门声起。 荞儿转身和祝雅珩面面相觑,两位姑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 祝雅珩闻声,放下心来,示意荞儿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清甜花香扑鼻而来,女子步步生莲,姿态妖娆。 “姑娘可还好?” “无碍,不必挂怀。” 祝雅珩其实并不知道叶清羽为何突然出现,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对自己没有威胁,因此设防并不重。 “我听她们说了,你入选了。” 祝雅珩又不是真的晕了过去,其他人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那些人哪知道。 在她晕过去之后,大家稍作休整,还是继续了初选。关于叶清羽入选祝雅珩并不奇怪,只是对于其他人而言,此次秋选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也真是够她们冒火的。但又碍于大家闺秀的做派,不能也不敢发作罢了。 祝雅珩才懒得管那些惺惺作态的人,比起跟她们周旋,她更想知道叶清羽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入宫为妃。只是一次秋选就已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等到他朝共事一君,叶清羽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她知道自己能想到这些,叶清羽也一定能明白,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只为君心似我心吧。 “是。” 女子淡淡一答。 “路途艰难,凡事保住性命为要。” 祝雅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谢姑娘告诫,也望姑娘顾好自己,护好自己要护的一切。” 祝雅珩点头示意,眼里却是不舍和遗憾。 “姑娘不必担心,清羽自有打算。” 见祝雅珩浅浅哀伤,叶清羽莞尔一笑,一瞬间光芒更盛。 “不管怎样,我们都算是得偿所愿,将来如何,但行莫问吧。” 祝雅珩不再说话,只因叶清羽的话里话外都带着决绝与坚定,甚至可以说是视死如归。如此这般,缘由为何,祝雅珩心中也有了数。 两位女子的眼神间波光流转,相视一笑,尽是理解,尽是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拦不得,留不住。唯有尊重和祝福,能敬相识一场, 第43章 人言可畏 不知是不是地方不同的缘故,祝雅珩总觉得深宫里的秋天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凄凉。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想想就可怕可悲。 等到华璟骐身边的小公公来到祝雅珩屋外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病中娇娥,斜倚窗边,虽有愁容,不减美色的动人画面。 “小姐,小姐,刘公公来了。” 荞儿在一旁小声提醒。 祝雅珩回神,心中不禁暗喜。 “传皇上口谕,邀祝姑娘一见。” 皇宫里奇花异草遍地都是,美是美,却无灵魂。 “臣女祝雅珩参见皇上。” 华璟骐未接话,渐渐走近,想伸手将祝雅珩扶起,却被躲开,双手僵在身侧,不知所措。 祝雅珩站起,抬头,这才看到自己此刻身处之地正是凌风亭。怪不得这条路这么眼熟。 “怎得还晕了过去?” 话里尽是关心。 “臣女不曾参加过如此盛事,太过紧张,劳皇上费心。” “如此太过遗憾,此次一过,下次还要再等一年了。” “臣女无福承受天家恩泽,称不上遗憾。” “珩儿,你我何时生分至此啊。” 华璟骐望向祝雅珩的眼里,找不到半点儿时的欢愉,只有无尽的梳理。他不信,不信此人能完全忘记同自己儿时的美好时光;他不信,不信自己不能让此人为自己倾心。他从很早前就想纳她为妃了,他一定可以,一定。 “皇上言重了,能与皇上相识已是臣女之幸了。” 礼仪举止,分寸得当,恭敬得体。 “也罢,你身子还虚,且先回芙蓉殿养着。此事日后再谈。” 祝雅珩不懂为何华璟骐一定要抓着她不放。自己竟有如此大的魅力吗? 一时间,祝雅珩的心情由晴转阴。要左右天子心思,单靠自己怕是不够了。 回到房间的祝雅珩满脸阴沉,周身散发着让人刺骨的寒意。 “荞儿,你得帮我做件事了。” 秋夜凉,风四起,绿黄枯红,飘飘而下。 “你听说了吗?咱们皇上真是对那将军府女情根深种啊!” “你知道吗?皇宫里那小屁孩要冒祖宗之大不韪,娶一个下不出蛋的女人。” “听人说啊,那祝氏女不知从哪学得狐媚之术,迷得圣上不上朝了都。” “还有还有,前几日皇上身体不好估计也是她弄得。” ...... 不过几日,一些皇宫秘闻出现在了大家小户的茶余饭后,话传话的变味程度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不管怎样,祝雅珩生不了孩子这件事已是人尽皆知了。其实说来,这点她和叶清羽还挺像的,在千万种选择里,偏偏选中了自损八百的那个法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之后的某天早朝,以左太傅为首的一众老臣纷纷以顾全皇室体面为由,逼迫华璟骐后妃斟酌人选。说白了就是告诉华璟骐你娶谁都行,就祝雅珩不行。 站于右侧的祝世昌和祝鸣谦脸上严肃,心里却乐开了花,开心之余也骂了祝雅珩几句,怎么想了个这么损己的法子。 这边房内,正喝鸡汤的祝雅珩突然涌出来几个喷嚏,碗中的美味差点撒了一地。 真烫啊,祝雅珩心想。 第44章 福云寺 华璟骐的传召比祝雅珩想得来的还要快。 只是与上回不同,这次被召见的地方正是举行终选的承恩殿。 祝雅珩到的时候,似乎是已经选出了华璟骐需要的人选,只等最后的册封。 祝雅珩行至君前,内心忐忑多于安稳。 只要天子金口一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实乃最大的变数。 “臣女祝雅珩拜见皇上。” 女子虚弱的声音悠悠覆盖在整座承恩殿内。 华璟骐微微一瞟,没有回应,转眼看向身边的刘生,示意他读旨。 刘生也不敢懈怠,展开手上的圣旨,开始告知众人的命运。 “兹有太傅左知行之女左书瑶行为得体,举止大方,赐位淑妃,居安泰殿;刑部刘昶之女刘洛依德才兼备,性情柔顺,赐位顺妃,居安康殿;淮阳令贺涵之女贺菱柔温婉贤淑,解意通情,赐位贤美人,居安乐殿;” 说着刘生顿了顿,伸头微微看向正襟危坐的华璟骐,可哪知华璟骐并未理他,一直盯着祝雅珩,看她有无异样。 可惜,没有。 此时的祝雅珩跪于君前,膝盖痛的不行,但心里又挂念着叶清羽能否如愿,自己该何去何从,并未意识到周遭空气中凝结出的失落与渴望。 “右相叶德邦之女叶清羽天姿国色,百里挑一,赐位德妃,居永康宫。” 刘生见华璟骐没有反应,看了看祝雅珩,心里微微叹气,开口道。 话音一落,殿中之人心情各异。 “另有祝氏女蕙质兰心,赐为...” 突然华璟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臣女福浅命薄,请皇上恩准臣女于城外福云寺为皇上祈福,为东盛祈福。” 承恩殿一时间鸦雀无声,只轻轻回荡着祝华二人之音和祝雅珩头磕于地的撞击声。 华璟骐咬紧了后槽牙,看向祝雅珩的眼里满是不甘与不解。 你真真不愿与我同在一处! 你真真如他所言,心醉于他! 看着看着,渐渐生出了恨意。 良久,华璟骐心累,闭上眼,于细微处落下一滴泪,再睁眼时,满是无情,不怒自威。 “如此也好,祝氏女本无福,去福云寺正好沾沾福泽,以护自身。祝雅珩,你可要好好为我东盛祈求国运昌隆啊。” 祝雅珩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既是祈福,时不可短,不然不显虔诚,这样吧,初雪后即可回。” 初雪之日,起码还有三月有余。 离京三月,又会有多少腥风血雨啊。 但这个结果对于现下的祝雅珩而言,已是最好的选择。 祝雅珩磕头谢恩,起身告退。 回芙蓉殿的路上,祝雅珩心情松快了许多,连带着眼中的风景也活泼了起来。 水面波纹缓动,带着湖边的垂柳一起。今日的阳光不错,有暖人之温,无灼热之感。因为暖阳的炫目,天蓝的很冷静,静的无云,静的竟显出了几分模糊的人脸,祝雅珩揉揉眼,仔细瞧,怎么会是宁其琛那个冤家。祝雅珩摇摇头,揉揉眼,嗯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第45章 引狼入室 祝雅珩一只脚刚刚踏入芙蓉殿内,便看得一群人从自己房中出来,身后还跟着懵然的荞儿。 祝雅珩心里不禁冷笑,动作还真快啊。 “小姐!他们不由分说地冲进来,将咱们的东西打包干净,说是要带咱们走。” 荞儿看到祝雅珩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股脑儿的把将才发生的事全告诉给了她。 祝雅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荞儿拉至身后,静静地看他们如抄家般的搬东西。 “姑娘此去要多加小心啊。” 叶清羽走至祝雅珩身旁。 “你也是。” 祝雅珩没有回头,只是用了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便拉着荞儿上了那架去往福云寺的马车。 福云寺在京城南侧的福云山上,和灵犀寺一样都建在山顶,但由于处于京城,香火旺盛,自然要比灵犀寺豪华许多。 祝雅珩到时已是傍晚,前来接待的小僧将祝雅珩和荞儿安排至厢房,上了饭菜就再未来打扰了。 祝雅珩最喜欢这样,乐得清静嘛。 一晃五日过去,祝雅珩白天装模作样地在大殿诵经,晚上还要为自己一时糊涂许下的承诺抄写佛经。终于抄完,本以为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谁知祝雅珩刚合上眼就听得屋外有脚步声。祝某人内心的白眼翻到了天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无奈,翻身下床。 毕竟保命比睡觉重要。她推醒荞儿,让她举着凳子跟在自己身后。荞儿半梦半醒,不明所以,但祝雅珩发话她就会听,于是使了大力抄起凳子,没拿稳,先砸在了祝雅珩头上。 祝雅珩哪里能想到荞儿能痛击自己,没有防备,痛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说上几句,一个人影便闪进了房中。 这下好了,引狼入室。 那人动作灵巧,不曾发出一点声响,直到房中二人的嘴突然被一双腥味很重的手捂住,才算现出真身。 “二位莫要惊慌,在下只是想寻得一藏身处,度此劫难。” 那人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但估计是为了能震慑旁人,所以装得一副正常模样。 祝雅珩用脸顶那人的手,示意他让自己说话。黑夜里看不清三人的表情,只知道那人犹豫了片刻,松开了二人。 “呸...你干嘛去了,怎的腥味如此重。” 祝雅珩抹了抹嘴,用了最小的声音回问那人。一旁的荞儿像是吓傻了,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受了些伤,熏着姑娘了。” 显然祝某人给人家问不好意思了。 祝雅珩一听,开心了。以往都是别人治自己,今天自己终于逮着机会医治医治别人了,妙哇。 想着不顾那人反对,搭上了那人的脉。越诊祝雅珩的眉头皱的越厉害。 “阁下这伤倒有些麻烦。” “不必在意,江湖上行走,习惯了。” “难道阁下就这样任由血淌着,暴露行迹?” 那人不再搭话,将胳膊交于祝雅珩手中,听她处置。 “把这个吃下去。” “此乃何物?” “保命大补丸。” 这是入宫前从徐清扬那搜刮来的,自己闻了下,应是落回的解药。 “你到不怕自己救得是仇敌,是恶人。” “为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先,其他的暂且往后排一排。再者就算你是我仇敌,现在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总不会立刻拔刀相向吧,此举实乃不符江湖规矩。” 第46章 青出于蓝 “姑娘还懂江湖规矩?” 男子着实讶异,眼前女子不仅处变不惊,甚至有股侠义心肠,在这个世道还真是难见。 “七窍通了六窍。” “姑娘你可真奇怪。在下宋仁怀,敢问姑娘姓名。” “祝雅珩。” 本来祝雅珩是不想透露自己的姓名的,本就是萍水相逢,那么认真干什么。结果对方过于实诚,不过好在那人谈吐之间也没什么心眼,说个名字倒也无妨,就当交个朋友嘛。 “宋兄因何到此?还弄得如此狼狈。” “寻人。” 说到这个,宋仁怀的语气沉了下来,透着寒意。 “来寺庙寻人?” 祝雅珩一开始觉得有些荒谬,以为这人对着自己还有防备,倒也正常。回身取物时,突然脑海里被一股记忆侵占,心中预感不妙起来。 “更深露重,宋兄你又受着伤,不如在我处先修养着,你要寻得人一时半刻离不开福云寺。” 这几日正值福云寺寺中会,谢绝一众香客,要不是祝雅珩负着圣命,恐怕也会被请出去。 祝雅珩心想,也幸亏自己是领命祈福,要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在一个独院中,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否则今日之事就棘手的多了。 安排好宋仁怀后,祝雅珩又哄了荞儿好一会儿,看她没有什么大碍,确认她睡着之后,祝雅珩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你大晚上来我这干什么?” 彼时的许乐彦还在梦里追美女,就快一亲美人芳泽,突然被一股怪力踹醒,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落在了地上,又气又痛,待他看清始作俑者,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这人不是应该待在福云寺里吃斋念佛吗。 祝雅珩也知道自己太过冒失,可等到许乐彦睡醒,那一切就晚了。 于是她并没有理会许乐彦充满咒怨的眼神,自顾自地把刚刚在福云寺的所见所历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福云灵犀本是一家?” 许乐彦听着祝雅珩所说,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那人所言不像是说谎。再者...” “再者什么?” “再者你这怎么连壶水都没有,渴死我了。你不知道,要不是姑奶奶我轻功不错,不然从福云寺到这,你给我一天我都走不到。” “明明是我的马匹厉害。” 许乐彦一直关注着祝雅珩在宫中的情况,如果她真的被封妃,他就决定带她跑,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祝大祸害被丢到福云寺去了。 许乐彦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真是祸害终有天治啊。但笑归笑,他也知道祝雅珩才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于是在她去往福云寺的路上,混成随从,把放置马匹的地点告诉给了她。 本是让她在待不下去的时候出去散散心的,结果散到了自己这来,还毁了自己的一场美梦。 “那姑奶奶我的轻功也是最棒的。” 在和许乐彦斗嘴这方面,祝雅珩一向不甘示弱。 不过这次许乐彦又没有回嘴,因为祝雅珩说的是实话。教了她这么久,武功学得马马虎虎,轻功倒是青出于蓝。 第47章 浮出水面 “咱们被罚的时候我又偷偷溜去过那几人的房间,搜刮到几个腰牌。” “这都多久了,我要是不提,您能一辈子憋肚子里吧。” “你听不听吧…” 祝雅珩做了个“请”的手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看上去十分乖巧。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给你看过的腰牌?” “飞云骑?” 许乐彦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祝雅珩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她知道是什么,但是不愿信。 “我知道了,待我回去看看。” 祝雅珩说着就要往门口去。 “等等,要是情况真如你我所猜,你此行怕是有诈,将这个拿去,防身杀人随便你。” “这次您倒是挺大方。记得来接应我,我打不过他们。” 祝雅珩接过许乐彦递来的那把乘风剑,是许乐彦最为宝贝的,据说削铁如泥,见血封喉。 祝雅珩不再多说什么,握剑起身,轻叹了一口气,走至门口,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臭丫头,相信自己,相信我。我会保你平安。” 许乐彦看向那抹身影的去向,小声说着。 待祝雅珩回到福云寺时,天将亮未亮,晨气最重。回屋的途中,遇到几个如流浪汉般的人,祝雅珩心觉有异,偷偷跟了上去,知道了那几人的住所后,悄然离去。 等她回到自己房中时,荞儿正满院子寻她。 “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叫荞儿一通好找。” “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秋高气爽啊。” “这是什么?” 荞儿早就看到了祝雅珩手里的剑,一直没问是在想哪个行礼里放了剑来着。 “剑啊,防身的。你小姐我毕竟是女的。” 祝某人不愧是祝某人,编瞎话从来不打草稿。 “对了,昨夜那人如何了?” “奴婢去看过了,那位公子还没醒,似乎是有些发热。” “那就让他睡吧,若他醒了,你随便搪塞几句,别让他找我。” “是。” 荞儿对于祝雅珩的话一向不疑有他,唯命是从。 祝雅珩交代完,便向礼佛的大堂走去。既然是奉命而来,自然也得装装样子。正走着,迎面撞上了福云寺主持空悔。 “住持大师,叨扰了。” “祝施主有何贵干呐?” “在下心中有惑,想求大师解一解。” “请讲。” “都说佛祖在拈花一笑之间悟了真理,可这拈花一笑笑的究竟是什么呢?” “阿弥陀佛!老衲以为笑的是自在。” “可若是这份自在里杂了些其他的东西,又当何解呢?” “一笑而过。” “那笑的又是什么呢?” “笑的坦然。” “可若是披着坦然的皮,做些肮脏的事呢?可还能笑得出来。” “这世间万物相生,本就无法可言,一切的规则都是人赋予的。人又分三六九等,其中以君为尊,一切自得而为。” “住持大师所言极是,是在下迂腐了。” “阿弥陀佛,祝施主,寺中事务繁杂,老衲先行告退了。” “住持请便。”。 祝雅珩一番试探无果,也不再自讨没趣,只等夜来,一切自有分晓。 夜深人静,除了不想睡的,都已入了梦乡。此时均匀的呼吸声在祝雅珩的耳边此起彼伏。 “幸亏我还带了迷药,不然就惨了。” 虽说有迷药加持,但祝雅珩依旧轻手轻脚的在那群人的衣服中找寻许乐彦所说的腰牌。 她摸了又摸,找了又找,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那副腰牌。趁着微弱的烛光看去,正是飞云骑。 她迅速地将之拓印在随身带来的纸上。拓写完成,抹去痕迹,原样放回,悄无声息的出了门,然后被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掳了去。 第48章 我想你了 “你放开我。” 祝雅珩本来是想动刀的,一阵熟悉的味道适时地随风钻入她的鼻腔,祝雅珩一怔,软了身子,也就随他去了。 “你说句想我我就放开。” 您可真要脸哦。 “宁其琛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浪荡公子的习性。” 祝雅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给我点时间,面具戴久了,猛的脱下来还得扒层皮。” 那人怀里的温度暖了这被凉风包裹的夜,祝雅珩靠着,渐渐有了睡意。 “你的事办好了?”女子的语气带了困倦。 “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 “在那边待着也是待着,而且我突然觉得这边好玩多了。” “你不喜北华?” “嗯。” 祝雅珩看不清宁其琛的表情,单单是一和嗯,她也知道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良久无言。 “先不说这个了,你在做什么?” 宁大公子打破这份尴尬,好不容易再见到,不该是这幅场景。 祝雅珩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该不该告诉宁其琛,她个人对他早就没了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可是眼下的状况,已经不单单只是她一人的事了。 思虑再三,祝雅珩半真半假的把自选妃以来的事通通告诉给了宁其琛。 二人坐在树上,背靠着一轮弦月。借着月光,俯瞰整座福云寺,颇有一股神明的意味。 “看来你的那位皇上什么都知道啊。” “他是皇上。” 祝雅珩的话里充满了失望与无奈。既然知道了,她就不可能毫无动作。 “你怎知我在此?”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祝雅珩转过头,正好迎上宁其琛痴痴的眼神。 “晴霜说的。” 那人眼神威力丝毫不减。祝雅珩被看得有些烦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打一下。 “哦,对了,晴霜姑娘她已经成了妃子。” “我知道,这一直是她的愿望。” 那人反客为主,伸手扣住祝雅珩的手腕,力道使得刚刚好。重一分祝雅珩吃痛,轻一分却又握不住她。 “你...” “放心与我无关,只是稍微助了一下力。” “我知道,单凭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成为丞相的女儿。可我问的不是这个。” 祝雅珩挣扎不过,任由他去。既然那人眼神不移,她也不躲了,也上下打量着宁其琛。 月余不见,他好像清减了不少。脸上的轮廓越发的分明,可眉目间也越发的俊朗。 “晴霜的事还得她自己说,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的意思是你不预备找几个人护着她吗?宫里波诡云谲,她只身一人,纵使再有恩宠,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我提过,她不要。” “宁其琛,你说若是你在那高位,你是否也会同他一样啊。” 话锋一转。并非祝雅珩被宁其琛迷得失了心智,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不会!” 那人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么自信?” “嗯。” “你想做皇帝吗?” “你呢?你想吗?” “不想。” “我也不想。” “还有但是对吧。” “你不也有吗。” 祝雅珩浅浅一笑,不在看他,转而望向天空。在月色的映衬下,朦胧而梦幻。 宁其琛也淡淡一笑,看向祝雅珩。眼前的女子终于不只存于他的梦中,即便她方才所言真假难辨,自己还是为她着迷。 “你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第49章 你真无趣 “这事牵扯众多,你预备怎么做。” 话听上去还挺正经,宁其琛的手却并不安分。 已是秋夜,祝雅珩为了省事穿的还是夏季的衣服,现又坐在高处,即便她极力克制自己颤抖,一旁盯着她不放的宁其琛早就注意到了,再三确认眼前的女子不会对自己拳打脚踢之后,将微微发抖的祝雅珩拉进怀里催动内力替她暖着。 “你别插手就成。” 祝雅珩其实是被吓了一跳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此良辰如此夜,有个暖炉在旁边,赏月更有情致了。而且自己好像有点贪恋某宁的怀里的温度,这样被他抱着还挺安心的。 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祝雅珩猛的一阵摇头,差点将两人从树上摇下去。 不得不感叹,这树真结实啊。 “阿珩,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要冷静的宁大哥,此刻已经陷入了温大姐制造的温柔乡内,就算温大姐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厉害,宁大哥就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越陷越深。 不得不感叹,美色惑人心啊。 “你又不是没这么叫过我。” 祝雅珩话里看似无所谓,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自上次荞儿说破之后,自宁其琛回北华之后,她对自己的心意逐渐明了,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刚刚宁其琛出现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欣喜是骗不了自己的。 “若你我的事情都了结了,你可愿随我去玉国看看?” 宁其琛问的小心翼翼,祝雅珩听得一头雾水。 这就是他想了这么久要跟自己说的?跟自己期待的明显不一样嘛,哪有这样跟女儿家家表明心意的,无趣。 “好啊。” 祝雅珩觉得可能是人家话未说完,不如再等等,不能太心急嘛。 “还有什么要说的?” “啊?还要说什么?你不是都应允了吗?” 这次变宁其琛一头雾水了。 “没事了。我回去睡觉了!” 祝雅珩没好气地推开宁其琛,从树上一跃而下,气冲冲地跑回了房间。留宁其琛一人在树上待着,不明所以。 她这是怎么了?害羞了? 祝雅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一遍又一遍气宁其琛不争气, 你再多说一句呢,我不就能往下接,然后有些话你不就能说出口,我不就能真的答应吗。现在这样算什么。还去玉国,自己去吧你! 想着想着,祝气包从被子里抽出一个枕头,一拳一拳砸在上面。如果枕头是个人,恐怕早已鼻青脸肿。 翌日清晨。 “宋兄可觉得好些了?” 祝雅珩一大早就被荞儿叫去了宋仁怀房里,彼时的刚睡着没多久,起床气和闷气都堆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凶。 “多亏祝姑娘你,如今我神清气爽,好多了。” “不知宋兄这么早找我所为何事?” 有事快说,我还要回去补觉呢。 “在下是向姑娘你辞行的,姑娘为我治伤乃是救命之恩,待我事成之后,再来向姑娘报答。” 宋仁怀握拳行礼。 第50章 不想再见 “你要准备如何行事?单刀直入?擒贼擒王?还是玉石俱焚。” 祝雅珩看着宋仁怀坚毅的模样,冷笑一下。 “姑娘这...” 宋仁怀被祝雅珩的反应噎到,不知如何回答。 “那些人能伤你一次,就有二回。宋兄又何必呢。” 祝雅珩之前为宋仁怀诊脉时探得他内力并不深厚,还没自己强,如果今日放他走了,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飞云骑。 “姑娘的意思是?” “你要找之人对你可重要?” “自然。” “既是如此,那你还不从长计议,你若信我,就安心在这养伤,不要露面。” 既然是老朋友,那她祝雅珩就没有不见之理。 “姑娘那些人并非善类,你没有必要横插一脚。” 宋仁怀以为祝雅珩是一时兴起,想逞英雄,连忙阻止。 “我和他们打过交道,放心吧。” 说罢,不理宋仁怀的疑惑不解,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借我个人!” 您还别说,许乐彦准备的马匹动作真快,不过半晌,祝雅珩就出现在了许乐彦面前。 “嚯!姑奶奶您能不神出鬼没吗!我命就一条。” 此时的许乐彦异常后悔,自己就多余给她准备这些。 “书卿呢!” “你但凡看看旁边你就不会问这句话。” 站在一旁的书卿无奈出言。 “我问你你可想端了当年那群狗贼的贼窝?” 祝雅珩一时尴尬,但她是真的没看见。 “当然。” 书卿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当年因贪玩被贼子偷走一事,一直被他奉为自己的人生的7奇耻大辱。现在有机会自己摸去,求之不得啊。 “那给你个机会要不要?” “好珩儿你快说。” 祝雅珩将飞云骑的腰牌压在桌上。 “这就是。” 书卿明白了,这丫头是想让自己溜进敌营,做子贡。 “若想彻底击破,还需有人里应外合。我之前问我过哥哥,如今的飞云骑执行任务者只认腰牌不认人,加之你面生,他们认不得,好混的过去。” 当然祝雅珩还问了些别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出来。不过也正是问了个清楚,祝雅珩才把好多事串联起来,有些自己一直寻求的真相也慢慢的浮出了水面。 也正因如此,她此次回京的目的不能再拖了。 “你可惧?” “自然不惧。” “那就好,万事小心。” 是夜,两道黑影潜入一间房。一黑影下手狠辣,扭断了正在酣睡人的脖子,迅速剥下那人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另一人趁机在屋里转了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见无人注意,揣入怀中,等黑影事毕,消失在夜色中。 “这就是你的办法?” 祝雅珩被吓了一跳,听到来人声音,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不行吗?那些人留着还有用,全杀了有什么好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看你想问什么了。” “漂亮,果然我是被耍的那个!慢走不送。” 祝雅珩头也不回地从宁其琛眼前走开。 自己近些时日不是很想再看到这个人。 第51章 显露真身 接下来的三日,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祝雅珩盘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准备着接收好消息,却不料书卿满脸慌张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珩儿,那群孩子都不见了。” “什么!” 此话如平地一声雷,祝雅珩闻言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 “昨夜我将他们带到了后山,亲眼看着他们上了车。结果早上刚醒,就看到字条。” 祝雅珩接过字条,看着上面的每个字,一股火气冲了出来。 她原本计划着等书卿成功混进去后,趁着夜黑风高先将那群孩子接到风满楼里先照顾着,等待福云寺的事都结束了,再将他们交还给各自的府上。 她知道出岔子的可能不是没有,所以每个环节都挑了底子干净自己放心的人选,也做了替代的计划。可万万没想到在实行到第二步的时候就出了最大的纰漏。 她也知道风满楼的人不会有问题,因为他们都是许乐彦一手调教出来的,为了防止有人拥有二心,许乐彦颁布了一套相当残酷严格的训练方式,所以是十分可靠的。 问题出现哪?这就非常显而易见了——那群孩子中间还安插着幕后黑手的人。 一想到这,祝雅珩心里泛起一阵恐慌。明明都是孩童模样,若真的是训练有素的细作,那他的人生该有多么可怕。 可她又转念一想,福云寺如今进出困难,相当封闭,即便可以去自己一般传递消息,那他们的动作又为何能如此之快?为何能如此精准的知道自己的究竟何时行动? 思来想去,祝雅珩恍然大悟。 原来从自己到福云寺开始,便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只要自己犯一点点错,便可轻而易举地在瓮中捉住自己这个傻鳖。 哪会有如此轻松的事呢?那么巧合地遇见一个只身闯入的傻子要救人;那么巧合地还是自己之前遇到过得事;那么简单的就如出无人之境一般在近乎封闭的福云寺来去自如......恐怕这些天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人看在眼里,还嘲弄自己自作聪明吧。 “我又回去过,捡到了这个。” 祝雅珩看向书卿手里的物件,终于接受了现实。 自回京开始一直监视自己言行举止的并非宁其琛,而是那位远坐庙堂之高的人。 “罢了,书卿你不必回去了。守着宋仁怀别让他出什么差错。” 祝雅珩抵桌扶额。回想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不禁失笑。 明明猜到了,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呢。 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宋兄休息的可还好?” 祝雅珩一改往日亲和的态度,浑身阴寒地出现在宋仁怀面前。 “承蒙祝姑娘厚待,恢复的不错。” “哦,那便好。身子养好了,也好回去和皇上复命。” 祝雅珩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里的物件,说出的话尽是锋利的刀,刺向宋仁怀。 “姑娘反应的好慢啊,一开始在下便提醒过姑娘你了。” 是啊,善恶未分之时,自己却只听了半句,那又能怪谁呢。 “还是皇上英明,否则宋兄你也骗不过我。” “姑娘所言甚是。” 祝雅珩虽面无表情,手却使了足力,将手里的东西紧紧地握在手里。 第52章 同个阵营 “不过我看宋兄你也不是真心效忠于皇上吧。” 祝雅珩平复心情,看向宋仁怀。 “你什么意思?” 宋仁怀被女子的眼神吓到。那分明是蟒蛇看见猎物一般的冷血。 “既然如此,你我不妨合作,各自保命啊。” 宋仁怀越来越觉得身上被冷意包裹,仿佛身处冰窖一般。 “你还敢信我!” “你也没骗我多少,最多就是利用我解了你身上的毒不是吗。” 少女面似芙蓉,心却蛇蝎。 “让我猜猜,宋兄你本想借我手解了毒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没错吧。” 宋仁怀不可置否。 “可宋兄可曾想过,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就算能逃又能逃往何方啊。” 宋仁怀眼神乱动。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和我一起一搏呢?相信你也有皇上的把柄吧,否则宋兄身上的落回分量也不会那么少。” “你要我怎么做?” 其实宋仁怀对祝雅珩并无敌意,相反的他更恨华璟骐。要不是妻妹还在华璟骐手中,他又何必受制于人,做出这种事,实为君子所不耻。 “陪我演出戏。要是演得好,说不定宋兄的妻妹也可获救。” “当真!” “宋兄试试不就知道了。” 祝雅珩知道这个,还是得益于那晚偷天换日时自己的眼神管用。那夜,书卿在处理那个倒霉蛋儿,她则在房中瞎溜达,想着最好能再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只是个小喽啰的房间。结果在房中的博古架一角落真被她发现了一封信,上面拓着飞云骑的图腾。祝雅珩暗喜,将那物揣入怀中。 本想着当夜回去便看的,结果被安排书卿救人一时抛之脑后了。幸好刚刚在房内突然想起,看了一眼。也算是天意相助吧。 “遇到麻烦了?” “你有病吧,堂而皇之地在女子房中喝茶!” 祝雅珩刚从宋仁怀处回了房间,正想着怎么才能得知那群孩子的去处,就被正悠哉品茗的宁其琛开口吓了一跳。不过她在宁其琛面前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该骂就骂。加之自己一肚子火憋着没处撒,正好就顺着此事散了出去。 “气消了?” 宁其琛给祝雅珩递过来一杯茶,满脸笑意。 “还笑。我都要被砍头啦。” 祝雅珩瞪了他一眼。 “那夜你同我说了之后,我心觉不对,所以让风策去查了查。本想着早点告诉你,结果被你拒之门外了。” “合着还是我不是了!” “不不不,是我没有坚持。事关我们祝大小姐项上人头,我竟然草草了之,着实不该。” 宁其琛“认错”态度良好,祝雅珩心情好了些。 “不跟你闹了。是我没考虑周到。现下之法首要的是找到那群孩子所在并安全救出,这样日后的胜算能大些。” “嗯。我已让风策去寻了,今夜就能知晓。只是这样一来,华璟骐怕是已经盯上风满楼了。” “他早就盯上了。” “没想到吧,你跟我竟是一边的。” 宁其琛突然看着祝雅珩笑出了声。祝雅珩也无奈一笑。 不知为什么,明明眼下形势严峻,可宁其琛在身旁一笑,却如春风拂柳,让人心旷神怡。 第53章 共进共退 “别太担心,你我共进共退。” 宁其琛许是被女子的目光盯得不太好意思,避开了视线,伸手捏了捏女子脸颊上的肉。 “好。” 祝雅珩答应的格外干脆。她相信宁其琛能说到做到。 也许自己的行为已经离经叛道,但有人陪着,千夫所指也无畏。 宁其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脚步声打乱。即便他来的时候已经将祝雅珩院中的“眼睛”清理地一干二净,但按照常理而言,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福云寺,尤其是祝雅珩的房内。遂停了对话,从窗户翻身出屋。 “小姐,你的脸怎得这样红。” 荞儿本是来给祝雅珩送饭菜的。一连几日祝雅珩都不肯好好吃饭,她急得跳脚,又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得每天一到饭点就端着饭菜在祝雅珩晃来晃去,兴许能碰到她胃口好起来的时候。 今日这劝饭的话还未说出口,她一推开门便看到一个熟透的苹果坐在桌子旁,惊诧不已。 这不都入秋了吗! “烦得。” 祝雅珩一听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窘迫,又想到自己顶着这张脸在某人面前呆了那么久,更加羞愤。 “荞儿,你先把饭菜放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祝雅珩努力平复心情,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刚才的画面。 “小姐您说就是。” “我奉旨来福云寺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家中情况如何,你一会儿跟着那个面生的小哥跑出去回趟府,替我将梅竹苑打扫打扫,省得落灰了。” “可是皇上有旨,让咱们无旨不得出啊。” 荞儿可不敢违背皇上的旨意。 “他说的是我又不是你。再说了现下你是听你小姐我的,还是皇上的。” 祝雅珩佯做嗔怒状,这招在荞儿这一用一个准儿。 “奴婢知道了。” 果然奏效。 “对了,因着是偷偷溜出去,所以这一路上你都要听那小哥的。他路熟,不会被人抓到。” 虽然已经交代过书卿在路上找个机会将荞儿打晕,但以防荞儿不配合,祝雅珩只能先嘱咐着。 将军府当然是不能回的,可福云寺荞儿也待不得。 这不在此次的计划内,而是祝雅珩在前往福云寺的路上就想好的事。 趁着午后小憩,四下无人。书卿带着祝雅珩写好的信连同荞儿一起溜出了福云寺。同一时间,宋仁怀也代替了书卿的身份,接着埋伏那群人中,以待利刃出鞘之日。 是夜,祝雅珩毫无困意,盯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风策回来了,听不听。” 等祝雅珩反应过来时,宁其琛已经在屋内上座坐的端正了。她也无心和他斗嘴,摇了摇头,向那人走了过去。 “人在何处?” 宁其琛递给祝雅珩一杯茶,看着她坐下,才示意风策入内。 “秉主子,目标现在城外祝家军营地内。” “祝家军!他可真会找地方。” 祝雅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华璟骐命人将那些被拐的孩子放于祝家军内分明就是想趁着这次机会一举击溃祝家,不留一点余地。 可她不懂,眼下东盛北华战势缠绵未决,若除了父亲,他又能靠谁保住东盛?他不会以为去了主将,收了兵权就能操控祝家军了吧。那可是祝家传下来的宝藏啊,东盛靠其开国,稳住脚跟。为稳军心民意,祝家军才一直姓祝,而非华。 若突然动之,民心不在,他帝位有何稳呢? “华璟骐这些年来一直暗地里养着一直神秘军队,这些孩子估计也是抓来往那送的。” 宁其琛似乎是看出来祝雅珩在想些什么,出言解释,以解她惑。 “既然你能查到这些,又何必与风满楼连成一线呢?” 祝雅珩扭头看着他,可爱得紧。 “总要有个由头接近你吧。” 宁其琛的话语里带着几许害羞,不似平常的骄纵,平白多了一些少年青涩的气息。 第54章 异于常人 “那个,属下还查到那群小孩儿似乎已异于常人,不太正常。” 风策实在不想打扰那二位的你侬我侬,但是如此旁若无人是不是不太好。 “说清楚些。” 风策此言一出,祝雅珩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心里对华璟骐的狠辣,也认识的更加清楚了一些。 “那些小孩不哭不闹,十分听话。” 风策在得到宁其琛首肯前未敢答话。祝雅珩却并不在意,听着风策所言她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啊,按照书卿那日被掳走的年岁算,这个时候的小孩虽不至于如同成人一般明辨是非,可也绝不会不恋家,不会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他们猎奇心再重,总还是觉得母亲的怀抱最温暖。 能让他们如此安静的方法只有一个——药物控制,甚至是用了毒。 想到这,祝雅珩从脚底生出一阵恶寒。 帝王手段也不必如此令人作呕。 “哼,华璟骐的手段比这更下作的都有。” 宁其琛对华璟骐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神色也跟着逐渐阴狠起来。 “可否将他们挪去他地?” 祝雅珩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宁其琛看了风策一眼,风策会意,委身退下,合门而出。 “怪不得,那日你听我要去选妃一下子变得那么激动。” 帝王心深似海,纵使有过纯情时光也挡不住权利在手的诱惑与野心吧。 “不仅如此,他的丑事我知道的可多了。” 宁其琛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不可遏制。 “身在高位,总有无可奈何。我累了,你回吧。” 祝雅珩无意也无力在这个时候再知道更多。 此时的她觉得许多事如滚滚江水扑面而来,又如各色丝线纠缠不清,她头疼的厉害,只想寻得一安静之所,求个清净。 不等宁其琛说话,便将他推出了房门。 终于放松了许多。 祝雅珩将背抵在门边,头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环抱着自己,眼里尽是落寞。 “诶,你这个雪娃娃好丑,不如我这个好看!”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慢慢地,祝雅珩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的她以为一切都该如雪一般纯净无暇,那时候的她以为快乐就是堆个雪人,那时候的她还能笑得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祝雅珩在心里默念。 那个时候的华璟骐像个瓷娃娃一样好看,眼睛忽闪忽闪的冒着亮光,自己还记得他说过,君子该以贤能服众,德才兼备,以礼相待。怎得他如今却变得阴险毒辣,手段狠决了呢。 因着儿时有过相处,祝雅珩一直觉得华璟骐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可自回京以来,自己所历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个人早已不是儿时所识之人。或者说,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圈套,相信了假面下的他。 祝雅珩似乎还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惊恐,拼命的摇头,想把那些胡思乱想甩出脑袋。 她很乱,却又因此清醒,又是一夜无眠。 第55章 外强中干 这日子过得说慢也慢,祝雅珩每日在福云寺吃斋念佛,无聊极了。她虽不信佛,但架势要做足。 这日子过得说快也快,清晨推开门,遍地玉沙,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大地的温度,用之滋养自己圣洁的光芒。 这样的场景打破它太过残忍。 祝雅珩搓了搓手,关上了门。 “这磨人的日子要结束了,心里可还欢喜?” 这人生得太过好看,有时也挺气人的。 宁其琛怀里抱着一枝红梅,乖巧地坐在桌边。明明身着一袭白衣却反被红梅映衬的耀眼无比。耳朵带着若有若无的红色融进故作镇定的脸庞,竟还有几分可爱。 “这花好好地长在树上你折它做什么。” 祝雅珩早就习惯了自己的房间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不速之客,但她并不想搭理,有气无力地走至书桌旁,拿起笔开始在纸上乱画一通。 “无诏不得回。我岂敢抗旨啊。” 话里满是无奈,此刻的她绝不能犯错。自己把机会往人家手里送,她又不傻。 “可他不也说初雪日回府时吗。” 眼见着自己有了插话口,宁其琛连忙搭话。自上次被祝雅珩从屋中赶出去之后,他来找过多次,可祝雅珩不是不在屋中,就是闭门不见。他知道这小丫头受到的打击不小,可是想必之后的事,眼前这么一点她都如此,日后又怎么能受得住。 可是总有知道的那天,现下只能自己小心哄着,自己选的嘛,受着便是。 “晴霜倒是说了个干净。” 这话里更是无奈。 祝雅珩其实还未从华璟骐面具下的狰狞画面里跳脱出来,她呀看似咋咋呼呼,其实心里脆弱的要命,可偏偏又要建立一圈铜墙铁壁呵护这这颗心,纠结拧巴。 又听得宁其琛这样说,心里更不是滋味。 “孩子们已经被风策书卿带去了别处,那个宋仁怀也按你部署老实地待着,一切都在按计划行进。” 宁其琛看着祝雅珩的脸色,断断续续的说着。 祝雅珩抬头,看向宁其琛,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个皇子,就算委身于别国,只要他略施薄威,就能胁迫到自己。可现在他这又是在干什么?看自己的脸色回话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委屈小心。 看着看着,祝雅珩笑出了声来,眼角也因为眼睛的轻合落下了一滴泪。再睁眼时,自己已落入那个“小孩”的怀中。 “我在呢。路很长,别害怕,我们一起。” 听上去非常的让人感动,但现在祝雅珩没空。她一心用手盖着自己刚刚画的画,这可不能被这大哥看见啊。 “嗯知道了,你先松开我,快喘不上气了。” 祝雅珩用手肘推搡着,希望宁大情种能识点趣。 但是 宁大情种他不。 他早就看见了,只是碍于自己还得给祝雅珩顺毛懒得发作而已。这丫头惯会磨炼自己的脾性,认命呗,还能咋办。 所以,多抱一下,就当是你破坏我形象而给我的补偿咯 第56章 狗屁质子 “明天随我出趟门。” 宁其琛抱够了。 “明天?” “是。” “可以改天吗!” 祝雅珩猜不透这个人想干什么。 “你说呢” ...... 第二天一早,祝雅珩就被宁其琛秘密带出了福云寺。 “马车呐?” 祝雅珩看着空空的路,陷入了疑惑,难不成走着去? “我只有马。” 宁其琛的语气活像个流氓。 “行,我骑哪个?” 也不是不能接受,虽然不知道去哪,但走着去绝不是首选。 “只一匹。” “你放..咳咳...这明明有两匹。” 祝雅珩差一点就抑制不住自己。 “你总不能让风策走着去吧。” 宁其琛得逞,笑着抱祝雅珩上马,不给祝雅珩反抗的机会,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看上去还挺般配。 “宁其琛,你别得寸进尺。” “怎样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我共乘一匹,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哦,我之前都是这样抱着姑娘骑马的。” “宁其琛!” 男子再次得逞,心满意足地将一顶紫色帷帽扣在女子头上,收紧缰绳,催马前行。 行至人多处,百姓们纷纷不耻,可一看竟是那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质子,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在心里偷偷同情着马背上的姑娘,顺带啐着狗屁质子一口唾沫。 “宁其琛,你混蛋。” “祝小姐还有哪里不满意?” 两人贴的极近,近到祝雅珩能听到那人的呼吸,能感到那人早就乱了的心跳。而祝雅珩的头又正好落在宁其琛的肩处,这是是谁见了都会以为二人相当亲昵的样子。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直僵着身子,保持着距离。 其实宁其琛此刻也有些后悔,怀里的女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尽量避免着和自己的肢体接触,自己也在尽量控制,可这是在马上,难免能碰到。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他分神想着。但想着女子现在被气炸的神情,又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个混蛋笑什么。” “你管我。” “冷不冷。” 男子软下声音。 “你说啥。” 女子拒不接茬。 一程无话,只有凛凛冬风钻入两人的耳朵。 祝雅珩在心里问候了宁其琛一路,再问候到第一百遍的时候,被混蛋的声音打断了。 “到了。” 男子的声音和这冬日真是匹配。 祝雅珩撩开帷帽,正想回怼,却看到一片惊艳的白色。 “说到吃喝玩乐我可真比不过你。” “下来吧,看的真切些。” 不等祝雅珩反应,宁其琛就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小心路滑。” 说罢,自然的牵起了祝雅珩的手。嗯,一点都不刻意。 握上祝雅珩的一瞬间,一股凉意窜了出来。竟这样冰凉,宁其琛不悦,使了内力,为祝小妞暖手。另一边的祝小妞也不挣脱,任由他牵着。嗯,这么冷的天有个暖炉也不错。 “这块儿啊原是个瀑布,要是夏天来,不仅好看还很清凉。” “这块儿啊春天的时候开满了丁香花,香味扑鼻。” “这块儿啊下头有好多鱼游来游去。” 祝雅珩跟着宁其琛,听他介绍着眼前白茫茫一片之前的生机,脑海中不禁浮出了画面。再转头看向宁其琛,不同于往日的嬉皮笑脸,眼里充满了真诚的喜色。褪去了谋夺算计,坦诚以待。 “但我还是觉得现在这般非常好看。宁静圣洁。” 祝雅珩开口,这次不为了和任何人作对,只为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冷不冷?” 宁其琛看着女子逐渐发红的鼻头,突然间有些心疼。 “你说呢。宁大皇子!” 本来想转头数落,但当看到宁其琛心疼满满的眼神时,祝雅珩逃开了视线,脸颊附上一抹粉红。 “跟我来。” 宁其琛抱着她使了轻功,往林中飞去。 第57章 我很喜欢 宁其琛带着祝雅珩落在了一处竹屋前。那竹屋建在林子深处,相当隐蔽,若不是有人带,是绝对找不到的。 “可以啊,还有这个呢。” 祝雅珩其实觉得相当尴尬,为了缓和气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但宁其琛并不想理他,拽着她就往屋里走。 手都冷成这样了,嘴还叨叨个不停。 “这是什么?” 祝雅珩进屋后,四处乱窜,东看看西瞧瞧。她对这间屋子很是喜欢。年少时,她最想要的就是和家人一起,种种地,喝喝茶。 “别看!!” 宁其琛意识到不对,冲到书桌前,想捂住,没成功。 祝雅珩不听宁其琛劝阻,硬是拿起了桌上的东西。当她看到的那一刻,心里又惊又喜。 “风策他们都在外面?” “嗯,对啊。”宁其琛被女子突转的话题懵住,摸不着头脑。 “让他们离远点,远到听不清我们谈话。” “啊?哦!”不知为何,只得照做。 “风策!” “属下听命!” “祝姑娘的话你听不见吗?都退下!” 风策无语,翻了个白眼,挥手命众人在林口等候。 “都走了?” “嗯!” 在得到宁其琛肯定的答案之后。祝雅珩沉下心,做了一个决定,然后走向他,抱住了他。 “这片林子我很喜欢。” “这个屋子我很喜欢。” “这幅画我也很喜欢。” 这下宁其琛更加不知所措了,他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 “不过,你没有学到我的神韵。我的画风可不像你的这般生硬。” “都让你别看了。”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生...生辰愉快。” 宁其琛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哦,原来你知道啊。那礼物呢?” 祝雅珩却不给宁其琛机会。 说话间,宁其琛抬手往祝雅珩发髻上插了一个东西,动作飞快。 “嘶~”祝雅珩给了宁其琛当胸一拳,捂着头,满脸狰狞。 “有你这么送礼的吗?” 说着手往头上摸去。 嗯?是个簪子! 取下一看,笑出了声。那簪子的形状歪歪扭扭,上面还雕着一个极其难看的丁香花。 “宁大皇子,你还是远离这种需要动手能力的东西吧。” 祝雅珩笑的越发猖狂。 “不喜欢就拿来。” 宁其琛恼羞成怒。 “谁说我不喜欢了。替我戴回去!”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你刚刚都戴过一回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宁其琛气急。 “你戴不戴吧。” 祝雅珩装看不到。 “戴上了就不能取了?” “快戴吧你,磨磨唧唧的呢。快点快点。” 宁其琛无奈,只当眼前这个让自己无可奈何的女子孩子心性,并未听懂他刚才所言。叹了口气,将那支丑簪子戴了回去。虽然簪子不好看,但好在祝雅珩不丑。 “你...你干什么!” “我很喜欢!” 祝雅珩再次抱住宁其琛,这次心里比刚刚还要甜。 “下次能不能坐马车啊,那马颠的我难受。” 难得的撒娇语气。 “好。” 仿佛还在应承着其他的东西。 “珩儿,你可知后果。” 宁其琛终究是问出了心里的想法。 “知道。你怕吗?” “不怕。”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怕呢。” “祝将军他们...” “最差也就是我被宗谱除名。到时候我无家可归,无权无势,你当如何?” “我自是你的归处。” “好。” 第58章 圣旨来啦 天边的阴霾逐渐退去,丝丝光线从正在撤退的云层中撒出,虽然在严寒中提供不了什么暖意,仅凭着那透出来束束光芒,就足以给人带来希望。 “宁大皇子!你真是让人失望,挑破窗户纸的事,还要女儿家家的来做。” 两人确认了心意后,心情都是无比的轻松。这天地之大,有一人可以相知相许,有一处可以与之相伴,已是天大的幸事。 祝雅珩从窗户往外望去,白茫茫的地上覆盖着一层格外耀眼的金色,两者相融,竟映出来处处淡淡的丁香色,很是夺目,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我说过了!” 宁其琛为自己辩解道。他是真的说过了,祝雅珩自己没听懂还要怪他。自己还很委屈呢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当着祝雅珩的面说。 “什么时候?那天在树上?” 祝雅珩故意调侃。 “原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宁其琛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又气又羞。偷摸瞪了祝雅珩一眼。 “你自己想想,你说的那些有用吗!” 祝雅珩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自己怎么找了一个嘴这么笨的夫婿。明明只要再多说一句就好,偏偏自己引导了那么久,他愣是不接茬儿。 一旁的宁皇子没敢搭话。一般是心虚,一般也有点佩服。自己其实琢磨了好久了,也纠结了一路,本来是想就着外边的雪景说些真心话的,可祝雅珩手那样凉,凉的他满脑子想的只有让她暖和一些。哪还有功夫管别的。这话嘛啥时候不能说,祝雅珩要是万一受凉生了病,她又不知道要难受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又要心疼多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雅珩的情绪也在牵动着他自己的情绪。他因她喜而乐,因她悲而痛。 要不是祝雅珩果断,今天可能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真好!她也属意于自己呢! 宁其琛想着,团团红晕慢慢爬上了脸颊,嘴角也不受控的上扬。活像个痴汉 祝雅珩在一旁看着,神情逐渐嫌弃起来。 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珩儿,多谢你。” 突然被拥在怀中,祝雅珩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肉麻一阵儿不就好了吗,一直肉麻,就有点让人恶心了。 但宁其琛才不管这些。他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一颗蜜糖,自己当然舍不得放手。更何况,那块蜜糖也离不开自己嘛。反正都是要相守一生的,多抱几下又能怎么样。 一瞬间,万籁俱静。 两颗找到归宿的心努力跳动,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热烈与赤诚。 祝雅珩慢慢放弃了挣扎,融入了宁其琛的怀中。 尽管前路未知,还处处荆棘丛生。但有他和自己一处,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终于找到了可以医治自己的良药,那又有什么道理不去接受他带给自己的好意呢。更何况,这药很好喝的。 二人就这样抱着,仿佛到达了心安之处。 “主子,晴霜姑娘托人传来消息,东盛皇帝刚刚下了道圣旨,以看管不利为由将祝将军软禁了在了府中! 第59章 行事之苦 风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俩,可是事态的确有些紧急。这个时候如果自己瞒着不报,罪过才大呢! “什么!” 祝雅珩一声惊呼,两人从屋里冲出来。 “让风冰和风珐去暗中护着将军府,你和风论再去探探。” 宁其琛一手搂着祝雅珩和他力量,一边吩咐着风策。 华璟骐这一招是他没有想到的。看管不利!看谁管谁?他养的那群怪物吗?这不等于直接告诉大家,快看呐,我养了群怪娃娃。把自己的丑恶摆在台面上,可不是他华璟骐的行事风格啊。 “珩儿,你暂且放心。祝将军只是被软禁,不会有事的。” 宁其琛看向身边愁容满面的祝雅珩,心不禁揪了一下。这种情绪以后不可以再出现在她脸上了。看把我们柔弱的一朵娇花弄得像什么样子。 “送我回福云寺吧。” 半晌,祝雅珩朱唇轻启,声音沙哑,脸上的愁容散去,却覆盖上了一层阴鸷。 “好!” 宁其琛的手揽过祝雅珩的腰肢,将她扣在怀中,二人脚下轻点,向竹林外去。 一路上二人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只不过一人心里满是心疼,一人则愤恨不平。 “就送到这吧!” 二人下马站定,宁其琛刚想把祝雅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脑后,看了看祝雅珩的模样,心下不忍,一时情动,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 “放心,万事有我。” “我知道。” 简单的告别后,祝雅珩从之前的小门溜回了福云寺的小院。虽说平日里自己这边无人会来打扰,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出差错了。 “天寒地冻,施主衣着单薄,小心风寒。” 说话的人正是空悔大师,他身着一袭白色的袈裟,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不知怎的,竟显得有些落寞凄凉。 “不知大师找我何事。” 不知来人何意,此刻的祝雅珩如准备狩猎前的猛兽一般,防备着周边任何可能有敌意的存在。 “施主莫慌,老衲只是看着天气严寒,特来送些暖和物件儿。” 说罢,空悔大师从袖中拿出一个很是精致的小盒,递到祝雅珩面前。祝雅珩看着那个盒子,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再看向空悔大师时,眼里全都是疑问。 “施主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老衲就不再叨扰了!” 话音一落,空悔大师就往门口走去,走着走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缓缓说着。 “施主,若是决定了,便去做吧。不要有所顾虑。否则遗憾四起,空余悔意,别无他法。对了,施主,生辰安康。阿弥陀佛。” 祝雅珩看向那抹白色身影,在瑟瑟的冬风中,有些摇晃,明明并不苍老的年纪,却满是萧瑟和沧桑。 世人皆有自己行事之苦,很多事的发生也并非自己所愿,可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怕再是不愿,也只能顺势而为。能在不公面前揭竿而起的,始终都是少数。 第60章 我也满意 不出祝雅珩所料,当天午后,她就接到了来自华璟骐的圣旨。 “传皇上口谕,将军府之女祝雅珩虔心为东盛祈福,为百姓求德,功不可没,特许回府,与家人团聚。” 刘生趾高气扬地宣着圣旨,一副小人嘴脸,看得祝雅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加上华璟骐这冠冕堂皇的语气,她更是觉得好笑。 回府?团聚?是一起软禁,好让你一举歼灭吧。 “臣女祝雅珩谢恩领命。” 过场还是要走,即使她已经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儿。 待祝雅珩回府,已是明月高挂,繁星闪烁了。 “爹,您没事吧!” 三月未见,父亲苍老了许多。这就是时间最可恨的地方,每日相伴时觉得彼此吵闹聒噪,对彼此的变化并没有看在眼里,但只要别后重逢,一切都能清晰的看到,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想念,也是伸手就能抱到。 “你消息倒是灵通。” 祝世昌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地坐于桌前画着画。他的画功极好,她回来后见到了多副母亲画像,惟妙惟肖。据哥哥所言,简直生动形象,一模一样。 “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依照自己对于父亲的了解,若真是被人所害,他不至于如此无动于衷。按照他的脾性早去把真相查出,然后暗地里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哪会像现在这般闲情逸致。 “皇上初长大权,一时行错,情有可原。” 此言一出,祝雅珩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还是佩服。 是啊,自己的爹好歹也沉沦官场数十载,就算是忠肝义胆,也不是没有脑子。 “你真以为我祝家军军营来去自如!” 祝世昌就差把“我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十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祝雅珩闻声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不得不说,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那父亲意欲何为?若是有女儿能帮到的地方,请务必告知。” “好!爹爹一定让你回京一趟,不虚此行。” 祝雅珩瞬间热泪盈眶,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部署,也万万不可瞒着爹爹。爹爹虽然年纪大了,但绝不至年迈,单论功夫,十个宁其琛都打不过我。” 虽然一听就是父亲夸大其词,可是干嘛要拿宁其琛做比较,他年富力强,他身经百战,这有什么好比的。 “你这丫头,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就快拐到人家茅房去了。” 祝世昌看着自家女儿一脸嫌弃的表情,突然不是很开心了。 就算那晚突然间自己的营队里突然出现了一群来路不明的小娃娃,然后又突然间被另一群来路不明的大娃娃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易带走,自己都没有这么气。 这女大不中留原来这么让人不舒服。 “爹你瞎说什么呢!” 祝雅珩羞的跳脚,但心里同时也舒服了不少。自己虽然离经叛道惯了,但与宁其琛情定一事,至少在当下的时局而言是为世人所不耻的。 他们二人若是寻常百姓家也就罢了,充其量一个强娶一个强嫁,拆散就好了。偏偏二人一个是兵权在手的将军女儿,一个是猜不透看不明,行为举止乖张叛逆的敌国质子。怎么看都不该成为一家人的家室,但就是心意相通,互相支持了。 祝雅珩还以为父亲会百般阻挠,结果自己准备的一大堆说辞还没派上用场,父亲就已经开始拿这事打趣自己了。 “若是宁其琛,咱家也不亏。” 祝世昌说着,思绪飘了好远好远,脸上却逐渐浮起了祝雅珩从未见过的笑意。 “他是你母亲满意的人选,所以我也自然满意。” 第61章 喜欢就好 他同母亲之间也有交集吗? “行了,舟车劳顿,先回去歇着吧。我被软禁一事你就当全然不知,做你要做的事吧。” 祝世昌闭眼凝神,对于祝雅珩满腹疑惑的表情视而不见。 丫头啊,宁其琛那个小子若是对你连这件事都不曾言明,那他又怎么能做咱们家的女婿呢。 祝雅珩见父亲不愿多言,便收了继续追问的心思,行礼离开。 听着门被关上,祝世昌睁开了双眼。看着桌上那幅墨还未干透的画作,喃喃自语。 “你这眼光还真准。就是宁其琛那个小混蛋不及我当年十分之一好看,有些亏待咱们女儿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一家人。 “本想着要是珩儿真的被那小皇帝纳入后宫,我就辞官,保她几年安生日子。现在好了,咱们闺女啊脑袋不算笨,自己从局里跳了出来。这样啊,我就还能与他周旋些时日,再怎么着,也得把仇报了不是。” 祝世昌轻抚着画像上那朝思暮想的脸,眼泪婆娑。儿子说自己画他母亲画的出神入化,可他哪能知道,这不是画,这是自己的思念,关于他母亲的一切早就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割舍不掉。 回到梅竹苑的祝雅珩一个人在院子里呆坐着,想唤荞儿来说说话,才记起她被书卿安置在风满楼,还未接回。 她这才发现之前她觉得这院子热闹是因为有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不停地说来说去。 从小厨房柴火不够差点把菜烧糊,到在那人家乡有好多和她一样好看的姑娘待字闺中,请求她帮忙说亲......大事小事每天都能填满她的生活。 如今少了这份声音,整个院落显得冷冷清清,没有了一点生机。 她的手指来回敲着桌面,指尖和桌面碰撞的声音闷闷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久久不能明朗。 “这个可好吃了。” 这边祝雅珩正忧愁着,嘴里就被塞入了几个东西,她下意识去嚼,是杏干儿,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吃下去的一瞬间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宁大皇子,您下次出现能发点声响吗?” 其实祝雅珩早就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香味儿,只不过懒得理会。 “好不好吃?” 他早就料到祝雅珩会这么说,但今日是她生辰,自己就不跟她计较,再说了这杏干自己好不容易才给她从北华带来,还是问问她喜不喜欢比较重要。 “嗯,好吃。您大老远儿背来的,能不好吃嘛。” 祝雅珩意外的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在别人面前也许需要,但在宁其琛面前则不。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宁其琛松了一口气,天真地对祝雅珩笑了起来。 “你同我母亲认识?” 祝雅珩对于母亲的一切都想知道,可哥哥和父亲告知给自己的只有母亲对自己的祝愿,除此之外最多就是母亲的喜好。她不懂为何他们二人要对其他的闭口不提,可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今面前这小傻子知道,自己何不抓住机会干脆问清楚,那是她的母亲,又不是别人。 “嗯。你我之间,还是由涟姨开启的。” 第62章 妙不可言 “那时我初来东盛,人生地不熟,加上北华内乱,思绪难宁,寝食难安。一日随着内官上街,人潮汹涌,与之走散,幸得撞见了你母亲,她将我带回将军府,暂时安置。” 宁其琛尽量言简意赅,各种细节所要真的说完,一是时候不允许,二来也是怕祝雅珩受不住。 “涟姨是个很和善温柔的人。” 自宁其琛被以“谈和”为目的,送来东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成了那个男人眼中的弃子。但想想从出生开始,自己也未被他重视过,心里倒也释怀。 他恨得,是那个男人纵着他的宠妃和他与那女人的孩子多次陷害自己娘亲。他明明知道母亲为人如何,可从来都是母亲的错。 她可是一国之后啊。明媒正娶,载入宗册的人,因着宠妃的一句话说废就废。多么可笑的事情。 宁其琛对于皇位无意,从小他就跟着母亲在冷宫生活。十岁之前无人打扰,乐得清净。所以尽管母亲告知了他的身世,他也无谓。只要能同母亲一处,他都欢喜。 怎奈那群人贼心不死,几次三番相逼。终是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自入东盛以来,每一天都过得暗无天日,让他重见光明的正是祝雅珩的母亲。 自己被走散后,想着自保,躲在一个破篓子里。不知怎的,被祝母发现。相遇的那天,她笑得温柔,语气轻和又带着些逗弄的意味,询问自己是不是离家出走,无处可去,还问自己要不要先跟着她回家,吃些东西,养养力气。 温柔绝对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它的绝招在于直击你的心灵,让你自己缴械投降。 宁其琛看着这位妇人的模样,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娘亲。绷不住情绪,在她面前大哭起来。祝母似乎也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将他揽在怀中,轻声安慰。 不知哭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时,祝母正在桌旁仔细吹着鸡汤。 他自知不该沉沦,可这份温暖唾手可得,他几番挣扎,终于还是选择靠近。 “你醒啦,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喝鸡汤。” “你肚子怎么了?” “啊这个啊,这里头有个小娃娃,要是个女孩儿,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呀。” “好!若是女子,我一定将她娶回家,好生疼爱。” 那时宁其琛还未褪去孩童的稚嫩青涩,圆溜溜的大眼睛好似一个品相极佳的葡萄,让人好生喜欢。 “那若是男娃娃呢?” 她觉得好笑,接着逗弄这小娃娃。 “那也把他娶回家。” 宁其琛语气真诚,眼里含着保证,直勾勾地盯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娃娃真是好玩的紧。” 再后来,自己被当时的东盛皇帝找到。接回了宫。 之后的日子里自己一直被东盛北华一起监视,不方便行事。为找机会,才做了那浪子流连花丛。这期间,得知涟姨生下一女,却送去了江南。 再后来,自己知道了自己被送来东盛的真相,同时也接到涟姨的信。里头写着她近年来身子羸弱,不堪重负。望他可以好好护着祝雅珩,如果可以,护她一生。 一开始宁其琛的确是为了这份和涟姨之间的承诺,一直在暗中偷偷关注着祝雅珩,想着随便找个时机寻个由头,将她娶了得了。可如今,自己却是真真地掉入了祝雅珩给自己的蜜糖陷阱里,并且老老实实地躺在坑底,发自真心地想要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所以,真是要感谢涟姨,当年将自己捡回了家,甚至还让自己白得一妻子。 缘,妙不可言。 第63章 满地乱跑 “那个异类呢?” 祝雅珩欣喜之余突然想起了隐藏在那群孩子中间的细作。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被哥哥关在了密室中,哥哥正想法儿从他嘴里撬出来点东西。” “走着,咱看戏去。” 既然许乐彦有了动作,那不妨自己再去添添油加点火,反正在这屋子里憋着也是憋着。 这么些天了,自己一直待在这空无一人的梅竹苑里,都快要发霉了。 “兄台,我真是佩服你,对你主子忠心至此。” 许乐彦是真的无奈,一连两日自己除了睡觉,就一直跟眼前这大哥周旋。能使的法子都使了,人家就是不开口。他都快哭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难啃的骨头。 “怎么了你,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祝雅珩正想看看许乐彦是怎么去他说的一般运筹帷幄的,结果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不远处在铁环上的那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空气里充斥着难闻的腐臭味。 她被熏得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你可真行,不觉得难闻啊” “难闻吗?你要不闻闻我的心?” 许乐彦早已麻木,这哪是他审别人,被折磨的明明是他。 “呦,还有您许大公子搞不定的啊。” 祝雅珩觉得好笑,这么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许乐彦这幅神情。 许乐彦也懒得搭理她,任由她嘲笑。 “行了,看姑奶奶给你表演。” 说着,祝雅珩拢了衣袖和裤腿,踮着脚向被吊着的那人走了过去,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正走着,突然那人挣脱了束缚着他手脚的铁环,发了疯一般地向祝雅珩狂奔过来。祝雅珩见状不妙,侧身一躲,避了过去。而那人见没有扑到祝雅珩,立刻转了脚步,向祝雅珩所在的方向继续行进。 “许乐彦,关门。” 祝雅珩见避之不及,则转身往囚笼处跑去,那人也紧跟不放,步步紧逼,在快要抓到祝雅珩时,她一个撤步,躲了出去,反手将那人推进了囚笼,对着许乐彦大喊一声,让他启动机关,关上囚笼的大门。 “可有受伤?” 许乐彦将祝雅珩快速地捞回到自己这边,手脚慌张。 这姑奶奶要是在自己这受了伤,自己还不得被宁其琛那个混世魔王大卸八块啦。 “无妨。” 祝雅珩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一边看着笼子里尚未平静的疯子,一边庆幸自己脚下功夫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之前可有过这样?” 想着自己刚进来时那人的状况,祝雅珩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然没有了,不然我就不会放你一个人过去。” 许乐彦脑海中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祝雅珩被追的到处跑,还好她跑得快,不然那人一定手撕了她。 “那看来问题就出在我身上了。” 祝雅珩今日穿着与往常无异。她一向不爱打扮,素日里都是随便拿簪子盘个头即可,衣着方面更是什么方便穿什么。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和往常不同的,那只有一个了。 第64章 心狠手辣 祝雅珩走至囚笼外,撒了把药粉,笼内的那人终是安静了下来。 “让书卿将徐清扬带来,让他看看。” 祝雅珩说着,和许乐彦走出密室,往小院走去。 “荞儿在你这可还好?” 许乐彦一时不知道祝雅珩在说谁,满是迷茫,眼睛转了好几圈,终于在脑海的某个角落找到了这个人。 “你说每天跟在徐清扬屁股后头那姑娘?” 如果祝雅珩一开始问的是这个,他肯定不会反应这么长时间。自从徐清扬出现在自己这,他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姑娘,二人也不咋说话,一个医人,一个熬药,画面相当的美好。 祝雅珩听许乐彦说这话,无语凝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良久,叹了口气。 若真是她所求,便随她去吧。 没过多久,徐清扬出现在了祝雅珩面前,没有任何意外,他身后果然有一个绛紫色的身影。 “小姐!” 荞儿躲在徐清扬后面,俏皮地挥了挥手。 “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祝雅珩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只专心同徐清扬说话。在场的人皆是不明所以,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那人完全丧失了理智,全凭药物控制。刚刚突然发作,是由于他闻到了令他亢奋的味道。” 果然是这样。 “可有法子知道是何药物控制着他!” 祝雅珩追问,只要知道了这个,自己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个。 “在下会尽力查找。” 徐清扬其实心里大概有了数,但是不敢确定,只好先说点场面话应付着。 “好,尽快。” “对了,徐先生你可知那娃娃多大?” 许乐彦很是不解,那人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孩童模样,怎得力气如此大,就算是成了药人,也不该如此离谱啊。 “回楼主,那人并非孩童,而是侏儒。” 这就说得通了,但是许乐彦心中还是蒙上了一层不忍。 “但他也并非天生如此,该是从小就被泡在药里,抑制了生长才至如此。” 徐清扬每说一句,祝雅珩心中对华璟骐的残忍认知得就更清晰一分。 若他是为了国,倒也无可厚非。可他一直秘密养着这么一群可怜人,到底要做何为,除了他以外无人知晓。 “有劳了。” 徐清扬闻言行礼退下,只留荞儿直愣愣地站在院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下府内不安全,你就先待在此处,许楼主自会好好照顾你。” 祝雅珩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荞儿身上,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也很平常。 “小姐,也要照顾好自己。” 荞儿深知只要是祝雅珩决定的事,自己也反抗不得,心里即便有些委屈,还是吐出了这么一句。 祝雅珩点头,和许乐彦告了别,回了府。 晚饭时间,祝家人少见的围坐在一起。祝世昌很是开心,比往常吃的都多。祝鸣谦也很高兴,一个劲儿地向祝世昌敬酒,二人几番推杯换盏,竟是喝了半壶酒。 “行了,少喝点吧。” 祝雅珩不懂,出言阻止,两父子顿时眼神露出嫌弃地一起看向祝雅珩,她自知敌不过,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俩接着喝,自己行了礼,回了梅竹苑。 第65章 急不可耐 祝雅珩回到梅竹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数的场景在她脑海里穿插交错,她想多看到一些细节,却找不到什么空口。 她正沮丧着,突然间一些场景相互拼凑到了一起,将矛盾指向了一人。 她眼神里流露着失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现在了宁其琛的书房外。 “没想到还能让我等到你来找我的时候。” 宁其琛正坐在书桌前看密报,房门突然大开,一抹丁香色冲进房中,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喝了起来。 他看清来人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桌后起身,关上了门。 “帮个忙。” 祝雅珩言简意赅,并不想回应宁其琛的阴阳怪气。 “洗耳恭听。” 宁其琛表现的相当乖巧,在祝雅珩对面坐下,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借你的身子用几日。” 宁其琛闻言,眼神一下子闪出了异样的光芒! 他的珩儿竟如此急不可耐吗!自己也不是不同意,但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你又在瞎想什么!附耳过来!” 祝雅珩看着眼前兴奋非常的宁其琛,脸上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她在心里暗暗反思,下回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宁其琛还陷在自己的重重幻想中,把耳朵放到祝雅珩嘴边时,她的气息传到自己耳边,身上还不自觉地掀起一阵一阵的酥麻,可随着她的话语越发的清冷,他也就抑制了自己某些明显不合时宜的想法,认真听了下去。 “你可知那人是谁。” 祝雅珩说完后良久,宁其琛一直没把脑袋从人姑娘嘴边移开。祝雅珩实在没能忍住,朝着某人的脑袋轻扇一掌,将他推开。示意他正经一些。 而某人对于祝雅珩这番动作非常不悦,撇着嘴,坐正了身子。 “你猜我知道吗。” 祝雅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宁其琛的面前,他就一定会变成现在这幅不太聪慧的样子。 “他是华璟骐的弟弟,储君人选之一。” 宁其琛恢复了正常,娓娓道来。 “他本名华璟琰,是皇后所生,本该是储君人选,却在五岁时不知所踪。” “你如何知道的?” 宁其琛用眼神指向书桌,示意祝雅珩自己去看。 “许乐彦还是和你合作啦。” 祝雅珩走到书桌旁,拿起刚刚宁其琛手中的密函,看着前面左下角熟悉的图腾,她明白了。 行吧,反正他们本就是一家的。 许乐彦——玉国仅剩的皇子,宁其琛母亲最小的弟弟。 “所以那个发了疯的细作,本该是九五之尊,却在自己五岁时被兄长设计陷害,变成了药人,替他做尽了恶事。” 祝雅珩惊诧于自己说出的一字一句。原来华璟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应该是华璟骐制作的第一个药人。” 宁其琛现在祝雅珩身后,接着她的话补充道。 “你可知他为何要秘密祸害这群可怜娃娃?” 祝雅珩脸上懵然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是猜到了什么 第66章 百感交集 这天,祝雅珩正在风满楼同许乐彦研究药人的攻克之法,一道黑影便跃了进来。 “祝姑娘,徐先生可在?” 风策的脸上铺满了祝雅珩不曾见过的焦急,一直以来这人在她面前不是面无表情就是一脸嫌弃,如今这般还真是少见。 “徐清扬现在正在风满楼。你找他何事?” “主子中了毒。” 风策不敢隐瞒,如实相告。祝雅珩闻言,面上没有表情,只挥了挥手,唤出了书卿。 风策也来不及细想,就跟着书卿去找徐清扬。 半个时辰后,祝雅珩、徐清扬、荞儿出现在了宁其琛的住处。 宁其琛躺在床上,面色红润,气息正常,任谁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主子睡了多久?” 屋子里站满了人,风策功夫了得,三五脚步便到了宁其琛跟前,徐清扬则是硬生生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该有一个多时辰了。” 站在一旁的风珐率先开口。 本来是来给宁其琛日常汇报将军府状况的风珐。刚一进屋就看到主子吐了一口鲜血。她瞬间慌了手脚,还是宁其琛稳住气脉后,让她找人去寻徐清扬。风珐这才反应过来,大喊着风策的名字。 风策这些时日一直在追查一些事情的下落,忙的晕头转向的。刚刚歇下,就听得风珐大喊,他本以为又是姑娘家家的打闹,可一听声音来自主子房内,三步并作两步,待他赶到吓了一跳。听清风珐所言后,马不停蹄赶去了风满楼。 “徐先生,他如何了?” 徐清扬一边听着,一边不敢耽误为宁其琛号了脉,一番望闻问切下来,眼里全是迷惑。 “主子这脉有异,在下需得再探探。” 祝雅珩看着徐清扬凝重的面色,眼里生出了担心。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众人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荞儿拨开人群露出空位,好让祝雅珩走向床边。祝雅珩受意,踉跄地走了过去,慢慢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手去抚摸宁其琛的脸。 “放心,我会让你好起来。” 她小声向宁其琛承诺着。 “这位公子的现在这幅样子倒是和夫人的症状很像…” 荞儿清灵的声音冲进祝雅珩的耳朵。 “你说什么!” 祝雅珩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覆盖了更多的惊讶。 原来他和她的渊源竟有这么久远吗。 “那你可知是什么症状。”祝雅珩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努力平静自己。 “奴婢记不得了。” 事情过了那么久,个中细节谁又能记得清呢。 “当日为母亲诊治的大夫呢!” “说来奇怪事发不久后那位大夫就消失了” 斩草除根,行事还真是谨慎呢。 “不过奴婢还依稀记得当时的药方。” “当真!” “是的,当时大夫怕奴婢记不分明交了好几遍,连煎煮方法也还记得一二。” 听着荞儿的话,祝雅珩面上表现出感激万分,十分欣喜,让她跟着徐清扬快些去煎药。心里却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似乎是感知到了祝雅珩的情绪,在无人觉察到的地方,祝雅珩的手被握住。这是现在最好的安慰,也是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地方。 第67章 不是荞儿 傍晚,荞儿端着碗走到了祝雅珩身边。 “小姐,药熬好了,你给公子喂下吧。” 祝雅珩扶着头,眼睛盯着荞儿手中的药,鼻子深吸一口,皱了眉。 “这里面怎么还有丁香的味道?” 此时正值隆冬,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冷,甚至连梅花都还不曾开过几朵,更别提丁香了。 “许是小姐心忧过度,闻错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丁香呢。” 荞儿端着药,手指被碗烫得来回换了好几次。即便如此,她还是安慰着祝雅珩,想让她宽慰一些。 “是吗?知道了,先把药放下吧,你去看看徐清扬那边有什么进展。” 荞儿不再多说什么,将药放在桌子上,走向门外,将门关严。 “这迷香的量没放够啊。” 床上的人缓缓睁眼,坐起身,撩开被子,穿好鞋,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然后走到了祝雅珩身边,握住她单薄的肩。 “回床上躺着吧,别着凉了。” 祝雅珩不愿接话,变了话题。 亲近者伤人最是狠。 祝雅珩看着桌上的药碗久久未能回神。为什么三个字她在心内问了许多遍,最后也只是怔怔地望着。 回忆种种扑面而来,不得不承认荞儿是个极其优秀的细作。长久以来竟是未露出丁点儿马脚。 那个众人眼中的天真无邪,终究是个天大的笑话。 没过多久,荞儿就被风策以谋害之名带到了祝雅珩面前。 “小姐,奴婢没有!” 荞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平日里俊俏的模样染上了惊恐和委屈,让人可怜的紧。 “所以,从遇见我娘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骗局?” “所以,从你现身开始,祝家就注定要成为他稳固地位的垫脚石?” “所以,为什么是你?” 祝雅珩不想再看她演戏,压抑着心中的愤恨不解难以置信,尽量稳定着情绪。 这些天来,她想了很久很久,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华璟骐知道的一清二楚。 起初她以为是华璟骐派了人在暗中监视着她,可自从宁其琛和自己亲近之后,这个可能就被她否定了。 以宁其琛谨慎的性子,以风策出色的能力,他们不可能放任除自己人以外的其他眼睛出现在同一场合下。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是自己身边被安排了人。 如果自己和宁其琛交往实在太过招摇,如果自己不愿入宫的态度过于明显,如果风满楼实在是树大招风,那么福云寺一事又做何解释呢?总不能是宋仁怀两头黑吧。 画面相互交叠重合,最终定格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自自己睁眼开始,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无微不至,体贴入微。那人的笑如三月春风吹醒万物,那人的心却如腊月寒风凛冽如刀。 如果只是自己,祝雅珩并没有什么所谓。她甚至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荞儿打趣玩闹。可荞儿自母亲在时就在将军府照料,她又知道母亲喝的的药方,有些事祝雅珩只要一细想,就不寒而栗。 “故事的开头没有错,只是奴婢先遇见的是皇上。” 荞儿见状,也不再演戏,揭下了面具。 第68章 半夏性温 “那时皇上尚未继位,而奴婢也还不是荞儿。” 荞儿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腿面儿上,整个人温顺而瘦弱,看上去十分想让人去保护。可这时祝雅珩的眼里只有失望,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桌边,抑制着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 “奴婢还记得,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皇上正被人护送着回京,而奴婢身着单衣奄奄一息倒在枯枝中。一开始,是皇上的下属发现了奴婢,本是要丢去远处的,免得碍路。但皇上从车窗里发现了奴婢,大发慈悲留了奴婢一条性命,命人将奴婢抬到了货车上,让人医治,甚至留在了身边,亲自教会奴婢识字写字,传授武艺与用毒之法。” 荞儿跪在地上,越说嘴边的微笑就越明显,眼里的幸福快要顷刻涌出。仿佛她不是在坦白自己的过错,而是在向祝雅珩诉说着自己美满的过往。 ”那段日子过得很辛苦,但是奴婢心里却很快乐。皇上很是温柔,奴婢愚笨,练了一遍又一遍,皇上也教了一遍又一遍。” “奴婢自幼无父无母,借住在姑姑家中。尽管姑姑念在血脉亲情对奴婢一直关爱有加,可家中的兄长,姐姐却并不拿奴婢当做一家人。奴婢也明白,姑姑家并不富裕,饭菜只供温饱,当时兄长他们都在长身体,每日餐食是绝对不够吃的。奴婢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人家家里,又算什么呢?” 荞儿说着,眼里出现了愤恨,不一会儿又变的释然。 “奴婢提出过离开,可都被姑姑否决了。奴婢本想着不告而别,结果却在一个雪夜,被兄长打晕,等再次醒来时,奴婢面前出现的是一张色彩斑斓的脸,整个屋子的脂粉气很重,再清醒些一看,原来实在妓院中。奴婢宁愿为奴为婢,也不愿做个娼妓,就算那老鸨巧言令色,恩威并施,奴婢都不曾屈服。奴婢本想着实在逃不过就自尽,可天不绝我,给了奴婢机会,让奴婢逃了出去。” “奴婢被养在皇上身边后,每天训练,日复一日,就这样待了三年。后来,突然有一天,皇上命奴婢装作病女倒于将军府门口,奴婢不解但还是照做。再后来奴婢果然被夫人接至家中好生照顾,奴婢感动不已。可皇上早已先入为主。” “夫人离世有奴婢的一份助力,奴婢在夫人生下小姐后每日饮食中都下有少量乌头粉,长此以往夫人身体必然支撑不住,这便是奴婢的第一步。” “夫人并非没有察觉,她是个极聪慧的人,有一天将奴婢叫至身侧,嘱咐奴婢要好好活着,伴着小姐您好好成长,不要一错再错。奴婢心中早已泪流满面,可面上还是要保持着困惑不已,夫人是这天下顶好的人,可奴婢却不得不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荞儿说着,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但依旧跪得挺直。 “对了小姐,奴婢本名不是荞儿。奴婢本姓姜名半夏,端午半夏五月天的那个半夏。” 半夏,性温却最是致命。 第69章 苦命鸳鸯 祝雅珩看着荞儿,心里涩极了。她又气又心疼,一时间气血不顺,竟吐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随后晕了过去。 荞儿见状,立刻封住了祝雅珩的穴位,将她扶起,为她吃了一个醒神丸,之后将她拉起,拖到了床上。 祝雅珩渐渐苏醒,看到了宁其琛焦急的脸,也看到了徐清扬复杂的表情,唯独没有看见荞儿。 “她呢?” 祝雅珩缓缓开口。 “我让许乐彦命人将她关在风满楼的密牢中了。” 宁其琛着实要吓得魂都不见了。要早知道自己的小珩儿会这样倒在自己面前,那他肯定不会把她和那个臭女人单独放在一个屋子里。 有时候还是应该固执,太听媳妇儿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清扬,你过来。” 祝雅珩眼里看着宁其琛懊悔又焦急的样子心里也是自责不已。当她那口血从口中吐出的一刻,她就已经看到了宁其琛知道这件事时候的样子了。但是现在需要先处理荞儿这件事,所以好皇子,你再等一等。 “我的体内可有乌头毒?” 宁其琛一听这话,怒火中烧。恨不能马上冲去密室将那女人碎尸万段。素日里她一直跟在珩儿身边,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多一分心呢。 想着想着,手背上覆上了一层温热,那温热轻轻拍打着他,是在安慰,是在阻止。 “是,之前未查出是因为积量不多,如今时日已深,毒量叠加,已经渐渐入至了五脏六腑。不过好在发现及时,尚能医治。” 徐清扬从一开始得知这个计划的时候,是抗拒的。但是宁其琛和祝雅珩都同意了,自己也没什么反对的必要。 那日为宁其琛探脉时,他觉察有异,后见祝雅珩和荞儿对峙,宁其琛有了空闲,他纠结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书房汇报。怎料话还没说一半儿,就听得风策来报,祝雅珩口吐鲜血倒在房中。 徐清扬心内暗自感叹,这对鸳鸯还是对毒鸳鸯。 眼下祝雅珩身子不好,若是此刻再将宁其琛的事情和盘托出,那无疑是火上浇油。徐清扬想来想去还是只照实说了祝雅珩的病情。至于宁其琛,自己多费费心就是。谁让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她还真是不耽误。” 祝雅珩嘴唇泛白,神情颓丧。听着徐清扬的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珩儿,莫要再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忧心,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 宁其琛心痛极了,看着祝雅珩这幅样子,他真想把她按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她。可他也知道,珩儿的身子禁不起什么折腾了。 “不必,由我开始也就由我结束吧。” 话音未落,再次晕了过去。 徐清扬见状,一个箭步往祝雅珩嘴里塞了一个参片,提着精神。又顺势号了号脉,察觉无事,心放了下来。 “放心,小姐只是精神不佳,又一时情动,支撑不住,这才晕了过去。在下这就去将药端来,您给她喝下去。” 宁其琛眼神钉在祝雅珩苍白的脸上,泪水砸在她瘫软的手上。听着徐清扬的话,微微点头。随后将头在祝雅珩的手背上蹭了蹭。 窗外,寒风凛冽,吹的枯枝呲呲作响,有长的那段,一下一下刮着关押着荞儿的房间的墙。听上去刺耳极了。 荞儿被绑在木桩上,心情却是格外的安心。 终于,不用再煎熬下去。 终于,祝雅珩还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第70章 心碎如沙 等到祝雅珩再次醒来,已是夜色弥漫时。虽然屋内灯火通明,也照不暖祝雅珩心中的寒意。 她翻过身去,脑海里都是和荞儿的过往。 “荞儿,你可有意中人啊。” “小姐,你可是要赶荞儿走啊。不要啊,小姐。” “慌什么。是你早就到了年纪,因为我一直拖着,那我可太罪过了。” “小姐不要这么说。如果可以荞儿可以终身不嫁的。” “但现在不可以了。你觉得徐先生如何?” “小姐你都知道啦” “互通心意了?” “还没有。” “那不结了。去把他找来,我提点他几句。” “多谢小姐。” “荞儿,去趟风满楼将我留下的东西取来。” “小姐,你可不要为难他啊。” “你个没出息的,这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护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心仪之人下不来台得,快去快去。” 祝雅珩记得那天是个好天气,她在院中的躺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荞儿则在一旁绣着什么,画面美好而平静。 她也记得,当她提起荞儿和徐清扬的婚事时,荞儿脸上的红晕和娇羞。 如今看来这都是假的吧。 荞儿之所以一直跟着徐清扬,一是为了找准时机投毒,二是为了查明他的身份。 想着想着,祝雅珩长叹一声。 “小姐您醒啦。” 说话的人是徐清扬,彼时他正端着药从门外入内。 “清扬,对不住了。” 祝雅珩闻声,心内的歉疚横生。缓缓转头,眼神却也不敢看向他。 “无妨。” 徐清扬明白了过来,但也无可奈何。 他和荞儿终是孽缘。 徐清扬本是宁其琛安排在祝雅珩身边的人,他的职责就是为祝雅珩医治一切病痛,护她身体周全。他本是无心于情爱的。可无奈情之一事,终难自抑。 入了将军府以来,荞儿就一直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开始是因为祝雅珩的病情,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他们两人间的默契,久而久之他慢慢习惯了自己每日醉心于医书时,身旁有个人叽叽喳喳,偶尔也会磨墨添茶。 尤其是这些时日在风满楼,荞儿的存在无疑是他心内的一剂良药。少女的笑如春风明媚,化开了他心中的千年寒冰。他甚至都想过了,此事一过他就去向祝雅珩说明这件事,向荞儿提亲,与之成婚。 不久前的某夜,祝雅珩找到自己说是要自己配合,抓个贼。自己半梦半醒,堪堪应下。本以为又是那个倒霉蛋冲撞了这对毒鸳鸯,可谁料瓮中捉的是荞儿。 那一刻,他的心也碎了。 为祝雅珩煎药时,他偷偷溜出去想去看看荞儿,可还未走至门口,便止了步。 何必呢?荞儿坦白时的一字一句都入了他的耳。他本无意偷听,可是脚就是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带她走,去他的宁其琛,去他的祝雅珩,去他的一切,他只想要荞儿。直到他听到荞儿口中说出那句“皇上先入为主”,他才明白自己不过也是荞儿目标中的一个。 不过刹那,心碎如沙。 第71章 不识眼色 “小姐,清扬只求一件事?” 思量再三,徐清扬还是觉得开口向祝雅珩求个恩情。 “你说吧。” 在场的二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儿,都想着对方能够给自己足够的理由和足够的借口,能让自己反悔,能让自己有做事的冲动。奈何二人又都是极其的理智,在事实面前他们只能选择清醒,别无他法。 “给她个痛快,莫要折磨与她。” 徐清扬言辞恳切,神情凝重,眼睛里却是浓浓的乞求与不舍。这些年来,情动只这一次,可恋上的偏又是朵食人花,真不知还说自己眼光毒辣,还是命里无福。 “好。” 祝雅珩看着徐清扬这般,心下更加难受了起来。她甚至一度想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俩该是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对儿啊。 “你们聊完没!聊完就快点把药喝了。” 宁其琛终是没忍住,破门而入。本来他是一直守在祝雅珩身边的,风策那个不知道看人眼色的,非要将自己拉去书房,告知一些事情,这才留他的宝贝珩儿一个人在房中。 处理完自己这边的事,宁其琛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往祝雅珩这边走,才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房内的交谈。也是这时他才知道徐清扬这个书呆子竟然对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动了心。宁其琛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夸他还是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再听宝贝珩儿言语间的哽咽,含了多少的歉意啊。他又心疼又生气,这个傻姑娘,都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的是安抚别人,自己明明也被伤的不轻啊。 “宁大皇子,我们在谈事,你就这样闯入,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面对着宁其琛的气势汹汹,祝雅珩一头雾水,但她也懒得去想了,只当北华那边又出了什么乱子,惹得宁其琛心烦。 她和徐清扬之间互相抱歉的气氛,也被宁其琛这个看不懂情势的大高个儿打破。 祝雅珩重新收拾了心情,下了床一口喝完了徐清扬熬好的药。看着门外,眼里终究还是闪过一丝落寞。 翌日,阳光格外的好。 宁其琛陪着祝雅珩走在路上,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祝雅珩领情,好笑的不好笑的她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沉重。 “来啦。” 许乐彦先是试探性地看了宁其琛一眼,确定了祝雅珩并无大碍之后,才敢放心同她说话。说句实话,认识这么久了,他竟不知这个丫头竟有如此的脆弱,平常跟自己斗嘴的时候,她可不这样。 “带我去见她吧。” 祝雅珩开口,声音沙哑,却是用力地掩盖了虚弱。 许乐彦也不在多说什么,走在三人前面,默默地领着路。 密室外,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等待着祝雅珩发话。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 说罢,只身向荞儿处走去。背影单薄而瘦弱。看得宁其琛又是一阵心疼难忍。但他也知道,这件事需要祝雅珩一个人去面对,日后这种情况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第72章 荞儿无悔 “小姐,你身体如何了?” 外头的光线刺眼得很,荞儿躲了几下,于模糊中看清来人的面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关心,听得祝雅珩心如刀割。完全不敢理会那人满脸的担忧。 “托你的福,还能活着。” 祝雅珩将椅子搬至荞儿面前,看得出来费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坐下之后,额头不自控地往外冒着细汗。 荞儿听了祝雅珩这话,心里不是滋味,涌出了一股酸涩。可事儿说到底是自己做下的。又怎么能奢求她的亲亲小姐原谅自己呢。 “你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坐近些祝雅珩才看到荞儿身上细细的鞭伤,那鞭子不同于寻常的麻绳鞭,是许乐彦特意寻人以皮革混杂着丝线制成,大概只有一指粗细。一鞭抽下去,伤痕细而密,足以让人在火辣辣地疼痛中受尽折磨。 祝雅珩不禁问候了许乐彦几句。说到底荞儿也是她的人,怎得不问她的意思就动了手。 当然许乐彦也很委屈,毕竟这段时间他在风满楼大小消息间忙的晕头转向,还得抽出时间去管管那群来路不明的小孩儿,他哪还有空理会荞儿这档子事。再说了,祝雅珩的脾气他又不是不清楚,私自动她的人,他可不会那么傻。 “小心皇上。” 荞儿逐渐恢复了神智,身体的痛楚也随之袭来,她于其中挣扎着挤出了几个字。艰难地抬着头想和祝雅珩对视,好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真诚。 “这个我知道,你可还知道些其他的。” 既是他的细作,那么对于他的某些计划她应该是知道的。现在就要看自己在荞儿心中究竟分量几何了。 “将军府一直是皇上的眼中钉,他的种种谋划,都想着拉将军府下水。但是老爷棋高一着,总能避开。所以,皇上就想从祝家军下手,坏了祝家军百年荣耀,然后顺势铲除将军府。” 荞儿的话里是带着恨得。她非草木,这些年来在祝家的生活一点一点占据着她对家庭的渴望,一点一点动摇着她对华璟骐的坚定。直到祝雅珩出现,她的坚定开始瓦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祝雅珩第一次带着她去风满楼的时候吧,她就再也没有对华璟骐说过实话了。 她本就被华璟骐训练的千杯不醉,百毒不侵,又怎么会被祝雅珩轻松迷晕呢。 “对了,关于皇上的一些事情,老爷也是知情的。夫人在时,我曾听他们提起过,只是那时老爷还忠心于皇上,所以对于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直到夫人身体每况愈下后,老爷才逐渐狠厉了起来。” 祝雅珩听着荞儿的话语,再想起那日父亲的神情,她不免有些惭愧。原来那夜在父亲房外听到的,不仅是他对母亲的思念,更有他为人臣为人夫为人父的挣扎愧疚与愤懑啊,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过得如此难过。原来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自以为运筹帷幄,结果还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既是从毒开始,那你便由毒结束吧。” 祝雅珩闭了眼,不忍再看,稳定了心神,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是那夜她从荞儿房中寻得。 荞儿见状,释然一笑。 “小姐,荞儿无怨。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如果还有机会,请将这封信帮奴婢交给皇上。您可以先看过再给他,但无论如何,烦请您记在心上。这是奴婢唯一的心愿。” 荞儿话音一落,便趁祝雅珩没有反应过来,将她手中的瓷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第73章 兰亭走水 从密室出来后,祝雅珩面色苍白,神情涣散,先是看了一眼徐清扬,又看到宁其琛的身影,直直地倒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祝雅珩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在梦里一切都是原样,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自己和哥哥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荞儿和徐清扬正从门外满脸恩爱的走进来,宁其琛则在一旁小心的护着自己。 难道日子不是本来就该这样过下去吗? “珩儿,我知道你累,但是睡够了记得醒来呀。” 模糊中,她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藏着暖阳,也藏着祝雅珩向往的自由。 她挣扎着想睁眼,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希望。 “主子,北华那边出了乱子。” 她听的出来,这是风策的声音。应该受了宁其琛的意,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在祝雅珩耳里还是非常的清楚。 北华又出了乱子,宁其琛此刻应该是焦头烂额吧。偏偏自己还只有意识醒着,帮不了他任何。 祝雅珩拼了命地想告诉宁其琛以大事为重,一番挣扎,最后也只是被紧紧握在宁其琛手里的手微微动了几下。 但祝雅珩不知道正是这寥寥几下,足以让宁其琛昏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璀璨明亮。 “放心,我能处理好,不必为我担心。眼前最要紧的是你。” 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找不出半分虚假。 祝雅珩感受到了手背被两片温暖包裹,湿气袭来,还有些痒。随后脸上冲上一股凉气,该是宁其琛出了门。她眼球滚动了一下,终于突破了魔障,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几日家里如何了。 祝雅珩撑着手缓缓坐起,披了衣物,向门外走去。 今夜是个满月,该是一个月最完满的一天。只是少了星星点缀,总觉得月亮很是孤单。 觉得有些冷了,祝雅珩还是回了屋。她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给自己号了脉。随后心里翻涌着嘲笑与无奈。 “竟差到了这个地步吗?” 之前落回还未清除干净,又加了新的,两种毒药在体内日夜不停地打着架。 但不得不说徐清扬的医术远比自己想的好,至少能保她每日不受此折磨,活的像个正常人。 祝雅珩发了好一阵呆,最后还是决定趁着月黑风高,回将军府看看。这几日一直忙着荞儿的事,将军府那边一直靠书卿盯着。现下得了空,还是自己来吧。 于是祝雅珩动作迅速,留了字条,穿好了衣物,施了轻功,不到半刻便到了梅竹苑。 还真是冷清啊。 但她还未进屋看看,就听得苑外人声嘈杂,听起来很是匆忙。她来不及细想,想着声音走去。 “怎么了?” 祝雅珩拉住一个正在跑动的家丁,家丁抬头,吓了祝雅珩一跳。 那人分明刚从火场中跑出,脸上被熏得发黑。 家里走水了? “小姐,老爷住的兰亭阁走水了,火势很大。” 祝雅珩一听,连忙向兰亭阁跑去。边跑心里边在祈祷,父亲万万不可有事。 第74章 你上当了 兰亭和梅竹苑相隔不远,祝雅珩跑着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片火红。 看来火势并不小,那爹爹他... 祝雅珩不敢再想,加快了脚下步伐,本是想藏着自己会轻功这件事,可事出紧急,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趁着无人注意,祝雅珩催了内力,向兰亭方向去。 待靠近些时,祝雅珩才看清,兰亭的火势虽大,但基本烧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后再修复就是了。至于父亲的书房也只是将将沾染了点火星子,更别提他的厢房了。 “老爷呢!” 祝雅珩站稳,随即抓住一个正要去接水的家丁,语气急躁,使了十足力,疼得那小哥直接将手中的木桶摔在了地上。 “老爷被救出来了,昏了过去,安置在东厢房,奴才们现在正要将这火势压下去,” 手臂虽然被捏得僵痛,但那位家丁小哥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着话。他刚刚当差不久,因着家里快要揭不开锅,正是需要这份工的时候,他为人处世一直小心仔细,同样他也深知这种府里的大小姐最是惹不得。 祝雅珩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听得那人的回答后,又一溜烟儿地冲向了东厢房。 既然这火烧得如此心不在焉,那它背后的人也一定是醉翁之意吧。 刚到东厢房就看到一群人进进出出,眉头紧锁。祝雅珩顿了顿,还是抬腿往那处走去。 “小姐。” 被请来的大夫微微拱手,浑身都是祝雅珩熟悉的药草味。 “有劳先生了。” 行,这阵仗还真大。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既然如此,祝雅珩心想那就陪着演吧。 “无妨,老朽将倾尽所能,为祝将军排忧解难。” 大夫说的情真意切,就差在祝雅珩面前起誓发愿了。 “如此,就先谢过先生了。” 看着那大夫的神情,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表达几句谢意还能怎么办呢?祝雅珩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总不能告诉他:你上当了吧。 “梅清,去小厨房温些清粥备着,将院子里其他人都散去做其他的吧,都堆在这做什么。” 祝雅珩看着院子里这群忧心忡忡的人,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觉得自家老爹玩得有点过火了。 看来看去,在场的有点小权利的只剩下梅清一人,他从十岁起就一直跟在爹爹身边,二人处的比哥哥和爹爹还像父子。 哥哥虽然有时嫉妒,但始终敢怒不敢言。 看着在场的人散的差不多了,祝雅珩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她轻轻将门合上,转身看到床上睡得看似很香的老爹,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知道爹爹此举为何,但是搞这种突然袭击,她就不能接受。 “爹,醒醒吧,就剩我了。” 祝雅珩坐在一旁,大口吃着桌子上的糕点。这一晚上来来回回地折腾,体力消耗太大了,可得好好吃点,宽慰宽慰自己。 躺在床上的祝世昌听得此话,轻笑一声,缓缓睁眼。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第75章 狗皮膏药 “怎么看出来的?” 祝世昌对于这个问题饶有兴趣,满眼期待地盯着狼吞虎咽的祝雅珩。心里却满意极了。 本以为自己这姑娘只是强撑聪明,没想到啊,眼睛和脑子都不是白长的。 “您要是真有事,梅清又怎么会那么平静。” 有的时候祝雅珩也很怀疑梅清和自家老爹的关系。 你要非说他们是上下属,她也不是不能承认。可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俩之间还有明面上关系之外更深的情意。 总不能自己还有个哥哥吧。 这件事,祝雅珩想过很多次。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就凭这个?” 听出了女儿口中明显的醋意和恼火,祝世昌不明所以。怒气他能理解,毕竟自己此举确实是兵行险招,小珩儿为人子女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可这醋意是为何?和梅清吗?梅清又怎么了? “还有您要烧不烧的房子。要紧的连影子都没碰到,不要紧地倒像柴之于火中烧得旺盛,在夜里上下飞舞。” 祝雅珩越说越气。她还在悲恸之中,本想着回了梅竹苑好好休息一下,连床的边儿都没碰到,就听得兰亭走了水,着急忙慌地赶到,发现是自家老爹的一出戏,还真是让她又惊又喜呢。 “好了小珩儿,爹爹此举无奈,莫气啦。” 难得的父女温情。祝雅珩叹了口气,将自己快吃完的点心连带着自己一起送到了臭老爹的面前。 “为何?” 祝世昌本来挺惊喜,可当他看到几乎空空如也的盘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了起来。 他这女儿可真孝顺啊。 “你不是想让爹爹功成身退吗?总要给小皇帝一个理由吧。” 祝世昌看了半天,还是拿起了最后一个奶酪糕,放入了嘴中。不知道是不是从那头小老虎嘴里夺过来的原因,这一块儿奶酪糕出奇的好吃。 “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祝雅珩听得爹爹说了这话,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堵在口边,慢慢地化为了一口怨气,呼了出去。 他们全家上下虽身披荣耀,风光无限,可悬在脖颈的那把刀也摇摇欲坠。还有那新任的执刀人,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对砧板上的鱼肉为所欲为,在面上却还要笑脸相迎,还真是磨人磨己。 “是啊,现下府里府外都是他的人,要不是我身边还有梅清,咱们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聊着天。” 祝世昌说起这个,心里也是堵得慌。这个小皇帝真是难搞的很,疑神疑鬼也就罢了,偏偏像个讨厌的狗皮膏药,就要粘着你,怎么甩都甩不掉。 既然他如此上赶着,那自己也无需再忍,正好跟他清算清算旧账。 彻底地断了这京城的愤恨,好好地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所以,父亲也莫要孤军奋战,我和哥哥都无法置身事外,该做的我们还是要做。” 祝雅珩试探着说了自己的心里话,眼睛紧紧地跟着老爹的情绪,又期待又紧张。 祝世昌是个固执的人,尤其在这种事上。 第76章 妹妹真好 看着老爹陷入沉默,向清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她也知道,如此情形下,她和哥哥就算被父亲保护的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只等着坐享其成,啥都不干。 她不能,哥哥自然也不会。 “爹,您没事啊。” 祝鸣谦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冲进来,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衣摆下还有几坨深浅不一的泥点子。 这些时日他本不在京城,而是奉了皇命,出城剿灭一伙对于京城安危不痛不痒的山匪。 祝鸣谦一开始是不太愿意的。 自己的父亲刚被软禁在府不久,自己就被皇帝从京城里支了出去。明面上是让他灭了匪患,可实际上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是想趁着父亲和自己都不在军中,好插几个不相干的人进去,同他们的暗影里应外合,一起将祝家军收入囊中罢了。 只是用父亲的话说,他太心急了。 早些年间,祝鸣谦对许多事都心存有疑,但碍于那时自己无权,差不得。 自祝鸣谦接管飞云骑后,怪事一大堆,尤其是在祝雅珩回京遇袭后,他更是觉得这个小队已不像它在编祝家军时那么单纯。 思前想后,他还是在私下里差人偷偷查证着自己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结果还不完全,但也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一次,祝鸣谦壮着胆子跟祝世昌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些事,他本意是想让父亲小心行事,结果姜还是老的辣,他父亲哪用他提醒,人家早就部署好了之后的事务,等着猎物上钩呢。 只是,父亲好像没有要和他全盘托出的想法,只是让自己知道了个大概,顺带让自己瞒着自家小妹。 这次他刚从皇宫里交了差,想着赶快回府和父亲商讨一下,能否让自己也参与到那份计划中去, 结果刚一踏入将军府大门,就被管家告知兰亭走了水,火势还很大。 他还以为是天子心急,想着先下手为强,手脚并用的冲到父亲被安置的厢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这才知道这一切正是父亲计划的一部分。 真真是吓人极了。 “这么慌张做什么,喊这么大声又要做什么。” 看着冒冒失失的儿子,祝世昌肉眼可见地嫌弃了起来。他看看祝鸣谦,又瞅瞅祝雅珩,想来想去也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崽,怎么性格差异这么大呢。 “儿子来的时候,外头就梅清一人。” 听着父亲的话,祝鸣谦再一次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该来,要不是床上那位是他爹,他一定现在冲进去给他两拳,然后回屋洗澡睡觉。 “那哥哥还站在外头做什么,进来喝口水吃点点心,饿坏了吧。” 祝雅珩对于老爹的反应也很是不开心,明明是这老头先吓的人,怎得还怪起了自己的可怜哥哥。 听到了妹妹的召唤,祝鸣谦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还是妹妹好,有妹妹的人儿有块宝。 当然,如果祝鸣谦没看到只剩残渣的点心盘子,他会一直这么觉得。 第77章 让他心疼 三人在房间里互相嫌弃了好一阵儿,直到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哈欠,祝世昌二话不说将两人赶了出去,躺在床上,睡起了大觉。 外头的风呼呼刮,吹的被赶到门外抖抖嗦嗦的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又默契地看向屋内,摇了摇头,认命地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这可真是亲爹啊。 夜已深,府内留的烛火不多,将将够照明使。祝雅珩走在回梅竹苑的路上,不免觉得有些冷清,以往身边总有个人咋咋呼呼,只将全部心思放在她的一字一句里。现在,孤身一人走在这条路上,这才发觉原来这条路好长好长,那人原是怕自己走得发闷,故意为之。 荞儿啊荞儿,你究竟还藏了多少不曾让人发觉的小心思。 祝雅珩走着走着,心里渐渐地被酸水水填满,连冬夜的彻骨严寒都抛在了脑后。 “又在想她了!” 前脚刚踏进梅竹苑的门,祝雅珩就听得脑袋上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爬人家墙头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祝雅珩不悦。 就算来人是宁其琛,那也没有大半夜爬人家姑娘家墙头的道理。 “是是是,我毛病多,得逐个改,还望祝女侠给我一点时间。” 虽是油嘴滑舌,却也是情真意切。 祝雅珩懒得同这人计较,推开了屋门,直愣愣地坐下。 “祝将军是何意?” 宁其琛也是不见外地跟着一起进了屋,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在祝雅珩闺房里倒水喝茶。 “我还不知道。” 祝雅珩对于某人实属不要脸的行为无可奈何,她早已没有心思同眼前人嬉戏打闹。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搞得她身心俱疲,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哪又能想得到自己老爹又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的她不想动脑。也不想动嘴,就想一个人好好的待一会儿。 结果呢,又有一个祖宗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人家也是带着好意来的。八成心里还牵挂着自己身上的伤病呢,虽然面上是嬉皮笑脸了点,但情分还是依旧的十足满。 计较那么多又做什么呢。 “我是来送药的。” 见祝雅珩的状态实在不好,宁其琛也就规矩了自己的做派。 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轻放在了祝雅珩面前。 “你跑的倒挺匆忙,连徐清扬的药都来不及拿。” 说起这件事宁其琛肚子里就是一股火。 最近自己手头上的事是多了些,但也没有要弃祝雅珩于不顾的意思。 紧赶慢赶地忙完,想去她房里看看,结果看到的只有收拾好的床铺和一张孤零零的字条。 自己是什么身体状况自己不清楚吗!怎得还到处乱跑。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到了将军府时,看得远处火光弥漫,似乎是兰亭的方向,他紧着前去查看,好在祝家父女的身影都没发现。 在兰亭上方看了会,还是决定回梅竹苑等着,毕竟还是在人家家,不好有过多的举动。 等来等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得他的小珩儿垂头丧气地出现。 那副模样,真是叫他心疼。 第78章 出类拔萃 “祝将军可是要做些什么了?” 祝雅珩一直闷闷不乐,坐在对面像极了一具玩偶,也不跟自己说话,这让宁其琛很是担心。 之前也是不知道,原来这丫头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自己憋着的。 憋着又能怎么样呢,唯独只能让自己的心绪更加烦扰,最后五内郁结,身体会垮的。 因此,他决定不管怎么样都得让他的小珩儿开口说上那么几句话,不然今晚谁都别睡觉。 再说桌子那头的祝雅珩,心中本就烦躁,又被宁其琛这一顿问东问西,更是不耐烦了起来,可又不想下逐客令。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是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的。 只是那个人能安静一点就好了。 “不都说了我不知道吗。” 祝雅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提起这个问题,但现在她也不想再想下去了。 盯着那人俊美的脸庞看了半天,祝雅珩脑子一热,果断站起身,走向宁其琛身边,重重地坐下,然后环抱住那个聒噪的源头。 这边的宁其琛还想着再挑起个别的话题来着,那玩偶突然间的亲密举止,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你好吵你知道吗?” 玩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将自己瘫在宁其琛怀里,重重地依靠着他,嘴里还不忘发着牢骚。 宁其琛先是一僵,随后干脆将小玩偶打横抱起,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轻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整个人坐得笔直,却又担心这般会不会委屈到他的小珩儿。 小玩偶也是不客气,被宁其琛放置在腿上后,脑袋软若无骨地抵在他胸膛上,整个人融化在他怀里,闭着眼小憩。 你别说,还挺舒服。 “好,那我不说话了,要不要给你唱首歌谣?” 宁其琛真诚发问,祝雅珩立刻弹起。 “那你还是说话吧,别唱了,你还是说话悦耳点。” 一想起宁其琛的可怕歌声,祝雅珩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的聒噪了。 他说话多好听啊,嗓音清清冷冷的,让人很是舒服,很是喜欢。 “就那么难听。” 宁其琛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用了一成力将玩偶按回怀中,垂下眼,送上期待的目光。 “怎么说呢,有些人吧,天生与音律无缘,但并不妨碍他们在别的地方出类拔萃。” 祝雅珩望向那人可怜巴巴的目光,心瞬间软了下来,想着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于激烈,你看看给人家刺激的。 于是连忙为刚才的冒失打着圆场,结果越打,那人的眼神越是叫她心疼。 “比如呢?在什么地方…” 宁其琛真的很想知道。 说起来,祝雅珩好像真的很嫌弃他。 在她眼里,他酒也酿不好,曲儿也唱不好,还聒噪的很。 好像是一无是处。 所以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地方能区别于其他人。 “额...” 这下好了,宁其琛你等我给你瞎编啊。 祝雅珩心里大喊不妙,但面上依旧笑嘻嘻,毕竟眼前人此刻真是可爱得紧。 “比如…我很喜欢你。” 第79章 纯情世子 一听祝雅珩这话,宁其琛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般。 这是怎么了,是什么黄道吉日,不仅能让祝雅珩主动对自己示好,甚至还能听到些甜言蜜语。 这招对付他可真是太有效了。 不自觉地,宁其琛拢着祝雅珩的手紧了紧,将她稳稳地圈外怀里,又不至于弄痛它分毫。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也不点灯,于黑夜中,感受着时光飞逝,感受着冬夜少有的温暖,感受着彼此之间的情绪。 “回去吧,我困了。” 说话时,祝雅珩强迫着自己清醒,因为再不让宁其琛离开,自己就真的要在他怀里睡着了。 一连几日的折腾,身子本就承受不住,再加之体内两种毒素的冲撞,搞得祝雅珩身心俱疲。 偏偏宁其琛又是个让她极为安心的存在。 眼皮不争气地上下打架打了好几个来回。 好几次祝雅珩都劝诫自己,要不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算了,反正就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那人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就不要再挣扎了。 几番和自己的内心斗争下来,祝雅珩还是让清醒占了上风。 他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闺房里,这算什么。 本就不合礼法的事,自己怎得还能随了它去。 想着想着,祝雅珩笑出了声,这一笑不要紧,怀抱着她的人身子却为之一僵。 “笑什么?” 宁其琛不解,伸手触了触祝雅珩的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那她这是怎么了? 傻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祝雅珩有一天也会在乎礼法,在乎规矩。这件事听上去就很让人匪夷所思。” 这不是自嘲,更多的是意外。 于外祖家,她本就过得自由自在,没有束缚,因此也不觉得男尊女卑有什么道理。反而她觉得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平等的,家里的奴仆在她眼中也只是谋生计的普通人。她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然也不觉得旁人地位卑贱。 这种日子过得久了,她还以为哪里都是如此。 更别提在许多人眼中应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了。 作为女子她不是没有期待过。 但是期待归期待,她也不在乎能不能遇到那个和自己脾气秉性相投之人。 若能遇上,就再说其他。若遇不上,她也不会草草嫁人,终此一生的。 只不过幸好,她遇上了。 听着祝雅珩的话,宁其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明白祝雅珩话中的意思,他更清楚祝雅珩要的是什么。 但这也正是一度让他犹豫的原因。 祝雅珩不是一只被关在笼中圈养的金丝雀,她更像是一只鹰,该翱翔于天地间。 可自己这块天地够她驰骋吗? “怎么了?” 觉察到宁其琛突然的不对劲,祝雅珩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和他对视。在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那人眼睛里藏着的犹疑,不舍,甚至是害怕。 “我...” 宁其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是和祝雅珩沾边的事,都能让自己心烦意乱。 “给你能给就好,不用怀疑自己,能在你身边,我很满足。” 这皇子真的如外人所言浪荡不羁,放浪形骸吗。 这不挺纯情的吗! 第80章 嫁给我吧 祝雅珩此话一出,宁其琛的心里更加甜了。 瞬间一切悲观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去他的不够让她驰骋,去他的自卑,去他的觉得自己和她不够相配。 你听听你听听,我们小珩儿说了,她亲自说得,我亲自听得,她最是爱我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宁其琛傻笑着。用祝雅珩的话说这会儿的他,活像个村口用一根糖人就能骗走的小娃娃。 祝雅珩看着这人的憨憨模样,也不知道该嫌弃还是该开心。只得点头应承,期望他快点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同他这般腻人下去了。 怎么之前不知道,和心爱之人相处,竟是如此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事情呢。 “我还是看着你睡着了再回去吧。” 祝雅珩的脚刚沾在地上,宁其琛的手刚碰到门上,就听得他来了这么一句。 祝雅珩是真的很想骂街了。 但还好,残存的理智让她抑制住了此刻暴揍宁其琛一顿的行为。 你等我睡醒了的。 祝雅珩在心中默念。 “行。” 几乎是从缝隙中挤出来的声音,祝雅珩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宁其琛呢,还是顶着那副傻里傻气的表情,看上去真的欠揍极了。 祝雅珩扭头不看他,好好的一张脸,怎么被他如此作践。 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向床上跑去。 她好想把宁其琛当做空气,可惜不行。 有他在,自己怎么换寝衣啊。 算了,正好自己也懒得折腾,就这么睡吧。 祝雅珩背对着宁其琛蜷缩在床上,脑海挣扎了几下,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宁其琛见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留得太久了。小珩儿这样困,自己还缠着她不放,有些不太应该了。 怀着不太多的歉疚,宁其琛走向了床边,将靠里的被子轻轻拉出来,盖在祝雅珩身上,替她掖好了被角,将她包裹成一个大粽子,确认无处漏风后,在她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盼她一夜好梦。 随后,退后了几步,看着祝雅珩熟睡的模样,宁其琛的心里更加雀跃了。 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和小珩儿过很久很久,只不过到时,自己不用站在一边,而是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这种生活,光是想想就很让人向往呢。 “珩儿,快点给我一个几乎娶你回家好不好。” 宁其琛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用最小的声音问着早已和周公相会的祝雅珩,尽管知道那人听不到,但依旧开心无比。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祝雅珩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正好面对着宁其琛。 “那我就当你答应咯,待你醒了,可不许反悔呀。” 说着,宁其琛伸出了手,本是要去捏捏祝雅珩肉乎乎的小脸儿的,却停在了空中,随后收回。 宁其琛屏息凝神,使了内力,催热了手,才在祝雅珩的鼻梁上轻滑一下。 他的珩儿,真是很可爱呢。 醒着梦着,都很可爱呢。 第81章 出嫁之时 不知是不是自家床铺的太舒服的原因,这一觉祝雅珩睡得香极了。 恍惚间,祝雅珩睁眼,竟发现自己站在京城大街上,周围人皆行色匆匆,但面上都很开心,像是有什么大喜事。 祝雅珩懵然,随即拉住一人。 “请问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吗?今日是将军府大小姐出嫁之日啊,咱们都赶着去看看这新嫁娘呢!” 自己要出嫁了?那怎么她不知道? 不对啊,自己还站在此,那出嫁的又是谁? 祝雅珩心中诧异,脚下却是不停,赶忙跟着人群往家里走去。 “乡亲们,父老们,今日小女出嫁,老夫携祝府上下特设酒席,请大家共聚啊。” 祝雅珩赶到时,自家老爹正站在家门口,嘴边的胡子随着他的话上下飞舞,他整个人也是兴奋极了,祝雅珩看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就当真那么嫁不出去,以至于出嫁时竟如此大肆操办。 “借过啦,新郎到!” 不得不说风策真不愧是宁其琛暗卫之首,这气真足。祝雅珩还没看到他们的影子,声音便已传至她的耳朵里。 人群闻声而散,将人家的幸福之路赶忙腾了出来,时不时也冒几个脑袋出来看看今日的新郎官。 “小婿宁其琛拜见岳父大人!” 宁其琛翻身下马,身着正红色的喜袍,发丝也由红丝带系着,整个人看上去既意气风发,又勾人心弦。 这人的美貌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呢。 “好好好,好哇!” 祝老爹的嘴裂得快要合不上了! 祝雅珩站在人群中,也被着幸福气息所染,以至于眼角落了几滴泪都不曾发觉。 “吉时到,迎新娘!” 只见好命婆撑着红伞,紧紧地护着伞下二人,那伞上画着百子千孙图,寓意新人开枝散叶,鸿运当头。 新娘子身着一袭红装,上面绣着她最爱的丁香和梅花,最外层以红纱覆盖,看上去端庄中夹杂着一丝娇媚。红盖头上绣着鸳鸯,寓意她和宁其琛情意绵绵。 背着新娘子的祝鸣谦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步一步稳稳地将新嫁娘护送到花轿中。 周围吹打声不断,好命婆的高呼声不停,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幸福和祝福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欢愉。 整个京城,都因为她的出嫁而变得热闹非常。 这一日,哪哪都是耀眼的红色。 “小姐,小姐!” 祝雅珩眼睛再次缓缓睁开,视线慢慢聚焦到床上方的木桩子上。 就算是梦,怎么还不能让自己梦得久一点呢。真无趣。 她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起,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瞬间鸡皮疙瘩统统站了起来。 刚刚是谁在叫她?这屋子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小姐醒啦,主子说了,若您醒了,先得将这药吃了。” “你是?” 祝雅珩捏着被角,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姑娘。 “在...奴婢风茉,是主子派来照顾姑娘的。” 原来是宁其琛的人。 第82章 今年二十 “风茉?我怎么之前不曾见过你?” 祝雅珩心安归心安,但眼前这姑娘这一年来她从未见过,还是很好奇她的来历的。 尤其这姑娘长得一副娃娃相,从个头到长相都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她太想知道这个小孩儿都经历了什么了。 尽管自己也没有比她大多少岁。 “属...额...奴婢刚从北华执行完任务回来,现在属...额...奴婢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祝姑娘您,不让妖魔鬼怪近得您身!” 看得出来,风茉很是不能适应现在的身份,说个话都磕磕巴巴的。尤其嗓音还是一副稚嫩的感觉,但她努力说清楚的样子,以及认真诚恳的神情,还是将祝雅珩逗得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只有你我在时你怎么松快怎么说话吧,在旁人面前注意些就好了。” 祝雅珩说着神色却暗淡了起来,她依稀记起曾经有个人,自己也是这么同她说的,那人听后从惶恐到惊喜,随后笑的很甜,甜过自己最爱吃的蜜枣。 “对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跟我有过一饭之缘,后我见得你实在可爱,得你双亲同意后,收在了身边。” 祝雅珩收回了思绪,想着自己身边不能平白无故出现个姑娘,思量思量,还是觉得给她编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故事,毕竟自己身边确实是需要一个得力的亲近的人。 这个梅竹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只有她一个人,实在孤单的很。 “主子也是这么说得。” 风茉并没有注意到祝雅珩的异样,天真的回着话,颇有小女孩的俏皮模样。 “那你主子还说什么了?” 祝雅珩不自觉地被风茉额天真所吸引,记忆里,自己少有如此状态的时候。 她前倾着身子,手托着脸,满脸都是期待,虽然看上去是有点哄小孩开心的意味,但是在场的人俩人都不觉得。 “主子还说若是姑娘你为属...额...奴婢找好了由头,便就不用他的了。然后主子还说让属...额...奴婢好好跟着姑娘您,事事都要听姑娘您的。” 祝雅珩点着头,然后示意风茉坐到凳子上,没有必要那么拘谨。 “你主子的版本是什么?” 祝雅珩也索性坐在风茉旁边,好让自己听得清楚一些。 这孩子说话挺有章法,就是吐字不太清晰。 “主子说,若是姑娘问起,或者将军府其他人问起,就告诉他们,属...额...奴婢是姑娘您捡来的别人家不要的娃娃,见属...额...奴婢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收留的。” 他还真是会编故事呢! 只是这个故事她是不是在哪听过?好像还是一个同她很亲近的人的故事呢! “你多大了?” 绕了好几个弯子,祝雅珩还是问出了按捺了很久的问题,她真的很想知道。 “属...额...奴婢今年二十,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祝雅珩闻言,嘴里的一口茶尽数喷出,嘴边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滴。 第83章 贪吃风茉 “噗~你再说一遍你多大?” 向清欢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风茉无论从身形还是样貌以及声音乃至心性,哪里像比自己还要大五岁的姑娘。你说她比自己小十岁都有人信。 “属...额...奴婢今年二十,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风茉的眼神里全是真诚,可她眼睛一眨一眨地,噘着樱桃色的小嘴,脸蛋粉扑扑的,怎么都不能让祝雅珩信服。 “那你...” 祝雅珩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瞠目结舌地上下来回看着风茉,虽然此举实在是没有礼貌,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属...额...奴婢自幼便是如此,主子第一次看见属...额...奴婢时,也是姑娘您这幅惊诧的模样。” 风茉一边说,眼神一点点从和祝雅珩对视转移到了桌上的糕点上。 她若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馋嘴了。 此次前去北华也是一样,本在十天内可完成的事,她为了尝尝北华的好吃的足足用了一个月。 为此,主子还将她好一顿骂,甚至让她去风策处领了罚,现在她的身上还有伤未愈。不过好在她天生对于疼痛没有什么感觉,不然,哪里还有劲儿同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碰就碎却又很是好看的瓷娃娃,说这么久的话呢。 祝雅珩顺着风茉的眼神看到了桌上的糕点,也不抠搜,全部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尽情享用。 风茉见状也不客气,一手拿了一个,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祝雅珩看着面前这只如猛兽吞食一般的吃糕点的风茉,生怕她噎着,连忙拿起桌上的小茶壶想要倒水,结果那壶在空中飘飘荡荡,哪里像是有水的样子。 风茉注意到祝雅珩的行为,很快便理解她要做什么,不过她以为是祝雅珩渴了想要喝水,于是将不剩几口的糕点放在桌上,赶忙从腰间抽出一个牛皮袋,递给她,示意她接过喝下去。 祝雅珩看着那个牛皮袋,还以为风茉被糕点噎到受不了,不敢耽误马上拿过,拔开上头的塞子,然后被呛得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这里面...咳咳...怎么...咳咳...是酒啊。” 祝雅珩被呛到说不出话。 她不是喝不了酒的人,对于一般的酒味儿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怎奈那牛皮袋里的酒,味道太过浓烈,甚至还带些许的牛腥味儿,她一时间接受不了,咳到眼泪都溢了出来。 风茉见状也不敢再吃。 这要是让她的主子知道了,自己说不定又要领罚了。 她立刻起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祝雅珩,又气又急,在原地转着圈圈。 “好了,好了...咳咳咳...你...坐..咳咳咳..着吧...” 祝雅珩知道,要让风茉这种常年执行任务的人突然像寻常人家的小女子一般照顾人是无法做到的。 她一边安抚着风茉的情绪,一边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再咳下去。 风茉不知所措,只得在原地等着,嘴边手上还残存着星星点点的糕点渣子。 第84章 风茉明白 好不容易顺了气,祝雅珩赶忙将捂在嘴上的手拿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顺带将自己眼角被呛出的泪拭去。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咳嗽咳嗽,那么紧张做什么?” 祝雅珩看着风茉手忙脚乱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想要去安抚,却不料风茉扑通一下跪倒在自己面前。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属...额...奴婢不知姑娘您对酒有如此大的反应,属...额...奴婢以下犯上,实在该打,望姑娘不要动怒。” 祝雅珩看着风茉惶恐的神情,心里不禁感叹宁其琛的狠厉。 看她这副模样,应该没少受罚吧。 “我可有多说什么?” 风茉闻言,先是一怔,后试探着摇摇头。 那瓷娃娃竟不似主子那般喜怒无常,还如此温柔,这要是换做她的主子,自己早就会被要去半条命了。 她主子的刑罚,她想都不敢想。 “那不就是了,快起吧,地上多凉啊,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吗?” 风茉这一顿折腾,倒是让祝雅珩闻到了混杂在空气中丝丝血腥味,以及那酒里的药草味儿。 是三七吧,主消肿止痛,活血化瘀。 “姑娘您怎知道的?” 风茉大惊,一时间将祝雅珩奉为神灵。 “我算出来的。” 祝雅珩笑靥如花,让人沉醉。 见风茉没有起来的意思,祝雅珩起身将她扶起,看了她好一阵儿,才缓缓开口。 “身上的伤是怎样弄的?” 虽然知道像风茉这类的暗卫身上有伤是家常便饭,可是出于同为女子的心疼,她还是想知道清楚各中缘由,毕竟只喝这药酒也不是办法,总要治其根本,这样身子才能强健。 “主子罚得,但不碍事,快好了。” 风茉听得眼前瓷娃娃对自己关心的言语,心中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软软的却又有点涩涩的。 到现在以来,她所接受到的,只有奉命行事,不可以有任何多余的疑问,主子说什么你便去做什么! 谁管你有没有伤到?就算是伤到了也是你自己技艺不精,与人无尤。更不用说一旦主子不称心,或者事成的结果主子不满意所要收着的惩罚了。 风茉强忍着想哭的冲动,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祝雅珩。 这祝雅珩那受得了,尤其是听到了这丫头的伤出自宁其琛之手时,她更是不满。 “你犯了什么错事?他竟能伤你至此!” 祝雅珩生气的模样也是有些吓人的,像是个快要破裂的瓷娃娃。 “属...额...奴婢事成后,因贪恋佳肴,许久未归,所以主子才赏赐了这些给属...额...奴婢。” 风茉被祝雅珩的怒气所震慑,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实情,一点都不敢隐瞒。心里却在暗暗庆幸,像是找到了依靠的孩子,终于可以诉说自己的委屈。 “即便如此,他也不该这样!等着我给你出气去!” 祝雅珩越听越气,反正她此刻认定了是宁其琛的错,即便风茉有问题,那还是宁其琛的错! “还有,不都告诉你了吗,只有你我是松快一点,要是说不管奴婢,就自称姓名即可,无需担心我同你那黑心主子一般,在我处,做你自己便好。想吃就吃,想怎样便怎样。” “你可明白了?” “风...风茉明白!” 第85章 给你报仇 折腾了这么一阵儿,祝雅珩也睡不着了。索性穿戴整齐去看看她那卧病在床的老爹。 “小姐,老爷还未起呢?” 刚走到厢房门外,候在一旁的梅清就跳出来阻止了祝雅珩接着往里走。 “行吧,那爹爹醒来以后你告诉他我来过。” 祝雅珩看着高挂在空中的正耀眼的阳光,心里虽然疑惑,但也随着他老爹去了。 她爹一向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下倒好,日上三竿,人家愣是懒得搭理旁人,势要把自己镶在床上,不起褥疮不罢休。 “祝姑娘,现在我们又要去哪?” 风茉不解,瓷娃娃现在走的路线明显不是回梅竹苑的那条,她虽是暗卫,但也是在今早被风策丢在梅竹苑内的,对于除了梅竹苑外其余将军府的地形是一点都不了解,只好紧紧地跟在祝雅珩后边,生怕自己一个恍神儿,瓷娃娃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给你报仇去!” 瓷娃娃在前头说得义正言辞,真娃娃在后头听得梨花带雨。 自己这是撞了什么大运,能遇着如此待自己的人。 “记得把咱们身后的尾巴清干净。” 祝雅珩知道,华璟骐的眼线肯定就在附近,有荞儿在先,她如今行事只得更加小心, “是。” 风茉听命,一下子消失在风中,只在祝雅珩周围留下淡淡茉莉香。 “宁其琛!你给老子滚出来!” 因着和风满楼现下密不可分的关系,宁其琛索性在风满楼包了一间房,常住于此,反正华璟骐的走狗也进不得他身。 许乐彦也正是因着这个原因,才答应这个刺头儿久居自己处。 有人帮着清理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祝雅珩到时,二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一旁的风策听见祝雅珩如此来势汹汹,心中一边敬佩这位祝姑娘的气势磅礴,一边为自己主子担忧不已。 主子啊主子,看来这位祝姑娘真是您的命定之人呐。 “呦,丫头,这次又是为谁出气啊。” 祝雅珩这种说话的口气许乐彦再是熟悉不过了。 和她认识这么久以来,隔三差五就能遇到咱们祝女侠为别人打抱不平,有些时候估摸着自己打不过对方,还非拉着自己过去壮壮声势。 “宁其琛呢?” 祝雅珩架势做的很是到位,一副今天不把宁其琛生吞活剥了不罢休的样子,整得人家小宁宁满脸疑惑。 心里从相识开始盘算着,自己又在哪里惹到了自己的未来夫人。 “我在呢,你往下看看。” 可怜小宁无奈至极,你站着当然看不到坐着的我了,但凡你把视线往下挪挪呢。 呜呜呜,小珩儿是不是心里并没有自己多少啊。 “我问你,人家风茉不就因为多吃了几道菜吗?你至于那么罚她!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祝雅珩怒目圆睁,紧紧地盯着宁其琛,双手在攥着他的衣领子。颇有一股土匪强抢民女的架势。 “这是暗卫的规矩。” 小宁宁此刻缩成一团,听到祝雅珩生气的缘由后,又哭又笑。 和着就为这个?! 第86章 突然抽风 “规什么规!现在你既然将风茉派给了我,那她就是我祝雅珩的人!既然是我的人,那伤过她的我都会在那人身上讨回来!” 祝雅珩自知自己实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是她也不想改,这日子过得憋屈,就让她释放一次吧。 “那祝姑娘意欲何为呢?” 宁其琛听得来了兴趣,越看越觉得他的小珩儿可爱至极,尤其想到要和她过很久很久,心里更是甜的过分。 “你给她道歉!若不是皇子您的暴戾,我们小风茉也不会虚弱至此!” 祝雅珩双手叉腰,撅着小嘴,高昂着头,这幅倔强的少女模样,很难让人从她身上移开眼。 除了许乐彦。 他听着祝雅珩说的跟真的似的字字句句,再扭头看看跟在她身后,至少一拳能打到自己的那位名叫风茉的主人公,眼里写满了疑问! 祝大侠,您认真哒? 这要是虚弱的话,那我岂不是快要消散了。 许乐彦当然也没敢说出来,只是腹诽着。 这种时候,他要是出了声那就是找骂。 他也看得出来,这丫头是被现在这种混蛋日子憋疯了。 只是啊,丫头,就凭着你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你就注定了没法肆意潇洒。 “道歉?我跟她道歉!” 宁其琛接着惊讶,他的小珩儿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就算自己不是什么皇子,起码,好歹也是她风茉的主子,就算自己现在下令让她自缢她都得照做,还让自己给她道歉? 祝雅珩,失心疯啦!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风茉听了,就差背过去了。 姑娘那是在给自己报仇啊,她是怕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让主子给她这种无足轻重的奴才道歉,八百年没听说过一回。 “你住嘴,硬气点!你又无错!” 祝雅珩就算不转过去也能想到风茉此刻惶恐的模样,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说什么她都要听到宁其琛给风茉赔罪! “你要不就满足了她,别拧着了!” 许乐彦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你还别说他也很想看看堂堂北华皇子给一奴才谢罪的样子。 宁其琛看着这满屋子的人,一下子觉得事态变得荒唐了起来。 他试图想找到一个援兵。 看风策,风策躲开了眼神;看风茉,风茉眼神在祝雅珩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为难地看向他,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许乐彦更是不用指望,他从始至终都站在祝雅珩那头,风雨不改。 再看看祝雅珩,她其实脸色并不算好,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再看她的手,肉眼可见地发着抖,尽管她在极力克制。 看着看着,宁其琛于心不忍。 他明明说过,不会再让祝雅珩陷入危险之中,那又还有什么让她陷入怒意的原因呢。 不就是赔个罪嘛,又不会少块肉。 要是他再不开口,他的小珩儿只会更难受吧。 顾不得小珩儿突然抽风的缘由。 宁其琛撑地起身,整理了衣着,缓缓走到风茉面前,双手作揖,朝着风茉鞠了一躬。 “风茉姑娘,在下前几日因着太过迂腐,误伤了姑娘,至姑娘你身心俱损,是在下不对,望姑娘海涵。” 第87章 开了眼了 宁其琛做的坦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风策:什么!什么!我没看错吧!这是我那桀骜一世的大主砸!!! 风茉:这是抽得那股邪风?怎么姑娘说什么主子就干什么呢!不过,你还别说,这种感觉有些舒爽呢… 许乐彦:我滴个老天爷!还真是小刀拉屁股,给我开了眼了。祝雅珩你这个臭丫头可以啊!你这魔爪将这个混球荼毒的不错嘛。 祝雅珩:好家伙,真来啊,没意思,我还没开始为难你你呢,不好玩,无聊真无聊!无趣真无趣! 各人脸上的神情精彩到都能炒一盘菜了。 “咳咳…风茉…还愣着干什么!你主子都这样了!你不表示点什么吗?” 祝雅珩觉得自己要讨的公道也讨到了,总不能一直让场面这样僵硬着,总得给宁其琛一个台阶下,不然他还怎么接着管理他的宝贝暗卫们。 “是,风茉明白。” 风茉也不是那糊涂人,听懂了祝雅珩话里的意思,她抱拳作揖,对着宁其琛也是一拜。 “属下贪玩,本就该罚,主子宽宏,是我等之幸。” 你听听,你听听,多么会说话。一看过去就没少在这上头吃亏。 “行了,您二位继续,我就先领着风茉回家睡大觉了!” 她要是再不跑,指不定宁其琛又要想什么法子整她呢。 “你等等,我们所说之事,你也有必要知道。” 先发话的是许乐彦。祝雅珩的话倒是提醒他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多个人多个办法。 祝雅珩不明所以,走到了桌子旁,拿起上头的字条,读了起来。 东盛帝欲私下以三座城池与北华示好,以伤祝府。 字条上头字体娟秀,收势果断,是晴霜的字迹。 果然,晴霜到头来,还不是他宁其琛的人。 “和敌国勾结,害我爹?他可真想的出来!” 敌国这两个字在宁其琛的耳朵里很是别扭,却又不好说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欲字,但是咱们不得不防啊。” 许乐彦难得正经,搞得祝雅珩还有点不太舒服。 “你怎就知道,这不是他在引蛇出洞呢?” 祝雅珩看了二人一眼,拿着字条,大喇喇地坐在地上,将字条对向从窗户中射进屋内的光线,仔细端详着。 “晴霜再怎么受宠,你们觉得以华璟骐的心思,会把心里这些想法统统告知给她?我想晴霜还没有能在华璟骐心里那么重要吧。” 这点宁其琛不是没想到,他拿到字条时也觉得有诈。 晴霜绝不是如此冒失之人,怎么可能将消息如此直白地写在纸上,不做任何掩饰。 “你的意思是?”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宁大皇子,你觉得呢?” 祝雅珩没有直接回答许乐彦的问题,而且带着少许看好戏的心态望向了宁其琛,那人心里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吧。 “风策,人可回来了?” 宁其琛拿着茶杯不看她,心里却在想小珩儿这也太了解他了吧。 第88章 笑里藏刀 “回主子,风疏他们早于祝姑娘回来这风满楼。” 戏看够了,风策赶忙回话。他知道,这会儿的主子除了这位胆大的祝姑娘以外,谁都惹不起。 祝雅珩听着这话,不免觉得好笑。 想责怪我就直说,那么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想着往风策处看去,正好与那人对上视线。 一个笑里藏刀。 一个不明所以。 “看嘛,许老板,人家早有对策了!你我又在这瞎担心什么呢!” 一席话说的阴阳怪气,搞得许乐彦宁其琛二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许乐彦:这丫头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混球不是都如她所愿了嘛,她怎么气性还是这么大。 宁其琛:小珩儿究竟在生自己什么气啊?难道是自己没有抱着她,任由她坐在那冰凉凉的地上,才有此气呼呼的模样的吗?可是他现在也不敢去招惹她呀。小珩儿啊小珩儿,下回您直接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好不好嘛。 “是啊,你都有对策了,还跟我这假惺惺地商量什么!” 祝雅珩眼下这股无名火谁知道从哪来的,为了不把自己也牵扯进去,许乐彦决定和祝雅珩拴在一根绳上。 嗯,凡事都站在她这边,就算没有理,自己也不会被怎么着。 “属下风疏见过主子,见过各位。” 这人祝雅珩没有见过,但看起来,也跟了宁其琛很久的样子。 祝雅珩冷冷看向宁其琛,心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宁其琛啊宁其琛,你究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呢! 感受到脖颈处的阴冷,宁其琛不自觉地用手揉了揉。 “直接说吧,这儿都等着呢。” 一改对祝雅珩的不知所措,那人在面对自己属下时,有一种祝雅珩讨厌的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属下探得,德妃自封妃后,见到东盛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也只是聊上几句,东盛主从未在德妃出过夜,甚至连膳食都没有用过一顿。” 风疏听得主子所言,不敢耽误,语速得当,字句清晰的说着。 “属下去时,德妃正在永康宫中看书,为防有诈,属下以密号相诱,是德妃没错。” 自己人之间还有密号啊,宁其琛你还真是缜密。 祝雅珩冷笑,冰冻了在场所有人。 “也就是说,晴霜连华璟骐的身都未近过几次,那华璟骐又怎么会有这份闲心把这等消息告知给她呢。” “你的意思是?” 宁其琛反问,但心里早已明朗许多。 “他在试探,你们要是出了手,反倒是对晴霜不利。” 祝雅珩并不正面而对,转过身去,看着许乐彦,事不关己一般,轻飘飘的说着。 “那他联合北华这事。” 许乐彦还是疑虑尚存,毕竟他不想拿着祝雅珩一家的命赌,自己就这么一个好朋友。 “真的几率很大,毕竟那人连药人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疯事做不出来呢。” 长叹一口气,祝雅珩顿了顿,接着说。 “这种事难道不是我们风满楼的事吗,许楼主!” 女子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严厉,仿佛在告诉许乐彦,自家的活你问我作甚,你还不去做,难道等着旁人做吗! 第89章 阴阳怪气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嘴上如此不饶人!” 宁其琛压制在心中的怒火终于还是变成了他嘴上的小埋怨。语气中分明还带着委屈。 像极了被家中长辈曲解意图的小娃娃。只要你去哄哄,随时可以哇哇大哭的那种。 “无事,没睡好,烦躁得很。” 祝雅珩还是不看他,别扭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对了,徐清扬我要带回将军府了,我爹还需要他看顾,至于你这边那些小可怜,另找高明吧。” 嘿,这女子的心思还真是一会儿一变哈。 当初让我找地方医治那些娃娃的是你祝雅珩,现在撂挑子不干的也是你,你到底是要干些什么? 许乐彦盯着他,疑问全写在脸上。相处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臭丫头一定有自己的意图。可是是什么意图,连自己都要瞒着呢。 祝雅珩只当没看见,说着就要带着风茉去领人。 “我带你去吧。” 许乐彦就是这样,就算祝雅珩再怎么不拿他当自己人,他认定了这个朋友,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会尽他所能为朋友做能做的一切。 就像他同祝雅珩说过的一样,他许乐彦永远都和祝雅珩站一边。 祝雅珩对许乐彦的提议表示同意,三人从宁其琛的面前走过,留他们主仆三人就在房间内,风策和风疏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火上浇油。宁其琛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珩儿这是什么意思?不要他了? “丫头,你同那个混球怎么了?那混球过来时,可是相当的春风荡漾。” 走至院内,祝雅珩的情绪明显舒缓了下来,许乐彦看了看,还是将话问出了口。他真是太好奇了! 虽然,对于祝雅珩和宁其琛之间的事他不甚同意,在他眼里宁其琛始终是登不上台面的混账玩意儿,哪里能和他的好友比肩而站。 但是,这几次接触下来,他也觉得宁其琛那厮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混账,至少他比祝雅珩有脑子多了。 问问原因,看看能不能周旋几分,不能就彻底搅黄。 毕竟,就以他们二人目前的身份而言,有一个稳定的将来太难了。 “我想知道他身上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对他的喜欢是一回事,他的目的又是另一回事。” 祝雅珩站定,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 宁其琛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她越是接触,心里越是没有底。 “我总觉得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可他从来也不肯跟我吐露分毫,难道你不觉得,如果没有你我横亘在其中,他的动作会更快一点吗?今天如果我不来,他亦有法子让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跳过中间,直接得知他处理好的结果。” “许乐彦,你不觉得,到现在为止你我连他到底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吗?” 许乐彦看着面前的祝雅珩,神情暗淡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其实她早已是宁其琛计划的一份子了。 “所以你开始矛盾了?” “没有,我是恼,恼他不肯跟我说清楚。”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身体支撑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但凡他跟我多说一些,我都不会像今天这般。他喜欢我是真,不敢信我,或者说,不敢牵扯到我也是真。” 说罢,无奈地看向许乐彦,又将视线挪回地上,看向自己落寞的影子。 第90章 身心俱疲 许乐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些日子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不可一世的祝雅珩这副模样。 无奈,怨恨,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他想帮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关于宁其琛,许乐彦知道的是要比祝雅珩多一些,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也许祝雅珩说的对,要不是她这只小狐狸意外地掉入了宁其琛为了捕获野虎的陷阱中,那位猎人说不定早就带着猎物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这就是陷入情感中的坏处吧,许乐彦一边心疼,一边庆幸。 庆幸自己早就下了决心,于这嘈杂世间,不沾半分情爱。 他有更值得的确要做。 “罢了,先带我去找徐清扬吧,也不知他如何了。” 收拾好心情,祝雅珩再次显露出许乐彦经常见到的那一面。 胜券在握,满身傲气。 “小姐!” 祝雅珩到药庐时,徐清扬正在药罐罐中来回穿梭,很是忙碌。 在来的路上,听许乐彦说,那群孩子体弱只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的迷药,导致肾气亏损,喝了徐清扬的药后大半都已恢复,只剩几个体质差的,看起来还病殃殃的,再用几贴就会好起来。 待祝雅珩走近,才发现几日不见,徐清扬憔悴了许多,半点看不见初见是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身心俱疲,大抵是如此。 “我是来接你的,爹爹被从火场中救出,身体不好,我医术不如你,所以...” 祝雅珩越说心越虚。 自荞儿一事后,她不敢再见徐清扬,总觉得自己负了他。 “小姐无需多言,清扬跟小姐您回去便是。” 祝雅珩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清扬斩钉截铁地打断。 听着徐清扬有气无力的声音,心中越发的痛苦,但看着他眼中的赤忱,又是满满的感动。 她之所以要带徐清扬回将军府,一方面是为了在华璟骐那做做样子,另一方面是怕宁其琛因荞儿一事,将徐清扬调离自己身边。 至少目前,徐清扬暂时不能离开。 “许楼主,烦请将这些药于一个时辰后倒出,给床上那三个孩子喂下,此后每日这个时辰为他们煎一次药,连续三日即可痊愈。药方在此。” 说着,徐清扬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交到许乐彦手中。 “其余的孩子,每日在院中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即可。” 说罢,徐清扬走至祝雅珩身后,低下头去。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嗯,路上小心。” 和许乐彦告了别,三人从小道回到了将军府。 “风茉你在门外守着。” 祝雅珩一行人径直往祝世昌处走去。 安排好风茉后,祝雅珩带着徐清扬进了屋。 “爹,这位是徐大夫,女儿上次就是为他所救。” 徐清扬和着话,上前行礼。 祝世昌倒是有些意外,好好的女儿给自己找个大夫过来做什么。 “做戏做全套。” 祝雅珩看着老爹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小声的提醒着。 听清了祝雅珩的话,祝世昌恍然大悟,伸出了手,乖乖地被徐清扬探着脉。 第91章 酒意作祟 “将军您身强体健,并无大碍,只是多年劳心劳神,好好休息即可。” 徐清扬撑着床沿站起,整张脸惨白如纸,着实吓了祝世昌一大跳。 “糊涂闺女,人家还病着,你扯他来给我看什么病,这后生才是那个需要被医治吧。” 祝世昌赶忙借了徐清扬些力气,将他拉起。 站在后边的祝雅珩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将人扶过往身后一摆,接着跟祝世昌说话。 “迷药也不是这样用的,您闻闻,您这屋子里还能住人吗?” 早上来的时候,祝雅珩就闻到了弥漫在空中的迷香味,本是想管的,但一看梅清那副神定气闲的模样,也就懒得理了。 “啊,哈哈哈,都是梅清那个混小子,我让他搞些这玩意儿回来,结果人家给我整了一堆。加之被水一浇,被火一烘就这样了,爹也没办法啊。” 祝世昌说的无可奈何,但祝雅珩知道。这番说辞就连她爹自己都不信。 一个常年征战的人,会如此粗心大意吗? 就算他会,梅清也不会。 “那您就好好歇着,别再惹出什么乱子了。” 算是关心,也算是提醒。 祝雅珩带着徐清扬告了退,三人回到了梅竹苑。 刚一进门,徐清扬明显的物是人非感随着一声叹息传入了祝雅珩的耳里。 祝雅珩还是当作没听到,只是让风茉先回房休息,将徐清扬安顿在了院中的桌子上。自己则进房,拿了两壶酒出来。 “喝些吧,解乏的。” 说着,祝雅珩也不理徐清扬的神情,自顾自地将两壶酒打开。 是从许乐彦那顺的,他的得意之作,也是第一次带荞儿去风满楼所喝的。 “若是觉得难喝,也咽下去。她觉得好喝。”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祝雅珩咽下一口酒,身子暖了起来,心却没有。 “我本意是想你能和她远走高飞,去寻一片自己的天地的。” 祝雅珩将手中的酒壶高举于空,抬着头逆着光看着,眼里慢慢噙住了泪水。 “可小姐是否想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或许是酒意作祟,二人放松了不少,至少能够自在的交谈,而不是隔着一条沟壑。 “又何必呢,你难道就不渴望自由吗?” “渴望,我也是她也是,但我也知道,如今比起自由,又更多留下的理由。我也是。” 徐清扬说得坦然,却让祝雅珩的心绞着痛。 眼前脑海。一遍一遍浮现着荞儿的身影。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每一颗泪珠都化作荞儿的身形,从她眼中转瞬即逝,重重砸在地上,但祝雅珩却是笑着得,泪珠砸的越狠,她笑的就越发灿烂。 “留下!你不恨我?” 用手抹了泪,祝雅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和徐清扬相对,如枯井般盯着他。 “不恨,我相信她也是。” 徐清扬拿起酒壶,和祝雅珩手上的相碰,当的一声,清脆的回声在二人耳间荡漾,像是一种承诺,像是一种契约。 “你倒是了解她。” “自然。” 第92章 无力回天 “即使如此,我还有些问题要问。” 向清欢轻闭双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再睁开时,眼神清冽,许是周围飘忽不定的风使然,渗了几分寒意。 “清扬一定如实相告。” 徐清扬拱手作揖。 刚刚的一场醉后梦话,让他知道,祝雅珩终于不再防备自己,拿他当做了自己人。 “那日你为宁其琛号脉时,明显有迟疑,他的身子是否有恙。” 祝雅珩回想着当时的状况,徐清扬是知道自己的计划的,就算是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也没有必要停顿那么久。而且他的脸上明显是惊讶的,甚至含着恐惧。 但那时,祝雅珩无暇顾及,只能按着计划走下去。 后来,和宁其琛相处时,她有好几次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腕,手顺势搭上,那脉跳的实在是不像个正常人。 像是在求救,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告别。 无奈祝雅珩在药理上还能算通晓,脉象方面,她实在鞭长莫及。 她只摸得出一些寻常的脉象,查得出一些常见的小病小痛,其余的,她就算是有心,也只能送上自己的祝福了。 “是。” 徐清扬本就没打算瞒着祝雅珩,只不过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如实相告而已。现下既然祝雅珩自己问了,那他当然要说个清楚明白。 “皇子他被东盛主下了毒,每次剂量不大,但日积月累,毒素也堆了起来。” 祝雅珩眼里覆盖着心疼与埋怨,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这世上,从来不是甜的。 “皇子是知道的,但为了瞒过东盛主的爪牙,还是要装作毫不知情,尽数吃下。在我还未到皇子身边之前,听风策说,皇子一直在用内力压制,将喝下的毒药排出。后来,皇子由在下医治,体内的毒素慢慢清空,但那日在下探脉,明显感到皇子有意阻碍,尽管如此,与细枝末节处,在下还是号得,皇子体内毒素再次猖獗,威力大增。” “可知道是何毒?” 祝雅珩心里紧张,但看着徐清扬的神情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她也就放下了心。 这些时日的相处,祝雅珩知道徐清扬的医术远不止她所看到的那样,而且这人又爱钻研,每日都有长进,假以时日,成为一代明医,也未可知啊。 “按脉象,如之前的无异,想是东盛主所为。” 徐清扬说着,握紧了拳头。 每一个跟在宁其琛身边的人,都和东盛有着血仇,徐清扬也不例外。 他本就痛恨华璟骐,现在自己的恩人,爱人都因华璟骐遭受到了不同的磨难,他又怎能不恨。 “即是如此,那想来他也有法子应付,但也不可轻视。” 祝雅珩注意到了徐清扬因愤恨生出的杀气,手搭在他肩上,示意他收敛几分。 总有一天,她会从华璟骐身上一笔一笔的将债讨回来。 “那我爹呢?他如何?” 换了话题,二人也换了心情。 “如在下刚才所言,并无大碍。” “那我呢?” 祝雅珩还是问出了口,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不过,但她还是想知道。 徐清扬闻言,一脸悔恨,自己明明想着再见之时,要再为祝雅珩号次脉的,怎得耽误到这个时候了。 手赶忙搭上祝雅珩的手腕,随着她的脉搏跳动,徐清扬的脸色也越发不好。 “若再不好好休养,恐无力回天。” 第93章 只事一主 “我的事,你知我知即可,当然,我也会好好养着,不会再去耗损心神。至于你那位主子,烦请保他尽快恢复,他的身体不能拖他的后腿。” 祝雅珩这话前半段是假,后半段是真。 如今的她已是棋中子,又怎么可能做到不损心劳力,好好休养生息呢。 何况她的身体本就不好,打记事起就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说不定自己身上哪哪都是问题。 反正自回京开始她就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了,好则好,不好也差不到哪儿去。 “切记,我的身体状况,除了你我外谁都不可知,我爹都不行。” 自知徐清扬肯定没有把话说全,但这个节骨眼儿上,祝雅珩不能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阻碍,那也太混蛋了,不像她祝大女侠的作风。 徐清扬闻言,却是忧心忡忡地望向了风茉的房门,他好想问问祝雅珩,她是不是忘了这院子里不止他们二人,风茉又是个训练有素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把他们今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给宁其琛听。 “你倒是有趣,同属一人,你那么防着她做什么?” 祝雅珩看着徐清扬的神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本是不想调侃的,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哪知徐清扬听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清扬和风茉原本出自一处,只是在下早就和姑娘同处一处,和风茉不再共事一主。” 徐清扬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就偏向了祝雅珩这边。 也许是察觉自己喜欢上荞儿的时候,也许是祝雅珩的人格魅力太大了。 自从到了将军府后,他总觉得祝雅珩这个人比宁其琛有趣多了,跟着她刺激又安稳。 良禽择木而栖嘛,再说了皇子殿下,你和祝雅珩又不分彼此的对吧。 徐清扬说得诚恳,祝雅珩听得意外。 想来想去,也没想通自己究竟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后来总算是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 那人喜欢荞儿,荞儿喜欢自己,这种行为,不能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勉强给他算个爱屋及乌吧。 “风茉那边,不必担忧,她不会说出去的。” 祝雅珩虽然嘴上向其保证着,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 她觉得风茉是个好人是一回事,风茉是宁其琛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尽管华璟骐和宁其琛二人目的不同,但是在她身边安插自己的行为却是如出一辙。 这多少都让祝雅珩心里不舒服。 扶起了徐清扬,让他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祝雅珩也进了屋。 冬日的院落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姑娘,风茉有话想跟您说。” 在院子里待久了,冷风吹的头疼。 祝雅珩刚想回被窝里躺着想些事情,就听到了风茉在门外的呼唤。 “进来吧。” 风茉轻轻开门,动作迅速,努力地不让外头的风吹进屋内。 “何事啊?” 祝雅珩明知故问。 “回姑娘,暗卫一生只事一主。既然皇子殿下已经将风茉送给了您,那风茉就是您的人了,您不必因风茉而忧心。” 事实上,在见到祝雅珩的那一刻起,风茉就已经被她所吸引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瓷娃娃,与宁其琛的邪魅不同,这个瓷娃娃身上全是她喜欢的烟火气,像是个在人间活了几百年的神仙。更何况这位神仙还为自己出头,让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给自己道了歉,多棒的人儿啊。 “好。” 第94章 你是大夫 祝雅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感叹自己命太好,总能得到能人异士相助。 再次见到宁其琛,已经是那日风满楼不欢而散的半月后了。 半月以来,祝雅珩也期待过宁其琛的突然出现,不过一直落空。 这样也好,各忙各的,毕竟她和宁其琛的世界中不止有彼此,还有双方一定要完成的事。 “可消气了?” 宁其琛到时,祝雅珩正在帮着徐清扬晒药材,冬日里难得的好太阳,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嗯。” 祝雅珩心里还别扭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宁其琛的喜欢里还多了分其他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帮你吧。” 那人的语气中终于还是染上几分无奈。 半月以来,北华不算太平,东盛又暗流涌动,自己还得顾着祝家这边,本就分身乏术,还不容易逮到一天有了些空闲,紧赶慢赶往祝雅珩身边凑,哪知人家冷淡有余,思念压根没有。 女子的心思总是如此难以捉摸吗? 不出宁其琛所料,祝雅珩下意识避开了他伸出的手,转身去看其他药材,并不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仿佛这个院子里从来就没有过他的身影一般。 “你要不还是同皇子说说话吧。” 本来想和祝雅珩说事儿的徐清扬在听到宁其琛的声音后,就一直站在门口,想出出不去,想走走不得。 听了一阵儿,见二人气氛不妙,还是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 同宁其琛行了礼后,走到祝雅珩身边,小声说着。 就算他早已站在祝雅珩一边,碍着情义也没有不帮宁其琛的道理。 “你去忙吧。” 祝雅珩听后,叹了口气,给徐清扬找了离开这个修罗场的借口,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同宁其琛说些什么好。 说想他了?可她也没有怎么想过他,最多就是突然记起还有这么号人;问他这半月在忙些什么?她也不是很想知道,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 那还能说什么? “可好?” 宁其琛以为祝雅珩还是不想理他,可就这么僵着又不是办法,只好给二人一个台阶下。 “好。” 祝雅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生硬的回答着。却又伤到了宁其琛的心。 “你若是不愿见我,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对嘛,你总让人家主动,人家也是会累的呀。 祝雅珩本来想着留他一留,可听到身后没了动静,还以为宁其琛走的决绝,哪知她转身时,竟看到那人倒在树下,如一摊烂泥。 祝雅珩腿跑的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替宁其琛塞下了一颗参片。 “风茉,去把徐清扬给我揪过来。” 也不知道祝雅珩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他从院中拖到了屋内,待风茉真的揪着徐清扬的领子赶到时,祝雅珩正大口大口地往下灌水,地上还横着一个宁其琛。 “小姐,皇子他...” 徐清扬还以为在自己走后,祝雅珩二话不说给宁其琛打趴下了呢,还暗自懊恼着自己不该走太远,完全没有想过他前主子哪会不是祝雅珩的对手。 “别问我啊,你是大夫。” 祝雅珩已经替宁其琛号了脉,无奈她不精通,啥也没瞧出来。 第95章 远远高于 徐清扬被噎到说不出话,在心里祝福了一下之后,为宁其琛号起脉来。 所以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不无道理。 你看看,我们本来纯良无害的徐清扬跟着祝雅珩之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皇子无事,想是几日来未曾好好用膳,导致的气血亏损,待皇子醒来喝下一贴暖腹汤即可。” 嗯,说白了就是给孩子饿着了。 “罢了,风茉你在此守着。” 风茉刚拱好拳,祝雅珩已经拎着徐清扬出了房门。 “他当真无事?” 祝雅珩叉着腰,将徐清扬逼在墙角,颇像个街头混混。 “真的,无需担忧。” 徐清扬拍着胸脯保证,又时不时看看四周,好为自己找到一条逃生之道。 女子最是惹不得的。 看着徐清扬的神情,祝雅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了原形,松了扯着徐清扬衣领的手,尴尬地在自己衣服上拍了拍。 “如此,便好。” 话音未落,祝雅珩人已经窜进了厨房。 她也不想洗手作羹汤,但现下人命关天,做做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这吃的嘛,凡出自她手者,熟了能吃就行。 徐清扬在厨房的另一端一边关心自己手下的药罐火候,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不远处的祝雅珩,宛如正在和手上的东西打架一般,桌上的东西在她经过后东倒西歪,那菜板上躺着被切切剁剁的菜坨坨,而执刀人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一般,继续醉心于自己的厨艺之中。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其实,姑娘啊,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现在未到用膳时辰,但你依然可以让厨子们回来做些吃食呢。 为了不让自己曾经的主子再受折磨,也为了自己现在的主子不和自己打起来。徐清扬熄了自己这边的火,往祝雅珩那边走去。 反正和祝雅珩那边相比,这暖腹汤喝不喝的也不是很重要了。 “小姐,我来吧。” 不给祝雅珩反对的机会,徐清扬小心而快速地夺过了祝雅珩手上的刀,顺势将人从一片狼藉中挤了出去。 “不知小姐想要做什么呢?” 徐清扬本打算接着祝雅珩的工序做下去,可等他站在那堆东西面前,他才发现祝雅珩折腾了这么久,无非是将原本长得不太规则的东西剁得更加没有形状之后,堆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也不知道,本是想做奶酪糕的,可太费功夫了。只能啥快做啥了。” 那你这是挺快的哈。 “在下明白了,烦请姑娘帮我去看看那贴汤煮开了吗,若是冒泡泡了,就将它盛出来放放凉。” 生怕祝雅珩听不懂“煮开”是什么意思,徐清扬只能说得详细一点。这种时候他无比思念荞儿,只是他不用如此费劲。 “你...行吗?” 徐清扬差点就把刀扔了出去! 她说什么?她是在质疑自己吗?她用什么质疑呢? “清扬自信厨艺高于小姐您!” 徐清扬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崩溃,又怕自己说了实话刺激到祝雅珩,进退两难。 他的厨艺哪是高于她,是远远高于才对吧! 第96章 毒性复发 祝雅珩听出了徐清扬言语中含着的嘲讽,受了声,从他身边退去,走到厨房另一头,静静地看他表演。 人家又没有说错,她却是对于厨艺一窍不通,唯一会做的几个糕点,也是学了好久的成果。 刚在一旁坐下,祝雅珩的腹内就一阵绞痛,痛的她直冒冷汗,这风也像是在跟她作对,一丝一丝贴着衣服往她身体里钻。 是她身体里的毒又开始发作了。 她这毒发的时候一向没有什么规律,有时是睡到一半时开始肆虐,有时是走在路上时开始猛烈,她都习惯了。 她将整个人蜷缩在凳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急忙往随身带着的布兜子里寻摸,想要拿到药瓶,可越急越是找不到。 祝雅珩大口喘着气,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她努力保持着清醒,手上动作不停,终于她摸到了,二话不说,赶紧掏出,一口灌下,紧闭着双眼,努力调着内息。 宁其琛可以用内力抗衡,她不行,虽然跟着许乐彦学了功夫,可惜她对能飞来飞去的轻功更感兴趣,精力都铺在了那上头,因此,这么多年她的功夫还是三脚猫的程度,即便每日按着许乐彦所言练着气息,以增内力,也不见有多少长进。 等祝雅珩再次睁开眼时,徐清扬已经做好了三个菜,锅里还炖着汤。 “小姐的毒可是又发了。” 宁其琛还好,徐清扬并不担心,毒性不算大,等时机一到,他用药配合着宁其琛自己,可以全然除尽。 祝雅珩就不一样了,她身体的毒药相互制衡着,加之秋选时,为了顺利落选,她又服用了含有一定毒性的落玉汤,似乎是将本该清除的落回又留了下来,这才勾起了毒性。 徐清扬想要下药又不敢,祝雅珩挨着的这几个玩意儿的解药压根不一样,与其到时清了一个,剩下的一起毒发,那还不如现在勉强制衡,受些苦楚。 “是,近日来有些频繁。” 祝雅珩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冷汗黏在身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小姐在此稍等片刻,我将饭菜送去皇子房中,便马上回来为您施针。” 祝雅珩无力地点点头,随他说什么,她也没听清几句。 徐清扬不好耽搁,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端着饭菜刚走到屋外,就听得宁其琛在屋内同风茉说话。 他知道宁其琛一定听到他来了,但他也不可能在外面等他传唤,果断将饭菜放在门口,按着规矩敲了三下门,便跑回了厨房。 “小姐请靠着墙。” 生怕冷着祝雅珩,徐清扬褪去自己的外衫胡乱团成一坨好让祝雅珩靠着。 也不知是跟着祝雅珩久了,还是情况紧急,彼时的他丝毫忘却了男女之隔,只想着救人。 祝雅珩想说些什么,却也没什么力气。 她本以为吃了药能缓解些,哪知这药也越来越不管什么用了。 听了徐清扬的话,她靠在墙边,双眼紧闭,皱着眉头,看上很是痛苦。 徐清扬取了针,照着祝雅珩的穴位扎下去,只一下,祝雅珩便痛的闷哼出声。 徐清扬脸色也随之暗了下去。 祝雅珩体内的毒势扩大了。 第97章 香气诱毒 半柱香后,徐清扬将祝雅珩手上的针一根一根取下,祝雅珩的痛意才算消减。 “小姐这些日子除了在下给的药和日常饮食外,可还吃过其他东西?” 徐清扬不解,自己的研制的药虽然不能完全解了祝雅珩体内躁动不安的毒,但完全能够压着它们,好让祝雅珩如常人一般生活,怎得突然间失去了作用。 “并无异常,一如既往。” 祝雅珩满头大汗止不住的往地上淌,嘴唇发着渗人的白,眼睛却因为极度的疼痛充斥着浓烈的红色,整个人宛如厉鬼一般,看上去很是吓人。 此时的她神智虽然清醒着,但碍于毫无力气,说话都是靠着意念往外扯,声音喑哑,难听至极。 “在下如实相告,依方才施针情况所见,小姐体内的毒不减反增,但非日积月累,而是突然迸发。若是再找不到解除之法,恐无计可施。” 徐清扬越说心里越是堵得慌,空有一身医术,却连好友的命都救不下,他算什么大夫。 祝雅珩撑着墙坐直身子,按照许乐彦的所教的口诀调着内息,好让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通畅起来。 耳朵听着徐清扬说的话,心里也纳闷儿起来。 这些日子过得都一模一样,看过父亲,就回到梅竹苑和徐清扬研究破解药人之法,三餐照常,药也按时吃。 无甚相异啊。 如果非要说有,那只有一个了。 宁其琛。 “清扬,你说素日里所用的熏香可会是毒药的诱发剂。” 祝雅珩缓缓睁开双眼,眉目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气色也好了不少。 “不敢保证。” 祝雅珩这么一说,徐清扬倒是反应了过来。 刚刚皇子来时,他身边是散发着一股同他所好截然不同的香气在。只是当时他光想着别让二人打起来,闻到了也没有过多在意。 “就别想了,人都在府中,直接问不完了。” 祝雅珩看着徐清扬陷入深思的模样,知道他在思考破解方法。 但答案都在身边,你还在审题,是不是有些白费功夫了。 “可是小姐你现在最好不要近皇子身啊。” 徐清扬听得祝雅珩的话,本有些豁然开朗,但想着刚刚施针时她的痛苦模样,不免有些害怕。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再说我不去,他又怎会说实话。” 祝雅珩知道徐清扬在担心什么,她自己也担心。但香气诱毒目前为止都只是他们二人的假想,万一不是,那岂不是冤枉了人家赶来求和的北华皇子。 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在打鼓。 若真是宁其琛身上沾染了能随时置她于死地的东西,那他们要做的事哪里还有胜算可言。 “小姐等等,若小姐非去,那就将这个塞入鼻中,少吸一点是一点。” 也不知道徐清扬从哪掏出来的棉花,他将它们团成两个小球,放在掌心递到祝雅珩面前。 祝雅珩也不再推脱了,接过棉花球塞入鼻中,顺带将徐清扬的外衫递给他,二人整理好着装,相视一眼,大步出门去。 这条命留着还有用。 第98章 疯狂老头 “珩儿,你跟我来!” 二人正往宁其琛处去,半路却遇见了气喘吁吁的祝鸣谦。 祝雅珩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祝鸣谦拉着往父亲住处走去。 徐清扬目送着二人离去,看着祝鸣谦的样子一定是要紧的事。 他也不敢耽搁,这香气的来源他一定要搞清楚。 “华璟骐要哥哥你携祝家军出征?” 一路脚不沾地地被祝鸣谦揪到父亲面前,祝雅珩水还不曾喝上一口,就听得哥哥说起这几日上朝,众人讨论如何应对北华几次三番的边境挑衅。 大臣们有提议眼不见心不烦的;有赞成量过议和的;有的不胜其烦,上书直接打一架的。 几日下来,都没有个统一的意见。华璟骐也是到处和稀泥,对各种的提议不赞成也不反对。 今日上朝却果断地下令,命祝鸣谦携已整顿休养数日的祝家军为东盛平乱除忧。 皇上都发话了,一众大臣也不再有异议,纷纷预祝祝鸣谦得胜归来。 祝鸣谦面上应承,心里止不住地想问候华璟骐祖宗十八代。 真是祝你东盛国运昌隆呢。 “北华一直不消停,实在是烦人。现下我被禁足,甚至受着伤,除了你哥谁又能带领祝家军呢。” 祝世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连几日什么都不操心,他倒是圆润了不少。 祝雅珩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听得哥哥所言,她的脑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日在风满楼看到的字条。 既仿得了晴霜字迹,又有试探之心,甚至想要一锅端的人,除了华璟骐又能是谁。 祝世昌是北华的老对手,他将他软禁。 祝鸣谦刚刚入仕不久,他让他出征。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我觉得哥哥你去不得。” 祝雅珩正色开口,满是担忧地看向父亲,期望他能发话。祝鸣谦也是这么想的,他这次急匆匆地回来,就是来商讨应对之策的。 华璟骐可不会那么好心,接着让他们祝家满门荣耀的。 “去吧。” 祝世昌闭目养神,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父亲!这一看就是陷阱,为何还要让哥哥踏入。” 祝雅珩开始看不懂父亲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 她以前一直以为父亲是武夫,直来直去,不懂变通。可接触多了,她才明白,父亲远比她想的深不可测。 “你哥不去,我们又怎么有理由从东盛这条破船上跳下去呢?” 祝鸣谦本以为父亲要说什么皇命不可违之类的狗屁伦常,他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谁知道,父亲比他想的疯狂多了。 “现在祝家军都被困于京城,这可不是好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时我们才能成事。” 祝世昌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想要如祝雅珩所想,远离朝堂,光是他们祝家全身而退是不行的,整个祝家军都要完整无缺地远离东盛这个烂摊子才好。 都是他的兄弟,他不能割舍,也不能让他们落入华璟骐之手。 第99章 太别扭了 “爹爹可想好了。” 祝氏兄妹二人惊讶有余,但是看着自家老爹都这样想了,他们倒也轻松了不少。 东盛本就摇摇欲坠,若华璟骐是个明君,那还尚有一搏之力。 可惜,他从未光明磊落过。 “现下倒是和宁其琛那个小子上了同一条船了。” 祝世昌感叹。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自从夫人和那个小子扯上关系后,自己的生活中总是会出现那个小子的影子。 现在的祝世昌只有两个心愿。 一是祝家军能原谅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二是宁其琛那个小子不要负了自家小珩儿。 “爹,女儿突然想起火上还坐着药,哥你好好陪着,我去看看。” 听到老爹提起宁其琛的名字,向清欢才想起自己屋子里还有一位祖宗呢。 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开,赶紧往宁其琛那边赶。 反正老爹这边自己也不用多费心了,听从安排就可。 “你慢些!” 祝鸣谦看着祝雅珩冒冒失失地跑开,紧张地在后头叮嘱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祝世昌打断。 “别管她,女大不由爹。” 这里好歹是他祝世昌的地盘,人来人往他都知道。 只是,这未来女婿啥时候能改了翻女儿家家院落墙的毛病呢,堂堂正正走正门不好吗? 祝鸣谦没听懂老爹在说什么,但一个转头的功夫,妹妹早就消失在了视线中。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和老爹接着商讨他们的计划。 等祝雅珩赶回时,屋子里哪还有宁其琛的影子,风茉正带着人打扫着房间,一切恢复如常。 “姑...姐姐...” 看见祝雅珩来,风茉停下了磕着香豆的嘴,从椅子上站起,恭恭敬敬地行着礼。 风茉自来了将军府后,就得了祝雅珩的许可,不必当自己是婢女,自由行走即可,对外也宣称是自己的远房表妹,来京城游玩,借住在将军府。 因此府内的人大多对她如待主子一般,风茉也因着这个原因,吃到了不少好吃的。 要不是每天还坚持练着功,早就圆润起来了。 虽然每天都有好吃的,满足了口腹之欲,但碍着祝雅珩表妹的身份,她不得不褪去了方便行动的裤装,换上了和祝雅珩差不多的裙装。每日还要被一群姑娘围着梳妆打扮,让她好不习惯。 祝雅珩不爱打扮,总是素净的装扮,不出府时,头发只用一个木簪子松垮垮地在脑袋后头挽个发髻。因此姑娘们的好手艺长久以来不得施展,这下有了风茉,她的头发可是没少被她们折腾。 这不,此刻的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头上大簪小簪的装饰着,尤其右侧的一支梅花步摇,快将她的脸抽红了。 不过啊,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通下来,风茉倒是有了不少未出阁女子的娇羞模样。 如果她不开口说话、吃饭的话。 “你主...咳咳...那位公子呢?” 房内不止她们二人,祝雅珩差点把大实话问了出来,连忙改口。 不过,叫宁其琛为公子,她还真的不习惯。 别扭!太别扭了! “公子用过姐姐送来的吃食,同徐大夫说了会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习惯了称呼祝雅珩为姑娘,于人前又要改口为姐姐,风茉也不习惯极了。 别扭!太别扭了! 第100章 东盛北华 据许乐彦说,东盛北华在这块九霄版图上,曾经是最要好的两国。 坊间还留着一句歌谣: 盛华归同处,天下本一家。 九霄本为一体,只是能人异士太多,加之那时九霄内部已经有了四分五裂的雏形,他们野心也就被无限放大。 庙堂至高处的权利与荣华深深吸引着他们。 谁不想指点江山,一呼百应呢。 因此只要有机会,就会有起义发生。但好在那时,有北华东盛两位开国皇帝宁太严和华驭洺,以及祝家军第一代统领者也就是祝雅珩的曾祖父祝祥之三人坐镇,才得以让不太安稳的九霄勉强存活。 后来,当时的九霄帝由于被皇室保护的太好,从未体察过民情,加之自己也是个没主意摇摆不定的。内宦说什么他听什么,祝宁华三人几番上书全被他当成了擦屁股纸。 因而错失了太多回重振旗鼓的机会。 一开始三人还想着,皇帝年幼,他们多费些心就是。 哪知一次他们三人为了速战速决,分三路去围剿作乱的叛军,那位九霄帝见状立刻带着他的乳母跑路,幸得一路上被他们留下来的军队保护,才不至于被人抓了去。 待他们聚首京师之时,城内早已破败不堪,宛如一座死城。 路上尸痕遍野,哀嚎遍地,甚至有饿急了的,直接撕扯着尸体吃了起来。 三人痛心不已,被手下告知九霄帝的住处后,留了大半的军队守城,他们则决定动身去见见那个不争气的孩子。 却不料在半路中,听到了那孩子失踪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起义军,无奈之下,三人再次兵分三路,赶去压制。 小队剿灭容易,但无奈那时已经尽得人心,物资充沛的周宿和代潇,也就是后来西凉和南越两国的国主的大军尽得先机,势如破竹,哪怕三人在用兵方面再怎么神机妙算,终究也还是碍于持续作战,兵力减弱,抵抗不过,在不堪折磨后,三人决定以割城的方式,休战议和。 短暂的休整后,为了权衡局势,不让其他两人那么嚣张,宁太严和华驭洺决定黄袍加身,自立为王。 而祝祥之无意为帝,选择站在了自己同乡这边。 宁华二人为示公平,也为了三人的友谊,缠着祝祥之为他们定国号。 执拗不过,思量再三,祝祥之决定为两国以“盛”和“华”为名,取九霄盛华,齐头并进之意。 而因着所占城池的大小和方位,在国号前加上了东和北二字。 自此,九霄被划分成西凉、南越、东盛、北华四国。 而也因为这个,一直限于战乱的九霄大地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安静了下来。 东盛北华两国自建国初,就一直互通着贸易,算是各取所需。军事方面也是互帮互助,相互帮扶着才一点一点从被西凉和南越两国制衡的状况下,发展到如今单拎一个出来就足以震慑到其他两国的地步。 第101章 明知故问 为保两国关系,也是两人关系真的很好,时常联姻。基本上两国皇室之间多少都沾点亲戚关系。 然而无论祖宗的关系再怎么好,也传不到后代去。 该是从宁其琛华璟骐的父辈起,北华东盛两国就开始变得水火不容,常年打仗。双方都想把对方化成自己国家的一座城池,就这样一直争竞不下。 东盛这边仗着有祝家军,从来没把北华放在眼里过,祝世昌也几次三番地被明示暗示,以攻破北华城池为目的,最后趁机攻入北华国都去。 北华那边虽忌惮祝家军的威力,但还是时不时在两国边境线上叫嚣,势要搅得东盛不得安宁。 也因为这个关系,两国不再联姻,东盛这边甚至将和北华有关系的人活得撤去优待,不活得除名宗籍,不再供奉。 哪怕其中有华璟骐的祖母,也一视同仁。 “也罢,你同我去趟风满楼。” 既然宁其琛回去了,那他们俩的事就先放一放。 哥哥出征既是板上钉钉,那祝雅珩也要为他尽可能的扫除阻碍。 就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都已在外,将可不受命,君也能不要脸。 “好。” 风茉安排好人打扫房间,就和祝雅珩一起出了房门。 “怎得今日这街上如此热闹。” 上一次出门还是很久之前了,这段时间祝雅珩真真是做了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似乎是南越那边送了几个美女入宫,这几日就该到了。大街小巷都奉命装扮一新,大家伙也都想看看这南越的美人长什么样。” 不同于祝雅珩深居简出,风茉这段时间可是忙的晕头转向。 祝雅珩知道她好吃,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于是就让她在外头把自己想吃的吃个遍,顺带搜罗搜罗情况,当当她的眼睛。 祝雅珩听了风茉的话后,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双眼。 南越…… 华璟骐还真是没让自己闲着啊。 “珩儿,你怎来了!” 书卿也是刚刚回东盛,这刚一回来就看到了小珩儿,他很是惊喜。” “去你哥那说。” 书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祝雅珩此时的心情一定不好, 这就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处。 “呦呦呦,您还活着呢!” 许乐彦正擦着自己的珍贵的古玩,就看得祝雅珩脸色不好地走了进来,心里很是开心。又看到自己弟弟屁颠屁颠傻乎乎地跟在后头,心里更是开心。 生命中除了那件事以外的两个最重要的人一起来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怎么了?” 本想接着调侃调侃祝雅珩,这臭丫头用到自己的时候天天往风满楼跑,自上回将徐清扬带回家后,自己这就再没看到过这位祖宗的影子。 过分,很是过分。 但祝雅珩明显苍白的脸色,却让他心上一揪。 这丫头本就身体不好,莫非上次带徐清扬回去,是身体不堪重负了? “华璟骐要和南越站在一处这事你可知道?” 风满楼干得就是这个行当,许乐彦怎么会不知道。 祝雅珩明知故问,心里是带着气的。 说好了无话不说的,这要是风茉不去探探,她还被困在原地呢。 第102章 领军北华 “他要站便随他站,且不说如今四国里,南越根本微不足道,就算它恢复到东盛来国前,那也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喽啰一枚。” 许乐彦还以为是什么事。 南越和东盛结盟之事他早就知道,但也根本没放在眼里。 华璟骐那个小人想用这招来权衡北华和祝家,无异于是脱裤子放屁。 与其联合南越,他还不如和北华重修旧好,先把那两国灭了,再将祝家灭了,最后再去聊他们之间的事。 “别说南越送的是美女,就算送的是城池,以东盛现在的国力,打贼寇的费劲。” 话虽然夸张了些,但事实也真是如此。 东盛如今虽然看上去国势强盛,实则外强中干。 早年间得益于和北华的贸易往来才得以让皇室过着他们的奢侈生活,自和北华断交以来,东盛就维持着自产自销的状态,但可惜一大半都是他们用不着的,因此不少商户关门停业。 国库的钱财来源没了这一大头,又加上连年征战耗费粮草,自家不省心的娃娃还不懂得开源节流,依旧大手大脚,铺张浪费。 为了维持,就只能不停地在农户身上挤出税款,这下身娇肉贵的豪门有了饭吃,拼命劳作靠天吃饭的百姓,却常常有了上顿没下顿。 这怎么可能是太平的模样呢。 过度的压榨,导致一时间群情激昂,差一点点又有了内乱。 最后还是靠着祝家军分了小部分军力,就地脱戎装改种田,朝中几位元老闹绝食,才让华璟骐他爹改了制度。 百姓这才得以喘息。 不过百姓算是安抚了,国库依旧空荡荡。 那怎么办呢? 那就要从大臣们入手了,毕竟食君之禄嘛。 给了你那么多赏赐,你还我几个不过分吧 其中,入手最多的还是祝家。 祝家不像皇家那般奢侈,就算再怎么显赫,也依旧奉了祖命,或者正常人家的生活,这家里唯一在吃穿用度上花销大的只有祝雅珩一人。 毕竟家里几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女娃娃,宠着也是不无道理的。 因此家底算的上殷实。 或许也是因为看到祝家的财势已经超出自己所想,才会让祝家一点一点变成他们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罢了,你盯紧点就好。这次来我是来说另一件事的。” 许乐彦说的有理,祝雅珩也不再多做争辩。 眼下还是哥哥要紧。 “我哥被华璟骐派去边境平战事,我需要尽快得知华璟骐藏匿他药人军的地点,规模,我好和徐清扬知道该制多少药防着。” 许乐彦本还吊儿郎当地玩着手上的花瓶,听得祝雅珩这么说,神色也突然正经了起来。 “珩儿,有一件事我也得告诉给你知道。” 虽然一早就答应了某些人瞒着祝雅珩,但是他许乐彦毕竟是祝雅珩的娘家人,凭什么胳膊肘往他那儿拐。 “这次北华领军的,会是宁其琛!” 原来,他之前回北华是为了这事。 “为了换取北华皇室的信任?” 祝雅珩出乎意料的平静,倒是给许乐彦吓得不轻。这丫头的心思一向难猜,什么都憋在心里,让人很是烦躁。 第103章 毒气上涌 “你怎么知道!” 许乐彦一开始惊诧,后来也慢慢平复了心情。 人家俩人是什么关系,就算某个混蛋让自己跟祝雅珩闭口不提,万一他才是大嘴巴那个呢。 再说了,这臭丫头的心思细着呢,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这是他筹划了多年的事,或许要是没有遇到我,他此刻早就成了北华军营里的一员了。” 祝雅珩的语气里有些落寞,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灵气。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那个...那个什么药人的事,我最慢明晚给你答复。” 许乐彦最见不得祝雅珩这副模样。 早知道她这样,那在祝雅珩提出要回京城的时候,他一定会极力阻止。 不就是要劝她父兄辞官回乡吗,大不了自己带人直接打晕,然后让人散布二人已经失踪的传闻。 简单有效。 哪里能让这丫头如此的心力交瘁。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自己眼跟前儿坐着的这个,哪里还是那个和自己举杯邀明月的人。 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 “好。” 字音还未落全,祝雅珩就开始猛烈地咳嗽,整张小脸本就气色不好,这下红得发紫,听那动静,似乎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能落得干净。 “快!拿水来!” 许乐彦瞬间心慌了起来,心中的懊悔更甚。手不断地帮祝雅珩轻抚着后背,想让她稍微舒服点。 风茉和书卿见状,一个急忙从小兜里找着药,一个满屋子乱转想快点找到水。 祝雅珩想要阻止,却根本无暇分身。不断的控着内力,想要让自己快些平静,却无济于事。 “来,慢慢地把这俩服下去。” 过了一会儿,咳嗽的势头舒缓了下来,祝雅珩上半身覆在她腿上,头向着地面,张着嘴,一直在换气。 而另一边风茉书卿二人都找到了各自要找的东西,递到祝雅珩面前但她根本直不起身子,许乐彦心急,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反正他跟祝雅珩之间也从不在乎这个。直接将祝雅珩搂在怀中,让她能够有个依靠,仿佛哄小孩儿一般,让她张嘴吃药。 这不搂还好,当祝雅珩的脸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整张脸红中带着紫黑,五官皱成一团,看上去又狰狞又恐怖。 “吓到你们了吧。” 努力地将药吞下,祝雅珩的嗓子火烧一般的刺痛。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许乐彦虽然不通医术,但他有眼睛,这么多年来,关于一些毒术之类的书也没少研究。 祝雅珩这幅样子,明显就是身体被毒素侵占。 “之前的余毒未清,徐清扬给我开了药,许是起了作用。” 说不得实话,祝雅珩半真半假地回答着许乐彦的话。 眼下这个情况,自己绝不能是拖了进度的那个。 “当真!” 许乐彦将信将疑。 祝雅珩他太了解了,能不说的永远都憋着。还是问问徐清扬靠谱。 “废话,你连我都不信!” 体力精力耗损大半,祝雅珩更加无精打采起来,但还是强撑着,让自己维持着平常的样子。 第104章 手腕胎记 “丫头,你我曾经说过,不管何事,绝不瞒着对方的!这是你我对彼此的底线不是吗?”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明显不对的情绪,心疼大于愤怒。 他眼神流露着悲悯,这丫头不该是这样的。 他知道这丫头又开始自我感动了,他也知道在这背后祝雅珩自己一定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还是决定替她瞒着。 这些年来,他就将祝雅珩看作了一奶同胞的妹妹,他知道这丫头总是强颜欢笑,但外强中干。 可是啊,祝雅珩身上那股子倔强还有和其他姑娘明显不同的个性与处事方法,颇有他们玉国女子的豪爽,像极了他那个本该和她一样大的亲生妹妹。 “你不也有事瞒着我吗,打平了!” 对嘛,这才是祝雅珩,不会顺你的意,永远会有下一句话怼的你一肚子气,却无法反驳。 “你确定不和我说实话?” 再问最后一次,她不愿说便不说了,反正有自己在,她想干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活着。 “你确定不和我说实话!” 祝雅珩也不是傻得,自己都这样了,凭着许乐彦的火眼金睛一定能觉察到什么。 但自己不说,他也不会说什么。 反倒是他和宁其琛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是自己不能知道的,这让她很不安。 不过还好,对方是许乐彦,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安,也还是可以从中找到一份安心。 他们二人之间就是这样,毫不保留的信任,永远都是可以背对背的关系, “偏不说,你猜去吧,多动动你脖子上架着的那玩意儿,别僵住了!” 罢了,许乐彦认了。 就这么一个妹妹,顺着就顺着吧。 反正她不开口,自有别人开! “你让宁其琛你的身份了?” 打岔打了这么久,祝雅珩终于想起来她要问什么了。 虽然祝雅珩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但说不说始终是他许乐彦的事。 “没有,权当给你报仇!谁让那小子总觉得自己神气满满,我要打压打压那混蛋小子的气焰!这就是做长辈的好处!” 许乐彦恢复了他平日里欠打的样子,祝雅珩看着,终于释放出这段时光以来第一个笑容。 “诶,不过,丫头,你要是铁了心让那混蛋玩意儿跟着你,那你就不能这么随意使唤我了,我是长辈!你要懂得尊老知道吗!” 许乐彦晃着他的大脑袋在祝雅珩面前荡来荡去,看的她心烦极了。 “尊老?我给你俩棒槌!” 说着,祝雅珩将手握成拳头就要往许乐彦脸上呼过去。 “这是什么!” 都说了他许乐彦是火眼金睛,怎么可能看不到祝雅珩伸出的手上的伤痕累累! “我祝雅珩的图腾!” 祝雅珩把手从许乐彦的手中抽出,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的说着。 她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天生的胎记,红彤彤一团,小时候她觉得丑,就一直用布包着,这次出门走得急,忘了。 不过,看见就看见了,大不了就是被许乐彦嘲笑一阵子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05章 不给台阶 “天生?那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许乐彦的眼神一直落在祝雅珩的手腕处,祝雅珩躲,他的眼神紧跟,似要在上边盯出个大洞。 “你问过吗?你不问,我说什么?这不白给你嘲笑我的机会吗!” 祝雅珩一个白眼翻过,扯了扯衣服袖子,盖住了手腕。见许乐彦紧追不放,索性将手收在另一侧腰间,再用另一只手手肘盖住。 “唉!你要不要脸!一直盯着姑娘的手腕算什么!” 祝雅珩厉色,白眼化作眼刀一把一把甩过去,以将许流氓钉在耻辱柱上为目标。 “姑娘?我这里哪有姑娘?你说你,还是你后头那位!” 许乐彦以惊诧做盾,将祝雅珩甩过来的刀全部挡了出去,顺带用嘲讽为剑,轻轻向祝雅珩刺了过去。 祝雅珩是早就习惯,不过正站在她身后的风茉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 这面具啊,戴久了就无法轻易脱下来了。 做了这么多天的富家小姐,加上祝雅珩逼着她学习了许多礼仪举止。现在的风茉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状况,她还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以前杀人不见血的杀手了。 听了许乐彦这么说,风茉的脸一下子红透,挥着拳头就往许乐彦脸上扔去。 她本就是练家子,动作极快,加上许乐彦本就是调侃,毫无防备,结果,右脸火辣辣的闷疼。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气呼呼的风茉,眼神里写着清清楚楚的“你有什么问题吗”。 见从风茉处得不到什么回答,许乐彦见眼神挪到祝雅珩处。 并非质问,而是疑问。 “你家风茉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二人以眼神传信,一个震惊,一个更震惊。 “风茉,好风茉,消消气消消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你看他刚才一直盯着我的手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不知道平时比谁都冷静的风茉为什么突然炸了毛,祝雅珩还是起身上前哄着。 许乐彦倒是不乐意了! 你哄人小姑娘,别连带着我一块儿骂啊! 祝雅珩对于许乐彦无声的抗议只当没看见。 让他刚才口无遮拦,让他刚才不知羞耻。 “您说谁不是姑娘呢!您是说我家姑娘不是!还是我风茉不是!” 你看看你看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这要是搁以前,风茉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都是祝雅珩的功劳啊! “呃...风茉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方才...不是和你家姑娘话赶话到那儿了吗...我并没有要冒犯你的想法...” 听闻风茉的话,祝许二人先是一惊,随后一个偷笑,一个有些下不来台。 许乐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里暗自无奈。 这怎么自己又惹到了一位姑奶奶呢! “那阁下是想冒犯我家姑娘咯!” 风茉自知这么问不合身份,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 就像他许楼主说的,话赶话到这了! 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就不给他台阶下! 第106章 天气不错 “啊好好好好!风茉姑娘在下这厢有礼了!是小生臭嘴一个,姑娘切莫挂怀!” 许乐彦可不像某个混蛋小子那样扭捏小气,惹到了人家姑娘该认错就认错。 这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其他。 姑娘嘛,心肠最好了。 “好了,风茉,放许大楼主一马吧,能让他低头的人可是凤毛麟角啊。” 祝雅珩在一旁看着,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诧到看到许乐彦拱手作揖的玩味。 风茉或许还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但是祝雅珩倒有些看得清楚了。 “许楼主,请您以后谨言慎行!姑娘如何,男子又如何!都是以双足顶天立地,一样的堂堂正正!” 风茉一席话,震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祝雅珩觉得风茉孺子可教,许乐彦觉得风茉不可救药,书卿不予置评,但在心里悄悄地给风茉鼓起了掌。 “是是是,风茉姑娘说的是,在下一定知错就改,不再惹姑娘动怒。” 许乐彦听的发呆,祝雅珩悄悄挪过去,用胳膊肘怼了许乐彦一下,让他回回神儿。 许乐彦立马受意,反应了过来,接着双手作揖,浅鞠一躬。 看着二人这副模样,祝雅珩悄悄退到了书卿身边。两人仿佛有了什么特殊的默契,相视一笑,有些话尽在不言中。 回到梅竹苑后,祝雅珩让风茉先回房休息,自己则去了徐清扬那边。 药人一事,和她哥哥出征事宜息息相关。 她就这么一个哥哥,不能着了华璟骐的道。 “小姐你回来啦!” 徐清扬正端着药框从屋子里出来,就正巧看到了祝雅珩略显单薄的身影。 除夕将至,天最是凉。祝雅珩本就因着身体的原因看上去瘦了很多,在繁重的衣物下,更是显得如秋日枯叶一般,破碎却又顽强。 “清扬,待这边事情了了,就往更高的天空去飞翔吧。” 祝雅珩扶着门框,身子沉重的仿佛如一块大石重重地砸在地上。 在风满楼时已经算是强撑,如今回了自己家,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再说吧,更何况在下更喜欢在自己中意的地方展翅。” 徐清扬早已见怪不怪了,从屋内拿出一个并不起眼的小瓷瓶也在她身边坐下。 “这几日我就拿着这个去趟风满楼,问题应该不大,只是效力的问题。” 徐清扬将小瓷瓶递到祝雅珩面前,望着天空,长舒一口气。 祝雅珩双手接过,将瓷瓶拿在手中,手指不断摩挲着,眼神却是有些空洞。 “得空了,咱们去好好喝一杯吧。让脑子好好歇歇。” 祝雅珩也抬头望向天空,长舒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还可以,天空湛蓝,时不时还有几只鸟飞快划过。 “你说她过得还好吗?” 祝雅珩的眼神追着那几只飞鸟的残影望去,嘴里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不期待有回应,只是单纯的想问。 “很好,她很好!” 不知道看的是不是同一只,两个人望着同一个方向,双双出神。 第107章 真心实意 “对了,皇子命风策来给你送了封信,见你不在,就放在我这了,你要不要看看。” 徐清扬从袖中抽出一封包裹的很好的信,递到祝雅珩面前,怕她看不见,还晃了几下。 “嗯。” 祝雅珩看着眼前的格外朴素的信封,联想到那位素日里张牙舞爪的行事风格,不免觉得好笑极了。 接过信封,小心地展开,拿出里头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仔细读着。 “吾爱雅珩,见字如面 这些日子我并非故意冷落,只是我筹备之事有了眉目,事态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这些年卧薪尝胆算是没有白费一场。我想尽快处理好北华事宜,好让我们能平静的生活。信我,等我。 琛留” 合信,将信放在心尖上,祝雅珩闭上了眼,眼角处落下几滴泪。 “怎么了,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和皇子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好嘛?” 徐清扬不懂这泪的含义,连忙从怀中掏出方巾递去,却被祝雅珩的袖子抢占了先机。 也对,这姑娘从来不拘小节。 “期望如此吧。” 看到了徐清扬递过来的方巾,祝雅珩看了看自己埋汰的袖子,对着徐清扬尴尬一笑,从他手中将方巾夺了过来,在脸上乱抹一通,丢下一句话,跑回了梅竹苑。 刚刚推开门,院中站的的那个人的背影,逆着光格外的刺眼。 “阿珩,待我归来我们便成婚吧。” 宁其琛听到祝雅珩的动静,激动地转过身,朝她奔去,顾不上风茉还站在一旁,将她拥入怀中。 “这么急?” 祝雅珩努力从宁其琛怀里挣扎出来,将他按在凳子上,又向风茉使了眼色让她回屋。 “我心里总是不安,怕我这次北华之行,有些事变成了定数” 宁其琛嘟着嘴将祝雅珩的手攥在手里,嘴里哼哼唧唧地,哪里还有一点点纨绔狠厉的样子。 “不会的。” 祝雅珩无奈,将宁其琛拥入怀中,耐心安抚着。 “那华璟骐对你贼心不死,若是他以你父兄相逼,那你又当如何。” 宁其琛突然抬头,脑袋上的发冠结结实实给了祝雅珩一击。 祝雅珩捂着鼻子,宁其琛捂着她,场面一度滑稽。 “那正好成全我。” 虽然听着像气话,却也掺了几分真心话。 宁其琛听了,又在祝雅珩头上补了一巴掌,让她好好说话。 “阿珩,此去再归你我可能会成对立面。” 看着祝雅珩的痛意退减不少,宁其琛将怀中的人掰正,让她正对着自己。 “这个结局你我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祝雅珩不以为意,别着脸不看他,任由他着急。 至少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吧。 “我...” “好了,你有你要做的,我有我要护的。我们都以要事为先,然后再谈其他。” 打断了宁其琛的话口,祝雅珩正色,认认真真的说着话。 “好,以事为先,我随你而去。” 话虽听着油腔滑调,说的人却是真心实意。 第108章 一亲芳泽 “对了,此次和你交锋的是我哥,战场上的事你们俩决定,我只托付一句,让他活着。” 本想着不说的,可祝雅珩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口。 宁其琛此次回北华要承受的太多。 皇室那边必定不会轻易相信他,就算让他领军,谁知道其中又藏了多少肮脏的交易。 他为了博取信任必然要和东盛的军队大干一场。 东盛这边,自他来后,真心待他的人一个手都数的过来,情义二字对他,对东盛都是个笑话。 他不会留情。 虽然父亲决定的事,现在还不好跟他说,但等到那日,他也一定能领会。 眼下,只盼着他能在战场上和哥哥少受点伤,存着一条命,以待来日。 “放心,我知道的。” 这可是他未来大舅子,他就算把整个北华搭进去,都不敢让他伤个半寸。 不然,他还能和他的小珩儿安稳一生吗。 小院独桌,才子佳人,气氛正好。 宁其琛环抱着祝雅珩的腰,眼里的蜜意快要滴落在祝雅珩脸上。 一想到结束北华一事之后,就能和他的珩儿毫无负担的相守,宁其琛的心里就有流不尽的甜蜜。 “珩儿,再等等我。” 那人的声音滚烫浓烈,再凑近一点就要灼烧到祝雅珩的肌肤。 祝雅珩避之不及,双手用力地抵抗面前这位突然变成野兽的男子。 哪知她越是抵抗,那人的唇就离得越近。 甚是恐怖。 “小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梅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宁其琛正想一亲芳泽的念头,也救了祝雅珩不知所措的双手。 以至于某人在心里暗暗怨恨,如此良辰,你为何偏偏要来打搅!就差那么一点点! “哦,对了,还有宁公子,请您随着小姐一同前往。” 祝雅珩装作看不见宁其琛脸上的愤恨,正欲和他道别,就听得梅清在后头补得这一句。 得,丑媳妇儿要见公婆了。 哦不,是混蛋女婿要见老丈人了。 “我来的隐蔽,你爹是怎么知道的?” 宁其琛不解,好不容易从要务中脱身,来和他的亲亲珩儿道别。 这话还没说上几句,怎么就要去见老丈人了。 怎么如此不挑时候。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埋怨,这要是说了出来,别说祝世昌了,祝雅珩第一个给他当头一棒。 “这里是我家,你说呢!就算你撤去华璟骐的人,你总不能把我家的人一同撤开吧。” 就你宁其琛有暗卫,还不许我们将军府也有吗! “也就是说,我每一次来,你爹都知道咯!” 突然间羞耻涌上来宁其琛的脑瓜里。 本人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给你们祝家了… 过分!真的过分! 二人随着梅清行至兰亭阁外,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紧张地快在自己流下的汗里畅游了。 “宁公子可还好?身体如有不适,梅清也曾习得几年医术,可为公子排忧!” 祝雅珩笑出了声。不愧是爹亲自带出来的人,说话又损,又让人无法反驳。 第109章 岳丈大人 “不必,在下内急,可否借贵府茅厕一用!” 不愧是你,这借口你说给路边的枯枝听,它们都不信。 “公子请随我来…” 祝雅珩对梅清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宁其琛直接去找她爹! 您要是内急,直接用我爹的出恭桶吧!去茅厕多有辱您的身份呐! 宁其琛佯装肚子痛,皱皱巴巴地跟在梅清后边,走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自己着了祝雅珩的道了。 但她也没错,身为晚辈总要跟祝世昌见面的。 自己是要和他女儿过一世的人,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吧。 “将军身安!” 你还别说,宁其琛的身形装的这么彬彬有礼,还挺让人心动的。 “身安,心不安!” 嗯,祝世昌显然不吃他这套。话里明里暗里的带着刺,最后在宁其琛身上多扎几个窟窿眼儿,让他长长记性。 都多少回了,进进出出的,如他祝府如无人之境,真当他是个糊涂老头啊。 “本以为你我的缘分自我夫人而结,没想到如今你倒是要称呼我为岳丈了!” 说着话,祝世昌的眼睛在宁其琛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压根儿不怀好意。 “将军言重了,是晚辈唐突了,多次冒犯,不曾来跟将军您问过安。” 得,岳丈对他意见大了。这下他要娶祝雅珩的阻力就更大了。 “听闻你要回北华了!” 祝世昌懒得跟这混账小子绕圈圈,反正看样子他对自己女儿情笃,那自己为难他不差这一天,眼下还是要事为先。 “是,奉命领军抵盛。” 行,他人还没到北华呢,谁都知道他要容身北华骋军了。 许乐彦这个大嘴巴,怕不是在闹市口大声叫卖了这条消息。 “你是怎么想的?” 祝世昌也不管宁其琛什么反应,他只想要自己想要的答案。 “晚辈不明,还请将军说仔细些。” 宁其琛本想着打个哈哈应付过去,但看着主位的祝世昌不怒自威的模样,就不像是在和他话家常。 但让他说实话,你总要给他点甜头吧。 总不能因为你是岳丈大人,我就啥都告诉你吧。 我是想娶你女儿,而且非娶不可。但也不是非要征求你同意。大不了我强娶也不是不可以嘛。 宁其琛心里自顾自地说着。 他的小动作都被祝世昌看在了眼里。 不过,祝世昌懒得搭理。 “你与北华水火不容,此次也没安什么好心吧。既然你要搅混水,那不如和我联手。” 你小子要我亮筹码是吧,喏,给你。 我敢亮,我还怕你不敢接呢! 祝世昌瞪着眼盯着他。 这臭小子还跟他耍心眼,他多大岁数,那臭小子多大岁数! 还跟他斗! 哼,那臭小子才逗呢! “将军!” 宁其琛震惊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从祝世昌这个看上去就很愚忠的人嘴里吐出的象牙。 但转念一想,他既然能生出祝雅珩这种别样的女儿,那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要是这样说来,这些年伏低做小,还真是委屈了这位大将之材! 第110章 不是对立 “我祝家为东盛尽心尽力,仁至义尽,如今也改为自己筹谋了。你我目标大致相同,为何不联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祝世昌从一旁的桌上悠悠拿起由上好的紫砂做成的茶具,将其中的茶品咂几口,在口中细细回味。 虽然那茶已经是积压了许久的,但现在喝来,一点都不涩口,还多了几分香醇。 嗯,一口喝下去,还挺让人开心呢。 “珩儿她...” 这筹码有些太大,一时间让宁其琛承受不住,直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安静了许久,宁其琛才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唯独祝雅珩。 祝世昌所提之事,可不是王奶奶家丢了只鸡,李爷爷家少了只筷子这种家长里短。 若是败了,先不论他们祝家携带着祝家军一起遗臭万年,单是给了华璟骐这么大一个把柄,谁知道他要怎么大张旗鼓的丧心病狂。 就算成事了,其中要付出的,每个人要承受的,他一点都不想让祝雅珩费脑筋。 对于他,只想金屋藏娇,好好的将他的小珩儿养起来,看看看看只一年,他的珩儿哪里还有初见时胖乎乎的模样。 “她是我祝家儿女,自然有份。” 祝世昌猜不到某些痴情种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在问这其中有没有祝雅珩的份。 虽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沾手,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宝贝女儿已经铺了许多线了。 “即使如此,晚辈义不容辞!” 听得祝世昌这么说,宁其琛就知道,这次他要放手一搏了! 连女儿都搭进去了,自己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不过这事情的走向也早就不符合宁其琛的预想了。 他本打算毁了北华的百年基业,就随着母亲一起去了,反正这世上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直到遇见祝雅珩的那一刻,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有许多个瞬间,他动了不想拉她入局的心,想将她推得远远的! 那日风满楼是,之后的晴霜阁还是。 本以为圆了自己对于祝雅珩母亲的承诺,这段缘分也就这么了结了。 谁想到,情之一字,从来袭人。 再怎么抵抗,也抗不过那个人的言笑晏晏,也抗不过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这番对话,祝雅珩和梅清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 “恭喜小姐喜得良人!” 梅清笑得贱兮兮,还做出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真的让人很想揍他一顿。 “你还恭喜恭喜自己吧,差一点你就要和他成为对手了,以你三脚猫的功夫,和他对上,无疑是送死!” 噎人的功夫,祝雅珩早就修炼的炉火纯青。 不过祝雅珩并没有在梅清脸上看到青黑交杂的神色,反而在那人脸上看到的是对于自己的话不屑一顾。 “那小姐真是多虑了,或许里面那位不会和我们绑在一根绳上,但也从来不是对立面。” 梅清说着,故作深思状,还时不时斜着眼睛瞟几眼祝雅珩。 等着她多问几句。 第111章 偏心梅清 “为何?” 梅清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祝雅珩再看不出来,多少有点不太聪慧。 但无奈那人和自己少有的亲近,自己也不太讨厌他,能遇着处好关系的机会就处好关系呗。 虽然不知道她爹为什么这么喜欢梅清,但既然她爹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位和家中的渊源有些长。” 梅清故作深沉,看着远方,仿佛身处什么难以释怀的场景中一般。 看得祝雅珩只想在他脑袋上敲两下,让他醒醒。 啊对对对,就你在家的时候比我久,就你和我爹相处的时候比我长,就你什么都知道! 祝雅珩对着梅清翻了一个白眼。 “您装好了吗?再不走,人都该发现我们了!” 祝雅珩双手叉腰,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落在地上,颇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 “那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没听到呢!” 梅清将白眼儿回敬给祝雅珩,在他眼里,祝雅珩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的模样。 幼稚!真的幼稚!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祝雅珩干脆席地而坐,从地上拔草玩,将无辜的草拔出,团成一团,尽数扔在梅清身上。 这个人有时像个正人君子,有时完全就是个榆木疙瘩。 无趣!很是无趣! 待宁其琛和祝世昌笑呵呵出门时,看到的就是满脸正直中夹杂着些许无语的梅清在冷风中一动不动,祝雅珩瘫坐在地上,满身怨气揪着草往他身上泼洒。 要不是在场的人知道宁其琛和祝雅珩的关系,怕不是下意识会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 当然,宁其琛也是这么想的! 他二话不说冲到祝雅珩面前,一把将她捞起,本想直接抗在肩上,想了想还是只让她借着自己的力气,在地上站稳。 “你又在胡闹什么!” 祝世昌决定出面收拾残局,这丫头,平时看着心细如发,怎么这种时候倒是大大咧咧了起来。 “爹,您的好梅清...仗着他年纪...比我大...欺负我。你平时说...的守望相助,兄友弟...恭您的好梅...清可是一点...都没做到呢!” 祝雅珩满脸委屈样,一顿一顿地跟祝世昌告着状。 梅清听的是一头雾水,宁其琛则在一旁努力憋笑。 “行了,不要再闹了,梅清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倒是你,不嫌事大。跟着琛儿回梅竹苑吧!” 祝世昌从来没觉得在自家儿女和梅清之间,他总是偏心后者。 他不觉得,祝鸣谦和祝雅珩可不会苟同。 对于梅清,他们有太多疑惑,但还好,至少他是自己人。 “爹!你太过分了!” 祝雅珩说着,佯装生气地跑开,留下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宁其琛才行礼离开,追上前去。 “将军,我扶您回房吧!” 风起了,天寒了许多,梅清快步走到祝世昌旁边,将他的手搭在自己手上,将祝世昌扶进房中。 第112章 梨花带雨 快要过年了,街道上张灯结彩,东盛这边过年前几天要在门外挂满红布,除旧迎新。 老人们说,这样做可以阻挡来年的坏运气,以求个风调雨顺,一年心安。 华璟骐原是要祝鸣谦即刻领军出发,在几位老臣建议下,改成了年后出征。 反正北华那群小喽啰在边境上挑衅也不是一天两天。 就算要打,也只是无意义的消耗。 大家都明白,明眼人也知道华璟骐此番举止的用意。 祝家一心为了东盛,几代人鞠躬尽瘁,恪尽职守。 但终究敌不过帝王疑心。 “哎哎哎,这个灯笼怎么能挂在这呢,这走来走去多碍事儿啊!哎呀!那副对联是往小姐门上贴的,你怎么往老爷那拿呀!” 将军府里,管家大叔忙的前脚跟不上后脚,府内的人也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所有人都在为迎接新的一年而准备。 祝雅珩尽力躲避着,生怕影响到他们的行进动线。 “小姐,您当着点心啊!” 管家大叔隔着好几个人向祝雅珩这边大声喊着。 祝雅珩本来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忙可以帮,现在看来自己都快变成帮倒忙的那个了。 “哎呦!谁啊,看看路吧!” 祝雅珩这边光顾着跟管家大叔回应,忘记了在离自己不到几步路的地方有个姑娘正往她这边走着,看上去拿的东西还挺重的。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幸好祝雅珩眼疾手快,帮那姑娘接住了差一点甩出去的物品,不过也因为这样,姑娘就没能捞住,让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管家闻声而来,先是小心翼翼接过了祝雅珩手里的东西,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完好无损后,就要对着正要从地上爬起的姑娘破口大骂。 被祝雅珩拦住了。 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自己走路不看路嘛。 “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刚刚出言不逊,望小姐饶恕奴婢一命。” 祝雅珩正要伸手去扶那位姑娘,却被人家急忙躲开,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几次下来,地上已经存了点点血迹。 “好了好了,这还没过年呢,早了早了,你现在磕我也给不了你红包啊。” 强行将姑娘从地上拉起,祝雅珩从怀中掏出方帕,替她擦拭着眼泪。 “放心,我不怪你,本就是我走路不看路,你说的也没错啊。” 姑娘的脸生的标致,却独独在脑袋上磕破了皮,这怎么使得。 说着,祝雅珩就将人往梅竹苑带,完全没有想到她这样贸然带走一个人,会让剩下的人增添多少的工作量。 管他呢,怎么能让人家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呢。 说实话,祝雅珩要是个男子,怕也不是个安分的。 “风茉,来客了!” 刚进梅竹苑,祝雅珩就高呼风茉的名字,见她从屋内出来,示意她将院门紧闭,不让任何人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祝雅珩将那姑娘安置在院中石凳上,自己说这话进了屋。 “汀兰!” 生怕祝雅珩听不见,那姑娘在院中喊得声嘶力竭。 第113章 岸芷汀兰 “汀兰,真是个好名字。” 祝雅珩小声念叨着,看着握在手里的瓷瓶,嘴角勾出的笑容里全是怀念的气息。 在不久之前,自己身边也有一个看起来忠诚无比的姑娘,她每日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有操不完的心。多少次自己想干脆毒哑她算了,但听不到她的声音,自己又是如此的想念。 想着想着,祝雅珩嘴边的笑绽放的愈发鲜艳,要是那人看见了定又要说她家小姐一颦一笑,羞煞百花了。 日子若是能够随意定格该有多好呢。 门外脚步声忽然靠近,祝雅珩闻声收敛心神。 “姑娘,那丫头已经在院里跪了许久了。” 风茉虽然领会了祝雅珩的用意,但寒风瑟瑟,多少也是有些不忍心的。 “她倒是自觉的很呐。” 祝雅珩习惯性往屋后的方向望去,以往,那里总会站一个人。 “莫理她,替她处理了额上的伤口,只要她不出院子,爱做什么都随她吧。” 拢了拢衣袖,祝雅珩起身朝书桌处走去,多日不曾写字了,这心性都浮躁了许多。 祝雅珩的字不似寻常女子的娟秀,她自己觉得那种字体看起来太过小家子气,尤其是写楷书时,一字一顿,太不流畅。她独爱草书,狂放潦草却处处章法,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出其不意。 喜欢归喜欢,架不住她总自己改写法,因此她的字好认又不好认。 许乐彦第一次收到祝雅珩的字条时,连猜带蒙,费了很久,才明白了大意。 后来跟祝雅珩提起时,那人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地对许乐彦说,那不是很好吗,哪怕是被旁人捡了去,他也看不懂我在说什么。 反正说了她祝雅珩也是不会改的,许乐彦起初抗议过,随着相处的日子越来越久,也就随着祝雅珩去了。 久而久之,祝雅珩的字许乐彦每一个都能认出来,但好像也只有他能认出来。一同看信的书卿永远像是看天书一般。 一幅字写完,窗外的光也换了位置。 祝雅珩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要搁平日里,她才懒得动笔。 这不是外头有稀客吗! “风茉!” 祝雅珩在房内大喊,用力太猛,口水差点一起跟着飙出来。 风茉以为祝雅珩在屋里出了什么大事,跑也似的冲进屋内,拿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全身警惕。 “哎呀哎呀,快收起来,快收起来,就我一个,就我一个。” 祝雅珩一边咳嗽一边遛到风茉身旁,帮她把剑收回去,就是叫叫她嘛,不至于这么真刀真枪的。 “姑娘你真没事?” 风茉将祝雅珩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番,看她啥事没有,才放下了心。 “没事,外头那位怎么样了?” 将风茉按在凳子上,替她倒了杯水,又送上了茶点,祝雅珩坐在对面,顺着气。 “不到一炷香就晕过去了,现在在小屋睡大觉呢。” 风茉不爱喝水,抓着糕点就往嘴里送,但是这味道,好像不太咋地啊。 当然了,这是祝雅珩自己做的。 第114章 一份大礼 “小姐那丫头是谁啊,咱们干嘛要这么防着她。” 风茉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虽然那糕点卖相差了点,味道也不咋地,但好在她并没有那么挑,只要能进口,再难吃她也能咽下去。 “那是我送给华璟骐的大礼。” 祝雅珩喝着水,学着平日里她爹喝茶的模样,装的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东盛...帝还贼心不...死呢!” 吃饱喝足的风茉坐在原地,打着饱嗝,看上去很是可爱。 “我祝家还在东盛,他怎么可能没有作为。” 祝雅珩见风茉的饱相,嘴角噙笑,从袖中取了手帕替她擦着手上、嘴边的残渣。 “那姑娘您的意思是?” 二人这些天的相处,全然让风茉相信祝雅珩就是她的亲人,丝毫没有主仆之感。 同吃同住,宛如亲姐妹一般。 以至于风茉在心中时常感恩宁其琛,给了她这么一位新主子,哦不,是家人。 “他既然在我家安了几条毒蛇,那我把毒蛇的毒液还给他不过分吧。” 祝雅珩看着风茉笑得愈发灿烂。 这些天下来,风茉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举止仪态哪里还有之前风云叱咤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常年身处闺阁的世家小姐。 慢慢地视线从风茉身上收回,祝雅珩望向屋外空荡荡的院子。 “荞儿,我认你做姐姐可好!或者你委屈一下做我妹妹如何?”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怎么使不得,不给你个好身份,我总觉得你嫁给徐清扬之后他会轻视你。” “小姐莫要胡说,荞儿是要一生陪伴在小姐你身旁的。” 那日的石凳还在院中静立,那日的院落还在眼前鲜活,只不过人已远走。 物是人非事事休。 “行了,去瞅瞅那位大礼吧!” 虽然这样称呼人家姑娘,多少带着点羞辱,可谁让她踩到祝雅珩的底线了呢。 风茉听闻就跟着起身往偏屋走去。 “风茉,咱不走这条路。” 风茉一脚刚踏出门槛,就被祝雅珩带着使了轻功往那小屋的瓦檐上飞去。 祝雅珩蹲在上头熟练地揭开一片瓦,示意风茉向屋内看去。 风茉这边还在讶异于祝雅珩的轻功了得,在她认识的人里觉得排的上头几,就收到了祝雅珩的眼神,收了感叹,往屋内探查。 那份大礼早就醒了,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内的小桌旁,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仿佛是什么大计已成的成竹在胸。 在桌上还摆着一张字条,大概是她主子的密令吧。 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起落了下去。 “风茉,也不知道那姑娘醒没醒,我让你给她擦药,你怎么还给人家擦晕过去了呢!” 祝雅珩的急躁和担心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这让风茉更加傻眼。 “我哪知道那丫头的身子那么弱,我以为你把她带回来是为了领罚的,谁让她嘴里一直念叨自己冲撞了你呢。” 风茉在心里偷偷叹气,跟着祝雅珩一块演。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祝雅珩者,坑蒙拐骗。 第115章 猫哭耗子 “那也不能让人姑娘在院子里跪那么久啊!” 祝雅珩叉着腰昂着头,尽量表现得趾高气昂,嚣张跋扈。 “你看看你看看那姑娘穿的多单薄,这要是脸上伤没治好,再给身体搞垮了,你担待得起哦!” 看着屋里头并没有什么动静,祝雅珩边说边给风茉赔着罪,生怕自己演的太过投入,让风茉当了真。 毕竟好久没有这种戏码供祝雅珩放松放松了。 以前在外祖家,多的是这种事,祝雅珩最喜欢去插一脚了。 一开始她家里人还以为她秉性纯良,看不得任何人受苦。后来祝雅珩演得戏演多了她家里人见得多了,也就懒得管她,有她横插一脚,处理起来也不那么让人烦躁。 “我知道错了,这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看看她嘛。” 不过显然是祝雅珩多虑了,风茉本就不是那种什么都往心里去的姑娘,而且跟着她这么些时日了,那演戏的功夫早就跟她不相上下。 二人在人房门口一本正经地争论,却丝毫没有想要多走一步的想法,只是一句一句控制着说话的声音大小,说的两个人面红耳赤的。 等了一会儿,见屋内还是没动静,祝雅珩不免觉得有些无聊。看来这姑娘还不好对付。 管家大叔那人来人往,本来是注意不到她的,要不是她突然倒在祝雅珩脚下,也许她还能在将军府多留几日。 将军府虽然管理严格,但从来不会短了任何人的吃食衣物。 而这姑娘在这种天气却穿着夏季衣物,手腕上还有若隐若现的伤痕,在那种急急忙忙的场合,怕不是就为了引人注目,好搞点大事。再加上她发间格外让人注意的白发,就算祝雅珩在心里给了她再多合理的理由,也隐藏不了这姑娘散发出的诡异气息。 “哎呦,这半天没动静,这姑娘不会伤重了吧。” 祝雅珩突然一拍大腿,做出惊恐状,说着就要拉着风茉往房子里冲。 风茉哪能放任祝雅珩走在前头,一个转身将祝雅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默默收进袖中,握住了藏在其中的刀柄。 屋内的一切陈设一如往常,那姑娘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刚刚祝雅珩在瓦檐上看的人不是她。 动作还挺快。 想来应该趁着方才祝雅珩她们在屋外演出,趁机收拾好的。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向床边看去。 风茉本还想挡在祝雅珩身前,被祝雅珩拒绝。 她装作很焦急的模样,小跑着涌到那姑娘身旁,握住她的手,开始挤眼泪。 “哎呀,你看这小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风茉啊风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祝雅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悲伤。 当然除了风茉。 她站在祝雅珩身后,正好被床架挡住,不用陪着祝雅珩接着演,于是她满脸写着“姑娘你真棒”,然后打了个冷颤。 后来,风茉想了许久,终于给这幅场面找到了几个个完美的解释。 猫哭耗子 或者 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116章 小姐喜欢 “小姐,奴婢知错了。” 躺在床上的可怜人儿缓缓睁眼,看上去很是虚弱,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不说话,不说话,好好休养着啊。看看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祝雅珩就差把心疼两个字挂在脑门上了,生怕床上内位看不出来。 “多谢小姐仁慈。” 汀兰还是佯装虚弱无比,强撑着从床上坐起,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嘴唇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苍白无比。 祝雅珩躲在她自己心里暗自打量着,暗暗感叹眼前人比她更厚的脸皮。 “行了,风茉既然汀兰无事,咱们就先回去,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日后再说。” 祝雅珩一瞬间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变成正经严肃,直勾勾盯着汀兰的眼睛,确保一字一句都从眼中的锋利传了过去。 风茉在二人面前装尽了委屈和歉疚,本就娇俏的脸上,一时间变得更加惹人怜惜。 祝雅珩大摇大摆地从汀兰面前消失,看都不看她一眼,风茉倒是留意了下汀兰的情绪。 在不起眼的地方,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 几日后,三人在院子里,各有所思。 一个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糕点,眼神却时刻关注着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姑娘身上。 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着医书,实则心里对眼前站着的那位充满了厌恶。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怜兮兮,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样将眼前的两个人吃到骨头都不剩。 是的,她是汀兰,却也是华璟骐的盟友,更是那日南越美人中的一个。 本该在华璟骐后宫中的她,因为侍寝那夜的一个筹码,她被派来瓦解将军府,生擒祝雅珩。 “汀兰呐,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有个婢女,她就不好,心向二主,本来本小姐不怎么想搭理这件事,哪知道她变本加厉,把我对她的仁慈都当成我在说我是个软柿子,然后我就一气之下,给她杀了,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祝雅珩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眼神里散发着和冬天一样的寒气。 “主子惩罚下人,本是天经地义的,小姐何错之有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祝雅珩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了很多,但以防自己暴露还是很不乐意的继续装扮着乖乖侍女的模样。 “哦?如此,汀兰你身体如何了?” 祝雅珩眼神带着调戏,一如那种留恋青楼的男人,挑选当晚的乐子。 “虽然头还有些晕晕乎乎,但其他的已无大碍。” 汀兰这幅语带娇弱,弱柳扶风的模样,让祝雅珩不禁有点佩服华璟骐,此等美人不留在自己身边,反倒推到她这边。 他不会是不行吧。 “啊~这样啊~今日天气不好,我心情也差得很,你再在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吧。” 祝雅珩说的轻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小姐!为何?” 汀兰嗔怒,脸憋的通红。 “你方才不是说主子惩罚奴才无何不可吗?” 风茉领会了祝雅珩的意思,拾了石子打在汀兰的膝盖窝,使得她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祝雅珩轻飘飘地走到了她面前,轻捻起她的下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汀兰,如同午夜魑魅一般,让人心生恶寒。 “我!乐!意!” 第117章 互相依靠 汀兰心中满是不服气,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毛都没长全的黄毛丫头为什么突然间喜怒无常,但碍于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一颗一颗的雪花成群结队覆盖大地,本是祝雅珩心里最美好的场景,现在为了某些事情不得不去破坏,让祝雅珩的心里过意不去,顺带问候了一句正在晴霜宫里的华璟骐。 懒得再看汀兰矫揉造作,祝雅珩牵了风茉的手,进屋烤火。 风茉的手被握在祝雅珩握住的那一刻,她很是堂皇,却在瞬间转换为感动。 在人世间存活了这么久,若不是在祝雅珩身边待了这么久,估计她的一生只会剩下血腥和冰冷。 “风茉,你可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祝雅珩对于汀兰的敌意并不全因她的目的不纯,也不止因为她背靠华璟骐。 更多地,是因为她太像荞儿了。 面容近乎八分像,言行举止也该是华璟骐特意教给的。 每次和她对话,祝雅珩的心都会剧烈的抽动。 只是,荞儿只会荞儿。 容貌相似,无可奈何,如若刻意模仿,就太过不要脸了。 原本祝雅珩容忍得好好的,还想着让汀兰多得意几天来着。 直到方才在院中,她看到汀兰眼中含着泪的时候,心中某个地方被突然击中,一时间跳动的心,失去了呼吸,皱成了一团。 那些泪水让她突然想起,那天和荞儿相见时,一开始她也是差不多的模样,眼里含着说不清的委屈,一直看着自己,而祝雅珩却因为当时的情绪、心境太过复杂,总是不敢和荞儿对视。 “放心吧姑娘,那个人不会这么觉得的。” 风茉虽然不知道祝雅珩心中的那个结名字叫什么,但是她是谁?她是暗卫诶! 就算现在过着大家闺秀的生活,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 在将军府白吃白住的这些日子,祝雅珩虽然和她相谈甚欢,宛如亲姐妹。 但她也能察觉到,在自己的房间旁边的那一间屋子,藏着祝雅珩不能言说的愧疚与思念。 但她同样也知道,那间屋子的主人能不提就绝对不要提。 好不容易封存好的记忆,好不容易医治好的伤口,何必再去拆封,何必再去清洗。 “是吗?那就好。” 听着风茉的话,祝雅珩惊讶有余,更多的却还是释然。 风茉说的对,如果荞儿真的在场,能说的,会说的大概都是夸她做得好,夸她做的棒,顺带哄骗她喝下自己辛辛苦苦炖了好久的汤。 尽管那汤里,还存着她给她的毒药。 “行了,先想想怎么让院子里那个露出马脚吧。” 祝雅珩收起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和风茉说着话,也好像是在给自己下什么决心一般。 终究不是她,留着也是让自己心里堵得慌。 这些天观察下来,汀兰行事很谨慎,就连风茉也没能找到她的一点点破绽。 “知道了。” 风茉下意识地握紧了祝雅珩攥着裙面的手。 祝雅珩反应了过来,回握过去,对着风茉挤出了一个微笑。 此时的她们,更像是朋友,互相依靠,互相支撑。 第118章 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梅竹苑内的一声惊呼,惹得祝世昌脚不沾地的出现在苑内的正厅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世昌在堂前怒吼,用了十足十的力拍在桌子上,使得那可怜桌子当场四分五裂。 “回老爷…风茉今…早起床去找…姑娘一同吃…早膳…刚一进房…间就见得姑…娘倒地不起…上…前探得脉息…很是微弱…幸得徐大…夫前来为姑…娘送药…才让…姑娘得以喘…息…” 风茉跪在祝世昌面前,哭得一抽一抽的,不停地用手帕抹着眼泪,看上去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不过该说的话倒也是一字不落。 “徐清扬呢!” 祝世昌坐在主位瞄了一眼风茉,不再搭理她,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草民在。” 徐清扬穿过人群,从容地走到厅前,恭恭敬敬地对着祝世昌作了个揖。 “珩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小姐的状况是吸了大量迷香所致。” 徐清扬说得字正腔圆,保证祝世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迷香!” 这是他将军府,别说现在珩儿院内有个风茉护着,就是自己的那群人都不可能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祝世昌一开始还觉得纳闷儿,按照他闺女那个绝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个性,这一大早能有什么事值得风茉慌慌张张地来找他。 丫头啊丫头,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正是!但风茉姑娘也检查过小姐屋内并无翻找迹象,更无财物丢失。” 很好,他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 徐清扬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不给个台阶下,是不是不太合适。 “草民在小姐屋外发现一枚脚印,许是那贼人慌忙之中所留,将军可要去看看。” 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就要看风茉表演了。 功成身退,妙哉妙哉。 徐清扬暗自激动的神情,祝世昌都看在眼里。 行啊,这臭丫头,现在连自己老爹都拉入局中了。 “似乎是女子的鞋印。” 风茉你这丫头心还是急了些。 祝世昌面上装得一头雾水,心里已经无语到了极致。 “这院中不就你和珩儿两人吗?” 行,你就差告诉我是谁了,那我再给你个台阶,总可以了吧。 祝世昌在心里暗自调侃。 这一早整得,吃饭的心情都莫得了。 “回将军,其实还有一人!” 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吗,还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祝世昌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但碍着人家毕竟是个小姑娘,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她演。 递给风茉一个准许的眼神,让她接着说下去。 “是汀兰,前几日姑娘接回来的人。” 妙呀妙呀,自己的任务也圆满完成。 风茉也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本以为自己骗不过眼前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 为了事情进展顺利,姑娘还教了她一晚上该怎么和她爹说话。 现在看来,这位将军也不过如此嘛。 第119章 阴险狡诈 行吧,这一大早大费周章,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了。 “那还等什么!快把人带过来啊,一会儿人跑了都!” 你告诉我干什么!你倒是给我把人拉过来啊。 祝世昌就差把接下来该做什么一字一句告诉给风茉了。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灵光的,怎么这种关键时刻倒直愣愣地站着了。 “风茉这就去。” 被祝世昌这么一提醒,正在暗自窃喜的风茉一下子反应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往屋外跑去。 这举动看得祝世昌眉头紧皱,却又在某个瞬间觉得有点对不住风茉这个丫头。 看来自家这姑娘的脾性很是容易感染人啊。 多好一小姑娘啊,怎么就跟自己姑娘狼狈为奸了呢。 “禀将军,汀兰带到。” 祝世昌还沉浸在对于风茉的过意不去中,回神后看到汀兰的那一刻,手竟不自觉地握紧了一旁的桌角。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自风茉出现在将军府之后,祝世昌曾经问过祝雅珩荞儿的去向。 他不是不知道荞儿身份的猫腻,却碍于夫人的命令一直没能动她。而关于她在府中的猫腻,梅清这些年来也查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她对自己妻子的所作所为,都足以让他将荞儿千刀万剐无数遍。 但自己偶尔提起这个说的总是送荞儿回了家乡,圆了她的一直以来渴求的梦。 就算将信将疑,祝世昌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闺女。 自家闺女嘛,有什么好猜忌的,宠都来不及。 本已接受了女儿所言,可现在看到几乎和荞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汀兰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免觉得有几震惊。 那个臭小子怎么如此伤自己的女儿。 无耻! “你就是汀兰!” 联想到某个不择手段的混蛋,祝世昌的话里不自觉地掺了几分怒气,看向汀兰的眼里也全是杀意。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汀兰,魂儿还没有跟着一起来,懵懵然地被风茉按在地上,眼神在四周转了个遍,最后定格到面前老头身上时,汗毛瞬间耸立,那人身上的杀气过于浓烈,以至于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窒息。 “是…” 汀兰十八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不安过。 在南越她是位高权重的部落公主,要不是老爹跪下来求她来东盛和亲,她绝不会放弃她那生机盎然的部落。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她的心志绝不会困在儿女情长上。 到了东盛后,她的傲骨还未褪尽,每天想得就是离那个狗屁东盛主越远越好,甚至不惜动用秘术。 没想到那个狗男人色欲熏心,霸占了和自己一同来的姐妹们还不够,还要来祸害她。 那夜,她本想以命相搏,却不料那人在看到她之后并没有轻薄无礼,倒是和自己喝起了酒。 汀兰可不会认为这人有这么好心,毕竟在爹爹嘴里,此人相当的阴险狡诈。 于是她打算在酒里下了她们部落的密药,不致命却也能让他近不得她身。 结果那人看穿了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打落汀兰手中的药粉,捏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双脚离地,跟她说要想活命保你一族平安,就和我合作。 汀兰当即答应,只要不让她成为她的妾室,一切都好说。 第120章 有趣之人 “你与我儿有何仇恨,出手竟如此下作。” 祝世昌虽然生气,但理智始终占着高地,收回自己锋利的眼神,慢悠悠地喝着茶。 “汀兰并无做过什么下作事,不知将军您从何说起。” 这个东盛的老头怎么回事,对自己莫名有敌意就罢了,现在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爹,女儿的院中事还是交由女儿处置吧。” 祝雅珩颤颤巍巍地走到大厅,风茉闻声立刻落在身边小心搀扶。 迷香是她所下,量控制的很是严格。可当她看到祝雅珩苍白的面庞时,还是吓了一跳。 这幅虚弱模样,俨然是受过重伤的。 祝世昌本想拒绝,可一看宝贝女儿的样子,心不禁抽着痛。 这丫头对自己下手怎么如此狠。 “顾着点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心疼归心疼,女儿的脾性却也清楚得很。 权衡再三,只好留下几句忠告,便和梅清回了兰亭阁。 风茉见状散了众人,一瞬间梅竹苑又剩下祝雅珩、风茉、徐清扬和汀兰四人。 “姑娘,我又救了你一回。” 祝雅珩坐在刚刚祝世昌坐过的地方,给自己沏了杯茶,并不看她。 “贼喊捉贼!” 汀兰也不再跪着,起身拍了拍衣角裙摆,坐在一旁。 这东盛的破衣服她是真的不喜欢。 “姑娘可是在说自己啊。” 纵使这次是自己使了手段,可初见时,她汀兰也不清白。 “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不愿做些其他事,不如我们说开讲明,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祝雅珩走向汀兰旁边,风茉下意识在她身前拦着,祝雅珩握着风茉的手,看着她摇了摇头,给汀兰递上了茶。 “放心,无毒。” 看着汀兰戒备的眼神,祝雅珩浅笑,将茶杯放入桌上,转身回到主位上。 看着祝雅珩如此坦然,汀兰倒有些羞愧。 和祝雅珩相处日子多了,汀兰越来越觉得这人并没有那猥琐东盛主所说的那么不堪,反而比他光明磊落多了。 要不是东盛主以她族人为胁,她倒是不介意和祝雅珩成为朋友。 “你何时识破我的?” 汀兰饮下那杯茶,看向祝雅珩。 “我从不信这天下并无血亲之人,能长得如此相像。既说到此,姑娘不如将面具卸下,透透气吧。” 汀兰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之响亮,足以绕梁多日,还有回响。 “看来那位姑娘跟你和那东盛主有很深的渊源啊,你们主子头回见我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听上去,你不喜华璟骐啊。” 听着汀兰的话,祝雅珩心中不胜欣喜,她之前只当汀兰是被华璟骐哄骗才来膈应自己,没想到她和自己也站在一条绳儿上。 “鬼才喜欢他。” 汀兰聪慧直爽,心中藏不住话,尤其是在她认定的朋友面前。 “你怎么惹得那个浆糊了。” 不用伪装,汀兰真是开心极了。 “树大招风罢了。” 汀兰豪爽,使得祝雅珩也收起了对于汀兰的偏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那你又怎么惹得那个浆糊了?” 祝雅珩不再端着,恢复了自己以往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看着汀兰。 “哪有蝇虫不喜肥肉呢!” 汀兰索性跑到祝雅珩身旁坐着,和她一起吃糕点。 这破东盛,终于出现了一个有趣之人啊。 第121章 是友非敌 “这才几天,你怎得如此厌恶他。” 汀兰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华璟骐的极度厌恶, “有些人只一眼就能从骨子里反感。” 汀兰很是喜欢眼前这盘糕点,是她从未吃过的,一口接一口,没多会儿,盘子就见了底。 风茉站在一旁,很是不理解。 祝姑娘做的糕点竟有这么好吃? “初见他时,我是怎么都不相信民风如此淳朴的东盛是在他的治理下展现出来的。” 见香香糕点不剩几个,汀兰停下来想接着拿的手,略显遗憾地看着盘子,随后眼神变得嫌恶万分。 “诶,漂亮娃娃,我们现在是不是非敌是友啊。” 看着祝雅珩这幅模样,汀兰心中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用受此折磨。 “和我为友?你族人不要啦。” 祝雅珩有些意外。 眼前这人虽然是个真性情的,但只和自己聊了几句,就倒戈了? “我已写了密信传回南越,想必父王已经知晓。” 汀兰说的天真,祝雅珩在心里摇摇头,不知道该说这女子是单纯还是其他。 “那就要看华璟骐想不想让你父王知晓了。” 既非敌人,那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的。 “什么意思?” 汀兰眨着眼睛,很是勾人。 媚而不自知,最是勾人心魄。 华璟骐如此都能坐怀不乱,他是真不行。 “那人阴险狡诈,多疑多思,那宫里的一草一木估计不能躲得开他的眼睛。” 祝雅珩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说这么老半天,她是真渴了。 “估计你的信他早就看过了。” 祝雅珩看向汀兰,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满不在乎。 “你不怕他篡改你的信?” 祝雅珩又不明白了。 “南越有自己的文字和官话,若不是从小学习只靠后天勤奋是没用的,据我所知我们是第一批送来南越的人,在我们之前你们东盛压根儿近不得我们的身。那恶心东西到哪找个知晓我族官话的人。” 汀兰说的极其骄傲,那副样子,颇有祝雅珩和风茉身上都不曾见过的明媚。 “东盛话你不也说的很好吗?” 越和汀兰聊下去,祝雅珩越是觉得这人真是有趣,要是能再早点认识就好了。 “那是我厉害。” 祝雅珩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如眼前人阳光洒脱。 “出发之前就被父王逼迫着学,来你们东盛的路上也在学,生怕你们用我听不懂的话骗我。” “他不懂,自会找你其他姐妹来看。” 二人之间,明明祝雅珩才是年龄小的那个,言谈举止之间竟比汀兰要老成许多。 祝雅珩意识到这个事情后,心里居然生出了一股羡慕之情。 真好,这个世上的某个地方,有人过着自己期待的生活。 “放心吧,南越虽是国,但下分了很多部族,部族与部族之间的话都不一样,就像这水吧,在我们部族是天神,在其他部族可能是水,也可能是妖孽,甚至是吃人的鬼怪。” 汀兰耐心地解释着,这个人显得越发的灵动可爱,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第122章 明珠尘埃 “倒是我才疏学浅了。那你知晓多少部族的话?” 祝雅珩的心慢慢随着汀兰的话开始飘向了南越,她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开始好奇,到底是一方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这么活泼如暖阳的人。 “我都知道。” 汀兰那充满骄傲的小表情,终于让祝雅珩的嘴角放弃抵抗,弯了上去。 “你别不信啊。这都是我父王逼着我学的,他平时极宠我,我要什么他给我什么,但唯独这件事,我怎么撒娇都不管用。”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娃娃没由来的笑,汀兰以为她是不信她的,急忙地解释,手舞足蹈,眼里都是诚恳,就差直接上桌子趴在她面前了。 听完汀兰的话,祝雅珩心里闪过一丝酸涩,但看到汀兰认真的面庞,她又再度被她逗笑,看来汀兰她父亲也是个野心不小的主。 “哦,对了,我不叫汀兰。这个破名字是那个臭苍蝇硬塞给我的,我不喜欢。我本名叫赫雅箔歌,用你们东盛话说,应该是自由之花的意思。” 箔歌笑的灿烂,一如一朵开放在沙漠中的红花,妖冶动人,摄人心魄。 明明差不多的模样,怎得一个耀眼如沧海明珠,熠熠生辉;一个却将自己捻进尘埃,不见天日。 祝雅珩的心抽着痛,箔歌在她眼前笑的越灿烂,她脑海中关于荞儿的记忆就更多。就在她快要被这种感觉折磨到窒息时,突然,外头洒下许多光柱,一道一道的,圣洁又温暖。有一道直冲进大厅,照得让祝雅珩分不清眼前地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我就叫你箔歌吧。” 慢慢的,祝雅珩的眼眶里含了泪,看着箔歌的方向,又似乎在和其他人说话。 荞儿啊荞儿,若你我也能这样,是不是你还能光明正大的好好活着。 “你呢漂亮娃娃。” 箔歌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娃娃为什么突然的怅然起来。 这娃娃哪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了。 “我姓祝,叫祝雅珩,文雅的雅,美玉的珩。那个臭苍蝇没有告诉你吗?” 既是抱着目的而来,怎么还不知道目的姓谁名谁啊。 祝雅珩一瞬间又警觉起来,眼神立刻恢复了冰冷。 但转而想到自己名字的解释,她又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这两个字,她一个都不曾担得起过。 “臭苍蝇只让我到将军府上看着你,和他里应外合。不过,你有姓啊,我们南越人都是没有姓氏的,至于名字有的是看见什么叫什么,有的就是什么好听叫什么。” 看吧看吧,就说这娃娃哪都好,就是容易想太多吧。 箔歌腹诽着,但既然是自己认定的朋友,那就不能让她心情不好。 “那我的名字化作南越话,该怎么说?” 祝雅珩意识到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接着箔歌的话茬说下去。 说不定这个名字日后还有用呢。 问问嘛,也不会少块肉啊。 祝雅珩期待地看着赫雅箔歌。 她的名字是自由之花,那自己的呢,是什么花。 “龙吐珠。” 这名儿,怎么听上去奇奇怪怪的呢。 第123章 臭蛋苍蝇 “箔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终于言归正传,祝雅珩心中有着忐忑,她怕她此话一出,箔歌会觉得她和华璟骐并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是一丘之貉。 “和你一起对抗那个臭蛋苍蝇?” 箔歌的反应让祝雅珩很是意外。眼前这女子不仅光彩夺目,还比自己想得更加的聪明过人。 “如果是这个,那不叫帮你忙,因为这也是我要做的。你总不会觉得我南越之志早已消散干净了吧。” 女子眼中的单纯尽退,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灵动的光芒。 “所以你真正要里应外合的是你的族人,而非那只臭蛋苍蝇了。” 关于这点祝雅珩并不意外,有个野心勃勃的爹,女儿自然耳濡目染。她意外的是箔歌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她。 “我明白你家现在的处境,也知道那只臭蛋苍蝇为什么要针对你们,这种事情太稀松平常了。” 箔歌又恢复到天真少女的模样,翘着腿坐在桌子上,身边围绕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 “你可有计划?” 箔歌双手撑在桌子上,转过头看着她。 “我只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演一个人。” 看吧,她祝雅珩的华璟骐说到底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时间,祝雅珩心里愧疚极了。 “那个人对你和那个臭蛋苍蝇那么重要吗?” 祝雅珩的一席话,让箔歌想起了那日华璟骐的模样。 二人差不多的意思,同样充满着遗憾与思念的神情,不免让箔歌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同样疑惑的还有祝雅珩。 重要?谁?荞儿吗? 荞儿对她是很重要?可关华璟骐什么事,他配吗! “那个臭蛋苍蝇胁迫我时,提起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眼睛里居然全部都是思念和情愫,看上去很是讽刺。” 箔歌就事论事,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祝雅珩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讽刺不讽刺的问题了,华璟骐那个人向来稍微伪装,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在恶心人。 “他?情愫?那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祝雅珩冷笑着,不免觉得有些反胃。 他华璟骐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没有资格提起荞儿名字,回忆她,怀念她的人。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和荞儿能长得如此相像。” 祝雅珩抬头,正好和箔歌对视。 心中不免感叹,如果箔歌真的是荞儿该有多好。 只是她也明确的知道,这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箔歌只会是箔歌,而荞儿永远都是荞儿。 “那你为什么不留住她?” 看着祝雅珩伤感的模样,箔歌也动了恻隐之心。 虽然她和祝雅珩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看得出来,祝雅珩心中藏着的情感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浓烈。 她是真的在乎那个人。 “她害了我母亲,我亲手杀了她。” 祝雅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箔歌这个问题。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借口,比如她回了老家,比如自己留不住她。 最后还是选择了实情。 “既是如此,就不要再想了。对付臭蛋苍蝇要紧。” 原来如此。 也是,能被那只恶心人的苍蝇怀念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好!” 第124章 吾长相思 安排好了箔歌,新的一年也到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仿佛这世间最是太平不过,仿佛这世界从没有勾心斗角,仿佛这世间从不是阴暗晦涩。 算算日子,宁其琛也该到北华了。 前些日子,祝雅珩忙着和箔歌斗智斗勇的时候,宁其琛毒发被送回北华的消息就传遍了东盛。 如宁其琛所料,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欢呼雀跃的。无恶不作,拐带良家妇女的北华质子在东盛肆意妄为多年,早就被每一个东盛子民讨厌透了。 如今听到他身中中毒被送回那个杀千刀的北华,又恰逢新年,对于东盛人来说堪称是双喜临门。 他们从不在乎北华会不顾因为这件事挥兵东盛,再不济还有英明神武的祝家军,更何况在东盛人心里,北华人都是贪心不足的小人,不足为惧。 祝雅珩手中捏着的信,还是宁其琛走到边玉关的时候送来的,那里本是玉国的领土,后因为宁其琛他娘嫁入北华,连带着土地一同并了过去,之后又因为东盛北华一直争斗不停,导致那块地方又成了一个孤立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一国。 现在边玉关的关主姓沈,全名不晓,但凭着他能带着不足二百人就能让两国头痛不已来看,就不是个小人物。 祝雅珩一字一句逐一细读着宁其琛写给她的思念,她珍惜却又不安。 有些时候祝雅珩也会想自己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宁其琛的情感,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尤其是在长久地相处中,她发现宁其琛对她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开诚布公。甚至除了他对于宁其琛真实性格的了解外,对于其他的她一无所知。而宁其琛对她,全部了如指掌。 尽管如此,她却又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宁其琛的依恋,痴迷,甚至是依赖。 两种感觉相互矛盾,争来争去,谁都无法占上风。 “你怎么又在发呆啊!呀!这是你的情郎哥哥给你的信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自从箔歌和祝雅珩统一战线后,她就每天和风茉混在一起,你还别说,这俩人看上去一时间还挺有点像亲姐妹的。 这不,这二位刚刚布置好了梅竹苑的所有房间,一出门就看得祝雅珩穿的一身淡蓝色的袄子坐在院中发着呆。 箔歌率先跑到祝雅珩面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信,一边看信一边看她。 “吾爱雅珩,长久未见,相隔甚远,思盼康健。无恙重念” 箔歌将信中所写大声念出,先不说祝雅珩,跟在后头的风茉一听,不禁笑出了声。 皇子那个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榆木疙瘩还这么会写情话呢。 “咦~你们俩也太肉麻了!” 箔歌说着把信叠的整整齐齐地塞回祝雅珩手里,顺带在原地抖了抖自己起的鸡皮疙瘩。 “谁知道你们俩也能看到呢!” 本来祝雅珩单看这封信并没有发现什么,觉得不过是一封寻常的信笺罢了,箔歌这么一念她倒是听出来了。 吾长相思。 是挺肉麻的。 第125章 过年福包 东盛的新年从前一天就开始庆祝了,平时冷冷清清的梅竹苑也显得格外热闹。 这日一大早,祝雅珩就早早起床,等在了风茉和箔歌二人房门外。 “姑娘你这是干嘛!” 哪怕每日养尊处优,风茉也没有丢下自己多年来的习惯,日日寅时起身习武。一日不落。 看见祝雅珩守在自己门外,风茉以为她有什么要事要吩咐,不敢如平时一般,恭敬上前。 “拿好!保平安的!按理说这本不该我给你,但咱们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 祝雅珩将怀里藏着的福包拿了出来,拉着风茉的手,将它安安稳稳地放在风茉手心里。 那福包里放着的不仅有财物,还有祝雅珩偷偷绣的平安符。 和女红从小无缘的她,为了这几个平安符,手吃了不少苦头。同样地,这几个平安符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滴她的血。 风茉看着手里的福包,心里感动极了,顿时热泪盈眶。 这是她从小盼着地东西,可惜从没有人给过她。只因她是个暗卫,只能奉命行事,对其他得只能奢望一生。 “哎呀哎呀,别哭呀,大过年的不能哭啊。” 在以前,这是祝雅珩最不屑一顾的话,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说出口。 “谢谢姑娘!” 风茉百感交集,有太多话想说,最后只能把情绪融进这四个字里,紧紧握着祝雅珩得手。 “你们俩好吵啊。” 箔歌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素面朝天的她多了一份清纯,更加的摄人心魄。 “明日就是新年了,今日要团福的。” 知道南越和东盛的习俗不同,祝雅珩边安慰着风茉,边和箔歌解释着。 “你们大冬天的过什么年啊,不冷得慌吗?” 箔歌虽然不解,但还是懒洋洋地走到祝雅珩身边,眼神定格在风茉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让风茉这么宝贝。” 箔歌看看风茉手里的东西,黄边红布团成一个口袋,好像还绣着个字,应该是福字吧,下边还挂着红色的长条穗,针脚还在外头飘来飘去。 “福包,大过年图个吉利。呐,这个是你的。” 祝雅珩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看上去差不太多的福包,递给箔歌。 “你做的?” 箔歌本不想接,实在是太丑了。哪怕是她初学女红都做不出做工如此粗糙的玩意儿。 但看着祝雅珩真挚的眼神,不想让她失望,还是拿在手中。 情义无价嘛。 “当然了!” 祝雅珩略显自豪的表情,让箔歌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身在异乡,还能被人如此惦念着,也是一大幸事。 尽管手上的福包实在是长得不那么好看,但是做的人有心是最难得。 箔歌拿过福包,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眼就看到平安符。 “这也太丑了!” 本以为福包表面就是极限,当箔歌看到里头的平安符时,实在是被吓了一跳。 且不论那符的针脚扎手得紧,就说要不是自己认识东盛字,还以为上头绣着得是什么符咒呢。 “你不许这么说!姑娘本不会绣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风茉听得箔歌这么说,如同鞭炮被点燃一般,冲在祝雅珩身前为她说着话。 虽然,箔歌说得挺对的。 第126章 泪转为笑 “好了好了,知道你向着你家姑娘。” 箔歌无奈,但心里却开心极了。 在南越多年,无论佳节,所得的奇珍异宝不在少数,身边来往的人也从未断绝。 但从没有一日能像现在这般和人以心相待,手中物虽然粗糙至极,却比任何宝物都要来的重。 “好了,你们要打留着年后打,今天不许打,晚上吃完年夜饭,我们去看花灯啊。” 祝雅珩连忙阻止将要变得更加煽情的场景,她最怕看到别人哭,如此高兴的日子,更不值得哭。 “我打赌,你的那个不如我的好看!” 祝雅珩话音刚落,箔歌就拿过风茉手里的福包,飞速跑开,边跑边佯装打开。 这可惹得风茉气急,跟着箔歌追了过去。好在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也存了自己的一分私心,只追着,不追上。 两个人就这样追来追去,哪里还有什么养在深闺,行走江湖的模样。活脱脱两个没长大的小娃娃。 这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看着风茉和箔歌二人肆无忌惮地疯跑着,祝雅珩一时间心中无尽的感慨。 眼看着这日子马上就要越来越好,自己身边真心陪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可自己这身子一日比一日糟糕,这几日毒起的时辰越来越没有规律,也一次比一次更加的蚀骨痛心。 祝雅珩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着父兄自由自在,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宁其琛给她那场梦境。 想着想着,祝雅珩心中凝结的泪却转为笑,越是苦痛,就笑得越发灿烂。 夜晚来临,祝雅珩带着好一通梳妆打扮的风茉、箔歌二人出现在了自家的宴席上。 箔歌原本是不想参加的,这种时候难免会思念家人,更何况祝雅珩她爹上次见她恨不得要杀了她的样子,还在眼前清晰可见呢。 祝雅珩看得出她的担心,将她按在凳子上,拿着梳子为她梳着头发,一旁的风茉见状急着过来阻止,却被祝雅珩拦了下来,示意她自己也去打扮打扮。风茉拗不过,回了房间。 看着风茉离去的背影,祝雅珩一抹浅笑,接着替箔歌梳头。告诉她不用太过担心,她爹并不吃人。 箔歌本最讨厌别人不经自己允许动自己的头发,但不知道为什么,祝雅珩这样做,她一点厌恶的感觉都没有。 祝雅珩就这样笨拙地替箔歌梳着头,模仿着之前荞儿的样子,最后勉强盘出了一个看上去挺正常的发髻,也是个四不像。 但箔歌却很是满意。这是她第一次梳东盛的发髻样式,很是新鲜。 祝雅珩带着二人入席时,祝世昌看见箔歌的到来有些意外,但看着自己女儿满足的模样,也就随着她去了。祝鸣谦倒是有些格外的安静,甚至还有些局促和不知所措。 祝雅珩将哥哥的怪异看在眼里,几次偷笑。风茉哥哥见过多回,都快称兄道弟了。那能让哥哥如此羞燥的,就只有箔歌了。 第127章 无拘无束 祝雅珩的眼神在箔歌和哥哥二人间来回停留。 是啊,哥哥年纪早就到了,也该有个人相互陪伴了。 只是箔歌和哥哥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是不是佳偶天成还未可知啊。 坐在主位的祝世昌怎么可能看不到儿女们的小九九。 自己的蠢儿子终于春心萌动,这当然是好事。只是,若儿子心向的是箔歌,他倒不是很满意呢。 尽管那个女子和荞儿不同,可那太过相似的脸,总叫人心中不悦。 “好了,别光顾着吃,举杯贺贺新年吧。” 祝世昌举起酒杯,向在座的各位示意。 风茉率先举起了酒杯,说着吉祥话。祝雅珩用胳膊怼了怼箔歌,示意她拿起面前的杯子,和她一样举起来。 尽管箔歌对于东盛的语言很是熟练,但习俗规矩还是一窍不通。 不过也无伤大雅,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鸣谦,你干什么呢?怎么愈发的没有规矩了!” 祝世昌看了看自己那魂不守舍的儿子,下意识地嫌弃了起来。 怎么还这么没出息呢! 这张脸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换个身份,就被迷的七荤八素的。 “啊?哦…哦…祝父亲新的一年身体康健,祝妹妹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祝风茉新的一年吃到更多好吃的,祝梅清新的一年自由快活,祝...” 祝鸣谦被祝世昌叫到后,神不守舍地拿着酒杯,毫无灵魂的说着吉祥话。其他人都还很顺利,直到那个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姑娘那,他回了神也变得磕巴了起来。 “人家叫箔歌!” 祝雅珩好意提醒,本在偷笑,可看到老爹略显不悦的眼神后,对着哥哥叹了口气。 哥哥啊哥哥,道阻且长啊。 “哦哦!祝箔歌姑娘新的一年所愿皆成。” 这句话祝鸣谦说的尤为真诚,眼睛像是被镶嵌在箔歌身上一般,迟迟不肯挪开。看得箔歌浑身不自在。 “咳咳!有些人的眼神收一收啊,大过年的,上一边犯花痴去。” 梅清坐在祝鸣谦旁边说着风凉话,不经意和祝雅珩对视上,二人之间难得的和谐。 “将军!箔歌初入贵地不知规矩,既是新年,那箔歌祝将军府一门瑞气,祝将军和大家”吉星高照,万事大吉。” 被祝鸣谦看毛了的箔歌从凳子上蹭的一下站起,拿着酒杯,说着祝福语。 相比起祝世昌,那个奇奇怪怪的男子更让她害怕。 “好,那就借箔歌之言,希望咱们都吉星高照,万事大吉。” 说罢,饮尽杯中酒,将杯子摔碎在地,意在摔碎所有的灾厄,迎接新生的到来。 箔歌不明所以,看着祝雅珩都这么做,自己也一口饮尽,然后将杯子摔碎,看向众人。 桌上众人相视一笑,箔歌更加不安,急忙看向祝雅珩,想让她给自己解释解释。 “没事,你做的没错,坐下吃饭吧。” 祝雅珩安抚着,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让箔歌放下了心。 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存在,做什么都有规矩,不似他们南越,无拘无束。 第128章 轻如鸿毛 宴席结束,祝雅珩问过安后,带着箔歌和风茉往梅竹苑走。 “箔歌,你可有婚约在身?” 祝雅珩纠结再三,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事关哥哥的婚姻大事,千万不可马虎。万一人家箔歌早就心有所属,也好让哥哥早些收心,以免投入太多,伤心伤神。 “不就是那个臭蛋苍蝇吗?我都被南越送来做交易了。” 此时的箔歌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都是方才在饭桌上那个奇奇怪怪,总是盯着自己的男子。 那人看上去也不是个登徒浪子,那为什么总看自己看个不停?自己今日的衣着很奇怪吗?怎么那个人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她这边瞄呢? “那个臭蛋苍蝇怎么能算呢,我的意思是想问你可有心上人?” 华璟骐算什么婚配,那只能是屈服。要没有华璟骐,箔歌至少还是个自由自在、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哪会像现在这般独在异乡为异客。 “心上人?好像还真不曾有过。” 箔歌被祝雅珩这么一问,停下脚步仔细在脑海里思索着。 心上人?这些年来一直放在自己心上的人,只有自己爹爹,其余的都太过谄媚,她从来不屑同他们交谈,更别提其他的事了? “不过,我好像也不是很需要。” 本来想着想着,箔歌是有些遗憾的。她想起那日漂亮娃娃看她情郎信件时候娇羞的模样,发现那副神情从来不曾在自己身上出现过。自己还长她几岁呢。可后来一想,自己身上担负着部族的重任,儿女情长轻如鸿毛,根本不值一提。 “唉,风茉你可有心上人?” 既然都说起这个了,箔歌将眼神转向走在一旁格外安静的风茉。 要是搁平时,她一定对自己和漂亮娃娃的话很有兴趣,现下倒是一言不发,甚至脚下的步伐加快,似乎是想赶快远离她们二人。 “不是再问箔歌姑娘您吗?这怎得还问上我了!” 风茉这话回得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哦~我们小风茉春心萌动啦…” 祝雅珩和箔歌相视一笑,齐刷刷地看向风茉,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一左一右地站在风茉两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箔歌姑娘不可胡说!” 风茉彻底被惹怒,站在原地大声说着话,嘴撅得老高,看上去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风茉,是谁呀?我可识得?” 祝雅珩抱着风茉的胳膊,轻轻晃动,眼睛瞪得老大,嘴脸噙着笑。 她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一向看起来对男女之情毫无感觉的风茉如此躁动 “姑娘你不可同箔歌姑娘一般!” 见祝雅珩也像箔歌一样问个不停,风茉一时间有些委屈。 这种时候难道自家姑娘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让箔歌姑娘不要再问下去了吗?这怎么比她问得还起劲呢! “嘿!臭风茉同我一般怎么了!同我一般怎么了!你说呀!你说呀!” 听着风茉这么说,箔歌佯装嗔怒,说着就追着风茉向前跑去,边跑边喊。一度让风茉觉得真是难缠。 二人就这样打闹着跑开,传出的笑意荡漾在弥漫着满满寒意的冬夜里,似乎离春天又近了一步。 第129章 真心相待 祝雅珩这边欢声笑语,宁其琛那边也走到了北华的边陲小城。 “主子,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不出三天就能行至云翳。” 风策小心翼翼替宁其琛包扎着伤口,脸色却也透着惨白。 “不急,既然有人不让我们回去,那就且先遂了他们的愿。” 宁其琛额头不断冒着密汗,由于地势原因,北华的冬天要比东盛暖和一些,因此他的风策尽管身处一间破屋,身上的衣物也不算厚重,却也不觉得寒冷。 “你腹部也中了刀伤,记得上药。” 宁其琛斜靠在柱子上,头晕的发胀,许是和祝雅珩相处的时间太久了,看着伤口渗血还为他忙前忙后的风策,忍不住开口嘱咐。 “是。” 风策一开始有些意外,后来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风策靠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扯下腰间的破布,露出炸开的伤口,在嘴里含上撕下的破布紧紧咬住,从袖中甩出刀割下烂肉,撒上药粉,用稍微干净一些的衣角捂住,然后拿出破布,在腰上缠住打结。 一套动作下来,汗如雨下。整个人也渐渐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 眼睛将将闭上,方才的景象就开始重现。 他们两人刚刚踏进澄岩城内,还来不及休整,就被几个蒙面人打得无力反抗。风策拼了命护着宁其琛杀出重围,自己也负了伤。 受伤倒不是大碍,这些年来受过的伤大大小小。可要是没护住宁其琛,自己要如何是好呢。 那些人的招数他认得,每次他们入了北华境内,就会有皇家的人明里暗里各种阻挠。 这么些年,皇家对于主子的厌恶只增不减。 比起北华,风策更愿意主子待在东盛,别的不说,至少那里有一个真心待主子的人。 “风策,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在此休息几日,反正那些人最注重颜面,我一日不回,他们一日就不会有什么动作。快睡吧,待你醒了我再睡。” 看着风策的模样,宁其琛心中一抽,只想着让他赶快休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绕了一个大弯子。 珩儿啊珩儿,看来你早就将你融进了我的骨血里啊。 宁其琛脑海里回想着祝雅珩倔强又不失灵秀的脸庞,也就不觉得心中很苦了。 梅竹苑 这天祝雅珩正在院子里看书,徐清扬就气喘吁吁地从外头闯了进来。 “小姐!小姐!那药有效!那药有效!” 徐清扬边跑边说,欣喜万分。 “当真!” 都有此等好消息了,那还看什么书。祝雅珩合上书,蹭的一下站起身,看向徐清扬的眼神中不停闪着光。 “当真!在下害怕是意外,试了好几次,次次都能抑制住哪药人的躁动,无论外头有什么驱使他的东西。” 徐清扬的一字一句飞入了祝雅珩的耳朵里,二人兴奋极了,祝雅珩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拉着徐清扬的手转圈圈。 药人得以抑制,哥哥的安全就得以保障。 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30章 登徒浪子 “丫头!新春康健啊!” 祝雅珩正为药人可被抑制一事感到兴奋时,许乐彦拎着三壶酒和一个餐盒出现在了梅竹苑院落的墙头。 “请问我家是没有正门吗?怎么你们一个二个来找我都只知道抄近路!” 看着蹲在墙头的许乐彦,祝雅珩又惊喜又无奈。 他们当自己这儿是什么? “这样不是方便些吗?走正门又是要等你家管家大叔传话,等你找到我,菜都凉了。这万一你爹想认识认识我这种青年才俊,那这酒咱们还喝不喝了。” 许乐彦施了轻功,从墙头飞下,稳稳落地,顺手将东西放在院中的桌子上。由于动静太大,惹得正在屋内补觉的箔歌大为不悦,只穿着寝衣便冲了出来。 “哪里来的毛头小贼在此叫嚣,扰姑奶奶我清梦!” 箔歌摔开房门,叉着腰,闭着眼,浑身充斥着怒气。 祝雅珩见状,立马给了徐清扬和许乐彦两圈让他们顾不得看箔歌,而她立马冲到箔歌身旁,将她推进房间。 徐清扬反应比许乐彦快,本正要转过身去,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向清欢一拳,此刻的他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姑娘下手也太重了。 许乐彦比他好运,肚子没事,眼睛火辣辣的痛。 “臭丫头,我要是变瞎子,你就等着服侍我一辈子吧。” 因为心中焦急,祝雅珩顾不上顾及自己的挥拳的力度,等她再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着地上和桌边的两人,心中不免有些歉疚。 “对不住嘛!但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咱们之间是不在乎这个,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乎啊。” 祝雅珩连忙将徐清扬从地上扶到凳子上,为二人斟着茶,陪着笑脸。 “姑娘,清扬并非登徒浪子!” 徐清扬听祝雅珩这么说,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那日和祝雅珩在小厨房的场景。虽然知道祝雅珩说的不是这件事,但还是为自己做着辩解。 “是是是,你当然不是,我们清扬最是正直,不屑于使这种龌龊手段。” 二人说着,默契地看了一眼捂着眼睛喊天喊地的许乐彦,相视一笑。 “你俩少在这指桑骂槐,我也不屑于。” 闭着只眼的许乐彦把菜从餐盒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又替二人倒好酒,全程不看他们。 “您我就不知道了!” 祝雅珩望向一桌子菜,都是出自风满楼大厨的手笔,味道绝对是上乘,只是她现在吃不下啊。 “快吃吧你,都是你爱吃的。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对嘛!这才是从小和自己混到大的祝雅珩嘛! 听她这么说话,许乐彦心里莫名的开心。 “好哇,漂亮娃娃,有吃的不叫我和风茉!” 箔歌被祝雅珩推进屋内时,就已经醒的差不多了,索性梳洗一番,看看外头的热闹。 “坐下吃吧,今天没有长辈,自在些。” 躲在屋内的风茉听到箔歌可以落座,也从房内冲出来,她早就问到好酒好菜的味道了,忍了好半天。 第131章 关心则乱 “姑娘,我能吃点吗?” 风茉满怀期待地半蹲在祝雅珩身旁,眼神还时不时往桌子上的饭菜上瞄。 “这你也没给我说不行的机会吧。” 祝雅珩看着风茉笑,再看看这一桌子的人,心里的幸福比任何时候都要满。 要是宁其琛在就更好了。 风茉向祝雅珩递上感恩的眼神,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不知道先从哪一道珍馐下手。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许乐彦看着大快朵颐的风茉,不苟言笑的徐清扬,以及自己身边那个看上去和那个疯女人长得几近一样,却明显不同的怪女子,不禁摇摇头,看向了北华所在方向的天空。 “对,这一屋子妖魔鬼怪还有你,别忘了啊。” 祝雅珩举着酒杯,猛灌下一口,会心一笑。 又是许乐彦自己酿的酒,真是难喝。 “丫头,你的情郎似乎不太顺风。” 这便是许乐彦出现在祝雅珩面前的目的了。 他本是最讨厌节日的人,却为了安抚挚友,不得不开始迎合这让他恶心的喜庆氛围。 “怎么,澄岩城城主给他使绊子了?” 祝雅珩的反应完全不像许乐彦预想的那般惊恐,好似什么都了然于胸一样,安静地坐在原地嫌弃着杯中酒。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祝雅珩这般模样,许乐彦不禁恼恨,是不是自己治下不严,让那个不知轻重的先来通风报信了。 “用脚想想,北华那群人都不会真的希望宁其琛回去领军吧。且不说他在东盛活了这么久,就凭着现在在位的北华皇帝,不杀了他怎么会罢休呢。” 祝雅珩能想到,宁其琛也能想到,他既然选择回去,就一定做好了准备。那自己还瞎担心些什么呢。 “我都懂,你做什么如此震惊。” 祝雅珩拿着酒杯,看向许乐彦,眼里却全是感激。 是啊,祝雅珩都懂的事,他怎么想都不想就冲了过来,还措了老半天辞。 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自从之前在风满楼看得祝雅珩虚弱的样貌后,许乐彦心中就一直不安着。 他表面装作相信祝雅珩对自己身子骨的说辞,实则半个字都不信。 这位姑奶奶他真是太了解了。 叫唤的越是声势浩大,越是没有什么事。 如今这般藏着掖着,受的伤怕不会很轻。 这徐清扬也是个嘴硬的主,他在风满楼这几天,自己威逼利诱、好言好语都试过了,硬是没套出来一句有用的。 看来是祝雅珩跟他打过招呼了。 连自己都不能知道的病情,究竟有多重呢。 不过几日不见,这丫头又消瘦了几分。明明在这地方重逢时,还是个圆滚滚的小圆球呢,现在却和那纸片子没什么两样了。 “你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怎得说话却如此老成。” 箔歌在一旁忍了很久没说话,终于等到这个长得虽然不如漂亮娃娃好看,但还是很难让人挪开视线的男子不说话了,这才出了声。 第132章 每日沉醉 “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啊。”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许乐彦的心里始终保持着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丝厌恶。因此他看向箔歌的眼神里,藏着隐隐的杀气。 这个眼神箔歌却早已见怪不怪了,这些天她没少看。 她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姑娘究竟伤他们有多深。 “没事,当我没说过。” 撂下一句话,箔歌就败兴而归了。 在将军府这么些时日,她不仅有了漂亮娃娃这个好朋友,还知道了自己在东盛可能只会有漂亮娃娃一个知心好友。 看着箔歌的背影,祝雅珩的神色慢慢变得落寞了起来。 她看得出箔歌为何如此,却不知应该从哪一步解开这个结。 “丫头,你这是又怎么了?” 许乐彦完全看不懂女子间的一举一动,他也猜不透女子玲珑的心思。 他只知道自己讨厌归讨厌,但只要祝丫头和那人在一块时开心、满足,自己也就随她去了。 “无事,想下逐客令了。我乏了,你先回吧。” 箔歌刚刚看向许乐彦的眼神,都被祝雅珩看在眼里,那和看她哥哥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一瞬间祝雅珩就知道自家哥哥在箔歌那儿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可许乐彦,也不一定是箔歌的良人吧。 看着祝雅珩情绪不好,许乐彦也不再自讨没趣,立刻起身。 他本就是抱着看看这丫头的心思才来的,现在人也看到了,目的也达成了,也就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风满楼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要收拾干净,才能心无旁骛地离开。 许乐彦利落地翻出墙外,毫不拖泥带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祝雅珩目送着许乐彦离开,心里百感交集。 相识多年,她怎会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话里话外也藏着告别的意味。 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无法阻止,只有祝福。 “清扬,你好像并不意外啊。” 看着许乐彦的身影消散在风中,祝雅珩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了酒杯,替徐清扬和自己斟满酒。 从徐清扬进到梅竹苑那一刻起,祝雅珩的脑海里就在预想着他见到箔歌的反应。 惊讶不已、难以置信、热泪盈眶...各种各样的神情都在祝雅珩的脑海里上演。 意外地是,徐清扬相当的平静。以礼相待,然后和对待所有陌生的人一样,敬而远之。 只自己一人默默地坐在箔歌对面,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酒。 这几乎已经是徐清扬的常态了,自那日之后,除了必要的清醒时间,其余时日他都是醉着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有在最朦胧的时候,才能见到他最想见到的人。 “我知道她不是她。” 和着酒气,徐清扬比平时看上去多了几分潇洒。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将酒杯高举空中,没有惆怅,只有释怀。 “她从来不会如此狂放,她娟秀,她沉静,她是三月春风,她是六月细雨。” 徐清扬说着,嘴角开始泛起了祝雅珩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 那是专属于他的姑娘的笑容。 第133章 如获珍宝 “哥!我能进来吗?” 祝雅珩从梅竹苑走出,魂不守舍地在院内瞎逛。等她回过神时,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祝鸣谦的书房外。 “什么时候跟我也这么生分了。” 祝鸣谦一听妹妹在门外,一刻都不好耽搁,放下手中的军情,跑也似的,打开了房门。 自妹妹回家后,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呢。 “出征在即,来瞅瞅你,怕你头一回领兵,心里害怕不敢说。” 祝雅珩看着哥哥笑开的眉眼,竟看到了几分老爹年轻时候的模样。 “还挺贴心。” 说着话,祝鸣谦赶紧将妹妹护入房内,关好门窗,在炉内扔了团碳,将书桌上的暖手炉塞入祝雅珩手中。 “这是什么?” 祝雅珩将随身布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祝鸣谦视线被吸引过去,好奇起来。 “前段时间有人查到华璟骐私养了一个兵队,全员被药物所控,只听命令不认人,但还好我们有幸遇到了源头,清扬他多次试验,终于得到了抑制的解药,所以特地拿来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会放入你的行军包里。” 祝雅珩缓缓道来,期间腹内的猛兽叫嚣,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事。等到祝鸣谦专心研究小瓷瓶时,将药塞入自己的口中。 “我妹妹身边能人异士这么多呢!还是妹妹好,知道心疼哥哥。” 看着妹妹送来的东西,祝鸣谦心里全是感动,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珩儿,其实哥哥对你实在有愧,幼年时无权挽留,只能不停在爹耳边催着他带我去外祖家看看你。后来有了权,又总是身不由己,你回京那日要不是哥哥脑袋不灵光,你也不会受伤,你的身子也不至于差成现在这样。” 沉默许久,祝鸣谦将自己挤压已久的心结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只能尽可能得对她好。 “不过好在咱们家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处理完这件事,哥哥一定多陪陪你,总不能等到你嫁人了,哥哥和你相处的时间还不如那个混球小子。” 说着说着,祝鸣谦情绪稍显激动,眼角的泪看着就要落下,最后还是被抑制住。 “哥哥也知道,你呀心思比看上去要沉得多,哥哥宽慰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多为自己想想,你好了,咱们家都开心。” 看着妹妹坐在自己眼前,祝鸣谦笑了。这是他很久以前的愿望,每到生辰他就自己偷偷对着月亮许愿,祈求快点让妹妹回到他身旁。 现在,实现了。 他将祝雅珩的手轻握在手中,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小心呵护。 “对了,那日爹和我商讨过了,尘埃落定后,马上给你把婚事办了。省的那个混球小子见异思迁。” 这话说得不舍又诚恳,甚至还带着怨恨。 仔细想想妹妹回来之后的日子,那个混蛋陪着自己妹妹的时候居然比自己还要多,这多少有些讽刺。 但看着他对自己妹妹也不差,就也不为难了他了。 第134章 醉翁爱酒 祝雅珩看着哥哥认真的神情,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虽然外祖给她的关怀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可祝雅珩从小听到更多地,是她有娘生,没娘养。多少次和外祖出街游玩,看着旁人父母在侧,她心中多少是羡慕的。 回京之后,本以为自己也能享受到寻常家庭的亲情,哪知自己和宁其琛相处的时光竟比和爹爹、哥哥的时候还要长。 爹爹让她捉摸不透,哥哥一直因为回京那日的突袭自责不已。 这不是她想要的家,可有这样一个家,也是她现在最想要珍惜的事情。 “哥,先别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祝雅珩岔开了话题,再这么让哥哥说下去,他们俩都得哭一场不可。 “我?我怎么了?” 祝鸣谦脸上写满了不解,自己如何?难不成还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冒犯了眼前这位小祖宗? “那日家宴,你那眼神儿都快镶在人家箔歌身上了,你说你怎么了。” 祝雅珩跳坐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上,晃动着双腿,看上去很是天真可爱。 “箔歌?箔歌是谁?” 祝鸣谦更加地不解了起来。 这个名字听上去涩口又很难懂,也不知道起这名字的人怎么想的。 “就是你那日一直盯着的姑娘。” 以为自家哥哥故作矜持,不好意思。祝雅珩立刻说破,这可关系着她亲亲哥哥未来的幸福,可不能就这样被他含糊过去。 “那不是荞儿吗?之前我听爹提起说她向你告假回乡探亲。那日我还纳闷儿呢,她怎么挑这个时候回来,还和往日截然不同了。” 祝鸣谦瞪大了双眼。 什么箔歌?那明明就是荞儿嘛。除了她的打扮性格都与往日不同,剩下的哪里不是写着荞儿的大名! 总不会是她回了趟家乡,顺便改了个名字吧。 “当真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哥哥真诚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撒谎的样子。祝雅珩也不知道该觉得欢喜还是失落。 “你何时这么关心哥哥的事了!” 祝鸣谦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自家妹妹明显蔫下去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不是哥哥你一直清心寡欲嘛,那日你的眼神太过炽热,我还当你春心萌动呢。” 看着这醉翁只在意酒香,祝雅珩也不好再说下去,顺便找着由头想要糊弄过去。 “你呀,和你那位混球小子好好的就得了,莫管那么多。” 总算是听懂了自家妹妹的话中意,祝鸣谦笑出了声。 这傻丫头操的心还真宽,看这热心肠的模样,不去做冰人都可惜了。 “哦~如此倒是小妹我多管闲事了。” 知道自讨没趣的祝雅珩打起了退堂鼓,本想着要是哥哥真对箔歌有意,自己从中稍微撮合撮合,好歹让箔歌知道知道有自己哥哥这么号人啊。 要是再顺利一点,说不定等事情结束了要办的就是哥哥的喜事了。 至于许乐彦嘛,自己只能先对不起他了。毕竟就这么一个哥哥,当然要先可着他了。 第135章 乐不思蜀 在其他人还在享受团圆,沉浸美梦的时候,祝鸣谦已经行至城外,策马出征了。 祝世昌本是不让祝雅珩去送的,可他也知道,这女儿他也管不住。 随着祝鸣谦一同出征的,还有长久跟在祝世昌身旁的梅清。 一开始听到父亲这个决定,祝雅珩是不解的。 梅清之于父亲,就像风茉之于祝雅珩一样。 祝雅珩想问清楚,却被梅清一个眼神制止。 直到在城外,梅清身披铠甲,异常的严肃和坚定,手里握着父亲在他弱冠时赠与他的佩剑,跟祝雅珩郑重承诺着,他会护祝鸣谦周全时,祝雅珩似乎懂了什么。 她浅浅一笑,握着梅清的手腕,说了句珍重。 祝家军启程,祝雅珩就一直跟在后面相送,就算祝鸣谦始终不曾跟她说过一句话,就算走到腿酸脚累,就算视线里早已看不到祝家军的身影。 此一去,山高水远,望你我各自珍重,待重见之日,再叙相思。 “姑娘,小心风凉。” 风茉替祝雅珩拢着大氅,祝雅珩这段时间瘦的让人心慌,明明初见时,她不是这样的。 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这大氅的原因,祝雅珩每走一步,就想要被压垮一般。 “风茉,春天要来了,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祝雅珩将苍白的一张脸努力向风里伸,贪婪地吸着冰冷的风气。眼睛望向天空,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地,很是漂亮。 “是啊,如今这天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姑娘也不用裹得像个粽子一样了。” 风茉替祝雅珩掖着衣服间的缝隙,护着祝雅珩往家里走。 澄岩城内,宁其琛正坐在城主府内,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那日进城遇袭后,宁其琛正想着法子,结果天一亮澄岩城城主就恭恭敬敬地带着人马,来接他们二人回府。 宁其琛不免觉得好笑,这城主的脑子转的还挺快。 既然人家要演戏,自己要是不陪着,那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是回北华那么顺利,宁其琛才要担心呢。 “殿下,您可还好啊!” 澄岩城城主可不是什么阿谀奉承的主,他也没有宁其琛想的那样,和北华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他救他是有自己的谋划的,只不过面前这个骨头难啃的很,一连三日过去,吃喝不拒,连个屁都不放。 “城主有事直说吧,在下这日子过得很是舒坦,乐不思蜀啊。” 宁其琛不给他好脸色,抓起桌上的吃食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在心里编排这的菜色甚是涩口,让人难以下咽。 “在下确有一事相求,只是需要殿下仔细听去,莫言漏下一字一句啊。” 城主严朗缩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他尽量让自己忍住想要在宁其琛头上敲出两个大洞的心思。 “城主尽管说,在下洗耳恭听。” 你尽管说,听不听得我就不能控制了。 宁其琛在心里说着小话,说完后又不禁笑出了声。 自己和珩儿相处久了,这脾性也越来越像了。 这突然的笑,让严朗后背发毛。 这人都是什么毛病啊。 第136章 春光似水 “在下知道殿下此次回北华所为何事,也猜得殿下一些心中所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严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些自己曾经见过的做小伏低的狗,心里就算再不情愿,为了自己的目的也得好好忍着。 “我要说不当讲城主您就不讲了?有话直说,我还要吃东西呢,这肚子啊饿得慌。” 宁其琛坐在主位,晃荡着双腿,跟着严朗一起堆着笑脸,却让人不寒而栗。 “殿下和皇室早就不对付了,皇室虽面上说着邀殿下回宫领军,但背地里指不定使了多少绊子,毕竟延误军机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严朗站在宁其琛左侧,鞠着躬,抱着拳,边说边看宁其琛的表情,看他并没有什么阻止自己说下去的意思。心中稍稍放下了些不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但在下也相信殿下并非没有法子抗衡,而且殿下心中所要的比报复皇室还要壮大。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自己要说的终于说完了,严朗松了口气,但依旧将自己的视线钉在宁其琛身上。 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点情绪。 “你要求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宁其琛终于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手在肚子上拍个不停,时不时还打一个嗝,看上去和地痞无赖并没有什么分别。 “求一个安稳。” 严朗站得腿早就酸了,在心里骂了宁其琛千万遍,腰都弯累了。 宁其琛要是再不接话,他就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了。 “在下同北华皇室也有血海深仇,和殿下您也算殊途同归,您如今终归势单力薄,加上我这澄岩城,您的筹码也就更大一些。您总不想让佳人空等吧。” 终于听得宁其琛说了话,严朗锤了锤腰,说到一半看到了宁其琛腰带里的玩意儿,似乎是女子的物品。 严朗眼里闪过一丝邪笑,站直身子,往桌子的另一头走着。 “话说得倒是动听,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也看到了,我这初来乍到就已经在您这城中负了伤,你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我相信,你真当我脑袋空空,只想淫乐?” 严朗说得有理有据,这眼神也不是吃素的。宁其琛心里觉得有趣,趁着严朗还未走远,抓起他的衣角擦着手,看起来嚣张极了。 “在下那日若是不去接您,恐怕您现在也没法大摇大摆地坐在这儿衣食无忧了。” 将自己沾满油的衣角从宁其琛手里拽回来,严朗嫌弃极了。手在桌上一个轻拍,将盘子旁的小刀震到自己手里,顺势割下了那块被油污浸染的脏布,往地下一丢,就坐在宁其琛对面。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男女不拒的。” 对上了严朗的眼神,宁其琛不躲反盯过去,眼里春光似水,看得叫人心里发痒。 偏偏这厮生得一副好皮相,还让人挪不开眼。 明明此刻应该占据上风的严朗,被宁其琛看得心里都渐渐开始缴械投降。 第137章 锦衣玉食 “那殿下这是答应了?” 再盯着宁其琛看下去,严朗就要陷进去了。 “先搁着吧,有用你之时,我自会给你安排。” 宁其琛可不这么觉得。难得碰上一个有意思的,不好好跟他玩玩,那不是浪费了吗。 “你这澄岩城紧靠北华南部,恐怕有些地方你的眼睛也能看得到吧。” 宁其琛从腰间取出被严朗看见的那块玉佩,仔细把玩着,看上去漫不经心,却字字都带着杀意。 “不瞒殿下,在下也要保命,不然您也不能如此安心的在澄岩城试探在下。” 严朗本就不是那溜须拍马的主,装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看着宁其琛对他并没有什么敌意,也就恢复了本性。 宁其琛听后笑而不语。 “不过,在下消息再灵通,也不如风满楼。传闻风满楼通晓天下事,只要钱给的够,你想知道什么他都能告诉你。” 突然,严朗像是想起了什么,端着面前的茶杯,神色里都是敬佩。 “这倒是。” 既然是夸他珩儿的话,他哪有不帮着承下的道理。 那可是他的珩儿啊。 “还有传言,风满楼的楼主天下绝色,聪慧非常,让人心向往之。” 严朗的神色从敬佩变成了仰慕,看得宁其琛心中酸极了。 “严朗啊,言多必失你可懂。” 醋坛子笑得充满了威胁,傻小子坐在对面又添了一头雾水。 看着宁其琛突变的脸色,严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了嘴。 自己所求之事还未成,他可不能得罪了这位祖宗。 “阿秋~” 远在东盛的祝雅珩正看着医书,突然打了个喷嚏。 “姑娘,这天还没完全暖回来,还是把衣服披上吧。” 祝雅珩接过衣服,赶紧裹在自己身上。她可不想大过年的染个风寒。 “小姐,德妃娘娘在正厅等您。” 管家大叔出现在梅竹苑外,心里很是好奇,这自家小姐何时和宫里的娘娘关系也此等好了。 祝雅珩也很意外,自她出宫后,晴霜和她就断了联系。她虽然也想知道晴霜在宫内的状况,但想着终究是她的事,万一自己贸然出手,倒惹得华璟骐疑心。上回仿字一事要是自己反应再慢一点,就正好中了华璟骐的圈套了。 想到这儿她也就没有插手了。 不敢耽搁,祝雅珩立刻起身去了正厅。 “晴...臣女祝雅珩见过德妃娘娘。” 祝雅珩刚想过去好好看看晴霜,打眼一看晴霜身侧跟着的两个宫女,急忙改了口,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 “起身吧。” 晴霜连忙将祝雅珩扶起,多日不见这姑娘怎得瘦了这么多,看上去让人揪心。 “你们去门口等我,这里是将军府,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晴霜屏退了左右的宫女,看着她们出了正厅门,又看了风茉一眼,示意她帮自己看着她们。 风茉会意,看向祝雅珩,寻求意见。 祝雅珩点了下头,风茉追着出门。 厅内只剩祝雅珩和晴霜二人, “过得可还好?” “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孤身一人。” 第138章 晴霜往事 “怎得想起来看我了!” 祝雅珩给晴霜斟着茶,看着晴霜并不高兴的模样,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新年,照例各宫主位可回家探视一天。我无处可去,又不想白白浪费,就来看看你。” 晴霜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头被头饰压的隐隐作痛。 “那俩?” 那二位看上去可一点都没有宫女该有的唯唯诺诺,反倒像个官差,气势汹汹的。 “华璟骐给每个人身边都安插了人。” 晴霜另一只手不断地揉着头,若不是在将军府待不了多久,她真想将头上的饰品全部取下。 “听说,之前华璟骐仿了我的字体,给主上下套?” 祝雅珩看着晴霜如此难受,也坐不住了,起身帮她舒缓着肩膀。 “你如何得知?” 祝雅珩手上动作轻柔,一如往日荞儿为她揉捏一样。 “刚刚风茉给我打了手势。” “华璟骐可有为难你?” 能仿得晴霜的字,如非晴霜所愿,华璟骐又是怎么拿到的东西。 祝雅珩想着,看向晴霜的袖口,却又怕看到一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曾,入宫这么久了,除那日册封外,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晴霜本以为自己在一众后妃中能是最快见到华璟骐的,结果自祝雅珩出宫后,她每日所见得只有她宫中的草木和奴仆。 “那他可有去到别人宫里?” 晴霜摇摇头。 “据我所知,他给每个宫里插了眼线后,就再未踏入过后宫半步,哪怕是南越送来的人,他也不曾沾染半分。” 听着晴霜的话,祝雅珩的脑海里又响起了之前箔歌所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若真是如她心中所想那般,他华璟骐有什么资格。 “晴霜,你同华璟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赔进去一生?” 看到晴霜如此,祝雅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事情。 宫内波诡云谲,她本不用陷进去。 “药人一事你应当知晓了吧。” 祝雅珩点头。 “这个法子的实行人是我爹。” 晴霜一句话,祝雅珩看向晴霜的眼神一时间复杂了起来。 “那时我家的日子虽然平淡,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还算美满。直到一日家里来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爹爹见了他,将我们关在门外,两个人在房间里说着话。等门再开的时候,我爹脸色虽然苍白,但神色却是喜悦的。” 晴霜说着说着神色动容,眼里积满了眼泪。 她本该平淡的过完一生,要不是华璟骐,她又怎么会受这么多的屈辱。 “再后来,我爹收拾行囊只身赴京,说再等他回来之时,就是我家光耀门楣之刻。” 晴霜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再再后来,我们没等到什么光宗耀祖,只等到了我家男子不得入仕,女子发落为娼的消息。” 祝雅珩听着,心中被堵得更加难受! “我娘不忍受辱,撞了柱子。而我有幸被主子救出,至于我弟弟和我爹不知所踪。” 第139章 早就见过 “若非主子慷慨,教授活命的技能,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晴霜的字里行间全是感激,却听得祝雅珩心如刀绞。 曾经也有个姑娘和她说着自己的身世,要是她同晴霜一样,遇到的是宁其琛,会不会她和祝雅珩之间,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局面吧。 “说起来,主子和你也是有渊源的。早在风满楼开在江南时,主子就以商队老大的身份多次从你处买得消息了。” 说着说着,晴霜突然记起,其实那日在晴霜阁,她和祝雅珩并非第一次见面。 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彼此的生活之中。 “商队老大?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每次看似神神秘秘,实则偷偷摸摸,还要装模作样带个面具的丁四心吧。” 被晴霜这么一说,祝雅珩的记忆被打开,虽然风满楼每日要接待不少的人,但是可以真正薅羊毛的,只有那么几个,而那几个里,不乏奇奇怪怪的人。 那时她年纪还算小,因此每次有交易时,都是许乐彦出面,自己则坐在屏风后面仔细听着,做决断。 虽然许乐彦嘴上说着不同意,但心里却是认可祝雅珩的做事风格,不然也不会白白让她担了这么多年的风满楼楼主的名号。 她口中的丁四心初来时,很是让人头疼。 寻常都是人家求着要见许乐彦和她一面,这位倒好,明明是他有所求,却搞得像是她和许乐彦有求于他一般。 因为一个消息,他前前后后来了五趟,搞得她和许乐彦都不是很想做他这个生意了,最后要不是这位大爷银子给的够多,傻子才担这种苦差事。 在他一个人身上耽误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几单生意了。 “是啊。” 晴霜天真点头,却让祝雅珩僵在了原地。 和着宁其琛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自己却还一直在他面前隐藏着身份。 这可真是丢人啊。 祝雅珩仔细回想着和宁其琛相处的点滴,突然有一种从头到尾赤身裸体对着他耍宝的感觉。 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 晴霜很想看不到祝雅珩的不对劲的模样,但此刻祝雅珩的脸红的像山楂一样,就算眼神儿再怎么不好,也没办法忽视吧。 “晴霜,这个给你。” 祝雅珩假装没听见晴霜的话,自顾自地从自己的小布包中取出一个玉牌。 和之前在风满楼出示的那块差不多。 “这是?” 晴霜有些受宠若惊,那玉牌上刻着得满字,虽然不怎么明显,但是用手很好摸到。 她猜得这是风满楼的令牌,但她不知道祝雅珩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做什么。 “这玩意儿威力可大了,不仅能在风满楼来去自如,关键时刻还有大用。” 虽然对于晴霜,祝雅珩从未设防,可是晴霜如今所在之地,让祝雅珩不得不防。 以防这玉牌被人顺走,她只能将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这玉牌她也命人做了不少赝品,混淆视听。 再说了剩下那个用处,晴霜一般也碰不到。说不说得也就无所谓了。 第140章 祝大祖宗 晴霜本想着拒绝,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将玉牌塞在了怀里,向祝雅珩道了谢。 二人又寒暄了一阵儿,外头就传来那俩宫女姐姐催促晴霜尽早起身回宫的声音。 “时光匆匆啊。” 晴霜明显舍不得回去,但无奈规矩立在他们面前。 “安心等待几日,你要做的事,我们一起完成。” 祝雅珩扶着晴霜起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眼神坚毅,让人安心。 “好。” 晴霜心中很是安慰,她虽不知道祝雅珩所言何时实现,但她相信,只要祝雅珩承诺的,都会实现。 既然还是要借助外力,那自己也不能再这样等待时机下去了,总要先做出些成绩,免得拖了人家的后腿。 待晴霜坐上回宫的马车后,祝雅珩立刻回梅竹苑改了装扮,准备着出门。 “姑娘,你要去哪?” 风茉拦在祝雅珩面前,害怕她因为晴霜的突然到来而冲动行事。 “我去趟风满楼,你留在家里,保护我爹。” 心中焦急的祝雅珩说着话就要往外走,风茉也很心急,步步紧跟。 “风茉,风满楼好歹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什么事,可家里有太多我牵挂的事,你要不帮我守着,就没有人能帮我了。” 看着风茉执意要和自己一同前去,祝雅珩又开始满嘴说瞎话,不过这话在风茉耳朵里听起来却是情真意切,风茉一下子觉得重任在身。 安抚好风茉,祝雅珩熟练地从墙边翻身出去,施了轻功就往风满楼去。 “呦,这是要出远门啊。” 祝雅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许乐彦的书房时,正好遇到许乐彦收拾行囊。 “我也有我要追求的东西。” 许乐彦本想着不告而别的,这下正好撞上了,正好道个别。 “几时回来?” 祝雅珩抄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心里却是满满的不舍。 不过也如许乐彦所说,他身上有他自己背负的事情,既然是朋友,就该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再说了,万一他要做的事成了,说不定自己还是个皇亲国戚呢。 “你成亲之时我会来送贺礼的。” 看透了祝雅珩心里的小九九,许乐彦笑得很是开心。 这日子过得还是很好的嘛。 “今日来所为何事啊,祝大祖宗。” 看着祝雅珩着急忙慌的样子,许乐彦就知道这祖宗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是来证实一件事的。” 祝雅珩坏笑着走向许乐彦,看似帮他收拾东西,实则不停地在找东西。 “有话就说,你在我包袱里找啥呢!” 虽然嘴上嫌弃,许乐彦还是只靠在桌子上,插着手,看着祝雅珩忙忙叨叨。 “你要出远门,风满楼不就拉我手里了吗,你不得给我留点什么必杀技啥的。” 祝雅珩转身,笑得很是天真。 “书卿留给你,还有风满楼的令牌。” 许乐彦叹气,这丫头就算身体不咋好,这脑子真是一刻不停的转来转去啊。 “嚯,可以啊,挺大气啊。” 听着许乐彦这么说,祝雅珩满意极了。 第141章 很是开心 “您今日屈尊而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许乐彦对着祝雅珩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山头大哥收小弟呢。 “我虽然猜得七七八八,但还是想知道的准确一点。” 看着许乐彦这幅样子,祝雅珩虽然不习惯,但觉得新鲜,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你说不说!不说回你家去,别在我眼前烦我。” 许乐彦才不惯祝雅珩这臭毛病,看着祝雅珩坐在桌子上特别欠打的样子,他真想给她一脚踹下去。 正经黄花梨的桌子,花了他不少银子呢,就这样被她玷污了,怎么看怎么心疼。 “你说一个男子坐拥众多美色,却一点腥儿都不沾,甚至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是为什么呢?” 祝雅珩坐在桌子上晃着腿,活脱脱一个明朗少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当然,除了许乐彦。 跟这位祖宗混久了,是会被她的情义所感染,但是吧只要想到要和这位祖宗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他就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因此在这方面,许乐彦很是佩服宁其琛那个混小子。 其实他还想问问,那小子是不是还没有见到祝雅珩阴狠毒辣的那一面啊。 还是见到了,但敌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祝雅珩就是他心中的仙女姐姐,毫无缺憾。 “还能为啥!要不就是心里有人,那人不可撼动,要不就不是个男人呗。” 许乐彦懒得搭理祝雅珩,转过身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爱说不说,他也不想知道。 “所以你说华璟骐是哪一个呢?” 祝雅珩悄默声走到许乐彦身后,附在他耳边大声说着,给许乐彦吓一大跳。连忙后仰,一个大撤步,捂着自己的耳朵。 这丫头真是混账,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没规矩,哪里有世家小姐的模样。 诶?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确定吗!” 许乐彦一下子来了兴趣,窜到祝雅珩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 “八九不离十吧,所以小的这不就来找您许大楼主了吗!” 祝雅珩用肩膀顶了下许乐彦,这不被世俗允许的行为,却是她和许乐彦的相处日常。 “得嘞!您说话我办事,瞧好吧!” 祝雅珩说的这么有理有据,让许乐彦心痒不已。 一国之君,不能行人事,也不知道他的皇帝位还能不能坐的稳。 “阿珩阿珩,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玩的,这些日子过得太闷了!” 许乐彦内心深处的本性被祝雅珩几句话勾了出来,追在她身后问。 自从离开江南,他就没见过祝雅珩还有现在这个样子,每天都是忧心忡忡地,这不该是他认识的祝雅珩。 “呦!堂堂天下第一百晓生,还有追在我这种蜉蝣身后问东问西的时候呢!这不太合适吧!多有损您的颜面啊!” 祝雅珩笑着调侃,虽然她也不想承认,辗转过这么多地方,还是和许乐彦待在一处最是自在。 “求求了,还有的话,告诉我吧!” “无恙归来!” 第142章 所言甚是 许乐彦于那日之后的第二天就启程去了玉国旧址,召集旧部了。 关于华璟骐的是否不可行人事的消息,也在当晚放在了祝雅珩的书桌上。 “果然如此!” 祝雅珩熟练地将字条从桌上的簪子取下,放置烛火附近,从上到下在烛火近处晃悠一圈,上头的字渐渐浮现。 所言甚是。 “漂亮娃娃,那只臭苍蝇又给我传信了!” 箔歌径直推开祝雅珩的房门,拿着手里的信纸火急火燎地冲到祝雅珩面前。 “他说什么了…” 祝雅珩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趁箔歌没有注意,将字条放入烛火中,燃烧殆尽。 “他让我将此物下入你家的饭菜中。” 箔歌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很是精致的小瓷瓶,放在祝雅珩桌子上。 又是这一招,华璟骐当真是没有新意啊。 “你给他回信,就说你事已成。我们吃过晚饭后,不出一炷香,纷纷头晕不已,呕吐不止,现在昏睡不醒。问他之后该怎么办。” 祝雅珩说的都是落回的中毒迹象,她将瓷瓶打开,都不用细闻,那玩意儿她太熟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箔歌听着祝雅珩所言,眼里闪着佩服的光,乖巧地趴在桌子的另一边,在烛火的映照下,很难不让人心动。 “这是那只苍蝇的惯用伎俩了,我体内现在还有他送的这玩意儿呢!” 祝雅珩将瓷瓶拿近烛火,拎着瓶口一晃一晃地,说的越是漫不经心,恨意就越是浓烈似火。 “那我可就那么回了,还有别的话吗?” 祝雅珩的话字字砸在箔歌的心上,她本以为这个漂亮娃娃比她幸福的多,至少她的爹爹不会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可跟漂亮娃娃接触越深,她越是觉得自己的过得有多无忧无虑,也越是心疼漂亮娃娃,明明身体不好,却还要日日思考这么多事。 跟她们一样年纪的,大多都在为自己绣着嫁衣,可漂亮娃娃呢,每天要吃好多药。就算她不说,箔歌也看得出来,漂亮娃娃疼痛难忍。 不过,如果要是绣嫁衣还是自己代劳吧,漂亮娃娃的绣工不太适合那么隆重的场合。 但是就算漂亮娃娃的绣工再怎么不好,估计那个俊俏小哥也不会嫌弃吧,说不定他反而会很欢喜,甚至会用尽天下所有的赞美之词去夸赞漂亮娃娃的绣工。 毕竟他看向漂亮娃娃的眼睛里可都是闪闪发光的,不仅容不下第二个人,就连花花草草都很难挤进去诶。 所以,漂亮娃娃还是很有福气的。 所以,漂亮娃娃一定一定会过得很快乐,很满足的。 “你笑什么呢!” 祝雅珩不知道箔歌只一个瞬间能在脑子里过这么多东西,她只看得见箔歌的小脑袋放在桌子上,咧着小嘴傻乎乎地笑着。 “就是想到你若是定了婚期,我该给你绣个怎样的嫁衣!” 箔歌看向祝雅珩笑得越发灿烂。 她的话却打在祝雅珩的心上。 出嫁... 好遥远的词啊。 自己当真还有这个机会吗? 第143章 兄友弟恭 宁其琛本想着在澄岩城多待几日,反正打不打这一仗他也不是很关心。 他虽厌恶北华皇室,但也不可否认,他们将北华治理的还不错。 至少如今的北华皇帝,也就是他的三皇兄,不想华璟骐那般,脑子不正常。 说起这个三皇子,倒是和他也颇有渊源。 因着他母亲出身不被皇家认可,因此三皇子宁御玦自出生后就一直养在宁其琛母亲宫内。 在宁其琛少不更事时,也曾以为他和自己一母同胞,是亲生兄弟,因此对他从不设防,啥话都跟这个哥哥说。 而这位三皇子呢,因着前两位皇子早夭,实质上他和长子并无区别。只不过碍于庶出的身份,大家对他恭敬有余,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要不是养在皇后宫中,恐怕宫内众人也不会多瞧他一眼。 本来他们二人兄友弟恭,相依相伴,直到一日,一群人趾高气昂地走进他们所在的长乐宫,说是来接太子回宫,自那日后,长乐宫日渐荒凉,曾经承诺宁其琛会永远照顾他的好哥哥,也是亲手将他送到东盛的人。 宁其琛本想着等到祝鸣谦行军至边塞后,自己再动身回宫觐见。结果宁御玦直接派了人,护送他回宫,片刻都不曾耽搁。 “皇弟,许久不见,你长大了许多啊!” 有些时候宁其琛很是佩服这些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明明心里对自己厌恶至极,面上还是热情洋溢,仿佛自己和他之间从来没有隔阂,只有亲人之间的思念。 “皇兄言重了,年华匆匆过,何人能远离呢!” 话说的恭恭敬敬,心里却是满满的无语。 “这些年在东盛,着实是委屈你了!这次特意将你召回,就是想给你一个雪恨的机会,他们如何对你,你就如何对待回去,这样对你、对北华都好交代,你说对吧。” 宁御玦捏着酒杯,眼神微眯,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这话听着情真意切,传入宁其琛耳朵里,只觉得讽刺。 你怕不是觉得东盛人心不够狠,这么多年都没让我消失在这个人世间,所以你要自己动手了吧。 宁其琛虽然腹诽不断,但并不妨碍他看到宁御玦拿起酒杯后,赶忙拿起酒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又是惶恐又是惊喜又是感激,反正是要将卑贱二字释放的淋漓尽致。 不然如何对得起这些年自己传回的那些消息。 “臣弟不敢有如此奢望,只求为北华尽一份绵薄之力,不枉身上流着这皇家血脉!” 宁其琛的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激动地都快要泪如泉涌了。 像极了一个在外受尽屈辱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中温暖的怀抱。 “有皇兄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这话说的信誓旦旦,一如很久很久以前,宁其琛被石子绊倒,宁御玦将他抱起,替他拍去尘土,让他坐在怀中,轻声的安慰。 宁其琛听着尽量压着自己想要冷笑的冲动,眼里的感激化为感动,跪倒在宁御玦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第144章 两位皇子 东盛和北华之间一直隔着一个玉国,而随着宁其琛母亲嫁入北华后,玉国的势力就被默认归属给了北华。 随着玉国丰富的玉石资源,北华的经济实力大涨,在北华经济实力排到四国第二时,宁其琛出生,一度被所有人认为是祥瑞之子,从出生后就被北华国主捧在手心,无比宠爱,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未来的太子,北华以后的王。 却不料三年后,太子之位上稳坐的人是皇后的养子,那个就算自己被其他皇子不断排挤,却还是偷偷抹了眼泪,依旧笑呵呵仔细照顾着弟弟妹妹们的宁御玦。 而在那之后,后宫众人抢破头都要去一趟的长乐宫,变得门可罗雀。只剩下宁其琛和母亲在里面,一天又一天的活着。 直到宁其琛被送去东盛做质子,他才离开了长乐宫。 去到东盛后,他变得玩世不恭,胡作非为,走遍了所有华璟骐为试探他留下的陷阱,只为了活着,回到北华,把那些年他们加在母亲身上的痛苦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宁御玦当上太子那日,就是玉国被灭国之时。 同样地,也是北华皇室不再对他们母子演戏的开始。 自他们被软禁在长乐宫后,一开始,除了无人照顾外,和之前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后来,日子越过越长,后宫众人明白了长乐宫那对晦气母子复宠无望,便开始肆意妄为。甚至连下人沾了秽物的衣物都丢到母亲面前,让她清洗干净。 每一日都过得极尽屈辱。 起初,宁其琛是不知道这些的。母亲在他面前一直保留着温柔的模样,每日教他读书识字。直到一日他毫无睡意,想跑去母亲房间求求母亲给他讲故事时,看到了在偏院洗衣服的母亲,那些衣服堆得都有他那么高了。 宁其琛不知道该怎么办,拔腿就往宫门口跑,哭喊着要找父王和皇兄,可惜就算他嗓子哭哑了,也无一人回应。 长乐宫地处北华皇宫的东北角,是后宫中最偏的一座宫殿。和它紧邻的是宫内的浣衣局。 而想从这去往皇帝所在的光明殿,最快也要走一炷香的时间。 他母亲是高傲尊贵的公主,只因遇到了那个利欲熏心的混蛋,毫无尊严。甚至,母亲一直引以为豪的爱,都是那个混球忍着厌恶演出来的。 这让宁其琛怎么能不恨。 可他不知道,和他有着同等恨意的还有一个人。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却从记事起东躲西藏,六岁后孤身一人,各处流浪。唯一亲近的人,在给他留下三封亲笔信和一块缺了角的玉玺后,便在他的面前,被乱棍打死。 本该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甚至是一国之主,却活得如同蝼蚁一般。 即便平常嘴上损人不停,看上去无忧无虑。也挡不住四下无人时,心中的悲凉与愤恨。 要不是遇到了曾经张牙舞爪的祝雅珩,或许他早已被复仇的执念吞噬,走火入魔。 此刻的许乐彦已经抵达玉国旧址,也就是现在的澄岩城。 第145章 果敢坚毅 夜色如墨,烛火微荡,洁月当空,点点星光。 本该是个入眠的好时候,严朗却身着寝衣趴跪在许乐彦面前,神色很是紧张。 “看来这澄岩城你治理的不错嘛,连北华的走狗都能在这城中肆意妄为了!” 许乐彦的一番话中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藏着杀气。如同一把把利刃在空中不断挥舞,却就是不击中严朗,单单在他脑袋上飞来飞去。 “主子息怒,是属下大意,但请主子看在宁主并无大碍的份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既然许乐彦能坐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话,严朗就断定在许乐彦心中,对他让宁其琛在澄岩城中遇袭一事,并没有太大的火气。无非就是责骂几句而已。 因此严朗悬着的心也就沉了下去,说话也不畏缩了。 “那么轻易就中了调虎离山计,你还想要机会?” 跟着自己的一众人里,就严朗和书卿二人胆大心细,能察觉到他的心思,不然许乐彦也不会让他们一个留在祝雅珩身边,一个在自家土地上,盯着东盛北华两国的一举一动。 严朗的话,听得许乐彦心中有些赞赏,语气也就软了下来,但还是少不了掺杂了些冷嘲热讽的意味。 “想!” 严朗回答地斩钉截铁,果断又坚毅。一如许乐彦在奴隶市场看到他的那天,不屈不挠。 “尾巴可否处理干净了?” 说起来,要不是为了祝雅珩,宁其琛如何,许乐彦是一点都不在乎的。 就算他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姐姐的亲子又如何,他身上留着得还有一半是北华的血,因着这个,在许乐彦心中,宁其琛就始终是个外人。 既然宁其琛安然无恙,那又何必再为难这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孩子呢。 “是!” 不同于在宁其琛面前的低三下四,在许乐彦面前,严朗永远都只会是果断干练,因为他想让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这些年他在他身上付出的一切,都会有相应的回报,没有一点是白费的。 “严朗,我既能给你城主之位,也能做到其他事,这你心中有数吧!” 许乐彦心中完全舒畅,坐直身子,正眼瞧着严朗。 许久不见,这孩子长大了不少啊。一点都没有孩童的稚气了,俊秀的面庞,挺拔的身姿,要是生得寻常人家,怎么着也能迷倒一片少女吧。 “属下明白!” 严朗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坚定得许乐彦听了,还以为这孩子魔怔了起来,脑袋不自觉地往后缩着。 “只此一次,如若你再扰乱我的计划,满腹的辩解就留给自己听吧!” 许乐彦说罢,手从腰间小瓶取出一颗黑丸,朝着严朗的口中塞下后,拂袖而去。 严朗不敢挣扎,和着口水吞下,跪送许乐彦出了房门后,才慢慢扶着门框站起,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失了神。 他知道,他刚刚吞下的是可以要他命的东西,但自己既然跟了主子,也就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146章 同吃同住 懒得留在宫中看宁御玦演戏,宁其琛在那日接风宴后,就请了旨去城外驻扎的军队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当然,一开始宁御玦是怎么都不肯的。并不是什么狗屁兄弟情深,明明就是给他设坑的,还让他去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宁御玦还没有傻到这份上。 后来没能拗过宁其琛的原因,是因为那厮见他有些犹豫,二话不说坐地上开始放声大哭,鬼哭狼嚎,听得他心烦,为了留住自己的耳朵,宁御玦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支队伍里的人大多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多的是空有一身力气的土匪强盗,料宁其琛也占不到什么好处,也就随他去了。 不就是哭嘛,这可是宁其琛的拿手好戏。 有段时间他特意频繁出入如梦楼,一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个不学无术,沉迷女色的登徒浪子;这二呢,就是想让那些姑娘们教教他怎么能哭的梨花带雨,惹人垂怜,又怎么能让人心烦意乱,目眩不已的。 学了这么久,在东盛一直无用武之地,那对华氏父子一个憨厚,一个实在让人恶心,这下终于在宁御玦这儿用上了,不亏反赚啊。 宁其琛坐在去往驻扎地的马车上,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外头的马童还以为自己没有伺候好这位新主子,连忙吓得屁滚尿流地停了车,跪在车右侧,开始磕头,边磕还边高呼请求主子饶命。 宁其琛本来是因为觉得自己彻底被他的小珩儿同化而感到开心,这马童突然来这么一遭,但让他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甚至有些嫌恶起来。 他对这片土地毫无爱意,连带着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看不顺眼。 外头的求饶声听得宁其琛心烦,加上本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宁其琛微闭双目,清了清嗓子,突然不知从哪蹿出一道黑影,将那马童从地上拎起,扔进了车厢内,随后驾着马车,快速却又精准避开人群,向城外跑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宁其琛语气凌厉,却又懒得看那马童一眼,回想着因为自己说的话,嘴角不听话地慢慢上扬,在马童的眼里留下极为诡异的笑容。 “请誉王殿下恕罪,贱民手脚粗鄙,惊扰到了您,实非本意。” 马童说的颤颤巍巍。似乎有一把大刀正悬于他的脖颈之上,随时会落下来。 宁其琛听得不明所以。虽说这位马车驾得是慢了些,可眼前这位何时惊扰到自己了? 不过看这个马童的神情,似乎很是害怕自己,这让宁其琛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和这马童初次见面,就算再怎么喜怒形于色,也绝不至于让人如此颤颤巍巍的程度。 看来北华这片土地上,自己的口碑比在东盛更加的的差。 宁其琛看着跪在地上全身发抖很是惶恐的马童,心里涌起一股满满的讽刺。 在你们眼中,誉王就是如此的暴厉,让人狠得牙痒痒的存在吗? 第147章 还挺好闻 说起誉王这件事,也让宁其琛气不打一处来。 那日宴会上,宁御玦说什么他们一辈的皇子各个封王成家,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宁其琛。还说他早就为宁其琛拟定了封号,以誉为号,象征着他宁其琛以诚待人,宽容识礼。 说的可真好听,实际上宁御玦不就是要以这个字来羞辱他,顺带彰显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仁厚慈爱嘛。 呸!卑鄙小人! “罢了,你老实在车里待着,莫要再发出声响,惹得我头疼。” 宁其琛看着发自真心害怕他的马童,懒得再去计较,让他缩在马车一角后,就佯装睡觉,闭着双眼。 那马童很是惊讶,传说这誉王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吗,怎得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了,甚至连一句恶语都没有。 “主子,到了。” 马车在换了个人驾驶后,赶得飞快,没费多少时间,外头的风策就将车停稳,和车内的宁其琛报备着。 “嗯,你先退下。” 宁其琛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让风策接着隐蔽跟随,若非必要,不得现身。 “你看什么看,出去驾车啊,难不成要我自己赶马车啊。” 马童听见车内车外的人对话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马车内,那是谁在赶车?总不能是马自己往前跑吧。 正发着呆,被宁其琛一吓,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驾车位上,额头处又是满满的汗珠。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誉王喜怒无常。 刚拉起缰绳,马童想起来,刚刚外头的人不是说到了吗,那自己还驾什么车,总不能直接赶到人家军营里去吧。 “为何还不动身!” 宁其琛在车里等了许久,见车没有一点点想往前走的架势,不耐烦地撩开车帘,探了个脑袋,疑问地看着马童。 “贱民刚刚听得已经到了,现下不知还往哪走!” 马童又是颤颤巍巍地回答,宁其琛听得怒气上涌,但看着马童畏惧的模样,又不忍心说狠话,闭了眼,顺了气,尽量平静地回答着马童。 “大哥,你看看,我们离前面那个门,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宁其琛说着,抓着马童快要低到马屁股上的头,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努力微笑地看着他。 “是,贱民明白了…” 宁其琛突然地靠近,让马童手足无措,脸红到了耳朵根。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勾人魂魄的男人;尤其,这个男人的眼睛让人深陷;尤其,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尤其,这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马童一阵慌忙,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宁其琛,拉动缰绳,催动马车。 宁其琛猝不及防,一下子倒进车里,撞到了脑袋,失声痛呼。 马童想要问问宁其琛有没有事,可想着刚刚那样亲密的靠近,又羞红了脸庞,不敢再靠近。 其实,那誉王,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他挺好闻的。 第148章 痴人说梦 马童将车停在营外,本想扶着宁其琛下车,但一想到方才二人紧贴的场景,小脸再次一红,自己跳下了车,跑到了大营门口,等着宁其琛走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同小珩儿相处太久的原因,宁其琛不知从何时起,不仅会亲力亲为,还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风策他们以礼相待,而不是如之前那般,觉得自己对他们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连带着对待下人们也有了礼貌。 用风茉那日对他说的话来讲,就是他暴厉的脾性被消减了不少。 因此,当他再次撩开车帘,一手捂着脑袋上刚刚被撞出来的包,一手伸出等着外头马童搀扶,却等了很久发现没人理他后,也不觉生气。 直到他看到那马童直愣愣站在人家军营外头时,怒火终于压制不住。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宁其琛的眼里全是嫌弃,在心里连着宁御玦和他骂了好几遍后,整理好衣着,翩翩身姿才落到营外。 “又看我干什么!叫门呐!” 要不是懒得和这傻小子计较,宁其琛真的很想看看他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过了日子的浆糊。 这也不怨人家小马童,毕竟他也没有见过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被宁其琛又是一吓,马童来不及反应,冲上前去,手刚放到门上,门就自己开了,随后尖叫着遛到宁其琛身后。 “又怎么了!” 宁其琛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打人,但是他越来越抑制不住了。 这人怕不是宁御玦派来故意整他的吧。 “这…这门…它它…它自…己开了…” 还不等宁其琛有什么反应,猫在不远处书中的风策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子还真是能忍啊。 宁其琛听到了风策的笑声,怒喝一声闭嘴,又给人小马童吓得一聚灵,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李大当家就是这么接待贵客的吗?” 在宁其琛不知道叹了今天第多少口气后,他清了清嗓子,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身后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子,高声呼喊。 在启程前,宁其琛托许乐彦查过,北华的正统军队都收在宁御玦手下,以平乱、护卫北华安宁用。至于派出挑衅的都是这些年来收编的山野土匪,不仅手段肮脏,还为所欲为。 其中最不受宁御玦控制的就是宁其琛要带的这支在北华和南越交界处猖狂数十年的名扬军。 他们领头的叫李器,家里世代都在名扬山上生活,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仗着名扬山易守难攻的特性,带着他的弟兄们活得好不自在。 之所以现在屈居在宁御玦手下,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泄了密。 要不然,就凭宁御玦那个没什么大智慧的,想见到他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誉王殿下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实为不敬啊。” 声音自远方传来,宁其琛寻声看去,一道白影,正由远及近,朝自己走来。 待到那人走近后,宁其琛不免有些意外。 第149章 治下有方 说话的人浑身洋溢着书卷气息,像是正要去参加科试的小秀才,第一眼看到他只觉得这人青涩,稚嫩,天真无邪。哪里像什么土匪头子,反倒像是个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风度不凡。 跟在宁其琛身后的小马童,再一次羞红了脸。 心里不禁感叹,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能在一天之内看到两幅绝好的容貌。 虽然一个妖冶,一个干净,但是都好看。 想着想着,小马童痴笑出声。 李器不解,宁其琛尴尬一笑,头也不回,手却精准地落在小马童的脑袋上,重打一下。清脆的拍打声,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冲晕了发痴的马童。 “见笑了!” 宁其琛两手交叠,对着李器作了个揖。心里却是百般个不情愿,给李器赔笑脸一举实在有失身份,可眼前这人自己一时半刻还得罪不得,毕竟自己大舅哥的安危还需要李器和他的手下配合,不然他还怎么把亲亲珩儿娶回家。 李器见状也是一惊。 他和宁其琛不熟,但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你跟我说这玩意儿不识礼数,粗鄙不堪,你骗鬼呢。 “想必阁下已经知晓要同我一起对战东盛的祝家军,我刚回北华不久,无处可去,想来阁下这里应该不差我这一口饭吧。” 宁其琛说得恭敬,李器听得无语。 合着是来我这蹭吃蹭住的,你一个王爷,这么做不嫌丢人吗? 李器脸上的笑容依旧,实则腹诽了很久。 “自然不差,誉王殿下能与我们这些荒野匹夫同吃同住,自是我们的荣幸。” 二人你来我往,相互客气,实则心里都对自己的虚与委蛇嫌弃无比。 “只是,在下这里粗茶淡饭,怕誉王殿下贵体吃不消啊。” 李器慢悠悠地坐在主位上,抬眼看了看宁其琛,回头对自己身边的何止使了个眼色。 何止一眼就懂,麻溜地搬了李器左手边的椅子放在宁其琛面前。 宁其琛看看椅子,看看李器,冷冷一笑。 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啊。 “无妨,阁下吃得,我自然也能吃得。” 正好他也站累了,有椅子不坐,那不是傻嘛。 李器这下又是一惊。 本以为按着传言中他的脾性,这会儿已经大闹一场,摔袖离去了,自己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推了对阵祝家军的苦差事。 怎得他就这么坐下了,还挺悠然自得。 “还有一事,在下需要说在前头。” 李器微咳几声,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稳定心神后,接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其琛。 只是当他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率先心虚的竟然还是他自己。 “殿下怕是自由惯了,无拘无束。可在下这里,虽是虏军,但也有规矩,殿下既然要与我们同吃同住,这规矩自然也是要守得。” “请讲。” 宁其琛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在李器眼中却依然威严,不容侵犯。 “一日三餐分别在辰时、未时和酉时,过时不候。亥时就寝,卯时晨操,如非必要,不可缺席。” 李器挪开眼神,看向他身后的马童,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不知殿下,可否觉得为难啊。” 李器都想好了,只要宁其琛面露难色,自己立马送客。 “阁下果然治下有方,在下并无所谓。” 第150章 平安勿念 李器被宁其琛的态度堵的说不出话,叹了口气,示意何止将他们带去房间好生歇息,让自己安静一会,好好思索一下对策。 让他们去对抗祝家军,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去送死。 宁其琛对于李器的安排很是满意,翩然施礼,拎起正懵懂马童的衣领拽着他跟在何止后边,哼着小曲儿,听得让人很是心烦。 除夕后,京城连着下了两场雪,一场赛一场地大,院子里的积雪都堆到了小腿肚。虽然白白一片,看得祝雅珩心情却很愉悦。 “姑娘!姑娘!姑爷又来信啦!” 风茉跑的欢快,完全没有将满地积雪放在眼中。在将军府待的久了,整个人的神态越发的像个闺阁姑娘,全然让人看不出她杀人如麻,滴血不沾。 “瞎说什么!哪里有什么姑爷!” 祝雅珩被风茉这么一喊,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儿。在一袭青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整个人也越发的娇俏起来。 “我前主子!你未来相公!若他不是我口中的姑爷,那我一定会现在他那边的!” 看吧,就说近祝雅珩者没大没小吧。 看看都给我们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战战兢兢的小风茉带成了什么样子。 风茉裹着祝雅珩给她的大氅站在院中,双手叉着腰,看上去蛮不讲理,却添了几分女儿家的俏皮,很是耀眼。 “呦!你那漂亮夫婿又给你来信啦!他可真是黏你的紧!生怕你被谁抢了去…啧啧啧……” 箔歌本来在房内给父亲写着家书,正愁不知道该不该说一些事情,就听得风茉又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吵得她头疼,立刻放下笔,嘴角上扬,冲出了房间。 这些日子在祝家的生活,让箔歌很是惬意。这脸蛋圆润了不少,看上去在妖媚中填了一份可爱。 “你们俩啊,现在莫要调侃与我,待你们有了心上人那一天,可别怪我嘴下不留情哦。” 与箔歌不同,祝雅珩虽不至于日渐消瘦,但她那副身子骨依旧弱不禁风,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以至于她每日都要对镜梳妆打扮一个时辰,好让自己看起来气色红润,身体健康。 “哎呀,你快看吧,若是有什么我和风茉不便看得,你自己偷偷看便是,至于其他的,嘴长在我们俩人身上,你如何管得。” 箔歌一脸坏笑,说着话顶了下祝雅珩的肩膀,然后飞速转到风茉身旁,两个人一起叉着腰,憋着笑。 祝雅珩笑着摇摇头,幸好自己身旁有这二人陪伴,才让着平淡的日子,每一日都过得开心快乐。 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拿出信件,展开,祝雅珩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安心了许多。 尽管她对以后的日子有太多的不确定,至少现在,爱人友人亲人她一样不落。 “平日风光不觉好,偏安一隅乐辛劳,如今雾霭障前路,玉盘也念晴空妙。” 箔歌伸着脖子念出了纸上的字,念着念着眼神从纸上挪到祝雅珩脸上,盯着她接着坏笑。 第151章 这是情趣 “我怎么觉得你的漂亮夫婿一点都不紧迫的样子,每次给你写信都变着法的跟你玩这种没有必要东西。” 平安勿念,还写这种藏字诗,哪里看得出情况紧急,生死攸关。明明就是一副游山玩水,悠然自得嘛。 “你懂什么!这是情趣!” 还不等祝雅珩开口反驳,一旁的风茉就率先开口。 她对箔歌真是又爱又恨。 爱她们一样的洒脱,恨她那张不饶人的嘴。 风茉和箔歌一处时,没少被箔歌那张嘴损得没了脾气。 她时常想箔歌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和她见过的王孙贵族都不同呢。就算从小被宠爱到大,那也不至于一点高贵的气度都不存在吧。反倒像个二流子,有些时候真是能让人发自真心的想揍她。 这脾气秉性怎么那么熟悉呢? 风茉思来想去,最后终于恍然大明白。 这不和她家姑娘一样的性子吗! 就是她家姑娘不知从何时起,不再这样了而已。 果然,人以群分。 “那你又懂什么!难不成你每天都和烧鸡烤鸭有情趣啊。” 箔歌倒是对风茉喜欢的紧。 住了这么些时日,除了祝雅珩外,也就属风茉最能让她开心了。 她和她自小见过的那些唯唯诺诺、阳奉阴违的人都不同。 跟她每日斗嘴打闹,很是开心。 这也是箔歌羡慕祝雅珩的地方。她身边的人都对她真心相待,无一例外。 “臭箔歌,我呸!” 风茉一向觉得嘴是用来吃遍天下美食的,而不是用来和人争论不休的。 所以风茉一向不屑于和箔歌斗嘴,因为也斗不过她。 “你也没比我香到哪去…” 看着风茉举了白旗,箔歌选择得寸进尺。看着风茉被自己气到脸红,真是天下第一美事。 “行了,你俩别吵了,小心等会儿一个飞镖封喉哦。” 这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自从祝鸣谦领军出征后,将军府外一直都不太安静。 好几次梅竹苑没都出现了鬼鬼祟祟的影子,好在祝雅珩三人都很警觉,又有风茉在,才一直安宁着。 祝世昌那边也一直被烦扰,得亏梅清手底下的人训练有素,不然有些人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拾那个臭苍蝇啊!” 祝雅珩一提起这个,箔歌就头疼。 那晚她本来睡得好好的,半梦半醒间,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料的味道。 她们三人间,祝雅珩和风茉不喜用香,只有箔歌一人,因自小学习如何研制香料,不仅爱用香,还喜欢自制香。她身上的香只她一个,再无其他人可得。 如此判断,那只能是有了手脚不干净的。 箔歌忍着头疼,悄悄起身,看得窗前飘过一个黑影,默默跟着,发现那黑影在往祝雅珩房内吹东西,应该是迷香。 情急之下,她顺手抄起一个东西朝那黑影砸去,却听得风茉的痛呼。同一时间,祝雅珩房内烛火亮起,漂亮娃娃身披着外氅走出房门,扶起倒在门外的风茉,顺手点了风茉手中抓着的黑衣主人的穴。 第152章 落花流水 后来箔歌才知道,这不是这个院子第一次进某个人的爪牙了。 前几次亏得风茉手脚利落,所以她和祝雅珩都不曾发觉。这次那狗腿子阴狠了些,使了迷香,若不是风茉耳力好,听得箔歌房内有异动,加之箔歌机敏。恐怕真要被那臭苍蝇得手了。 “都说了隔墙有耳,你怎么还这么口没遮拦的!” 风茉一下子捂住箔歌的口,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院子。 静心听了半刻,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耳朵后,这才放下了心。 “哎呦,我说风茉姑娘,这情势要是真的那么险峻,您还有空在这跟我斗嘴啊!” 箔歌用肩蹭了一下风茉,你还别说,风茉如此正经的模样,还真叫人喜欢的紧。 这等放肆逾矩的行为,惹得风茉连忙跳开,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边跳边用手拍打着刚刚被箔歌蹭过的地方,嫌弃无比。 祝雅珩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温暖。 自小自己能真正亲近的只有许乐彦和书卿,如今多了这么多人相伴在身侧,倒真真是自己的恩赐。 就是不知道这种时光,自己如今的身子骨还能支撑多久。 “你!” 哪怕风茉极力躲开,也架不住箔歌紧追不放,她越是躲,她就越兴奋。 “箔歌,我问你件事!” 仔细想了想,祝雅珩决定在自己力能从心时,尽量让每个人都不留遗憾。 风茉心思如何,她尚未知,但箔歌,她大概能看出一二来。 那不妨先从她开始。 “你问呗!” 箔歌看不懂漂亮娃娃为何突然间神秘兮兮,停了和风茉打闹下去的心思,站定,认真地等着祝雅珩开口说话。 “这都不是外人,我就直问了!你可有在东盛长居的打算?” 祝雅珩问得心中忐忑,不敢看箔歌的眼睛。 “这个也说不准,我之所以现在一直留在这儿,一是为了南越,二是因为你。若将来你家事成,南越无恙,我想我也没什么要留下来的理由啊。要留也是你在哪儿,我去哪儿啊。” 箔歌说的坦然,眼神里却掺杂了一丝极易察觉的不舍与留恋。 祝雅珩看得出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眼神。 “那要是有另外一个人想让你留下来呢,留在他身边呢?” 一看有门,祝雅珩不再那么忐忑,试着把自己的目的一点一点暴露在箔歌面前。 箔歌先是不解,后看得祝雅珩满脸期待,便也懂她在说什么,脸上随即泛起一阵苦笑,在她明媚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箔歌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日那人看到自己的神情,隐隐跳动的心绪,一下子归为平静。 “日久见人心,只一面,落花怎知流水如何,流水又怎知落花的芳华。” 祝雅珩听着箔歌如此丧气,一时情急,就差直接把这事板上钉钉了。 “可你同你那位痴郎,不就是一见倾心吗?” 风茉没少在箔歌面前讲述祝雅珩和宁其琛的故事,哪怕大部分都是她听来的,依旧讲的绘声绘色。 第153章 苍劲有力 “他对我早有预谋,我对他交心许情。虽然是初见惊艳,但总归日久生情。” 虽然这话有真有假,但并不妨碍祝雅珩说的情真意切。 她和宁其琛,目前为止还不能下定论。 可箔歌和许乐彦,说不定是对佳偶呢。 “那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箔歌眼里有光闪烁,是期待,是向往。 “那是自然。” 祝雅珩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应了下来,丝毫没有想过,到此刻为止,她同箔歌说的所有话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从未问过许乐彦是否愿意。 就这样定了人家的终身。 实在不该。 “那个家伙你别看嘴上不饶人,实则榆木脑袋,这一时半会儿还不分不得心,待我旁敲侧击一通,他总能反应的过来。再说了,你如此美色,还怕他学柳下惠啊。” 祝雅珩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想稳住箔歌,不然许乐彦这棵万年铁树,要到何时才能开花呢。 “那我可当真了!” 箔歌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那是独属于少女的明朗和雀跃。 “当真当真!” 祝雅珩肉眼可见的放下了心,那是充满了欣慰的表情。 箔歌做不了她嫂子,做她朋友妻也可以啊。 澄岩城内 “啊秋~” 一声震天响,许乐彦手中的茶洒了一地。 他疑惑地抬头看看天。 不应该啊,这么好的阳光,不至于染了风寒啊。 “主子,风策传来消息,宁主需要李器的详细过往。” 严朗很会挑时候出现在许乐彦身旁,他很有眼力见儿地将规规矩矩放在椅背上的毛氅取下,轻披在许乐彦身上,随后快速退至一旁。 他知道,许乐彦最不喜同人太过亲近,刚刚所为已是逾矩。 正要提笔下令的许乐彦,看着肩头突然出现的毛领,眉头一皱,微微使力,将其抖下,才在抬头写着“山雨”的纸上,写下了“器往”两字。 那字苍劲有力,锋芒尽显,收尾利落干净,疏离又不可侵犯。 将纸卷好,许乐彦走至养在偏院的鸽笼,挑出一只左脚上画了圈圈的,将纸卷塞入其脚上绑着的竹筒内,塞紧筒塞,使了三成力,将鸽子送出。 “再有下次,你的双手就别想要了!” 那声音全是冷漠,无情到比这寒冬还要再冷三分,如午夜恶语一直环绕在严朗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 而声音的主人却早已消失在视线内,留下的只有遗落在地上的残破毛领。 正是严朗刚刚碰过的地方。 严朗紧紧盯着那块残领,一言不发,慢慢的眼睛泛起了红,却丝毫不见有眼泪落下,只呆呆站着。一旁的兄弟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 从严朗入了许乐彦麾下后,他就一直是不受待见的那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努力做到最好,让他的主子知道,他在身上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凭借着这个信念,严朗一路过关斩将,一步一步从无名小卒走到了许乐彦面前,替他守护着他的家。 第154章 撞到大运 “你叫什么名字!” 待李器的人退下后,宁其琛开窗看了看所处营帐四周并无什么可疑之人后,伸手抹了把手旁的桌子,抚过桌面的指尖洁净依旧,这才放心坐下,掏出系在自己腰间的水壶,大口喝了起来。 北华不似东盛,常年气候干燥,尤其冬夏二季,最是难挨。 “贱民苏河…” 见誉王终于理会自己,小马童想都不想直接跪倒在地。 在出发时,跟他交代的公公说,要小心伺候这位誉王,此人阴晴不定,小心丢了性命。 虽然刚刚一事,惹得他面红心跳,对这位臭名昭着的誉王有些改观,但他也清楚,誉王终究是誉王,而他命贱如蝼蚁。 “宁...王上可有交代你送我来此后,去往何处啊?” 不知从何时起,宁其琛对这种唯诺的态度厌恶至极。 不想看苏河的卑微拘谨,宁其琛起身,站在窗前,向外望去。 明明以前,他是从不在乎的。 “不曾…贱民只听得公公吩咐说,要载着誉王去城外,连去哪都不知道…” 看得宁其琛突然起身,眼神里都是对自己的嫌恶,苏河心中更加忐忑,回答地更加小心。 “如此那你便留下吧。” 照苏河这么说,估计他只要一出风策的视线外,就会被宁御玦的人灭口,顺带嫁祸给他。 宁其琛突然冷笑出声,握着窗槛的手,逐渐出现了白色的骨节。 “可…按北华律例,贱民是不配跟在您身边的!” 苏河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眼睛瞪得老大,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生机和律例你选哪个!” 宁其琛心中的无名火终于被苏河点燃。律例二字他最是恨恶,从小到大这两个字是借口、是威胁,是来自恶魔的低语,轻而易举地可以夺走他珍惜的一切。 “多谢誉王殿下厚恩!贱民自当护得誉王殿下周全…” 听着誉王接近冰冷的语气,苏河不禁发颤,连忙叩首。头撞击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在空中弥漫,发出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得了吧你,不让我保护你就不错了!” 宁其琛被苏河的话逗笑。让苏河保护他,怕不是自己得了失心疯。 “还有!自今日开始,以属下替了你那贱民二字,听得我心烦!” 从窗边转身时,灰尘侵入鼻腔,宁其琛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正欲发火,只看得苏河低眉顺目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无奈。 他宁其琛麾下的人,活得如此憋屈的,当属这位。 “是!” 苏河心中只觉自己被天神选中,能撞到如此大运。 人生至此,他头一回有了做人的感觉。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宁其琛在苏河发出更多感激之前,将他打发走。他的耳朵受不住被苏河那么摧残。 日子终于消停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宁其琛躲在房内除了吃喝拉撒外,一律不见人。有人问起,就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这种日子,着实美哉乐哉。 第155章 互不相欠 “呦~这不是李大当家吗!什么风给您吹我这来了!” 本以为李器还能端着几日,这天宁其琛正在琢磨怎么让李器接受自己的交易时,他就火急火燎地带着何止出现在了他的屋内。 待李器在他屋内正襟危坐时,我们的宁大官人正半靠床头,身着寝衣,披着外氅,脖颈处姣好的线条在衣领的勾勒下显得随意又撩人,披散着的头发随意落在肩头、身后。 整个人慵懒又不可亵渎。 “誉王殿下说笑了!三日过去,你都不曾出过这房门,在下是怕有什么招待不周的,特来查看!” 李器本想着将人请到正厅好好商议商议,结果一连几日派来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宁其琛等得起,他可等不起。思来想去直接带着何止破门而入,结果看到宁大美人将将睡醒的模样,替他羞红了脸。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大当家多心了,您手底下的人事事周全仔细,哪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一说呢!” 宁其琛伸了个懒腰,打着巨大的哈欠。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还没睡醒。 好看的桃花眼里露出困倦的模样,任谁再铁石心肠,也会让他有一场好梦。 “如此,那不知我们要何日发兵伐盛呢?” 当然除了李器。 他向来对美色不感兴趣,否则就凭他的条件,想找位夫人,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急什么!年都还没过呢!踏踏实实过个年再说啊!” 很好,宁其琛就等着李器问他这话呢。 比起他,李器在和祝家军对抗这件事上更加的被动。 李器是个重情义的人,跟着他的弟兄都跟他出生入死过,甚至很多都和他拜过把子。 用兄弟的命,去换前程这事本来他就不会做,更何况还是替自己的仇家卖命。 “誉王殿下似乎很是悠闲啊~” 李器一记眼刀甩向宁其琛。 “李大当家似乎很是心急啊~” 宁其琛只当没看见。 “在下不解!” “我知道你不想趟这趟浑水,在这一点上我跟你不约而同。既然不想,又何必装作积极。” 察觉到何止的眼神时不时就往自己这瞟,宁其琛轻咳一声,拢好衣领,起身下床。 他可不是故意整这出美人计的,再说就凭他的姿色,还不等施计,人就已经上钩了。 巧合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 看着宁其琛并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李器有些疑惑。 这人的心思他真是琢磨不透。 “我并不是他宁御玦的走狗,我对你的兄弟们也不感兴趣。我只需要你帮我制造声势,稳定我在北华的位置,好让宁御玦不敢动我,而作为回报你李大当家的所求,我也满足,你看如何?” 说着话宁其琛将斟满茶的茶杯举到李器面前,眼里的坚毅果决裹在疏离中,让人很是放心。 这种人最适合交易,不用担心他会背叛,也不必担心他会只为自己谋利。 “殿下知道我要什么?” “一雪前耻。” “如此,在下先谢过殿下了!” “不必,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第171章 真心待人 “皇上!据边陲传来的消息,北华此次领军的是那个质子!” 刘生连滚带爬的出现在华璟骐面前时,华璟骐正在对着一幅画像出神。 那画像上的女子,头发轻挽,带一只素簪,身着一袭留仙裙,宛如天上仙女。 “不然呢?你要那北华皇帝亲自带兵吗?” 出乎刘生的意料,华璟骐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平静,毫无怒气,甚至眼中还带着几分嘲笑。 “他宁其琛真当我是傻的吗?他说他中毒已深想回故土看看,我就真的慈悲为怀,全他心愿?” 华璟骐的手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脸颊,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怜。 “回北华,可比在东盛更加的如履薄冰,我倒要看看,他和祝鸣谦谁能成为这场战役的赢家!总不能白白的装了这么多年的登徒浪子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华璟骐始终相信,宁其琛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那种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可以委屈自己的人。 对于他们这种人,名声好坏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大仇得报之时,看着仇家跪在自己脚下的美妙。 因此,尽管这些年来北华质子游手好闲,每日初入烟花之地的流言再多,他都不曾真正信过。虽然不知道宁其琛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华璟骐相信,宁其琛一定会给他惊喜。 毕竟能让他认为是对手的,这么多年来只有宁其琛一个。 “皇上!那祝家那群老弱妇孺该...” 同为皇上的心腹大患,一个已经回了巢穴,那另一个要怎么办呢? 刘生侍奉在华璟骐身边的时日不算少,可这个素日里平易近人的皇帝,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 “先让他们乐呵乐呵吧,等这仗打完了,朕一并送他们个大礼!” 华璟骐慢慢合上了画卷,虽还有留恋,可眼前还有许多要紧事要去做。 自从半夏传来消息,自己被祝雅珩送回家乡后,华璟骐能从祝家内部得到的消息就越来越少,直到箔歌到来之前,他都还在想要怎么重新得到祝家这块硬骨头的消息。 当他见到箔歌那刻时,实在觉得天助他也!这天底下竟然有长得如此相像又截然不同的人。 让他更满意地,是箔歌比起半夏而言,传回的消息更加的详尽,让他的计划推进顺利了不少。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收到的,都是祝雅珩杜撰出来的内容,虽然里头也有几句真话,但作用也不太大。 编这种瞎话,祝雅珩再是熟练不过。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种本事不去天桥底下说书都可惜了。 华璟骐对一切都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掌控感,殊不知人心是最不能操控的。 因为它总会偏向自己愿意偏向的那一方。 即使再怎么冷血,也会被长久的相处,不掩饰的情义,脾气秉性的相投所一点点感染。 而它们有一个统称,叫做真心。 这个是华璟骐怎么处心积虑都不会有的东西。 在他违背自己心意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东西就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第156章 万事俱备 李器从宁其琛的手中郑重地接过茶杯,和宁其琛另一手中的茶杯相碰。 两杯之间碰撞发出的清脆声,是一种约盟,是一份承诺。 “若无别事,李大当家就先请回吧,我困得很,想睡个回笼觉。” 该说的都说了,该诺的也都诺了,看着李器将茶一饮而尽,宁其琛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对着李器下了逐客令。 李器虽不知为何宁其琛并不将杯中茶饮尽,但他看得出宁其琛并不是在骗他。从方才的对话中,他分明从宁其琛的眼神里读出了恨恶。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是野兽迫不及待地想将看到的猎物碎尸万段的神情,血腥而果断。 既然他们二人都对北华愤恨无比,那他们就是朋友。既然他们是朋友,那他就没有怀疑他的道理。 这是他交朋友的底线。 “何止,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对誉王的暗哨解除,从今往后他的话等同于我的话。” 从宁其琛的房门出来后,李器恢复往日的笑里藏刀,说出的话让何止不容置疑,立刻照办。 风策前来回禀时,宁其琛毫不意外。事实上也没有人意外。 “风策,让咱们的人盯紧华璟骐和宁御玦,这个时候他们可不会安分着。” 前些日子收到他亲亲珩儿的回信,知道了祝鸣谦动身的日子。宁其琛扶额,一边吩咐风策,一边在心里计算着祝鸣谦行军的速度。 在出发前,宁其琛就同祝鸣谦商议过行军路线一事。 以往都是走官道,由于人尽皆知,容易被小人埋伏。看过地图后,他们俩决定官道小道穿插着走,不仅速度快,也可以利用宁其琛率先一步勘察地形的优势,掌握小道的具体情况。 这样哪怕有某些不怀好意的下作之人出黑手,他们也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但这是下策。 看好那些脏东西们的手脚,才是保证祝鸣谦行军路上安全的上策。 这也是宁其琛此番只带了风策一人的原因之一。不仅仅是为了行动方便,还为了他布下的每一颗棋子,都能物尽其用。 蛰伏这么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就算华璟骐和宁御玦看得出他隐藏本性又如何? 在他们心里,自己无非是在螳臂挡车。既然他们等着让自己贻笑大方,那要是不好好给他们一个惊喜,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吗。 “主子,许楼主也有所动作…” 风策将怀中的竹筒递给宁其琛,那是他早上在身侧看到的。本以为是那个胆大之人的挑衅,直到他看到了竹筒上的图腾,才放下心来。 宁其琛接过竹筒,打开,取出字条,读完,会心一笑。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如此,那自己就不反对他和宝贝珩儿接着来往了。 看着主子满意的笑容,风策的眼神往放在桌上的纸条望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八个字,却让人沸腾不已。 风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他知道,主子想要的生活就快要来了。 第157章 龙颜大悦 这天宁御玦正在思索要如何才能将他的好弟弟不声不响地铲除,就有底下人来报,誉王殿下和那帮俘军的头头打起来的消息。 “此话当真!” 宁御玦坐在龙位,心中半信半疑,喜悦更甚,神色却毫无变化。 他这弟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折腾。 打起来也好,希望那李器能使出他抵抗围剿的气势,最好能直接替他铲除这个心腹大患,那他可真要谢天谢地,说不定还能让他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地方去看一看。 “回禀王上,奴才亲眼所见!” 说话的人是宁御玦为自己妹妹选定的夫婿,北华当朝宰相顾廉之子顾清怀。 宁御玦能坐到这个皇位,还多亏了这位顾宰相的推波助澜,当初攻打玉国一事,就是他力荐下的结果。而他这位儿子,虽不够聪慧,胜在忠心,对宁御玦的话毫不怀疑,只有顺从。 顾家这么多年来和宁御玦共生共长,相互依存,双方都在利用对方巩固自己的势力。 这点他们彼此都清楚,但比起顾廉而言,宁御玦也多了些无所谓。 如今他的皇位越坐越稳,只要除掉宁其琛,那么他就可以高枕无忧,至于有没有顾家的帮忙,也早已是无关紧要的事。 虽然他的妹妹疆平公主对这个人只有鄙夷,但宁御玦也不在乎。 把自己妹妹嫁给他,就像给狗一块肉骨头一样,一点都不亏。 在宁御玦给宁其琛发密令的时候,就已经派了顾清怀去监视他。 否则宁御玦也不会那么精准地在宁其琛刚刚到了澄岩城时,就遭遇了伏击。 只不过那帮没用的东西技不如人,白白错失了这个大好的机会。不然宁御玦现在也不用如此费心。 “好好盯着,不必出手。” 宁御玦摆摆手,示意顾清怀下去,不要再碍他的眼。 顾清怀欢快告退。 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王上大发雷霆,谁知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透着几分满意的意思。 那一瞬间,顾清怀可真是觉得自己太有用了! 多亏了他措辞准确,才使得龙颜大悦。 原本顾廉是想将他这唯一一个儿子培养成一个文武全才的。 可惜,顾清怀只要手一碰到书籍,脑袋里就立马长满瞌睡虫,到现在为止每本书就没看到过第一页第二行过。 尝试多回,顾廉渐渐放弃了让他儿子拥有文学造诣这件事。 文不行,就在武上下功夫。 可惜,顾清怀天生体弱,没有一项训练能够撑够一炷香,伤病倒是惹了不少。最后只勉强练得了几招保命的招式。 若不是宁御玦突然启用顾清怀,顾廉真的为他宝贝儿子的前途头疼不已。 大约是半月前,顾清怀突然领到了一份去俘军大营的差事,顾廉和顾清怀都不明所以,但皇命难违,就应下了。 本以为是去做统军管的,结果到了地却被告知要混入其中,做个小喽啰,为宁御玦探听消息。 顾清怀一开始心中还有些不太开心,可当他真正上手,才发现他的王上有多么英明。 这种事真是太适合他了。 第158章 戏精誉王 “主子,那小子回来了!” 风策先顾清怀一步出现在营内,一身白衣,颇具少年人的爽朗,凭着他这幅不算差的样貌,该是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的,谁能想到,他手里流过别人的血能填满一个院内人造小鱼塘。 这些年虽然宁其琛在东盛的生活看上去很是舒坦,但背地里北华东盛两方势力,加上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的无名之辈,几次三番下黑手,若不是风策他们训练有素,宁其琛身手矫捷,恐怕早已没有今日。 “行,那就再给他演一出戏!” 宁其琛估摸着顾清怀应该是刚刚告密完回来,那何不再给他制造一点想要的快乐,那多无趣啊。 在宁其琛动身北华之前,许乐彦早已将北华的大致形势告知给宁其琛,加上这些年宁其琛在北华探听的情况,关于北华,他也算是了解了很多。 如今的北华,政权大致被宁御玦掌握,剩下的也在宰相顾廉手里,军权也被宁御玦尽收囊中,经济也依靠玉国的玉石资源日益增长。 至于其他大臣,一大半都是顾廉的门生,剩下的不是子承父业,就是王公贵族子弟混日子。 而里头最废的,当属当朝宰相顾廉之子顾清怀了。 明明一事无成,毫无天资,相貌平平,宁御玦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要把宁辉月嫁给他 “去,将李大当家请过来,就说我突然腹痛难忍,怀疑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突然宁其琛躺倒在地上,做出无比痛苦状, 双手捂着腹部,表情狰狞,在地上扭来扭去。 一身黑衣上,附着了无数的灰尘。 “是!” 风策看着地上的主子,脸上布满了黑线。 要是以前主子是绝对不会如此的,他最是爱干净了。 自从和那位无赖祝小姐待的久了后,他主子的脸皮也日渐变厚了。 “李大当家,本王知你并不欢迎于我,但又何必下此毒手!” 李器被院内的喧闹引到宁其琛房内时,脸上也布满了黑线。 这两天来,每天都是这出戏码,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原因。 按他说,既然知道叛徒是谁,干脆揪出来一刀砍了清净。 要是宁御玦问起来,就说那小子惹他生气,晾他也不敢跟自己争辩什么。 宁其琛这招费不费他自己先不说,费他啊。 “我与你北华不共戴天,只能说你那糊涂哥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敢把你往我这里送!” 看着宁其琛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李器扶额叹息,无奈扯着嗓子说话,好让趴在墙头的那位听得清清楚楚。 “皇兄英明神武,岂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明明就是你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宁其琛变换了姿势,撑着头半躺在地上,话里全是愤怒,表情甚是悠闲。 “誉王殿下,在下建议你还是少费力气,小心血气上涌啊…” 李器恨得牙痒痒,心里不禁思考,眼前这玩意儿真的能助自己成事吗? “呸!” 宁其琛扎扎实实一口唾沫,喷在了李器脸上,毫无愧疚。 第159章 高手如云 就算是演戏,某位殿下也太过分了吧。 李器怒火中烧,拳头紧握,但还是在心中默念忍住,不要和宁其琛计较,要留住君子风范。 “誉王殿下何必呢?小心唾沫吐干净了,渴着自己。” 李器掏出怀里的方巾,在被宁其琛口水沾到的地方仔细擦拭着。 他真的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半躺在地上的宁其琛倒也不急着接话,眼神紧盯李器手中的方巾,露出了一抹邪笑。 那方巾是一块儿淡黄色的锦帕,本来是平平无奇,如果不看左下角那两只鸳鸯的话。 “风策!” 本想着再用力喊几句,让趴在墙头的顾清怀好好欣赏欣赏的。宁其琛耳力一聚,就听得外头有人正往外走。 李器何止都在自己屋内,马童这几日都不敢出门,营内其他人都不敢近自己这个院子一步,那这脚步声不是顾清怀的还能是谁的。 既然请来看戏的人都不愿意看下去了,那自己也没有过戏瘾的必要了。 候在外面的风策闻声而动,不过一个眨眼,顾清怀就出现在了李器面前。 在场所有人,除了宁其琛和风策,纷纷有些意外。 “殿下身边高手如云啊。” 李器的眼神从地上不断扑腾的烂泥转移到一身白衣的风策身上,不禁感叹道。 他自认为身手不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若非当年宁御玦使了阴招,在交战时让他的人向李器的人撒了软筋粉,他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单论个人能力,李器以一敌三绝不是问题,甚至还绰绰有余。 但他的自信,从见到风策那一刻起,就有些动摇了。 看看他衣摆处粘的黑粉,以及一路走进来时,空气中弥漫着的腥味,李器可以断定,眼前这位白衣男已在自己的地盘上待了很久。 黑粉是他命人撒在院落中的墙头、树上的。是杀鸡流出的血和着土搅成泥,再晒干化成粉后得的。 那股腥味平时是闻不见的,只有和李器手中的另一瓶白粉二者相聚时,那腥味才会发挥的彻底。 而在宁其琛告知给李器,他这不干净时,他就在各门外,撒了白粉化得水。 李器防得就是风策这样的暗卫。 可惜他不仅没防住,甚至来了这么多回宁其琛的房间,他硬是一点觉察都没有。 要不是今日风策被宁其琛唤出,他恐怕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本想着若是宁其琛在他事成之后,若是背信弃义,自己索性就将他的命一起要了。现在看来,自己同他身边的人交手,都不见得能占上风。 “此等溜须拍马之言,李大当家留着日后再说,现在要处理的是地上那位。” 看得出李器的怅然,宁其琛不愿搭理,踢了踢地上发着抖的顾清怀,将他一把抓起,立在李器面前。 “要我说直接砍了便是。” 李器回过神,眼含杀气地上下打量着顾清怀。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这儿何时混进了这么位混蛋。 他最恨这种细作。 不管他们多么的身不由己。 第160章 授受不亲 “你们可知我父亲是谁!今日你们敢如此对我,小心被我父亲所知,来日将你们千刀万剐,以解我今日之屈。” 这顾清怀从小娇生惯养,受过最大的伤就是他爹顾廉对他始终不成器的叹息,今日这种场景,他哪里见过。听着那白面书生竟敢如此恐吓自己,他一时间就将宁御玦说过的隐姓埋名四个字全然抛之脑后 顾清怀虽然止不住自己的颤抖,还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眼前两匹野兽,发出怒吼。试图通过这样,来让这两个匹夫有所忌惮。 本来在顾清怀佯装镇定,开口反抗的那一刻,宁其琛心里是欣赏的。 毕竟据他所知,这位少爷从小被他那个爹娇生惯养,一事无成。本以为他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趴在地上大声哭喊要爹爹。没想到,他居然敢对着自己和李器呛声。 不过,若是他说些别的,兴许宁其琛就真的另眼相看了。 开口闭口都是他爹,那与他所想又有何异呢。更何况,爹这个字,在宁其琛处从来都是禁词。 “既然你这么想要爹爹,那就看看你爹要怎么来救你吧。” 宁其琛看向顾清怀的眼神中杀气越来越重。 在没有遇见祝雅珩之前,宁其琛的心一直被仇恨紧紧包裹住,尤其在听见父兄二字时,一直埋在他心中的种子就会被突然间滋养,然后无限胀大。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敢对祝雅珩有多余的心思。 哪怕他一直派人守在她身旁,在一开始靠近时,也是掺了利用在其中的。 直到后来,他发现她的出现,不仅能让自己情不自禁,甚至无论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心中只有甜蜜时,他以为自己正在一点点从那个纠缠多年的种子里脱离出来。 没想到,心里好不容易被亲亲珩儿浇灌的甜蜜,一回到这肮脏之地,就不剩下多少了。 “你个质子想做什么!” 顾清怀听宁其琛这么说,心里很是不服气。 他凭什么这么跟自己说话,被送出去做质子的人,连给他提夜壶都不配。 只叫人恶心。 “就为你这么个玩意儿,老子受了奇耻大辱,你说说我该怎么从你身上讨回来啊。” 李器看出宁其琛的异常,扣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冷静,顺带着将他拉至身后。 虽然李器嘴上说杀之后快,实际上他也明白有这人在,顾廉那边能够被牵制不少。 就这么杀了,太浪费了。 宁其琛被李器突然的行为叫醒,看向自己的手腕,嫌恶地摔开。 咦~男男授受不亲。 李器也不理他,只蹲在顾清怀面前,拿起自己的衣角垫在手上,捻起顾清怀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的脸庞,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挪至他的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胸膛处,伸手扯开,拿出里头藏着的一块蓝布,顺带着用袖内的利刃割下了他左小臂的一块纹着鸟的肉。 将蓝布放在何止手里,李器将一直垫在手中的衣角也顺势割断,包好那块肉,剩下的擦了擦手。丝毫不理会地上嗷嗷乱叫的顾清怀。 第161章 顺水推舟 “何止,把他带下去,给他伤口处理了,好生养着,日后有大用。那块肉里的用冰放好,可不能腐了。” 宁其琛在旁边看着,明白了李器的用意,也用他的衣角擦了擦溅到自己身上的血。 李器见状,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还堂堂誉王呢,真是无耻。 “不愧是李大当家,手脚就是利落啊!” 宁其琛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露出的笑容意味不明,却让李器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寒意来。 “何时把那块东西给顾廉送去。” 李器稍稍稳定心神,站的笔直,眼神盯回去,毫无惧色。 他知道凭着宁其琛的身手,刚刚自己动手之前,他是一定能阻止的。 但他只冷眼旁观,那就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想到这,李器也懒得和宁其琛兜圈子。 他可没有性子和那帮宵小磨来磨去,要做,就干干脆脆地做,干嘛白费那么多闲工夫。 “那就看李大当家什么时候心情好咯。毕竟要对付那位北华的好宰相,没有一个好心情,恐怕会很是伤心伤脾哦。” 对于李器刚刚的行为,宁其琛是有那么一点不开心。本想着从顾清怀嘴里套出点话来,结果自己还不曾将话问出,那图腾就已经连皮带肉的被割下了。 那图腾他认得,是顾家的家徽,并不是什么李器口中的大鸟,而是大雁。 不光是顾家子孙会将其纹在身上,就连他们家的每一个器具,他们身上所带的佩剑上就有这个烙印。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能从顾清怀嘴里问出些什么,估计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最多也就是佐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不如,干脆顺水推舟,在出征前给顾廉搓搓锐气,好让他少给自己使绊子,省得一路上,还要不停的看看后边有没有射出什么暗箭,担心粮草里是不是一垛比一垛毒。 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毕竟,他顾廉就顾清怀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可是宝贝的紧呐。 李器听宁其琛这么说,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怒火。却还是用理智拼命地将自己想给宁其琛一拳的想法按了下去。 照宁其琛的意思,就是将这事完完全全推到了自己这边。那位祖宗不会干涉,更不会帮忙了。 活全是他李器的,风险也都是他李器的,好处宁其琛倒是一个也没少捞。 这位誉王殿下算盘珠子拨得很响很熟练嘛。 “行,那誉王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李器堆着笑脸朝宁其琛作揖,却比不笑还要可怕几分。 “那李大当家可要快刀斩乱麻,万万不可误了咱们出征的良机哦。” 宁其琛才不管李器作何反应,他爱笑,让他笑就是了。只要李器能用顾清怀将顾廉摆平,别说笑了,你让宁其琛抱着他转着圈笑都不是什么问题。 听宁其琛这么说,李器不再有什么好脸色,摔了衣摆就往门外走。 边走边想,自己怎么还招惹了这么一位祖宗。 第162章 我的宝贝 冬日的夜晚,寒意是最重的。 顾廉刚刚从书房回到寝房,正欲宽衣,房间内就出现了一个黑影。 “阁下胆子不小,可知脚踩的是什么地界!” 顾廉也不是被吓大的,这些年入朝为官,哪一日不是在刀尖舔血。大大小小的场面也都见过,他手上流的血也不在少数。要是被这种胆大妄为的毛贼吓到,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知道,当场宰相顾廉的寝室嘛。顾相别来无恙啊。” 黑影的主人说着话拉下面罩,在烛火的映衬下,顾廉慢慢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正是何止。 何止慢悠悠地坐在顾廉房内的房梁上,悠闲地晃着腿,脸上虽然堆着笑,却满是嘲讽。 李器本可以派其他人来,但何止一听有这个机会,便即刻主动请缨。李器心知何止同顾廉之间的恩怨,本来是不愿的,还是宁其琛在一旁推波助澜,吵的李器心烦意乱,才派何止前往的。 “你是......” 顾廉显然不懂,自己和面前这个毛头小贼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别来无恙的交情,边说边往后退,双手背在身后,寻找时机,按动屋内的开关。 “宰相大人不认得我没关系,但是不能不认得这个吧。” 坐在房梁上的何止,看着顾廉的行为,发出嗤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朝顾廉的脸上扔去。 骑射一向是何止的优势,那木盒正中顾廉的鼻梁,此刻正捂着鼻子,失声痛呼。 那盒子里的东西在受到撞击后,自然而然地从中甩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顾廉的脚边。 以为是什么暗器,顾廉一个撤步,警惕地盯着。 “顾相别怕,你打开看看,是个好东西。” 何止就快要忍不住自己的笑意。来的路上他就开始期待顾廉见到那块烂肉的反应了,一定很精彩。 顾廉见梁上人没有异动,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白方块旁边,用脚拨拉开,本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个脏兮兮的黑块儿,将烛火靠近后,一个惊呼,倒在地上。 “你们对我儿做了什么!” 在顾廉看清那块东西后,冷汗一阵儿接一阵儿的上涌,一瞬间四肢失去了力气,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放心,令郎好的很,吃得香,睡得香,不过是少了块肉。但是如果在下接下来的说的事您不答应的话,那令郎是不是还能享受这样的日子,在下可就不敢保证了。” 何止心里爽快极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说吧,你们是要财还是要权。” 这些年来,顾廉把儿子一直保护地很好,生怕他吃到一丁点苦头。也是防着有心之人会利用他儿子来要挟自己。 当初宁御玦下旨命顾清怀去李器那埋伏时,自己心里就慌乱如麻。 结果,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受此虐待。 他一定很痛吧。 顾廉心中愧疚不已,只想着怎么样能让自己儿子好过一点。 “放心,这些都不需要。只需顾相现在随在下去个地方。” 第163章 一瓶臭水 顾廉还来不及说话,就只看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何止从房梁上跳下,有些不悦,他本想着再逗逗这老头,好让自己的内心再舒缓一些。谁知道风策突然跳了出来,给顾廉的脖子上施了一记手刀,打晕了他。 “莫要再玩,办事要紧。” 风策不是看不出来何止的情绪,但他懒得搭理。 宁其琛在何止出发后,就吩咐风策一直跟着何止。 一是害怕他中了顾廉这个老狐狸的圈套,吓他不成,反被顾廉抓住了尾巴。二是防着他因为心中的仇恨,先下手为强,直接趁顾廉不备,要了他的性命,毁了自己这几天的一顿折腾。 风策到顾廉窗外时,何止还未进宰相府。那时的顾廉正在书房,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密函,应该是件棘手的事,否则顾廉不会看上去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待顾廉离开书房后,风策摸了进去,凭着方才在屋外所见,找到了所放那封密函的木盒,风策打开一看,是宁御玦的笔迹。 而密函上所写的是六个大字。 杀誉王,祸李器。 风策看后轻蔑一笑,想着应该是白天顾清怀打的小报告令北华主十分满意,使得北华主想趁乱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下子铲除两个心头大患。 风策熟练地照着字迹写下密函上的内容,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竹筒内,再将东西放回原位,将屋内的布景恢复原状后,出现在了顾廉的寝室内。 他身至暗处,一动不动,如非蜡烛怼到他脸上,是谁都发现不了的。 听着何止和顾廉的对话,风策心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啰嗦。 明明打晕就可以扛走了,非要和他说这么多,浪费时间。 何止和风策二人抬着晕倒的顾廉,就往城外的破庙走去。 因着何止的轻功不如风策,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主要是风策习惯了他们自己的速度,一下子要将就着何止的习惯,自己也就跟着手足无措了起来。 这一来二去一折腾,原本安安静静任由摆布的顾廉,也被折腾醒了过来。 起初还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的顾廉,突然被灌了一嘴冷风,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这一看又是一身冷汗,再次晕了过去。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任谁醒来看到的是各家的屋顶,还有四只手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心里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美事吧。 一炷香后,风策和何止带着不知道醒没醒的顾廉出现在了李器吩咐的老树林里。 “顾相!莫要再装了!” 李器看着面色不太好的两人,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地上如一摊烂肉的顾廉,心中不禁疑惑,这是没少吃啊。 李器嫌弃地捏着何止的衣角,戳了戳顾廉,示意他快点醒醒。 这种大冷天,若不是因为这件破事,他才懒得出门。 准确的说,只有傻子才在这种大冷天出门。 见顾廉没有反应,李器正欲拿出自己的小瓷瓶,里面灌得是用几种天下最臭之物提炼出的臭水,为的就是用在这种怎么都叫不醒的人身上。 第164章 鞠躬尽瘁 那臭水很是管用,在场没有一个人不吐的。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顾廉,那味道充斥到鼻腔的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夜香桶内一般窒息,几乎是弹射起身,跑到李器身后的树坑里,哇哇一顿吐,不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誓不罢休。 “顾相,吐瘾过足了吗?” 李器三人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顾廉所在的位置又刚刚好在风策三步之内,嫌弃又尽在掌握。 看着顾廉的背影,李器从一开始的满意,到现在的不耐烦,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你们究…竟…是何…人?” 顾廉蹲在一旁,胃里时刻翻江倒海,稍稍一动,一直围绕在鼻子周围的臭气就再次袭来,吐的更厉害。 “您这玩意儿未免有些太管用了!” 风策看着顾廉这幅模样,心里不禁喊天,今天得折腾到啥时候去啊,他还想着速战速决,早点回去睡个好觉呢。 实在忍不住了,风策撩起衣角,扯下一块,撕成两条,卷吧卷吧塞在鼻子里。 反正经过这么一晚,这衣服横竖是要不得了。 风策拎着顾廉的衣角,让他正对着自己。不过顾廉转身的那一刻,风策就有些后悔了。 彼时,风策手里的烛火正好照到顾廉的脸,顺带看到了满是污秽的衣襟。 那一瞬间,风策心里第一次生出无比重的悔意。 站在风策身后的李器何止二人有幸没看到,因此也不是很明白,风策一下子如同鬼上身一般的抖动是为了什么。 “到现在您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能找到令公子的地方,在北华还能是哪里。” 李器彻底无语,这老头别是刚刚因为闻了太多的臭水,臭傻了脑袋。 “不过您放心,我不要您和您宝贝儿子的命,只想着能和当朝宰相好好合作一把。这些年您为了北华鞠躬尽瘁,除了不少的异党,真是辛苦。都可以说是功高盖主了,您说是吧。” 李器慢悠悠地说着,何止冷冷地看着,风策努力不让自己和顾廉一起吐出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廉攥紧了拳头,却没有任何力气反击。 “您也不是傻子,之所以如此战战兢兢的活着,不就是为了能让令郎将来的日子好过一些吗,我猜您一定捏着宁御玦的七寸,否则按照他的性格,您知道他那么多事,又怎么会好好的活到现在,甚至位高权重呢。” 李器本想着靠近顾廉说话,还好风策眼疾手快,挡在他面前,坚决不让他过去。 “原想着你是一介匹夫,没想到你居然对北华之事如此熟悉。” 顾廉本来还有些质疑眼前人的身份,可刚刚趁着眼前两人的一番动作,他正好看见了其中一人的玉牌,他认得,那是李器的。 李器闻言,微微一笑,今日之事他本就无意藏着掖着。 就算顾廉要将今夜之事告诉给宁御玦,他也无所谓,反正宁御玦一时半刻也不敢动自己,最多也不过是呵斥几句。 自己身上还揣着这位明君需要的东西呢,宁御玦又不傻。 第165章 公正廉洁 “知己知彼嘛,您不也正是用了这招才将我营上下所有人收入囊中,让我无比羞辱的吗!” 李器被顾廉的话逗得气极反笑,全身禁不住地颤抖,他越气越笑,越笑越气。咬紧了后槽牙,忍住自己想现在就将顾廉大卸八块的冲动。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渐渐回过神的顾廉,随之回来地,还有他以往的盛气凌人,哪怕眼下狼狈不堪,该有的气势一样都不缺。 “简单。” 李器脱下自己身上披着地外氅,佯装恭恭敬敬地披在顾廉身上,好一副关心的做派。 “在下深思熟虑,就算有那个白痴誉王坐镇,我和我的部下同祝家军的实力仍旧悬殊,但在下又被英明神武的王上下了军令状,必须得胜回朝,这命就一条,谁都不想就这样平白无故的丢了,因此特请公正廉洁的顾相,一同前往,好助我一臂之力啊。” 李器的笑容越发狡黠,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这一路上要怎么折磨顾廉,以平心中之愤。 “你就这么自信将我带在身边,就可以时时监视住我?” 看着顾廉的负隅顽抗,李器不禁在心里有些可怜他。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有的这份自信。 “当然,您可以不答应,就是不知道您宝贝儿子疼的嗷嗷叫的时候,您会不会也跟着心疼呢。” 说着说着,李器不禁涌起两行鳄鱼泪,遗憾的语气,任谁听了都觉得他在为顾廉而考虑。 “这顾家啊,就这么一个独苗,要是就这么毁在您公正廉洁的顾相手里,那岂不是成了顾氏家族的千古罪人了!” 李器的声音越说越大,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顾廉的命门上。 顾廉之所以到了现在还在为宁御玦卖命,不过就是为了保住顾家的血脉,光耀门楣,好让顾氏流芳百世。 他费尽了心力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要真的在自己手上出了点什么事,自己要怎么和顾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唉,可惜啊,可惜啊。” 李器背着手,在顾廉周围不停地绕圈圈。 他知道今夜的谈判,他一定是赢家,无非多费些口舌,多费些时间罢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保我父子安全!” 顾廉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值得李器心动的筹码,只好应了下来,想着先见到儿子,再做之后的打算。 “那么明日,在下就在营中恭候顾相大驾了…” 李器一声嗤笑,假惺惺地朝顾廉作了个揖,立刻转身而去。 “明日!” 顾廉不解为何要如此着急。 “正是,如若顾相您明日不来,那您儿子的性命我可就不敢担保了。” 李器说罢,和何止、风策顷刻间消失在了夜幕里。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平静。 “启禀主上,事成。” 风策第一时间就来向宁其琛报告,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臭味熏天。 “你掉茅厕里啦,怎得如此臭,快点下去洗洗。” 宁其琛点点头,捂紧了鼻子,很是嫌弃站在眼前的小臭人。 第166章 父子相见 翌日正午,顾廉就带着几个家丁出现在了李器面前。 “我说今天这太阳怎么这么好呢,原来是有贵客到来啊。” 宁其琛说话的语气格外欠得慌,让人听得手痒痒。 “誉王殿下莫要折煞下官,下官担待不起。” 顾廉整个人的状态蔫儿蔫儿地,丝毫没有一国之相的意气风发,反而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看上去哪里像一个不到五十的人。 “不知我儿现在何处?” 顾廉看了看现在堂前的二人,迫切地想知道顾清怀身处何地。 宁其琛他们是一夜好梦。 顾廉却是在宫外整整跪了一宿。 “何止,带顾相去见见他那位福星儿子。” 李器看着顾廉的样貌后,只觉得大快人心,心情好了不少。 何止领命,看都不看顾廉一眼,没好气地唤了声“宰相请”,就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去。 他才不在乎顾廉跟不跟得上,跟丢了最好。 顾清怀所在的房间离宁其琛住的地方不远,是宁其琛特意吩咐的。 这样方便风策探查。 在风策听到这句话后,不免有些感激远在东盛的祝雅珩。 若不是她,自己主子哪里来的人情味。 何止在房门外等了很久,才看得顾廉喘着粗气出现,哼哧哼哧地又是跑又是走,何止眼里一瞬间全是嫌恶。 真是朱门酒肉臭。真正做了多少事不知道,一个个倒是吃得膀肥腰圆,就走这么几步路,看给他喘的。 “令公子就在里头,顾相请吧。” 帮着顾廉打开了门,何止就靠在一旁,顾廉没工夫管他,更没工夫管自己为了一路追上他,而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箭步冲进屋内。 “怀儿,怀儿!” 顾廉声音颤抖着,看向躺在床上的顾清怀,几日不见,这孩子清减了不少,看上去真是让人心疼。 当然只有顾廉自己这么觉得。 自那日割了顾清怀一块肉后,他就一直被李器下令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说瘦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顾清怀明明圆润了不止一点半点。 “爹!爹!孩儿好怕!那个李器凌虐孩儿!爹!爹!你要帮孩儿出气啊!” 听到自己亲爹的呼唤,躲在被子里的顾清怀试探着伸出脑袋,在确认眼前人真的是自己亲爹无误后,一个猛子扎进他爹怀中,开始嗷嗷大哭起来。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嚎的那叫一个让人心碎。 “好孩子!好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头!爹一定帮你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杀千刀的李器啊!” 听见儿子这么哭,顾廉哪里还有空思考,一个劲儿地摸着儿子的脑袋,一边安慰,一边心疼。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爹!爹!孩儿好痛!孩儿好痛!” “不怕不怕,爹爹在呢!爹爹在呢!” 何止本来是想听听这父子二人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说,结果想听的他们只字不提,鬼哭狼嚎倒是让何止听了半柱香的功夫。 何止索性从怀里掏出准备给顾清怀上药的棉花,扎扎实实地塞进耳朵里,不再听这些坏人心情的声音。 第167章 不约而同 自顾廉离开正厅后,宁其琛就一直站在窗前,目视远方,若有所思。 起初,李器以为宁其琛是在想如何在行军途中解决掉顾氏父子,可当他寻着宁其琛眼神盯着的地方望去,那个方向分明就是东盛都城的所在。 李器瞬间眉头紧锁,难不成这位祖宗竟对那个困住他多年的地方念念不忘,恋恋不舍? “这年关将至,殿下当真不出发!” 李器忍不下去了,他以为和祝家军这一仗应当速战速决。 之前宁其琛说不急,他可以理解为北华尚有后顾之忧。 如今宁御玦的一条手臂已经握在他们手中任由他们宰割,那又有什么理由还按兵不动呢。 再等下去,祝家军恐怕就要窜到他们脸上来了。 要知道祝家军向来喜欢擒贼先擒王。 “李大当家就这么急要打这一仗?” 宁其琛知道李器心急的原因,身家性命都在这一仗了,就算自己对他承诺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他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下不懂,为何不速战速决!” 看着宁其琛悠哉悠哉的模样,李器就急得冒汗。 他自己是可以不急,但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信任他的兄弟,这些信任何其之重,若是跟随自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这如何让李器心安啊。 “因为,我要给宁御玦一个大大的惊喜…” 其实宁其琛和李器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和祝家军对抗,毫无胜算。 但李器不知道宁其琛下一步要往哪走,心急如焚。 宁其琛知道祝世昌对祝鸣谦的托付,因此一直在计算着时间,好让自己刚刚好能和祝家军在同一天抵达约定好的地点,然后打宁御玦一个出其不意。 汇合他们两方兵力,再加上顾廉的助力,北华改朝换代指日可待。 但现在,这些宁其琛都还不能告知给李器。 他要等,等他们完完全全在一条船上,他才能说出来。 这些年来,宁其琛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他的心性,被这一个等字,磨得毫无棱角,却处处锋利。 宁其琛这句话说的让李器不寒而栗,他似乎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宁其琛说的惊喜指的是什么。 在那一瞬间,他心中的震惊和兴奋是远远大于恐惧的。 宁其琛所指之事,他想做很久了。若不是父亲交代过让他保全大家,万事以大家的安全为先,他真的想放手一搏。 自宁御玦上位后,北华虽然表面昌盛,实则虫洞密布。 顾廉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很多人为了能在仕途上走的通畅一些,没少给顾廉送金银财宝美人娇羞,百姓对他怨声载道,宁御玦那个老狐狸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若是没有他在背后撑腰,你借给顾廉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胡作非为。 而作为宁御玦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不仅任人唯亲,更是将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从选贤与能变成了世袭罔替,越活越回去。 第168章 感同身受 寻常人家的孩子别说寒窗苦读,就是书籍也见不到几本。这些孩子中也不乏天资聪慧的,但无后天滋养,即便再聪慧也是枉然。 长此以往,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人家自己却觉得自己无比聪明。 因此,李器的父亲在寨子里不仅教会那些孩子兄弟保命的本事,还请了几个之前读过书,中了秀才的,来做先生,教大家识字读书。甚至还去寻了那些大多数富家子弟根本看都不看的名书典籍,供寨子里的大家相互传阅。 李器最是敬重他的父亲,因着他的父亲从他小的时候就跟他说,人活一世,不可不读书,只讲武力,可得一时太平,文武相成,方能安宁长乐。李器习文练武,二者齐头并进,虽不至于满腹经纶,才高八斗,但也称得上熟读经典,文武兼备。 若是在合适的时间下,必然大有一番作为,绝不仅仅是一个土匪头子那么简单。 “若在下愿为您的这份惊喜尽一份力,誉王殿下可否如实相告!” 李器笃定宁其琛所言就是他所想的那样。 因为这样才对,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他不相信眼前这头猛兽是只听话顺毛捋的家猫,他该是埋伏在深夜里的狼,嗜血果决。 “放心,李大当家已经上了我这条贼船了,想反悔都来不及。” 既然已经心照不宣,那何不坦诚一些。 宁其琛淡然一笑,轻轻拍了下李器的肩膀,笑着出了门。 李器却有些膈应的慌,他最是讨厌被人触碰,何况还是个男人,更何况还是个长得妖媚的男人。 宁其琛信步走到顾清怀房门外,就看得何止捂着耳朵,满是无奈。 “顾相,令公子被我们照顾地不错吧。” 何止看着宁其琛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免有些诧异,这些日子这位誉王殿下跟大姑娘一样,绝不踏出房门半步,不知道还以为他腿脚不便,走不了路呢。 宁其琛看似毫无防备地走进屋内,等着顾廉来见他。 不出所料,床上空空,哪里还有顾清怀的身影。 宁其琛觉得好笑,顾廉这只老狐狸终究也会犯浑呐。 笑容还未散去,一把飞镖就朝着宁其琛的后脖颈飞去,宁其琛耳朵一动,微微一个闪身,在飞镖擦脸而过时,加了内力,变了它的方向,让它哪来哪去。 “没想到顾相怎么懂得这种小人之术。” 听到声音的何止闪身入房,就看得宁其琛左手拎着顾清怀,右手捏着顾廉的衣领,脸上似笑非笑,好不阴森。 “没想到誉王也和这帮山野村夫一样!” 二人所言各有所指,听得顾清怀云里雾里,最后干脆放声大哭,双脚悬在空中不停求饶。 “在别人的地盘上,本王还是劝诫顾相谨言慎行些,否则令郎不免要吃些苦头。” 被顾清怀整烦了,宁其琛随手将他丢在地上,正好碰到他的伤口,疼的他嗷嗷叫。顾廉也被儿子的痛呼声弄得心如刀绞。 摔在儿身,痛在他心啊。 第169章 不足为惧 “呵!誉王殿下倒很是识时务啊。” 顾廉冷冷地看着宁其琛,皮笑肉不笑。 现下这个情况,顾廉觉得自己虽是虎落平阳,但该有的气势一点都不能少。 昨夜是自己疏于防范,棋差一招。但现在,儿子已然找到,那他还怕什么。 尤其,眼前站着的还是根本不足为惧的小小质子。 “这点本王哪能比得上顾相您呢。” 冲着何止点点头,何止会意,行礼出门,从外边将门关上。 宁其琛斜眼看了看顾廉,同样皮笑肉不笑,眼神里放出的敌意化作银针,飞速地扎在顾廉身上,针针不落。 “誉王殿下不必如此阴阳怪气,下官不敢同誉王殿下相提并论。” 顾廉浑身上下全是轻蔑,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维护着自己的体面。 “原来顾相还知道自己是臣啊。那您可否为本王解惑,若是朝中重臣,私自豢养军队,该当如何呢?” 宁其琛朝着顾廉深深作了个揖,低头谦谦有礼,抬头杀意尽显。 顾廉闻言,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袖,却还是面不改色。 “那是我宰相府的护卫队,王上是知道的。誉王殿下无需如此。” 他从不将宁其琛放在眼里,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他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凭着自己同宁御玦的情分,他一个小小的质子誉王,又算得了什么。 “哦?是吗!” 宁其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旷世大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发出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听的人汗毛耸立。 “那不知彩塘镇的那几千人马归属何人呢?若是群龙无首,那倒不如让本王来占了这个便宜,将他们交给皇兄,好让皇兄大悦啊。” “宁其琛你!” 听到彩塘镇三字,顾廉心下一颤。 顾不得许多,握紧了拳头,就朝着宁其琛冲去,握住他的衣领,怒气冲天。 “顾相请注意言行,本王再怎么无权无势,说到底也是皇亲,您如此直呼本王的名讳,小心您的脑袋。” 笑意来的快去得快,宁其琛瞬间收敛心神,严肃下来。 皇家与生俱来的气势,压的顾廉喘不过气。 “哼!你当真以为王上是真的要与你再续兄弟情义?可快别往脸上贴金了!” “脸上贴不得金,那不知令牌上贴不贴得?” 宁其琛从腰间拿出彩塘军的腰牌,在顾廉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件事是许乐彦的功劳,不过也花了宁其琛不少银子。 许乐彦这人呐,不能处。熟人办事,他是真的涨价啊。 “顾相,本王要是你就会选择安分守己,保命要紧。” 确认顾廉看清了腰牌后,宁其琛将它塞回腰间。 花了大价钱,就得了这么一块,这要是被顾廉拿走了,那多亏得慌啊。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顾廉心灰意冷,眼神空洞,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如今两大命脉都被宁其琛牵制住,唯有顺从。 但他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这就不有劳顾相您费心了。您如今只需要听话办事,否则您麾下要是多出来一队人马,可就有您头疼得了。” 第170章 速战速决 听懂了宁其琛话里所指,顾廉这下彻底寒从脚起。 如今他和儿子都在这破云军中,看眼下这阵势,估计誉王早已和李器狼狈为奸,就算王上能够得到这儿的消息,恐怕也和这军中真实情况的大相径庭。 要是宁其琛再在里面添点油加点醋,将自己和破云军联系在一起,凭着宁御玦多疑的性格,就算他选择信任自己,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反正顾相对皇兄并不忠心,何必再同本王演下去呢。” 彩塘镇是顾廉发妻的家乡,是北华境内唯一的绔哲族聚居的地方。 这绔哲族是这九霄大地上仅存的三大族之一,据说有着九霄最纯正的血脉,因而一直被北华皇室所敬重。 也因为这个原因,北华其他地方的规矩在彩塘镇也是毫不管用。 也算是北华境内的一片世外桃源。 至于顾廉为什么能娶到绔哲族的姑娘,完全是因为他不认路,赶考之时走错了方向,因体力不支倒在了距离彩塘镇只有十几里的迷林里,正好被一个好心的大哥捡回家,悉心照料,待他醒来又给他指了正确的道,后来又怕他再走错路被什么野怪叼了去,索性陪着他一直走到了北华的都城。 为了感激人家,也确实是因为那大哥的妹子长得漂亮极了,顾廉就向人家家下了聘礼,迎娶了那大哥的妹妹。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也算恩爱,只是多年不曾有子嗣,直至二人成婚五年后,顾廉官拜二品,顾夫人才有了身孕,却不知怎的,自从顾夫人怀上顾清怀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最后难产,只给顾廉留下了一个儿子。 这些年,顾廉也一直未再娶。 也因为这个,不少人称赞他痴情一片,多少姑娘将他奉为未来夫婿的准则。 但也只有顾廉自己清楚,是他自己过烦了日日和同一人大眼瞪小眼的生活,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凭着他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单恋一支花。更何况有这样的美名在外,他为何要去打破。 两个原因相辅相成,宁御玦怎么也不会想到,顾廉为了给自己留后路,秘密在彩塘镇养了只忠心于自己的人马。 毕竟君心难测,今日你可以享受他给的荣耀,待他榨干了你的价值,他就有千万种理由让你消失在这个世上,无影无踪。 “臣定当为誉王效犬马之劳!” 顾廉不再挣扎,跪在宁其琛面前,深深一拜。 命脉都握在人家手里,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宁其琛淡淡一笑,没有理会顾廉,开了门回了房间。 顾廉这种人是万万不可被重用的,他可以是最听话的,也一定会是反咬你最疼的。 “告诉你们当家的,我们大年初五动身。” 回屋前,宁其琛站在空荡荡的院中说着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知道,何止一定在跟着他。 彻底搞定了顾廉,北华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需要顾虑得了。 李器有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速战速决。 第172章 去找哥哥 一大早,祝世昌就出现在了梅竹苑内,但也不打扰三个女子的睡眠,只是静静地一个人坐着,看着院中的枯树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醒醒,祝将军已经在外坐了许久了。” 彼时的祝雅珩刚刚抵抗过腹痛难忍,将将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就听得风茉在耳旁轻声唤着。 她本是不想睁眼的,但这大冷天,爹不在屋内取暖,反而跑到她这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于是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佯装出半梦半醒的模样,披了大氅,向屋外走去。 “是爹吵到你了吧!” 听见房门开动的声音,祝世昌以为是风茉那个丫头听到了自己的动静,出来查看,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只披着大氅的女儿。 这样冷的天,只穿这么少,可怎么得了。祝世昌快步走向祝雅珩,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塞入他手中,心中的不悦在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庞时,还是将责怪的语气转成的温和的担忧。 “嗯。” 不知怎的,祝雅珩恍神间仿佛觉得父亲苍老了许多,明明正值壮年,怎得白发突然多了这么多。 “进屋吧,外头风大,你身子不好,不可再受风寒了!” 说着话,祝世昌就环抱着女儿往屋内走,越走心里就越是愧疚。 “爹因何事找女儿?” 二人坐定,风茉将热茶奉上,就自觉地出了房门。 “你可想去找你哥哥?” 看着女儿消瘦的模样,祝世昌知道祝雅珩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长途跋涉,随军出行。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爹这是何意?女儿要是和哥哥会合,京城不就只剩下爹爹了吗?” 祝雅珩大惊,她不懂爹爹此举意欲何为。 “爹就是要留下,做你和你哥哥的软肋!” 早知道祝雅珩要说什么,祝世昌拿起桌上的热茶,藏起眼中的愧疚与担忧,面无表情地说着。 “您的意思是,让华璟骐轻敌,让他自以为他将您握在手中,好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招听上去可行,可是要拿父亲的安危做诱饵,祝雅珩做不到。 “不愧是我女儿。” 祝世昌知道凭着祝雅珩的聪明劲儿。一定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做的。他同样也知道,这个法子想让祝雅珩答应,有多么的难。 “可那样太过危险,华璟骐阴晴不定,若是...” 华璟骐可不是什么君子,祝雅珩看清了,那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因此让父亲受到伤害,她又怎么能心安。 “放心吧,你口中的那个若是,他不敢的。” 明白自己女儿的想法,祝世昌淡定自若。 他有十成的把握,华璟骐连他的一根汗毛都不敢动。 毕竟他华璟骐能安稳地将皇帝位做到今日,他祝世昌功不可没。 “若是相信爹爹,你就尽早动身,和你哥哥在一处,这样,咱们的胜算才能最大化。” 祝世昌坚定地看向祝雅珩满是诧异的眼睛,他想让她心安。 只要自己的一双儿女都能平安,那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好和华璟骐斗他个天翻地覆。 第173章 先见之明 “告诉箔歌待她醒后,去我爹的院子里待着。” 待祝世昌出了梅竹苑,祝雅珩睡意全无,满脑袋想的都是父亲刚刚对她说的话。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若是按父亲所想,他方才所言不无道理。 华璟骐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只要在交手之处让他占了上风,之后他就只会得意忘形,导致轻敌。 要自己离开不是不行,甚至是个上策。 那她也要布置妥当,这是招险棋,布得不好,容易满盘皆输。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 风茉替祝雅珩将放在床头的衣服一件一件递上。刚刚虽在屋外,她还是将祝氏父女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里灌满了凉气。 祝将军说的字字在理,可怎么自己听起来却是满满地视死如归呢。 “风满楼!” 祝雅珩飞快地套上衣服,将披散着的头发用宁其琛的那根臭木簪胡乱挽成一个髻,就带着风茉冲出府去。 二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施了轻功就往风满楼去。 “书卿!” 祝雅珩出现的时候,书卿正写着给许乐彦的家书。 二人来的急,落地时带了一阵风,吹的桌上的纸张纷纷翘起了角。 “小珩儿你怎么来了?” 手忙脚乱地捂住差点乱飞的纸张,手上的笔正正好好戳在快要写完的书信上,书卿抬头时,略显狼狈模样,看到的却是面色惨白的祝雅珩。 他有些吃惊,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家书不家书,连忙将祝雅珩扶在火炉旁,让她取暖。 “你哥留在京城多少人马?” 祝雅珩没空和书卿叙旧,开门见山,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因从家里出来的匆忙,一直带在身边放药瓶的小袋,还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不到三百!” 看着祝雅珩明显严肃的模样,书卿也收了和她打闹的心思,认认真真地回答着祝雅珩的问题,心里却是无尽的担忧。 几日不见,祝雅珩又瘦了许多。 “皆归你管?” “对啊。” “我有一事相求!” 得到了书卿肯定的答案后,祝雅珩算了算人数,想着加上宁其琛和梅清留下的人,父亲的安危应该有了保障。 “快说快说!” “待我离京后,保护好我爹,必要时,带他和你们的兄弟们去密窟里。” 虽然名字叫密窟,实则是许乐彦在距离京城二十里的地方,把一座荒废了的山洞打理成了一个密室,入口出口除了祝雅珩和许乐彦,只有书卿一人知道。目的起初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不至于他的身份被拆穿后,无处可去。 为了这个,那密窟里面有屯粮,有兵器,甚至还有药材和换洗衣物。 内容极其丰富,储备极其完善,足以让他和风满楼众人在其中生活上半个月。除了山洞口杂乱不堪,甚至是破败以外,简直完美极了。 就算有人进了山洞,除非他们三个引领,否则也是找不到通往密室的大门。 事实上,祝雅珩也没记住具体的路线,只记了个大概。 那时候的她,天真的以为这个地方他们永远都用不到。 现在看来,许乐彦颇有先见之明。 第174章 竟是一处 “离京?你要去哪?” 书卿根本没空想密窟里到底能不能容下那么多人,刚刚那段对话里,他只听见了祝雅珩说她要离京。 这两个字搁在以往或许没有什么,但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是生死攸关的事。 祝雅珩若是离开了京城,那么风满楼的人就无法以最快的速度保护好祝雅珩,这样一来,先不提许乐彦交代给他的事办没办成,祝雅珩这只蝴蝶一旦飞入了花丛里,指不定有多少捕蝶网等着她呢。 “你只要知道我去的是祝家军大营即可。” 坐下后,冷意渐渐从暖炉照不到的地方侵袭,最近这段时光也不知是怎么了,祝雅珩越发的怕冷,哪怕是被冷风吹一小下下,也得在暖好的被窝里待上半天才能缓过来,这还不算体内那群毒素作祟。要是再加上这个,祝雅珩一点都别想踏出房门一步,就连下床都困难。 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祝雅珩努力将自己包裹起来。书卿见状,又命人端来几个火盆,放在祝雅珩周围。 这丫头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最爱冬天了,以往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要拉着书卿去冰面上好好嬉戏一番。玩的热了,别说大氅了,就连穿着的棉衣都能脱下。 书卿拗不过她,跟着她一起,最后被冻得上牙和下牙打架,祝雅珩倒是个没事人一样,蹲在一旁嘲笑他,说他一个习武之人身体竟还没她好。 也是因为如此,书卿日以继夜地习武学艺,半年内武艺精进不少。 如今,他对于这冷意毫不畏惧,反倒是祝雅珩畏惧极了。 书卿看着祝雅珩这副模样,心里不禁难过起来。 早知道,当初她说要回京时,自己就算被她打也好,骂也好也要拖住她。 至少,那时的她,比现在快乐多了。 “不行!大哥出发之前吩咐过,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知晓!你只告诉我这个,我怎能复命!” 既然之前没能阻止住她,现在一定要阻止住。 书卿坚定着信念,怎样都不同意祝雅珩说的话。 其他事她都可以胡闹,这个不行。 “还有,交战在即,你这时去找你哥,不是添乱吗?” “我知道,所以,这不过是个说辞。” 在书卿强烈的反对下,祝雅珩只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交的朋友,都是善良之人。 “你要去南越?” 书卿本想着立刻怼回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看祝雅珩再看看桌上的蓝色信函。 才试探着问出这句话。 也不知道大哥这算是太懂小珩儿,还是自己太过愚钝。 二人所想,竟是一处。 “还挺聪明的嘛。” 见书卿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祝雅珩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在来的路上,祝雅珩就在想自己若是离京,箔歌该何去何从?总不能将她只身就在将军府内吧,自己若是不在,她不禁无聊,就是华璟骐那边她也不好交差啊。倒不如借着送她回家的名头,去和南越王做个交易。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这份薄面,好让人家赏光啊。 第175章 事在人为 “你是想将南越也扯下水,好三面夹击东盛主?” 书卿的话里充满了不确定,他觉得祝雅珩这个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人家南越王凭什么听她的?凭她是将军府大小姐?还是凭她只身入敌营的勇气? 这不胡闹吗! 再说了,要是许乐彦知道他就这么看着祝雅珩一个人去了南越,指不定要怎么担心顺便胖揍一顿自己呢。 这大哥要是分了心,他要成之事,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呢? “嗯,你还挺了解我!” 平时怎么不知道书卿竟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祝雅珩反思着自己是不是过于将书卿当小弟弟对待了。 “是否有些过于凶险了?” 书卿还是不赞同这个想法,尤其这种事是由祝雅珩出面,如果是许乐彦,他可能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毕竟他有充足的筹码,可祝雅珩有什么呢?她总不能绑了人家的女儿,去逼着人家和她合作吧。 如果那南越王如此容易被威胁,那又怎么坐稳一国之主的宝座呢。 “你哥要做之事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见书卿一直迟疑,祝雅珩干脆从许乐彦的角度去攻破他。 边说边想,如果今日和自己对话的是那位嘴上不饶人的主,说不定他俩早就一拍即合了,哪还用说这么多废话。 “七成!” 就这还是书卿往最好的方向猜呢? 但凡过程中有一点点差错,别说七成了,性命都会不保。 “那若是再加上南越助力呢?” 祝雅珩接着诱导。 她知道书卿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她和许乐彦,这孩子天真善良,不希望身边任何人出一点点事。 要不是如此,当年他也不会被那群贼子掳进灵犀寺,祝雅珩和他们也就不会相识了。 “九成!” 书卿快速过了一遍支持大哥的人马,如果加上南越助力,那就是说会有三路人马和他们绑在一根绳上,如果真要是这样,那别说他大哥的心愿了,就是直接一窝端了北华和东盛都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如此,书卿还是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 他始终觉得这事不靠谱,相当的不靠谱。 “那不就完了吗!” 书卿的眼神微动没有逃过祝雅珩的眼睛,她知道书卿被自己说动了,至少不像方才那般执拗,心里的那杆秤渐渐偏向了自己所言。 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只要自己和他大哥所言,就算再怎么没道理,他但最后还是会支持。 不过,好像也仅限于他们两人这么做。 “你还想不想快点结束掉这些屁事儿,游历天下名山大川了?” 祝雅珩抓准时机,开始揪起书卿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在很久之前,祝雅珩第一次偷喝酒时,书卿就在旁边,他们俩一起将许乐彦的私藏拿出,坐在茅厕边喝着,但书卿似乎比她还不胜酒力,没几口就倒在一旁说胡话。 他说他最想做的不是现在这样的书卿,而是见遍大好河山,赏过九霄每处美景的书卿。 他不想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他只想让大家都好好的,自己也好好的。 “当然!” 书卿说的笃定。 “那就不要过多担心了…事在人为嘛!” 第176章 天经地义 虽然祝雅珩确实说动了书卿,可书卿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确定。 那可是南越王啊,能随随便便就被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说动吗? 不过担心归担心,书卿也知道这小珩珩和他哥一样,一旦说出口的事大部分就已经是决定好了的,而他们俩决定好的事,轻易是不会因为任何人更改的。 “那你不能只带风茉一人,我再拨几人给你!” 眼下这情况,书卿想着自己无法和祝雅珩同行,但也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在心里正盘算着底下人谁功夫好时,却被祝雅珩打断了思路。 “不用这么麻烦,风茉一人足矣!” 早知道书卿会这么说,祝雅珩很是感激,只不过必行越少人同行越好。 “你们三个姑娘,没个大男人保护可怎么行!” 书卿一听这话,再次炸毛。 这小珩儿怕不是被这寒天冻地给冷傻了。南越和东盛之间地势交错,山匪众多,她们三个姑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过去,那不是羊入狼口嘛! 胡闹!真是胡闹! “正因为是大男人才不方便,再说了姑娘完全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放心吧,我会和你保持书信往来的,不会让你的好大哥因为这件事数落你的!” 祝雅珩倒从容得很,书卿都知道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反正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人跟着,那何不借他们之力,保自己平安呢。 “再说了,你当真以为箔歌身边没有保护她的人吗?” 见书卿还是不为所动,祝雅珩干脆亮出自己的底牌之一。 自箔歌住进将军府以来,风茉就曾对她说过,她总能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但具体从哪来的还不得而知。直到那日,祝雅珩大清早将祝世昌引来,演了那出戏,一直在暗中默默保护箔歌的人才露了马脚。 也算是一举两得。 “你倒是盘算的清楚!” 听着祝雅珩如此胸有成竹的说着话,书卿不免觉得自己刚刚的一切行为都有些多余。 但转念一想,反正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珩儿比自己小,是自己的妹妹,自己就该让着她。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你必行务必要多注意安全,仔细些,凡事都已自己的性命为头疼要紧事!你可明白!” 书卿生怕祝雅珩凭着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一路上胡作非为,该管的不该管的都管个遍。毕竟听说她在来京城的路上又是救姑娘,又是捐衣赠药的,可把她给忙坏了。 但书卿不知道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以前那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祝雅珩早就已经从她身体里消失了,如今的她有了太多顾虑,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地,将来还怎么找媳妇!” 不过祝雅珩身上唯一没变的,就是她还是听不得这种让她肉麻无比的叮嘱。不是嫌弃,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第177章 策马狂奔 许乐彦收到书卿传来的有关于祝雅珩只身闯南越的消息时,祝雅珩已经拜别祝世昌,带着箔歌和风茉动身了。 “真是胡闹!” 许乐彦再三确认自己眼睛没出什么问题后,使了五分力怒气上涌拍向桌子,一下子将手下的木桌震得四分五裂。 平时祝雅珩怎么胡闹自己都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毕竟自己在她身边,能够第一时间护着她。 现在自己和她相隔十万八千里,就算她在京城自己都不一定能护她周全,现下局势如此不太平,她还要送自己入狼口,这人的脑子是一并被那个混小子带去了北华吗! 祝雅珩何时变得如此愚蠢了! “主子因何事如此震怒!” 正要同许乐彦商讨出兵事宜的严朗在房外听得屋内的动静,快速进入房中,查看四周并无异样后,看得一地狼藉,再看得许乐彦铁青的面色,严朗大致猜出该是主子的某处部署出了岔子。 这种时候,严朗明白说多错多,默默将屋内杂乱恢复正常后,看着许乐彦的神色丝毫没有转变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着心中疑惑。 他在许乐彦身边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得许乐彦如此生气。 “你不用管,澄岩城内你顾好,和我保持联系,我有急事现在就要办。” 严朗甚至还来不及问个明白,许乐彦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内。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严朗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下子变得空空的,呆呆起身,却突然失了力,又倒在地上,正巧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张纸片,他好奇捡起,只看得祝雅珩三个字。 严朗苦涩地挤出一个笑容,痴痴地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僵直起身,点燃了最近的烛火,将纸条烧尽。 闭眼抬眸间,又变成了往日里喜怒难辨的模样。 许乐彦策马狂奔,一连八日,换了五匹马,才在东盛前往南越曲里拐弯的路上,见到了祝雅珩一行人。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聪明,三人皆化作男子模样,不细看倒也分辨不出她们的女子身份。 不得不说,宁其琛的人涉猎还真是广泛,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懂的。 “你来做什么!” 许乐彦还来不及责怪祝雅珩的鲁莽行为,祝雅珩看着眼前人的风尘仆仆,无比意外。 许乐彦不是去部署事宜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有脸问我!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要不是风满楼动作快,说不定等我收到消息,你已经被南越王打包好送给华璟骐了!” 要不是看祝雅珩比上回见面还要瘦弱几分,许乐彦高低要给祝雅珩两拳。最好能打醒她,再不济也能泄泄愤。 “你胡说!我父王才不会如此!” 祝雅珩又没插上话,箔歌就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地站在许乐彦面前,仰着脖子看着他。 敢在她面前诋毁她的父亲,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得许乐彦和祝雅珩关系不错,箔歌一定哐哐给他两拳泄愤。 第178章 睡得香甜 “我呸!古来帝王者,哪个手上不沾血,哪个不是整天活在算计里。你真当你那个爹是什么好东西!” 许乐彦还在气头上,又都不是什么外人,说话压根儿没过脑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才不管对面站的到底是谁。 “许乐彦!你放肆!” 身为人女,箔歌哪里听得了别人如此侮辱她的父亲,几乎是在许乐彦说到东字的时候用尽全力,跳起来,一拳头挥在了许乐彦头上。 闷响随即在四人间散开,悠悠传向远方。 这突然的一拳许乐彦哪里能想到,等他反应过来时,祝雅珩都快笑到地上去,箔歌则拱到风茉身旁,让她和自己给自己的纤纤玉手呼呼。 “还公主呢?整个一个泼妇!” 许乐彦捂着火辣辣的脑袋痛呼。 这丫头看起来不像有劲儿的样子,怎么打起人来这么痛。 “你还说!” 箔歌握紧了拳头,说着话就要往许乐彦头上再招呼一拳,许乐彦见状急忙躲开。 刚刚是他没有防备,这下要是再让那丫头片子得逞,那他的威名往哪放。 “行了行了,你俩要吵要打选个好地方,这荒郊野外的,你俩是真的不嫌冷。” 好戏没看成,祝雅珩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一行人直愣愣地站在大道上,有些突兀。 他们会面的地方,四周空旷,虽然不易被埋伏,但要真的被突袭也是无处可躲的。 天什么时候不能聊,这种时候还是赶路要紧。 “十里外应该有个村落。” 风茉终于开口,这条路她最是熟悉,在没有遇到祝雅珩之前,她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 虽然风茉话里用了“应该”二字,但祝雅珩了解风茉,没有把握的事她是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不由得心下一颤,和许乐彦对上了眼神。 看来有人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打上了南越的主意。 “风茉带路吧,天黑前咱们得找个地方歇脚了。” 微微叹了口气,祝雅珩捏捏风茉的手,示意她骑上许乐彦那匹马,在前头引路,自己箔歌则上了马车,由许乐彦驾马跟在后头。 一行人暂时的和谐下来。 上了马车后,箔歌就一直闷闷不乐,祝雅珩本来想问个清楚,无奈腹痛难忍,只得装作假寐,将头抵在窗边,别过头去,不让箔歌看见她狰狞的脸。 慢慢地,假寐变成了真瞌睡,等她再次醒来后,只看得箔歌惊恐万分的脸和许乐彦手臂上鲜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 祝雅珩瞬间警觉,从裙边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开始为许乐彦止血,幸好出门之前从徐清扬那拿了很多便携的药瓶药罐,不然许乐彦这只手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问她!” 许乐彦疼痛难忍,一时间说不出太多话,只是恶狠狠地朝着箔歌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便靠在一旁,不停喘着粗气。 祝雅珩一下子僵住,又瞬间被心中的震惊拉回现实。 自己明明腹痛如刀绞,怎会睡得如此香甜。 第179章 迫于无奈 “箔歌,这是怎么回事!” 祝雅珩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缓缓看向坐在角落里魂不附体的箔歌。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感受到了祝雅珩的眼神,箔歌抬头看着她的脸连忙摆手,整个人慌张又惊恐。 “说吧,南越王要你做什么!” 祝雅珩迟迟说不出话,看着箔歌的脸,看着看着看到了另一个人。 痛感越来越重,让人烦躁,再加上女孩儿惊恐的抽泣声,许乐彦的怒火越发的不可抑制。但又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吓到祝雅珩,强忍着平静了许久,在极尽冰冷的挤出一句话。 “姑娘,外头安静了!先下车,上头不安全。” 风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听起来很是疲惫。 话音落,车内并未有所动作,风茉随即撩开车帘,看着三人神色各异,有些疑惑。但来不及想那么多,只碰了碰祝雅珩让她回神,好扶着她下车。 祝雅珩下车后,见到的是一片破败的村落,周围的寂静,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在风茉的护送下,祝雅珩进了一间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开门的一瞬间,祝雅珩皱了皱眉。 “今晚暂且在此处将就一晚吧,难闻就先挨着下。” 许乐彦拎着箔歌的外氅,带着她跟着风茉,一起走进了那间屋子。 箔歌一言不发,许乐彦虚弱不堪。 “你先躺下吧,我好看看你身上的伤。” 祝雅珩走到许乐彦身旁,扶着他走到床边,缓缓开口。 “放心,我功夫还没差到那个地步,外伤只在手上一处,现在如此,皆拜那位公主殿下所赐。” 一开始许乐彦说话的声音还算温柔,尽力安慰着祝雅珩的心,说着说着到了最后几个字,许乐彦提高了音调,生怕箔歌听不见。 不知道箔歌听没听见,但祝雅珩选择听不见,使了大力控住许乐彦不听话的手臂,拆下刚刚绑上的布条,拨开衣袖,露出伤口。 一番检查后,祝雅珩放下了心。许乐彦说的没错,他功夫不错,也确实只有手臂一处有伤,伤口不深,只需敷些药半月便能好。 替许乐彦处理好伤口,看着他睡下,祝雅珩才走到箔歌身旁,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递给她自己怀中的方帕。 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祝雅珩逐渐清醒。箔歌不是什么擅长谋算的人,今日之事绝不是她布置谋划的。听许乐彦刚才所言,今日之事应该是南越王的意思。 看着许乐彦和风茉的神态,方才那一战估计不算轻松,怕是奔着灭口的意图来的。 南越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不可能对她有这么大恨意的。 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只有一个。 此刻的南越王依旧把华璟骐当做不可或缺的盟友。 朋友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因此,南越王想拿祝雅珩的命去证明和华璟骐合作的决心。 至于箔歌,怕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从吧。 “对不起,漂亮娃娃。” 第180章 夜宿荒村 “你知道多少?” 箔歌惊魂未定,眼泪汪汪,一点都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祝雅珩看着她,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失去过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想留住。 “父亲只说让我在我们快接近南越时,给你们吸入迷香,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漂亮娃娃,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祝雅珩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箔歌心里很是感动,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给祝雅珩。 箔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群蒙面人冲出,决心要了他们的命。 “你父亲还有说什么别的吗?” 祝雅珩坐在床边,抱住箔歌因为急于解释,而拼命在空中挥舞的双手。 看样子,箔歌是真的被吓傻了。估摸着刚刚那副场景,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经历。一边说着话,箔歌一边在祝雅珩怀里颤抖着。 事实上,从祝雅珩醒过来那一刻,箔歌就一直止不住的颤抖,止不住的流泪。 “他说我不该任性,私自跟你回南越。要我将你迷晕,他秘密将我们送回东盛,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箔歌靠在祝雅珩肩头,哭的一抽一抽的,口水鼻涕和着眼泪一块儿流,哪里还有平时高贵优雅的模样。 “漂亮娃娃,你相信我,自我打定主意和你做朋友后,就没有骗过你了。” 说着说着,箔歌突然坐直身子,紧紧握住祝雅珩的手,发红的眼珠用力地表达着自己的真诚,迫切地想让祝雅珩知道。 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嗯,我知道。天色不早了,你先睡下吧。” 手被箔歌捏的有些疼了,想抽又抽不出来。祝雅珩只得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箔歌黏在脸上的发丝,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稳定住她的情绪。 “你当真信我!” 箔歌不敢相信,祝雅珩竟然一点都不怪她,反而将她当做受了伤害的那个人费心安慰着。 一瞬间,箔歌的负罪感更加重了。 “当然了!我守着你睡!快睡吧!” 箔歌不再施力,祝雅珩借势扶着她躺下,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箔歌身上。轻声哼着歌谣哄箔歌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箔歌沉沉睡去,屋内只剩祝雅珩一人清醒着。 她缓缓起身,走到快要熄灭的火堆旁,往里面加着柴火。努力地将身子往火堆前凑,她虽穿的不算少,但她越发的畏寒了。 “姑娘!” 风茉快步进屋,将门严丝合缝地关好。抬眼看到祝雅珩的大氅盖在箔歌身上,毫不犹豫地连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披在祝雅珩身上。 祝雅珩本想拒绝,却被风茉大力按住,她争竞不过,只得作罢。 别说,披上风茉的棉衣后,身子倒是暖和了不少 “外头情况如何!” 祝雅珩将风茉拉至身旁,一起烤火,虽然外头的天还未完全黑,但丝毫不影响冷风往人脖子里钻。 “我刚刚去转了一圈,这里屋子大多都荒废了,多半结了蛛网,尘土大的紧,估计有大半年不曾有人住过了。” 第181章 睡醒再说 “你上回来时也是这般景象吗?” 祝雅珩将手放在火堆附近,来回烤火。不看风茉的脸,眼神失去焦点,明知故问。 “距离上回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这村子败落的也太快了。” 风茉丝毫没有察觉到祝雅珩的话里有话,下意识跟随着她的动作,把手放在火堆附近,吸取着火堆释放出的热量。 大半年这三个字盘旋在祝雅珩脑袋上空,从现在的时间算起,大半年之前应当是自己回到京城中毒清醒之后了。 宁其琛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早在那时他就已经想着要和南越结盟了吗? 火堆里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架起的柴堆一点一点在不算猛烈的火势下,从木黄色变成灰黑色,落在地面,渐渐地堆成一座小山。 祝雅珩失焦的眼神落在上面,一点一点变得落寞。 为什么宁其琛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他的恨意,他的难过,他的计划,通通在自己面前隐形。面对着自己,他将所有烦恼全部吞下,只给自己留下灿烂的模样。 祝雅珩明白,宁其琛是不想让自己为他担心,自己亦是如此。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既然彼此打定了主意要长久相守,为什么关于他的事从来都是由其他人来告诉她。 关于宁其琛,祝雅珩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沉默了许久,夜又深了几分,风茉困意逐渐上涌,却还是凭借着多年以来的习惯将之压了下去。 祝雅珩用手中的添火棍随意拨拉着地上的灰色小山,等她觉得无聊停下手时,才发现它们被自己画成了宁其琛的名字。 看着这熟悉的三个字,祝雅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奈一笑,用棍子将灰烬融合,再堆成灰色小山。 说不说随他吧,反正已经认定了的人,还能怎么办呢。 “那你们在南越当是有落脚处了!” 祝雅珩起身,拢好了身上的衣服,走到窗边站定,彼时窗外的天空上正好有一轮不算明亮的弦月,周围散布着点点星光,不至于让夜空太过单调。 风茉见状,跟着祝雅珩一起站起,走到窗边,就听得她开口询问,不做多想,点了点头。 “距离此处多远?” 祝雅珩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问道。 “姑娘放心,我已通知他们前来接应。” 以为祝雅珩是因为担心四人的安危,风茉急忙开口,想要让祝雅珩少操点心。 她虽不说,但风茉日夜相伴哪里会看不出来,祝雅珩的身子根本就受不住舟车劳顿,这要是再过度忧思,身心俱疲,自己要如何同殿下交代呢。 听着风茉的回答,祝雅珩点了点头。 风茉做事向来周全,既已踏入了人家的地盘,那就不必再想那么多了。 现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如何见到南越王,不然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祝雅珩想到这里,长舒一口气,将身上的棉衣还给风茉,拉着她找了处不算脏的床铺和衣睡下,睡醒再说吧。 第182章 脑袋发昏 不知怎的,祝雅珩竟然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没有突然涌起的难忍的腹痛,没有几乎接近现实的噩梦,只有一夜好眠。 或许是太过难得,以至于第二天风茉叫她起身的时候,她还贪恋着床铺间的温暖。 “姑娘!姑娘!接应咱们的人到了!” 外头的人已经等候了多时,无奈祝雅珩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一拖再拖。 风茉无奈又觉得安慰,这么久以来,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祝雅珩睡得如此安稳。说实话,风茉自己来讲也是不忍心去叫醒祝雅珩的,只是眼下情势不稳,不忍心也得忍心。 迷迷糊糊醒来的祝雅珩只觉得眼皮很沉重,只想闭着,睁开就要费尽吃奶的力气,头脑倒是格外的神清气爽,听着风茉在耳边轻唤,祝雅珩费力抬手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眼睛睁开,含糊不清地对着风茉说了声“好”,努力将自己撑起,好和床铺分离。 “我要是你就多睡一会儿!” 祝雅珩到厅堂时,许乐彦正坐在厅中不算完整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虽然昨日祝雅珩迅速地处理了他的伤口,但毕竟东西没带全,周遭环境又不适合修养,许乐彦的面色依旧惨白,倒和祝雅珩意外的契合。 “有空关心我,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箔歌呢?” 厅前只有许乐彦一个人,祝雅珩东张西望看了一圈,都没看见箔歌的身影,她起来时旁边的床铺空空如也,这屋子就这么大,外头又那么冷,箔歌还能去哪啊。 “我怎么知道,或许被南越王的人接走了也说不定啊!” 许乐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起床后在房间地上看到了几片金银花的花瓣,这是四国里南越独有的,更是他们的国花,还只存在在他们国境内。 他们现在身处荒郊野村,哪里来的金银花,除了南越的人带来,还能有什么解释。 “风茉,箔歌呢?” 懒得搭理许乐彦的阴阳怪气,祝雅珩转头去问刚刚从屋外进门的风茉。 “箔歌在院子里,我去劝过了,她不肯进来。” 风茉轻轻叹气,一向没什么烦恼的箔歌,今天起得竟然比自己还要早,不过一晚,她竟憔悴了那么多。 祝雅珩听着,斜瞪了许乐彦一眼。 “那就快快动身吧,给某位大爷治伤要紧…” 许乐彦知道祝雅珩这是在点他,对着祝雅珩皮笑肉不笑,明明长得很是好看的人,却总是做这种欠打的事。 祝雅珩拢好衣服,走出房门,径直走向箔歌身边,牵起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走吧,就拉着她走到了一直候在门外的马车里。丝毫不理箔歌的挣扎,直到上了马车,才看到箔歌揪在一起的五官! “怎么了?” 祝雅珩还以为箔歌身体不适,立刻去探她的脉,确认没什么大碍后,紧紧拉着箔歌的手,想给予她温暖,却无奈自己的手跟外头的天气一个温度。 “这辆车是我父王派来的。” 箔歌艰难开口,一共十个字,震得祝雅珩脑袋发昏。 第183章 扮做婢女 “你父王派来的车?” 祝雅珩尽量保持着平静,哪怕此刻心内如翻江倒海! 箔歌乖巧地坐在她对面点点头。 此时想下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已经驶出了小破村,估计风茉此刻应该已经像疯了一样的找她。 祝雅珩闭着眼,努力让理智回到大脑中。 她突然想起方才许乐彦对他说的话,想必他一定能稳住风茉。 想到这儿,放心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去的是?” 虽然心里大致清楚,祝雅珩还是想求个明白。 她的脑海里甚至都想到了南越王见到她后,会是如何的青面獠牙。 “南越王宫!” 箔歌小心翼翼如实回答,她知道祝雅珩此时心中所想,因此尽可能的想让她不受到那么大的震撼。 不过祝雅珩还是两眼瞬间一黑,这怎么还自己给自己打包送过去了呢?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靠着车窗,祝雅珩欲哭无泪。 心中明知是自己鲁莽,但是这种情况下,她还是不想承认。 “好像是你不由分说拉我上车的吧,我哪有力气和时间反抗。” 箔歌听了这话也满腹委屈,她已经拼命挣扎了,但是不知道祝雅珩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儿,拖着她就往车上跑,一直到坐定,她才找到了空隙能够和祝雅珩说句完整的话。 同样疑惑地,还有守在门口的侍卫。 明明一开始公主还是完全抵抗的情绪,怎得突然间就窜进了车内,还催促着他们手脚麻利一些。 “我本来想着等你起身后,跟你当面告别的,谁知道咱们俩会出现在一辆车上。” 箔歌手里不断将衣袖往手里塞,越攥越多,表情也越来越委屈。 “你父王吃人吗?” 祝雅珩哪里看得了这个场面,撇了撇嘴,说出的话压根儿没经过大脑。 “啊?” 箔歌下意识认为祝雅珩还没有睡醒,满面疑惑。 “你不要担心,我父王对你没有敌意!” “对!他只是想把我送回东盛,向华璟骐示好。” 祝雅珩靠在车窗边,生无可恋。 “我父王绝不会如此!这不是他的打算!” 听祝雅珩如此说她的父王,箔歌哪里愿意。瞬间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撅着小嘴,还挺娇俏。 祝雅珩眼神一动,扭头看向箔歌激动的神情,心中有些疑惑如大雾散去,渐渐清晰了起来。 “不如我还是扮作你的婢女,先将和你父王的初见糊弄过去。” 祝雅珩用脚想都知道南越王见到她后会是怎么样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虽然如果将她置身于那个场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但是为没有必要睁大了眼睛往坑里跳吧。 扮做婢女,南越王虽一定不会相信,但至少能给她留出和风茉传递消息的时间。 她可不想费尽力气走到南越,一转眼就又出现在华璟骐面前。 这种话柄一旦给了华璟骐。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行吗?” 箔歌对于祝雅珩的提议不是很同意。 这要是被父王发现了,说不定要多生气呢。到时候自己想救都来不及吧。 “行!” 第184章 软声软语 风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回屋取个大氅的功夫,祝雅珩就会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 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祝雅珩的踪影,风茉彻底崩溃。直愣愣地瘫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和祝雅珩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臭箔歌,地上又出现了金银花的花瓣,一定是那个臭箔歌强行将姑娘掳走的。 心思之深沉,心思之歹毒,用心之险恶。 亏姑娘还将她当成最要好的朋友来对待。 她就是这样回报姑娘的吗! 风茉脑袋里交织着对祝雅珩的担心和对箔歌无尽的恨意,神色一会儿担忧,一会儿狠厉,最后全部化作泪水,喷泄而出。 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一个人风餐露宿时没有;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时没有;被宁其琛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时没有。 好像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感知喜怒哀乐,都是在遇到祝雅珩之后的事了。 风茉脑袋里充斥着南越王可能会对祝雅珩做出的各种折磨,心里越来越痛,几近窒息。 “你有空在这边哭,倒不如擦干眼泪,想想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南越王宫,我想臭丫头一定在等着我们去找她。” 许乐彦听到了风茉的哀嚎,不止他,前来接应的风痕、风华都听到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风茉从来都是趾高气昂,你敢欺负她,就要做好被她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准备。 而他们俩很有幸就体验过风茉的报复,以至于他们现在听到风茉大哭,不禁对视一眼。 现在在院子里失声痛哭的那个人是谁啊? 不会是风茉吧…… 瘫倒在地上的风茉听到了许乐彦的声音,根本提不起精神回应他。 他说的有道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南越王宫出了名的难找。之前奉命出现在南越,就是为了探查南越王宫的地点。结果一连五日,什么方法都试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南越比东盛和北华都要小,偏偏找不到一个应该显眼无比的王宫。 “药都还在我们这里,臭丫头身体可支撑不住。” 许乐彦从来没有安慰过女孩子。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孩子就只有祝雅珩一个。 那祖宗心比天大,自己不用她安慰就不错了,哪还轮得着他去安慰她。 本来看着风茉哭哭啼啼的样子,许乐彦内心烦躁无比。但看着风茉泣不成声,想要脱口而出的不耐烦,还是变成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软声软语。 说完话后,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但眼神却一直跟随在风茉的表情上。 看着她暂时抽离出难过的情绪,许乐彦的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许楼主有什么高见!” 风茉强撑着身子和精神从地上站起,看向许乐彦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冰冷和陌生。看得许乐彦心下一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出了一股莫名的焦急。 “先去你们的落脚点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许乐彦走近风茉,用衣袖替她轻轻擦拭着满脸的泪痕,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第185章 内心舒适 二人换上风痕递来的南越服装,一行人扮做回门后的新婚夫妻,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南越都城的大门。 一如图上画的那样,南越的屋子皆以竹子制成,找不到一片砖瓦,不管男女老少,都戴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帽子,左侧耳朵带着小小的银环,看上去统一又诡异。 虽是南越都城,却丝毫感受不到繁华二字,勉强称得上闹市的地方,不算宽阔的路上,挤满了小商小贩,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从每个人的穿着上也分不出是贵胄还是老百姓,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很是和谐。 许乐彦和风茉跟着风痕他们穿过闹市,一路上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走走停停,在人前尽显恩爱。 哪怕四个人心中各有所想,也尽量把自己维持在一家人的场面里。 等他们到了地方,已经是午后了。 “南越情况如何?” 宁其琛留在南越的人不多,本就是为了打探情况,又不是为了擒贼擒王,因此算上许乐彦和风茉,也不过八人。 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许乐彦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加上身上还有伤,因此只默默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风茉是剩下六人里资历最老的那一个,按照他们的规矩,那六人自当以风茉为首。 掩盖不住内心的焦急,风茉拉着风痕就问,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点希望。 “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风痕话音一落,风茉的心中就凉了大半。 一如既往,那也就是说毫无进展咯。 那她要怎么去解救随时可能处于水火之中的祝雅珩呢? 看着风茉失落的模样,风痕也不禁有些懊恼。 听风茉的话里,那位姓祝的姑娘一定是主子未来的夫人,这刚到自己负责区域就消失不见,看来自己在这风里也算是待够了。 “你们现下还是各司其职比较好,不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那丫头比你们想象的灵光多了。” 风茉和风痕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传进了许乐彦耳中。 他听得出风痕话里的心虚,也听得出风茉话外的无力。 相比起前者,后者最是让他揪心。 思量再三,还是开口,期望自己的话能够让风茉宽心一二。 听到了许乐彦的话,终于意识到许乐彦还在的风茉,连忙跑到许乐彦身边。 他手中有风满楼,对天下事无所不知,那他一定知道南越王宫所在。 想到这,风茉全然将礼法抛在脑后,拽着许乐彦的袖口不停摇晃,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许楼主三字。 不知为何,这三字明明听上去那么生疏,却不由得让许乐彦心情大好,原本皱起的眉头逐渐变得平展,心里原本的小烦躁一点点被安抚,甚至开始有点享受,嘴角的笑意时不时就会跑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只不过可惜的是,心里满满焦急的风茉根本没有注意到。 站在不远处的风痕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约而同地觉得诡异,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第186章 地底王宫 驾车的人技术显然高超,马车行驶在路上丝毫没有摇晃,十分平稳,不知道已经跑了多久,祝雅珩注意到箔歌时,她已经沉沉睡去。 祝雅珩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方才和箔歌的对话两人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希望没有让外头的人尽数听去。 她靠在一个角落,百无聊赖地看着马车的顶棚,不禁叹着气。 突然一阵风吹来,罩着车窗的纱帘一下子被吹动,祝雅珩随之望去,外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热闹,反而除了马蹄声只剩下风声,壮着胆子慢慢探头,将视线挪到能看到外头景象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祝雅珩才看清,外头全是黑墙,似乎上面还有壁画,但马车行驶地太快,看不清画了些什么。 “公主的车帘动了,你去看看!” 祝雅珩正想看得再仔细一些,外头就回荡起男子的声音。 听这声音,他们不是在山洞就是在地道里,反正极其空旷,否则回音不可能这么大。 “怕什么,佐月的百里香最是管用,公主她们绝对醒不了的。” 百里香?怕又是什么迷药吧。 祝雅珩无声冷笑。 怪不得许乐彦他们说南越王宫最是难找,连自己人都防。 看着箔歌睡得这么熟,祝雅珩不禁开始疑惑。 怎么他们口中的百里香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自己精神了许多,顺带着神清气爽。 “还是去看看吧!以防万一!” 马蹄声渐渐逼近,祝雅珩连忙瘫倒,闭上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只不过一时情急,脖子正好卡在座位上,不舒服极了。 “没什么异样,她们睡得可熟了。” 那人只是撩起帘子,随意看了一眼,但凡他查的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祝雅珩装睡的行径。 祝雅珩从小就是如此,装睡时,但凡有人靠近,就一定会憋不住得想笑。 听着那人马蹄声渐远后,祝雅珩瞬间睁眼。正好帘子被风吹的挂在了车边的装饰上。 这下外头的景象全部展现在了祝雅珩眼前。 每隔几步就放置了一架烛台,上头燃着的烛火因是不时刮过的风,左摇右摆,不经意间照亮了墙壁,上面画着的似乎是象征着祭祀的壁画,带着强烈的南越风格。 看样子他们该是在地道里驰骋。 怪不得找不到呢。 谁能想到堂堂王宫竟建在南越都城的地底下呢。 风顺着窗户往车内侵袭,突如其来的冷风灌进祝雅珩的鼻子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打喷嚏。 但是现在,她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这要是被外头的人看到车内还有人醒着,那自己一定会被他们就地灭口。 这地方,除非他们自己人,否则谁都找不到。 想着祝雅珩捂紧口鼻,不断揉搓,才将涌上来的喷嚏压了下去。 既然去趟皇宫如此费劲,看来风茉想要找到她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就好,加快脚力,午时之前一定要将公主送回王宫。” 外头又传来声音,祝雅珩下意识闭眼。 “是!” 第187章 卖卖关子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仔细听我说。” 虽然许乐彦有些贪恋这份不知为何由心底生出的欢愉,但现在还不是沉醉的时候。万般不愿地将风茉在自己衣袖上乱晃个不停的手按住,睁眼满是平和地看向她。 “相信你们主子对南越早有所图,否则我们不可能在此地相遇。既是如此,待我的人前来回禀情况后,我们两方融合融合得出个大概,再说其他。” 说话间,许乐彦的手一直紧紧握住风茉,不曾放开。倒不是为了占人家姑娘便宜,他还没有到那么龌龊的地步。只是许乐彦下意识觉得这样做可以给予风茉力量,让她稍稍安心。 “可你还是没有说怎么将姑娘救出啊!” 风茉本来万分期待,却在许乐彦说完后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听的那部分。 眼看着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落空,风茉如同那遭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儿了下去。 “你真当你那宝贝姑娘是个榆木脑袋,她呀早就给咱们留下记号了!” 看着风茉颓唐的模样,许乐彦不知怎的嘴角竟生出了笑意,哪怕心里同她一样怀着担忧,但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看向风茉的眼神里多了分怜惜,多了分心疼。 “在何处?” 眼神慢慢黯淡下去的风茉一听许乐彦这么说,瞬间又来了精神。 紧紧捏着许乐彦的袖子,满是激动地看向她。 许乐彦望向风茉的眼底,只在里头看到了自己一人的身影,心里越发的开心起来。 风痕在后头看着,表情越发扭曲。 这是什么小娇娘在向自己意中人撒娇的场景吗? 这两人有没有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呢? 这俩人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这俩人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呢? “你忘了,昨日那位娇贵公主给我和臭丫头下了迷药。” 幸亏祝雅珩不在场。这要是让她看到许大碎嘴子有这么耐心温柔的一面,她肯定要以为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冒出来的。 “嗯!记得!所以呢?” 风茉此刻的大脑根本无法转动,她只能接受清晰的信息,她只想确认祝雅珩的安全。 “所以啊,以防那位大姐再次对我们下黑手,我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许乐彦本想再卖卖关子,逗逗风茉,可一看风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心一下子就软了,赶忙接着说道, “今早的水里我下了百毒解,别说迷药,就算是中了毒也能缓解缓解痛楚。这百毒解虽然融入水中无色无味,随身携带却能在周遭的环境中融进自然的花香,长久不散。” 耐心地跟风茉解释完,许乐彦冲着风茉又笑了笑,你还别说真够难看的。 “既是自然的花香,那又怎么分辨呢?” 许乐彦方才说的一大堆,在风茉耳朵里相当于没说一样。 都是自然了,那不跟不存在差不多嘛。 “你们分辨不出,我得人就不一样了!这百毒解可是他们续命的东西,你说他们能不能分辨得出!” 第188章 普通王宫 虽然这种法子是主子们的常用手段,但看到许乐彦如此得意洋洋地说出口,风茉心里不免为之一颤。更多地还是几分庆幸,还好前主子不会如此,一向赏罚分明。 许乐彦只顾着想让风茉宽心,哪里能想到自己的这番话在之后会让风茉对自己敬而远之。 他本意并非如此。 那群被他用了毒基本上不是墙头草,就是用心不纯毫不忠心的人。本是不该被用的,但碍于风满楼人手不够,能用非常手段控制的,也就别浪费了。 可风茉哪里知道。 “如此,就请许楼主费心了!” 许乐彦一席话打破了他所享受暧昧氛围,他一头雾水,垂眸思索,再次抬眼间,风茉意识到自己太过逾矩,收敛了行为,退后三步,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哪里话。” 风茉和许乐彦说话间,祝雅珩这边已经到了南越王宫内。 被车外侍卫唤醒后,箔歌明显还昏昏沉沉,祝雅珩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清醒,扶着箔歌摇摇晃晃下了车。 为了坐实自己婢女的身份,还将身上的大氅裹在了箔歌身上。 索幸祝雅珩向来不爱穿得花枝招展,只喜淡纹素衣,加上看上去瘦弱无比的身姿以及不太好的面色,倒和婢女形象贴合不少。 二人下车站定,祝雅珩才得以见到神秘的南越王宫容貌。竟然与她所想完全不同。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玉砌高墙,最多也只是和风满的后院差不多。在东盛勉强称得上是富贵人家。 “公主!圣主吩咐过,您舟车劳顿,今日不必拜见,好好休息,待他日圣主自会传召。” 这个声音祝雅珩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个前来探查车内情况的人。 本以为他是个无名小卒,听他这么一说,估计也是个在南越王跟前说得上话的人物。 果然,人不可貌相。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祝雅珩虽一直低着头,但她也能想象得到箔歌说这话时的气势。 毕竟是皇家的公主,平时再怎么平易近人,与生俱来的高贵是无法隐藏的。 听着那群人渐渐走远,箔歌长舒一口气,拍拍祝雅珩的背,连忙将大氅披回她的身上,带着她往自己的寝宫内走去。 “我得人都跟我去了东盛,现下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祝雅珩注意到这个寝宫很是整洁,不像是急忙清扫出的样子。 看来这南越王对于箔歌很是宠爱。 “估计啊,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送饭了。” 看着祝雅珩的模样,箔歌还以为是她肚子饿了,替祝雅珩倒了杯水,递给了她,让她先垫垫肚子。 祝雅珩接过,浅泯一口。 和东盛水的口感完全不同。 这水更绵更柔,清冽回甘,只是一口就让她神清气爽许多。 “这是以山泉和露水混合烧制的,期间又滴了金银花露,是不是和东盛的不一样。” 箔歌注意到了祝雅珩惊喜的神情,浅浅一笑,将祝雅珩按在座位上,耐心解释着。 第189章 南越公主 “你父王是真疼你!” 并非什么发自真心的羡慕,也不是看到箔歌生活环境后的感叹。 这是来自祝雅珩的嘲讽,特意针对于南越王的嘲讽。 既然是如此视若珍宝的女儿,又怎么能像对待货物一样,赠予他人。 和亲后,会发生的事,南越王不会想不到。 若华璟骐真将箔歌当做南越送来的玩物,那箔歌的一生只能存与东盛皇宫。何其悲哀。 “自然。” 心中正愤愤不平的祝雅珩哪里能注意到箔歌脸上的阴霾。 跟祝雅珩接触了这么久,她心中关于父亲所教导的事情一件一件动摇。 她既是南越的公主,自当有其他的方式为自己的国家尽一份力,无论什么,都绝不是以赔上自己一生幸福为代价。 可这个道理,自己懂,父王不见得会同意。 南越公主,生来就为和亲用。 “若不是为了南越他也不会把我往东盛那个火坑里推。” 虽然心里也是不愿,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箔歌还是选择为其说话。 “你可知你父王的打算?” 箔歌的口是心非太过引人注目,祝雅珩皱着眉叹了口气,选择岔开话题。 “我只知道父王要我时刻留意东盛状况,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传递回来让他知道。” 祝雅珩冷笑一声,看向箔歌的眼神从温柔变成心疼。这样听来,华璟骐和这南越王倒是一类人。 不过,南越王若如此关注东盛动向,恐怕和华璟骐结盟之意也不是那么深。 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假意结盟,实则与别人联手,想打东盛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前者,那这南越王绝不是一个值得交往过深的人,与他结盟之事还要再三斟酌,起码不能让自己这边落了下风;若是后者,那那个别人又是谁呢?之前听许乐彦提过一嘴,西凉君王和南越王互相看不顺眼,虽不至于是仇家,但也是死对头,要他们俩结盟还不如去看母猪上树。那么,是北华吗? 若真是北华,宁其琛又该当如何呢? “我看你这父王能将你送出去一次,就能送出去第二次。” 箔歌听后,面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自己默默地走进内室,慢慢地传出了啜泣的声音。 祝雅珩于心不忍,顺着箔歌方才的路线走过去,门并未关好,透过门缝只看得箔歌双手抱腿,将自己蜷成一坨,靠在墙角,头埋在怀里,独自抽泣着。 祝雅珩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走近箔歌,将她抱在怀里。 两个姑娘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相互依偎着。 哪里能知道,祝雅珩会一语成谶,甚至日后的她们俩会形同陌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箔歌说的没错,没过多久,南越王就派人前来传膳了。 这边箔歌还没哭尽兴,那边菜肴就已经上桌,足有十几道。 祝雅珩蒙着面,以公主舟车劳顿需要静养为由,将来人打发走后,把箔歌带出,不停地给她夹着菜。 许是回了家乡,许是情绪发泄完毕,箔歌吃得比往日都要多,祝雅珩看着脸上也有了笑容。 第190章 味于原处 “如何了?” 这是风痕今天第八次外出。 午时商讨无果后,风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让风痕风华他们出去再查再探,自己也就在原地仔细观察着整个南越的地图。 只要找到南越王宫,以他们的身手将祝雅珩救出绝不是什么问题。 “并无任何消息传来!” 风痕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并非他们懒散,不作为。 这段日子南越被他们跑了个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闭着眼他们都能分辨出哪儿是哪儿。 可这都城就这么大,都这样找了,还是一点南越王宫的踪影都看不到。 他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一个下午过去了,看着风痕进进出出却什么进展都没有。风茉心里如火烧蚂蚁般焦灼难忍。 她不敢想象此时的祝雅珩在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祝雅珩身子骨那么瘦弱,如何撑得过去啊。 不过要是风茉知道同一时间的祝雅珩不仅没有遭受任何折磨,还在心满意足地喂着箔歌吃东西,看着箔歌入睡。不知道风茉会不会给祝雅珩脑袋上留下两个大包,以此泄愤。 “许楼主,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风茉扶额,她头痛得紧。无计可施,是最难受的时刻。 余光瞟到不远处端坐的许乐彦,风茉不懂。 平日里这人同祝雅珩那么亲近,怎得现在如此镇定,一点都不为祝雅珩着急。 “我一直同你在一处,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会不知道?” 风茉叹了口气,忍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转过身,走出前厅,站在厅前的空院里,纤瘦的背影如快黑的夜一般萧瑟。 异国他乡,只有无尽悔恨。 夜幕逐渐拉开,星空相当好看。 只是风茉现在无心观景,一想再想,还是走到了桌前,拿出纸笔,准备给宁其琛写信。 若是宁其琛得胜归来才得知祝雅珩被困于南越,先不说他会怎样扒了他们的皮。就是祝雅珩要受到多少折磨,都无法想象。 就算祝雅珩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惊动宁其琛他们。 现下这情况,风茉也不得不违命了。 笔沾了墨,正要往纸上去,去看的蜡烛的火焰猛然一动,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 若是常人只会觉得是夜风太大。 可风茉他们敏锐地知道,是有人来过了。 是谁,能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 难不成,此地早已被人发觉,是个危险之地了。 “你要的消息来了!” 许乐彦看过桌上突然出现的字条后,微微一笑,起身,抱着胳膊,走到了风茉面前,将纸条放在她面前。 风茉喜出望外,赶忙拿起字条,逐字详读。 味于原处。 只四个字,看得风茉一头雾水。思索再三也看不懂它在说什么,眼神急切看向许乐彦,期望他能快点解释清楚。 “意思是,那个小破村附近,百毒解的味道最重。因此,臭丫头也许还在那里。” 许乐彦也不卖关子,有话直说。但显然风茉觉得此话荒谬无比。 第191章 往好处想 “无论我们去那还是离开我都仔细查找过,若姑娘真的在,我们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她。” 风茉觉得自己刚刚的期待完全像个笑话。失望地摇了摇头。 “地面上没有,那不代表地面下也没有吧。” 长久的调息使得许乐彦口干舌燥,关于风茉的反驳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如此反复三次后,才觉得体内的渴意慢慢消减,自己得以喘息。 其实对于这个消息,许乐彦起初也是不信的。 不用风茉说他也知道,别说那个小破村方圆几里内,就是那个小破村本身毫无人迹,全部都是萧条破落的景象,谁会觉得那里有什么富丽堂皇,但凡这样觉得的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就在他想破口大骂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久之前,自己读过的一篇关于南越的文章。 似乎是南越人所写,为了记载他们的历史,被风满楼的人发现,随着关于南越的信息一起传回了许乐彦手中。 不过后来,此文似乎几乎无人知晓,自己有意提起,却得到的都是诸如“不知道”的回复。而这篇文章的作者,似乎也销声匿迹,任凭他怎么找都找不出一根头发来。 关于文章其他的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那文章的开篇首句许乐彦却被许乐彦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九霄四分,月影黄泉。 那时他还以为这话是在形容九霄四分五裂后,百姓颠沛流离,民不聊生,人间宛如阿鼻地狱的样子。 他对这话一度很是认同。只是他很费解,为什么要在通篇都是记载南越事物的文章里,写上这么一句开头,未免有些突兀。 现在和着这张字条再去细想。 “月影黄泉”,岂不是音同“越隐黄泉”。 那不就是南越藏在地底下的意思吗。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那位作者恐怕就不是销声匿迹,而是大概率被灭口了吧。 “地面下!” 风茉不敢置信地惊呼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南越人竟如此狠心吗! 他们怎么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这种毒手呢! “你的意思是…姑娘她……” 风茉颤抖着声音,泪水噙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反倒让眼里越发的殷红。 “想什么呢你!盼着点你家姑娘好吧!” 许乐彦伸手在风茉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南越王宫在那个小破村底下。说不定那个小破村落得如今局面还和这事儿有关呢。” 看着风茉悲恸的模样,许乐彦笑着摇了摇头。 这怎么和祝雅珩那个臭丫头一个毛病。 凡事怎么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呢。 “您就这么肯定?” 风茉再次擦干了眼泪,但依旧觉得这话听上去很是离谱。 在地底下建一个王宫? 疯了吧,这不是把晦气往自己身上招吗? “这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了!” 虽然许乐彦心里也觉得离谱,但他隐隐觉得,自己说对了。 第192章 水土不服 舟车劳顿,箔歌早早入眠。兴许是身处家乡,箔歌睡得格外的香甜。 祝雅珩坐在床头,心中烦扰堆积,堵得她心口疼,想想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再想想自自己回家后的诸多事宜,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摆弄着她。她只是想要父兄康健,远离深渊。怎得如今这雪球越滚越大,渐渐地快脱离出她的掌控,转而落向别人手中。 而那个别人是谁? 是华璟骐?是宁其琛?还是这个神神秘秘的南越。 祝雅珩想的头疼无比,可转眼看到箔歌恬静的睡颜,眼神一瞬间尽是爱怜。 为何女子就要成为交易的筹码? 这不公平! 女子也有自己的抱负,不该沦于男子手中被送来送去,充当玩物。 想着想着,祝雅珩发出冷笑。 这种想法,在如今这个世道恐怕只有自己会赞同。 古往今来,女子无论身份何等尊贵,都受着三从四德的约束,无论权位多高,都要以父、兄、夫、弟、子为先。 本该被尊敬的人,却始终受着这些教条的禁锢,即便心中有过不平,也会被时间和俗成所感化。 祝雅珩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从小不受管教,庆幸外祖父并不约束自己,庆幸这一世她可以成为祝雅珩活在世间。 “漂亮娃娃,你怎么不睡啊。” 睡梦中的箔歌突然感知到一阵疼痛,不情愿地醒来,才发现是祝雅珩紧握着她的手。 真是奇怪,明明看上去瘦弱无比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哦,可能有些水土不服,你快睡吧,不用管我。” 没想到箔歌会醒来,祝雅珩先是被吓了一跳,眼神不自觉地颤动一下,彻底回神后,松了口气,对着箔歌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想伸手拍拍她时才看到自己的手握着箔歌的手,借着外头残存的烛光,被祝雅珩握着的部分,发着胭脂般的红色。 祝雅珩连忙松手,看着被自己握过的痕迹,又伸手揉了揉。 “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快和我一起躺下,夜里寒凉,你当心身子。” 睡眼惺忪时还未察觉,等到祝雅珩再次将手放上来时箔歌打了个寒颤。 祝雅珩的手竟是这样的凉。比那漫天飞雪还要冰凉。 不由得祝雅珩拒绝,箔歌拉着她就躺了下去,细心地替祝雅珩掖好被角,箔歌才放心躺好。 “漂亮娃娃你在想什么呢?” 水土不服,这理由鬼都不信。 看着祝雅珩愁眉不展的模样,箔歌知道她又在心烦了。这表情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最是熟悉不过了。 那时她在东盛势单力薄帮不上什么,也就不好开口问。 如今回了南越,祝雅珩就是想见见天上的仙女,她都能给她请出来。 “你说,若是有一天,你我成了敌对的双方,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啊。” 两个姑娘的手在被子里紧紧相握,许是放松了许多,祝雅珩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193章 怨种兄弟 祝雅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开始非常不安,因为她觉得自己所言也许会成真。 “你那么漂亮的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些什么?” 箔歌只觉得荒谬。 她认定的朋友又怎么会去选择背叛。 更何况漂亮娃娃一直以心相待,自己是敲坏了脑袋才会如此吧。 “睡前胡言,不必当真。” 祝雅珩转身拍了拍箔歌的手,随后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她看到了箔歌拿着她袖内的短刀直冲她来,嘴里还念叨着“还我儿命来…”。祝雅珩看得很真切,箔歌猩红的眼里全是对她的仇恨,全无半点今日的情分。 月黑风高夜,万籁俱静。 两道黑影完美的隐匿于夜色中,来去无阻。 “你这破鼻子准不准啊。” 说话的人叫江念风,那破鼻子的主人名叫江思越。 二人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却在某个不宜出门的夜晚,正正好扒在祝雅珩的房顶上,正欲争抢进屋的次序,就被许乐彦踢到了地上。 行迹败露,本该跑走。但二人一见许乐彦孤身一人,觉得胜券在握,当即在祝雅珩的院子里和他打了起来。 岂料兄弟俩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许乐彦打得鼻青脸肿。 屋外的打斗声没吵醒祝雅珩,但是被这兄弟俩的求饶声吵醒。 祝雅珩披着衣服,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兄弟二人。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看许乐彦义愤填膺的模样,也就猜到了几分,一下子恶趣味涌上心头,蹲在人家兄弟俩面前,贱兮兮地问人家痛不痛,想不想回家找娘亲。 这种屈辱寻常人是受不得的,但碍于打不过许乐彦,兄弟俩只好赔着笑脸,不断地给面前这对公母夜叉磕着头,请求她俩饶过自己的小命。 祝雅珩哪里会那么轻易让他们出了院子。 慢悠悠地走到院中石凳处坐下,说要再看他们打一个回合。只要兄弟俩有一个人还能站着,就让他们离开。 许乐彦一听,翻了个无穷大的白眼儿。 想找乐子就找,干嘛还要将他拉扯进去。 不过,还不等他反悔,江念风和江思越的拳头就已经挥到了他面前,只得应战。 这最后的结果嘛,没有任何悬念,这对兄弟俩又双双趴在地上吃土喊娘。 祝雅珩看得哈哈大笑。 许乐彦打得无聊至极。 彼时正值风满楼扩大规模,急缺人手。祝豺狼和许虎豹两位一对眼神,就将魔爪伸向了地上那俩残兵败将,问他们要不要为风满楼做事。答应可保小命,不答应,那就下辈子见。 如此霸王条款,二人只好应下,想着伤好以后再找这俩人算账,哪知许乐彦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手疾眼快就将七日散喂进他们嘴中。 祝雅珩就当没看见,虽然她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她也知道若不这样做,自己和许乐彦早就不知道被暗算了多少回。 第194章 喝一杯啊 自由惯了的两人,一下子落入处处规矩的地方,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摸出解药,拍拍屁股走人。却在一次翻箱倒柜的过程中,碰到了悠悠闲闲拔着野草的祝雅珩。 她是他们兄弟俩从业以来第一次未能得手的人,也是第一次如此后悔去招惹的人。 自从受控于风满楼后,他们就一直避着祝雅珩。 只要看见她,就会想起当夜的惨状和受到的羞辱。 这次本来也想装作没看到溜之大吉,结果耳朵里却传来了祝雅珩的“喝一杯”邀请。江念风还来不及拒绝,江思越肚子里的馋虫按着他的脑袋使劲点头。 虽然祝雅珩也拿不出什么好酒,只得搬了几小坛许乐彦的大作让他们俩一杯又一杯地喝下肚。 不过,这天底下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嫌弃这些酒。 人家兄弟俩喝的可很是开心,还说着自己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独特的酒。 那日,可能是酒喝多上了头,三人都忘却俗世烦扰,敞开心扉,大聊特聊。 祝雅珩这才知道,这兄弟俩虽担着采花贼的名号,实则从未玷污过任何一个姑娘的清白,他们所去的闺房,其主人要不心如蛇蝎,要不坏事做绝。 用他们的话说,他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当日之所以潜入她的房间,也是他们在坊间听得自己同宁其琛关系亲密。 宁其琛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在别人国土上肆意妄为的混蛋,因此她也被划分到了那一类。 人以群分嘛。 兄弟俩也因为这场酒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并非坊间传闻所说。反而心胸豁达,侠肝义胆,甚至比许多自诩义字当先的男儿都要光明磊落,是和这世间大多女子不同的存在。 后来,江念风很是感谢当时弟弟强拉着自己加入了祝雅珩的“喝一杯”邀请。 否则,他也不会认识这么有趣的人。 心中也因此对当时差一点就对她下手的事耿耿于怀,一直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弥补当时幸亏没有犯下的错。 也是因为这个,兄弟二人安心在风满楼待了下来。 只是每隔十五日,还是会服下七步散。 虽然祝雅珩觉得没什么必要,也告知过他们不必再吃。但江念风依旧固执地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保障。 本以为永远都不会等到他们并不期待的机会,可当带着风满楼标志的令纸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也慌了神。 这南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一个大活人,如何去找。 正当二人苦恼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了江思越的鼻腔。 天生对气味敏感的他怎么会闻不出来这是百毒解的香味。 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二人就这样摸索到了小破村附近。 一番搜查后,江念风在江思越的头上拍了狠狠一巴掌。 “就是这儿!那破解药的气味很是浓烈,你闻不到啊!” 江思越不服气!捂着脑袋哼哼唧唧! 他这哥哥一向如此,就知道对自己动手。 第195章 墨玉暗器 江念风嘴上念叨,却还是跟着弟弟往他口中所说的地方慢慢探进。 虽不如江思越的嗅觉发达,但是江念风记忆力不俗。 这一路走来,一张大致的地图已经在他脑海里显现轮廓,只待细化一下,一张比世人皆知的南越布局更精准的地图就会出现在许乐彦眼前。 突然,江思越止步,做出一个等待的手势。 江念风瞬间警觉,用余光观察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视线聚焦到江思越身上,才发现他一个人蹲在一个只剩框架,依稀还能辨认出来是个屋子残存的破墙边,用手在上面摸索着什么。 他知道弟弟一定是有所发现,这种时候江思越是不会胡闹的。 “发现了什么?” 江念风将拔出的软剑插回腰间,蹲在弟弟身旁,探头过去看,无比失望。 这不就是个被蜘蛛网包裹着的虫子吗。 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祝丫头身上的物件。” 江念风正欲起身,去别处探查,却突然被江思越拉住。 听他这么一说,江念风赶紧凑近,将那个东西从墙面上扯下,再将上头的蛛网扒开。 一颗墨色的珠子在掌心滚动。 那珠子通体圆润饱满,光滑小巧。似乎是什么手串的物件。 江念风也拿不准,在他的印象中祝雅珩从来不带这种东西。 不过好歹也算有了收获。 江念风将那珠子放入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又和江思越仔细检查了那破屋周围,没什么发现后,消失在夜色中,出现在许乐彦面前。 …… “这不是你们珩楼主的东西,但是看上去眼熟的很。” 许乐彦拿着珠子在烛火前仔细观摩,虽然这珠子是由墨玉制成,却不是他送给祝雅珩的,而且祝雅珩从来不喜首饰,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身边。 三个男人一筹莫展之际,风茉走进,拿过珠子,看了又看,轻声开口。 “这是殿下的暗器。” 原来是宁其琛的物品。 “风茉,你让风华风痕跟着他们俩,既是暗器,那丫头一定在别处也放了。” 那混球又不在,能用这个东西的就只有那丫头一人了。 还算那丫头聪明,慌忙之中也不忘留下点小尾巴。 否则,还真不好找她。 听到这个消息,风茉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招呼着风痕风华就要一起往外走去。 还没等走出厅堂,就被许乐彦拉住。 “他们几个去就好了,你心情激动,去了也是添乱。” 许乐彦说话就给江念风他们使了眼色,让他们带着风痕他们出门。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紧紧握着风茉冰凉的手,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这冰冷的手而皱起的眉头,更没有注意到,此时的他正使了内力朝她体内送着热气。 风茉本想反对,却早已跟不上那几人的脚步只好作罢。 仔细想了想许乐彦说的也不无道理,也就任凭许乐彦牵着她,六神无主地随着他坐下,终于吃下了今天的第一口饭。 却味同嚼蜡。 第196章 无人知晓 江念风他们就这样找了一整夜,就差把那小破村翻个底朝天了,也没有找到其他小黑珠的痕迹。 天色已慢慢变淡,刚升起的太阳照着月亮的残影,和着冬春交接时的阵阵寒风,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束手无策。 而此时,祝雅珩已经从睡梦中清醒,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外。 或许睡了一觉神清气爽,摒弃了昨日的头脑昏沉,心情也不似昨日纠结难安。 祝雅珩借着清晨的光亮对所在之地倒有了新的认识。 昨日来不及细看,只当南越王宫是个建在地下的神秘部落。 虽然内心一直觉得哪里奇怪,可那时心思全都放在对陌生环境的抵御上,也就没来得及细想,慢慢地也就将它抛之脑后。 现在才发现,若这王宫真是建在地下,又如何能够看到天空,日夜分明呢? 总不会是幻术吧。 再看看周围的房屋。 外观完全就是普通民家的模样,内里装饰也并不奢华,能简则简,除了南越的图腾外,再找不到多余的装饰物。 这幅样子倒是和之前住过的那个小破村极为相似。 祝雅珩心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可又觉得万一是南越的房屋大同小异,自己不就白费了功夫。 “你仔细着凉。” 不知怎的,箔歌今日也起了个大早。 这要是往常,不到巳时,是看不到她身影的。 箔歌不曾梳洗,却越发的妩媚,妖而不艳,甚至透着清澈,即便祝雅珩是女子也很难不为她动心。 “你可知这宫殿所在何处?” 由着箔歌将自己裹成粽子挪回屋子里,二人刚刚坐定,祝雅珩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没必要费这个脑子嘛。 “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去东盛前,我从未离开过这里。就算是启程那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只知道那日头昏昏沉沉,不知怎的就想睡觉。等睡醒后,就已经走在了大路上。” 箔歌如实回答。 她不想对祝雅珩有任何隐瞒。 对于她而言,朋友该是如此对待的。 祝雅珩听着箔歌的回答,心里有了计较。 看来除了那些专门护送的人和南越王外,进宫之路是无人知晓了。 挖条地道作为进入王宫的道路,这是谁想出来的麻烦法子。 莫不是这南越王宫有巨大的金银财宝需要守护? 祝雅珩摇了摇头,以示不解。 “怎么了?” 看着祝雅珩的样子,箔歌以为她身体又有什么不适。 现下这情况,父王不会大肆宣扬她在宫内。 毕竟是他送出去的女儿。自己又是偷跑回来的,但凡知道的人多了,麻烦就会不少。 也是因为如此,宫内各方面的服侍也不是很到位。 要是祝雅珩此时有什么不适,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人来医治。 “没什么,就是觉得来趟你家怪麻烦的。” 看来箔歌毫不知情,祝雅珩也就没有点破。拢了拢衣服,回到床上躺着。 望着祝雅珩的背影,箔歌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事就好了。 第197章 急促鼓声 一夜一无所获,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出现在了许乐彦面前。 虽然江念风还不曾回话,但看着他们面含冬风,风茉就知道自己的希望又落空了。 “行了,都先去休息吧。别人没找到,咱们都先累垮了。” 许乐彦的眼神在众人的身上扫视一圈,在不显眼的地方叹了口气。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一夜未睡,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尤其是风茉,现在哪里还能看得出来她素日里的活泼。 众人起初是不愿意的,风痕更是说这话就要接着往门外跑。许乐彦一个闪身,抢在他前,拦住了他。 严词厉色,众人才放下了反对的言语,各自离场。 等了许久,确认众人都已睡下,许乐彦处理好伤口,出了门。 今日的天气很好,街上的商贩比昨日看起来多了许多。 人声随着日头从低到高越来越沸腾。 这是祝雅珩最喜欢的寻常烟火气。 许乐彦驻足看了看,眼里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慢慢地向往起了这种平淡的寻常生活。 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主上!” 来人的声音打断许乐彦的向往。 随即,他脸上的期待又落寞的神情被隐藏在冰冷之下。 对于下属,他向来如此。 来人名叫止骅,是在玉国时他的贴身侍卫。后被他派往南越,收集消息。为人忠诚可靠,做事仔细小心,以许乐彦马首是瞻。 在止骅的带路下,许乐彦到了南越的风满楼分楼,事实上也只是一个小的茶水摊。 南越民风素来不喜欢大摆宴席,最丰盛时,桌上也不会摆满珍馐,只三五个菜足矣。因此要是在南越开什么酒楼,一定是脑子不好使才做出的决定。 在王宫里百无聊赖的祝雅珩正拔着地上的杂草。 本以为一觉睡醒,就会见到南越王真面目。结果时至正午,人和饭都没见到影子。 箔歌倒是悠然自得,坐在榻上看着闲书。 突然,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祝雅珩耳朵里。 也不用这么急吧,自己又不会跑了。 心里纳闷,祝雅珩还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总不能让人家推门而入时,看到自己在拔人家的草吧。 站直身子,保持了将军府小姐的风范,等了许久。别说人影,连只苍蝇都没飞过来。可外头的脚步声还是一阵又一阵地响起。 这是在搞什么? “你干嘛呢?” 箔歌在屋里看到了祝雅珩的不对劲,她似乎一直在往外看什么。 箔歌还以为是来了传召的人,连忙出来查看。 结果只看得祝雅珩一个人。 “外头好吵,有点好奇。” 听祝雅珩这么说,箔歌才发觉到墙外头的声音。 是挺吵得。 箔歌摇了摇头,正要拉着祝雅珩回房,却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声。 祝雅珩纳闷儿,而箔歌瞬间变了脸色。 “这鼓声?” 感觉到箔歌的手突然一僵,祝雅珩小声询问。 “要有战事了。” 第198章 意有所指 这鼓声上一次听见,还是箔歌小时候,是和北华联手攻打东盛那次。 没有意外地,他们是输家。 祝家军之神勇,天下无军队可破。 那时的她,还信誓旦旦地跟父王承诺,未来总有一天她会战胜祝家军,以出今日之气。 不料,她在武艺上天生没有什么造诣。倒是自己的阿姐,在武学上格外出色。不过十岁,已经随着大军出征,年满十五时,因为表现出色,献计摆了祝家军一道,让祝家军难得有了破绽,虽然不至于伤亡惨重,但也为南越军赢得了反攻的机会,因此成了小将,二十岁时,因为作战经验丰富,连着平了国内几场匪患,已是南越军中大将,二十二岁时,被封护国雄,成了南越军中第二位女将军。 箔歌和亲东盛前,还参加了她的宴请。 如果又要打仗,阿姐又要领军了吧。 那岂不是... “箔歌?箔歌?” 看着箔歌陷入深思,祝雅珩摇了摇箔歌的肩膀。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面色越发的凝重。 “漂亮娃娃,要是这世上没有战乱该有多好!” 箔歌眼睛微红,满是伤感,像一只怯懦的小兔子,想望向祝雅珩的眼,又不敢完全望去,闪躲之下,随着叹息,从嘴里飘出这么一句话。 祝雅珩没有接话,只是和箔歌相互搀扶着走进房内。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是战争的发起者。 虽然是为了保住父兄性命,可也是罪孽的缔造者。 再仔细想想,自从自己回家后,似乎就掉入了一个陷阱中,与其说是陷阱,更像是一片沼泽。 她只能越陷越深,最后从旁观者变成了当局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遇到宁其琛的时候吗? 宁其琛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两个姑娘各有所思,有时交织,有时背离,但同样地都飘了很远很远。 正坐营帐内的宁其琛鼻子突然有些瘙痒,他伸手揉了揉,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彼时他们已和祝家军交过一次手,不过打得相当随意。 看上去就像只是在告知对方,我已经按时到了,别担心一样。 “主子,南越王传信三日后向东盛出兵。” 风策将方巾递给宁其琛后,拱手禀报。 “条件呢?” 宁其琛头也不抬,眼睛看着手上的军情,看不出喜怒。 “不曾言明,只是说让您不要忘记您的承诺。” 风策如实相告,却说的格外犹疑。 此事要追溯到宁其琛十八岁之时,那年华璟骐还未登基,南越和东盛试图建交。 南越派了使者,前来送上南越宝物。 宁其琛从风满楼处买得消息,称病三月,带着风策提早埋伏,随着那使者的脚步,一路摸到了南越,当夜就出现在了南越王的寝宫内。 至于后来在那寝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风策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那夜殿下和南越王聊了许久,夜过三更后,才和南越王和颜悦色地从屋内走出。 但是他能感知到,南越王所说的那句话意有所指,甚至会伤人心。 第199章 盛气凌人 宁其琛听完话,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神情一僵,可眼神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策,嘴角一扯,接着看手里的军情。 想要北华和东盛被击溃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双方不痛不痒地耗着时间,祝鸣谦不知道宁其琛究竟要做什么,他只是信守着承诺,在他进攻信号打响前,双方只需做做样子。 祝家军的人虽不理解,但是军纪严明,全军上下以祝鸣谦这位少主的命令为准。 而宁其琛则是一直在等南越出手,等他搅乱东盛后方,让华璟骐自顾不暇,以东盛现在的兵力,必然要向北华借兵,如此一来,用南越之力牵制住北华主力军,倒是攻破两国,以他现在之力简直轻而易举。 现在只要再等三日,自己多年以来的恨就会得到彻底的释放。而他和祝雅珩的未来也会在三日后变得清晰明朗。 至于,那时自己因为急于需要南越王助力而随口一说的事,待到事成之后再说吧。 珩儿,你再等等我。 “公主殿下,王上现有要事,暂时无法见您,下官奉王上口谕,前来侍奉您和这位祝姑娘的生活。” 当南越王的内侍出现在祝雅珩面前时,她的心情无比平静。可当听完内侍所言,心中却又掀起了波澜。 她口中所说的要事,和箔歌提到的战事可是同一件吗? “敢问您,是何要事能让南越王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见!” 箔歌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坐在原地发呆。祝雅珩握了握她的手,走到内侍面前,问着心中所疑。 “王上吩咐过,祝姑娘只需好生待着,其他事务都有下官担待,不必过于担心。待到王上事务处理完毕,自会将您送回东盛。” 这内侍话里话外都透着对祝雅珩的不客气,这祝雅珩倒是不在意。但听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少管闲事,不然是怎么回去,以什么样的形式回去就不是他南越王能保证得了的了。 看这位内侍对待箔歌毕恭毕敬,对待自己毫不留情。 一定是被南越王授意过得。 她嘴上说着是箔歌的婢女,这话骗得过这宫里其他人,但绝不会蒙的了南越王。 从小破村开始,南越王对自己的敌意就特别明显。这莫名的针对让祝雅珩摸不着头脑,但也不会让她退缩。 比起这些,她更需要南越王出兵借力,保她哥哥性命。 她必须见到南越王。 “来者都是客,更何况我这个客身份还不一般,这就是你们南越的待客之道吗?” 不就是摆谱吗。 她祝雅珩也不是吃素的,有些事情她讨厌归讨厌,但不代表她不会。 祝雅珩冷笑一下,瞬间浑身长满了刺,眼神凌厉瞪向内侍的盛气凌人。 这突然的转变,让内侍猝不及防。 但在宫中沉浮多年的人又怎么会是这么好糊弄的,不过一刹,内侍的眼神就从惊惧变回了冷漠。 空荡的屋内瞬间开始针锋相对,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第200章 找到踪迹 止骅将南越的情形报告给许乐彦后,高坐主位的许乐彦神情并不轻松,反而眉头紧蹙。 南越要出兵。 攻打谁呢? “找人盯紧他们的动向,你领着手下的几人去找找这个东西的踪迹。它出现位置在城外的破村,离此地两炷香的时间。仔细搜查,什么都不要漏了,若是找不到,你也无需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乐彦脑袋里各种声音交杂,各方争执不休,使得他头昏脑涨,只好用手不断地揉着眉心。 思来想去,许乐彦还是决定以祝雅珩为先,剩下的,反正他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也无所谓再等久一点,更何况已经有人在做,自己出不出现也并不怎么要紧,但祝雅珩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啊。 止骅领命,拿了许乐彦掌心的黑珠,消失在了许乐彦面前。 过了午时,城内突然一阵骚动,许乐彦从窗中看去,是几个穿着甲胄的人,策马往城外驶去。 从穿着断定,是南越的军队着装。 看那几人着急忙慌的样子,一定是要紧的事。 出兵如此突然,是雪中送炭还是雪上加霜呢? 许乐彦看着路上留下的马蹄印,陷入了深思。 若南越是敌,那臭丫头身处的情形恐不乐观。 他就算知道王宫在地底,不知道具体地点,也是束手无策。 突然间,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 这是第二次,他深深害怕失去祝雅珩这个小福星。 三日后,止骅终于现身。 许乐彦马不停蹄,立刻就往风茉那去。三日不见,她知道这丫头一定不好受。 虽然做足了思想准备,等到看到风茉的那一刻,许乐彦还是傻了眼。 她仿佛被妖魔鬼怪吸干精气一般,毫无生气,从消瘦的身形和憔悴到不能再憔悴的模样看得出来这丫头并没有让自己休息下来,再不停下,在找到祝雅珩前,她恐怕就要先奄奄一息了。 “听我说,你现在先去吃些东西,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去见你家姑娘。” 风茉见他并不想理他,虽然三日不见,但对于他却是丝毫不担心。她只害怕祝雅珩有什么不测,满脑子只有找到祝雅珩五个字,因此看到他时,毫无反应。 听着许乐彦说的笃定,风茉的眼里又重新点亮了烟火,却只一瞬又熄灭了。 又是安慰她的话语吧。 这些天来,她听的太多了。 “我没有在说假话,想要见你家姑娘,就先去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你要她为你担心吗?” 许乐彦的声音中带着责怪和命令,看着风茉这般模样,他实在是心疼不已,虽然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但他此刻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风茉闻言,摇了摇头。 这种话,已然对她没有什么用了。 许乐彦气急,一个手刀击晕风茉,抱着她回了房间,替她掖好被角,让风华买了吃食,大家好好饱餐一顿。 这些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包括他自己。 臭丫头那边止骅留了人,不必担心,反而是他们需要好好休整,才能将她救出。 第201章 久别重逢 祝雅珩此时还不知道许乐彦已经找到了她的所在,还在想尽办法面见南越王。 若平静如水,在此处待着也就待着了。 可若是南越要趁着祝家军不在东盛,和华璟骐联手对爹爹不利,那她一定要阻止。 三日已过,她连这个房门都不曾出过,何论要面见南越王。 可三日的时间,对于一个部队而言,足够挺进一座城了。 祝雅珩心急如焚,怎么样都无法冷静下来。最后决定,用最笨的法子,飞檐走壁。她就不信找不到南越王的住处。 是夜,内侍和箔歌睡下,为保周全,祝雅珩还摸了少许迷烟吹入。保证她们俩醒不过来。 不过祝雅珩有些高估自己的体力,只是从箔歌院内翻出,跳到相邻屋子的房顶上,她就已经开始喘着粗气了。 因为并未身穿夜行衣,向清欢只敢贴紧房檐摸着走,趁着无人注意时再施轻功跳到另一个房檐上。 一来二去,出了一身汗,在微微的寒风中,就算身体活动得再热,也不免打了几个寒颤。 “兄台功夫不错嘛。” 祝雅珩正趴在一处房檐上调着气息,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祝雅珩听得出来,这声音是依靠内力催出来的,若内力不够扎实是听不到的。 听来听去,祝雅珩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得很。 排除了心里所有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把这声音归在了许乐彦身上。 行!这人还挺聪明!只三天就找到了南越王宫。 祝雅珩没有回话,一鼓作气,寻着声音的源头往那边飞去。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听到许乐彦的声音,祝雅珩比任何时候都要喜悦,心里也不似出门前那么纠急。 许乐彦来了,就有人可以商量了。 感知到有个身影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许乐彦下意识握紧了风茉的手,风茉意识到想要挣脱,却无力抽出。 “是我。” 还没到许乐彦身旁,祝雅珩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人释放出的敌意。 许乐彦在她面前做小白兔做久了,搞得她差点忘了,这人本身是头杀人不眨眼的饿狼。 来人渐渐靠近,百毒解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许乐彦终于放下警惕,心里的大石彻底放下。 “看到了吧,我没骗你。” 有人得意洋洋地看着风茉,等待着她的夸赞。 祝雅珩倒是没有想到还能在此处看到风茉的身影,不免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先回屋,和风茉暖暖身子,一个时辰后我来找你,顺便接风茉回去。” 三人都知道这房檐上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都忍着久别重逢的欣喜,许乐彦仔细向祝雅珩交代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祝雅珩和风茉也不再耽搁,几个闪身就从不知何处的房檐上回到了箔歌的院内。 回去的路上,祝雅珩心里都是感动二字。 能够和许乐彦成为知心好友,是让她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不过,有些人说他要来接风茉回去。 看来是好事将近啊。 第202章 铁树开花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虽然深知自己一定能够等到风茉或者许乐彦的身影,但祝雅珩没想到这么快。 根据他们找到自己的时间可以推断,南越王宫具体所在他们本也是不清楚的,不然按照风茉的性子,当天中午就会将自己带离,而绝非现在。 也就是说,他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找到了南越王宫。 既是如此,那么他们之前又在做什么? “江家兄弟在小破村处找到了殿下的暗器。许楼主因此推断是姑娘你所为,带着人找了许久,才在破村的入口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这才找到了姑娘你。” 风茉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却越来越哽咽。 借着微弱的烛光,祝雅珩才看清风茉消瘦憔悴的脸庞。 这些天他们一定不好受。 要不是自己眼睛不管用,也不会有这么一遭。 和着歉疚,祝雅珩将风茉拥入怀中,轻声跟她说着对不起,轻拍着她的背,在这异乡的夜里歉意和思念交融,慢慢地,寒夜有了温度。 祝雅珩感受到肩头一片温热,眼里也堆积了泪水,悄悄滴落到地板上。 风茉似乎哭了许久,哭着哭着浅浅睡去。祝雅珩就这样任由她靠着,脑海里的一些思绪在泪水的冲刷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听风茉所言,通往南越王宫的地道入口在小破村的村口处。而在风茉之前来到南越时,那个村子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既是如此,之所以成为破村,许是有村民找到了这个南越王并不想让世人知道的地方,因而被屠村灭口。 而想要找到南越王宫的人,怎么样都不会想到他们一直想找的地方,就在如此显眼而又极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像是一种嘲笑,像是一种讥讽。 南越王宫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南越王如此大费周章去遮蔽去隐藏。 一阵风吹来,打扰了祝雅珩的思考,抬眼间,许乐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南越王所在的地方离你这只有两个院落的距离,往北走就是。” 许乐彦低声说着,眼神却一直盯着熟睡在祝雅珩肩头的风茉。 “有人铁树开花啊!” 用心记下许乐彦所说,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一个睡熟的姑娘。 祝雅珩薄唇一勾,如昙花一般在这个看似静谧的夜里绚烂绽放。 许乐彦也不否认,轻轻抱起风茉。那动作是祝雅珩从来没见过的珍惜和温柔。不由得,祝雅珩撇了撇嘴。 哎呀!不知从哪飘来一股酸臭味,熏得让人睁不开眼。 “在南越王不曾找你之前,我觉得你先按兵不动为好。此次南越出兵未必是件坏事。你莫要因为心急而办了坏事。我留了人在此,有事要做吩咐她即可。这个给你,只要吹响,自会有人来见你。” 许乐彦说着将一个玩意儿扔到祝雅珩手中,随即抱着风茉消失在夜色里。 祝雅珩无奈,拿着东西在烛光下看清,是一个小竹笛,做工一般,却突兀地挂着一个多余的坠子。 第203章 头脑清醒 这一看就是出自许乐彦的手笔。 夜色渐退,雨水仔细冲刷着残存的黑色,慢慢地包裹着祝雅珩入了梦乡。 许乐彦那么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也算是变相地给了祝雅珩一颗定心丸。 既来之,则安之。 与其每日胆战心惊,不如好好做人家的意外来客。 在现在这种时候,南越王宫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避难所。 放下心结的梦,是彩色的。 是一个女子,步步生莲,宛若仙子。虽看不清样貌,但格外地能让祝雅珩有归属感。 祝雅珩跟在那女子身后,进了一间屋子,和南越的布置很像。 女子扶额在桌前坐下,轻声叹息,似乎是为了什么揪心,祝雅珩看不真切,却感同身受。 该是母亲吧。 可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南越?又为什么会那么忧愁呢? 祝雅珩看着心里满是激动,想要飞扑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如此近距离和母亲相处。 然而,她却被定在了原地,只有脑子在不停转动。 她知道这是梦。 她知道这是一场空。 突然,门被打开,冲进来几个人,跪在女子前面,似乎是在恳求她做些什么事。而女子却无比为难,更多地却是不情愿。 祝雅珩有些懵了。 眼前景象越发的真实,像是在给自己重演一般。自己是该相信,还是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 “漂亮娃娃!漂亮娃娃!” 耳边传来了一声声的惊呼,应该是箔歌的声音吧。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呼喊自己呢? 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就算是叫自己起床吃饭,也不必如此焦急吧。 “传宫医啊!传宫医啊!” 箔歌的声音越发的急躁,甚至带着怒意。 祝雅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睁眼看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没有什么用。 因为箔歌一直在她耳边说“别吓她,别吓她”。 自己拼命地跟她说话,让她不要激动。 箔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有人用手搭上了她的脉,沉默许久告知箔歌她可能因风寒昏迷不醒后,祝雅珩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她只有脑子在转动,而身体已经进入休息状态了。 虽然已经有过昏迷经验,可跟上一次不同的事,现在的她完全清醒,只不过没有人发现而已。 “你快开药啊!” 不知道那医者做了什么,箔歌说这话时几近是声嘶力竭的状态。 祝雅珩也是被一声吓到,手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回禀公主,这位姑娘脉象很是复杂,微臣不敢轻易用药。不知这位姑娘是否平时有在用药,若是能有药渣,微臣或许有法子医治。” 那人的回答不卑不亢,极度冷静。祝雅珩不免有些佩服。 祝雅珩正感叹着,身上突然被一双手摸来摸去。 是箔歌在找她的小药瓶。 屋子里长久没有人说话,只有不同的呼吸声交杂,气氛浓重而沉闷。 “公主先将这个给这位姑娘喂下,待微臣下去好好查验一番。” 应该是参片一类的东西,反正是祝雅珩不爱吃的玩意儿。 第204章 身为妹夫 在祝雅珩昏睡之际,宁其琛已经向东盛发兵。 因为来势汹汹,加上华璟骐毫无防备,东盛剩下的兵力只能自保。 三天之内,祝家军联合宁其琛他们拿下三城。 一时间,东盛境内乱作一团。逃难的逃难,参军的参军。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皇上!臣等恳请祝将军解除禁足,出山镇压那帮贼子。” 一帮大臣愁容满面站在堂下,心思各异。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和大部分百姓一样收拾收拾家当离开这个破地方。而不是装模作样站在这里,为人家华家的江山费心费力。 良禽还是择木而栖的好。 自从宁其琛挺进以来,华璟骐每天都能看到、听到这些让他无比头疼的话。 起初,他震怒无比。那些奏折上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嘲讽他治国无能,似乎都在指责他为何那么轻易放虎归山。一气之下,华璟骐罢免了许多高官。用人之际,却将人心尽失,他越发的无力。 后来,他渐渐麻木。却始终不肯同意让祝世昌这头猛虎出笼。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祝世昌,这个时候让他重掌兵权,岂不是让自己的脸被打的哐哐作响。 如今,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算计这么多,却全然忘了祝世昌也是只老狐狸。宁其琛胆子如此之大,背后定然少不了高人助力。宁御玦绝不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那只能是祝世昌授意了。 也就是说,他们祝家军上下叛心已起。 如果能够证实这件事,那东盛百姓一人一口口水都足以淹死他们。 既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速速请祝将军归来!” 华璟骐表现地急不可耐。堂下众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皇上这突然地转变,从何说起啊。 你要说是他们的进谏起了作用,那他们是怎么样都不会信的。 “接下来要怎么做。” 祝鸣谦坐在宁其琛对面,猜不透他的心思。 “华璟骐一定会自作聪明,请求祝将军领着他手上残存的兵力来围剿我们,他想用舆论控制祝将军。无论怎样,祝将军都是煎熬。” 宁其琛转动着手中现削的木杯,嘴角边堆着讥笑。 “我爹一定不会同意,接着称病在家。然后华璟骐只得向北华借兵。” 祝鸣谦立马明白宁其琛在说什么,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兄长聪明。” 宁其琛说得自然,祝鸣谦却听得脸红。 眼前这厮明明比自己年长,就算是因为珩儿,也叫得未免太过自然了。 “此番过后,是否要坐实妹夫这件事啊!” 祝鸣谦心中其实也不太有把握。只是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定心丸,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妹妹会真心错付。 眼前这人,深不可测。 “兄长所说,身为妹夫怎敢不从。” 宁其琛拿着祝鸣谦的杯子碰了一下,笑得坦然。 却丝毫没有让祝鸣谦有任何的放心之感。 说到这里,也不知妹妹和父亲怎么样了。 第205章 救命稻草 祝雅珩已经昏迷了五天。当这个消息被传递到许乐彦耳里时,他的心里无比慌张。尤其是在知道臭丫头是在自己离开后不久陷入昏迷的,就越发的自责。 “如何?” 箔歌紧紧地盯着宫医,每一个小表情都不肯放过。 “这位姑娘体内有两种毒素相互纠缠,加之急火攻心和风寒侵扰,就算用了药也也无法在几天内醒来。” 宫医说的极为平静,实则内心也很是震惊。 这姑娘年龄看着不大,怎得身体却是如此的苍老。她体内的两种毒任何一种的剂量都足以要了她的命,可偏偏能够互相拉扯,和谐共存。 “那也得用药啊!” 箔歌已经顾不上震惊了,祝雅珩就躺在那里,她需要她醒过来,她需要她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位姑娘需用之药需得王上准许,否则微臣也不敢乱用啊。” 宫医没敢和箔歌说实话。 祝雅珩所中之毒虽然相互牵制,却也偏偏蔓延四散,入了肺腑,并无良方可医。 就算是将南越国宝吉祥果请出,也只能抑制痛楚,起维持用。 “马上带我面见父皇!” 箔歌几近呐喊的嘶吼,吓坏了宫医和内侍以及正翻着白眼儿,觉得这位医者医术不咋高的祝雅珩的意识。 “公主…” 内侍话还未说完,就接受到了来自箔歌的怒视。那眼神在提醒着她,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箔歌就能立刻将她生吞活剥。 “谁要见我呀!” 外头声音传来,听上去还挺慈祥。箔歌闻声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救星。 “父王!救救漂亮娃娃吧!” 箔歌几乎是飞扑出门外,然后重重跪倒在南越王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南越王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她的事我有所耳闻,你先起来。” 箔歌和祝雅珩不知道的是,自她们入了南越境内开始,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南越王眼下,尤其是她们入宫以后。 南越王之所以一直不召见她们,一是被宁其琛的信件所扰,二也是想见识见识这位胆子不小的将军女儿。 哪知刚知道她摸黑飞檐走壁,正感叹着有意思时,就听到了她昏迷不醒的消息。 刚刚在门外,南越王也是将屋内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也不免有些意外。 这个小丫头与自己姑娘年龄相仿,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 “去将吉祥果取来,你尽全力医治,不得耽误。” 看着女儿如此憔悴,再看看床上躺着的女孩儿面色如纸,南越王越发不忍。 他也是父亲,若是今日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女儿,他该是多么的痛不欲生。 宫医得到准许,马不停蹄跟着南越王身边的侍卫离开,越走越快。 救命稻草近在咫尺,身为医者,岂有耽搁的道理。 “战事在即,你在宫中好好待着,照顾好这个丫头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别让父王担心。东盛之事你完成的相当好,放心,父王不会再让你回到那个腌臜之地。你该有个好去处。” 第206章 如获新生 南越王又跟箔歌说了很多话,但祝雅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什么叫做东盛之事她完成的相当好,他不会再让她回去? 什么叫她该有个好去处? 难道自己都猜错了? 难道自己心里曾经闪过的想法才是真实的? 随着脑海里想法的波动,祝雅珩的手也跟着抖动,很快却又归于平静。 她再次沉沉睡去。 “微臣参见王上!” 宫医正在医馆内煎药,就被南越王身边的侍卫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围墙边。 “你实话告诉我,那丫头的病情如何。” 南越王声音几近冰冷,让人听后不寒而栗。 “回王上,无药可医。” 宫医颤颤巍巍地说着,他本想委婉一些,却在王者之气的震慑下,选择言简意赅。 南越王听后脚步微微一顿,心中不免一颤。 这丫头要是在南越丧了命,那祝家军还不得踏平南越国土嘛。 那他维护了这么久的国家和百姓要怎么办? 现下好不容易能够从北华和东盛那里讨些好处来增强国力。 在这个节骨眼上祝世昌的女儿在自己手里出了事,那这些年的伏低做小不都是白费一场了嘛。 “尽全力医治,无论如何,先让她醒过来。” 南越王的语气逼近威胁,让人不敢说一个不字。 虽然祝雅珩昏迷一事不便宣扬,但南越王还是给箔歌他们所在的院落加了人力看守,一有情况立刻告知他。 因此,许乐彦想溜进去看看臭丫头的情形也变得困难许多。 不过还好,这件事没有让风茉知道。 自那夜二人回去后,许乐彦就让风茉将重心放在南越消息打探上。 宁其琛既然在这里也留了人,一定有他的用意。 至于,祝雅珩那边,则全部交给他, 是夜,许乐彦终于抓到了那些巡卫交班之际,溜进了祝雅珩房内,以保周全,他以最快的速度探了祝雅珩的脉,又看了桌上的盛着汤药的药碗。 即便是他这种不怎么精通医术的人,也能感知到祝雅珩的脉象混乱不堪,而那碗药中有明显的解毒草味。 许乐彦顿时心中满是愧疚。 明明自己已经觉察到她对自己有所隐瞒,为何当时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看着那张在幽黄的烛光下依旧苍白无比的脸庞,许乐彦不能再有多一刻的犹豫。 抬起祝雅珩的头,捏开她的嘴,就将自己怀里的百毒解喂了下去。 既然能解百毒,那一定是良药。 却不料在祝雅珩将药吞下去的下一刻,她突然睁开双眼,吐了口血,重重摔下,接着昏迷。 许乐彦僵硬在原地,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这么大的恐惧感。 他不敢上前,他怕自己刚刚的行为,使得祝雅珩的病情加重。他怕那夜和祝雅珩的交谈是此生最后一回。 他怕…… 突然外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许乐彦顾不上自己一身冷汗,在离开房间前,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探了祝雅珩的鼻息。 那一瞬,如获新生。 她还活着,甚至吐气呼气很是均匀,只是有些微弱。 第207章 终于苏醒 夜虽深,箔歌一听到祝雅珩房内的动静还是立刻穿衣冲了进来,看到她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松了口气。 箔歌走近,替祝雅珩掖了掖被角,却在要转身的那一刻,手被祝雅珩抱住。 这一刻,箔歌惊喜万分。 祝雅珩的眼皮沉重地砸在眼球上,脑袋里全是浆糊,祝雅珩费力睁眼,一如刚回到家的那段时间。 但很快,祝雅珩又沉沉睡去。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箔歌却是热泪盈眶。她终于体会到失而复得的珍贵。 太阳终于高挂在天空,这是希望,这是好的预兆。 祝雅珩的意识和身体终于合二为一,在明日初升之时,缓缓睁眼。她醒了,在昏迷五日后,终于苏醒。 心里却被各种烦忧堵住。 她看不到前路何在,也看不到任何亮光。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漂亮娃娃!你真的醒了?昨晚那不是幻觉!” 箔歌喜出望外,蹦跳着靠近祝雅珩,本想将她大力抱在怀中,却又怕自己动作太大,伤了她。 “现在是什么时辰?” 祝雅珩沙哑的声音,却早已经见怪不怪。 “卯时一刻。” 听到箔歌的回答,祝雅珩心下一凉。 既是卯时,那天应该已经亮了。自己的眼前却模糊一片,连箔歌的脸都看不清。 总不能是她睡蒙了,眼睛还没醒吧。 自探了脉搏,心里的答案更加笃定。 她瞎了。 祝雅珩苦笑着,眼角适时地落下一滴浊泪。 “怎么了?” 箔歌被祝雅珩的神情吓到,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 “可以帮我请一下医治我的那位宫医吗?” 祝雅珩对于自己的状况没有多言,只是闭上了双眼,调着内息。 没过多久,宫医快步赶来。 听到消息后,他本以为是这位祖宗的病情又出了什么问题,当他看到祝雅珩好好坐在那里时,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后,赶忙帮他探了脉。 这一下,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人是醒了,这脉却比之前更加乱了。 这次似乎有三股力量在她体内相互制衡。 按照吉祥果的起效时间来推,那多出的一股力量绝对不是因为它。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姑娘可曾服用过其他药物?” “我曾服用过一个解百毒的药物,不知是否影响。” 调试内息时,祝雅珩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百毒解的香味,应该是许乐彦来过,替她喂下。 宫医听后,沉默不语。 “姑娘的眼睛可有什么不适?” 祝雅珩一直紧闭双眼,傻子才看不出来。 “一片漆黑,现在的我已经是个瞎子了。” 要不是知道祝雅珩刚刚苏醒,听她这平和的语气,还以为她已经早就习惯了这黑漆麻乌的世界了。 箔歌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平静?仿佛这件事是出在别人身上一样。 “这应该是姑娘体内毒素相互纠缠的表现,也许几天就能好,也许会跟姑娘一生。” 宫医越说语气里越发带着惋惜。 眼前女子,容颜绝色,如此遭遇,甚是可惜。 “无妨。” 第208章 温柔陷阱 宫医问诊结束,祝雅珩借口身体不适,在箔歌的搀扶下躺回了床上。待听到门被关上,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呼吸声后。 祝雅珩长舒一口气。 本就浑浊的眼睛,显得更加地落寞。 她不是什么铁人,面对此刻的自己,祝雅珩心里是不能接受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若是一直这样瞎下去,她要如何面对父亲,面对哥哥,面对宁其琛。 她只会是他们的负累。 父亲此时还在华璟骐眼下,与其周旋。哥哥此刻心里应当满是希望,只等祝家军彻底攻破京城城门,他和父亲可以不再被华璟骐所威胁。难道那日到来之后,要让父兄看到一个随时会散架的自己吗? 她不能让他们心中再添对自己的愧疚了。 宁其琛已经不幸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彻底地释放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悔恨。难道要在他功成之时,见到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自己吗? 她不能拖累他。 祝雅珩想着,心中的不甘和在眼中的泪里,如雨般洒下,很快就打湿了被角。 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父王,您怎么来了?” 祝雅珩正蜷缩在墙角无声痛哭时,就听得门外箔歌惊讶的语气。 南越王又来了。 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祝雅珩还是快速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做了几个深呼吸,仔细听着门外的对话。 “我来看看那个可怜丫头。” “不巧,漂亮娃娃应该刚刚睡下。” “无妨,等等也可。” 这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祝雅珩的脑海瞬间被疑云覆盖。 “既是南越王大驾光临,在下岂敢不接。” 思量再三,祝雅珩决定看看这南越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天天猜来猜去的,烦得慌。 门外的两人听到了祝雅珩,并不友善的语气,各有所思。 箔歌是歉疚。 南越王则是欣赏。 “在下不便开门,烦请南越王屈尊,自行进入。” 箔歌本欲阻止,但祝雅珩都这么说了,还是忐忑地替南越王开了门,看着他进去,又关上了房门。自己则紧紧地趴在门外,不肯放过二人的一句交谈。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南越王海涵。” 祝雅珩端坐在桌旁,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藏在袖内,伺机而动。 “你这姑娘胆子确实大。不过老夫也很是佩服,你不愧是祝世昌的女儿。” 南越王毫不在意眼前这个小丫头莫名的敌意,坐在她身旁,脸上很是慈祥和蔼。 “南越王谬赞,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祝雅珩被南越王自称“老夫”所惊讶到,听上去并非故意,而是自然。 这王做的竟一点没有架子,反倒和平常老百姓一般。 甚是罕见。 “老夫是想告诉你安心养病,待事成以后,老夫自会将你送回你父亲身边。” 南越王的语气很平和,只是一个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 “事成?何事?您说的不会是你出兵东盛之事吧。” 祝雅珩倒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她不敢放松,生怕下一步就会掉进南越王为自己布下的温柔陷阱。 “哈哈哈哈哈,倒是我小看你了!” 第209章 何乐不为 祝雅珩本是抱着试探的目的,她对于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什么把握,她甚至都想好了说完这句话的后路。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运气好。 南越的讨伐目标居然真的是东盛。 那一开始,他将箔歌送去东盛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混淆视听,好让华璟骐放下对南越的警惕?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不过既然是针对东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们祝家的盟友,提防也可降低些。 突然,祝雅珩眼神一转,想到一件事。 “那您给箔歌的路又是什么?” 祝雅珩联想到昏迷时听到的话,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以什么角度来问呢?” 南越王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丫头能想到这一层,立马收拾和蔼的面貌,变得充满攻击性。 祝雅珩没有急着回答。 凭着南越王这个反问,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既是如此,那他是否知情呢? “您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是箔歌的良配呢?” 祝雅珩心情复杂,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失落。 但她知道,这样对他们三人都不公平。 “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你的良配呢?” 就算眼前这丫头和宁其琛那小子私定了终生又怎么样呢。那小子毕竟答应自己在先,更何况以祝雅珩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又要拿什么来抵抗呢。 “眼下这局势,东风尽在我手,北华东盛毫无反击之力,你说战事平定后,两国要以谁为主呢?总不能是你祝家吧。” 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南越王打定了主意要帮着宁其琛打穿两国,扶他上位。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宁其琛明明以质子身份困于东盛,还能有自己的人马,还能有自己的部署。 他究竟下了多大的一盘棋啊。 “您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如您所愿,登基称王呢?” 祝雅珩知道,这是宁其琛最为痛恨的事,也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形势所趋,你想想都该明白,到了那时群龙无主,必然会以王位为目标,唾手可得的东西谁又能放弃呢?且不论东盛,就是那北华,有他母亲一半的心血在,你觉得他会那么轻易拱手让给他人来造作?” 南越王所言,一字一句重重敲在祝雅珩心上。 若是自己正常,她也许还能再赌一回。可是一如南越王所言,以她现在这幅情景,就算赌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您是会全力助他了。” 祝雅珩软了态度,收起了锋芒,如同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坐在原地,毫无生气。 “只要他不出尔反尔,我何乐不为呢!” 南越王看着祝雅珩过于明显的颓丧,心中也有所不忍,可是他也不能退让。 为他所愿,牺牲一个祝雅珩又有何不可。 “如此,在下先谢过南越王,带我父兄逃出魔爪,我祝家定当销声匿迹,不为您所忧。” 祝雅珩说着话,颤颤巍巍站起身,扶着桌子跪下,对着南越王声音的方位磕了个头。 第210章 鬼马精灵 “早知你这丫头如此识时务,我也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祝雅珩所言让南越王有些震惊。 据箔歌所言,祝雅珩聪明非常且很有主见。 本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才能劝得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丫头知难而退。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说什么重话,甚至连条件都还没来得及摆出来,这丫头就已经收敛了敌意,变得如此低眉顺眼。 霎时间,南越王觉得自己无比小人,趁人之危,无耻至极。 “但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与其再多费脑力去猜测,还不如揪住答案的来源问个清楚。祝雅珩决定将心中的疑问通通问完,好让自己的脑袋好好放松放松。 “说吧。” “在小破村时,您是想直接杀了我,还是别有它意?” “想必你也猜到了,那破村原是我南越王宫的入口,这件事不需要有太多人知道。守护那里,是鹰卫的职责。” 除了这丫头挡到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路,南越王在眼前这丫头身上找不出一丝缺点。他甚至可以说,祝雅珩就是他想要培养出的女儿。 他甚至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祝雅珩是他的闺女,那么一切不都是最完美的样子吗。 “那迷香是?” 闻到南越王身上的味道时,祝雅珩才想起来那日在破村和在密道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本是用来给箔歌防身的,以免华璟骐那个宵小之辈对他图谋不轨,但你们已步入南越,为了不让你们知道太多,老夫我防备防备,不足为奇吧。” 听着祝雅珩所问,南越王眼里的欣赏越发的难以隐藏。 他甚至有一丝想要将祝雅珩收为义女的冲动。 如此独特的女子,该和他们南越有些关系。 就是他没有儿子,不然一定让他做自己的儿媳。 “连箔歌都不能知道吗?” 祝雅珩自然不知道南越王心里的盘算,此刻的她心里想着那日马车里的箔歌,毫无防备地被迷晕过去,祝雅珩不免暗自感叹,南越王的一视同仁。 “这些事情原本老夫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不过现在她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南越王话音一落,二人都笑了笑。 箔歌在门外偷听的动静太大,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你先安心在我处休养着,老夫会尽南越所能让你康健,只是让你的那些朋友也消停些,一而再再而三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多少有些嚣张的意味了。” 祝雅珩僵笑一下。 南越王毕竟是南越之主。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呢。 不拆穿是给自己留以三分薄面,是对自己的仁慈罢了。 “想必关于在下的病情您也都知道了吧。” 这话祝雅珩问的很轻,她不想让箔歌听到。却想向南越王求个明白。 “我南越多是奇珍,医治好你这个鬼马精灵不成问题。” 南越王说得极为笃定,绕是祝雅珩心中再不信,也会被其话里带着的希望所感染,拥有了些期待。 “如此,便谢过了。” 第211章 请您出山 “祝将军,这些时日休养的可还好啊!” 华璟骐到祝府时,祝世昌正于前厅闲坐,看书解闷,桌边小点三盘,燃着檀香,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仿佛外头的烽烟四起件件都与他无关。 “劳皇上费心了,外患四起,还有闲情关心微臣这种弃子。” 祝世昌闻言,连站都懒得站,屁股紧紧地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今天就是他华璟骐的老子来了,他也是这个态度。 看似谦逊的话语下,一撇一捺里都藏着火药,最好能当场炸飞华璟骐。 身旁的管家还想来扶一扶祝世昌起身,但看着自家老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收了心思,招呼着众人带着华璟骐身边的太监一起退出了前厅。只留华璟骐和祝世昌二人。 “将军言重了!我东盛江山能安稳到如今,多亏了祝家军上下忠心耿耿,英勇无比啊。” 华璟骐脸色一僵,若不是留着祝世昌还有点用,现在自己早已手起刀落,让他人头落地。 天子受臣子的气,从来就没有这个道理。 “为人臣子,本分而已。” 区区八个字,在场的两人听起来都像个笑话。 “一如将军方才所言,现下外患不断,尤其是宁其琛那个混账东西,养于东盛多年,竟反过来挥兵相向,真是让人心寒呐。” 华璟骐见祝世昌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碍于面子,收紧了拳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本想着坐主位,哪成想脚还不曾踏出,祝世昌就将腿搭在桌子上。 哪里像个有涵养的大将军,分明就是个山野匹夫。 华璟骐的脸色更暗,压抑着怒火,坐在祝世昌左侧的客座上。 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这一刻,华璟骐就连眼神都是想将祝世昌千刀万剐。 “不知皇上屈尊前来,所为何事?” 祝世昌抖着脚,往嘴里放着小点。 虽然厨房做的精致,但丝毫不及小珩儿所做。 也不知这丫头找没找到她哥哥,竟连个信都不给自己写一封。 祝鸣谦也是个混蛋玩意儿,寄回来的家书一个字除了军情外,别的一个字都不提。 也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狗肚子里去。 “请将军您出山,再次救东盛于危难。” 华璟骐咬紧牙齿,硬生生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难听极了。 “若是此事,皇上还是请回吧。微臣体弱,恐不胜战,到时战败事小,辱了皇家威严,微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谢罪的。皇上不妨等犬子得胜回朝,让之乘胜追击。” 祝世昌早知道华璟骐的来意。 想让他趟这趟浑水,做梦去吧。 华璟骐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到了他这一样要做个哑巴。 “将军恐怕还不知,东盛外患之一正是您的好儿子。因此此回不仅是请将军您出山,还希望您好好惩治一下您的爱子,不知从哪竟生出了叛国的心思。各中轻重,将军仔细思量。朕等着您披甲上阵的好消息。” 说罢,华璟骐拍拍屁股走人。这破地方他一刻都多待不下去。 第212章 棋差一招 祝世昌抬头望着华璟骐的背影,只是冷笑着。随后行至书房,展开信纸,写下攻城的字样,塞入竹筒内,由身边人带出,找一空地用信鸽飞出,飞向祝鸣谦手里。 彼时,祝家军已差一支精锐悄悄抵达京城外,虽只有五十人,却足以拿下整座城。 这是华璟骐不知道的。 准确来说,是华璟骐上了祝世昌的当。 打祝雅珩在娘胎里开始,祝世昌就察觉到皇家信任不似从前,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是理解的。 毕竟祝家握着东盛的兵权,换做是谁都是要忌惮的。他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忠心,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他们挑不出大错,就算皇家再怎么疑心,也能落得个表面安稳。 更何况他早就打算好待东盛周边平静下来,就将军权上交,自己则带着家人各处游历,好好生活。 之前一直握着兵权不放,一是东盛根基不稳不敢轻易放手,二是有着祖训,必须护得东盛安宁。 现在东盛日渐强盛,二者都已没有必要。再加上他虽是武将出身,却很是讨厌打仗。 他不想再看到百姓流离,婴孩哭啼了。 本以为日子就能这样过下去,直到他知道落回被下在祝雅珩差点就能喝到的水里。 他心中一阵后怕。 也慢慢明白了,就算自己解甲归田,皇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没有谁会把一个隐患放归,而让自己每日提心吊胆的活着。 可若是只针对他一人还则罢了,皇家要得是他满门覆灭,甚至是要祝家军消失于世,遗臭万年。 这他如何认得。 于是,在华璟骐秘密培养药人军时,他也从祝家军内选择了强中之强,组建了一支只有他知道的精锐队,以备不时之需。 而祝世昌也知道,华璟骐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为了混淆他的视线,他以飞云骑作为诱饵,没想到华璟骐真的上钩,将其收编。 华璟骐自以为折断了自己的双翼,却不料他早也已经入了圈套,成了井底之蛙。 “宁兄!父亲那边传来消息,命我们即刻攻城。” 祝鸣谦急匆匆地拿着纸条冲到宁其琛面前。 他们一行人刚刚摸近京城附近,按照常理本该按兵不动,等着大部队到来时,打城内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增援起码还有三天的路程,城中情况还未得知完全,就这样进攻,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但父亲如此下令,必然有他的道理。 祝鸣谦两边平衡不下,想要宁其琛拍个板,给他吃一粒定心丸。 “如此,便依岳父大人的意思吧。” 宁其琛也很是意外。 岳丈如此心急,难不成是京城内有了什么变数? 他也不敢细猜,生怕思绪发散到什么他不愿接受的事情上。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召集人马,趁着夜色正浓,摸进城内,绑了许多高官要员。 在天破晓时分,攻破了皇宫的大门。 华璟骐几乎是被从床上拽下。直到他坐上马车时他都没有想通,为何是自己棋差一招。 第213章 可以理解 经过几日的摸索,祝雅珩终于适应了完全黑暗的世界。 不知是不是南越王加重了人手守护这个院子的原因,一连三日都没有感知到许乐彦的动静。 原本她是有些不开心的,她心中苦闷,却无法同箔歌细说,她察觉得到自那日箔歌在门外听到她与南越王的交谈后,箔歌跟她之间就像罩了层纱,别扭却又合理。 祝雅珩每次想同箔歌好好聊聊,都被她以不同的借口岔了过去,现在她也不好再提。 本想着等许乐彦来跟他说说,虽然可能会被气到说不出话,但总好过自己憋着。 结果这厮总不现身。 不过当祝雅珩想到另一个人,也就宽慰了许多。嗯嗯 老树开花,枯木逢春,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臭丫头,你笑得未免也太猥琐了!” 许乐彦刚揭开祝雅珩所在房间屋顶上的瓦,想确认下屋内情况,结果就看到了祝雅珩坐在床上笑得无比淫邪。 但看着这丫头这样笑,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快下来吧。人南越王可是提醒我了,让你少鬼鬼祟祟地爬人家屋顶。” 行,还是祝雅珩,不是什么人皮傀儡。 许乐彦利落进门,动静极小。 还不等他坐下,就看到了祝雅珩明显空洞的眼神。 他心里暗叫不好,别是药力太大,整出了什么别的效用。 “我瞎了!” 许乐彦吐出的气息杂着愧疚和不安,祝雅珩浅笑一下,反正已然这样,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 “混蛋!让你自己扛,让你什么都不说,瞎了活该!” 说这句话时,许乐彦突然有些庆幸祝雅珩看不到,此刻的他哭的很丑,无比的丑,要是被祝雅珩看到,一定会拿这个嘲笑他一辈子。 “你在查什么?” 祝雅珩不想搭理许乐彦难得的眼泪。 他们俩之间,没必要这样。 “没什么!” 直接略过这件事,不愧是你祝雅珩。 许乐彦撇了撇嘴,看着祝雅珩,脑子里想着要不要告知她自己查得的消息,最后还是选择不说。 现在的她不太适合这件事,就维持现状,没有什么不好。 “是和我手腕上的胎记有关?” 这想说又不想说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祝雅珩突然想到了那日许乐彦发现自己胎记时的错愕。 那样震惊的模样,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许乐彦脸上的。 祝雅珩冷不丁这么一问,却正正好好问到了许乐彦的心坎儿上。 那日情急之下替祝雅珩喂下百毒解,她手腕上的胎记,也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这才想起自己心里一直记挂着却一直没想起来的事情是什么。 从王宫跑出,安抚好风茉,许乐彦就一心扑在了这件事上。 在得到结果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难过。 这对于祝雅珩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 本想着试探试探,但在许乐彦看到那双应该灵气满满的眼睛如枯井一般时,立刻决定,他要将这件事永远封存,就这样烂在他肚子里。 第214章 珩儿失踪 “岳丈大人您可安好?” 祝世昌正坐于庭院休养生息时,一股子腥味儿冲进了他的鼻子里。虽然这味儿熏得他头疼,嘴角的笑还是没有办法抑制,微微一勾,甚是满意。而这份满意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听到来人声音后,硬生生将笑凝固在嘴边。 怎么是这小子先来了? “呦!这不是堂堂的北华誉王吗?怎得今日有空来看老朽啊!” 一句话,二十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满满的刺,毫不保留地扎向宁其琛。 这哪是来关心自己?分明是关心小珩儿…如此急不可耐!哪里当他是什么岳丈大人! 祝世昌腹诽着,心情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是让小珩儿去找哥哥吗? 若是找到了,那宁其琛现在在找谁呢? “你未见过珩儿?” 祝世昌从躺椅上跳起!脸一下子变成了铁青色。 “她不在家吗?” 本以为是岳丈大人不满自己动作过于缓慢,手握强兵良将居然还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可看着祝世昌发灰的脸色,宁其琛心中也大喊不妙,却还是抱着一丝期待,希望这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京城局势凶险,我让她带着风茉启程去寻你们了。” 祝世昌越说越绝望!心里一下子被懊悔铺满,下一刻气血逆流,昏厥过去。 宁其琛见状连忙唤出其他人,将祝世昌扶回房间,又将军医急忙传来,确认祝世昌只是怒火攻心,并不严重后,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将军府。 “风策!快去给我查夫人现在身在何处!” 宁其琛人还未踏进殿里,声音就已经传入了祝鸣谦和风策耳中。 彼时二人正在宫中确认华璟骐的去向,一听这话二人哪还有什么心情关心那个丧家之犬。 “你什么意思!珩儿丢了?” 祝鸣谦拽住宁其琛的领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有空质问我不如派人在你行军路上找找珩儿的踪影。” 宁其琛无力反抗,他在万念俱灰中寻找着一点点有可能的希望。 要是珩儿不在,他又何必活在吃人的世间。 南越王宫内。 “丫头,我刚刚得到线报,东盛京城被宁其琛他们攻入,华璟骐不知所踪。” 祝雅珩正在房中思索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就听得外头侍女通传南越王至此的消息。 还不等她行礼,南越王就以极其兴奋的语气告知了她,这个她期待了很久的消息。 只不过,此刻的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在他们得知自己失踪后,会有多么的愤怒和恐慌。 可她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所以我可以回家了吗?” 祝雅珩声音喑哑,传到南越王耳里只觉得无比的悲痛,哪怕她的态度无限的平静,却还是如冷宫中的夜半歌声一样,让人直打寒颤。 “您的要求我已经答应,您总不能将我一直困到他们成亲那日吧!更何况您与女儿已经团聚,我和我爹却咫尺天涯,您也是人父,不至于如此残忍吧!” 第215章 百感交杂 南越王看着面前孱弱无比却还是要装作如铠甲一般坚硬的女子,心中抽动几下。 他被说中了。 在得知箔歌将祝雅珩一同带来时,南越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宁其琛与箔歌成婚后,再将祝雅珩放归。 但现在看着祝雅珩这幅样子,他饶是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那也要将你的眼睛治好再说。你总不会希望你的父亲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吧。” 并不是什么威胁,而是南越王的补偿。他不畏惧祝世昌手下的兵力,他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角度,给这个可怜孩子的照顾。 “我想给我父亲写封信,这总可以了吧。” 祝雅珩明白了南越王的意思,讽刺一笑。 她到现在为止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一事无成,甚至被人家软禁。 自以为是,差点满盘皆输。 南越王看着祝雅珩颓丧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和自己初见时,是多么的倔强。怎得不过几日,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你说吧,本王为你代笔。” 终究是心下不忍,南越王坐在桌前,铺好纸,拿起笔,不怒自威。 “多谢。” 祝雅珩嘴角微微抽动,双手在听到南越王所言后,不自觉抖动了一下,最后闭眼,开始说起家书的内容。 只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家书写成,祝雅珩的耳朵确认纸被塞进了信封里。却又在下一刻换成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如今这副模样,要是人家要对自己动手不是易如反掌吗?就算人家要做什么手脚,自己又如何阻止得了。更何况,南越王绝不会做出这等的小人行径。 不知道再同祝雅珩说些什么,方才听她口述,字字血泪。南越王手轻轻在祝雅珩头上拍了拍,随后走出了房间。 待南越王离去后,祝雅珩又摸索着爬回床上,紧紧的倚靠着墙,她希望有人能来救她,却又不希望有人来救她。 两种情绪纠缠,吵的她头疼。 “漂亮娃娃,我想同你谈谈。” 是箔歌的声音,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祝雅珩淡淡一笑,请她进来。 “我都听到了。但是我不会的。我看得出来,那个人眼里只有你。” 箔歌信誓旦旦,满是真心,不容有疑。可祝雅珩并不感动,脸色反倒更加的难看。 “若是我求你呢。” 以她现在的状况,要如何陪在那人身边。 “是我自私,无法陪他长久,若那个人选是你,倒也不错。更何况父命你又怎能违得。” 祝雅珩说的云淡风轻,箔歌的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紧紧地抱住祝雅珩,迎接她的是震惊。 怎么漂亮娃娃又瘦了这么多。 “箔歌,谢谢你。” 祝雅珩气息不稳,话说的断断续续,听得箔歌心惊胆战。 房内两个姑娘百感交杂,房顶一个男子垂头丧气。再三权衡下,他出现在了南越王的议政殿。将自己所得的消息尽数告知。 听得南越王手中的茶杯碎落一地,大惊失色。 第216章 打道回府 “起来动弹动弹,咱们该回自己的地方了。” 一早,祝雅珩正思索着父亲看到她那封信会有怎样的表情时,许乐彦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她的房内。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带来的是祝雅珩的希望。 说起来,似乎每次都是他在给她希望。 “当真?” 祝雅珩喜出望外,她知道许乐彦不会骗她,却不由得生出疑虑。 是光明正大的走?还是和她前几日所想那般偷偷摸摸地走! “我说的话那还能有假?” 许乐彦说着话开始替祝雅珩收拾着东西。东看看西瞧瞧,将屋子转了个遍,最后什么都没拿。 这里,算是这丫头的伤心地,拿回去也只会徒增她的感伤。 “你使了什么诡计?那南越王竟然会松了口。” 许乐彦搀扶着祝雅珩下床,本想扶着她往外走,但看着她虚无的眼神,还是一把将她背在背上,眼里生出了许多酸涩。 这丫头居然瘦成了这幅样子吗? “美男计。” 没有风声在脸上留下刺痛的割裂感,只有阳光的暖意,许乐彦背着祝雅珩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的心之所向走去。二人心中竟是舒畅,前所未有的舒畅。 祝雅珩本来是有点别扭。二人虽然相识多年,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靠近过,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如此近的距离下,还是让祝雅珩的脸颊有些微烫。后来想了想自己现下的境况,索性瘫在许乐彦背上,由着他背。 “想好怎么面对那姓宁的了吗?” 将祝雅珩塞进马车里,许乐彦看着眼前憔悴的女子,想叹气却又忍住。不算小的马车里空气迅速凝结,仿佛下一刻就能让许乐彦窒息。 “让我的脑子松快松快吧。” 不是什么揶揄之词,祝雅珩是真的不想再理会这些事了。 攻城以后得烂摊子,宁其琛和她之间的情感,种种种种她都不想再理会了。她只想快点回到父亲身边,拉着他和哥哥远离一切,在所有人眼里消失。 “风茉呢?” 马车驶得飞快,完全没有一点点停下来的意思。车内只有他们二人,外头驾车的,是许乐彦的人。祝雅珩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害怕。风茉许久不来,她是不是? “收起你的胡思乱想,我跟她说要带你回去,让她先行一步,帮你稳住你哥和你父亲,省的他们跟你一样,整天东想西想。” 在许乐彦面前,祝雅珩的神情从来瞒不过他。 “谢谢。” 这口气倒是从祝雅珩嘴里叹了出来。 “别急,以后你要谢我的事情多着呢!” 受不了祝雅珩这幅真心感激的模样,许乐彦连忙打起哈哈,恢复以往和祝雅珩相处的模样。 “你还是先谢谢我吧。若不是我,你这棵铁树怎能开花?” 听出了许乐彦话里的意思,祝雅珩轻轻一笑,调侃起来。心里却是遗憾和期望夹杂。 希望她还能等到风茉出嫁那天,希望她还能听到自己这位挚友抱怨,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些。 第217章 有好消息 “主子,风茉传来消息,许楼主和夫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宁其琛刚从将军府看望祝世昌出来,正准备往城外大营走去,在半路上被风策拦了下来。 一连三日他心急如焚,却被东盛乱局和北华破事搅得分不开身,处理完一件事就会有下一件紧跟着出现。祝鸣谦也是同样的境地。 虽说祝家军全体上下都对此次攻打东盛一事毫无怨言,他们都清楚祝世昌此举是被逼到了尽头,若他再不出手,就只能等着被华璟骐折磨。但祝鸣谦该做的安抚和说明却是一项都不能少。 华璟骐下落不明,京城内却不能没有人管理,东盛无君,却还有一群与此事无关的百姓,还有一群不太好动手的官吏。 这些都是祝鸣谦的事,宁其琛插不得手。 在二人焦头烂额之际,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从何处。” 宁其琛迫不及待,一下子抓住了风策的手腕,示意他告知给自己更多地消息。却只看到风策一脸促狭。 因为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这些日子宁其琛忙的晕头转向,风策就会比他再多个十倍。 北华的动向、军中的风气、城中的一举一动、还有迟迟没有消息的夫人。 一件比一件棘手,一件比一件能让他喘不过来气。 若不是这张字条,风策也不敢出现在宁其琛面前。 “这个风茉不曾说明,但那小笺上有淡淡金银花的气息。” 思来想去,只有这点比较有价值。这个味道他记得,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 风策知道宁其琛最不喜欢的地方除了北华就是南越,但他更想知道夫人那副弱不禁风的身躯是怎么能受得了舟车劳顿,跑到南越去的。 想法在他肚子里辗转反侧,最后化成了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搬救兵。 只能是这个了。 “南越!” 宁其琛的手握成了拳,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墙上。 本是近日里最大的好消息,却让他更加的心烦意乱。 小珩儿怎么会如此鲁莽,那可是南越,她胆子也太大了。 风茉这厮怎么也就由着她,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给他传来。 南越留的人怎么也是如此混账,对此丝毫不提。 乱着乱着,心中的烦忧变成了后怕。 若是小珩儿在南越出了什么事,他又该如何呢? “你马上派人前去接应,不得有误!” 风策闻声行礼,随后立即消失在风里。 此时的宁其琛心里已经乱作一团。 与南越联手之事本想着回到东盛见面之时,对着祝雅珩尽数说出,还有他所有的故事。宁其琛都会一五一十地告知给祝雅珩。没想到却被那南越王抢先一步。他断定南越王一定将自己早年间不得已的承诺说给了祝雅珩听。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是一回事,从南越王嘴里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小珩儿会是如何反应?她的心会不会因此而疼痛无比? 宁其琛不敢再想,只想着能快些见到她,由他来斩断她心里的一切胡思乱想。 第218章 再临城外 “京城近在咫尺,你若不想踏入,我们也可直接回江南。” 祝雅珩和许乐彦二人一路马不停蹄,待她们行至京城城外时,叶早绿,花早开,气候宜人,万物生机盎然。一如那日祝雅珩初入京城时一般。 只不过,当时的她不似现在这般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祝雅珩撩开车帘,眼前始终不见一物。却还是将脑袋探了出去,任凭清风和阳光在她脸上肆意跳跃。 “虽然我是的确不想,但您这车马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啊。” 春意又浓了几分。 祝雅珩的手在空中抚来抚去,似乎想要留下些什么,紧紧的握成拳,随后又淡淡一笑,摊开掌心,老老实实坐回车内,头倚在车壁上,闭上了眼。不施粉黛,面色苍白,却还是美的惊心动魄。 “我这是先忧你所忧。你到哪儿找我这么既风流倜傥又聪明绝顶还知你至深的绝世好男儿!” 许乐彦知道祝雅珩心中郁结,看着祝雅珩这幅强装无事的模样,短暂地蹙起了眉,忍住叹息,笑着同祝雅珩打趣,以解二人心中烦闷。 “但凡你能把同我斗嘴一半的功夫用来好好想想如何逗风茉开心,你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还敲不开风茉的心门。” 祝雅珩眼盲心不盲,许乐彦就算将情绪隐藏的再好,二人离得这么近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这一路上许乐彦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尽力让一切都维持在如同身在江南一般的开心,对其他事闭口不提。祝雅珩也很乐意将自己从那些理不清的事情中摘出来,什么都不想,倒也松快不少,乐得自在。 “是是是,祝楼主所说甚是。” 许乐彦对着祝雅珩看似恭敬地作了个揖,顺手将倒好的茶端到她老人家面前。祝雅珩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接过,一饮而尽。好不容易逮到许乐彦如此狗腿子的时候,不好好享用,那她就是大傻子。 “想好要怎么面对你父兄,面对...面对那个臭小子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许乐彦也知道不该说。但是京城近在咫尺,他要再确认一下祝雅珩的态度,话还没说出口,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你不节外生枝,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个法子就不会有什么差错。” 祝雅珩心下一顿,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这个简单,反正我同你狼狈为奸惯了。只是你啊,当真舍得?” 虽然许乐彦对于宁其琛有太多不满,对祝雅珩的选择也是不敢苟同,但他也知道只要臭丫头自己开心,他便愿意由着她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替她擦屁股,这事儿他精通的很呐。 “我又何时在乎过。以前没有,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 祝雅珩越说心里越是抽着痛,声音也随之变小,却又那么刺耳。 “你不会,不代表那小子不会。” “他是不会,但他现在也没空理会了。北华南越东盛三国交织,已经让他头疼万分,极难分心。只要我后退一步,他便可以放手手脚,无牵无挂,两全其美。” 第219章 不能决裂 祝世昌再看到自家闺女时,确认了很多遍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入了春,褪去了冬日的繁复衣饰,祝雅珩单薄的身躯,深陷的两颊看得祝世昌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爹!女儿愚蠢!让爹爹担心了。” 祝雅珩特意选定了祝鸣谦和宁其琛不在的时候回家,不然耳朵一定会被吵废。 看着心肝宝贝儿在一个陌生小子的搀扶下跪在自己面前,祝世昌的心碎了一地。不再多说什么,只抱起她往梅竹苑走去,每走一步内心煎熬和悔恨更甚。 “爹,女儿...” “身子弱就好好养着,剩下的事莫再操心,有我、你哥和那个臭小子顶着呢。” 祝世昌声音铿锵有力,越说越坚定。 “女儿是想说刚刚扶着女儿进门那人,是女儿的儿时好友,名叫许乐彦,他帮了女儿许多大忙。父亲所忧心之事,他也能出一份力。” 祝雅珩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 “至于宁其琛处,咱们还是尽早脱身地好。” “此事父亲自有分寸,你无需担忧,,这天下的男子随你挑!不止他宁其琛一个!” 虽然对于祝雅珩突然的态度转变祝世昌心感诧异,但是他很满意女儿终于看清了那个小兔崽子真正面目,及时脱离了苦海,不就是男人嘛,他祝家军最是不缺! 想到这儿,脚下沉重的步子,突然轻快不少。 “先好好休息,父亲不打扰你,先去处理些事情,晚点再来看你。” 祝世昌轻抚着女儿的额头,心又不忍抽动着。离开梅竹苑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心想着到现在小珩儿还没尝过她爹的手艺,仔细地备着菜。 “我看你爹往你家厨房走去了,看来今日你能大饱口福了。” 许乐彦熟练地出现在了梅竹苑内,多日不见,这里竟还是祝雅珩离开前的模样。 “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能被你家人知晓了。” 看祝雅珩不预备搭理他,许乐彦往嘴里塞了桌上的小点,顺手给祝雅珩倒了杯茶。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禁感叹她这梅竹苑的墙还是修的低了些。 “我估计再过不久你哥和那小子就会出现了,你还不多睡会儿,养足精神。” “如果你不来,说不定我真的睡着了。” 祝雅珩笑着,手在桌上不停地试探,直至水杯被推进她手中。 “风茉在哪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不过她还得你来救。” 许乐彦神色一凛,咬紧了牙关。 “你是不是男人!自己媳妇儿还得别人出手!” 祝雅珩自知许乐彦在说什么,自嘲一下,故意拍了桌子,缓和着气氛。 许乐彦的心愿还需要宁其琛稍稍助力,现在还不是和他彻底决裂的时候,同样也不能让他知道许乐彦对风茉有意。否则祝雅珩也将脱不开宁其琛的世界中。 “还请祝大小姐伸出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许乐彦站起,煞有介事地朝着祝雅珩作了作揖,祝雅珩只听声音也能想到许乐彦此时是何等的欠打,二人在屋里相互笑着,心中却是各有各的想法。 第220章 相见情难 出祝雅珩所料,她回京多日,祝鸣谦和宁其琛竟是未出现过一次。直至祝雅珩精神养足后,许久不见的味道显现,才将她带去了凌风亭。 “珩儿~” 那人的呼唤中带着热切的思念和极度的悔恨,只简单两个字,却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婉转悠长。 一旁的风策识趣儿退至黑暗中,没有任何因为一对儿鸳鸯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满腹的犹疑。 夫人的情绪明显不太正常。 “见过誉王。” 祝雅珩如今耳力一绝,听着面前人急促的步伐,她轻巧地避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悠悠行礼。轻飘飘的四个字将宁其琛满腔的火焰浇了个透心凉。 “更深露重,不知誉王殿下将我招至此地有何吩咐。” 不给宁其琛任何反问的机会,祝雅珩将一切做的恭敬而疏离。 本就清凉的夜突然裹上了层层寒雾。 “此地无人,只有你我。” 宁其琛反应了半天,只当祝雅珩以为皇宫内仍旧隔墙有耳,不宜同自己亲近。本来僵住的神情,一下子松缓过来。他缓步靠近,借着昏暗的月色,终于看清了他日思夜想的珩儿。 下一刻,心惊肉跳。 他的宝贝珩儿怎么瘦如纸片了呢。 混蛋南越王,贵为堂堂一国之主,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 “誉王殿下已有婚约,切莫如此折煞在下。” 祝雅珩感受到了宁其琛的靠近,下意识往后撤步,腿正好磕到了石凳边,摔倒在地。为了不让宁其琛有近身的机会,她咬了咬牙,将话说出了口。 不出她所料,男子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耳边的风忽大忽小,祝雅珩猜测是宁其琛的手举起来又放了下去。 趁着宁其琛发愣的间隙,祝雅珩摸索着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土,掩盖住自己的慌张和不亚于宁其琛的思念,安静地站在宁其琛对面,不卑不亢,毫无有情人的模样。 “交给我来解决好吗。” 祝雅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被揪着疼。 如果她身上没有毒气相冲,如果她的眼睛依旧看的见光明,今日的他们二人都不该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宁其琛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如同犯了错的孩子在乞求原谅。 可她知道,他没有错。 那一刻的心如刀绞,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毒气上涌都要折磨。 “一旦失去南越助力,北华你要怎么对付?如今东盛局势不稳,总不能都变成烫手山芋。宁其琛,你我都该清醒。” 祝雅珩努力稳住心神,捡起残存的理智,尽量平静地和宁其琛说着话。 “我不愿成为你的绊脚石。你若真的疼我怜我,就全了待你事成之后,让祝家军一众将士全身而退,让我父兄安稳隐世的心愿。” 语罢,四周鸦雀无声。 祝雅珩体力不支,手指摸着桌边,腿蹭着石凳坐下,她想感知宁其琛的情绪,却没有任何回应。只留几寸宁其琛身上独有的冷香还充斥在她鼻间,还能让她安心。 第221章 卑微小宁 “我以为你会和他人不同。” 过了许久,宁其琛的声音伴随着凄冷的夜风出现,不知是不是在凌风亭中吹了太久的风,此刻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无比落寞。割的祝雅珩心中撕裂,呼吸急促了起来。 “从前,他们也是如这般,说着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弃我如敝履,速度之快,仿佛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声音不在靠近,反而慢慢远离,却又正好保证祝雅珩能够听得真切。周围尘土突起,加之声音传来的方位,祝雅珩估摸着宁其琛此时应该是坐在了台阶上。 “珩儿,我以为你不是如此。” 宁其琛背对着祝雅珩,白日里挺直的背,在黑夜的笼罩下慢慢弯曲,显得整个人颓丧极了。 几个时辰前,宁其琛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地狱魔王,站在大殿内对着东盛的大臣一阵威逼利诱,告诫他们切莫多生事端,不然他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谁见了谁胆颤。 谁会想到,夜幕降临后,他能以现在这般失魂落魄地坐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亭子前,仿佛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血,毫无生气。 “在北华时的日夜都让我无比难熬,只要是那片土地上的东西都让我无比恶心,是你,是为了与你重逢的信念让我支撑着一路来到你面前。” 宁其琛的声音越来越哑,越说心里的底气越是不足。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本以为给自己满目疮痍的心找到了栖居之地,结果也不知道是先被谁糟蹋了。 “这些日子,我和你哥一方面要稳住东盛的朝堂,另一方面还要时刻关注你的踪迹。珩儿,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以为我们再见时,不至于喜极而泣,也至少如野外篝火般能够暖着我们彼此的心。” 内心构建的防线彻底崩塌。 宁其琛的哭腔传来,一下一下砸在祝雅珩的心上。 二人的心受着不同程度的凌迟。 祝雅珩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她动摇了。 可她也明白,若是在现在动摇了,那之前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她比谁都想站在宁其琛身边。 本以为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却在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中生根发芽。这是初芽,她比谁都希望这颗芽能够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只是如今摇摇欲坠的她,要怎么同势头正盛的他比肩而立呢。 她始终是赌不起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 祝雅珩出神太久,以至于宁其琛抱她入怀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有所感知时,她早已在那人怀里动弹不得。 宁其琛的心跳的很快,宁其琛的怀抱很暖,在宁其琛身边她很踏实。 这是祝雅珩脑海里最为炽热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个选择,会让这场局里的人都痛不欲生。” “珩儿,请你站在我身边,毫无保留的相信我。我是你心悦之人,也是你的夫君,你未来孩子的父亲。我不是一个你可以随意就丢弃在过去的人啊。” 第222章 禁锢身边 “我的日子已经到了尽头了。” “你说的那些,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我是看不到的。” 晚风敲打着一双璧人的残破不堪的心,不知是谁的泪落在地上,弹起了尘土,炸开了谁的心房。 祝雅珩的声音颤抖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如今这种情况再瞒着,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本想着以那些话本子里的方式,做足了自己负心薄幸的样子,哪怕是宁其琛恨她入骨血,她也无谓。 只是,他们都不会。 “无妨,山水相依,花草共生。这荒唐世间若是没有你,独我一人又有何用。” 宁其琛长舒一口气。 虽然着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对于他而言,只要祝雅珩能每天出现在他眼前,这就够了。 更何况,祝雅珩体内有毒这件事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本想早些告知给小珩儿听,却因为追查华璟骐下落而耽搁至现在。 是的,宁其琛早就知道祝雅珩中毒一事。 至于这个早是何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只一点,珩儿,求你,等等我。” 宁其琛说着话收紧了抱着祝雅珩的手。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任谁都不可以再将他们分开。 “你...” 宁其琛话语里的了然于心和胜券在握,一下子衬得祝雅珩像一个跳梁小丑。 他知道。 原来他知道。 几句话将祝雅珩这些日子的难过,自责,绝望,煎熬等等全部击碎。 她像极了一个笑话。 从一开始就是。 “你已收了我的簪,反悔不得了,娘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颗心脏炽热地跳动着。 话音刚落,女子干涩的唇被包裹,不过一会儿,嘴中充盈着男子清冷的香气。 周身的寒气逐渐被男子的炙热击退,祝雅珩沉沦其中,任凭宁其琛对她探索,直至喉咙涌上腥甜,脑海一片混沌。 等到脑子再度清醒,已是到了清晨。 “醒了?” 宁其琛的声音在祝雅珩耳边响起,吓得祝雅珩一下子收紧了被子,将自己牢牢地锁在其中,脸上满是惊惧。 “放心,我并未逾矩,事发突然,我只能抱你回我之前所住,放心。” 宁其琛不敢上前,只得坐在床边一角,轻声跟祝雅珩说着话。他身上浓重的墨香还是冲进了祝雅珩的鼻子里。惹得祝雅珩不禁皱了皱眉。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周边仍旧是阴冷的湿气,祝雅珩估摸着不过寅时,心中惦念着许乐彦,想着要如何跟他递个信儿去。 “快到卯时了,你若是累便再睡一会儿,若是想吃些什么,我便唤人送些来。许乐彦那边你也无需费心,我已差风策去了,不必挂牵。” 祝雅珩眼神空洞,心下一惊。 他什么都知道吗? 所有吗? “风茉呢?有些事还是她在比较方便。” 听着宁其琛的意思,此番他并不打算将自己送回父亲身边,看起来是要箍住她了。 祝雅珩懒得再去思考其他,计划全部被打乱。 眼下,她也只是能保一个算一个吧。 宁其琛是她左右不了的人。 第223章 生了嫌隙 许久没有睡过这样好的觉了。 祝雅珩再次醒来周遭全是香喷喷的烀肘子味儿。 “主子您可醒了。” 魂儿还没来得及归位,风茉的清零嗓音就传到了祝雅珩耳朵里,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心上片刻,风茉赶来扶她的举手间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得让她皱了皱眉,心里的怨也加重了几分。 “你受苦了。” 沉默良久,再起薄唇。祝雅珩只随着叹息吐出了这干干巴巴的四个字。 祝雅珩心里清楚,现在的她做不了任何事情,甚至连为风茉上上药这种小事她都做不好。风茉又是个不愿意让自己操心的。此番言语或重或轻都不会让彼此心里好过。 祝雅珩本想着再多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如今她被迫居住在这深宫中,身边不知道被宁其琛安了多少双眼睛。就算是风茉对她忠心无二,迫于那人的压力,也会不得不做着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她如此,风茉亦如此。 或者说入了宁其琛这盘大局的人都是如此。 他筹谋多年,硬生生将能用得上的人通通绑在他这条乘风破浪的大船上。 而他只用需要操纵着船只不断向前行进,直到抵达他想要去的地方为止。 即使有人中途不顾生死逆着风向转了船帆,他也能手起刀落,大不了拉着你一起去了地狱。 反正他本就是从那来的。 至于她祝雅珩到底是什么时候入的这场局,她还不得而知。 如此想来,其中所谓的真情是真是假,亦或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比的像个笑话。 “这饭菜已热了多回,端王殿下说了,若是主子醒了,务必请主子多少吃些。” 风茉馋着祝雅珩走到桌边,将桌上的每道菜都分了一点到祝雅珩盘中,再将祝雅珩手边的筷子递给她。做完这一切,就默默退至一旁,不再出声。 祝雅珩却是笑了。 风茉称宁其琛作端王,称她为主子。 心于何处,无比明显。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祝雅珩索性拿着筷子将盘中的东西摸索着吃了个一干二净,又让风茉再分了许多,一并吃了干净。 白来的东西,谁不吃,谁傻子。 酒足饭饱,祝雅珩屏退了旁人,只留了风茉一人,本想问个清楚明白,却被风茉暗里揉了揉手臂。 她这才反应过来。 风茉在明,还有人在暗。 祝雅珩冷笑出声。 她猜测宁其琛此举大概是要防着她趁他不备从这皇宫,甚至是从他眼中彻底逃了出去。 可是,如今她的所求皆被他紧握着咽喉,她又怎么敢轻举妄动呢。 祝雅珩摇了摇头。 “去找找他,告诉他若是忙够了就来见我,我有话要同他当面说。” 祝雅珩刻意放大了声音,力求每一个角落都能传去她要说的话,仔仔细细一字不落。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殿里消失干净,祝雅珩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被另一股忧愁堵住。 如今的她对他算计谋求大过白首不离。 又岂能朝朝暮暮,与子同老呢。 第224章 能看见了 在喝下第三碗黑乎乎的汤药后,天已经大黑。不过这对于祝雅珩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反正她早就习惯了陷入黑暗之中。 宁其琛比祝雅珩想象的还要忙碌,自那夜之后,祝雅珩掰着手指已经足足过去了半月有余。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不知是因为每日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原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祝雅珩的身子也不似之前那么冰冷,甚至还能感觉到皮包骨的手臂上,渐渐的充实起来。 说起来,这半月以来,每日苦恼的因两种毒素在体内打架而引起的腹痛也缓和了不少。 整个宫中的人除了她在混吃等死以外,好像所有人都很忙碌。 就算是风茉,这些天也不怎么经常出现在祝雅珩身边。 “主子,近日来气色好了不少。” 晚膳时,风茉扶着祝雅珩在桌边坐下,看着祝雅珩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庞,心下不禁一酸。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带着祝雅珩离开这个地方。 只不过,如今的她们都受制于那位心态趋近疯魔的端王。稍有挣扎,等待着的就只有窒息。 祝雅珩养在宫中的这半个月以来,不至于宁其琛是开心还是受了什么其他的刺激,举国找寻医术上乘的能人异士,一批一批地往宫里送,却都是有去无回。 于朝堂上,胁迫丞相幼子以皇家子嗣的名号,做了傀儡皇帝,控制了以丞相为首的一干大臣,对皇帝失踪一事避而不谈,整个东盛表面还是维持的一如往常。 凡是曾欺辱过他的找个由头便开始折磨,其中以曾经讥讽过宁其琛有娘生没娘养的永宁公主为代表,只要是你能想象到的屈辱都加注在她身上。 宁其琛下令,只要人不死,其他的由手下的人看着办。 至于北华那边,宁其琛先是令风策带人剿灭了一众北华探子,又派自己人给北华传去消息说东盛易守难攻,望君莫急。 这些祝雅珩都不知道。 这是宁其琛的命令。 “外头很是热闹。” 风茉一出现,祝雅珩就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和脂粉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惹得祝雅珩头有些发昏。 “端王说了,主子安心养着便好,其他的一律不用担心。” 听着风茉的话,祝雅珩冷笑一声,随即接过饭碗开始吃了起来。 既然宁其琛有心让她祝雅珩成为金丝雀,自己便顺了他的意。反正横竖她吃不了什么亏。 “做事时小心些,仔细受伤。” 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祝雅珩挣脱了风茉搀扶的手,自己摸索着回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还是自己太过渴望光明,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在自己的一片黑暗天地里,发现了微弱的烛火。 虽摇摇欲坠,但依旧顽强的在风中摇曳着,与之对抗,与之周旋,硬是不肯熄灭。 只不过在她想要捕捉那抹微光时,眼前世界再度陷入黑暗,而她也随之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来之时,四下无人,天还未亮,烛火残存。 她下意识拿起烛剪去剪断烛心时,瞬间僵直在原地。 眼神在屋内急切的游走,最后聚集在早已颤抖不已的手背上。 她,能看见了! 第225章 同床异梦 四下寂静。 祝雅珩还未来得及从自己重见光明这种巨大震撼中撤离,耳边就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外头还这样冷,怎么不多披一件衣服?醒了也不叫人来伺候着,碰着磕着可怎么好。” 宁其琛说着话,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开,环套在祝雅珩身上。 许久未见,怎么他的小珩儿还是这么瘦弱。 这东盛皇宫的厨子,不过如此。 “做了场噩梦,本来打算接着睡的,你就来了。” 祝雅珩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不让宁其琛看出一点破绽。幸好此时手里的烛剪早已放回原处,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宁其琛瞎编呢。 尽管祝雅珩尽力克制,但还是被宁其琛扶着她肩膀的手所察觉。 宁其琛只当她是被寒气激着了。不由分说将祝雅珩抱回床上,按在自己怀里。 “诸事繁杂,我以为三天就能处理好,结果三天又三天,珩儿,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这些事,就不会让你再这样等我。” 说着话,宁其琛抱着祝雅珩的手收紧了许多,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我爹怎么样了?我哥怎么样了?” 祝雅珩看着自己被宁其琛把玩着的手,心里全无甜蜜,只觉得恶心无比。 身上被宁其琛碰过的地方,一瞬间都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一般折磨难耐。 “岳父和哥哥最近比我还忙,皇宫里的护卫还有华璟骐留下的私兵我们商量之后一并归入祝家军,他们俩正忙着教他们规矩呢。” 宁其琛下巴抵在祝雅珩头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他疲惫地合上眼,嘴角慢慢扬起。 “所以才不能让你回去。待在我身边我还能照顾得了你,你回了将军府,我们都照看不到。” 祝雅珩听了这话,却是在心里冷笑着。 说的真好听。 名为照料,实为以她牵制父亲和哥哥,好让祝家军能一直为他所用。 宁其琛说得如此理所应当,看来他们一家早就落入他给的陷阱中。 想到这,祝雅珩的眼神更加冷冽了。 “那许乐彦呢?也为你所用了?” 祝雅珩死死盯着被宁其琛握着的手,如果眼神有温度,那宁其琛的手应该已经被灼伤了。 “风茉在我这,他敢不和我合作吗?再说了,你也是风满楼背后的主子,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宁其琛笑的更加放肆,如同烈阳下肆意生长的彼岸花,浓烈又渗人。 “那徐清风呢?我的身体状况他最了解,你与其一碗一碗的汤药不间断地往我这送,不如让他来为我好好调理。” 祝雅珩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生出无边恐惧,她试探地问着,怕听到不愿意听的回答。 “珩儿,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那日你铁了心要同我分开也就罢了,多日不见,再见你一句我都不曾问过,珩儿你好狠的心啊。” 宁其琛说着话,睁开了眼,原本因为抱拥着祝雅珩而闪光的眼睛,也因为这个问题重新堕入黑暗里,深不见底。 第226章 你好可怕 “宁其琛,你好可怕!” 宁其琛的答非所问,让祝雅珩心里咯噔一下。 徐清风本就是宁其琛的人,风茉都已经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不知道他又遭受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祝雅珩这才发现,自己对身边这个人全无所知。 宁其琛如深渊一般,吞噬着所有。 而自己却早已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眼前。 祝雅珩想着,一股恶寒从心底生出来。 身边的这个人,每走一步皆是算计。自己珍视的情意在他眼中只是用来布局的棋子。 那那日的亭中偶遇也只是棋盘里的一步。 她,注定了要落入宁其琛的圈套。 祝雅珩嘴角微勾,心里全是苦涩。 一腔真情,皆是虚妄。 “珩儿,你早该知道的。如果我不可怕,我要怎么以一个质子的身份周旋在三国之间呢。” 宁其琛将抱着祝雅珩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珩儿很是聪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要他稍稍一句,她便能理解个大概。他不怕自己的真正面目被祝雅珩看到,他只怕祝雅珩离开他。那份恐惧,他今生不愿再体会第二遍。 如今,无论祝雅珩怎么样想他,只要她在他身边,那他便可以勇往直前,心无所牵。 天将大亮,夜色渐渐退去。 床榻上相拥的二人,一如白天和黑夜。 “那夜的话,我尽数收回。可以让我见见许乐彦吗?反正这地方都是你的眼睛,你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祝雅珩放柔了态度,泄了力,柔若无骨地靠在宁其琛怀里。 如今她所求的一切都被宁其琛握在手里,硬拼下去最好的结果也只会是两败俱伤。不如放低姿态,让宁其琛放松防备,过不了她这道美人关。 祝雅珩在心里自嘲。 她每天要想那么多东西,却未曾想到和心爱之人再见之时,她的心里只有煎熬。原本浓烈到可以支撑她活下去的爱意,一点一点被宁其琛烧尽,取而代之地,是看不到标记的相互算计。 “珩儿,我好累,让我抱一下。” 感受到怀中人的靠近,宁其琛的心里一下子涌进了无尽的甜蜜。连日来的疲惫顿时散去不少。 祝雅珩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从头到尾。 “以前你我不是如此的。” 宁其琛的不作回应,让祝雅珩心下一沉。 声音随即哀婉又柔媚。 她不信,如此宁其琛还能不为所动。 “我睡一下,今日我就让许乐彦和徐清风来见你。” 宁其琛无奈,心中的甜蜜换成了酸涩。 这个傻丫头,想让他服软又何须做这些庸脂俗粉的样子。 别扭了她自己,也别扭了他。 她到底知不知道,只要是她开口所要,无论再多艰险,他也会为她而去。 他又何苦做到如此。 “珩儿,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们的生活会一天比一天幸福的。” 宁其琛的呼吸慢慢在祝雅珩耳边变得均匀。 祝雅珩听着他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眼神慢慢飘向远方。 梦啊,终究还是反的。 第227章 终于再见 宁其琛没有逗留多久,五更天过便消失在了祝雅珩身边。 日头正好,可祝雅珩想看却不能看。 方才灯火昏暗,宁其琛未必能察觉到她已经复明。若是下次他在大白天出现,她还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不露出任何马脚吗? 午膳用罢,还是不见风茉的身影,祝雅珩的心莫名慌了起来。 “徐清风拜见主子,别来无恙…” 正想着事,身后便传来了故人的声音。 祝雅珩抑制住快要夺眶的泪水,扶着手边的桌子转身,厉声喝退了除了徐清风和许乐彦以外的其他人。看着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内,才将跪拜在地上的徐清风扶起。 “小珩儿,你!” 祝雅珩连忙将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许乐彦不要出声。并朝他使了个眼色,好让他知道这殿里处处隔墙有耳。 “你眼睛好了!” 许乐彦一下子心领神会,手指沾着水在地上写下,嘴上还不忘还说着“你最近如何了”。 “嗯,挺好的。” 祝雅珩说着,脸上终于绽放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如冰雪消融时的阳光艳艳。 如山间清泉间的波光粼粼。 “清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从地上将徐清风扶起时,尽管他遮掩的再好,祝雅珩还是看到了徐清风手腕处红紫色的鞭痕,她心下一揪,不知道宁其琛怎么折磨了他。 徐清风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从随身小布袋里取出脉枕就开始为祝雅珩号脉。 三人间的气氛随着徐清风的眉头紧锁又舒展,又紧锁又舒展,直到徐清风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祝雅珩和许乐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主子近期可再有过腹痛难耐的症状。” 徐清风边检查祝雅珩的眼睛,边压低声音问道。 被徐清风这么一问,祝雅珩才反应过来,自从被困在这殿中之后,她一日比一日睡得安稳,饭量也一日比一日好,腹痛的症状更是减轻许多。 “你得意思是,我体内的毒被解了?” 祝雅珩低声反问着。 得到的是徐清风坚定地点头回应。 这下子祝雅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据风茉所言,她的饮食都是宁其琛派了专门的厨子负责,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 眼下,她的身体日渐好转,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宁其琛不仅知道她中了不止一种毒,甚至还有了解药。 那么,她中毒一事是不是也跟他有关呢。 祝雅珩犹如晴天霹雳,失去重心,眼看就要向后摔下,许乐彦眼疾手快,将祝雅珩扶正,稳在凳子上。 “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们俩要保全自己,莫要受伤。” 祝雅珩抬手扶额,心中无尽悲哀。 “她如何了?”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收敛了神色,和许乐彦对视一眼,接着问徐清风。 “不知所踪。” 这四个字和着徐清风落寞的表情,让祝雅珩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很快,她无法捕捉。 之后,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第228章 当时今日 “你还好吗?” 许久不见许乐彦,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在,还能让人欣慰几分。 “我?还好我机灵,不然我也能成外头的一抔黄土了。” 许乐彦话里掺着满满的刺,恨不能直接戳进宁其琛的心窝里。 “你那俊俏郎君,心机真是无比深沉,我们都被他骗了。或许你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许乐彦说的心痛,祝雅珩闻言,思绪却是飘到了很久之前,那时的祝雅珩正被华璟骐所累,心中无比烦忧, “其实你早就猜到是谁要对你下的手不是吗!” 宁其琛拉着祝雅珩的手臂,强迫她停下脚步,看着自己。 “那是我的事,望皇子殿下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你我要对付的是同一人,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我何时说过我要对付他。” “阿珩,你清醒一点。他要的是你们祝家满门覆灭。” “皇子殿下,我说过了那是我的事。你和他之间是两国抗衡,我同他之间是东盛内事,不可一概而论。” “那好,我们都抛开各自的身份,只讲我们三人之间的恩怨,你要我如何置身事外!” “你要向他做什么我都不管,如今他还未对我父兄下手,那我就还有机会阻止。” “如果我说,你母亲也是他害得呢!”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祝雅珩六神无主。 “你再说一遍!” “祝夫人身体虽不好,但有沈先生的药方护着,就算怀孕再怎么耗损精力,但决不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气血亏损那么大。” “我调查过了,祝夫人在怀着你不足三月的时候就被下药差点滑胎,后每月胎像都不安稳。由此可见那人是想你们母女俱损。你又可曾想过,为什么你明明还未足月,就被你外祖父带去了江南城。明明那时候是你最离不得母亲的时候。” “你别说了!别说了!”祝雅珩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神情崩溃。宁其琛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不顾一切地把真相告诉给祝雅珩,他明明铺垫了那么久,希望她自己揭开这层全是尘土的布,可如今这般他不愿祝雅珩再逃避下去。她痛,他也痛。 宁其琛蹲下,将地上的不知所措的小兔子轻拥入怀,轻声安抚。 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是那首歌谣。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二人如同两只受伤的虎,彼此舔舐着各自惨不忍睹的伤口,却又暗暗地准备着反击,准备新生。 “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祝雅珩泣不成声。 宁其琛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祝雅珩的头,表示同意。 “至少在东盛跟我在一起时,你只是宁其琛,不是其他。”女子的话里似乎带着乞求。 “好。” 男子回答的坚定不移,一如那日他应承要护好祝雅珩一样。 如今祝雅珩再想起当日宁其琛的一言一语,只觉得讽刺。 第229章 你死我活 “半月后,南越要嫁女儿了。” 许乐彦想起这事就恨得牙痒痒。 一开始他还真的以为小珩儿慧眼识珠,毕竟那时宁其琛在众人眼中展现的样子足够足智多谋,行事果决,侠肝义胆,值得托付。 他呈现出的假象太真,真到他们都忘记了眼前之人多年蛰伏于他国,东盛的众人虽不至于待他如草芥,却也从未有过没什么好脸色。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只不过许乐彦只想到了他的恨会无比浓烈,却没有想到他的恨意会弥漫成这么大一片,如同毒瘴,一旦扩散,便阻挡不了。 祝雅珩闻言心中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反倒是对箔歌的惋惜。 从华璟骐到宁其琛。 她还是离不开被送来送去的命运。 “你倒是沉得住气。” 看着祝雅珩不为所动的模样,许乐彦心急如焚,但他也深知祝雅珩越是如此,心里恐怕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自己能帮的也不过微末。 “箔歌是嫁给宁其琛还是嫁给誉王。” 半晌,祝雅珩清脆的声音在许乐彦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是成竹在胸, “你还对那小子抱有希望呢?” 许乐彦未曾想到自己能听到祝雅珩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大惊失色。 “他将你困于此处,又在外兴高采烈地迎娶他人。你居然还对他抱有希望。祝雅珩,你脑子也被他挖去了!” 许乐彦简直恨铁不成钢。 “若是宁其琛,那南越王还算信守承诺,咱们以后还能因为箔歌而有所仰仗。若是誉王,你我所要面对的则是两座大山。你觉得你有把握与他们抗衡吗?” 祝雅珩闻言只是笑笑。 得友如此,她祝雅珩也算不虚此生。 听祝雅珩这么一顿分析,许乐彦焦急的性子突然冷静下来。 这段时日宁其琛倒是很好地拿捏住了他对祝雅珩和风茉的担心,对他的使唤不亚于那个狗腿风策。 如今细细想来,除了他以外,好像和小珩儿有关的每个人都被他折磨的不轻。这里面甚至包括了祝家父子。 小珩儿说的没错,若是真的让宁其琛一家独大,别说他的愿望一定落空,小珩儿本身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种结局绝不是他们要的。 如今之计,将计就计。 他们不能也不是宁其琛手中的棋子,任由他一人在这棋局中搅动风云。 “清风,你再忍耐些时日。” 看着许乐彦眼中的晦色褪去,转而赋上了她熟悉的认真思量的厉色。 祝雅珩眼中尽是欣慰。 好友一场,他们早已做到了心照不宣。 许乐彦已经明白自己心中所想,祝雅珩转头看向徐清风。 虽然此刻的她还承诺不了徐清风什么,但是她需要他知道,他们必得心在一处,才能破得此关。 “清风明白,主子无需多言。” 徐清风连连点头,不疑有他。 “到时必是你死我活,你狠得下心吗?” 虽然此话实不该问,许乐彦还是需要祝雅珩明确她的态度。 “自然。” 第230章 更深露重 箔歌是在一个深夜被接进东盛皇宫的,顶着宁其琛正妻的名头,却没有一个与之匹配的盛大婚礼。 这听上去不知道是该先可怜箔歌所托非人,还是先责怪宁其琛过河拆桥。 祝雅珩是在隔天睡醒的时候从风茉处知道这个消息的。 风茉说完,二人默契地叹了口气,不再为了这件事多说一句。 不出所料,宁其琛没有让祝雅珩见到箔歌。甚至在那日留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祝雅珩的面前过。 这倒也让祝雅珩乐得清静。她也懒得去应付这两个人,尤其是箔歌,她还没有想好要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你说宁其琛准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祝雅珩在风茉面前依旧维持着她醒来后的相处模式。 她目前还受制于人,如果过早地告诉给风茉她已经慢慢恢复健康的消息,还不知道要面对怎么样的情形。 宁其琛的心思深不可测,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不可以轻举妄动。 她身边的人不可以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殿下该有他的想法,我等不敢妄测。” 风茉忍着心中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毕恭毕敬。 她知道如今祝雅珩身边,除了她都是宁其琛的眼线。 不光是为了看住祝雅珩,更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风茉无时无刻不想让祝雅珩跑出去。 祝雅珩如今多待在宁其琛身边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听着风茉的回答,祝雅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倚靠在窗边,维持着她看不见的假象。 “更深露重的,小心身子。” 宁其琛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搅得祝雅珩心头又开始了阵阵烦躁。 “白日里睡得太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了,缠着风茉给我讲讲外头的样子。” 祝雅珩烦归烦,面对宁其琛的时候脸上下意识染上了一抹笑意。 这抹笑意让宁其琛很是惊喜,连日来的疲惫和忧愁瞬间一扫而光。 他屏退了风茉后,紧紧拥住了祝雅珩,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 这一瞬便是他的天长地久。 祝雅珩却是皱紧了眉头。 彼时已过二更,宁其琛身上杂着墨香,血腥味,以及箔歌身上的味道。 如他所言,更深露重。 想必是刚从箔歌处出来吧。 祝雅珩不禁腹诽,面上却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惹得她自己都不禁开始有些反胃。 “肚子还是很痛吗?” 感知到了祝雅珩的异样,宁其琛赶忙查看,想要去探祝雅珩的脉,却被她不留痕迹地躲开。 祝雅珩闻言,淡淡摇了摇头,心里却是再度抹上一股浓重的寒意。 “许是晚膳用得少了,你身上的墨香味又太重,倒杯水给我吧。” 从宁其琛怀中挣脱出,祝雅珩心里是说不清楚的畅快。 接过宁其琛递来的水,祝雅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他的手上箔歌的香味最重。 不知道二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祝雅珩越想越是反胃,最后终是将口中的水尽数看准角度吐在了宁其琛的衣服上,才算舒心。 第231章 时刻清醒 “都这么久了,那群废物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宁其琛皱着眉看着祝雅珩,语气无比愤怒,眼中却尽是柔情。 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水渍,宁其琛将脏衣脱下,轻轻地将祝雅珩抱坐在腿上,一只手环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替她拍打着后背。 “我中毒时日太久,还是慢慢调理,太过激进,许是我自己也受不了。” 祝雅珩下意识想推开,呼了口气,还是瘫在了宁其琛怀中。 “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儿吗?北华那边,你要怎么摆平呢?” 祝雅珩头抵在宁其琛胸口处,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极具挑逗。 心爱的人已经拥在怀中,碍于她的珩儿身子经不起折腾,他已经忍了许久。 眼下她的手还如此不老实,宁其琛的额头慢慢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薄唇紧抿,心中暗自祈祷小珩儿不要再有更加过分的举动。 这种时候宁其琛早已没有心情去纠结小珩儿行为的出发点。他一边享受,一边克制,一边兴奋。 最多想想逼着那些人尽快调养好小珩儿的身子。 其他的,他哪还有空。 这样,正中祝雅珩下怀。 “珩儿,别动了。” 良久,宁其琛哑着嗓子,挤出这句话。 祝雅珩像是没听到一般,双手更加不听使唤。 宁其琛叹了口气,将祝雅珩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却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祝雅珩心中冷笑,面上却还是摆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珩儿,我是个正常的男子。你我虽然情笃,可终究是还未成亲,逾矩的事我不会做。” 宁其琛叹了口气,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祝雅珩抱在怀里,语气之柔和,是可以让那些因为酷刑昏死过去的人听了直接吓醒的程度。 “如今我们的忧虑尚未解除。北华和华璟骐始终是我心中两块大石。” 说起这个,宁其琛就来气。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打算攻破东盛后借华璟骐之手直捣北华皇宫。 结果,华璟骐那个没胆子地,居然跑了。 虽然宁其琛胜券在握,可是要多走两步棋,也很是让人头疼。 “但你也无需多思,华璟骐的下落已经有了眉目,北华那边我也会同南越一起送他们一份大礼。” “珩儿,我们的幸福生活不远了。” “你且再等等我。” 宁其琛说的坚定,听的祝雅珩在心中直发笑。 若是她再蠢笨一点,或许她真的会相信宁其琛跟她说的一切。 但风茉的缄默,徐清风手臂的伤,许乐彦的憔悴,父兄的毫无音讯,以及那位不知所踪的故人都在提醒着她必须保持时刻清醒。 否则,再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箔歌也会和我们一起吗?” 祝雅珩冷冷出声,等着宁其琛的回应。 “谁告诉你的?” 宁其琛瞬间僵住,眼神在祝雅珩看不到的地方一下子转为狠厉。 “她的香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眼虽然瞎,但鼻子很灵的。” 第232章 深夜进言 “珩儿,对不起。” 宁其琛缄默许久,抱着祝雅珩的手终究还是松动了。 从她的后背滑至自己的身侧,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宁其琛却就是感觉到自己彻底错过了什么。 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什么。 从他进门开始,小珩儿的态度就已经清晰明了的告诉了他,她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的小珩儿不知从何时起,面对他时多了许多刻意而为,少了那颗灼热跳动的心。 可他完全不清楚他和小珩儿的鸿沟是从何时开始形成的。 他只好陪着她演,哪怕他知道小珩儿的一切举动都不是发自真心,但至少她为他这么做了。 宁其琛清楚的知道,他需要给小珩儿很多个解释。可一切说来话长,绝不是眼下这种情形可以娓娓道来的。 他想让祝雅珩再等等,等到一切拨开云雾之时,他的种种都会让祝雅珩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以为他和祝雅珩有这个默契,他以为以祝雅珩的聪慧知道他心中大致所想,他以为他已经给了祝雅珩足够多的暗示。 现在看来,他好像因为这些和他的小珩儿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 “这样也好,此时南越的力量绝不可缺少。如此南越王也能放下戒心,倾力助你。” 祝雅珩对宁其琛心中所想一无所知。 倒是他的对不起三字非常让祝雅珩满意。 他对她的歉疚,是现在她最有用最有效的武器。 她只需要表现得足够顺从,之后她越是大度,宁其琛的心就越会被割痛一分。 既然宁其琛这么急于表现他的心意,那她祝雅珩为何不承这个情,好让自己的出逃计划再顺利上几分呢。 “我和箔歌不会有任何事情,北华覆灭之时,我会让她有个好去处。” 宁其琛颤抖着牵起祝雅珩的手,期待从她的眼里得到一丝的认可,或者是同情。 怎奈对方的眼睛如黑夜一般清冷而深不见底。 毫无反应。 “让她再回南越?” 祝雅珩没有抽回手,也没做出任何表情。长发散在肩头,一缕遮挡在她眼前,于这昏暗的夜里,终于让她得到了丝丝光明。 “你可是有什么好去处?” 宁其琛觉察到祝雅珩话里有话,却不知她所问为何。 他怕他想少了,无法明确小珩儿的意图。又怕自己想多了,曲解了小珩儿的善意。 “南越王将女儿嫁于你,你因时局不稳不公之于众还算情有可原,可到事成之日,你卸磨杀驴,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能压制住南越的大军。只靠祝家军?你能有多少胜算?” 见宁其琛没有反驳之意,祝雅珩唇角微勾,继续说道。 “南越王并非昏庸无能之人,他敢将女儿嫁给你,一定是将宝压在了你这,你一直不作回应,他反悔的余地变大了许多。” “他今日能帮你,也可用同样的方法再扶持另一人。待到那时,你多年筹谋该何去何从?” “依我所见,不如直接以北华誉王之名,还南越十里红妆。” 第233章 想法危险 “此法不可!” 宁其琛被祝雅珩的言语吓到。 要他为其他女人铺下十里红妆,不如直接将他送上十米高台一推而下。 珩儿这种想法太危险。 不可采纳。 “急什么?” 祝雅珩伸手,在暗夜里摸索着宁其琛的手。 两人手相握的一瞬间,一个是透心的凉,一个是刺骨的热。 “迎娶箔歌的是北华的誉王,又不是你。” “我宁其琛的发妻今生今世唯你祝雅珩一人。” 虽然此时宁其琛已然明白祝雅珩在说什么,但还是觉得不胜荒谬。 他下意识回答出这句话。 他必须要让祝雅珩安心。 这个小珩儿最喜欢东想西想,如今她的身子不好,万万不可以再为这些琐事所累, “这个我知道。” 祝雅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温柔一些。 她轻轻拍了拍宁其琛的手背,示意他安定下来。 “但你先听我说。” “北华那边,现在缺一个突破口,我想这也是你一直盘踞在东盛的原因。” 宁其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祝雅珩说着话,心里终于生出了和从前一样的暖意。 还好,还好,小珩儿还是从前的那个小珩儿。 还好,还好,他们之间还没有相隔太远。 他看着她温润如远山的精致面庞,心里不断的涌出蜜意。 此时此刻,她的心在他耳边跳动。 此时此刻,他的心为了她猛烈跳动。 “眼下南越王已经将这个突破口送到眼前,那为何不乘着这股东风,将北华烧个寸草不生呢?” 祝雅珩哪里知道宁其琛心中的弯弯绕绕。 她只能将心中所想半真半假地告知给宁其琛,让他自己去选择听哪一部分。 若是她太过直白的袒露心意,在宁其琛那里不知道又要编排成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继续假意投靠宁御玦,让他以为南越是我投诚的献礼,在他分心之时,出其不意。” 祝雅珩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宁其琛的回应,于是转了头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还是没等到回应,覆在宁其琛手背上的手,使了全力,狠狠在他的手背上拧了一下。 宁其琛吃痛,思绪这才从祝雅珩脸上飘回来。 回答着她的所言所语。 “正是。” 听着宁其琛的话,祝雅珩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还行,不算是对牛弹琴。 “不过你需要想一个合适的说法。否则你那位好哥哥对你的疑心只会越发的大。” 祝雅珩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宁其琛,见他的目光并不停留在自己身上,赶快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太过干涩了。 “这个自然。” “可珩儿,这样对你不公平。” 宁其琛本已走下床去,祝雅珩还来不及放松,宁其琛忽又折返,紧握住祝雅珩的手。 “我要做的可从来不是北华誉王的正妻。” “好了,不必再过多纠结于正妻名分一事。” 祝雅珩见挣脱不掉,便也任由宁其琛握着,还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当务之急是要造一个箔歌非嫁你不可的理由,让众人信服。” 第234章 回了北华 “那珩儿以为以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宁其琛在说完这句话后,心里不由得覆盖上了一层后悔和期待。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过浓重了。 可他更想知道小珩儿的算计到了哪一步。 “这就得由你自己想了。宁御玦的为人我不清楚。” 说话的人神态语气都无比放松,放松到宁其琛自己先因为自己的小心之心红了耳廓。 小珩儿的一片真心,他差点又要当做是她的进攻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好。” 宁其琛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心里的疑云拨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明朗。 小珩儿说的对,箔歌是南越送来的一把利剑。 他要做的是直插宁御玦的心脏,而不是作茧自缚。 “夜太深了,你早些睡。” 祝雅珩点点头,看着宁其琛消失的背影,嘴角在暗处勾了勾。 很快,困意上涌。 夜确实太深了。 自那夜后,祝雅珩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宁其琛的身影。 她乐得自在,身体也在一碗碗汤药喝下去后,好转不少,甚至从前的小毛病也再没有犯过。 彼时已是盛夏,祝雅珩最讨厌的时节。 “主子,王爷已经启程回北华了!” 祝雅珩微微点头,可以忽视了风茉语气中的兴奋与期待。慢慢走到了窗边。 “现在东盛朝堂何人在管?” “晴霜姑娘已成了太后,和丞相代为监国。” 听到晴霜的名字,祝雅珩微微一愣。 上一次跟她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 如今这种情形,她的仇全是报了还是没有呢? 祝雅珩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晴霜的面貌。 她记得,那女子明明惊艳了她很久,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而且她的脑袋也绝不会如此的不灵光。 祝雅珩看着窗外的的蓝天白云,旭日高照,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那华璟骐呢?人在何处?” 稳了稳心神,祝雅珩再次开口。 “这个风茉不知。” 风茉心里着急,她亲眼看着宁其琛从东盛宫中离去,又跟着走了很久。回来后也探查过合宫上下,确实没有宁其琛连同风策的身影。 她能断定宁其琛是真的回了北华。 如此大好良机,她在盘算着怎么将祝雅珩送出去,而祝雅珩却还在慢条斯理地看风景。 这搁谁谁不急。 “是不知还是不愿告诉我呢。” 听得出风茉语气中的急躁,祝雅珩却选择视而不见。 时机未到,她还走不得。 “自姑娘失踪归来后,王爷已将风茉剔除在外,风茉无从知晓。” 风茉回想着她被风策带回去那天的种种,心中对于将祝雅珩送回祝将军身边的念头就更是坚定。 “他倒是会办事做人。” 祝雅珩知道风茉没有在说假话。 不过此时不查,祝雅珩觉得很多事她将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风茉,去查查吧。” “他和华璟骐都要查。你查不到,就去找找许乐彦,让他帮忙一起,会更快些。要在宁其琛回来之前查清所有东西。” 第235章 得知消息 “主子!当务之急是先将你从这宫中送出去。” 风茉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都快憋死她了。哪怕外头全是耳朵,哪怕这话会传到宁其琛耳朵里,她现在也毫不在乎了。 祝雅珩如今在这宫中多待一天,她的心就多悬一天。 反正风茉早就下好决心。 她就是拼尽一条命,也会让祝雅珩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离开那个吃人的怪物。 越远越好。 “然后呢?” 祝雅珩的冷静让风茉趋近于疯狂。 要不是惦念着祝雅珩的身子不好,她恨不得立刻将祝雅珩打晕,将她带离这个鬼地方。 怎得偏偏祝雅珩毫不在意,甚至还打算在这破烂地方过上日子了。 风茉心里如被烈火炙烤般难耐,自顾自地坐在桌旁,大口大口地喝着杯中的冷茶,试图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风茉,我以前要走是避他唯恐不及,如今我需要留下。我总觉得宁其琛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我想要知道一切。” “这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日子我受够了。” 祝雅珩压着嗓子,却压制不住她心中的怒火。 她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偏偏没算到自己早就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 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谁知却是头豺狼。 “对了,箔歌呢?跟着宁其琛一起回去了?” 说到豺狼,祝雅珩瞬间想起了与他狼狈为奸地南越,记起了这宫中不仅有位多日不见的故人,还有位未来的誉王王妃。 “不曾,王...箔歌她仍旧住在凤仪宫。” 风茉改口改的很快,却还是被祝雅珩的耳朵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外头的人已经开始称呼箔歌为王妃了啊。 凤仪宫,是东盛皇后的居所。 祝雅珩心里想着,竟是笑出了声来。 有些人所说的情根深种,也不过如此嘛。 外有名正言顺的正妻相助,内有金屋藏娇的傻子玩乐。 他宁其琛倒是很会享受齐人之福嘛。 “如此,我倒是该去拜会一下这位王妃。” 箔歌既然能同意从南越重回东盛,想必南越王也是交代了她什么的。 宁其琛知不知道祝雅珩还不清楚,她也管不到。 可她必须要知道箔歌所图所谋,说不定,她能借此反将宁其琛一军呢。 “王爷下了死令,不许你们见面的。” 风茉一听这话,身上的汗毛瞬间全部倒立。 这无异于是让祝雅珩上赶着去送死。 “他说的话我就要听?” 祝雅珩说的果决且不容置疑。 风茉思量再三,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想着反正有自己保护,这破地方的喽啰是近不了祝雅珩的身的。 “风茉知道了。” “风茉。” 刚转身准备闪身到树枝上的风茉顿了脚步,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先去找清风,女孩子身上不要留太多疤为好。” 听着祝雅珩的话,风茉倒吸一口凉气。她立刻回头,对上祝雅珩的眼睛。再看到那人眼里的澄澈后,瞬时热泪盈眶,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僵在原地。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 祝雅珩看着风茉,只是笑笑,随即守回了视线,走回窗前,看向远方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第236章 才知道的 凤仪宫外。 夜深人静,宫道上只有侍卫巡逻的身影。 祝雅珩在感知到自己身体逐渐恢复后,常常调用内力休养生息。在眼睛复明后的第五日,她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以后的每一天,因为汤药饮食的滋补,她的身体愈发地好了起来。 在外头人少的黑夜,她也试过用许乐彦带进宫的夜行衣在她所在宫殿的院落里施展过轻功,她的控制力更甚从前。 瞅准时机,摸清位置,祝雅珩快速翻身入窗。 “你来啦。” 祝雅珩轻巧地绕过烛火照耀着的地方,摸到了晴霜的床前,却空无一人。 正叹自己中计之时,晴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祝雅珩闻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桌边,晴霜青丝如瀑散落肩头,穿着清莲寝衣,正正斟着茶,像是等了她许久的样子,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久等了。” 借着烛光看去,晴霜似乎是瘦了许多,又好像没有,她低头垂眸,我见犹怜。 祝雅珩没有犹豫,直直向着晴霜走去。 “现在,我是不是得尊称你一句太后娘娘。” 祝雅珩手捻着茶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晴霜,嘴里不禁说起了胡话。 “你也要打趣我吗?” “我不能久留,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晴霜的一声苦笑将祝雅珩叫醒,心底对宁其琛的怨恨再添一分。 “我没有什么能说的,但是听我一句,快些离开。” 如果是以前的晴霜,她会立刻叫人将祝雅珩送出宫去,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知道我的,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知道一切。” 晴霜叹了口气,她确实一无所知。 她的功能只是充当宁其琛的眼线,接近华璟骐,为自己所念报仇。 怎奈华璟骐比他们想的还要谨慎,甚至不近女色,后宫对他形同虚设。 好不容易在女人家的争斗中占了上风,利用着和祝雅珩的交情终于和华璟骐搭上了话,二人也度过了一段全是如胶似漆的日子,在她终于找到时机动手之际,竟在一阵浓烟中跟丢了华璟骐。再次醒来后,是风策的脸,和宁其琛告知她华璟骐已死并让她成为太后的命令。 她心有疑惑,却无从质疑。 晴霜在这宫中已久,就算宁其琛手段再怎么凌厉,也有他看不到的地方。 当上太后没过几日,她的心腹就告诉她,在宁其琛的原住处被领进了一位姑娘,并让誉王的手下风茉如影随形,照顾起居。 晴霜一听就知道那位姑娘是祝雅珩。 她本想着向宁其琛求个恩典去见见这位故人,好好地说说话,却被宁其琛无情地催动了命毒。 是的,每一个为他卖命的人,都在不知情的时候被他下了命毒,好为他所控制。 平常时如普通人无异,只要做了对他不利的事,他便会以金银花香为引,引起命毒,毒发时,中毒者全身便如刀割一般,痛痒难耐。 宁其琛擅长用毒,是在晴霜命毒毒发时,才知道的。 第237章 两只杯子 那时,晴霜才意识到宁其琛骨子里透着的阴狠和毒辣,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珩儿,以我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誉王殿下又能知会我些什么呢?” 晴霜的眼睛在两个茶杯上辗转。祝雅珩一时拿不准主意晴霜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为了双方的安全,有口说不出。 她的眼神跟随着晴霜的眼神一起看去,两个茶杯无甚差别,要是非在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是晴霜手里的那个杯子多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若是放在平时,未必会有人察觉。 可在隐隐烛火的照射下,那个小红点变得有些醒目。 祝雅珩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下意识夺过了晴霜手里的杯子,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后,连忙从自己随身带着地针包里,拿出了一个银针,戳向杯子里,没过多久,触及到水面的部分,快去变黑,速度之快,令本来有点疑惑的晴霜,一下子瞠目结舌起来。 祝雅珩没有说话,又取出一根银针戳向自己那杯,银针并无变化, “这杯子是你随手拿的?” 两个杯子被祝雅珩握在手中,她向烛光处凑近,想看得更仔细些。 一番研究之后,除了那个红点在光下并不明显外,没有任何收获。 “非也。” 晴霜六神无主,望着祝雅珩手里的杯子出神。 “是誉王殿下要求的。” 晴霜脑子里闪过了在她成为太后的第二天,宁其琛带着风策步履匆匆地走进凤仪宫,留下这套杯具,知会她但凡有人来她宫中,便用此套杯具招待来人。 马上整座东盛皇宫都在宁其琛的掌控中,晴霜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有什么人可以冒死来找她。 现在想想,怕是宁其琛早就觉得祝雅珩会是这个不速之客。 那这两个杯子不管落于他们俩谁的手中,宁其琛都有理由发难。 晴霜死则对祝家军出手,祝雅珩死,则对晴霜担着名头的世家出手。 可晴霜不懂,宁其琛既然对祝雅珩情笃,又怎么会对她起杀心。 “不管何人来我处,只可用这套杯具。” 晴霜思虑再三,补充了一句话,不过听上去太假,很难让人信服。 “那杯子?” 祝雅珩显然不信,她仔细看过,两个杯子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小红点在烛光照射下还不甚明显,再加上晴霜同她刚见面那副淡然的模样,以及银针变黑后肉眼可见的惊慌,她不信晴霜对这一切早已知晓。 “我手中那杯杯口处有一个豁口。” 晴霜随口说了一句,她想那杯子看起来年头很久,总该有一两处细微破损。 可惜,没有。 “看来他是要一箭双雕啊。” 祝雅珩看出晴霜心思,并不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一边说着一边又抽出一根银针向壶中探去,银针也无什么变化。 于是,她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这杯子我先拿走了,明日想办法还你,其他的莫要让旁人知晓。” 说话间,祝雅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凤仪宫中,毫无痕迹,仿佛她从未来过一样。 第238章 除之后快 趁着夜黑风高,祝雅珩摸回了住处。风茉早就等在外头接应。 回到房内,祝雅珩还来不及梳洗,就拉着风茉坐在桌前,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全是严肃的神情,眼睛紧紧地盯着风茉,看得风茉越发紧张,汗毛不自觉地开始倒立。 “风茉,不枉我们相识一场,请你跟我说实话。” 祝雅珩盯着风茉看了半炷香的时间,一言不发。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碰撞交织,风茉的心跳声在这段尤为安静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从祝雅珩回来的那一刻起,风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风茉本想问个清楚明白,眼神却瞟到了祝雅珩腰间别着的两个很是素净的茶杯。加之祝雅珩反常的神态,让风茉确信,在凤仪宫中,那位誉王必定又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祝雅珩跳进去。 而事实也一如他所料,祝雅珩果然上了当。 想到这风茉心中的恨意连带着对祝雅珩的同情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所谓挚爱,不过如此。 “宁其琛走之前有没有嘱咐过你,若我非要去凤仪宫,你不必阻拦,只管由我去这种话。” 祝雅珩问着话,手从腰间摸出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仔细端详着。 尤其是那个毫不引人注意的小红点,祝雅珩将手放在上面仔细摩挲着,希望能摸出一些异样。 却一无所获。 “姑娘为何这样问!” 风茉看着祝雅珩皱在一起的眉头,心下一抽。 自从她见到祝雅珩的那一刻起,这个姑娘似乎总是这样,从未有过真正开心的时刻。 可仔细想来,祝雅珩如今不过也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而已。 在遇见宁其琛之后,似乎祝雅珩遇到的都是危险。 这算是良缘吗? “回答我便是。” 祝雅珩的脸上并没有因为风茉的急切而露出任何的神色,她面上平静地如无风时的海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话时的语气却将本不属于她的疲惫尽数展现出来,听的风茉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不曾。” 末了,风茉又补充道。 “只是说过,不必像之前那般过分束缚着姑娘。” “宁其琛可在这里留着暗哨?” 听着风茉的话,祝雅珩心中越发的悲凉。 他对她的算计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他将整个东盛皇宫布置的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飞过估计都会被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番。 那个徒有虚名的凤仪宫又有谁会去呢? “不曾发现。” “那就把明面的那些都处置了,他们在外头晃得我眼晕,惹得我心烦。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吧。” 以风茉的本事而言,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这总算是一堆垃圾里的好消息了。 “至于宁其琛那边你该怎么回就怎么回。” “处置完之后,尽快将徐清风带过来,我有急事找他。” 风茉得令,转身就要走,外头的那些人她也忍了许久,要不是怕宁其琛对自己动手,她在来祝雅珩身边的那一天,就已经将这些人除之而后快了。 “当然这件事,也可以告诉给宁其琛。” 第239章 生根发芽 “姑娘这是不放心我!” 听祝雅珩这么说,风茉心头涌出满满的委屈。 跟着祝雅珩这么久,她风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若非要说,也只有上回在南越粗心大意,让祝雅珩被箔歌掳了去。 除此之外,哪怕是宁其琛将她吊打了三天三夜,又扔进污水中泡了几天,她也没有说出任何对祝雅珩不利的字句。 从她见到她开始,她就对她忠心不二了。 “我是担心你。” 风茉的委屈透过她的话语冲进了祝雅珩的耳朵里。 祝雅珩笑着叹了叹气。 风茉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现下宁其琛的手伸不到这里来,我们一旦斩得太干净,说不定按照他的雷霆手段会怎样对付你。” “姑娘!” 听祝雅珩这么说,风茉心头的委屈瞬间转换为震惊。 她以为她瞒得够好了。 却还是没能逃得过祝雅珩的玲珑心思。 “你不说我也知道。” 祝雅珩说着将风茉的衣袖拉高,露出她本该光洁现在却全是伤痕的小臂。 祝雅珩轻手抚摸着那些鞭痕,手指每每略过一处,心就加痛一分。 那日徐清风的伤就足以让她触目惊心,如今看着风茉也是这副样子,她心中的自责就更加重。 “你手腕上的鞭痕哪能掩盖的那么完美,还有你前些日子腹痛时额头渗出的汗珠,还有每到雨天之前你就消失不见,怕是痛到不能自已吧。” 祝雅珩说着话豆大的泪珠砸在风茉的手腕上,砸出了一个个漂亮的水花。 “这些从前你都不曾有过。” “以前我眼盲,但心不盲。现在我看得见,你更瞒不了我。” “说到这儿,连同我复明的消息一起告诉给宁其琛吧。我想因为我眼睛迟迟不见好,清风应该也没少被他折辱吧。” 祝雅珩说罢叹了口气,随后将风茉的衣袖放下,替她挽好。 “姑娘,你都知道了!” “风茉,且再忍一忍。咱们总有重见光明的一日。” 说着话,祝雅珩轻轻抱住了风茉,是给她力量,也是给自己继续撑下去的信心。 “风茉明白,风茉告退。” 风茉动作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宁其琛安排在祝雅珩身边的眼线就被关至一处破落的宫殿,风茉一把火将他们烧了个干干净净。 宫殿年久失修,稍稍有个火星子,就可以一下子让火势蔓延。 风茉也没有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 在放火之前,风茉将这些日子他们所受的煎熬一个一个还给了这些宁其琛的走狗。 这些眼线并不无辜。 他们都对祝世昌有着深深地憎恨。 有人是他政敌之亲,有人是奸臣之后,有人觊觎着祝家军的高位。 宁其琛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搜罗起来,随便说了几句,许了他们事成之后的好处,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让他们为他所用。 这些种子,宁其琛早就埋下,只待他们生根发芽。 这场大火很快就传到了晴霜耳朵里。 她闻言只是笑笑。 如果可以,她也想这么做。 第240章 疯子赌徒 风茉回来复命时,脚步异常的轻快。 这是她在这破地方这么多天以来,最快活的时候。 祝雅珩从窗中望着远处的熊熊火光,心中尽是冷意。 她今日让风茉这样一来,就算是正式向宁其琛宣战了。 不过,他们俩此时此刻,宁其琛的胜算要比祝雅珩大的多的多。 他是布局人,而她是他的棋子。 棋子能否在棋盘中曹总自己的命运,赌的只有执棋人落子时的大意和出神。 祝雅珩此时此刻对于能否拿捏住宁其琛的心,没有丝毫的把握。 这个人远比她所想的还要深,还要狠。 宁其琛丢了她这一步棋还有其他棋子可以跟上,可她一旦走错一步,赌输一刻,她就会彻底坠入无底的深渊。 一个疯子和一个赌徒。 谁能赢? “清风,查查这个杯子。要快!” 翌日,风茉一大清早就将徐清风拉进了祝雅珩的住所内。 徐清风被一路拖拽,赶路赶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对于他还都不算什么问题。 他在意的是,风茉是直直冲进他的卧房,将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这实在有辱斯文。 “是。” 等他出现在祝雅珩面前时,大气还不曾喘一口,就被两个杯子夺去了视线。 他心中本是有千百个不愿意。 可一看是祝雅珩发话,他也就没了脾气。 开始仔细观察着。 “姑娘。” “但说无妨,没有外人。” “此杯中被加入了足量的砒霜。” “砒霜?” “是,那个红点即是砒霜响杯内物体触发的关键。” “此物你之前可有见过?” 祝雅珩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从徐清风处得到否定的答案,这样至少还能让她对宁其琛保留有一点点的柔软。 “似乎在誉王处见过。” 徐清风犹豫了很久,拿着两个杯子仔仔细细地看来看去,他似乎见过,又好像没有。正在犹豫如何回话时,正好对上了祝雅珩隐隐透着希冀的目光。 这一道不敢热烈的目光,使得徐清风收起了略带敷衍的心思,开始认认真真地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两个杯子的记忆。 他慢慢地确信,自己是见过这两个东西的。至于具体是在哪见过,他还需要仔细思索。 终于,一盏茶后,徐清风看着桌子上的杯具,脑袋中灵光一现,闪出了一个人影。 宁其琛。 祝雅珩的反应以及徐清风自己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杯子一定和宁其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将这新仇旧恨一并推在宁其琛身上。 想必他堂堂誉王,也不在乎这一两件罪名吧。 这也算这么些天他给宁其琛对他折磨的回馈。 希望宁其琛还能消受的过来。 徐清风暗自嗤笑一声,立即正色回话。他确信自己的神情没有被祝雅珩捕捉到。 可他本来准备看好戏的报复心理,在看到祝雅珩眼中残存不多的光瞬间熄灭后,一下子跟着消失殆尽。 转换来的,是渐渐上涌的同情。 祝雅珩,本不用参与进这些腌臜事里来。 第241章 冰雪聪明 “知道了。” 短短三个字,祝雅珩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随即摆了摆手,示意风茉带着徐清风退下。 除了她,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只剩下祝雅珩悠长的叹息,萦绕在空荡屋子里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直至将祝雅珩完全包围,让她窒息,让她的心彻底被这股叹息所包裹,再无心动之意。 布局者杀心早布,她如今每走一步都无比惊险。 祝雅珩也知道眼下最平稳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做他宁其琛怀中一只乖顺的小猫咪。 可是,她祝雅珩又怎会是甘愿沉沦之人。 若她此时不抗,她的父兄,她的挚友,她的亲朋,将永无再见光明之日。 这种结局她不想要,也不接受。 祝雅珩想着,手紧握成拳,眼睛望向北华的方向,眼神从哀怨一点一点转化为无尽的冰冷,后又转为炽热的火焰,想要把北华燃烧殆尽。 ...... 北华都城内。 “主子,东盛那边传来消息,夫人将您留在她身边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宁其琛和风策刚刚进入北华都城,风策就收到了来自东盛的消息,他看完后很是头疼。不知道该怎么样同宁其琛回话。 自家主子的这位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小就不是。 如今身体如此不好的情况下,她还能让宁其琛为之焦头烂额,实在是厉害的很。 他实在不懂,为何主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夫人不仅不予理睬,还总是做出这些让主子徒增烦忧的事来。 这总不能就是他们口中所言的“夫妻情趣”吧。 风策看着密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才走向宁其琛身边如实相告。 “这才是她。” 宁其琛勾唇一笑,几近魅惑。 “还有呢!” “夫人趁着夜色,去了凤仪宫。” 宁其琛的反应着实让风策摸不着头脑。 怎么自家主子听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对待夫人的行为多加赞赏呢。 这也不值得让主子这么高兴吧。 风策想在自己的脑子里找到关于宁其琛这种反应的答案,却发现怎么找也找不到。 饶是他跟着宁其琛如此久的时间,其实也弄不清楚有些时候自家主子的想法。 风策心中再次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道。 “无人伤亡。” “是。” 宁其琛毫无意外地补充着风策的话,脸上的笑意不减,丝毫看不见发怒前的阴森,只有如吃了蜜糖一般的欢愉。 “夫人还招了徐清风去过她那。” 风策彻底迷糊了。 他是真的不懂夫人的这些行为到底有什么值得宁其琛如此开心的地方。 她几乎每一步都在挑战着宁其琛的底线。 可是主子似乎看起来很满意夫人这种行为。 “有意思。” “以你所见,可是晴霜嘴不严啊?” “属下愚见,并非太后娘娘生了异心,而是夫人实在冰雪聪明。” 这话对于宁其琛很是受用。 不为别的,就为了风策这句“夫人实在冰雪聪明”。宁其琛也能自己幸福很久。 不愧是他的小珩儿。 第242章 喜不自胜 “另外风茉还说,夫人眼疾已经痊愈,清朗眼神更甚从前。” 看着宁其琛这副样子,风策不明为何,但还是一起跟着开心。只是他一边开心,一边还是充满了担忧。 若是有一天,祝雅珩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主子是否还能像现在这么开心呢? 以那位姑娘的性子,势必是不会和主子有什么好结果的。到时候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相忘于江湖。 “当真!” 宁其琛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自从知道珩儿眼睛看不到以来,他就费尽心思为她搜罗天下名医,只为了让她能重见光明。 中毒的煎熬宁其琛比谁都懂,但是他怎么样也没想到两种毒在祝雅珩体内相互冲撞的结果,是以让祝雅珩看不见为代价。 他宁愿看不见的是自己,也不愿祝雅珩再因为这些事受到一点苦。 如今,他的所求终于得到了回报。 这算不算是上天见怜。 “当真。” 风策不敢迟疑,立刻回话。 “风茉可有说夫人的眼睛是何时能看到的。” 宁其琛一把拉住风策的手,期望从他的嘴里知道更多。 若不是北华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现在恨不能立刻出现在祝雅珩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算是他这些天来听过第三大的好消息了。 “信里说,夫人也不知具体是哪日,只知一日睡醒后,眼前出现了些亮光,夫人本以为是幻觉,但是自那日之后,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就越来越宽了。” 宁其琛这么一问倒是让风策有些为难。 风茉只是在信中提了一句,详情并未告知。 具体的情况他又能如何知晓。 可宁其琛这副急切的样子,让他实在不好拒绝。 主子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苦了。 风策早就想好要尽可能地让宁其琛保持好心情。 烦扰事情太多,若是心情再不好,那主子可要怎么活下去。 风策顿了一下,决定自己按照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编一个差不多的情况,告知给宁其琛。 他想来这种情况的恢复过程,应该都差不多。 “看来那帮庸医还有点东西。” 好在宁其琛光顾着高兴,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 风策心中长舒一口气。 “告诉风茉,那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便杀了,不必挂怀。” “夫人眼睛刚刚复明,不可让夫人过于操劳。” 宁其琛仔细嘱咐着,生怕自己忘掉一件事。 虽然离开前已经嘱咐的够多,但如今情况有变,他要说的更多。 顿了顿,宁其琛又加了一句, “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另外,让他们注意好华璟骐的动向,该喂下去的东西一点都不许少。” 风策得了令就一个闪身离开了宁其琛身边。宁其琛则点了盏灯,借着灯光,拿出了北华皇城防御图。 北华这个地方,他来一次心里就恶心一次,事情需要快点结束了,他等得,小珩儿可等不得了,更何况,如今他是最急的那一个。 第243章 双喜临门 天不亮,宁其琛就冲进了北华皇宫,杀了宁御玦一个措手不及。 彼时的他刚刚睡下,就听的下人来报,誉王殿下求见。 一时间,宁御玦恨不得直接一剑刺死宁其琛,好来泄恨。 若不是宁其琛身上还有他需要的东西,这份冲动就真的会变成现实了。 思索半天,才让下人传话让他午时再来。 也不知是不是宁其琛实在和宁御玦八字相冲。 宁御玦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不到两个时辰便从噩梦中惊醒了。 “誉王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午时,宁家兄弟二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却无一丁点的兄弟和乐。 底下人小心翼翼地布着菜,添着酒。 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皇兄过誉,臣弟本想先差人赶回禀报,无奈心急,只好快马加鞭,不曾停歇。” “如此心急,可是有好消息传来。” “皇兄,实在是双喜临门啊…” “快讲。” 双喜二字落入宁御玦耳朵里实在是刺耳的很。 心中本就不痛快,还要看着宁其琛如此春风得意。 宁御玦手中的筷子瞬间成了两半。 伺候的众人一见这番情景,纷纷下跪。 宁御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招呼着众人起身。老嬷嬷招呼着宫女上前收拾,众人一起将新来的小宫女推了出去。 小姑娘战战兢兢奉上了新筷,收拾干净地面,哆哆嗦嗦行了礼,在宁御玦看不到的地方,感叹着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幸运。 “东盛一战,大获全胜,只是那华璟骐还不知所踪。” “那东盛朝堂如今是谁在把控啊?” “回皇兄,东盛如今名存实亡,臣弟之所以不曾一网打尽,是想着以东盛做盾,以防其他两国趁火打劫。” “誉王思虑周全,倒是皇兄我多虑了。” “这算一喜,那剩下的一喜呢?” 宁其琛闻言,眼神恳切,直腰下跪。 这一举动倒是给宁御玦吓得不轻,搞不清楚宁其琛葫芦里卖什么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臣弟孤身已久,幸得上天垂怜,赐得神女,痴心交付,臣弟与她两情相悦,望得皇兄成全。” 宁其琛说得情真意切,宁御玦听得气血逆流。 宁御玦闻言,强烈抑制住自己的白眼儿,不要让他们快速地出现在宁其琛眼前。 这能算是什么喜事。 对于宁其琛确实是喜事。 但对于他宁御玦,这件事堪比直接告诉他北华撑不下去了。 不过要是宁其琛真有了心仪之人,那南越那边的大馅饼,他倒是有了理由回绝。 宁御玦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其琛,实则脑子里一团乱麻。 东盛那个烂摊子,宁其琛居然没有命丧其中,甚至还维持地井井有条,真不知道这些年和华璟骐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就现在看来,那华家的废物显然是刚愎自用。 他宁御玦的良言秘方那玩意儿全当西北风给吹了。 “哦?是吗!不知是哪家姑娘如此有福气,能入得了咱们小琛儿的青眼啊。” 宁御玦一席话成功让两个人一起反胃。 不过,比起恶心到自己,宁御玦更关心地是有没有恶心到宁其琛,以及宁其琛要求娶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244章 笑颜如花 宁御玦暗自祈祷千万要是个给不了宁其琛一点儿助力的,不然要是和今天南越王送来的求亲帖子一般,他的头可又要开始痛了。 “南越公主箔歌。” 搁在除今天以外的任何一天,宁御玦都不会想到他的精神会被短短的六个字打击到粉碎。 又是那个该死的南越! 又是那个该死的南越公主! 宁其琛是和谁交换了气运,才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从自己给他设下的圈套中逃离,还能长成眼前这般完好无损,妖艳迤逦的模样的! 在东盛做质子,不仅没有在侮辱声中消散,脸皮反而越来越厚。此番攻打东盛,宁御玦都已经和华璟骐算计好了,只要等他出现,立刻将其擒拿,如有反抗,就地绞杀。 他居然活着回来,还和那个南越公主两情相悦。华璟骐倒是不知所踪。 这就是他信中所说,将宁其琛玩弄于股掌之中?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誉......” “皇兄,臣弟自知同南越公主成婚是臣弟高攀。” 还不等宁御玦说完,宁其琛就抢先开口。 宁御玦本就不好的心情,在这一刻越发的差了。 “可眼下这种局面,如果我们能得到南越的助力,一统九霄,指日可待啊。” 言辞恳切,形容真诚。 若是不了解的人看了,兴许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景。 可惜啊,这二位兄弟之间从来就没有和睦与信任。 “那你凭什么以为,南越没有此等雄心壮志啊。” 宁御玦言语如刀,说的掷地有声,一把一把地从宁其琛耳边擦过,宁其琛闻言,双手抱拳,满是惶恐地跪在地下。 “皇兄恕罪,臣弟蠢钝愚昧,不如皇兄有治国之才,臣弟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为了北华。” 见宁御玦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宁其琛继续低头说着。 “四国中,目前只有北华和南越兵力强盛,若是此时喜上加喜,亲上加亲,踏平其余两国,一如当年覆灭玉国般易如反掌。” 宁御玦坐在凳子上,脸上的情绪看不分明。却在宁其琛提起玉国时,嘴角和眉毛抑制不住的上挑着,只不过转眼间又生生将其按了下去。 为了说服自己,宁其琛甚至都可以将玉国搬出来调侃。 真是煞费苦心。 “你又何须惶恐至此。” 宁御玦换了笑颜,亲手将宁其琛从地上扶起,笑得无比和蔼,但落在宁其琛眼里却是一如蛇蝎,让人直犯恶心。 “今早,南越王的帖子就已送到了北华,正是为了你们的婚事。” 宁御玦说着话,唤人拿来酒壶,亲自将宁其琛酒杯里的酒满上。 做足了一个疼爱手足的戏码。 “你刚刚突然跪地求恩典,孤还头疼,若不是人家南越公主,孤要怎么替你回绝了。” “如今这般,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你也不小了,早日成家,早日为北华拼尽全力啊。” “谢皇兄。” 宁其琛也不含糊,他知道宁御玦赌他不会喝下这杯酒,于是他毫不迟疑地从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容在他俊美的脸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花,看得宁御玦很是刺眼。 第245章 带着挑衅 一顿午饭过后,宁御玦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宁其琛。 快步回到自己宫里后,才将努力营造出的和蔼面孔卸下,尽显狠厉。 他宁其琛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北华一统九霄。 若是南越和他勾搭在一起,自己就多了一个劲敌。 这门亲事,他宁其琛可是打错了算盘。 虽然南越那边不好得罪,但是换个新郎而已,南越也是只赚不亏。 宁御玦心里想着,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不少,连带着嘴角也抑制不了的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里不苟言笑的神情。 想的好归想的好,对待宁其琛这种人还是要安排妥当,他才能够安心。 既然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他这个做皇兄的,一定让他好好的走,做不到体面,至少会给他留个全尸。 “让他们留意着宁御玦的动向,别把手伸出北华了。” 宁其琛一回到住处,就吩咐风策加紧防御,不给宁御玦一丁点反抗的机会。 在他上一次回北华时,就已经在各个档口安排了他的人。 他不怕被宁御玦发现,反正杀了一个,他还有其他人可以顶上。 他怕就怕自己做了这么多,宁御玦毫无察觉。 这样,还玩什么。 “是。” 风策领了命,眨眼间又消失在屋内。本来他是要跟宁其琛汇报风茉新送来的消息的。但是现在,眼头的事最要紧。 风策想着,风茉那边的事无非就是报告夫人身体的恢复状况,夫人兴起又杀了几个人,诸如此类不痛不痒的事情。 哪里比得上这里,动辄生死的大事。 凤仪宫内。 “姑娘,又来太后娘娘处做什么?” 自那些眼线被风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后,祝雅珩在东盛宫里的自由程度有了明显的提高。 风茉搀扶着祝雅珩,两个人悠哉游哉地走到了凤仪宫外,在半道上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去御花园溜达了一圈。 这夏天除了太热以外,景色确实好。 御花园里那花开的争奇斗艳,看得人心情好了不少。 这花坛嘛,就该这样百花争艳,如果只有一种花自在盛放,那不仅少了许多韵味,还会让那一种花少了忌惮,只剩下放肆。 “物归原主。” 祝雅珩抚着里头最为娇艳的一朵,看了又看,脸上的神情从惊艳到喜欢再到厌恶,最后归为平淡。甜蜜的笑容在她脸上来了又去,最后和她的手一起在那花的花茎上,停留了许久。 若不是风茉拦着,那花说不定就要被祝雅珩掐断了。 风茉这么一拦,将祝雅珩的思绪拦了回来。 祝雅珩正了正神色,理了理衣襟,拉起风茉地手,接着往凤仪宫走去。 “今日怎来得这样招摇。” 晴霜听到了外头的异动,顾不得许多,径直从书房往大殿内走去,看清楚来人后,她的后背直冒冷汗。 到底是她低估了祝雅珩的胆量。 上次相见就足够惊心动魄,这次她竟然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在宫中大摇大摆地来见她,这无疑是在挑衅宁其琛啊。 第246章 三抹绝色 “无妨,不必那么小心翼翼。” 祝雅珩拉起晴霜的手就往内室走去。 边走还不忘给风茉使个眼色,让她将门外的人处理干净。 风茉心领神会,朝着祝雅珩点了点头,便瞬间消失在二人身边。 不过几个眨眼间,凤仪宫内的“闲杂人等”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祝雅珩说着话,将那两个白杯掏出来,放在桌上。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这两个白杯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杯子。 根本要不了人的性命。 “你我之间的事,风茉已经告知给宁其琛了。” 祝雅珩三句话将晴霜满心的疑惑解释的清清楚楚。 她说的对,比起让宁其琛手下的人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他,他走后东盛发生的故事,还不如由祝雅珩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可你这样也太过冒险了。” 说话间,风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身边。 不过晴霜和祝雅珩早已习惯。 要这时风茉风风火火地从外头闯进来,她们才要头疼上几分呢。 “他的手还能从北华伸回来不成。” 祝雅珩的回答全是嘲讽,听得晴霜心惊肉跳。 看来祝雅珩是下定决心要和宁其琛划定界限了。 “你这是?” 晴霜还是明知故问。 她不知道祝雅珩这样是对是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底有个声音正在强烈地告诉她,要她尽全力支持祝雅珩,不惜代价。 “还不够明显吗!”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着祝雅珩的回答,晴霜只是一笑,递了杯茶给她,自己则盯着桌上的白杯,盯了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 “宫里不还有一位大人物吗,人家来了这么久,咱们再不去见见,不是让誉王殿下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吗。” 祝雅珩这么一说,晴霜才想起来这宫里还有一位南越公主。 她原本是不知道的。 可架不住这宫里人多嘴杂,饶是他宁其琛再有本事,也管不住这悠悠众口。 “你可知道她身在何处?” “太后娘娘未免太过小瞧风茉了。” 祝雅珩默不作声,只是眼神含笑望向风茉。 风茉立刻就懂了祝雅珩的意思,佯装嗔怒,叉着腰嘴里嘟囔着。倒是有了几分与她平日里不同的娇嗔气质。 “就别打趣我了,四下无人时,还是如同从前一般唤我晴霜吧。” 晴霜被风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笑得前仰后合。 哪里还有一点平时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笑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子,以同样娇嗔地语气回着风茉的话。 “是,晴霜~太后。” “祝丫头你瞧瞧你身边的人,都跟你一个德行了。” “那可不,小心以后你也是这般。” 夏日午后,三抹绝色的笑容在烈日下交汇迸发,和着光线自由跳动,慢慢地竟拼凑出一幅彩虹的颜色。 七色的光芒交织在三人的周围,如梦如幻。 惹得各处粉黛尽失色。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那位誉王妃人在哪里?” “暖风阁。” 第247章 过往旧事 风茉说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和晴霜一起变了脸色。 二人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女儿家的嬉笑,取而代之地,是震惊、是意外,是对箔歌的同情。 在风茉探得消息后,祝雅珩第一时间就拉着她往凤仪宫走。 暖风阁这三个字对于她也是相当的陌生。 不过从两人不太好的脸色来看,这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出祝雅珩所料,暖风阁这名字听上去让人觉得春风和煦,却实打实的是座冷宫。 相传本是建给某位宠妃做歇脚用。但即便是如此,这暖风阁也是耗费各路工匠整整三年时光,里头的陈设传说也是极尽奢华。各国的奇珍异宝纷纷齐聚在暖风阁中,甚至还有玉国特有的墨玉雕刻而成的一尊洛神像。 据说暖风阁内的摆设更是按照那位宠妃的幼时闺房而布置,为了让她有身临其境之感,当时的皇帝甚至下令,让人在暖风阁外修建一座一模一样地那位宠妃家里的假山花园,以解除那位娘娘的思乡之情。 一切设计的都非常完美,只不过在暖风阁修建的第二年冬天,由于天气过于严寒,加之那位宠妃娘娘身体自幼不好,在一场风寒后香消玉殒。 相传那位皇帝在那位宠妃娘娘生病后,遍访名医,用药吊着那位娘娘的气,只为让她亲眼看到暖风阁的诞生,但最后不过是做了无用功罢了。 那位宠妃娘娘离开人世后,当时的皇帝下令整个九霄大地为之披缟素,禁娱乐,整整三年。 以慰那位女子的在天之灵。 暖风阁修建好后,也再未入住过他人。只是在房梁上搭着白布,以表哀思。 直至改朝换代,那挂在房梁上的白布,被那些在后宫毫无喘息之机地女子当做了结束自己的工具时,暖风阁被认为是整个东盛皇宫最为不祥的地方,凡是有违反了宫规的妃子和宫女、惹得主位或者主子生气了的妃子和宫女,引得龙颜大怒的妃子和宫女,纷纷被丢在这个地方,任由其自生自灭。 在高位者的眼中,喜欢时,如获至宝,厌恶时,弃之敝履。 不过一条性命,何足挂齿。 后宫中的人,命运皆是如此。 走在去往暖风阁的路上,祝雅珩听着风茉对暖风阁过往的娓娓道来,双手不自觉紧紧地握成了拳,不算长的指甲,因为手太过于用力,有几个早已嵌入掌心,凡是祝雅珩走过之处,皆有血滴落下。 不过是此刻的气愤早已比疼痛更深。 宁其琛在东盛的时间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久。 尤其是在东盛皇宫的生活时间,足以让他知晓这些秘闻。 他将箔歌安置在暖风阁中,绝对是有意而为之。 不知是为了羞辱箔歌,还是为了向祝雅珩表态。 毕竟她今天能走到这里,一定是因为宁其琛授了意,否则就算风茉身手再好,双拳也难敌四手。 可他若是真的懂她,他就该知道,她对于这种事情有多么的厌恶和反感。 三人此后一路无言,直至暖风阁前。 第248章 职责所在 “你是说,誉王要和南越公主成婚!” 晴霜听着风茉说的话,震惊之余,无意间对上了祝雅珩毫无波动的眸子,不知为何心突然被抽打般疼痛。 曾几何时,晴霜看到的祝雅珩并非眼前这种模样。 晴霜的记忆里,祝雅珩是来去自如的山风,是恣意洒脱的溪流,是她想要成为的自由自在。 那少女明媚的阳光曾支撑着她度过这幽幽深宫中一个又一个的漆黑深夜。 可如今,那女子只十六岁的年纪,眼眸中的天真和澄澈早已消失不见,明明是同样黑亮的眼眸,在其之上的,是和宁其琛如出一辙的看不透想不明。 那般眉头微蹙,多愁善感的模样,祝雅珩展现起来仿佛很是熟练,好像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晴霜看着少女姣好的容貌,心中生出的是无边寒气,却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无能为力的心疼。 “里头那位,是正经的誉王妃。” 感受到了晴霜滚烫的视线,祝雅珩不着痕迹地从晴霜身旁退至她的身后,一边走嘴里倒还不忘调侃几句。 而她全无心痛之感。 心中对于宁其琛的感情,从惊艳到迷恋,从迷恋到想念,再从想念到努力克制地恨意,那一开始的惊鸿之瞥,一下子变得云淡风轻了起来。 若是能再重来一次,这要命的温柔乡,她一定避之唯恐不及。 “我不好出面,这宫中还是你说话管用。” 快要走近暖风阁的时候,祝雅珩牵住了晴霜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俨然一副管事嬷嬷的模样。 祝雅珩在去凤仪宫之前,早就和风茉换上了宫女制式的衣服。 此时,毫不违和。 祝雅珩在晴霜一侧低着头,小声说着。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令牌交握在晴霜手中。 这令牌是宁其琛身上的,是在宁其琛从箔歌处去往祝雅珩处的那夜,祝雅珩从宁其琛身上顺出来的。 这也是宁其琛算漏的第一步。 晴霜心领神会,将那令牌留在手中,等待时机到来,让它发挥效用。 “太后娘娘金安。” 一众人走至暖风阁外,毫不意外地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下。 这些侍卫一看就是宁其琛中意的人选。 身上总有一处不算要紧的地方是残缺的。 比如,此刻行礼说话的侍卫就少了鼻子。 而剩余的四人,一个没有了眼睛,一个少了一只耳朵,一个双唇被金丝缝住,剩下的那个看起来健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开门吧,哀家奉命,前来探望南越公主。” 晴霜扫视一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后背发凉,胃里直犯恶心。 不只是晴霜一人,她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是这种感觉。 祝雅珩却是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眼里的光亮了又暗,来回反复,读不懂情绪。 “太后娘娘恕罪,未得王爷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进暖风阁一步。”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句,晴霜几乎是在那侍卫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亮出了令牌。 第249章 想通关键 除了那位看不到的侍卫,剩下的侍卫几人对着令牌行了礼后,交换了眼神,然后不为所动。 即便是见令牌如同见誉王,但誉王出发前再三强调过,暖风阁的人谁都不能见。 他们的职责就是让里头的人出不来,让外头的人进不去。 这是他们的职责。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誉王殿下的令牌,这也不放行吗!” 晴霜一行人也不想过多的为难他们,但正如祝雅珩所说的做戏做全套。 她们今天既然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怎么可能因为侍卫的三两句话而无功而返。 今日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宫里还有一位南越公主,就是为了让宁其琛仔仔细细地知道祝雅珩借助晴霜之力出现在了暖风阁外。 所以侍卫的反应,是在她们意料之内的。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做好能看到箔歌的准备。 “誉王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属下奉命办事,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过分刁难。” 祝雅珩听完,站在人群中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嗯,还真是跟她所设想的状况一模一样。 嗯,这侍卫的反应还真是跟她所设想的回答一模一样。 是该说她是天才,还是该说宁其琛的行事还是不够谨慎呢。 居然真的放任她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在这东盛皇宫里横行霸道。 这属实不应该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据宁其琛对于祝雅珩的了解,他一定能料到在他无所顾忌之时,祝雅珩一定不会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住处。 按照祝雅珩的性子,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以保证自己不会处于完全的被动。 而祝雅珩也正是这么做的。 她就是要让宁其琛亲眼看着,她大剌剌地走进他设给她的圈套里。 可是他不可能想不到她会出现在暖风阁中,不然纵使风茉有了通天的本领,宁其琛只要不想让她查到,那箔歌就会完全消失在这偌大的东盛皇宫中。 祝雅珩脑中不断回想着,这其中她似乎忽略掉了什么。 祝雅珩低着头闭着眼仔细想着。 突然,灵光乍现。 箔歌也许从来就不在东盛皇宫中。 宁其琛若是真的想将箔歌藏起来,那决不至于将这个消息传到能见到祝雅珩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他既然这么做了,就是故意在引诱她。 毒茶杯只是一个障眼法,宁其琛真正地目的,是引导祝雅珩设法进入暖风阁。 那暖风阁里到底有什么呢? “如此,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 祝雅珩想通关键后,悄悄走上前,扯了扯晴霜的衣袖,示意她看看自己手中提着的食盒。 晴霜一开始还有些懵,眼神在食盒和祝雅珩之间来回流转几个回合后,明白了祝雅珩的意思,再次面对侍卫时,面上依旧是自信的魄力。 “誉王殿下只说不让任何人入内,但是没说不准送东西进去对吧。” 晴霜清冽的声音在众人耳朵上方盘旋,温和却有力量。 “是。” 侍卫低头回礼,却不知晴霜要干什么。 第250章 所行顺利 “那烦请阁下将这个食盒送进去,来者是客,也算是我这东盛太后的一番心意。” 晴霜听着侍卫的回话,莞尔一笑,招了招手,示意祝雅珩上前,将食盒递给侍卫。 祝雅珩立刻会意,低着头走上前去。 “是。” 侍卫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食盒。 太后说的话确实有理,誉王只下令不让任何人进,确实也没说过不让这东西进。 只让不放人,带些东西也没什么。 不过也是举手之劳嘛。 他打开食盒查验。 食盒总共两层,上下各一盘糕点,是箔歌最爱吃的莲花酥和杏仁酪,也是祝雅珩和箔歌约定好的接头暗号。若里头的人真是箔歌,那一定会明白祝雅珩的用意。若不是,那她的猜测就更准一分。 侍卫几番确认盒中只是普通的糕点,并没有其他东西后,眼神示意无鼻的那位将东西送进去。 祝雅珩从余光中看着那侍卫拿着食盒走进暖风阁,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着。 “诸位忠心誉王,值守辛苦,待他日誉王回京,哀家定当如实告知,论功行赏。” 晴霜看着食盒被成功送进了暖风阁,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说了几句漂亮话后,随即转身离开。 祝雅珩眼疾手快,搀扶上晴霜的手,毕恭毕敬地离开了暖风阁这几位侍卫的视线内。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待到走至凤仪宫正殿内,屏退了闲杂人等,晴霜长舒一口气。她拉着祝雅珩的手,仿佛在抓住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既然有人要请君入瓮,那我不去一趟,岂不是让人家白费了心思。” 祝雅珩看着晴霜这副模样,嘴角泛着如三月春光般温柔的笑容,轻轻回握着晴霜的手。 她知道,刚刚暖风阁这么一遭,必定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饶是祝雅珩和宁其琛在旁人眼中如此亲近,她才能有机会探得那人一点点心思。就算如此,她在看到那几个侍卫时,也是皱紧了眉头。 更何况晴霜此类一直视宁其琛为正义之士的人,在看到那几个侍卫各有各的残缺时,必定会在心里眼里都产生不小的恐惧。还不论是在刚刚经历过“毒茶杯”一事之后。 “万事小心。” 晴霜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祝雅珩的脾性。 凡是她要做的事,必定会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旁人只需要照做就可以。 更何况这是她和宁其琛的对弈,她如果没有万全之策,必然不会贸然行动。 自己与其担心,不如放宽心去支持。 从认识到现在,祝雅珩总是能给她不少的惊喜。 她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放心,宁其琛不至于要我的命。” 祝雅珩握着晴霜的手又紧了几分,在说完话却又立刻放开,还不等晴霜反应,祝雅珩和风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凤仪宫中。 晴霜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祝雅珩残留的力量,忽而又走到佛像前,虔诚祷告,希望菩萨能保佑祝雅珩所行顺利,万事顺意。 第251章 夜探暖风 夏日的夜晚总是那么难等,风茉和祝雅珩在树上喂了好久的蚊子,终于等来了天色昏暗之时。 二人熟练地摸进了暖风阁。 为保万全,祝雅珩和风茉一起行动,谁也不曾离开过彼此一步。 祝雅珩心情复杂,风茉却无比开心。 她终于又可以和祝雅珩一起并肩作战了。 白日里有风茉的那些渲染,搞得祝雅珩还以为暖风阁有多么的富丽堂皇。 没想到今日亲眼一见,只看到满院的杂草丛生,和破败不堪的房檐,就连那座久负盛名的假山庭院,如今也成了一众小虫的聚集地,哪里还有传说中的一丁点气派的缩影,就连空气中还夹杂着经历了夏季高温后的腐败气味,和经年累积的霉味。 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祝雅珩和风茉趁四个侍卫交接之时,闪身进入暖风阁内。 如果刚刚祝雅珩还对院中的荒凉景象有所疑虑,还以为是宁其琛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让如同祝雅珩之流不安分的放松警惕,大摇大摆地落入他的陷阱。 那暖风阁内的破败,也完全打消了祝雅珩的疑心。 这间为了深爱之人所打造的歇脚之处,甚至还不如南越城外的那几间旧屋。 你要说这曾经多么的金碧辉煌,祝雅珩现在打死都不相信,你要说这暖风阁中闹鬼,倒还贴切几分。 如此,祝雅珩更加确信了箔歌不在此处。 他宁其琛就算再傻,也不会将堂堂一国公主安排在这种鬼地方,就算是他真的这么想过,此时此刻的他也不会这么做。 眼下他下的这盘棋,南越和祝家军一样都是他的底牌之一,只不过南越和祝家军的境况不同。 对于祝家军,宁其琛早已成竹在胸,因为祝雅珩的识人不清,错入情网,祝家军已经被宁其琛和自己捆在同一条绳上。 南越却不是,宁其琛若是惹怒了南越王,南越王随时可以反悔。 到那时无论南越是倒向任何一方,还是保持中立,他宁其琛都沾不到一点儿好。 宁其琛也并非胜券在握,他也在赌,赌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他自己的算计之内。 既然如此,宁其琛引她来暖风阁一定是有什么想让她知道的。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种恶趣味,就喜欢看着猎物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捕猎到美味时的兴奋。 好像这样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会让他愉悦上许多。 祝雅珩想着,还是决定拉着风茉的手,接着往内室走去。 但还不等接近内室,不知是祝雅珩摸索着墙壁时触碰到了什么,祝雅珩和风茉二人顿时脚下一空,掉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风茉率先反应过来,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立刻找到了一处安全之所,将祝雅珩用缠在腰间的细鞭带了过来。 二人舒缓了情绪,风茉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而等火焰亮起的一瞬间,接下来出现在祝雅珩和风茉二人眼前的场景,着实让两个人大吃一惊。 第252章 大吃一惊 借助火折子的光芒,二人才发现自己掉入了一处密道之中。 密道不算宽敞,仅容许两个人前后同行,两侧的墙壁上,凹凸不平,祝雅珩示意风茉将火折子靠近墙壁,二人这才看到上面似乎是刻了些壁画。 两人边看边往前走,祝雅珩越看越觉得这些壁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摸不着头脑。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去的路。 二人在密道内摸索着,不知走了多久,出现了一道暗门,从缝隙中似乎还有光透出来。 相比起光线从缝隙中射出,祝雅珩的鼻子比眼睛更加震惊。 从落入这密道之后,她就总觉得能闻到金银花的味道,越往前走,越是浓烈。 直到走到了这道暗门前,这股熟悉的气味的浓烈程度达到了巅峰。 风茉也同样闻到了这股味道,二人在暗门外交换了眼神。 想要找到打开暗门方法。 可惜的是,两个人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火折子微弱的光照在祝雅珩和风茉之间,二人脸上的愁容映衬地更加清晰。 “堂堂东盛一国之君,也不过如此嘛。” 正在风茉和祝雅珩一筹莫展之际,密室里头传来了声音。 未听清说话之人的具体内容之前,只听见声音祝雅珩和风茉就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既然声音能听的如此清晰,那么她们刚刚掉下来的动静,岂不是也被密室里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吗? 也就是说,里头的人早就知道了她们二人闯入了这个密道。 可是,为何听到了声音,却又对她们二人无动于衷呢? 也是宁其琛的授意吗? 祝雅珩想着,风茉挡在祝雅珩前面,死死地盯着那道密室的门,谨防下一刻有人冲出来。 等等! 里头的人刚刚说什么! 东盛皇帝! 不过如此! 如今还在世的东盛皇帝只剩下华璟骐,和那位名不正言不顺的新帝。 那就是说,里头的那位东盛皇帝是华璟骐! 也就是说,宁其琛早就找到了华璟骐! 或者说,其实华璟骐一开始就没有像宁其琛所说的那样,狼狈不堪,先走为上。 华璟骐在宁其琛入驻东盛皇宫之时,就已经被他钳制住,圈于暖风阁之中。 一如风茉、徐清风一般受着他非人的折磨。 “今天才这么一会儿,就顶不住啦!” 还是那个说话的声音,语气极尽嘲讽和不屑。 仿佛在对着一个玩物发着酒疯。 “哥几个,给他把药上了,咱们尝过了这东盛皇帝的滋味,也得换别人尝尝不是。” “哈哈哈哈哈,大哥说的是。” 听声音里头至少有四五个人。 尝过滋味? 多么可怕的词汇。 听得祝雅珩和风茉毛骨耸立。 若是华璟骐在宫破之日就已经被囚禁于此,那他岂不是日日都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堂堂九五之尊,却要受此侮辱,还要被吊着一条命。 祝雅珩不禁唏嘘。 看来宁其琛是恨毒了华璟骐。 可是,他引导自己来着暖风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为了让她看到华璟骐被他踩在脚下吗? 第253章 杀人诛心 就在祝雅珩晃神之际,风茉立刻吹熄了火折子,揽过祝雅珩的腰,支撑在密道上空。 与此同时,密室的门被打开,走出来的是四五个彪形大汉。 由于熄了火折子,祝雅珩和风茉看不清这几人身上的表情。 只是在他们出来后,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瞬间布满的金银花夹杂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不知名的腥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过于刺鼻的气味,相当昏暗的环境,惹得祝雅珩和风茉渐渐泛起了头晕。 不过,祝雅珩和风茉在同一时间瞅准了时机,趁着门还没有彻底关上,一个闪身进了密室。 为防密室的大门关上,风茉眼疾手快的甩了几颗石子卡住,阻止住了密室大门机关开启。 而祝雅珩则是顺着一侧墙壁,往前轻手轻脚地走着。风茉甩完石子后也快速跟上。 祝雅珩每一步都走的极尽轻巧,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确定那些大汉离开后,宁其琛有没有布置其他人看着华璟骐。 不过既然宁其琛有意引她来这里,就算有也会蛰伏不动。 “呵!来的还挺快啊!” 祝雅珩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是一具混杂着泥土和血液的瘦骨躯体。 那副躯体,看上去原来也是个身体强健,身材标致之人。 而现在却是如一张废旧的纸团被人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祝雅珩慢慢走近,那道瘦骨的声音虽然十分虚弱,却依旧掷地有声,甚至流在骨子里的血液依旧向每一个听到他说话的人透露着不屑。 从那人背部靠近后,祝雅珩才发现那人的脖子被一根粗绳不松不紧的捆在离他只有几步路的石柱上,手脚筋皆被挑断,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口。 许多地方的伤疤结了又裂,似乎是反复了很多次。 就算是许久未见,祝雅珩看着眼前这抹身影,还是能辨认出来,他就是华璟骐。 “你们这群那竖子的走狗,要干就干快些。婆婆妈妈地算什么男人!” 华璟骐被折磨地这段日子,早就有了听声辩位的能力。 如果一开始他还试图反抗过,现在则是纯纯的放弃了,只不过还是要过过嘴瘾。 他死都不会让宁其琛完完全全地赢过他。 “你还真是狼狈啊。” 祝雅珩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即便华璟骐以这副残破的身躯出现在她眼前,即便祝雅珩心知肚明宁其琛到底给了华璟骐怎么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她心里对于华璟骐依旧提不起任何可怜。 甚至有那么一刻,祝雅珩觉得宁其琛对华璟骐做出这些事是正确的,是她也想这样做的。 华璟骐听着冰冷的字音砸在自己脸上时,瞬间浑身冰凉,血液凝固。 好久不见的声音,身份悬殊的场景。 宁其琛还真是会诛心啊。 于是,华璟骐当做没听到。 于是,华璟骐彻底把自己当成了行尸走肉。 见华璟骐不说话,祝雅珩也不恼,而是蹲下身子,掰过华璟骐的头,将一颗保寿丸塞入了他的口中,抬了抬他的下巴,强硬地让他将药吞下。 第254章 昔日好友 “你这是做什么!” 祝雅珩动作之快,让华璟骐咽下药丸后,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从小就认识的交情,他竟不知祝雅珩还有如此本领。 华璟骐想着,身上的力气彻底被抽干,整个人失去了灵魂,瘫软在地面上。 再也没有了一点方才同那些人抵抗的气力。 “让你活的久一点,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痛恨的人是怎么把东盛搅得天翻地覆的。” 祝雅珩只觉得华璟骐在惺惺作态,她站起身子,在屋子里寻找一圈,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一个帕子,她走过去拿起,又走回华璟骐面前,确保他能看见她在使劲用那帕子揉搓着刚刚碰过华璟骐的手。 “呵!又是宁其琛!” 华璟骐却在看到那个帕子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帕子他认得。 他死都不会忘记。 是他手脚筋被挑断,像条狗一样被束缚在这根破柱子上那日,宁其琛用来捂住鼻子的。 华璟骐回想着那一日的屈辱,和近日来的种种,胸腔中被填满了怒火,他忽的费力挣扎,吓得祝雅珩连忙撤退。 “他在你面前伪装的就那么好?你到现在都没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华璟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冲着祝雅珩在嘶吼。 可是早已经喑哑的喉咙,又能喊出多大的声响呢。 “他在利用你!不然祝家军怎么会为他所用。” “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的没有脑子?” 看着华璟骐又一次用完了力气,砸在地面上,祝雅珩冰冷的声音才回荡在整个密室之中。 她看着华璟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摇了摇头。叫了风茉,打算从这密室中离开。 “珩儿!你斗不过他的!” 看着祝雅珩的背影,华璟骐心如死灰。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是来救他的。 可她却也像那些人一样,将他的尊严尽数踩在脚下。 这让他心如刀割。 可思来想去,祝雅珩不是这种人。 宁其琛一定是在她面前挑唆了什么,才会让祝雅珩对他有着这么深的恨意。 呵,宁其琛,真是好谋划啊。 用他最看重的人来侮辱他。 真是比身体虐凌更加有效啊。 “多谢皇上您的金口玉言,我会小心行事的。” 祝雅珩觉得越发的讽刺了。 若不是他华璟骐,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每人都会有更加幸福的结局。 而这一切都罪魁祸首,现在却又反过来告诉她她要小心? 真是搞笑。 “珩儿!我能问问是什么让你我变成如今这个局面的?” 华璟骐思来想去,还是想弄清楚祝雅珩恨他的原因。 他分明从未伤害过她。 明明,伤害她的人,是宁其琛。 是她一直信赖,并付出了真心的人啊。 “你将荞儿送进将军府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的。” 祝雅珩闻言,顿时气血倒流。 事到如今,华璟骐还觉得自己无错吗! 她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保证让华璟骐听的清清楚楚。 说到荞儿两个字,祝雅珩放大了音量,试图让这两个字将华璟骐割到遍体鳞伤。 可华璟骐闻言,却满是疑惑。 完全不知道祝雅珩在说什么。 “荞儿?什么荞儿!” “哦,我忘了,你叫她半夏来着。” 第255章 真相初显 “珩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荞儿?什么半夏?” 祝雅珩闻言脚步一顿,呼吸一滞。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僵住,她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不断放大,越来越清晰。 仿佛只要她一张嘴,就会有一颗心脏跳出来。 荞儿说的一字一句一直围绕在祝雅珩的心头,许多次午夜梦回,她的耳边都是那日她和荞儿的所言所语。 如荞儿所言,华璟骐费心费力地培养她,以至于让她错付了真情。 那么现在她在华璟骐面前再提起荞儿,他又怎么会是一副完全空白的神情。 荞儿,对于他无比的陌生。 他不解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祝雅珩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艰难的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华璟骐。 试图找到一丝一毫他在说谎的破绽。 可惜,没有。 “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哪里还有同你说谎的必要呢。” 眼看着祝雅珩就要站不稳了,风茉眼疾手快将祝雅珩揽在怀中。 半夏? 好耳熟的名字啊。 好像在哪听过。 不过此时风茉完全没有时间去想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兴许是跟着祝雅珩时她无意间提起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此时的祝雅珩犹如被抽去灵魂的干尸一般,嘴开了又合,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姑娘,咱们先撤吧。” 得到了祝雅珩的点头示意,风茉动作很快,只不过一眨眼就抱着祝雅珩出了密室,回了密道。又按着之前留下的记号,原路返回。 没过多久,两人回到了密道口。 不过此时,密道口已经被人重新盖好了。 风茉一手抱着祝雅珩,一手在四处敲打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她按到了什么,密道口弹开,风茉见机抱着祝雅珩飞身而出,直直冲向暖风阁的屋顶。 二人再次隐身在黑夜里。 直至回了住处,祝雅珩依旧是一言不发。整个人神情呆滞,像个木偶。 风茉看着祝雅珩这副模样,心中再度升起一抹恐慌。 现在的祝雅珩,又回到了风茉刚刚在这破地方见到她的样子。 破碎成一地碎片,她努力拼凑,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祝雅珩。 风茉越看越不忍心,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起。 只好将祝雅珩揽在怀中,让她的头靠着自己,并且不断地轻拍她的后背,想要舒缓一丁点她的不安,她的恐慌。 而祝雅珩心里,心每跳一下,身体就更冷一分。 现在这她这副样子,也在宁其琛的算计之内吗? 那些话是宁其琛要透过华璟骐的嘴来告诉她的吗? 那他是要告诉她,是她太过于愚蠢恨错了人,还是她过于相信他,而一步一步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他站在高位,俯瞰他想要的成果呢。 祝雅珩趁着喂药之际,摸过华璟骐的脸,没有戴着面具的痕迹。 而华璟骐对她的态度和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让祝雅珩确信那就是华璟骐本人。 可他完全不知道荞儿的存在。 今时今日,如华璟骐自己所言,他已然没有骗她的必要了。 第256章 是为一人 所以,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都在宁其琛的算计之内了? 包括她回京以后要遇见的人,发生的事,应对的方法,他都安排好了? 荞儿从一开始就是宁其琛的人? 突然间,祝雅珩想着,好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她忽而瞪大了眼睛,拼命拉住风茉的手。 “快!去找许乐彦,让她查查箔歌是不是从小长在南越的。” 看着祝雅珩的模样,风茉不曾有过一刻迟疑,却还是选择给了祝雅珩后脖颈处一记手刀,让她沉沉睡去。 将祝雅珩安置好后,风茉才又消失在了黑夜中。 一夜过得很快。 如果不是祝雅珩的脖颈一直在隐隐发着胀痛,她也许会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吧。 祝雅珩在醒过来时,打更人刚刚报过辰时,她的肚子正好开始打鼓,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时间点。 风茉是和祝雅珩最爱吃的包子一起出现的。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 很安静地一段早餐时间,安静地几乎有些诡异。 只剩下碗筷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 “直说吧,现在我饭也用过了,觉也睡好了,没有什么还要做了吧。” 风茉扶着祝雅珩在贵妃椅上坐下,全程小心翼翼,如同在呵护珍宝一般。 生怕给祝雅珩磕着碰着了。 “箔歌幼时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在南越境内。” 待祝雅珩坐下,风茉确认她神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才放心的退到一旁,将一杯早就晾好了的水递到祝雅珩手中。 心细如祝雅珩,风茉动作拘谨成这副样子,她心里对于自己所求问题的答案瞬间清明了几分。 看来宁其琛的预谋要比她想的还要久。 “那她是何时返回南越的。” 听着风茉这么回答,祝雅珩心中的答案更加笃定了。 想着同箔歌之间相处的种种,想着宁其琛对她的所言所语,祝雅珩浑身冒着冷汗。 她居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两回呢。 是何其的蠢。 还自诩聪明呢。 “南越王给外界的消息是箔歌身体不好,回了外祖家修养。直至十二岁才回到南越王身边。” 祝雅珩听着风茉的话心底勾起一抹冷笑。 多么熟悉的情节。 还真是宁其琛惯用的手法呢。 “那真实的情况呢?” 祝雅珩的声音凌冽地如冬日的疾风,字字如刀,割得确实自己的心尖儿。 “据许楼主所言,南越宫中那边也是最近才见到这么一位公主。” 风茉越说祝雅珩就越明白。 换个角度看,她的择友标准还真是从一而终啊。 从荞儿到箔歌。 一年以来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也难为宁其琛和她给自己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这样看来,自己当时在南越的一切,宁其琛也是早就心知肚明咯。 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恐怕是他也想着让她就在南越,更好地控制吧。 “找出箔歌所在,有些事咱们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祝雅珩恨得牙痒痒,她恨不能现在把整个九霄大地翻个底朝天,揪出箔歌所在。 第257章 不断试探 她想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样让自己在箔歌和荞儿之间转换自如的。 她想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样爱慕着宁其琛却为了他们的计划,看着宁其琛一步一步走到她祝雅珩面前,而忍住心中妒忌的。 她想好好问问她,对她的一切是如何演的那么逼真的。 她想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样强忍住自己的心意,对着徐清风暗送秋波的。 她还真是一个伟大的人呢。 “风茉查过了,箔歌自姑娘你回来之后便又不知所踪了。” 好一个不知所踪。 祝雅珩这次连掩饰都不掩饰,带着满满冷意的笑声充斥在她们二人的耳边。 笑声越寒冷,祝雅珩的心也就跟着抽动一分。 宁其琛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一步一步地算计这么清楚。 还是在腹背受敌,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前提下。 他是怎么有时间,有精力完成这一步一步地谋划的。 祝雅珩想着一年前回京以后的种种,自己的每一步仿佛都是按着宁其琛的预期在进行,他好像一直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想法。 她越挣扎,落入他的圈套的速度就越快。 这个男人真是恐怖如斯。 “那便罢了,让清风那边加紧吧。另外最近眼睛又多了,找机会清干净。” 既然宁其琛完全没有想着让她跟箔歌见一面。 那祝雅珩着急什么呢。 她现在要做的事,除了找到宁其琛的破绽,就是用尽一切方法聚集自己的力量,好让自己有足够的筹码,能和宁其琛交易。而不是如此的被动,任由宁其琛宰割。 “风茉明白。” “对了,缓几天再给宁其琛那边传消息,咱们都安静几天。” 祝雅珩在试探,试探自己的行为到底能让宁其琛忍到什么时候。 她到现在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宁其琛要让她出现在暖风阁内,不明白为什么宁其琛要让她看到华璟骐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让她同他感同身受吗? 她做不到。 ...... “另外,主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夫人的消息了。” 风策战战兢兢地补充着要汇报给宁其琛的东西。 以往每个消息的传出和收回都相当准时。 如今,夫人那边的消息迟了十天有余,真是让人心慌。 可意外地是,宁其琛没有一点担心着急。 实属反常。 可风策自知一向摸不清出自家主子的心思,边看眼色,边措好词,说完之后,头和身子躬成一条直线,静静等待宁其琛可能的火气。 “嗯,知道了,东盛那边不必过分关注,盯着宁御玦就好。” 宁其琛莫名温和的态度,以及回应时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有眼里的赞赏这些都让风策不寒而栗。 主子不是最是在乎夫人了吗? 如今已有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收到夫人的消息,主子竟然也不为所动了吗? 难不成他真要去那位南越公主啊。 风策一个头两个大,尽管他跟着宁其琛这么长的时间,他还真是不明白宁其琛到底在想什么。 第258章 立秋成婚 宁其琛的婚期最终被定在立秋。 宁御玦为了安抚南越王,硬是违心下令一直到立冬前,整个北华上下都是张灯结彩,红霞满天的。 为了这道旨意,宁御玦手边的笔墨纸砚,花瓶碗碟,只要他看得到、拿得到的,统统被他变成了粉末状。 这个消息传到宁其琛耳朵里时,他只觉得爽快,前所未有的爽快。 对于宁御玦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这样他就受不了了,那之后的大礼他要怎么消受呢。 宁其琛开始期待了。 那些场景,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心神安乐,畅快不已啊。 “风策,时间紧迫,把该安排的统统都安排好,不可出一点岔子。” 宁其琛看着手里的圣旨,手不自觉越收越紧,直至手背上的青筋完全显露,那圣旨快要破碎时,宁其琛才一点一点释放了力度。 立秋! 他宁御玦真是会挑日子。 旁的人不晓得,但是他宁御玦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场的。 很多年以前的立秋,正是宁其琛和他母亲被诬赖构陷,不得踏出住处一步的日子。 宁御玦故意而为,为得就是让宁其琛身心煎熬。 在自己最屈辱辱的那天成婚,宁御玦就是要看宁其琛丑态尽出,好让自己没捡到这个大便宜的心得到安慰。 宁其琛想着,不禁摇了摇头。 宁御玦的心思,只有在用来对付他时,才这么浅显易懂。 那既然自己哥哥这么想看自己惶恐难安的样子,自己若是不给他看,那怎么称得上兄友弟恭呢。 就算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对哥哥还能挣扎时的一份照顾吧。 “那夫人那边?” 风策眼睁睁看着宁其琛脸上的表情由阴鸷变得明媚,然后再度变得心狠手辣,甚至是冷漠了起来。 风策想要上前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心里想,若是这个时候是夫人陪在主子身边,兴许主子就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么多了吧。 可风策又转念一想,就凭着夫人和主子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状况,就算夫人真的在,那主子的头过于更痛更烦。 他不知道主子是不是真心实意地要娶那位南越公主,也不知道夫人和主子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闹得不可开交的。 他只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提起夫人,主子的情绪就会得到缓和。 堪比一味灵丹妙药。 思来想去,风策决定提一提自家的正主夫人。 想来自上一次提起,还是没有收到消息的那日呢。 “由着她去,北华这边才是重中之重。” 宁其琛的不耐烦出乎风策的意料。 这是他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主子对着夫人露出这种烦躁的表情。 原来灵丹妙药也会失效。 难不成,主子真正属意的还真是那位南越公主。 “风策明白。” 风策不敢再多说什么,毕恭毕敬地行了礼,退出了宁其琛书房外。 主子虽然这么说,可做手下的,做事还是要八面玲珑。 风策还是告诉其他人,东盛和北华并重。 第259章 恍然大悟 “你那小郎君要在立秋成婚了。” 这天,祝雅珩正在看东盛皇宫的地图,许乐彦就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她眼前,愤怒的一掌重重拍在那张弱小的案几上,再重一分就会让那案几支离破碎。 “立秋?这么快!” 祝雅珩闻言,却是不紧不慢地先稳住了小案几,而后慢悠悠地给许乐彦倒了杯茶,示意他冷静。 回应的话丝毫没有意外,仿佛是早就料到的事。 “是啊,整个北华都在布置打扮,宁御玦甚至下令要狂欢到立冬呢。” 许乐彦气不过,故意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想要让祝雅珩有一丁点的反应。 祝雅珩越是这样,许乐彦心里越是担心。 这丫头就是这样,总喜欢把事情都藏在心里,面上永远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凭着她对那混账的感情,听到这个消息该是如何如何的心痛呢。 就算她的态度已经明显,可是她又怎么能真的这么快从那混账给她的伤害中走出来呢。 许乐彦也犹豫过要不要说,但是这种事祝雅珩多知道一件,斩乱麻的速度也就越快。 “你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看着祝雅珩依旧坦然自若的神情,许乐彦气不打一处来。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他都不敢袒露心声吗。 “人家的事,与我们何干。” 祝雅珩看着跳脚的许乐彦,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却因为多日不曾笑过,而有了强烈的撕裂感。 “你猜猜宁御玦能不能真的狂欢这么久。” 对上许乐彦不明所以的眼神,祝雅珩将茶又往许乐彦处推了推,开口更加气定神闲。 宁其琛又怎么会白白放过这种可以起事的机会,立秋那日的北华一定精彩无比吧。 “还用猜嘛。那混球让你哥哥带着两队精锐即刻出发北华,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北华附近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祝雅珩的心剧烈抽动了一下。 宁其琛又用着她的名头,使唤她的家人。 若是他北华事成之后,要将哥哥留在身边,作为他给她的筹码,倒也是一件更加伤脑筋的事了。 “一共多少人?” “不过三十人。” “原来如此。” 三十人,足够宁其琛在北华城外煽风点火了。 祝雅珩这样想着,突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她恍然大悟。 许乐彦说的话不可能有误,箔歌确实是在东盛境内。 大概是宁其琛在南越没有找到自己,故而将旧识接回,想要方便之后行事。 想到这,祝雅珩不仅失笑出声。 宁其琛这一步一步谨慎无比,哪怕出现了她祝雅珩这个变数,也能应对自如。 “什么原来如此啊。” 许乐彦摸不清楚祝雅珩一会笑一会冷静的情绪,无助地挠挠头。 正巧此时风茉火急火燎地出现,他下意识向风茉寻求帮助。 风茉同许乐彦交换了眼神,示意他放心,她虽然不知道二人之前在说什么,只听到了“原来如此”四个字,但还是好奇地帮许乐彦朝祝雅珩回问。 许乐彦看着风茉如此可爱,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第260章 真够深的 祝雅珩将二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 心中满是欣慰。 自己总算为身边人做了件好事。 并且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吃上这俩人的喜酒。 “人家把自己媳妇接回家了呗。” 咳咳,祝雅珩两声轻咳切断了小情侣眉来眼去的火热。 若不是事情棘手,祝雅珩也不介意再多看一会儿。 毕竟谁不爱看有情人之间的相互推拉呢。 如果条件允许,她一定沏一壶好茶,再拿一盘瓜子,目不转睛地一直看下去。 怎奈,现在不是这种美好的时候。 好在二人虽然你侬我侬,耳朵和神智并未完全飞走,听到祝雅珩的轻咳后,风茉和许乐彦快速收回了视线。 不过如果许乐彦的视线没有收回的那么快的话,说不定他还能看到风茉对他不舍而又眷恋的眼神。以及早已如胭脂一般红的耳朵和脸颊。 祝雅珩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 手下却是不着痕迹地拉着风茉坐下,也给她倒了杯茶。 想来二人的茶始终是和自己的味道不同啊。 “你是说箔歌一直在祝家军内。” 许乐彦这人有个优点,对一切情绪陷入得快,抽离地也快。 不然,怎么会看不到风茉如此少有的娇羞模样。 听着祝雅珩的话,许乐彦猛地拍了拍脑袋。 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箔歌的确切位置。 心中对于宁其琛的猜疑又大了几分。 风满楼是许乐彦自诩地百晓地,只要他想知道,整个九霄大地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箔歌,宁其琛就隐藏的如此巧妙。 那其他的事,是不是只要宁其琛不想透露地,纵使许乐彦设下几百几千个风满楼,也无从知晓。 看来,这质子终究还是被小瞧了。 “不管这些了,你可有什么法子,也在立秋那日将东盛从宁其琛手上夺回来。” 看着许乐彦沉思的模样,祝雅珩大概明白了他在思虑什么。 事情越往前发展,他们越看不清宁其琛的真实面目。 或者说,从一开始,宁其琛就是戴着面具在接近他们。 从祝雅珩到许乐彦,从祝家军到风满楼,从祝雅珩她母亲到北华如今同东盛一般摇摇欲坠。 宁其琛恐怖如斯,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过他。 而他在所有人的防备和警惕之中,一天比一天强大。 直到如今,他和所有人站在了对立面。 以往祝雅珩只是以为宁其琛只想让自己和母亲大仇得报。 可按照宁其琛现在的种种部署,他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呦!怎么你想做皇帝!” 好友在于知心。 许乐彦听着祝雅珩的话,和风茉再次交换了视线。 二人皆是忧心忡忡。 于是,许乐彦话锋一转,调和着气氛。 祝雅珩这丫头,心思太重了。 “华璟骐就在这宫中。” 许乐彦的调侃起到了作用,三人皆是眉开眼笑。 笑得累了,祝雅珩抛出了让许乐彦再度大吃一惊的话语。 许乐彦内心满是宁其琛这个狗贼,藏的真够深的。 第261章 兴奋鸳鸯 “什么!” 华璟骐就在宫里,这个消息传到许乐彦耳朵里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受折磨。 堂堂天下第一风满楼楼主,查不到一国公主的所在之处,也查不到一国皇帝的躲藏之所。 这楼主要不谁爱当谁当吧。 一次可以说是失察,两次了,那不就是在打他作为风满楼楼主的脸吗。 宁其琛你真是好样的。 其他的会不会不太清楚,杀人诛心你是玩的真顺溜啊。 许乐彦在心中怒骂宁其琛,试图用这种方法一平心中被宁其琛耍的团团转的怒火? 不知自己骂了多久,心中才稍稍有所缓和。 风茉见许乐彦这副模样,下意识伸出手覆在他紧攥着衣摆的手背上。 瞬间一阵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清凉从手背上传来,许乐彦的怒火消了大半。 待他望向那清凉处的来源,眼神瞬间含情脉脉。 看的祝雅珩直掉鸡皮疙瘩。 一度思考自己要不要先溜为上。 真的是太腻了。 “一会儿让风茉带你去看看。” 祝雅珩又是两声轻咳,才又把风茉和许乐彦从他们的二人世界中抽离开来。 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的模样,祝雅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风茉的脸红的更加厉害,许乐彦的痴汉模样更加明显。 祝雅珩无奈。 现在这个时节,还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时机啊。 祝雅珩扶着额头,语气中尽显无奈。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接着狗咬狗?” 哪知祝雅珩都给足了台阶,许乐彦却没有一点想要就坡下驴的趋势。 反而来了整人的性质,眼里闪着精光。 那一瞬间,祝雅珩恨不得掰开许乐彦的大脑,看看他脑子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不急着和美人牵手同游,反倒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这又不是他对着人家风茉流大哈喇子的时候了。 真奇怪。 “那多精彩啊。” 还不等祝雅珩回话,也不等祝雅珩脸上对许乐彦的嫌弃消散消散,风茉也以和许乐彦同样的神情望着祝雅珩。 得,行。 要不说人家是一家人呢。 祝雅珩在这一瞬间,对于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理解达到了巅峰。 她再次无奈地对着这对兴奋鸳鸯笑了笑,一下子喝光了自己杯中的茶。 “精彩归精彩,保护好清风。” 面前的这对鸳鸯正摩拳擦掌,等待猎物上场,兴奋不已。 祝雅珩却在垂眸抬眼之间,脑海中闪过了徐清风的模样。 关于他和荞儿,祝雅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挑明。 毕竟上回箔歌连他都骗过去了。 这也是祝雅珩为何会相信箔歌与荞儿无关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若是告诉了徐清风这件事,他又能不能受得住呢。 想着想着,祝雅珩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怎么,他也捏到宁狗贼的命脉了?” 祝雅珩闻言,想了想,点个头。 箔歌如何,祝雅珩是真的看不出来了,但是徐清风却是扎扎实实地对着荞儿动了真情。 若是真要论起来,那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撬了宁其琛的墙角吧。 第262章 有了下落 “行,宁其琛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祝雅珩听着许乐彦这么说,眼神立刻向许乐彦投射出祝贺之意。 按照许乐彦这么说,那他的朋友还不是瞬间就多了起来。 五湖四海皆兄弟。 “说实话,我觉得宁其琛已经放弃东盛了。” 明白祝雅珩眼神里的含义,许乐彦笑着摇了摇头,手转动着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或者说,东盛从来就不是他要的。” “否则,我们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商讨怎么反击他。” 许乐彦每多说一句,就看一下祝雅珩的神情。 还好,她的表情不曾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看上去让人既无奈又生气。 “他的事从未跟你说过吗?” 许乐彦忍无可忍。 看着宁其琛以前的那副做派,是将祝雅珩看作要携手度过一辈子的人的。 如此重要的人,他居然一点消息都不向她透露。 反而他走的每一步都要靠她自己去猜。 这世上哪有这么窝囊的一辈子? “我一直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祝雅珩闻言苦笑着。 她一颗棋子,怎么能够看得清执棋人的布局呢。 “说不定连我们现在的反抗,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祝雅珩一句话彻底僵住了在场的三人,瞬时凝结了此时此刻的气氛。 是啊,一切都说不定呢。 那日的最后,是风茉按住了还要问些什么的许乐彦,扯着他的衣袖从祝雅珩的眼前消失的。 风茉很清楚,再任由许乐彦这样子问下去,祝雅珩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要被勾起来了。 哪怕她们都知道,许乐彦这样是在为祝雅珩鸣不平。 但这种方式,对于现在的祝雅珩而言还是太过残忍了。 翌日,天气阴沉沉的,过了午后,渐渐飘起了小雨。 “姑娘,太后娘娘以及风茉姑娘的解药,在下已经调制完毕,待试药后方可给予两位服用。” 徐清风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药箱内翻出一个小瓷瓶,送到祝雅珩面前。 自从上次同祝雅珩见过面后,不知为何,宁其琛那边对于他的监视便没有从前那么严格了。 他有了更多时间和空间,甚至有充足的药草去给把过脉的太后和风茉研制解药。 虽然用了些时间,但总算是没有耽误。 “另外,姑娘你的身子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是还需好好调理,这是在下为你调制的润养心肺的药丸,烦请姑娘每日午膳后半个时辰内服用。” “有劳了。” 祝雅珩盯着那个瓷瓶,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就这样说出口,祝雅珩总觉得对徐清风太不公平了。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徐清风看着祝雅珩时而注视时而躲闪的眼神,听着祝雅珩明显话里有话的言语,心里不禁打着鼓。 祝雅珩从来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性格。 今日突然如此,大概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荞儿的下落已经有了眉目。” “只不过她快要成婚了。” 第263章 不知道的 祝雅珩背过身,走至窗边,鼓足了勇气将要说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完,之后的耳边却是长久的宁静。 只回荡着祝雅珩一下比一下凝重的呼吸声。 徐清风良久不曾回话,只是在祝雅珩快将窗框的红漆扣掉之时,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敢问姑娘,她要嫁的人可是誉王殿下?” 徐清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怒火和不甘,只有淡淡的草药味,平静淡泊。 这声音传到祝雅珩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碎。 “你都知道了?” 徐清风毫不意外的话语却让祝雅珩深感意外。 她转身望向徐清风的眼神里皆是震惊和不解。 明明是受到伤害的人,怎么如今听起来反倒是徐清风在安慰她呢? “猜的。” 淡淡两个字,被徐清风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听在祝雅珩耳里,更是愧疚难耐。 “清风,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若是那日我心再狠一点,你也不必面对这些。” 二人之间再度沉默了良久,空气中安静地连香燃断了砸在炉边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祝雅珩的思绪飘回到荞儿喝下毒药自我了结那日。 从一开始祝雅珩就打定了主意不会让荞儿赴死。 在那日之前,祝雅珩同徐清风商讨的就是如何让荞儿假死,骗过众人,换得一生。 并非是祝雅珩心地太过于善良,敌我不分。 是她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荞儿的故事听起来很合理,但太过于精心准备,像是本来就是为了说给她听一般。 除了荞儿口中的那个人,其余的一切都合理又刻意。 不过那时宁其琛一直咄咄逼人,加上祝雅珩的身子确实不太爽利,精神实在不太好,这才顺着宁其琛一起演了下去。 为了让徐清风顺利地将荞儿带回她的别院,祝雅珩特地在宁其琛面前装了晕。 后来,诸事繁杂,祝雅珩无暇顾及荞儿和徐清风,只能由许乐彦派了风满楼的人照看着。再后来,风茉出现在了祝雅珩身边,这件事便由风茉负责着。 后来的后来,荞儿便不知所踪了。 风满楼找遍了九霄,都没有找到荞儿的踪迹。 这又到哪找去。 她要找的人,就在她身边,她知又不完全知。 “姑娘言重了,清风反倒要多谢姑娘那日的心软,这才让我和荞儿多了一段相处的时光。” 有许多事是祝雅珩不知道的。 荞儿醒来之后,日日看着北华的方向发呆。 更是在能够自由活动之后,天天将自己闷在屋里,一遍又一遍画着同一人的画像,画好后又放在火盆中烧掉。荞儿不知是不是想隐瞒,或许也没有这么想过。 否则,徐清风又怎么能够在火盆中看到宁其琛的模样呢? 直至突然一天,荞儿起了个大早,做了一桌好菜,忙前忙后,看得徐清风还以为荞儿终于重拾信心,打算好好活下去。 饭后闲暇时,荞儿对着徐清风嫣然一笑,同他坐在院中说了许多话,从她儿时一路讲到现在,神色之轻松怡然是徐清风从来未见到过的。 也是那一刻,徐清风突然察觉到荞儿身上为何总有一副傲气所在。 第264章 往事已去 她本该是山间自由的风,无拘无束。 而不是被束缚在任何人身边。 他对荞儿又爱又恨,却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得到自由。 他希望她快乐,哪怕她的快乐是由别人给的。 那天,徐清风陪着荞儿做了很多很多事。 像是过完了他和荞儿的一辈子。 像是他和荞儿婚后就该这个样子。 也是自那天后,徐清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荞儿。 一如他们从未见过。 “姑娘无需为此多虑,清风无事,姑娘吩咐的事清风也会竭尽全力,请姑娘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徐清风从不怨恨任何人,宁其琛除外。 目前为止,他认识的几位奇女子都因为宁其琛的缘故,而多多少少地受着不同程度的伤。 有外伤,更有他医不好的内伤。 虽然他也是由宁其琛一手培养起来的。 但还好,他从未用自己的医术,害过任何人。 可宁其琛的手有多脏,他就无从知晓了。 这些他也不想知晓,觉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从荞儿走后,他的所求所愿只剩下让身边人平平安安这一件事了。 听着徐清风的回答,祝雅珩心中顿时酸涩不已。 如果徐清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能稍微宣泄一下,哪怕砸几个花瓶泄泄愤,祝雅珩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 徐清风这人,一如他的名字一般,徐徐清风,波澜不惊。 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要回答什么,只好垂眸,僵硬着点了点头。 “你可要知道前因后果?” 总是会有不甘心的吧。 祝雅珩这样想着。 可是徐清风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情不知所起,但是他可以让这份情在他这里彻底隐藏。 至于各种原因,无论提起与否,都只有无尽的伤心罢了。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 至少能给荞儿留下一个完整的好印象。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保重身子的不仅是我,还有你。日后我有很多事要有求于你,那时,还望不要嫌我烦才好。” 祝雅珩明白了徐清风的意思,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心境也一下子开阔不少。 往日不可追,如今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原因做什么呢。 徒增烦忧罢了。 “姑娘言重了,清风定会为姑娘排忧解难的。” 徐清风说完话,便拿了东西,行了礼往外走去。 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只是他刚才想起,出门前炉子上还煨着一副药,再不回去,就白熬了。 此时碰巧风茉归来,二人匆匆打了个照面,一进一出,倒显得场面有些紧张了起来。 “姑娘,北华那边似有异动。” 风茉火急火燎地出现,是因为许乐彦让她来给祝雅珩报个信儿,他现在无暇分身。 “异动?” 祝雅珩听了风茉的话,却是不怎么着急。 无非就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说精彩也精彩,说无聊也无聊,现在听听,就当是调剂一下心情,最好能让她笑出声来。 “大公子带去的两队人马在城外遭遇了伏击,如今下落不明。” 第265章 两方博弈 风茉本想好好措个词,好让祝雅珩听了消息以后不那么着急。 哪成想一说出口的语气倒是无比的急躁。 尤其是在风茉看到祝雅珩没有一点反应的模样,更加急躁了。 她怕祝雅珩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崩塌。 “何时的事?” 祝雅珩淡淡回问着,没有一丁点的紧张、惶恐、不安,仿佛不知所踪的不是祝鸣谦,而是别人的哥哥一般。 “三日前的事。” 风茉看着祝雅珩此时此刻还有闲情逸致去修剪花枝,心中急躁的情绪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慢慢上涌的疑惑。 祝雅珩这副模样不像是在强装镇定,她如此气定神闲,是早有所料,还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管怎么样,风茉这才发现,其实祝雅珩的承受能力远比她想的强得多。 顿时间,心中宽慰不少。 “那便在明日,给宁其琛那边传去消息,就说我身子突然不适,一病不起了。” 这个时候传回来这种消息,宁其琛多半是为了让她跟着急躁,最好如同上次那般,自己再偷偷跑去北华,自以为能救出哥哥。 可祝雅珩现在要是这么做了,祝世昌就要彻底落入宁其琛的陷阱中了。 更何况,宁其琛现在要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祝鸣谦的安危。 一是,祝鸣谦带的队。是为了在宁御玦的眼皮子底下护送箔歌顺利抵达北华,宁其琛不能让这个事出任何差错,不然他立秋起事的计划要怎么进行呢? 二是,祝鸣谦是祝雅珩的兄长,无论宁其琛还知道什么祝雅珩不知道的事,祝雅珩很在乎这个兄长,是磨灭不掉的事实。祝鸣谦但凡出一丁点事,他要在祝雅珩面前维系的一切都将摇摇欲坠。宁其琛不会冒这个险。 三是,祝世昌虽然英雄迟暮,但仍有余威,就算祝鸣谦是战死在北华,只要他心有疑虑,终究能带着祝家军随时将他一军。而宁其琛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打定主意瞒过祝世昌,现在这种情形,他很是需要祝家军的助力。 三重原因之下,祝雅珩断定,自己哥哥一定平安无事,说不定还能让所有人都出其不意。 而祝雅珩目前能做的,就是称病,不参与宁其琛的任何事。 省的惹上一身骚。 她更是要用这个消息,让宁其琛知道她已如一朵蒲公英,只要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能立刻消散,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赌得就是宁其琛还要不要在祝雅珩这里继续出演非她不可的戏码。 “为何?” 其实风茉更想说的是让祝雅珩不要这样说自己。 身子才好没多久,最是忌讳这么说了。 “先这么做吧,我得看看宁其琛那边的回应,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了。” “另外,去趟风满楼,告诉许乐彦,让他不要分心,不必急躁,平常心对待即可。” 祝雅珩补充道。 “对了!如果可以,将这个消息稍加润色,告知给我爹。” 第266章 甜蜜风口 “珩儿真这么说。” 自上次同祝雅珩聊过之后,许乐彦一改之前颓废模样,开始长住风满楼,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事务。 虽然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奔着复兴玉国去的,但按照目前这个情形来看,别说玉国,就是他这小小风满楼也随时会被宁其琛的手段给搅得鸡犬不宁。 既然他回了北华,对于东盛的事鞭长莫及。 想要反击,眼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好在当时离开东盛时,风满楼在许乐彦的安排下停顿修业,这段日子鲜少惹人注意,各地汇集的消息也在许乐彦那宝贝弟弟小书卿的手中处理的有条不紊。 书卿甚至对宁其琛留了个心眼。 在他向风满楼索求消息时,书卿每条只告诉了他大概,至于细节,一概隐去。 因此,许乐彦此时要做的事一下子比计划的省去了小半。 剩下的主要在于将各国消息统一整合,最好能拼凑出一张大网,用来捕鱼。 “自然。” 风茉到风满楼时,许乐彦正伏案于各色锦卷中。 风茉注意到许乐彦左手边堆积的东西明显要比右边的多出一大半有余。 甚至在察觉到她来,许乐彦都抽不出一丝空闲抬头跟她打下照面。 看着许乐彦这副样子,风茉心中的某块地方生出一片荒芜,被耳边风风轻轻一吹,将那片荒地上的存在的洞一下子堵住,只觉得涨得慌。 风茉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却在水从壶中倒出的那一刻,心中的涨闷感再度上涌。 明明是夏日,壶里的水却比用了冰还要凉。 风茉再度叹了口气,放下了水杯,走到了许乐彦身边,帮他将身边的卷轴整理归类,分门别类。 顺带风茉将祝雅珩吩咐给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转述给许乐彦听。 “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听着风茉的话,许乐彦心中都是感叹。 记忆中的小黄毛丫头,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落得亭亭玉立,有勇有谋了。 她这一步,估计会给宁其琛不少的困扰。 那位在北华自以为运筹帷幄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自以为掌控住的人,正在一个一个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反抗。 或许这是他要的的场面,或许这并不在他算计之内。 “那便按照她说的做吧。” 许乐彦懒得去想,也没有什么闲暇时光去想。 既然祝雅珩决定,那么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这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默契。 就算那狗东西他是他的亲侄子又能怎么样。 他这人从不信什么血缘亲情。 生于乱世,活命最要紧。其他的,都是奢侈。 “嗯,我知道了。” 风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最后一副卷轴垒好,轻轻放在了许乐彦左手边,便退到了许乐彦对面,打算离开。 “注意安全。” 在风茉即将消失在深夜里时,许乐彦抓紧时机说出四个字,让着闷热的夜附上一点甜蜜,顺着甜蜜掏出一丝风口,不至于让人被热的窒息。 “你也是。” 第267章 意料之外 大暑的最后一日,随着窒息的炎热一同发生的还有各种的紧张与紧迫。 在满地红色的衬托下,北华仿佛更加的火热。 宁其琛身着喜服,在长镜前伫立良久,脸上看不到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凝重,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从嘲讽到落寞再到期待,最后只剩下看不到边际的杀意。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宁其琛眼前的画面不断切换,母亲的温柔与笑意,被他们踩在脚底的屈辱和不甘,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以及早就将他的心填满的祝雅珩。 过往的种种一幕一幕在他眼前交替闪烁,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宁御玦。 今天他一定能过得很难忘的。 “主子,祝将军和我们的人马已经安插好了,南越的精锐也已在城外埋伏待命。” 风策现身,与以往的打扮不同。 身上的衣物一改往日的全黑,而是在黑色的布料上嵌上了大红色的暗纹,不抢宁其琛这个新郎官风头的同时,又衬得风策自己比以往更加俊朗不凡。 本就如山间明月一般相辅相成的五官,在将所有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后,显得更加俊秀,再配上棱角分明的面具轮廓,活脱脱一个俏郎君的模样,整个人刚毅中又带着几分柔美,也是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存在。 再说那些发丝,在脑袋顶上绕成一个髻,以发冠为系。再仔细看看,那发冠上的几颗小珠子皆可活动,里头杂着不同的药物,毒占着上风。 风策早就想好了,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另外东盛那边传来消息,由于天气炎热,夫人中了暑,再加之长久得不到您的消息,气血攻心,刚刚养好的身子,因着这么一病,又需要多调理些时日。” 风策将信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说于宁其琛听。 他心里饶是对祝雅珩有再多的同情,转述时声音还是不带有一点感情。 此乃大忌。 “夫人确实还在东盛?” 听着风策的话,宁其琛刚刚松下去的眉头忽而又紧了起来。 依照祝雅珩的性子,怎么会在听到祝鸣谦行踪未定之后没有一丝动作? 他自信地将风策方才所言,都定义为祝雅珩为了偷偷赶来北华所放的烟雾弹。 中暑? 气血攻心? 宁其琛一个字都不信。 “属下问过了,夫人确实还待在东盛皇宫一步都不曾离开。” 风策虽然回话时不曾抬头,但宁其琛言语间觉得荒谬的意味早已溜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确定这份不相信是宁其琛对于他和祝雅珩哪一个的? 稍微迟疑一下,风策将自己所知的还是告诉给了宁其琛,企图能让他安心几分。 宁其琛闻言,紧锁的眉头更加紧了几分。 他的好珩儿,从始至终还真是一个意料之外呢。 不过很快,他又转念一想,祝雅珩的身子确实大不如从前。 未必不是他自己太过紧绷,想得太多。 不过就算祝雅珩今日有什么动作,宁御玦该受的一切,她也阻止不了。 想到这,宁其琛的眉头一下子松了好几分。 第268章 小人行径 “怎么样!” 在北华那边锣鼓喧天,红霞满天之前的夜里,祝雅珩以一身干练的黑色骑装出现在许乐彦面前,那是风茉的衣服,而此时的风茉正换了祝雅珩的衣服,坐在那殿中,时不时整出一点动静,好让不敢贸然靠近的有心人知道这屋里还有人在。 祝雅珩将头发高高梳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于马尾束结处横插一根簪子,未施粉黛,露出一副宝石未经雕刻的天然美感。 纵使许乐彦同祝雅珩认识这么多年,还是会被这丫头天生的好样貌所惊艳到。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惊艳的时候。 “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只能你一声令下。” 许乐彦将名单递给祝雅珩,二人一起仔细研读。 “等到三更时分便开始吧,记得动作要小,别让人察觉了。” 一切要从许乐彦见到祝雅珩那日说起。 那天并非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棋子们之间的大联合。 许乐彦虽被困于宫中,但手下的人一直在养精蓄锐,只待时机一到,便倾巢出动。 而这些人被许乐彦他们藏的极好,饶是宁其琛查了许久也没有个苗头,否则也不会多次对着许乐彦旁敲侧击。 有了人马,徐清风则保障后勤。 两头兼顾,不至于没有退路。 虽然他们势单力薄,但是趁机而为,乘着东风,倒也方便。 “北华那边有了消息,你哥今日会带领一队精锐埋伏在宁其琛迎亲的队伍里,从而接近宁御玦。” 他们此举的目的在于将祝家军从宁其琛这个大坑中剥离出来,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再依凭祝家军多年的声望,自立脚跟。 祝雅珩也与祝世昌通过气了,两边齐发,一举成功。 哪怕如今祝鸣谦还在宁其琛那里。 也要先保证祝家军的众人,不必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宁御玦有那么蠢?” 祝雅珩才不信宁御玦会如此放心宁其琛的行事,如果换做是她,起码也得派人不停歇的监视着宁其琛。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自然不是,不过,你那黑心郎君有的是办法。” 许乐彦话里夹杂着不屑与气愤。 亏他从前还以为宁其琛是个君子,怎得做出的事都是小人行径,上不得台面。让人恶心。 “比如呢!” 祝雅珩听着许乐彦的语气,心中顿感大事不妙。 她心里想按照宁其琛那扭曲的个性,会不会强迫了哥哥他们做了违心的事,甚至以她为要挟,让哥哥不得不做。 “让你哥扮成箔歌的贴身女官,其余人身材不高的装作成陪嫁丫鬟,剩下的都断了命根儿成了公公。” “什么!” 扮做女子祝雅珩是不意外的,这本就是祝家军的授课之一,可是在听到成了公公四个字时,祝雅珩的心一下子仿佛在滴血! 那些都是祝家军的精良啊,他宁其琛凭什么给他们大的耻辱。 这不仅是对他们的耻辱,更是在折辱祝家军。 想到这里,心中对宁其琛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第269章 心情复杂 立秋这天,艳阳高照,似乎是为了映衬那些火热的红色,连带着温度也依旧是灼人的。 今天的箔歌很是好看,本来就姣好的五官,在浑身红色的反衬下,显得整个人气色愈发的好,显得她愈发的雪白,一如红梅上的点点白雪,整个人美得如同一幅画一般。 “王妃大喜,怎得还愁容满面?” 随行的喜婆一边替箔歌上妆,尽力覆盖着她多日以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一边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 明明是今日这场喜事的主人,怎么却要比所有人都还要不开心呢。 “许是没有休息好吧,一切都太赶了。” 箔歌搪塞着。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说。 她想说她所倾慕之人心有所属。 她想说她的至交好友为她所骗。 她想说今天这场婚礼不该举办。 她想说她在爱慕和友谊之间进退两难。 可这些,她都说不得。 箔歌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宁其琛的工具,但她甘之若饴。 只因那场白雪皑皑里,他对她生出的温柔,在她之后长久的人生里,不断地给予她活下去的希望,经久不散且越发浓烈。 箔歌也一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嫁给宁其琛。 不是因为他同南越王的交易,而是宁其琛指天誓日地跟她保证过。 箔歌更是一早就知道宁其琛对她毫无情意。 不是因为他移情于祝雅珩,而是宁其琛看向她的眼神里毫无情感,全是冷漠,哪怕他其他行为装得再像,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箔歌曾经以为天长地久,只要她一直陪伴在宁其琛身边,总有一日宁其琛的冰冷会因她而融化。 直至祝雅珩回府,出现在她眼前,她跟着她见到了宁其琛,看着宁其琛的眼睛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一直停留在祝雅珩身上。 箔歌这才意识到,原来寒风凛冽的冬天也会有他朝思暮想的春天。 她一开始是怨恨地。 所以她才会将那些毒药日复一日地加进祝雅珩的饮食中,甚至自己偷偷加了量。 她巴不得她早点死。 这样她的冬天又可以给她漫天的大雪,和她一起守护那份纯白。 可再怎么怨恨,她也是有心的。 祝雅珩何其热烈,不仅能温暖寒冬,也能给予箔歌纯白以外的色彩。 和祝雅珩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是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五彩斑斓。 她让她知道,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还能活出很多精彩。 天地之大,绝不是只有一个宁其琛可以填充的。 可惜,等她醒悟,为时已晚。 那时的祝雅珩已经被她下的毒,倾蚀了五脏六腑,命不久矣。 明明还差两包药,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但箔歌反悔了。 她想让她活着,再多陪她一段时光。 于是,她去找了宁其琛,她告诉他,祝雅珩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不必执着。 她不知道宁其琛有没有信,不过她猜,宁其琛绝对没有信。 不过,她还是被宁其琛设计了一场假死,然后以箔歌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祝雅珩面前。 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除了那个故事里她将宁其琛换成了华璟骐,其它地,她没有一件事骗过祝雅珩。 第270章 鸳鸯戏水 箔歌一边任由喜婆给她上妆,一边直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她的眼前都是和祝雅珩在一起的时光。 她看着自己的头发在喜婆的手里轻巧地挽成了一个髻,她的脑海里就瞬间出现了她第一次替祝雅珩梳妆的场景。 那时的祝雅珩大病初愈,整个人虽然憔悴,但仍旧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那天她满是烦躁地坐在凳子上,不停地跟自己说‘为何要如此麻烦,明明可以称病不去的,为何老爹和哥哥非要带她去。’没过一会儿,又说‘为何衣物发髻要如此繁复,为何不可以再精简一点。’ 箔歌那时只觉得祝雅珩有点烦人,但是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又不免觉得她有点可爱,面上依旧耐心劝着。 她替她一遍一遍地梳着满头的乌发,听着她的念叨,手灵巧地为她梳了一个简便却能完全突出她出尘不凡气质的发髻,配上那日的服饰,任凭她是女子,也被惊艳的挪不开眼。 待她走远了很久的一段时间内,箔歌都没有回过神。 直至她突然反应过来,那日正是她心爱之人要将祝雅珩拉入情网的时候。 一下子,箔歌的心绪便开始飘忽起来。 她对祝雅珩初入皇宫的祝福,也变成了由嫉妒而起的诅咒。 她希望她永远陷在那个宫里不要出来。 以祝雅珩的美貌,足以让宁其琛口中没什么脑子的华璟骐垂涎三尺。 后来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发展的,只是箔歌一点一点看着宁其琛自己也走入了那张情网之中,随着祝雅珩一起沉沦。 她心有不甘,于是故意拉了徐清风入套,想要激起宁其琛一丁点的嫉恨,哪怕是对一件物品的占有欲也好。 可惜,箔歌始终没有等到。 箔歌仔细回想着和祝雅珩相遇之后的种种,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不过是时浅时明。 喜婆看着箔歌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心中终于放下心来。 更加仔细地为箔歌上着妆。 一边上妆,一边心里不免感叹,这誉王和王妃还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啊。 “王妃您瞧瞧,今日您可真真是赛天仙啊。” 喜婆过于夸张的赞美将箔歌从祝雅珩那里拉了回来。 她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是很漂亮,怪不得人家都说嫁人的那天是女子一生中最光彩夺目的时刻呢。 “谁说只有嫁人那天才是,按我说女子每日有每日的美,哪有什么最美。” 箔歌正这样想着,脑海里突然蹦出来她之前同祝雅珩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件事时,祝雅珩对于“女子嫁人时最美”的反驳。 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喜婆只当箔歌是新嫁妇的娇羞,笑了笑,退到了一旁,和另外一个喜婆一起将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盖在了箔歌的头上。 箔歌看着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被完全覆盖成红色,眼角的泪顺势滑落,直直砸在同样绣着鸳鸯戏水的鞋面上。 静静地等着风策来将她从这房中背出。 第271章 大婚当日 箔歌按时等来了风策,那些喜婆也按时被送上了死路。 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充斥进箔歌的鼻腔,呛得她直犯恶心。 “恕罪,主子有令。” 本该加上尊称,可风策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王妃? 应该只有东盛那位才能称之为王妃吧。 “无妨,走吧。” 箔歌说得淡然,由着风策身边的人将她搀扶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这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待箔歌上了花轿,待手下搜查过一遍后,风策才将带着的火石拿出将整间客栈吞没于大火之中。 以此间客栈为起始,北华城内连出一条火蛇,城中的红霞映衬着漫天的火红,夹杂着百姓的欢呼与哀嚎,很是诡异,很是怪诞。 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全是喜庆之色。 身后是火蛇相随,全是催命之意。 北华皇宫内,宁御玦正在想以什么缘由晚去一会儿,就听得底下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皇上城内已有多个铺子走水,火势太大,顾不过来了。” 宁御玦听着这个消息,眉头不自觉蹙起。 城中失火? 他最重视这个问题,因而北华城内三步一小桶,五步一大缸,皆是时刻保持满水状态,再怎么不济,城中心还有一月湖。 就算是这些都没有,北华律法强调,每间商铺内都应设有足够的水量来应对突发的走水。 多个铺子走水,还控制不住,这除了有人刻意为之,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皇上,吉时已到,誉王夫妇该行礼了。” 宁御玦正思量着,旁边又有人来提醒。 瞬间心中分明不少。 看着眼前的宫人来去匆匆,宁御玦突然之间被各种消息催到喘不上气,心中只觉自己被宁其琛摆了一道,愤恨不已。 心中更是生出很多不好的预感。 看来走水只是一个开始。 宁其琛这是让他无暇分身,而他今天看来还会收到很多惊喜。 “你这些年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宁御玦心中嗤笑,随即加派了去将城内火势控制住,还让身边人传了令,百姓为大,婚礼那边稍作搁置,故意晾着宁其琛。 宁御玦命底下人将走水的店铺名单呈到他这里,待他仔细看过后,发现大多都是他母亲的陪嫁,以及一些宁御玦特别关照过得店面。 宁其琛的意图之明显,惹得宁御玦的笑声越发不屑。 “宁其琛啊宁其琛,到底是你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你将我想的太蠢呢。” 宁御玦将折子合起,径直出门。 算算时间,那吉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 “皇上,多位大臣家的幼子均于昨夜离奇死亡。” 宁御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己面前又出现了一道折子。 打开一看,这些失了幼子的官员大多都是他的肱股之臣,其他的也都是同这些股肱之臣交好的。 宁御玦心中怒火更盛。 却选择从未看到这些消息。 这些事,目前还无人上报,就且先压着。 他到要看看这一路上,宁其琛还能给他多少个惊喜。 第272章 预备人选 “箔歌今天应该很美很美吧,可惜啊看不到了。” 祝雅珩出发前望向北华的方向,用所有人微不可察的方向说了一句话,随即很快将自己的视线收回,叫上风茉,一起隐入夜色里。 祝雅珩今夜的任务是平安回到祝家军,而剩下的事情则是由许乐彦那边来做。 此时距离三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离开了风满楼,祝雅珩却也没有急着回到祝家军那里去,反而去了原来的将军府。 虽说宁其琛对东盛鞭长莫及,或者他的心思压根就不是东盛。 但是对于祝雅珩而言,她出入皇宫也未免有些太过容易。 凡事小心为上还是没有错的。 “你在此处帮我守着,我快去快回。” 祝雅珩和风茉轻巧地翻进将军府,溜进梅竹苑。 二人顾不上感叹这府中因为种种原因的破败,一心只往梅竹苑走。 风茉完美地隐匿在树中,看着祝雅珩从自己房中拿出一个铲子,开始在梅竹苑内的石凳旁边挖着什么。 风茉在树上看着,一头雾水。 明明自己也在梅竹苑过了这么久的日子。 居然还有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没过多久,祝雅珩似乎从那石凳旁边挖出了一个小盒子。 祝雅珩借着月色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确认好了,这才招呼风茉现身。 “这是什么?” 风茉使劲往祝雅珩怀里看,她是真的好奇。 是什么东西能值得祝雅珩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走这一趟。 “好东西。” 祝雅珩看着风茉笑了一下,眼睛里都是神秘,很是吊人的胃口。 不过看着祝雅珩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风茉也不再追问。只觉得现在还不是能说的时候。 二人相视而笑,为这漫长的夜色绽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 三更到了。 算着时间,二人便又隐在夜色里,往祝家军大营处走去。 只是还未走多远,便有三根银针朝着祝雅珩飞来。 还是风茉警觉更甚,随手扯了树叶,将银针引去他处。 “现身吧。” 这手法风茉再熟悉不过。昔日接受训练之时,这是她们每天都要练的东西。 不过看着手法,这些人还略显稚嫩。 “王妃切莫过分行事。” 看着风茉严肃的样子,祝雅珩只觉毛骨悚然。 此时眼前出现的人已有五人,看着风茉警惕的模样,祝雅珩知道这只是一部分。 是她不曾知道的一部分。 是这城中还能保持表面平静的一部分。 是她从宫内脱身一直到现在畅通无阻的一部分。 “王妃?你们口中的王妃今日在北华同誉王殿下成亲呢,认错了主子了吧,各位。” 风茉出声揶揄,语气里极尽讽刺。 “请王妃玩够了就回宫,切莫让属下难做。” 领头那人无视风茉的话,领着其余几人向祝雅珩行着礼,看上去恭敬,言语里却都是威胁。 祝雅珩不作声,看着眼前的人,他们的装扮似乎要比她和风茉还要简便,且人数多,她和风茉四拳难敌众手,硬拼的胜算也不大。 于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皇宫的方向走。 第273章 天不绝人 反正三更已过,许乐彦的人马已经出动,说不定就能遇上,到那时将这几人拿下绝对不成问题。 更何况现在她有利刃在手,就算要被迫和宁其琛面对面对峙,她也有百分百的把握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那个木盒内的东西,威力就是如此巨大。 风茉见祝雅珩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跟在祝雅珩身边,谨防后头这些人下黑手。 祝雅珩一开始还在想,这些人既然是等着自己挖完东西再现身,想必是宁其琛得知了木盒内的东西在自己手上,所以欲擒故纵。 但是就现在他们一不准备马车,二跟的不算太紧的状况来说,他们的任务似乎就只是让自己回宫。 祝雅珩边走边想脱身之法,突然听到身后几人的异动,他们似乎是在戒备什么。 笑意,也突然爬上了祝雅珩的嘴角。 她拽了拽风茉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加快了脚步,往黑暗中走去。 二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黑暗中,祝雅珩和风茉迅速撤向两边屋檐上,听着人马的声音越来越近。 霎时间,一匹马从黑暗中掠出,马上少年腰背挺拔,腰间配着长剑,誓要将夜色划破。 祝雅珩心下一喜,天无绝人之路。 还真是书卿。 祝雅珩数了数书卿身后跟着的人大概有二十人,按照他们的训练来讲是有胜算的。 这样想着,祝雅珩在口中吹响了暗号,随即从屋檐上跳下,在书卿身后的马背上坐稳。 “这有宁其琛的人,你将人手分成两波,一波按原计划行事,另一波跟着风茉,切莫要他们性命,若有要自戕的,别让他得逞。” 祝雅珩说完话便施了轻功再度消失。 马上的书卿则有些意外。 这丫头不仅身体大好,连轻功都有了如此大的进步。 还未等他大脑感叹完,身体早已做完了部署。 十人跟着风茉找寻那几人的踪迹,书卿则带着剩下的人按兵不动。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布置点陷阱什么的。 “你要不下来吧,反正横竖今天这几人都跑不了,还不如跟我一起,我也好放心些。” 书卿以祝雅珩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话,边说话边往后坐了坐,给祝雅珩留出了一个空位。 祝雅珩闻言,想了想也没错,便在空位上坐稳,等着风茉的好消息。 众人的呼吸同夜色拉扯。 终于在左侧的铺子外,传出了打斗声。 祝雅珩闻声闭上了眼,等着风茉给她好消息。 “姑娘,萝卜丝熬好了。” 渐渐地,打斗声小了很多,取而代之地是因为疼痛而发出的轻呼声。 听着风茉这么说,祝雅珩心里宽慰不少。 这是她同风茉定下的暗号,为了防止她们一方被替换的可能性。 不过说是暗号,相当的不严谨。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不严谨,很难让别人知晓。 看来,回来的人是风茉没有错。 “看好了,带回祝家军,别出什么岔子。” 本来祝雅珩是想着让风茉将他们带回风满楼的,后来想了想,有些事还是得自己做才能快一点。 第274章 天理何在 “风茉你带着这些人回祝家军。” 初秋的夜晚仍旧带着浓重的热气,虽然不热烈,但还是灼人。 刚刚跟在身后几人,现在皆是双手被反绑,嘴巴被堵住,眼睛被蒙上。为了防止他们因袖中藏了小刀可以割开绑手用的绳索,他们的衣袖皆被扯去。 借着月光看去,那些人手背上,小臂上皆是密密麻麻地伤口,看得让人瘆得慌。 此时,那几人头被压着,整个人几乎快要趴在地上,祝雅珩看着他们如此,叹了几口气。 若不是书卿手脚快,恐怕自己今夜又要做回那金丝雀了。 “姑娘,你呢!” “我跟着书卿回去见见故人。”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的话,说完后,风茉和祝雅珩相视一笑。 随即,风茉带着人往祝家军大营方向走去。 她们都明白,现在这个时机,一切都耽搁不得。 “你们俩,真有意思。” 书卿听着祝雅珩再度临时变卦,心中早已习以为常,并暗自想着待事情结束之后,要怎么跟那个啰嗦哥哥交代自己为什么会和祝雅珩一起出现。 没办法,他和祝雅珩总是如此。 书卿早就习惯了这般,只不过他的借口快要用尽了。 不然,他那个好哥哥一定又要罚他让祝雅珩陷入危险境地了。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弟弟,怎么每次许乐彦都会偏心偏到祝雅珩那里去。 祝雅珩看看四周,没有办法,只得书卿共乘一骑。 不过她在意地也并不是和书卿共乘一骑。 只不过就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像如今这般被书卿圈在怀中,说到底多少都有些别扭。 马上空间本就狭小,祝雅珩往前挪也不是,往后靠也不是,只得僵直身子立在马背上,看得身后的书卿不自觉笑出声来,随着笑声,还不动声色地往后让了让。 祝雅珩这副样子,倒显得他像一只洪水猛兽了。 书卿双腿轻点马腹,他们开始向城外走去。 为了缓解心情,书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祝雅珩聊着,还不忘注意着两人间的分寸,好让祝雅珩不那么不自在。 “你呀礼貌点吧,那是你未来嫂子。” 祝雅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身子依旧紧绷着。 回应着书卿的话,心中还不免感叹一句书卿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明明他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个小屁孩来着。 “珩儿,我究竟还有多少不知道的事啊。” 关于祝雅珩的感叹,书卿是无从知晓的。 关于他多了个嫂子这件事,书卿更是刚刚才从祝雅珩嘴里得知。 他这个做小叔子的很是震惊。 风茉是他未来嫂子,那他之前还一直对人家爱答不理的,这以后不得天天被他们夫妻二人挂在嘴边磋磨他吗。 天理何在啊。 听着书卿的回应,祝雅珩也很是意外,不过想了想这些日子的处境,书卿不知道倒也不那么奇怪了。 “多的很。” 不知道是不是被书卿三两句言语将紧绷地心情舒缓了许多,祝雅珩竟也生出了逗弄书卿的心思。 不过,她也没说错嘛。 第275章 记仇得很 “我们来这干什么?” 城外,除了些花鸟就剩下依旧躁动的各路虫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以往祝雅珩最是讨厌这些,今天倒是转了性,能在这些臭虫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一动不动。 书卿觉得稀奇,稀奇地紧呐。 祝雅珩此时过于认真,认真到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拦车。” 只是书卿不知道的是,祝雅珩哪里是转了性,她是害怕到不敢乱动。 安静的原因也是生怕那些虫子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飞进她嘴里,衣服里。 祝雅珩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极了。 偏偏出来的匆忙,忘了找徐清风备些驱虫的药物。 她现在煎熬极了。 听着书卿跟她说话,祝雅珩心里更是烦躁,又不能不回答,毕竟也不是什么无聊的问题。 祝雅珩觉得条件越是艰苦,她这个做姐姐的越是要给书卿做好榜样。 于是,用最小的口型快速说完了她的答案。 书卿听着祝雅珩犹如被狼追的语气,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将自己的随身戴的香囊取下,挂在了祝雅珩腰带上。 他经常出门在外,香囊里常备着驱虫安神的,本来以为祝雅珩不该如此粗心,现在看来这丫头一如往常。 “东西你可都带齐了?” 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异常,祝雅珩将那香囊抽出闻了闻,对着书卿撇了撇嘴。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于是说话的语气略带了几分冲。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书卿这话祝雅珩没法反驳。 从某些方面来说,书卿办事,确实无从挑剔。 你要是非要挑。那就是你不对了。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宫内的烟花都绽开了,他们这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倒也不急。” “小珩儿都不急,我急什么。” “都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珩姐姐。” “是是是,珩姐姐。” 祝雅珩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书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手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鱼,终于来了。 “呦,丞相大人这么早出门踏秋啊。” “誉王妃不要找事。” 听清来人的声音,叶德邦心下一惊。 这些时日,他跟着宁其琛一起处理东盛事务,多多少少也曾听闻宁其琛于皇宫深处金屋藏娇一事。 但他深知自己什么管得什么管不得,否则他也不会被宁其琛留到今天。 想着之前自己听过的传闻,多多少少对这位未来的誉王妃心里有个数。 但今日真的见到了,心里还是很意外。 祝世昌这小子,真是老谋深算。 为了他心中所念,居然敢将自己女儿也拉入这泥潭之中。 突然从叶德邦听到誉王妃三个字,祝雅珩的眉头瞬间蹙起,这老头还真是会戳人痛处。 “既然丞相大人兴致如此高,不如与我们同去啊。” 书卿捏了捏祝雅珩的手,示意她平静一点。 祝雅珩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眉头,语气却是一改方才的调侃,反而带上了几分威胁。 一旁的书卿听着只觉得这位老头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珩儿,很记仇的。 第276章 由着她去 祝雅珩说罢,再也没有了好脸色,扯了扯书卿的衣角,示意他赶快将人装上车给他哥送去。 书卿低头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手轻抚了下鼻尖,轻咳两声,让人将叶德邦请上马车。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放心我来做?” 书卿手下的人动作很快,将叶德邦眼睛一蒙,嘴巴一塞就扔回了车里,顺带吹了些迷香,省得这一路哼哼唧唧个不停。 其余车里的人皆是这番待遇。 看着周遭重新又只剩下虫子咿咿呀呀的叫声,书卿脸上痞笑不减,看向祝雅珩的眼睛里却满是真诚。 仿佛真的想要一个回答。 “你再说这种屁话,信不信我给你脑子打出洞来。” 祝雅珩看着书卿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股邪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自己怎么就把这小孩儿教成了这副模样呢… 失败简直是太失败了。 “好好好,珩姐姐言之有理,是小弟的不是。” 说起来,书卿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祝雅珩非要让自己将她当做姐姐来看待,明明按照年纪来算,自己才是大辈那个。 不过一来二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叫着,他也就随祝雅珩去了。 只要她开心,那又有何不可呢? “快给我把人带回你哥那,路上小心些。” 一番折腾,天色渐渐明了起来。 看着远方慢慢浮现的绯色,祝雅珩知道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走吧,我送你回祝家军那,这些人有他们看着丢不了的。但要是让我哥知道了我不仅领着你出了城,还让你自己回祝家军,他非得把我扒层皮不可。” 书卿言之有理,祝雅珩不可置否。 但只有书卿知道,这么大段话都是他的借口。 不然,祝雅珩又要摆出做长姐的架子,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 说什么他年纪轻轻不惜命啦,说他做事太过儿戏啦。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明明还不是做娘的人,话里话外已经有了做娘的感觉。 整得有些时候书卿不由得开始为祝雅珩未来的孩子头疼。 他们的娘亲如此爱念叨,他们的小耳朵可是可怜的要命哦。 不过,每每想及此处书卿又很别扭。 小珩儿做娘,就意味着她要嫁人。 就宁其琛那个货色,他是不同意的。 不过从前,好像只有他不同意。 而且他的不同意还没有什么人在乎。 一开始他是真的憋屈,想着小珩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那头饿狼。 后来,他也亲眼看到了几回小珩儿看向那饿狼的眼里是同看他们截然不同的表情。 慢慢地,他也就释怀了。 想着既然小珩儿喜欢,那便算了,反正天塌下来,他和他哥都可以各帮她顶一边。 再后来,哥哥和小珩儿都被那饿狼软禁,他又只能在暗处,不能行动,憋屈的很,心中对那饿狼自然更没有什么好态度。 毕竟这么多年,哥哥一直不曾让他的身份被外界知晓。外人只当他是哥哥身边的随从,从来不拿正眼瞧他。 幸好小珩儿没有沉沦,反而积极脱身出来,不然他不等哥哥,自己便要有所行动了。 第277章 灵动非常 二人再度共乘一骑,心中却都轻松不少。 “太阳快出来了,要不要看看。” 书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更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这番话的。 他只知道,现在的天空夜色渐渐被绯色顶替,不远处还能看到些月亮的轮廓,好美的场景,他想同小珩儿多看看,可能是想让她心情再好一些吧。 “行。” 祝雅珩却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书卿提议之后,祝雅珩的脑袋里仔细数了数从小到大看日出的次数少之又少,还是以如此轻松的心情,如此期待新生的心情。 毕竟日出的时候,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早起是她人生中,如非必要,绝不会出现的事情。 再说紧张了这么些日子,她也想暂停一下,放空自己,好好欣赏欣赏美景。 “太阳要出来了,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 书卿拔了一根野草在手里缠绕,松开。指尖和野草在清晨的微风里缱绻,衣襟在微风的挑逗下散发出好闻的皂角味,连带着祝雅珩腰间香囊的七里香发出的香味,一起冲进祝雅珩的鼻腔里。 在朝阳出现前的时间,竟让人端端生出一些舒适的松弛。 是啊,日子本就该这么美好。 只不过,是她一脚踏入泥潭的时间太长了。 “希望只有东盛这么好。” 没想到心里想着的话可以这么轻松地就说出口。 说实话,祝雅珩心里只觉得舒服。 一味地委屈自己只会让自己受委屈。 虽然听起来很像废话,但实在是真理。 旁人的感受远不如自己的感受来得重要,尤其是那种将你的真心高高捧起,再重重摔碎的人。 在乎这种人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变得如此让人厌恶,让人憎恨。 毕竟他的苦痛不是由他造成,而她的苦痛却是大半真真实实地来自于他。 “有点小气了,小珩儿。” 在听到这句话时,野草还在书卿指尖上跳舞。 随后却是稍稍的一顿,书卿突然加了力,野草也便折在书卿手中。 论起同祝雅珩的交集,书卿是要远远落后于许乐彦的,虽然偶尔也会听得许乐彦被祝雅珩气急而说出些诸如“认识祝雅珩我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之类的胡话,可大多数时间,在书卿的心里,祝雅珩依旧是那个会不厌其烦“充大辈儿”,耐心教自己识文断字的小姑娘。 哪怕她教的东西,他早就融会贯通。 听着善心如小珩儿也会被那头饿狼折磨到能说出这种话啊。 看来那个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最好北华风雷大作,然后一道巨雷劈在宁其琛身上,万事大吉。” “相比起这个,你不想亲手杀了他吗?” 书卿听着这话,不自觉发笑。 这也算是他见到了祝雅珩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整个人在绯色朝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有生机,灵动非常。 让人不自觉地停住了目光。 “在朝阳前别说这个,晦气。” 第278章 男女有别 书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祝雅珩用食指封住了嘴。 这没来由的肌肤之亲,使得书卿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可眼里全无责备之意,只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眼波中流转,他想去捕捉,可是眼里却只有祝雅珩的模样在无限放大,直至她的脸颊上出现了朝阳映过来的暖光。 多年以后,书卿想起那日还是会觉得惊为天人。 容貌清丽的少女,在一片片暖光下轻闭双眼,肆意感受着阳光在她脸上亲吻,说着悄悄话,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紧紧勾着他的心弦。 如同一张栩栩如生的古画,突然间在他眼前绽开,让他深陷,顾不上回头,只觉得眼前之人之景,当属人间绝色。 哪怕少女的手指早就离他的嘴而去,转而随着手跟着手臂一起展开,和朝阳拥个满怀。 那温凉的触感仍旧在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带给他希望,带给他人世间的美好。 而他的嘴角也在自己未曾察觉到的时间里上扬着。 但这些祝雅珩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朝阳真好看,自己真舒服。 有些时候,这姑娘的感知还是属木头的。 “好了,日出过了,该回去了。” 祝雅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立马往树荫下走去。 美好只是一瞬的,燥热却是持续的。 她,最讨厌热气,黏黏糊糊的,好不爽快。 书卿回神也是很快,几乎是在祝雅珩出声的同一时间,他便将自己的头扭了回来。 仿佛方才他心中的暗流涌动,都如同那耀眼的朝阳一般转瞬即逝。 “上马吧,我快些将你送回去,还得回去跟兄长复命呢。” 语气是是书卿控制不住的慌乱,边说着边去解马绳。 不过还好祝雅珩忙着躲避热气,什么都没听出来。 祝雅珩一听,心中瞬间烦躁。 好不容易找到的阴凉地,又要走了。 她撇了撇嘴,正要往马处走去,却看到了书卿沾着土的衣襟。 祝雅珩眉头一下子皱紧。 多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如此的顾头不顾尾。 她伸手就要去拍书卿身上的土,却被心虚的书卿下意识躲开。 她不解,他亦不解。 祝雅珩觉得无奈。 孩子大了,懂得男女有别了。 她摇摇头,笑着用头示意书卿看看自己的身上,然后翻身上马。 书卿会意,讪讪一笑,胡乱拍了拍,也上了马。 二人再度共乘一骑,一个暗恨自己为何不带个斗笠出门,一个尽量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深深不太理解方才自己的那些心思是从何而起。 街上依旧空空荡荡,因此马跑的顺畅。没过多久,祝雅珩便出现在了祝家军大营外。 “谢啦,回去时路上小心。” 祝雅珩归家心切,跑的飞快,只留给了书卿一个背影,让他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卿才开口,说了一个“好”字。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对小珩儿产生了除了兄妹之情以外的其他情感。 用他们的话说,应该称之为喜欢。 第279章 父女团聚 “爹!爹!爹!” 负责守卫的士兵一看是祝雅珩,沉默的脸上瞬间有了表情,喜不自胜。赶忙开了大门让祝雅珩通行。 进了大门后,祝雅珩一路跑着往祝世昌的营帐中去,边跑边兴奋地大喊着,一路上遇见她的,皆是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少女如清泉般的声音,充斥在这个大营内,一下子让众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怎得爹爹看到我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祝雅珩出现在祝世昌面前时,祝世昌桌前的地上已经满是茶杯碎片,祝雅珩走的小心,才堪堪站定。 祝世昌本就心烦,若不是祝雅珩这一路上咋咋呼呼地,就她这般突然闯入,恐怕还不等她靠近,她早就会死在祝世昌手上。 “你们在宫里的事,风茉都已经告诉我了。” 一大早风茉便带着几人出现在祝家军营外,这着实让他心中一惊。 风茉一直伴着祝雅珩,前几次来也只是孤身一人,这次浩浩荡荡的阵势,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听清风茉说明来意后,祝世昌只觉得自豪。 祝雅珩远比他想的有魄力,有担当。 自她那日去见宁其琛没有回来后,祝世昌每一天都过得心惊肉跳。 每天都在询问宁其琛自己女儿的下落。 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珩儿很好,勿念。 这种屁话,鬼才信。 后来许是宁其琛心虚,又或是他被问的心烦意乱,开始不断地给祝世昌施压,让他尽快想出可以一招制北华的法子。 北华好与坏,关他祝世昌屁事。 但那混球竟然用小珩儿明里暗里威胁他。 他虽然气急,却也只能照做。 只是苦了珩儿,身体不便,还要被那贼子折磨。 再后来,许久不见的风茉突然出现,将祝雅珩在宫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他听。 祝世昌只觉得心疼。 若不是自己想走这个便利,小珩儿也不会和那贼子扯上这么大的关系。 还好,幸得上天眷顾,他的小珩儿没有什么事。 否则他要怎么去见她的母亲。 “告诉归告诉,爹看到女儿本人不觉得欣慰吗。” 祝雅珩嘟着嘴,面上全是因着自己爹爹毫无关心的话语而吐露出的不太开心。 “你先看看这个吧。” 祝世昌没有接宝贝女儿的话茬,而是将手中的信递给了祝雅珩。 他心中怎会不关心小珩儿,他的人生中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祝雅珩从祝世昌手中接过信,展开一看,只觉得讽刺。 是祝鸣谦的字迹。 上述的正是之前许乐彦告知给祝雅珩的事。 信中祝鸣谦将事情经过写的言简意赅,虽寥寥几笔,也足见随同的祝家军遭受了多么大的折辱。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气愤不已。 祝世昌看完信后,更是气从中来。 且不论祝世昌久居官场,怎么会看不出宁其琛的弯弯绕绕,就说他过了这么些年,自小在生死中长大,他较起真来十个宁其琛也未必能斗得赢他。 第280章 不落下风 祝世昌同宁其琛不过是场交易罢了,之前愿意同他周旋,一是看在祝雅珩的面子上,二是他开出的条件确实有利。 可现在,宁其琛不仅负了祝雅珩,还要整个祝家军为他所用,那祝世昌也没有同他继续的必要了。 更何况他对祝家军的忠良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士可忍,孰不可忍。 “爹,大可放心,哥哥会安全归来,甚至还是宁其琛亲自送回来。” 祝雅珩郑重地将信放在桌上,面上的神情依旧严肃,却又多添了几分狠厉。 这副神情落在祝世昌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若不是他早年间在祖训和家人间踌躇不定,优柔寡断,或许他的小珩儿该过上得就是另一种生活了。 “只是苦了那几位将士。” 想着许乐彦对自己说的话,祝雅珩心中的亏欠更盛。 这些将士皆是因为祝家军英名在外慕名而来。 他们夜以继日勤勤恳恳地训练,是为了上阵杀敌,成就一番事业,绝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将自己陷入永生的残缺中。 祝雅珩每每想到此处,心中对于宁其琛的怨恨就加重一分。 “我祝家军英才济济,皆是顶天立地,今日宁其琛让我将士受如此奇耻大辱,他必百倍千倍还之。” 祝世昌一听祝雅珩说起这事,刚刚放松的眉头又瞬间蹙起,手再度握成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祝世昌因着怒气上涌,这一拳用了十足十得力,在拳头挨到桌面的一瞬间,那木头做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飞向房内各处。 屋外的士兵听得屋内如此大的动静下意识就要冲进屋内确认将军的安全,但被守在屋外的梅清以眼神制止。众人看着梅清并不揪心的模样,也便散去。 “父亲放心,珩儿自不会拖泥带水。事关祝家军,珩儿自当以大局为重。” 祝雅珩被祝世昌四散的怒气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转念却又是惋惜父亲堂堂一军之帅,却要在这此地忍气吞声, 实在憋屈。 于是再度向祝世昌做了保证,好让自己父亲感到心安。 祝雅珩说的坚定,让人不容置疑。 听在祝世昌耳朵里,又是一阵心痛。 “好,爹相信你。” “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烦请父亲派一队人马给我,十人便够,女儿要再去趟南越。” “你想瓦解南越同宁其琛之间的联盟?” 祝雅珩说出这话,祝世昌不觉意外。 宁其琛固然难缠,但其背后依旧是仰仗着南越之力。 只要撤下他这副羽翼,他再想搅动风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的。 虽然他亦担心珩儿此去遭遇到什么危险,可眼下,也只能她去了。 “爹!你都已经知道了!” 祝雅珩听着父亲这么说,到很是意外。 但在将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突然也不觉得奇怪了。 “知己知彼,才能不落下风。” “那珩儿即刻动身,风茉带回的那几人,还烦请父亲好好犒劳犒劳。” 祝雅珩本想亲自询问的,不过想想这些事父亲比她更有经验,说不定经由父亲之手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第281章 无语凝噎 进入秋季的傍晚,难得的凉爽,祝雅珩也在这凉爽里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穿好衣服,吃了东西,祝雅珩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已经过去。 算起来,他们也该完婚了吧。 祝雅珩在心里想着,叹了口气,就往风满楼走去。 风茉见状要跟,却被祝雅珩一句“我是去给你提亲的”,结结实实噎了回去。脸庞上被女儿家的娇羞爬满,我见犹怜。 真是便宜了许乐彦那个老小子。 “许乐彦!我要去南越一趟!” 祝雅珩到风满楼时,许乐彦正看着几封密函,神情严肃,视线转至桌上用来密封这些信函的外壳,是祝雅珩喜欢的蓝色,祝雅珩认得这是风满楼北华分号的用色。 “南越是你家啊,刚从那破地方回来,又要去。” 许乐彦闻言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上的信函,语气里还不忘加上几丝嘲讽。 “不跟你废话,书卿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尤其饿。 祝雅珩拿了桌上的果子擦了擦就往嘴里送,一口下去,酸涩无比,连忙吐了干净,顺带倒了杯水,狠狠地漱了漱口。 “你当他是什么物件呢!自己问去。” 祝雅珩的动静太大,许乐彦不得不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着实倒胃口。 许乐彦扶了扶额,唤人进来收拾干净。 语气明显带了几丝不悦。 都及笄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爹这边就拜托你了!” 祝雅珩舒缓不少,坐在地上,看向许乐彦的眼神全是清澈的真诚。 看得许乐彦只觉得无语凝噎。 “你快去快回,少说这些,我又不是傻子。” 许乐彦将祝雅珩从地上捞起按坐在凳子上,揉了揉眉心,回到了书桌前。 “那我也不是傻子,那胎记之谜,你要瞒我到何时?” 这才是祝雅珩此番来找许乐彦的目的之一。 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祝雅珩摊开手,笑的许乐彦顿时毛骨悚然。 “这个拿好,到了南越再打开看。” 许乐彦说着话,将一个信封送至祝雅珩手上。一刻也不敢耽搁。 那信封里的东西,是许乐彦早就备下的。许乐彦也只是就这么一说,他知道依着祝雅珩的性子,从他这出去后马上就会打开看看。 但是有些话你要他说,他还真的说不出口。 “我发现你真是年纪越大,人越啰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祝雅珩满意地颠了颠手里的信封,还不忘再回呛许乐彦两句。 “啊是是是,您不啰嗦…” 许乐彦向来不让自己在和祝雅珩的嘴仗里落下风,马上顶了回去。 但不知怎得头比方才更痛了。 “到了南越放机灵点,别又被人家捉去宫里,到时候我又得去救你。” 许乐彦起身,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闻到了窗外树叶的清香,通体舒适不少。 只让人觉得身心愉悦。 伸了个懒腰,许乐彦才对着祝雅珩语重心长地说着话,这次他无法陪同,着实让他心中难安啊。 “行,你现在不光年纪大,人啰嗦,嘴还毒!” 第282章 参天大树 “放心啦!等这次从南越回来,我就给你做证婚人,包你婚礼热热闹闹的!” 祝雅祝雅珩话里都是讽刺和比较,许乐彦用脚想也知道她在跟宁其琛较劲。 但是他和风茉的婚礼,关那个晦气东西什么事。 “得了吧你,充大辈还充到我这来了,你当我是书卿那傻小子,天天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啊。” 许乐彦想着,拿着手中的信函卷成一个筒重重敲在祝雅珩头上。 也就书卿那傻子乐意跟她一直玩这种小孩子钟意的游戏,还一玩玩这么多年。 无聊透顶。 “你就说你娶不娶吧!” 祝雅珩则是不觉得她和书卿之间的相处有什么问题。 四舍五入,书卿能出落成如今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她有不少的功劳。 可以说是第一大功臣。 “我不娶,你娶!” “万一人风茉也不乐意嫁呢!” 祝雅珩不知道许乐彦今天又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她说一句他跟着回呛一句。丝毫不肯让自己落下风。 这是给谁出气呢? 偏偏她也是个不肯让自己吃亏的。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演越烈。 “我呸,祝雅珩你现在也不光年纪大,人啰嗦,嘴还毒!” ...... 二人就这样吵闹着,在某个瞬间,二人仿佛都回到了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准确的说应该是那段祝雅珩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过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 反正是无忧无虑的日子,是还能发自真心笑出来的日子。 “立刻启程?” 两个人吵了很久,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窗外的天色早就穿上了黑纱。 “废话,还能等吗?” 祝雅珩显然还在战斗状态,说出口的话依旧没什么好气。 许乐彦听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很快又转为欣慰。 看来自己之前对这小屁孩儿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哪里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呢。 “嗯,正好,那臭小子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许乐彦话音刚落,书卿正好从外头归来,不知道去了哪里,衣摆上全是土。 “你把谁给埋了?” 祝雅珩笑着走过去,却被书卿别扭地躲开,瞬时愣在原地,一脸懵地看着许乐彦。顺带想了想自己之前和书卿之间的相处。怎么都没找出一点可能会让书卿有此番举动的地方。 总不能是上次没给他拍土,孩子给记恨上了吧。 机敏如许乐彦,一眼就看出了书卿别扭的原因,意味深长地在祝雅珩和书卿之间看了一眼,再次对上祝雅珩的眼神时,却是满满地疑惑。 确认祝雅珩的眼神不在他身上时,马上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说呢,怎么书卿乐此不疲地陪着那臭丫头玩这么久办家家酒的游戏。 原来啊,藏着许多他不曾发觉的心思呢。 现在那些心思在书卿心里汇聚成了一棵不能被忽视的参天大树,在时节的作祟下,大树上的小心思一片一片掉落在书卿心里,敲击着他迟钝的心,因为敲击发出的感觉强迫着他去正视自己的情意,但是很明显,他现在还不敢。 只好尽力回避。 第283章 心里有鬼 看够了书卿慌忙逃窜的神情,许乐彦的眼神又流回到祝雅珩身上。 依旧是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少女。 看的久了,不免让许乐彦生出一个疑问。 当时她是怎么确认自己对那晦气东西生出情意的? 总不能是那晦气东西说出口,她也不拒绝吧。 这也太傻了。 不过,许乐彦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毕竟,那晦气玩意儿,有着一副叫他也有时会恍神的好皮囊。 更何况祝雅珩。 “书卿,你姐姐来跟我要你随她去南越,你可宁愿?” 许乐彦存了心思,故意将话说的十分暧昧,引着书卿往另外一条路走。惹得人孩子满是怒气地回瞪了许乐彦一眼。 “我有其他要事要做。” 以防书卿想出什么借口拒绝,许乐彦不忘补一句。 不过他想多了,人家书卿压根没想着拒绝。 “我知道了!” 书卿相当冷淡的回应,再度让祝雅珩陷入沉思。 孩子真的生气啦! 真因为没给孩子拍土就气成这样啊。 这份沉思一直延续到去往南越的路上。 为了赶路赶得快一点,为了在宁其琛腾出手同她博弈之前拿到筹码,祝雅珩书卿风茉骑着马走官道,从祝世昌那要来的人则是以最快速度抄近路潜入南越城中,同当地风满楼安插的人汇合。 而这一路上由于祝雅珩时不时的沉思,风茉总是能看到接下来这副场景。 祝雅珩试图同书卿交流,拿着果子干粮水壶,能找到借口便去靠近,书卿则是能避多远避多远,绕开祝雅珩自己去拿吃的喝的,就像是祝雅珩浑身淬着致命毒药一般,但凡碰一下便是万劫不复。 可书卿越是这样,祝雅珩越是想跟他说话,按照祝雅珩的话说,便是孩子心有不忿,需要早日调解。 书卿后来许是被祝雅珩折腾烦了,但凡她靠近,书卿便将风茉隔在他们中间。 最后风茉忍无可忍,离那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谁都别来烦谁。 南越城风满楼内。 “排查一下南越城内的情况,尤其是用兵的情况。” 祝雅珩说这话时,书卿依旧和祝雅珩之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 风茉下意识瞄过去,却正好又看到书卿在几人之外定格在祝雅珩身上的眼神。 一次是她看错,两次是巧合,可太多次就只能证明书卿心里有鬼了。 哦不,应该说是书卿心里有姑娘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风茉终于理解为什么在出发前,许乐彦特意叮嘱她让她多多注意书卿那小子了。 不过,就算书卿是她未来小叔子,风茉也依旧不能接受书卿喜欢上祝雅珩这件事。 总有一种自己家好白菜好不容易被保护好挺过了寒冬,又被人盯上的不适感。 “书卿风满楼这边由你看着了。” 祝雅珩的声音让书卿的视线慌乱的收回,过程中正好对上了风茉要吃人的神情。 书卿的耳朵瞬间红的如同桌上的红漆一般。 风茉对着他亮了亮拳头,表情恶狠狠地。 哪里还有平时那个好说话的模样。 第284章 深感意外 “书卿!还有问题吗?” 祝雅珩以为书卿还在跟她闹别扭,故意不理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 听得书卿心头不自觉一痒。 听得风茉看向书卿的眼神从恶狠狠变得很有威胁力。 “没有。” 回答的声音依旧冰冷。 回答的人心持续火热。 “好!风茉!今夜随我再去见见那位南越王!” 得到了书卿的回答,祝雅珩暂时放下心来。 孩子也不是不想跟她说话嘛。 至于其他的,等待事情办完,再去一并解决好了。 “风茉!风茉!” 哪知书卿这边有了回应,祝雅珩等了半天,也不见风茉有什么回答。 抬头一看,她正盯着书卿,透射出的眼神里全是威胁和警告。 再看书卿,被风茉看得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全是心虚。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祝雅珩不知道风茉同书卿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使得风茉这个未来嫂子早以如此充满警慑的眼神盯着她那未来小叔子。 目前,她只需要知道风茉将心思放在她该做的事上。 祝雅珩放大了声音,连喊了几遍风茉,让她回神。 风茉闻声,连忙答应着,但眼神依旧盯着书卿,不曾收回。 祝雅珩看着这一幕只觉奇怪! 心里不禁觉得这南越风水是不咋地,怎么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了。 夜幕初降,两道黑影在空中划过。 祝雅珩的轻功如今越发的好了,身手好如风茉,追赶她也有些吃力。 “姑娘!按道理来说,南越王此时不是应该在北华吗?我们来南越王宫做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祝雅珩停在一处房顶上,风茉一边努力抓紧时间调试着内息,一边努力回想着祝雅珩是在何时有着如此大的进步的。 “不过是送嫁一个公主,不至于让南越王亲自出动。” 感受到了风茉说话的吃力,祝雅珩决定在此处稍多停留一会儿。 边回答着风茉的问题,边想着风茉是在何时有着如此大的退步。 不过是一路从风满楼到南越王宫不过五十里的路程,怎得喘的如此厉害。 “可大公子传回的信笺里分明说着南越王三日前就已经抵达北华,还与北华国主会了面,吃了饭啊。” 风茉一度以为自己记错了,祝鸣谦传回的消息绝不会有误。 除非传回的信笺早已被宁其琛的人经受过,传回的是假消息。 如若是这种情况,那大公子岂不是凶多吉少。 风茉想着,不经毛骨悚然,再被初秋夜晚的晚风这么一吹,一下子从头冷到脚。 “国主是有分身的。” 祝雅珩听出了风茉话里的意思,不仅觉得她十分可爱。 开始耐心地为她讲述着各中原因。 “《九霄史》记载,每一任国主都会培养几个替身,做替死鬼。如今九霄大地虽四分五裂,但这个好习惯大家基本都有,除了东盛华家那些狂妄的家伙。” “《九霄史》!那不是在战乱中丢失了吗?” 风茉听祝雅珩这么说,深感意外。 第285章 真相大白 传闻九霄大地蕴藏着一笔巨大的财富,只要拥有这笔财富,即可拥有九霄大地所有的力量。而《九霄史》正记载着九霄大地所有的秘密。 因此被众多有心人当做开启这笔财富的钥匙。 哪怕《九霄史》早就于战乱中丢失,不知所踪。 许多人依旧乐此不疲地寻找着。 其中包括宁其琛。 而风茉之前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找寻《九霄史》有可能出现的痕迹。 “你那便宜丈夫是干嘛的,你忘啦。” 本来风茉求知欲满满,听祝雅珩提起许乐彦,一下子绯红满面。 “你在此处看着,我去去就回。” 祝雅珩说罢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风茉不疑有他,静静地换了一个还算枝叶繁茂的大树中,一边调试内息,一边观察着四周情况。 “我这王宫真该好好修缮修缮了。” 祝雅珩刚刚出现在南越王书桌前,南越王还不曾抬头,便已经感知到了来人的踪迹。 算起来,祝雅珩的到来要比他以为的还要再早一点。 果然有他们家身上优良的基因。 “别来无恙啊,舅舅。” 祝雅珩清脆的声音在书房上空回荡。 无惊无喜,一如平常。 这便是那封信中的内容。 这便是许乐彦说不出口的内容。 祝雅珩手腕上的那枚胎记,正是南越王室的印记。 而她正是多年以前南越失踪的绯月公主之女。 许乐彦给祝雅珩的书信中所写。 这南越很是爱丢公主,十六年前,南越送去北华和亲的绯月公主在半路上遭遇山匪,送亲队伍无一生还,因此南越与北华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而绯月公主因着无人生还这一结果,被众人一致以为也死在了那场匪患里。 但南越王哪里肯善罢甘休,曾四国发布告示,重金悬赏有可能知道绯月公主下落的人,无奈多年一无所获。 当时的南越王几乎快要放弃。 直至不知哪里兴起的流言蜚语,说是有人曾见过这位价值千金的南越公主,只不过见过之人都被灭口,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传到了各路人马耳朵里。 其中,就有风满楼的身影。 许乐彦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已经同祝雅珩认识了多年。 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眼前那个嘴上无论如何都不会饶人的小家伙,竟和南越王室有着如此密不可分的关系。 若不是偶然间看到了祝雅珩手腕上的胎记,若不是尽他全力拼凑出的绯月公主画像同祝雅珩有九成像,他可能也会和大多数寻找绯月公主下落的人一样,功亏一篑。 但这些都不是许乐彦无法将事情告知给祝雅珩的原因。 看着手头上汇总的消息,许乐彦大致得出一个结论。 当面那场匪患并非事发突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目的就是将已经怀有身孕的绯月公主抢走。 无论后来祝雅珩是怎么流落到祝家,成了将军府大小姐。 既然那时已经怀有身孕,那祝雅珩又怎么会是祝世昌的孩子。 祝雅珩如此敬重她爹,这个消息告诉她无疑是五雷轰顶。 第286章 实在有愧 本来许乐彦是想将这个秘密永远藏起来,就当做自己同其他人一般,也查着查着都没了头绪。 奈何祝雅珩精得跟猴儿一样,他只是无心一问,她却暗自记了那么久。 “你还是知道了啊!” 南越王说话的语气并不意外,只是惊讶于祝雅珩的“舅舅”二字能如此轻易的叫出口。 听着她如此称呼自己,心中的羞愧感油然而生。 “迟早的事,早知道晚知道对我,对舅舅您,都没有什么要紧的。” 南越王眼里的愧色,分毫不减地落在祝雅珩的眼中。 此刻祝雅珩的心里是不免是有些得意的。 那信笺里的内容着实让祝雅珩十分震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能是如此的戏剧化。 她更是没有想过她能和南越王室扯上关系。 她更更没有想过自己同父亲和兄长没有关系。 虽然在许乐彦对着自己胎记神神叨叨那天,祝雅珩心里就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可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在前往南越的路上,祝雅珩一直在尽力消化着这个结果。 最后决定,一如往常。 她有哥哥和爹爹,是祝家的小女儿。 而对南越,除了是未曾谋面母亲的故乡以外,只剩下交易,只剩下利用。 因此,舅舅二字才叫的如此顺口。 “眼下我已履行了我当初对舅舅您的承诺,如今箔歌同宁其琛已经佳偶天成,那舅舅是不是也该垂怜垂怜我了,我娘可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您总不忍心看着外人欺负我吧。” 祝雅珩越说越委屈,看得南越王不禁心头一抽。 是啊,从他们见面开始,他就在对姐姐的遗孤进行威胁,哪怕是在他已经知道祝雅珩身份的时候依旧在为了自己的目的,逼迫祝雅珩做出选择。 这不管是从一国之君还是亲舅舅的角度而言,都是不该的。 “你想要什么?” 南越王叹了口气。 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对于小珩儿,则是尽全力弥补。 “您既已嫁了女儿过去,再给他大把兵力援助是不是太过分了。” “算上您这边,宁其琛手里可供调度的足足有五路人马,您就不怕他羽翼渐丰到时连您也并吞了?” “直说吧。” “您要守护南越,我要守护我爹,与其在同一人手下被制衡,倒不如联手,求一个共存。您意下如何?” “交易交易,我总要知道你的筹码吧。” “宁其琛是以北华为筹码吧。我做不了那么大的主,我唯一的筹码只有我自己。” 祝雅珩说着话,装作不经意地将手腕间的胎记显露在南越王的眼前,一下子触动了南越王的心。 那胎记说是胎记,实则是他们南越王室的图腾,每一个南越王室之人身上都会有此印记,分别烙印在身体的不同部位。 旁人是无从得知的。 不然,南越王也不会每看见祝雅珩一次,心里的内疚就多一分。 祝雅珩的母亲待他极好,而如今自己却是如此对待她女儿的。 实在有愧,实在有愧。 第287章 红豆沙羹 “怪不得你能同宁其琛走到一起,你可知他也是以自己为筹码的。” 南越王眼前,突然出现了多年以前,宁其琛和他身边的侍卫单枪匹马来跟他谈判的模样。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置之不理,最礼貌的回应也只是将二人打包原路送回。 但就凭着他年纪轻轻能找到南越王宫的入口,能将九霄大地的形势分析的那么透彻。所说所言全然不像一个娃娃该有的气度。 南越王对这份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交易动了心。 他也想看看,这么一个小娃娃是怎么将东盛和北华搅得鸡犬不宁的。 着实让人很期待呢。 “怎么!舅舅打算待他事成以后,纳他入后宫,做南越史上第一位男妃?” 听着南越王的回答,祝雅珩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以宁其琛那魅惑的皮囊,为之动心并不可憎,反而是人之常情。 虽然知道自己所言完全没有可能,但若真是如此,祝雅珩倒要对她这位便宜舅舅刮目相看了。 “你这孩子,同你母亲一般喜欢胡说八道。” 祝雅珩的回答一下子已经不是很清晰的绯月公主的身影出现在了南越王眼前。 许是年纪大了吧,每每看到祝雅珩,听着她说的话,南越王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很多故人的影子。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姑娘这样对他说过话。 那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那姑娘的笑颜永远会随着那日的夕阳在南越王心中留下印记。 “那是自然。” “他以自己性命为码,要我助他覆灭北华。” 祝雅珩逐渐开始吊儿郎当,身上全无一点大家世族培养出来的贵女做派,但也是这副样子,更加贴近南越王记忆里绯月公主的模样。 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她该是永远这样的鲜活明媚,说不定这南越之主也轮不到他来做。 自然而然地,面对祝雅珩,南越王多了几分放松。 哪怕明知来人的目的,依旧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您真信吗!” 也不怪祝雅珩这么说。 被一个人真真假假的骗了太多回,任凭谁都会有防备心。 “我是必赢之局,又有何惧,再说若没有每月一服的解药,他早就中毒身亡了。” 南越王将一碗早就晾好的红豆沙羹从食盒内取出,放在祝雅珩面前。 倒也不是因为神机妙算,算到祝雅珩今夜会出现,只是他觉得在宁其琛同箔歌成婚这个空档,他总有能看到祝雅珩的机会。 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心中有强烈的念头这样告诉他。 因此这几日每晚都会备着一碗。 红豆沙羹是绯月公主最爱吃的东西,南越王想着,可能作为女儿,祝雅珩也是喜欢的吧。 事实证明,祝雅珩不排斥,还吃了好几口。 “他当时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祝雅珩一勺一勺将红豆沙羹往嘴里送。 这是她第一次吃,不得不说味道还不赖。 醇厚香甜,入口之后,整个口腔都被红豆沙的香气所覆盖。 很能治愈人的内心。 第288章 郑重一拜 “北华覆灭之时,那您宝贝女儿岂不是要守寡啦。” 祝雅珩可不觉得宁其琛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 他多的是借口去毁每一个他立下的誓言。 只要对他有利他能情真意切,同你海枯石烂。 但你只要对他无利,心情好哄你玩几天,心情不好随时可以杀了你。 相信他,等于将自己的命亲手送到他手上,任由他把玩。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话?” 看着祝雅珩对这碗甜羹的喜爱,南越王的心再一次被融化。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这是南越王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 因着南越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柔软。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原来如此。” 祝雅珩眼珠一转,突然反应过来。 南越王是打算以解药控制宁其琛,要他控制北华,从而操控两国,最后再让箔歌一世无忧。 “可若是他自尽呢?” “你觉得如今的他还可能吗?” 祝雅珩说话的语气透露出的全是对那小子的厌恶,南越王听在心里,看在眼里。 但无论祝雅珩现在相信与否,南越王始终确信一件事。 宁其琛那小子,是真的对祝雅珩付出了真心。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自己非要撮合箔歌同宁其琛。 一码归一码。 “再者说了,你还在呢,他怎么敢去死。” “一切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如今既成了姐夫,我又岂敢肖想。” 祝雅珩说的无比坦然,却让南越王听进了心里。 如今这局面的缔造者,少不了他的助力。 本想着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卷进去的还有一颗遗珠。 “珩儿,对不起。” “舅舅无需这样,说到底您同我才是一家人,一个男人罢了,不至于让您对我如此歉疚。” “罢了,这个你拿着。” 说着话南越王从自己腰间取出一块状似龙鳞的玩意儿放在祝雅珩面前。 那玩意儿通体呈宝蓝色,在烛火的映照下还闪着异样的光芒。 “这是我的私卫,见此鳞如见我。” “敢问有多少人马?” 本以为这次一定会吃闭门羹的祝雅珩,开始十分苦恼要如何劝动南越王,她其实是毫无把握的。 就算是有母亲这层关系,但他是一国之王,随时有反悔的权利。 祝雅珩甚至想过以箔歌来威胁于他。 如今看来幸好还没说出口。 早知道她这舅舅这么敞亮,她也不至于费那么多心思。 “三万。” 这三万私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是如今全部由祝雅珩来调动,足见南越王的诚意之深。 祝雅珩闻言,心中顿时生出感激之情。起身对着南越王郑重一拜,无比正经。 “舅舅,此事可否...”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等祝雅珩说完,南越王就给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舅舅,他日我若是同宁其琛站在了对立面,舅舅又当如何呢?” 再起身时,祝雅珩脸上又覆盖上了一层愁容。 她用了若是,事实上她同南越王都心知肚明。 现在,此刻,已经是了。 “别无他求,留箔歌一命。” 第289章 你长大啦 夜渐渐深了,风茉靠在树干上同睡意来回拉扯。 连着几天奔波不停,风茉可以睡着的时间,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偏偏祝雅珩睡得比她还要少,却比她还要精神一些。 风茉对此只觉得神奇。 但同时也很担心祝雅珩的身体。 她才康复不久,别又因为这个出了什么问题。 “走吧,回去了。” 上下眼皮就差一点点挨上的时候,祝雅珩出现在了风茉旁边,帮她稳住了将要倒下的身体。 “姑娘!” 风茉感受到双臂被人拖住,下意识全身紧绷,出拳退后至安全地带,待完全清醒看清来人后,风茉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生怕刚刚自己那用尽了全力的一拳打中了祝雅珩。 “成了,不必担忧。” 祝雅珩看着风茉这一通操作,失笑出声。 风茉怎得越发可爱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刚刚要不是自己对风茉熟悉地很,她那一拳她还真躲不过去。 “那我们何时启程回东盛?” 听着祝雅珩笑出声,风茉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看起来祝雅珩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心放下了不少。 风茉的脑子从睡梦中拖拽出连接到了现实。 祝雅珩如此轻松的神情,风茉明白南越王宫这一趟祝雅珩必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归期就该马上确定了。 返程的路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不急,我们还得去趟北华,带哥哥一起回家。” 北华二字一出祝雅珩的口,一下子让风茉心中的警铃大作。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还是要去啊。 万一这一去让祝雅珩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再次化为泡沫可怎么好。 风茉可太喜欢祝雅珩如现在这般,潇洒肆意,来去自如的模样了。 一旦再让祝雅珩没有了自由,风茉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痛。 然而如此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却只字不理会。 “先回风满楼找书卿,咱们一起去。” 风茉突然默不作声,只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看得祝雅珩浑身不自在。 回风满楼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言,祝雅珩一身轻松,风茉却是忧心忡忡。 她总觉得这趟去了北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毕竟祝雅珩就这样去了名片老巢,无异于羊入虎口。 “书卿,你安排一下这边的事,咱们转道去北华。” 祝雅珩风风火火地闯入正厅,书卿这伏案看着许乐彦快马加急给他的信件。 “我哥说那几个宁其琛留下的爪牙,于昨夜集体自尽。”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落在这个时间点,任谁看了都不像是自尽。 “嘴一个都没撬开?” 祝雅珩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感觉到意外,她只关心该知道的事,那几位有没有吐出一个字。 “没有。” 书卿摇了摇头。 “无妨,那看来就是特意留着看住我的。” “我已同哥哥回了信,让他密切注意东盛的风吹草动,及时同我们联系。” 书卿补充着,能让祝雅珩放下一些心,就便让她放下一些。 “你还真是长大了!” 第290章 除了书卿 听着祝雅珩的感叹,书卿并没有觉得一丁点开心,反而心底涌出许多酸涩。 一旁的风茉听了,也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充满怜惜地的眼神看了一眼书卿。 人祝雅珩压根儿没多想一点。 “你刚刚说要去北华?” 书卿突然反应过来祝雅珩方才说了什么,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她能直接回东盛。 北华形势每日一变,实在让人揪心。更何况祝雅珩要面对的还是这形势变化的关键人物。 没有人能猜透宁其琛下一步要做什么。 风险太大了。 “是啊。” 祝雅珩回答地倒是干脆利落。 此番去北华并非她一时兴起。 事实上,在那日收到北华传书说哥哥失踪时,她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祝雅珩明白宁其琛的意图。 他是打算要她在他同箔歌成婚前现身,好让他有可以喘息甚至是反悔的机会。 毕竟,箔歌从始至终同祝雅珩没有任何分别。 她们对于宁其琛而言都是一颗好用无比的棋子。 只不过不同的是,箔歌有情,而她祝雅珩早已无情。 至于南越王,他是看好宁其琛的。并不只因为他开出的条件,更是他行事作风的难测。 不然南越王也不会非要将箔歌嫁给他。 不然南越王也不会在祝雅珩和宁其琛之间的博弈中,毫无顾忌地压宁其琛赢。 不过不要紧,就算祝雅珩真的输了个彻底,她的退路远比宁其琛多的多。 这也正是祝雅珩此番来南越的最终目的。 那三万南越王私卫,是她的出其不意,也是她的保命良药。 只有这样,祝雅珩才能更有底气地望向宁其琛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要跟哥哥说一声嘛?” 拿不准祝雅珩的心意,书卿问话试探。 但其实就算祝雅珩不打算告诉给许乐彦,他也是会向许乐彦修书一封的。 前往北华,太过冒险,实不可取。 “那是自然啊。” “何时动身?” “今晚!” 祝雅珩回答的斩钉截铁,在场的众人却是苦不堪言。 “还是明天吧,今天大家都睡个好觉,明日精力充沛才好上路。” 祝雅珩过于亢奋,书卿无奈地摇了摇头,递给了她一杯温水,语气是自己无法察觉的温柔。 “书卿!你真的长大了!” 祝雅珩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欣慰。明显到风茉听了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长大很久了,是你一直没看出来而已。” 书卿话里带着让祝雅珩不可忽视又摸不着头脑的落寞,她瞬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都安排好事情,赶快回屋睡觉,明天中午准时出发。” 风茉赶紧出来收拾局面,推着祝雅珩往外走。待到祝雅珩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风茉按在了床榻上。 许是连日来不停奔波,真的累坏了。 祝雅珩本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会了周公。 一夜好眠,直至天亮。 除了书卿。 第291章 真是聪明 去往北华的路上不似前往南越的路上那么热闹。 风茉还以为自己又要被祝雅珩和书卿二人当做中间人,出乎意料地是,二人一路上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上太过无聊的原因,以至于风茉觉得这条路走了有一年那么长。 三人步入北华都城内时,丝毫不见信中所提的满城嫣红,以他们所站的街道为主干道,左边是一片废墟,右边的店门紧闭,大街上零零散散几个路人步履匆匆,哪里还有都城的模样。 三人觉得奇怪,回了风满楼北华分号。 “不曾完婚?” 简单捋完消息后,无论是宁其琛同箔歌大婚当日祸乱不少,还是宁御玦差一点被暗杀,都在祝雅珩的意料之中。 除了当日主角不曾完婚这一件事。 “是!传回的消息说端王和端王妃大婚当日,突起一群反贼,为了保护北华王的安危,端王殿下不惜以命相搏,最后力不从心,胸口中了一剑,王妃知道后,取消了婚礼,整日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侯着端王殿下醒来,此番痴情,一度被北华百姓,口口相传。” “你信了?” 听着书卿这么说,祝雅珩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冷笑。 祝雅珩本以为宁其琛会在如此热闹的时候彻底颠覆北华,现在看来他的能力也没有到这么强的程度嘛。尤其给自己留的这条退路,比那些话本子里的还要老套。 “一半一半。” 书卿将手中的纸叠成最小的形状,然后用烛火将之燃烧殆尽。看着那纸在杯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书卿的眼神在火焰的跳跃下一会亮一会暗,直至最后一点木色被吞噬,他才缓缓开口。 “那不如去一探究竟。” 祝雅珩的话在风茉和书卿意料之中,二人正欲说些什么,便被祝雅珩打断。 “你们俩不用开口争夺,只能我去。” “姑娘!” “珩儿!” 风茉和书卿几乎同时开口阻止。后来想了想,却又觉得祝雅珩说的没错。 “放心,他还不敢拿我怎么样。” 祝雅珩以话安抚着躁动的二人。 饶是二人再想坚持,祝雅珩的话依旧不无道理。 宁其琛还要演绎自己重伤的戏码,同时还要在祝雅珩面前维持深情的面具。 他们三人之中,确实只有祝雅珩才能平安地去,平安地回。 再者说,北华是宁其琛的地盘,八成在他们入城的那一刻,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已落入了宁其琛的视线内。 能自由的只有祝雅珩,若是书卿或者风茉任何一个人有异动,宁其琛的人恐怕就会现身了。 深夜,祝雅珩一身玄衣出现在了端王府门口。想来想去,还是直接翻了墙,摸索了好久才出现在宁其琛房内。 此时房内除了熟睡的宁其琛外,空无一人。 不过祝雅珩知道,从她进入北华的那一刻起,宁其琛的人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不然她也不会如此一路畅通无阻地出现在这里。 “别睡了,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珩儿真是聪明。” 第292章 互为诱饵 “一别多日,珩儿可曾有记挂于我?为夫可是挂念珩儿得紧呢。” 宁其琛翻身下床,除了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出胸口前的一片殷红外,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受过伤,命悬一线的痕迹。 祝雅珩打量着宁其琛胸口处的那一抹殷红,心里估摸着这一剑八成是用过巧劲儿的,用剑的人分寸把握的很好,因着只伤着的是皮肉,根本未动筋骨分毫。 不然就这出血的地方,宁其琛早就命丧黄泉了。 哪会如此活蹦乱跳地跟她油嘴滑舌。 “你现在是箔歌的夫君,注意措辞。” 待祝雅珩回过神来时,宁其琛正步步朝她逼近,眼看着手就快搭在她肩上,祝雅珩说时迟,那时快,不着痕迹地躲开,从倚坐的窗框上跳下,走进屋内。 “婚礼未成,不曾拜过天地,不算数的。” 宁其琛的手堪堪地停在半空,愣了一瞬,尴尬放下。 看着祝雅珩背对着他在桌前坐下,倒了杯热茶给她。 许久不见,不知是不是祝雅珩身着黑色烫金暗纹骑服的原因,她的背影在宁其琛眼里十分清瘦,尤其她还将所有头发高高束起成一个马尾,看上去竟然有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不过一年时间,他的小珩儿竟也有了这么厚一层伪装。 宁其琛的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他的小珩儿原本是不用经受这些的,要不是宁御玦他们一家,自己和珩儿现在该是很幸福的,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那箔歌也已入了宁氏族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祝雅珩严声正辞,提醒着宁其琛现在已经发生的事实。 那每日都在思念着地如银铃一般的声音,将宁其琛从怨念的思索中拉出,却让他听到了更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原本宁其琛是打算借着这场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婚礼一举将宁御玦剿灭的。 事情也原本是这样一步一步在走的。 宁其琛早就算到他会故意拖延时间,因此除了宁御玦以外,其他所有人收到的帖子时间都要比宁御玦晚半个时辰。 宁御玦想临阵退缩,宁其琛偏偏要让所有人知道宁御玦会亲自出席,用他给自己设下的仁君面具,一点一点击溃他。 他要坐在高台之上,一点一点撕碎宁御玦这些年来积累起来的仁和宽厚的外衣,将他最丑恶的模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万事俱备,只待宁御玦一步一步以他高傲的模样落入宁其琛早就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中来。 然而,宁其琛忘了一点。 宁御玦的手里还有宁其琛母亲留下的东西。 而宁御玦也正是以此为由,逼着宁其琛将他从陷阱中拉出,还受了伤。 那伤口是宁御玦故意要他留下的。 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留下一幅他们兄友弟恭,天家相亲的画面。 “珩儿也要注意措辞,箔歌是端王的妻子,是端王妃,不是我宁其琛的妻子。” 宁其琛想着这些,气不打一处来。 而祝雅珩闻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坐下,等着看宁其琛新一轮戏码。 第293章 心之渴望 “你就算不顾及箔歌,也要顾及南越王的脸面吧。” 祝雅珩实在听不下去,搬出她的便宜舅舅试图能唤醒宁其琛有一丁点的良知。 不过显然没有一丁点作用。 “珩儿,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了。” “你有想我吗?” 祝雅珩适时噤声,不再多说一句话,只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房间。 她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好努力将它印在脑海中,等着一会儿回去,画给书卿他们看。 集思广益,总有能想起来的时候。 她正记着,耳边就传来了宁其琛这样一句话。 听得她差点绷不住,拼命抑制才勉强不让自己吐出来。 明明不是什么好角色,还偏偏要装出一副纯情的模样。 也不知他累不累。 “有啊,每天都在想。” 在想怎么跟你同归于尽。 祝雅珩腹诽着。 然而不等祝雅珩耳朵里再闯入什么宁其琛的声音,她自己就先被宁其琛捞进了怀里。 宁其琛将她抱的很紧,祝雅珩根本无法挣脱。 “珩儿!我也是,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 宁其琛说的激动,祝雅珩分明感觉脸边的血腥味愈发地重了起来。 但这些话听在她心里,就只有嘲讽,再无其他。 好一个每天都在想。 是在想该给她一个怎么样的好下场,还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她更加的煎熬难耐呢。 “我要见我哥哥。” 祝雅珩懒得再跟宁其琛这般虚与委蛇下去,直接道出了必行的真实目的。 在祝雅珩将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了宁其琛环着她的手臂突然僵硬了一下。 祝雅珩不禁冷笑着,借机狠狠将头在宁其琛的伤口处蹭了一下,本就在渗血的伤口,血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外冒了。 “风策没有给你传信吗?兄长他是跟我来了北华,但是被宁御玦的人冲散了,我现在也在找他。” 宁其琛抱着祝雅珩的手收紧了几分,丝毫不顾胸口处的疼痛,他的头抵在祝雅珩的肩膀上,远远看去像一头受了伤的狮子在寻求安慰一般,说着说着,还不忘蹭了蹭祝雅珩的耳朵。 这一套动作愈发的亲昵,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说话时的心虚。哪怕他在尽力遮盖,但都被祝雅珩的耳朵听了个清楚。 “收到了,为此我还大病了一场,否则也不会这么晚才来。” 祝雅珩狠狠地在宁其琛怀里翻了个白眼,然后语气中满是悲愤地回答着宁其琛的话,说到最后,还努力地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抬头眼泪汪汪地盯着宁其琛看。 看得宁其琛心瞬间碎了一地。 哪里还有功夫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他只想着怎么把这破碎的小珩儿一片一片拼起来。 “放心吧,有我在,咱们一定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宁其琛说的信誓旦旦,祝雅珩听得不疑有他。 若是旁的,祝雅珩可能会真的嗤笑一下。 可宁其琛说这个,她却相信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 以他的执念,是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去诓骗祝雅珩的。 这是他心底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第294章 道阻且长 “好!我信你!” 不过这句话,是祝雅珩在诓骗宁其琛了。 时至今日,如果她还信他,就是她自己真的蠢。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想套的话没套到,那就没有什么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此时正好外头响起了二更的打更声。 真是想睡觉就给枕头。 祝雅珩马上找到了借口。 “珩儿,你看多有趣。从前都是我像你这般的。” 宁其琛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架势。反而将手滑到了她的腰上,含情脉脉地盯着她,脸颊竟然还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红色。 看得祝雅珩眼神里涌出了不可抑制的惊诧之色。 这男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美男计吗? 有点拙劣了吧。 “我还能做什么吗?” 祝雅珩立马出声制止宁其琛这种可怕的行为,试图让他的大脑出现点正常的东西。 “别被宁御玦的人看到了。” 宁其琛笑的越发宠溺,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仿佛要滴出蜜来。 而祝雅珩瞅准时机,点了点头,飞速从宁其琛怀中逃离,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因着跑的太快,祝雅珩竟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回到了住处。 “怎么样了!” 书卿见祝雅珩跟撞见鬼一般回来,马上迎了过去,看着祝雅珩的神情,本来要放下心的书卿在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时,一下子又皱起了眉头,开始检查祝雅珩身上是否受伤。 全然忘记了什么男女有别。 “无妨,无妨,是宁其琛的血。” 看着书卿这副担心的模样,祝雅珩笑出了声。 孩子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肯跟她重归于好了。 身为姐姐,她很是欣慰。 “先别忙了,等我画个东西。” 听着祝雅珩这么说,书卿的眉头松了松,忽得又皱了起来。 真晦气,怎么沾染上了那个狗东西的血。 他这边正埋怨着,祝雅珩已经快步走到桌前,将自己脑海里的东西画了出来。 越画心中越是气愤。 怎么小的时候不好好学画,现在好了怎么画都画不像。 书卿本来搞不明白祝雅珩在做什么,正要抬脚跟着过去,下一刻就被祝雅珩砸中了一个纸团。 书卿无奈,捡起打开。 很好,根本看不懂祝雅珩在画什么。 “我帮你画吧,你只管描述便好。” 书卿长长叹了一口气。 想起祝雅珩每次书画课上时的睡颜,笑出了声。 看着祝雅珩抓耳挠腮的样子,最终还是在嘲笑她和帮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祝雅珩闻言,立刻起身。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书卿的画技之高超,是许乐彦那个毒嘴都挑不出毛病,反而要夸赞的程度。 祝雅珩一点一点说着,书卿一点一点画着。 待风茉端着糕点走到时,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你别说,真的还挺和谐的。 风茉差一点点就要动摇了。 “没错!就是这样!” 为什么只差一点点呢? 还不是在风茉快要倒戈成功之时,看到祝雅珩盯着书卿的眼神竟是慈母的光辉。 她无奈地看了看书卿。 道阻且长啊。 第295章 做点什么 “诶!风茉,你来的正好,一起来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 风茉闻言走了过去,书卿不着痕迹的挪动位置,这样一来,风茉又夹在了二人中间。 一阵良久的沉默,三人望着书卿画出来的画面认真思索。 最后发现,他们都对这个地方很眼熟,但就是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三人都有些困倦,祝雅珩只好将这幅画折好,让书卿通过密信送到许乐彦处,让他好好查查。 “我哥那边有什么消息?” 看着那画装入信封中,祝雅珩突然想起祝鸣谦。 来了北华只让风茉去跟他打了招呼。 祝雅珩心里想着,找个时间去见哥哥一面。 边想还边在思索怎么躲过宁其琛的视线。 “大公子说按兵不动。” 风茉如实回答。 不知是不是经历太多事的错觉,风茉去见祝鸣谦的时候,总觉得他与从前那位满是书生气的小郎君大不相同了。 现在的他浑身带着杀气,活像祝将军的年轻版。 “北华皇帝呢?” 祝雅珩又问。 “称病,谁都不见。” 这次回答的人是书卿。 “宁其琛真是好本事。” 见祝雅珩眉头紧锁,书卿又补了一句。 若不是怕祝雅珩不太高兴,书卿觉得还是叫狗东西顺口。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风茉虽然看不见书卿脸上此时义愤填膺又带着几分邀功的神情,但她还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书卿的气愤又有些小雀跃的心思。 她都觉得如此之明显,风茉认为祝雅珩不会听不出来。 但祝雅珩最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有些时候饶是风茉再与她亲近,也还是看不透她。 思来想去,风茉还是转移了话题。 至少,现在还不是谈这件事的程度。 “咱们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岂不可惜!” 祝雅珩闻言眼里突然闪起了精光。 她既然担了这风满楼楼主的头衔,就得将风满楼的特点发挥发挥,不然太可惜了。 翌日,北华的大街上的人比祝雅珩一行人刚到时,多了许多, 看上去终于有了些一国都城的味道。 “知道吗知道吗,皇上已经许久不上朝了。” “可不嘛,可不嘛,自从端王大婚那天之后,什么破事都找上门了。” “要我说这端王就是一灾星,你还不知道吧,端王气运与咱们北华相冲,不然也不会送去做质子。” “这可不能胡说啊,小心祸从口出。” “这哪还需要我胡说,大家都这么传呢。” “不过也是哈,端王不回来咱们北华风调雨顺,他这一回来又是打仗又是走水的,确实不祥。” “你确定宁其琛不会一怒之下把这些人都杀了?” 书卿和祝雅珩一番乔装打扮后,完美的融入了当地百姓之中,现在饶是许乐彦本人站在他们俩面前也认不出来他们是谁。 “那么多张嘴,他杀的过来便是心虚,坐实了他不祥的名头,你以为他傻。” 祝雅珩说这话拿起桌上的糕点美滋滋咬了一口。 现在宁其琛的反应一定很精彩吧。 第296章 十分后怕 “主子城中谣言四起,对咱们不利。” 是夜,风策现身宁其琛床头,将白日里的消息一一说于宁其琛听。 每说一句,风策便看一眼宁其琛的脸色。 只是直至说完,也不见宁其琛面上有任何起伏。 风策只感觉后背发凉。 “可查到源头从何而来?” 风策说完后良久,宁其琛的声音才从他头顶悠悠传来。 一如午夜鬼魅之音,冰凉而致命。 “无从查证。” 虽然这四个字确实听上去很像在推诿责任,但这确实是他最后得出的结果。 百姓人多嘴杂,想要找到源头,比登天还难。 尤其眼下他们人手不足,更是难上加难。 “那便算在宁御玦的头上吧。” 意料之外地,风策没有等到宁其琛发怒,却等来了宁其琛这样轻飘飘一句话。 仔细听听,话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和不解。 这种事确实极有可能是宁御玦所为,而且如果是他,查不到源头那太过正常。 可风策却总觉得宁其琛话里有话。 就是摸不着头脑。 “他可有什么消息?” 宁其琛躺在床上假寐,看不到风策脸上如此精彩的表情。便接着询问。 一连几天了,那边都太过安静,这很是不正常。 “一直称病,谁都不见。属下去打探过,皇宫内戒备突然比之前森严许多,无法靠近。” 风策不敢怠慢,如实相告。 “他倒是会提防。” “放出消息,就说我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宁其琛突然睁开眼,眼中是不曾休息好的猩红色。 “另外,看好夫人,别让她被宁御玦伤着。” “那王妃那边?” 风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毕竟箔歌已经担了王妃的名头,他作为底下人总该顾及到。 “照旧。” “是。” 风满楼内。 “风策从北华皇宫回来后,在宁其琛房里待了许久才出来。” 祝雅珩正琢磨着怎么进行下一步,风茉便行色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连着喝了好几杯水,才喘着粗气,跟祝雅珩说着话。 “你这也太过凶险了,以后不许再去了。” 祝雅珩一听风茉所言,一下子寒从脚起。 风策风茉师出同门,风茉此举,不可能没有被风策察觉。 虽然他不会多事,但是祝雅珩依旧觉得风茉此举危险重重。 “风茉,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尽一份力,但是我也答应了许乐彦要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以后莫要再这样了。” 祝雅珩每说一句话,都多一份后怕。 “放心,我虽和风策同出一门,但是现在跟着你的时间久了,他早就摸不清我的方式了。就说今晚,他铁定没认出我来。” 知道祝雅珩的担心,风茉赶忙安慰着。 她字字真心,听得祝雅珩却是满腹狐疑。 按照风策那个谨慎的性子,就算摸不清是谁,也会警惕着周围。 怎么会对风茉的存在一无所知。 祝雅珩虽然也觉得自己多想了,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多一分担心,她们就多一倍保障。 “你可看清他去往何处了?” “是城外的方向。” 第297章 十分震惊 “你来啦。” 风策走入城外的一间院落,院子不大,由三间屋子组成,其中一间屋内只点了几盏烛火。风策站在院中,叹了口气,敲了门,走了进去。 屋内人闻声,手下动作一顿,却也不抬头,只出声询问。看起来对风策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一些创伤膏和药酒,你记得涂。” 自宁其琛受伤以来,箔歌就一直被安排住在这里。 明明那日她也因为帮宁其琛挡剑,受了不小的伤,可宁其琛依旧对她不闻不问。 若不是风策时不时提起,恐怕宁其琛早就忘记了自己已经成婚娶妻。 风策到时,箔歌正依靠在床边,不知在绣着什么。风策不敢靠近,只得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门边。 深秋的夜晚格外的凉,风策借着烛火打量着屋内,心想着等天一亮,该将这屋子好好修整一番。 “谢谢。” 箔歌的声音很虚弱,但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其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回南越的。” 一时间,风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箔歌绣着东西。 不知为什么,风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他突然很贪心,他想一直这样看着。 什么宁其琛,什么北华东盛。 这些他其实都不在乎。 现在的他只想就这样守着眼前这个姑娘,很久很久。 “他还好吗?” 箔歌没有回答风策的话,反而转了话题。听得风策心如刀割。 “无恙。” 风策不解,为什么主子待她如此,她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主子。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给她的回答。 他想让她开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 “夫人来了。” 不知为何,风策鬼使神差地讲这句话说出了口。 说出口的下一瞬,风策无比慌张。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这样说会让她刚有的开心荡然无存。 一时间,风策无比懊恼。 “嗯,她也该来了。” 箔歌闻言,却没有风策以为的崩溃,反而相当平静。甚至脸上还浮现了一抹笑容。 这是箔歌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风策看在眼里又惊又喜,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祝雅珩和风茉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二人不再多说一句话,赶回了风满楼内。 “我以前竟没看出风策如此冷酷无情的人,也会这般为一个人。” 风茉很是意外。 在她心里风策一直不苟言笑,对宁其琛的命令言出必行,忠心不二。 没想到他也会如此柔情的时刻。 甚至柔情的对象还是他主子的新婚妻子。 祝雅珩闻言默不作声,其实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是为箔歌的处境,二是为风策的行为。 别说风茉了,她也没想到。 今夜不管风策是有意带她们过去,还是根本没有发现她们。 怎么样都好。 这对祝雅珩而言都是一份大礼。 祝雅珩马上给南越王修书一封,让风茉加急送出。 第298章 心情大好 “这是谁这么好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宁其琛不知道对于这个局面还满不满意。” 北华宫内。 宁御玦正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人递上来的折子。 这些天他虽然称病罢朝,但各种内容的折子还是每日堆成山般出现在他眼前。 批不完。 根本批不完。 不过同往日不同,这几日的折子里的内容空前的整齐,一部分在说城中近日流言过甚,事关皇家声誉,是否需要加以干涉;另一部分则是在弹劾宁其琛婚礼耗费过大,如今还借口受伤,躲着不肯见人,恐有异心,请求宁御玦尽早处置的。 宁御玦一封一封看完,不禁心情大好。 自那日在宁其琛婚礼上见到,收拾了太多乱子,说他的思绪没有被扰乱是假的。 就算他是铁打的,在一天之内处理太多突发状况,也是会恍神,也是会提不起精神。 加上自从宁其琛回到他身边后,他就一直昏昏欲睡。 宁御玦明白这是宁其琛下了黑手,无奈他找不到证据,就算对于宁其琛的手段心知肚明,明面上依旧兄友弟恭。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手里捏着的东西,宁御玦也得忍这一时之气。 否则在宁其琛出了东盛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成为宁御玦的刀下亡魂。 成婚那日,宁御玦本来找好了借口礼到人不到,宁其琛却是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似是有意,状似无意地留下那东西的线索,就为了引他上钩。 而他也只能自愿咬钩,明知道每走一步都会被宁其琛这头饿狼撕咬殆尽,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其实,他还是好奇。 好奇这么多年过去,宁其琛有没有一点长进。 不过事实告诉他,这弟弟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但依靠着对他的了解和一身的鲁莽,依旧能让他头疼一些。 “回禀圣上,现下大街小巷都在传论誉王殿下,恐怕一时半刻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底下人回答的铿锵有力,胸有成竹,静待着宁御玦的夸赞。 “那可不见得。” 宁御玦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很是轻快。 “这些日子孤一直称病,他也不曾好转,赌的就是看谁先一步动作。如今城内流言四起,就算不是孤所为,他也会认为是孤所为,既是如此,孤不妨再添一把火。” 宁御玦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发轻快,随着右手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的声音发出,宁御玦的声音也缓慢响起,却字字掷地有声,相当愉快。 “将他往事,添些油加些醋,随着这些话一起流进他的耳朵里。” 殿下站着的人行礼离去,只留宁御玦在龙椅上笑的惬意。 打蛇要打七寸。 宁其琛还是不懂这个道理。 宁御玦这种人怎么会看重自己的名声呢? 无论名声好与坏,他永远都是北华的王。 想着想着,宁御玦竟是痛快地笑出了声。 “宁其琛啊宁其琛,孤终究是你的哥哥。” 宁御玦的笑声在皇宫上空盘旋,久久不能散去。 第299章 都是骗子 一晃过去几天,北华皇室的秘闻愈发的多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多年质子一朝回国家,只为搅动风云,到之后的兄友弟恭实为骗局,只为互取性命,再到现在的都是骗子,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的都有,精彩极了。 “这几天故事的版本都够编他个几百本话本子了。” 书卿一边说话,一边往祝雅珩碗里布菜,每样一筷,不多不少,刚刚够祝雅珩吃下。 风茉看在眼里,眼神时不时往祝雅珩那边瞥一瞥,想看看祝雅珩的反应,好能及时帮到书卿这个傻小子。 很好,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用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御玦还真是会趁火打劫。” 眼看着祝雅珩面前的餐碟快被书卿堆成一座小山,风茉赶忙拍了桌子,出声呵斥。 因为心急,竟是直呼了宁御玦的大名。 不过这招相当奏效,祝雅珩被风茉的一惊一乍吓回了神,却又立刻被面前的菜山吸引住了视线。 心里想着,风茉也太没控制了,怎么给她布了这么多菜。 因而再次看向风茉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嗔怪。 风茉多聪明,一看祝雅珩的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要解释,却被书卿桌下的脚轻踩几下,惹得风茉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不让说就不让说,少用你那臭脚碰我!” 风茉眼神里的恶意明显,书卿连忙将脚收回。 一边还为哥哥日后的生活捏了把汗。 这嫂子够他哥哥喝一壶的了。 “我看呀,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祝雅珩注意到了书卿同风茉的眼神交锋,正不明所以呢,书卿却是接着风茉的话茬说了下去。 语气很是义愤填膺,就像是下一刻就要去将这兄弟二人胖揍一顿的架势。 祝雅珩被书卿这副模样逗笑,拿起筷子开始吃起东西。 看着祝雅珩终于吃了饭,风茉和书卿也算是暂时休战。 不得不说,风满楼这厨子的厨艺相当好。 将北华和东盛的菜式融合的很好,在清淡和浓重之间来回跳跃,又将这个度控制在人能接受的范围,很是让人胃口大开。 一顿午饭,三人吃饱喝足,身心都觉得十分舒适。 “姑娘!是否要乘胜追击?” 风茉走到站在窗边的祝雅珩身边,帮她带了一杯清茶清口。 “不必了,去将宁其琛这些日子为北华做的事散一散吧。” 祝雅珩喝下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为何!” 书卿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一个瞬移到了祝雅珩身边。 心里不免为祝雅珩对那个臭东西的心软而觉得烦躁。 以至于没有时间思考祝雅珩这么做的深意,第一时间想问个清楚。 “蜜里藏刀,诛心最为无形。” 眼看着书卿的脸快要挨到自己脸上,祝雅珩赶忙后退一大步,却踩到了风茉的脚,导致二人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风茉眼疾手快,不顾自己脚痛,先稳住了祝雅珩的身体,否则她手中那杯热茶必定会泼在她身上。 看着二人都站稳了,书卿悬着的心和抬起的手一并放下了。 “我亲自去。” 第300章 绝非君子 “珩儿,事已做成!” 书卿回到了风满楼书房时,刚过卯时,他正盘算着给许乐彦写完回信后,吃顿好的,然后美滋滋睡一觉,却不料一进门便感受到了祝雅珩的气息,书卿满是疑惑,这个时候她不在睡觉,出现在这里,必是有什么事在愁心,书卿叹了口气,关好门,慢慢走进,走过屏风,看到祝雅珩时,她只穿着中衣披着外衣,正靠着窗框发呆,左手手指死死地抠着窗框,手背上的青筋显而易见。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害怕自己凑近吓到祝雅珩,也思虑着恐怕祝雅珩不想让他看到这副样子,便站在屏风旁,轻声说着。 “嗯,辛苦了。” 祝雅珩闻声,发觉是书卿,抠着窗框的手不自觉放松,轻轻搭在上面,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 祝雅珩是从噩梦中惊醒地。 那场梦里,太过血腥。 祝雅珩亲眼看着宁其琛拿着一把长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屠了整整一座城。 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 甚至,连祝鸣谦和祝世昌也都死于他的长剑之下。 然而一座城的人命流出的红河,并没有让宁其琛清醒,反而让他愈发沉迷其中。 祝雅珩试图去将父兄救出,可动弹不得。 但她的挣扎却全都被宁其琛看在眼里,她越是哭喊,宁其琛在父兄身上就会留下越多的剑痕。 到最后,祝雅珩不再哭泣,宁其琛却依旧疯狂放肆。 看着宁其琛狰狞狂妄的模样,祝雅珩慢慢起身,迎着他的剑,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剑毙命。 祝雅珩睁眼时,枕头早已湿了一大片。 这场梦太过真实,就像是已经发生过一般。 失去父兄的痛楚,剑在她身体的冰冷,一幕一幕,睁眼闭眼都会在她眼前上演。 她的心底突然生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惧。 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生根发芽。 祝雅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书房的。 就连听到书卿的声音,祝雅珩也有些意外。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祝雅珩转过身后,书卿看到了她脸上的恐惧和慌张。 却也明白,不是对他。 再看着祝雅珩的衣着,心中有了数。 是做了噩梦。 书卿迫切地想知道祝雅珩做了什么噩梦,这样他才好对症下药地安慰她。 却又碍于自己对她生出的男女之情,僵僵待在原地,连一句话都冒不出来。 只能看着祝雅珩站在他面前强颜欢笑。 明明他更想现在走过去,将祝雅珩拥入怀中,告诉她万事都不用怕,有他在。 但书卿亦清楚,那不是君子所为。 书卿不愿意做什么宁其琛之流的登徒浪子,这同他读过的那些书相悖;也不愿意趁人之危,就算他要和祝雅珩之间发生些什么感情,也绝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 他想要地是祝雅珩因为喜欢他,是因为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才愿意走向他。 绝不是出于其他任何因素。 那样,对他们两个任意一个都不公平。 第301章 清早见面 “你最近到底在跟我别扭什么?” 见书卿没有要走的意思,祝雅珩思虑再三,还是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虽然现下问出的时机依旧不太合适,但是亲近之人,又何须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呢。 “那日我做的是有些不妥,但是我是想要去帮你拍土的。” 见书卿没有任何反应,祝雅珩又接着补充着。 她思来想去,能让书卿跟她别扭来别扭去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了。 毕竟是从那天之后,他们之间才开始如此不尴不尬的相处着。 听着祝雅珩的话,书卿不自觉笑出声来。 这一笑,这段日子的情绪随之一起跟着清晨的秋风飞去。 书卿瞬间释怀了。 显然,祝雅珩根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根本没有将他当做一个成年男子来看待。 起码到现在为止,她只当书卿是那个被拐走又被她救下的小男孩。 既是如此,他再别扭,倒显得他矫揉造作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谁叫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书卿说着话,笑的越发的灿烂。 这丫头说聪明是真聪明,能耍得他认为世间最为聪敏的哥哥团团转。 但说傻也是真的傻,怎么对于感情这种事,能如此迟钝。 身边亲近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就她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呢。 祝雅珩哪里知道书卿心中所想的这些。 她只觉得这孩子愈发的任性了起来。 还真是因为这件事,跟她置气这么久。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谁家大人因为这个生气啊。 “天色尚早,我送你回去,你再休息会吧,你看你眼下的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挨过揍呢。” 祝雅珩没有反对,木然地点了点头。 书卿陪着祝雅珩回房间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二人耳边只有不断起落的风声,杂着些许鸟叫,混合着落叶时不时的飞舞,配合着要升不升的朝阳。 一切都看不清它们之后的发展方向。 却是书卿最为享受的时刻。 他的思绪甚至飘向了很久很久之后的生活。 若是每一日都是如此枯燥却安心,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他还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姑娘!” 书卿正沉浸其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走到祝雅珩房外。 二人遇上了来找祝雅珩的风茉。 风茉看到祝雅珩只着中衣,随着书卿一起出现在她自己的房门外的场景,不禁大吃一惊。 因此看向书卿的眼神中又带上了几分狠恶。 看得书卿浑身一凉,不自觉地开始摇头。 “何事?” 祝雅珩的声音割断了风茉和书卿之间的眼神交锋。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早饭。” 风茉咽下自己的真实目的,随便诌了一个借口。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至少没有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在大清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事情重要。 “这才是什么时辰,让珩儿多睡一会儿吧。” 书卿一听这话,也不顾风茉眼神威胁,立马出声回怼回去。 只是他的心疼,听到风茉耳中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第302章 生出尊敬 “好了!不管有什么事,先让珩儿再睡一下。其他的,等她睡醒再说。” 不等风茉说什么,书卿将祝雅珩的房门推开,带着她往里走去。 风茉见状立马跟上,使了大劲将书卿推出。 女子的闺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随意进出。 祝雅珩被二人的一来一回整得摸不到头脑,无奈不知是不是被书卿说了太多遍,她此刻困倦无比,只想赶快回到床上,再会周公。 待祝雅珩的脑袋接触到枕头的一瞬间,便马上失去了意识。 风茉只一个转身的功夫,祝雅珩便已经重回了梦乡,风茉摇了摇头,只好替祝雅珩盖好被子,轻声出了房门。 然后,在下一刻,精准地拧住了书卿的耳朵。 “你小子!胆子真是大啊!” 风茉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对于书卿的心思,风茉就有一点抵触情绪。 更别提她能在一大清早看到书卿和只着中衣的祝雅珩出现在一起。 就算再怎么心急! 也不能这般! 虽然风茉也深知这二人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但是书卿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不合适! “我与珩儿是清白的!” 耳朵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热,书卿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扯掉了。 虽然老话说长嫂如母,但是风茉带入角色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这还未同许乐彦成婚,已经可以拧耳朵了,这要是成了真正意义上名正言顺的嫂子,那他哪里还有一席之地。 “你还说!” 听着书卿强调着的清白二字,风茉心中的火气更盛。 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条条框框,随便一句话便可以束缚一个人的一生。 尤其是这清白二字,在风茉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因为这两个字见证了太多悲剧。 她厌恶这两个字。 “嫂子!天地良心啊,我岂是那种登徒浪子!” 书卿不明白风茉这股怒气从何而来,感觉到耳朵极限的痛楚,书卿用出了许乐彦教给他的保命法宝。 当初出发前,书卿还信誓旦旦觉得许乐彦在小题大做。 没想到啊,许乐彦这是在未雨绸缪。 不出许乐彦所料,在听到“嫂子”二字后,书卿的耳朵立马得救。 这一声嫂子喊得风茉天旋地转,红晕即刻爬上了她的脸庞。 整个人瞬间变红。 风茉看向书卿的眼神又气又急,心中有万语千言无从开口,最后狠狠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书卿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风茉的背影,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一个时辰后,风茉的故事便出现在了书卿的桌子上。 书卿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对于风茉的尊敬多了起来。 这世道本就民生多艰,更何况她一个女子。 风茉这类暗卫,不仅要忍受男子都未必能受住的残忍训练,还要因为她是女子,用着男子无法使出的美人计去完成任务。 书卿百感交集,对于宁其琛的厌恶更加多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诸如风茉这般的女子,宁其琛手下还有更多。 第303章 十分恩爱 “看什么呢!” 祝雅珩这一觉睡得很是好,以至于她醒过来后,还迟迟不肯与床榻分离。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才信步往书房走去,她猜书卿定然在那里。 正好有事同他商量。 祝雅珩推开门时,就看到书卿脸上神色精彩无比,一时间起了好奇心,快步往书桌前走去。 听着祝雅珩的声音,书卿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祝雅珩脸上由期待到无语的模样。 “怪不得你哥到现在还不让你插手风满楼的事呢,就你这脑子,等你想到,事情早都过去了。” 祝雅珩拿过信纸,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消息,快速扫了一圈,略带着几分嫌弃说出了这些话。 “你和我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书卿深感意外。 转头想了想,又不觉得有那么意外了。 “不然你还真当你哥是大傻子,空付一腔真情,你以为你哥是我呢。” 听闻书卿的话,祝雅珩只觉一头雾水。 怎么在他眼里,她跟他好哥哥就是如此没有心机之人吗。 “就说了,你还是小孩子。” “先不说这个了,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对付宁其琛?” 虽然心中的坎已经过去,但书卿还是听不得祝雅珩喊他小孩子,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清自己心思后,愈发地对这三个字感觉到生气以及无可奈何。 “放心,他也有个好哥哥。” 说起这个,祝雅珩就只有轻松了。 在北华对付宁其琛,哪里还需要他们自己出手。 那不是明摆着一个按捺不住的吗。 “你的意思是,咱们只需要添柴加火罢了。” 书卿很快明白了祝雅珩的意思。 心里却是有些羞愧。 如今大事未完,怎么自己却陷在自己的小情小爱里无法自拔,连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去问祝雅珩。 也不怪她总当自己是小孩子。 明明早就独当一面,可偏偏看到她时生出了几分依恋。 “嗯,孺子可教,这么一会儿就长进不少啊。” 祝雅珩抬头就要像两人儿时一般去抚书卿的脑袋,却被书卿下意识躲开,祝雅珩瞬间又觉得有些失意。 看来这孩子,还是在哄她开心罢了。 看着祝雅珩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书卿顿感无奈,甚至想现在就将自己的心思情意通通告知给祝雅珩听。 一番纠结,书卿还是选择从自己头顶取下一只不过一节手指大小的针筒,然后拿起祝雅珩悻悻收回的手,将自己的头蹭在上面。 “莫要多想,只是我发间藏有暗器,这暗器上淬着无解药的毒,怕误伤着你。” 祝雅珩一边摸着书卿的头一边示意他将那针筒递给她看看。 “自己做的?” “嗯。” “给我一个!” “成。” 待风茉出现时,看到的便是书卿同祝雅珩的背影。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见书卿半蹲着身子,头轻倚着祝雅珩的肩,祝雅珩的手一边轻抚着他的脑袋,一边跟他说些什么。 看起来相当恩爱嘛。 风茉轻咳两声。 “姑娘,来客了!” 第304章 有故人来 “珩儿!” 风茉话音刚落,还不等祝雅珩回答些什么,就从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多日未见的声音随着那道身影的走近而愈发的清晰。 祝雅珩脑子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嘴却先脑子一步发出了无比哽咽的声音。 “哥哥!” “哥哥你受苦了!” 祝鸣谦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线条刚毅凌厉,若不是听见了这句珩儿,祝雅珩是万万认不出这是自己哥哥的。 “放心,我无事。” 此刻兄妹二人脸上都是对于对方的无比心疼。 多日不见的想念担忧,终于在相见时分化成一个大大的拥抱, 兄妹二人涕泗纵横,将所有的思绪融进这一个拥抱之中,良久无言。 看得书卿和风茉也不自觉红了眼眶。 书卿见状,悄悄走到了风茉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口,示意她随着自己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二人,好好享受团聚的时光。 而他们俩则是去厨房看看饭菜,有故人来,当然要好好犒劳犒劳一番。 等到祝鸣谦和祝雅珩都觉得有些饿得慌,走到饭桌前时,正好遇到了亲自端着饭菜上桌的书卿和风茉。 四个人相视一笑,开始坐下用餐。 这一顿饭,是祝雅珩这么些日子以来,吃得最有滋味的一顿饭。 以至于吃饱喝足时,不免觉得自己的肚子快要撑到爆炸了 “此番前来,是有事要告知与你,让旁人来说。我总是不太放心。” 看着祝雅珩这副吃多了的样子,祝鸣谦只觉得好笑。更觉得上天也不是那么的残忍。 至少这一年的种种,让他眼前这个的妹妹还是他的那个傻妹妹,不曾变过。 祝雅珩点头,示意哥哥说下去。 祝鸣谦却很是警惕地看了看书卿,不再开口。 “哥哥放心,这是自己人,同妹妹很是要好,过命之交。” 听着祝雅珩这么说,祝鸣谦撇了撇嘴。 不知为什么,虽然他眼前这个男子温和有礼,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可他总觉得这人对妹自己妹妹没有什么好心思。 反正他不喜欢。 这天下哪里有能配得上自家妹子的人。 通通都是痴人说梦。 宁其琛是,眼前这人更是。 不喜欢,很是不喜欢。 “我还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 书卿感受到了祝鸣谦对于自己的敌意,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后来他看了看祝雅珩又看了看祝鸣谦,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于是,一边说话,一边拉着风茉再度消失在二人眼前。 “人家要你走,你干嘛把我也带上啊!” 风茉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待出了门后,赶忙将自己的衣袖从书卿手中扯出。 “就我一个人走,多尴尬啊。” 书卿陪着笑脸。 已经惹恼了一个,风茉可再不能被惹恼了。 “哥哥这下可以说了吧。” 看着书卿拉着风茉逃也似的出了门,祝雅珩对着祝鸣谦扯了扯嘴角,示意哥哥做的有些过分了。 祝鸣谦心情却是一下大好。 算那小子还会看人眼色。 单论这点,就比那个姓宁的强! 第305章 北华国脉 祝鸣谦对着祝雅珩撇了撇嘴,对于妹妹语气中的不悦尽最大可能地选择视而不见。 “宁御玦之所以忌惮宁其琛,是因为现在宁其琛手中捏着北华的国脉!” 如清泉一般的声音,一声一声回荡在祝雅珩的脑海里,却如一道深雷炸向了平静的水面,掀起了一圈又一圈地涟漪。 “国脉?” 祝雅珩过于震惊,导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处于要破不破的边缘。 本就不算小的眼睛瞬间瞪大,在清秀的脸庞上显得很是滑稽,看得祝鸣谦都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自家小妹真是好可爱啊。 “就是北华和东盛各执一块衔龙环。” 笑了许久,眼看着祝雅珩眼里的震惊一点一点化为被哥哥嘲笑的羞愤,祝鸣谦终于在自家妹妹快要爆发时,快速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衔龙环?不是丢了许久了吗,他从何而来?” 得到了祝鸣谦肯定的答案后,祝雅珩只觉得自己行动的缓慢。 她这边还没有什么头绪,宁其琛却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祝雅珩此番前来北华的目的之一,也正是为了这块北华的玉环。 这玉环是帝位的象征。 在出行前,许乐彦便告知给她北华的衔龙环已经丢失多日,宁御玦很是急躁,所能将这个抢先一步找到,他们手中的筹码也会多了起来,这样他们的退路也会越多,进攻的步伐也能更加果决一点。 在去往南越的路上,许乐彦就已经传来消息,说是失踪多日的衔龙环实际上还在北华,不过是偷盗之人玩了一出灯下黑,让宁御玦都以为它被人偷去了他国。 但这件事,宁御玦对外密而不发,但这玉环丢失,他这皇帝之位坐起来只觉得如芒在背。 国玺一日找不到,他的心就虚一日。 因此到了北华之后,风茉日日外出的原因也正是这个。 当时的祝雅珩还以为自己已经拿到了第一手消息,想着快马加鞭出现在北华,总能快人一步。 现在想来,若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原因,那玉环的丢失,估计和宁其琛脱不了关系,只待北华易主的那一日再重新现身。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祝鸣谦语气中带着遗憾。 “哥哥可曾见过?” 祝雅珩想起了什么,抓紧问着。 “见是不曾见过,但是我敢保证宁其琛将其随身携带,宝贝的紧。” “哥哥何以这样说?” “他大婚那天,替宁御玦挡剑的时候,我去在他面前露脸看着他捂着腰间倒下的。但是你是知道的,他受伤的地方并不在腰间。如此,若是腰间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怎么会下意识去护住那个地方?” “那玉环相传该有一拳之大,如何在腰间存放?” 祝雅珩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 宁其琛的衣物一项是方便行动的骑装,都是修身,尤其那腰带不仅要勒住衣物,还需要用来藏住暗器和毒物,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空间放那样一个不算小的东西。 第306章 陷入被动 “你真不知道啊!” 这次轮到祝鸣谦震惊了。 妹妹掌管着风满楼,居然连这等他都知道的消息都是不清不楚的。 还真是个只挂名的小迷糊啊。 “北华那块玉环虽然称为玉环,但不过铜钱大小,和东盛的那块合为子母环,当初分的时候,北华的祖宗为了彰显自己的大气,特意让东盛祖宗先选,结果人家选了大的,他还不咋乐意了呢。” 祝鸣谦边说,脸上还生出了几分鄙夷。 明明就是小肚鸡肠的人,反而彰显自己的大方,演又演的不像,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真是有病啊。 “就那么一小东西,随随便便就能让它消失,说真的,就算找到了谁知道还是不是一开始的那块。” 祝鸣谦越说越起劲,话里对于北华的讽刺也愈加明显,祝雅珩一开始听的还很认真,后边就完全被祝鸣谦手舞足蹈的诉说吸引了过去。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自己哥哥还有说书的天赋呢。 这些年传统的礼仪教法,应该给他的本性压的够呛吧。 “那还真是小气啊。” 祝雅珩适时地附和着。 这段表演太精彩了,她还想多看看呢。 “他们啊,从祖宗开始就挺小气的。” 祝鸣谦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宁御玦不止因为那玉环是帝位象征,说白了就是又快到了东盛北华两国合玉求太平的日子,他到时拿不出来,或者拿错了,丢人罢了。” 两国合玉,本是从建国开始,每年都要举办的。后来两国渐渐生了嫌隙,却又不敢先做那个废除的人,便心照不宣的都不再提。 今年重办,估计是因为局势实在动荡,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其他两国,也为了各自再谋取一点利益,东盛和北华又要装作密不可分的好兄弟了。 “东盛的那块呢?” 祝雅珩的疑问再一次让祝鸣谦瞪大了眼睛,全身上下透露着不可置信。 “小祖宗,你是风满楼楼主还是我是啊。” 祝鸣谦晃着祝雅珩的肩。 他一时间搞不清楚祝雅珩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真的想知道她所问问题的答案。 听着哥哥这么说,祝雅珩也反应过来自己听得太过入迷了。 这些都是她应该告知给哥哥的事,以哥哥与狼共舞的惊险刺激程度来说,他能知道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行了,我该走了,待太久了指不定那玩意儿又要生出什么心思。” “哥哥且再委屈一下,我的动作会快些的。” “小心行事。” “知道的。” 送祝鸣谦离开后,祝雅珩便回了书房给许乐彦写密信。 一是让他控制好华璟骐,以免让他和谁联系上,生出隐患;二是让他寻一寻东盛那块衔龙环的下落,最好能收入囊中;三是加紧撬开华璟骐的嘴,让他说出他手上的药人军下落。 这三件事但凡有任意一件出现在宁其琛的手里,他们自以为稳定的局面都会陷入被动。 密信送出后,祝雅珩忽然心下一凉。 第307章 心中崩塌 霸占着东盛皇宫的那些日子,宁其琛总不会真的一无所获吧。 否则又怎么会如此放心地在他走后,让自己任意出入。 原来她以为她挣来的主动进攻,又都在宁其琛的算计之中了吗? 祝雅珩有些喘不过气了,双腿失力,蹲在墙角,眼神涣散。 失神良久,祝雅珩像是被抽去全身力气一般,无法起身。 所以,还是在做困兽之斗吗? “珩儿!” 自祝鸣谦离开后,祝雅珩一直未从书房内出来。 起初书卿和风茉都以为祝雅珩是在和祝鸣谦商量完事情之后,在思索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二人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 可是一直到接近辰时,祝雅珩还将自己锁在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书卿心急如焚。 不顾风茉劝阻,执意闯入了书房之内。 开门的那一刻,他又喜又怕。 还好,他来了。 小珩儿这副样子,看的他心痛的不得了。 爱意不知从何而起,反正早已扎根在心,一旦发觉,便如长久未被雨水滋养的土地,触到水后便不止地渴望更多,直到在那片土地上开出花,长出树。 再不断地放入一份名叫祝雅珩的养料,书卿的情绪瞬间都被她牵动。 她笑他笑,她哭他哭。 她六神无主,他心如刀绞。 书卿将祝雅珩再度从地上捞起,安稳在椅子上,顾不得许多,将她早已冰冷的手护在手里。 给予她温暖,给予她力量。 “书卿,我好像挣不破这个局了。” 祝雅珩呆呆地望着书卿将她扶起,将她的手护在手心,毫不挣扎,像一个可以随意被书卿摆弄的布娃娃。 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祝雅珩心中的恐慌化成了一股止不住的酸涩,直冲鼻头。 却始终没有什么东西流落下来。 “要放弃了?” 书卿听着祝雅珩的哽咽,感觉心中被团团棉花堵住,无法喘息。 叹了口气,静静问着。 他不需要祝雅珩回答他。 他心底的答案给的非常坚定。 “放弃便放弃吧!我陪你!” 无论怎样,无论他生死,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的这份感情有没有得见天日的机会。 书卿都想陪在祝雅珩身边。 “你来找我是为何事啊?” 不知是不是书卿的眼神过于炽热,祝雅珩对上的那一刻,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手也不自觉地从书卿手中撤了回来,在腿上交握成拳,却刚好将书卿的温度紧紧在手中保留,不泄露一丝一毫。 “夜深了,秋凉,来提醒你一下。” 书卿心中的炙热并没有随着祝雅珩的退却而消减,他轻轻一笑,站起身子,将开着的窗户关好。 “城中情况如何了?” 祝雅珩缓和了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全是冷静,哪里还能看到方才的慌张无措的痕迹。 “照旧,暗流涌动,却不碰撞,维护着诡异的和谐。” 书卿温和的声音撞击着祝雅珩上锁的心脏,此时的祝雅珩才渐渐明白了这些日子书卿别别扭扭的真相。 可偏偏又为何是自己呢? 第308章 察觉心意 “他们还真是能忍得住啊。” 祝雅珩听着书卿的话眼中含了嘲讽,不知道是对他们,还是对自己。 “是啊,就像你一样。” 下意识地,祝雅珩将话说出了口。 可只在下一瞬,她就反悔了。 此话一开,无论最后什么结局,都不是现在自己要的。 然后,只剩尴尬了。 “可是因为这个才有了困扰?” 书卿听懂了祝雅珩意有所指,他只有惊喜。 祝雅珩总算是反应过来他早已是个成年男子了。 书卿还以为,若是他今生永远不将话挑明,祝雅珩就只当他是一辈子的小孩子呢。 目前看来,祝雅珩虽然反应慢了点,但也不至于像自己所想那般那么慢。 “不是。” 祝雅珩闻言摇了摇头,她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书卿的心思,但也已经想好了拒绝他的话。 他和她,在她心里是绝无可能的。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从宁其琛给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是因为衔龙环。” 祝雅珩说话大喘气,可真真是吓坏了书卿。 他还以为现在就能听到祝雅珩对他的拒绝了呢。 “你是觉得衔龙环在宁其琛身上?” 书卿问着话,是这些日子以来,心里最是轻松的时候。 “你知道衔龙环?” 祝雅珩却大为震惊。 看来自己真是天真。 此等要命的消息书卿都知道,而她却一无所知。 祝雅珩此刻的心里是无尽的后悔。 若不是哥哥前来告知,或许她将会永远错过这个可以和宁其琛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交锋的机会。 “谁让你该读书的时候跑去玩。” 书卿说着话,将祝雅珩额前飘落的碎发替她掖到耳后,为了防止祝雅珩躲开,书卿的右手使了力,将她按在凳子上。 他知道,反应过来的祝雅珩面对他对她的心意,一定会想尽办法拒绝。 若是自己逼得紧了,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能被推着去给冰人相看,然后在短期内同他人成婚。 他坚信这种误人终身的事,他的好哥哥一定能做得出来。 但他更了解祝雅珩。 哪怕她心意已决,这不还碍着从小被她养到大的情分,她才狠不下这个心呢。 想到这里,书卿的心情更加好了起来。 就算现在她会拒绝他,假以时日,自己总能成功上位。 可一瞬又有些后悔,明明早有机会,自己怎么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才开窍啊! “好啦,这也是哥哥让我陪着你来北华的原因之一。” 掖好了头发,书卿也藏好了自己开屏的尾巴,对上祝雅珩有些怒气的眼神,说出口的话却像是掺了蜜糖。 甜死个人。 “你们俩都知道!” 一听这话,祝雅珩直接冲破书卿按在她身上的手,愤然起身。 好你个兄弟俩,什么都不告诉她啊… 什么情意,都是假的! 许乐彦是!书卿更是! 兄弟俩简直是沆瀣一气嘛! 就这书卿还说对她有意呢! 扯淡! 都是扯淡! 祝雅珩一边腹诽,一边斜着眼睛瞪着书卿,喘着粗气,想了想又去了窗边,开窗透气。 第309章 互相了解。 “说实话,在刚才以前,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否则不等哥哥阻止你来北华这个想法,我早就带你回东盛了。” 说着说着书卿有些懊恼。 长了嘴怎么就不知道问呢? 不敢说情情爱爱,怎么这个也不敢说了呢。 得亏现在说开了,不然要是真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又要怎么办呢! “也就是说,许乐彦也不知道衔龙环下落了。” 祝雅珩瞬间有些失落。 她本以为能从许乐彦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现在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 谁也帮不了谁。 “哥哥打听过,发动了各地分号的力量,但是一无所获。” 听书卿这么说,祝雅珩心中更加笃定了宁其琛早已经先他们一手拿到了衔龙环。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一种恐惧。 宁其琛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风满楼对这些尚且还在摸索,他却早已经知晓,并且有了行动,甚至还封锁住了消息。 他比他们先走了太多步了。 莫非他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技法? 还是,宁其琛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人? 祝雅珩越想越过分。 甚至都觉得宁其琛是什么仙人转世了。 可转念一想,哪有仙人做事如此不择手段。 他是恶鬼! 他恨不得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那便再去一趟宁其琛那吧。” 恶鬼又怎样! 他宁其琛是恶鬼,那她祝雅珩便做钟馗。 “我随你一起。” 开玩笑,那个狼窝,祝雅珩只身孤影去一次便罢了。 这还有第二次! 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自己去了。 谁知道宁其琛会不会兽性大发。 书卿可没有他们猜来猜去的闲情逸致。 谁要为宁其琛那个坏种找借口。 心理阴暗,自私卑鄙! 书卿将能想到的,缺德不缺德的都在心里暗暗骂了宁其琛一遍出气。 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分明猜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一定要是“我自己去”吧。为了宽慰他,不让他想太多,让他放宽心,后边势必还得跟一句哄小孩的话。 他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自己去!” “你要是跟着一起,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下黑手。咱现在赌不起!乖哦!” 看吧,书卿说的没错吧。 祝雅珩就是这样。 有些事情她都刻在骨子里了,改不了的! 他吃定她了! 书卿看着她不说话。 良久,祝雅珩没有等到书卿以往听话的回答,转过身看他,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思。 祝雅珩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不去抬手抽书卿脑袋的冲动! “明天要是让我知道你又自己去了宁其琛那,后果自负哦,小珩儿!” 书卿拎起祝雅珩的衣领,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将祝雅珩环在自己身体内,又尽量不跟她有过多身体接触,使了轻功,一起往祝雅珩住处行去。 到了屋外,书卿只落下这么一句,便只在祝雅珩眼睛里留下了一道背影。 他知道她拦不住她,这话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知道,他会跟着去,这孩子从来不让人省心。 第310章 全无嫉妒 祝雅珩和书卿走到端王府外时,正是炊烟袅袅时。 街上的行人比刚来北华那日多了不少,街道两旁的烟火气让人觉得温暖不少。 二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到端王府所在的小巷子里时,周遭的气氛逐渐清冷下来,愈发的让人不适。 “是跟我一起入内还是你在此处等我?” 距离端王府大门不过二十步的距离,祝雅珩停了下来。 说实话,依照目前这个人烟稀少的程度,他们俩要是没有任何警觉性,或者来者众多,他们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都是未知数。 因此祝雅珩本想着将书卿一直带在身边。 可又念着书卿如他自己所言,早已经是个成年男子,她该去问问他的意见。 “一起吧,这样我就算遭了毒手,也是在他端王府!他逃不了干系!” 书卿说得正义凛然,让祝雅珩紧绷着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没有任何意外,在端王府内他们畅通无阻。 祝雅珩听得分明,在他们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闷哼声。 看来宁御玦这几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二人一路走到了宁其琛房门外,祝雅珩对着书卿使了眼色让他在门口候着,自己推了门向着宁其琛靠近。 “今天是怎么了?” 祝雅珩制造的动静很大,就算是真的睡着了,也会因为她的动静而将睡意全部消散。 “你伤的有那么重吗?” 意外地,这次宁其琛却并没有起身回答祝雅珩的问题。 祝雅珩站在原地,只觉得事出有异。 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我有个同学也这样,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床榻前走去。 宁其琛安静的睡着,起伏的的胸腔证明他还活着,此刻的他全身再无一丝暴戾阴云,只是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很好看,睡得很熟。 祝雅珩疑惑,他不该这么没有警觉心的。 祝雅珩慢慢靠近,宁其琛还是不见有苏醒的迹象,祝雅珩只觉有问题。 壮着胆子探了探宁其琛的鼻息。 好在,是活着的! 祝雅珩又探了那人的脉搏。 比她人生还要乱。 “风策!” 祝雅珩厉声喝着,却始终不见有人现身,反倒是书卿入了房内。 “怎么了?” “他当是中毒了…” 听着祝雅珩这样说,书卿心里十分开心。 祸害不愧是祸害。 谁都想要他的命。 这次不知道是谁,但依旧是个绝世大英雄。 他最好下够了剂量,能一步到位。 “我去找人叫大夫。” 虽然心中这么想,书卿看着祝雅珩明显有些慌忙的神情,开口时还是照顾着她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想他死。 此时的她,心中应该是无比煎熬的吧。 或者说,在这种时候,祝雅珩心中自以为消散的爱意,会如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提醒她,她还爱他。 哪怕根本不应该。 书卿说完话便出了房门。 此刻,全无嫉妒,只想让祝雅珩心中好过一些。 书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祝雅珩正好落下了一滴清泪,砸在了宁其琛的脸上。 第311章 云泥之别 书卿走了几步,却是停了下来,转头又回到了宁其琛房中。 “如今他这般状况,来的只怕是御医,你我在此多有不便。想必你定然知道那位王妃身在何处,告知与我,我顺道去将她带来。” 书卿清楚的说着,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进入祝雅珩的耳朵里。 书卿无妨,可祝雅珩始终还顶着东盛祝家的名号,就这样出现在北华,被宁御玦知道了终归是不好的。 祝雅珩闻言点了点头。 “你去让人请御医吧,就说奉了王妃之令,请御医速速前来。” “至于箔歌那边,我去便好。” 说话的功夫,祝雅珩便已将莫名流下的泪水擦去,从宁其琛房内角落放着的箱子内拿出两套衣服,一套丢给书卿示意他换上,一套直接套在自己身上。 看着祝雅珩对这个房间的熟悉程度,书卿免不了在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趁着换衣服的间隙,书卿仔细打量了整间屋子后,那阵酸涩间还掺和上了些许熟悉。 这地方,他怎么好像来过啊。 思索间,他便已被祝雅珩推出了房门外,手上还多了一个牌牌。 还不等他反应,祝雅珩就已经先一步翻墙出去。 书卿无奈,只得按照来时的路,回到了前厅,拿出祝雅珩刚刚塞在他手里的东西,告诉王府管家去请御医。 那管家原本并不想同书卿交谈,待看清书卿手中所执的物件后,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门去。 看着那管家急匆匆的背影,书卿嘲弄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牌。 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手的压迫力。 城外小院。 待祝雅珩赶到时,箔歌正在院里吹风,而她知道风策也一定在这里。 “现身吧。” 箔歌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祝雅珩会是这副场景。 她正坐在院子里吹着风,忽然院门打开,箔歌以为是风策,却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她抬头望去,正是祝雅珩。 看着祝雅珩因为中毒凹陷的两颊重新丰盈了回去,整个人也恢复了她记忆中的英姿飒爽,她心中宽慰了些。 而祝雅珩虽然穿着端王府的杂丁装,但身上独有的潇洒气质是怎么样也掩盖不了的。 对比同样是粗布麻衣的她而言,简直是云泥之别。 箔歌只看了祝雅珩一眼便匆匆收回了视线。 她对于她,终究还是有愧的。 可一瞬间,箔歌又抬起头来,望向了祝雅珩的眼睛。 那一对漆黑的眸子炯炯有神,光芒万丈。 箔歌的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来来回回,到底是没有发出声音。 祝雅珩明白箔歌的意思。 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就当做是给箔歌的回答。 她也没有想到,祝雅珩能找到这里来。 箔歌原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时光便要在这里耗尽了。 她正苦恼着要同祝雅珩说些什么,却听得祝雅珩望向她,说了句让人没头脑话,还不等她疑问完,风策也出现了她的院子里。 她震惊不已。 原来风策竟一直监视着她吗。 原来这些日子所谓的照拂,都是为了监视而铺垫的借口吗。 第312章 是决胜局 “你主子危在旦夕,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同佳人在这个地方花前月下啊。” 风策一身玄色出现在祝雅珩和箔歌面前,面上虽然不显露任何神色,实际上手却早已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怎么也想不到祝雅珩会找到这里来。 风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隐蔽了。 那这是不是也象征着其实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宁其琛的掌握之中。 他自以为的灯下黑,其实尽数落在了宁其琛的眼中。 风策不敢深想。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恨和恐惧在他的心头萦绕。 “夫人莫要胡说!风策所做所为皆是主子授意,保护王妃是属下之责!王妃对于一切是全然不知,只听主子安排。” 风策生怕自己的私心连累到箔歌。 他好不容易将她从宁其琛身边名正言顺地剥离出来,她是无辜的,一切皆是由他而起。 言语中的维护之意,听得祝雅珩心惊肉跳。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忠心耿耿的风策,也会为了红颜,做出这些他身为暗卫不该做的事情出来。 风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可除了他,应当都能看得出来吧。 那么宁其琛对这件事,又是什么计较呢? “那你可知你的主子已经陷入昏迷,长久下去,你便是无主暗卫了。” 祝雅珩快速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抛开自己以之为耻却又实在难以割舍的私情不谈,若是宁其琛死在此刻,祝家军的境况会很是被动。 没有了宁其琛地牵制,祝家军会随时消失在九霄大地之中。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一个暗卫没了主子,该是如何下场我想你比我清楚吧。” 祝雅珩特意将话说得狠了些。 没有了宁其琛的庇佑,他们这些暗卫会被活着的所有敌对者当做泄愤对象,痛快地,被当场斩杀,随着主子而去;折磨地,则是被捉回各处,肆意折磨,屈辱不堪。 无论是哪一种,风策都再无能够保护箔歌的权利。 他不愿亦不肯。 “若你当真属意箔歌,也得由你主子决定。” “风策知错。” “但凡他有什么差错,绝不是你一句知错能弥补的。” “待主子醒来,风策自会请罚!” “那是你们的事,箔歌我会护好,你得护好你主子!” 听着风策的话,祝雅珩只觉得好笑。 现在这种时候,他在逞什么英雄。 “风策这就去查…” “不必了,这毒恐怕是你主子服下的!” 祝雅珩希望自己猜错了。 可她思来想去,能让宁其琛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否则在这种一子定乾坤时,他不至于棋差一着。 此乃死局,只看谁更豁的出去。 “夫人何出此言!” “传出消息,端王重伤不治,奄奄一息!” 祝雅珩没有回答风策的话。 而是以自己对宁其琛的了解,帮他完成这个局。 “再向宁御玦送去折子,让他来看看他这个好弟弟…” “这边有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多谢夫人!” 第313章 从始至终 风策已经知晓,祝雅珩倒也不急着回去了,反倒是走入了院子,自顾自地坐下,环顾周围。 “这倒是个好地方。” 祝雅珩看了一圈,眼神有意无意的在箔歌身上停留。 她一副农妇装扮,但是衣着越是朴素,箔歌妖艳的面容就越发光彩夺目。 “是啊。” 箔歌淡淡回应着。 习惯性想要靠近祝雅珩,两条腿却是像被千斤锁锁住,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靠近。 可那人却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两难之下,只觉心悸。 “你是怎么想的?” 祝雅珩将视线收回,也不管人家主人家乐不乐意,抬脚就往人屋内走去。 上次来去匆匆,她还不曾好好看过箔歌现在的住处。 “珩儿,对不起。我还是很想陪在他身边。” 箔歌看着祝雅珩从自己面前走过,待她走远后,自己周遭满满都是祝雅珩身上特有的香气。 不似女子脂粉香,也不似男子刀光剑影,一身土气。 那是一股很好闻的木头味, 直叫人心中安宁。 箔歌鬼使神差地跟着祝雅珩走入里屋,待她回答完祝雅珩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同祝雅珩一起坐在那张不大的小床上。 “不死不休?” 祝雅珩话中满是遗憾。 她明白箔歌对待宁其琛的感情,亦明白她跟她从来就不站在同一边。 哪怕她们身上可能存在着所谓的亲戚关系。 道不同,怎么为谋呢? “是。” 箔歌说的斩钉截铁,眼里闪着祝雅珩看不透的光芒。 “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你用情如此至深。” 祝雅珩话里全是遗憾。 缘分,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清风呢?他算什么?” 不知是哪里生出的一股不甘心。 或许是为徐清风,也或许祝雅珩心中还在期待箔歌选择倒向她。 祝雅珩突然在箔歌面前提起了徐清风。 试图能让她有一点点恻隐之心。 “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吧。” 很久很久,祝雅珩没有听到箔歌的回答。 耳边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这个屋子静得可怕。 就在祝雅珩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箔歌突然开口。 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又似乎她本来就是这般不近人情。 祝雅珩心中的坚持,终是在箔歌的这声回答下,崩塌成粉末。 “那我是还叫你荞儿还是箔歌还是半夏?” “你身份倒是多。” 祝雅珩苦笑着。 为了接近她,她还真是辛苦啊。 不停地变换着身份。 宁其琛的手段不得不说也挺拙劣地。 说来说去,只可着箔歌一只羊,使劲往下薅羊毛。 “随意吧。” 箔歌扯了扯嘴角,硬是挤不出一个笑。 她听的懂祝雅珩那声笑里的意思。 她也曾想过,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如此。 可想了想那道孤独的背影,箔歌还是觉得自己会选择他。 祝雅珩从来都不懂宁其琛。 真正懂他的,只有自己。 北华东盛,无论何地,只要他需要,箔歌会毫无怨言地跟在他身边。 从始至终。 第314章 他需要她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记忆中,她们之间很少有这样冷场的时候。 更多的是叽叽喳喳吵的人头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祝雅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呢? 是箔歌刻意隐藏却没有成功的眼神,还是他们之间太过明显的避而不见呢? 华璟骐怎么会在冰天雪地救下一个女子呢? 按照箔歌的说法,那时的华璟骐应该正在书院跟她堆着雪人。 就算她真的遇到了华璟骐,那个替身又能搅动什么风浪。 能如此处心积虑一箭双雕的,除了他宁其琛又能是谁呢? “走吧,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祝雅珩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尽是冰冷。 过往如云烟,随着沉静又凶猛的时间一点一点散去了。 “你要带我去哪?” 箔歌立刻警惕起来。 祝雅珩重情重义,但绝不妨碍她雷霆手段。 她折磨人的招数,不亚于那些酷吏。 虽然箔歌不知祝雅珩从何处习得。 但她不能成为能够使宁其琛分心的把柄。 “如今你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祝雅珩语气中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易觉察地讥讽。 箔歌这是在害怕吗? 怕什么呢? 怕她将风策同她之事告知给宁其琛吗? 怕她等不到想象之中那个男人的痛惜与暴怒吗? 想着想着,祝雅珩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在箔歌面前晃了晃。 晃动的幅度极小,目的就是为了让箔歌看得仔仔细细。 “倒是我小瞧了你。” 祝雅珩晃了晃带有南越图腾的玉牌。 看得箔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还是和父亲搭上了关系吗? 她就知道,祝雅珩是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将敌人残害殆尽的法子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是一条毒蛇。 若境况调转,她的手段绝不比宁其琛干净多少。 “放心,说到底你还是我的表亲,我不会害你。” 祝雅珩的声音完全变成了清冷。 一如站在高山之外的弦外之音,听得箔歌心里一惊。 “表亲?” “是啊,缘分真的很残忍吧。” 祝雅珩自嘲着,语气里杂了几分怨恨。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怨恨些什么。 或许换个境况相遇,一切都会是美好的模样吧。 “咱们且有互相折磨的时候。” 箔歌听着祝雅珩这么说,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祝雅珩说的没错,她们之间只有折磨了。 “他怎么样了!” 箔歌终于问出了口。 方才在院中,祝雅珩质问风策的时候,听着祝雅珩的一字一句。 箔歌只觉得心惊肉跳! 什么叫做宁其琛危在旦夕? 什么又叫做宁其琛重伤不治,奄奄一息? 明明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又怎么会让祝雅珩脸上也染上了焦急之色? 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他的计划之一。 “不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你的意思是他真的受了伤!而且很重…” 箔歌闻言心急如焚! 她现在只想飞去宁其琛身边。 他需要她! 他很需要她! “我要去看他!” “随我来吧。” 第315章 不便久留 箔歌毕竟是宁其琛明媒正娶的王妃,这种时候她不在,宁御玦那边说不过去。 端王命悬一线,王妃却不在身旁。 这同他所听闻的完全不一样。 那这出戏的效果便要大打折扣了。 “你无需忧心,既然你夫君走出了这一步,相信他自己留有转圜的余地。你只需要配合他,稳住宁御玦即可。” 箔歌闻言,僵硬而坚决地点了点头,随着祝雅珩一起回了端王府。 估摸着时间,御医怕是已经到了端王府。 祝雅珩带着箔歌一路上丝毫不敢耽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们二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端王府外。 “怎么样了?” 二人行至端王府后门时,祝雅珩正好看到了书卿候在门外的身影。 虽然端王府外布满了宁其琛的人,但祝雅珩还是带着箔歌和书卿进了后门。 书卿对上两张艳丽却又满是担心的脸,一时间有点晃了神。 不过,书卿还是觉得祝雅珩更好看些。 “御医已经在内诊治了。” “放心,传了话去,端王妃因为长期照顾王爷身子劳累,又因为端王病情突然恶化急火攻心,被掺去了其他厢房,御医一会儿过去诊治。” 在祝雅珩准备发问的时候,书卿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将祝雅珩要问的问题回答了出来。 “宁御玦呢?” 祝雅珩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 “人未来,只遣了道旨来,要前来的御医用尽浑身解数医治宁其琛,端王生他生,端王死他死。” 听着书卿的回答,祝雅珩皱了皱眉。 “罢了,先带箔歌去厢房吧。” 书卿点头。 三人行至准备好的厢房外。 无人言语。 “动作要快。” 到了厢房外,书卿二话不说将祝雅珩和箔歌塞入房中。 房间内,有着书卿嘱咐管家备好地一切。祝雅珩要做的,就是尽快帮助箔歌换好衣服,再画一个给人感觉虚弱至极的妆面。 房内,祝雅珩和箔歌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默默加快着手下的动作。 一切都做完之后,箔歌睡下,祝雅珩闪身出了房间,同书卿再度去到了宁其琛房内。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管家就带着御医出现在了箔歌房门外。 “御医说什么了?” 祝雅珩自知风策应该在宁其琛房外待了许久。 御医同管家的交谈他必定听的一清二楚。 “主子被人下了毒!” 风策说的支支吾吾,听得祝雅珩心中有了计较。 “何毒?” 祝雅珩不咸不淡地问着。 猜也知道是什么。 “落回。” “解药呢?” 祝雅珩猜准了,听着风策的回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若是不知,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风策没有回答,祝雅珩便又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祝雅珩更知道此时的他,心早已经飘到了箔歌那里去,也不再强留他,随他去。 “把衣服换了吧,咱们也不便久留。” 书卿拉住了祝雅珩正要扶额的手,将她带去箱子前,拿出了二人的衣服,轻声提醒着。 第316章 一无所知 书卿和祝雅珩二人回了风满楼,脸色都不怎么好。 祝雅珩愁云满面,书卿疲累不堪。 坐于书房内,相顾无言。 “姑娘,宁御玦那边的探子已经回去复命了,暗桩依旧在。” 风茉回来汇报消息时,看着书卿同祝雅珩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意外。 端王病危一事,早就在坊间传开。 祝雅珩此番担忧,估计又是在为宁其琛烦心了? “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这几日,还有的累呢。” 祝雅珩没有看风茉,却反而盯着书卿欲言又止。 风茉觉察有异,也看向书卿,试图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书卿却是满是无奈地冲着祝雅珩摇了摇头,然后将风茉送出了书房。 “嫂嫂且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会照料,不必忧心。” 边送书卿边在风茉身边小声说着。 风茉看看书卿,又看看屋内,终是一声叹息,回了自己房间。 “你可是想问我是否知道落回的解药?” 关上门,书卿悠悠转身,一句话将祝雅珩打了半天的腹稿说了出来。 “正是。” 祝雅珩又惊又喜。 更多地,却是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为同自己整天嚷嚷地话完全相悖。 但是,如今绝不是要了宁其琛性命的时候。 “知道,回去拿了给你。” 书卿笑了笑,还是应了下来。 她想要,那便给。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给豺狼救活了,他再陪她给他打死嘛。 反正一天天过得也挺无趣地。 小珩儿想要,他就帮她达成呗。 “你甚至有现成的?” 祝雅珩闻言充满惊讶地看着书卿。 她本想从书卿那边套出落回的解药方子,这些事情许乐彦下了死令不让她沾手。 祝雅珩还以为自己要费好大一番力气,结果书卿不仅应允,甚至手里还有现成的解药。 “小珩儿,你对我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书卿闻言佯装生气地叹了口气。 自知道祝雅珩中了毒开始,许乐彦让他去想方设法地为祝雅珩解毒。 他知道解药该怎么配,却总是找不齐药材,每次总会有一味药巧合地被人买走。 以至于后来配出后,祝雅珩也用不到了。 因为此事,书卿还结结实实被许乐彦从上到下好一番大骂。 现在想来,应该同宁其琛脱不了干系。 书卿通医理,善制毒。 他还以为祝雅珩知道呢。 “书卿,人生苦短,切莫错付真情,否则我就是你的下场。” 听着书卿这么说,祝雅珩突然正色。 因为他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宁其琛之前对她说话的模样。 祝雅珩莫名地有些怕,却不知道怕什么。 “瞎说什么。” 书卿拍了拍祝雅珩的脑袋。 他看得清祝雅珩眼里从怀念到警觉再到骤然清醒的全过程。 他知道她心中烦忧。 但是他绝不是第二个宁其琛。 “我们会有个好结局的。” 书卿说得坚定,连带着祝雅珩也有些动摇。 可下一瞬,她正要反驳,却又听到了书卿的声音。 “不信,要不要打个赌啊!” 第317章 哥哥姐姐 书卿说话的神态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纯净,祝雅珩看着他眼前不断交叠着她与书卿儿时的画面。 每次二人有什么意见不统一,或者一方起了什么坏心思时,总会和另一方说着“要不要打个赌”。 那些年的时光在祝雅珩的记忆里越发的鲜活起来。 那些年的他们都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许乐彦见了总要对着他们二人叹息。 感叹着按照这二人狼狈为奸的性子,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 他甚至头一回正正经经请了大师算了自己的寿命,好知道自己还能为这两位祖宗擦多少次屁股。 好在书卿和祝雅珩不至于将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去。 二人虽然叛逆,却只是歪心思多于常人,本质都还算善良。 许乐彦就算费神,也不至于耗尽心神。 弟妹顽皮,也算是人生乐事吧。 “你呀,还是孩子心性。” 祝雅珩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书卿所言。 按照她以往的性情,必然是要同书卿争个高低的。 可现在,书卿已不是当年的他,祝雅珩也不是当年的祝雅珩了。 她需要同他摆清立场。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不知啊。” 书卿看着祝雅珩又在这样洗脑自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甘。 为什么自己经年累月地陪在祝雅珩身边,这么久的情分,还敌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宁其琛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输给了那个冷血无情的混蛋质子! “按年岁算,你该唤我一声哥哥!” 书卿忽然冷声说着话,眼里闪着祝雅珩从未见过的冰冷光芒,可是不过一瞬,他眼里便又出现了一道精光,看得祝雅珩满头雾水。 “诶!不如这样!若是我赢了,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如何!” 书卿的眼闪着亮光,仿佛一头捕猎到猎物的猛兽,他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想起了祝雅珩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一声一声,一遍一遍地呼喊着他“哥哥”。 “那我真哥哥又该怎么叫啊?” 祝雅珩闻言只觉得好笑。 还以为书卿能说出什么让他胸有成竹自己一定会沦陷的言论,搞了半天还是这番小孩子言语 “兄长啊!这不是很简单吗。” 书卿不明所以地回答着,语气坚定而觉得自己有理有据,让祝雅珩笑的更开心了。 “那你要是输了呢?” 祝雅珩好奇着发问。 听着书卿的话,他似乎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 盲目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珩儿,我可不觉得我会输哦!” “你不是要赌吗,输赢都该有个说法吧。” 书卿的话印证了祝雅珩的想法。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想让这个小屁孩感受一下世界的残酷。 “好好好,我若输了,便每日叫你姐姐…如何…” “这算哪门子说法!” 祝雅珩嗔怒,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心中所有想法。 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谁都不会在乎的。 不对,为什么叫她姐姐会是惩罚啊。 不对,她为什么要在意书卿是输是赢。 “书卿门子说法。” 第318章 去而复返 “夫人!” 书卿正要说着什么,风策却突然现身。 一声夫人让他大好的心情瞬间破碎。 果然坏人的身边也都是坏人! “说吧。” 同样被毁了心情的还有祝雅珩。 方才短暂的放松,甚至一度让祝雅珩忘了,自己还有劲敌虎视眈眈着自己。 “王妃请您过去!” “你可真是你主子的好部下…” 听着风策回话,祝雅珩只觉无语。 但想了想自己管不到这么宽,也就随之去了。 人各有命,当下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已经是祝雅珩倾尽全身之力能做的最多了。 听着祝雅珩话里的意思,书卿知道她是一定会去的。 书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风策。 祝雅珩话里有话,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反应过慢的,书卿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位全身上下包裹在黑黢黢衣服里的大冰块,跟宁其琛新娶的夫人有一腿! 书卿意识到这点时,差一点将心内的喜悦宣之于口。 给自己下毒装死,结果新娶的老婆都快成别人的了。 光是想想书卿就觉得过瘾啊。 不愧是南越公主,行事就是大胆! 佩服佩服。 听到异响,祝雅珩闻声望去,只见书卿一人在暗处抽动,捂着嘴表情扭曲。整个人的状态近似癫狂。 见状,祝雅珩嫌弃地摇了摇头,朝着风策使了个眼色,二人正要往外走去。 书卿见状,赶忙跟上。 风策下意识就想阻止,看了看祝雅珩一脸无奈地样子,只好作罢。 幸得三人功夫都不算太差,风策和书卿除了几个碍事的眼线,三人还算顺利地出现在了箔歌面前。 风策本想跟着祝雅珩一起入内,却被书卿制止住。 “你来了!” 换了身装束的箔歌贵气逼人,哪怕此刻身着朴素,也依旧难掩姿容俏丽。 “御医要留在府中为他医治,我对他的情况完全不清楚,所以请了你过来。” 箔歌见祝雅珩呆呆地站在门口,不肯进屋,也不急也不恼,施施然在榻边坐下,替祝雅珩斟上了一杯茶。 “如今人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有的是法子让他不该说的说不出口,不该看的看不到一星半点,这些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灯火葳蕤,箔歌的艳丽在烛火的勾勒下显得越发的让人怦然心动。 祝雅珩看得痴了,直到杯子底部触在桌面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撞击声,才让祝雅珩真正回过神来。 祝雅珩慢慢向着箔歌靠近,行至桌边,正要坐下,无意中余光却瞟见了桌上一个茶碗内刚刚燃烧完的灰烬。 “说实话吧。宁其琛的状况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让我去而复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祝雅珩说着话将有灰烬的杯子往箔歌面前推了推。 “我收到了父亲的书信,他问我近来如何。” 箔歌的神色在烛火的照射下晦暗不明,但祝雅珩还是从她说的话里听出了她的局促。 “如此啊,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说?” 祝雅珩等着箔歌开口。 第319章 眼冒精光 “父亲要我找机会故技重施。” 见箔歌一直不肯多言,祝雅珩干脆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作势要走,直至到了门口,箔歌才下定决心挽留。 “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吗。” 祝雅珩像是在自说自话,可音量却不大不小刚刚好让屋内屋外的人全都听见。 “药呢?” 祝雅珩朝着箔歌伸了伸手,示意她将南越王给她的药拿出来。 箔歌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梳妆镜前将她刚刚放入的小药包拿了出来交到了祝雅珩手上。 “书卿。” 祝雅珩站在门边轻声唤着书卿的名字。 书卿站在门外只觉得如听仙乐如饮甘霖。 蹦蹦跳跳就走进了房间里。 风策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想了想书卿的神态,看看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清楚了几分。 脸上也第一次没有克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书卿进门时,满脸堆笑,看着祝雅珩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没事吧! “怎么啦,叫我干什么呢。” 哪怕灯火昏暗,祝雅珩依旧能看到书卿笑的灿烂。 箔歌也是同样的打了个寒颤。 这位又是什么开屏孔雀? “看看这个,把东西给他。” 祝雅珩将手上的药包递给书卿,又冲着书卿晃了晃手,示意他将落回解药拿给他。 然而书卿只顾着傻乐,老半天过去,一点反应没有。 箔歌不明所以,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中不禁疑惑,这春天不都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吗? 祝雅珩的手空滞太久,本来看着箔歌的清澈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奇怪,回身看到书卿傻兮兮的笑容,祝雅珩下意识对着他的胸口用手背拍了他一下。 书卿的傻笑随着痛感即刻止住。 不敢再耽搁,按照祝雅珩说的将东西收好拿出。 看到了祝雅珩给自己的眼神警告,书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是你相公所中之毒的解药,每日于膳食内加一点即可,他不能醒的太早亦不能太晚,你还是要想法子将宁御玦请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祝雅珩说着话和书卿隐匿于夜色中。 箔歌看向二人消失的身影渐渐失神。 “你相公”三个字长久地萦绕在箔歌耳边。 听上去讽刺极了。 二人回到了风满楼后,书卿将祝雅珩送回房间后,自己便回了书房,一直到天光大亮才勉强确认了祝雅珩交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何物?” 祝雅珩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书卿面前。 仅存的一丝清醒让祝雅珩问着话,剩下的都还在床榻上,不曾醒来。 “迷情香。” 书卿扭捏了半天,才讲话说出口。 听着书卿所言,祝雅珩来了兴致。 “南越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祝雅珩的眼里瞬间冒着精光。 看来上次南越之行,他们还是错过了很多。 “这玩意儿药效猛吗?” “无药可解。” 书卿本来想说很多,但是说不出口,在脑子里想来想去,还是只蹦出了四个字。 然而这四个字,让祝雅珩更加兴奋了。 第320章 有失偏颇 “收好了,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虽然这法子缺德了些,但是直观效果猛啊。 她祝雅珩又不是什么君子,管这些做什么。 书卿又想说些什么,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风茉呢?几天都没见她人影了!” 祝雅珩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 难怪祝雅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忙了一整天,不停地进进出出,祝雅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没有那么紧张了,祝雅珩想同风茉说些什么,她这才发觉今天一整日都没有见到过风茉的身影。 “你忘啦,她被你哥哥借走了啊。” 书卿见状,也拍了拍祝雅珩的脑袋瓜。 这孩子怎么还一阵一阵的啊。 当时祝鸣谦跟祝雅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祝雅珩问完风茉的意见,等她同意后,便对着祝鸣谦再三叮嘱可不能让风茉渴着饿着累着,书卿和风茉见状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也不至于总不着家吧!” 祝雅珩却像是忘了这回事儿一般,如同等待游子回家的母亲,不停地在窗户前向外张望,期盼能见到风茉的身影。 “你要是没睡醒,就再去睡一会儿吧。” 书卿被祝雅珩这副模样逗笑。 他再次摇了摇头,抓住祝雅珩的肩推着她往外走。 天色已晚,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相继睡去。 祝雅珩估计是累的晕头转向了,才会在这个时候不停地说胡话。 “罢了,跟你也不是不行。” 祝雅珩本来由着书卿推着她往外走,如同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可走到一半,祝雅珩突然捉住了书卿的手腕。 吓了书卿一大跳。 听着祝雅珩说的话,再看看祝雅珩认真的神色,伴着一阵又一阵吹来吹去的穿堂风,书卿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想干嘛!” 书卿说着话,下意识将双手挡在胸前,眼里闪过地光芒确是兴奋大于恐惧。 “想不想去北华皇宫溜达溜达?” 祝雅珩眼里冒着贼光。 书卿对此表示非常开心。 祝雅珩的状态同没有遇到宁其琛之前越来越像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宁其琛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来。 完完全全地将自己还给祝雅珩这个人,而不是每天因为宁其琛的喜怒哀乐而感到快乐伤心。 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不会想直接对宁御玦出手吧…” 但很快,书卿理清楚了祝雅珩话里的意思。 去北华皇宫溜达。 那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无异于直接去送死。 哪怕他们乔装的再厉害。 从未同宁御玦交过手的他们又是从哪里来的胜算呢? 这个举动,无异于是在给宁御玦出手的机会。 “先看看先看看。”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唐突,祝雅珩笑了笑,替自己打着圆场。 书卿的犹豫给了她好好思考的机会。 她的话确实有失偏颇,但是总要有人给宁御玦添一把火吧。 他如今就像一个打定了主意在北华皇宫当缩头乌龟。 这怎么可以呢! 第321章 送来破绽 宁其琛和宁御玦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打算先出手。 哪怕宁其琛以自己为诱饵逼迫宁御玦上钩,宁御玦也无动于衷。 祝雅珩很是好奇,宁御玦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岿然不动。 但很快,祝雅珩的主意遭到了阻挡。 那是发现宁其琛中毒两日后的下午,风策再次出现在祝雅珩面前。 那时,祝雅珩正思量着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北华皇宫里去。 “呦,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祝雅珩没好气地嘲讽着。 风策倒也不气,祝雅珩的外露的性子虽然容易说话不中听,但是实际跟她相处起来,却很是让人觉得舒服,所以哪怕她语气再冲,风策也知道她并不拿他当做仇敌。 “却有一事。” 风策恭敬地朝着祝雅珩拜了一拜,这一下反倒将祝雅珩惊得正襟危坐了起来。 “说吧。” “请您务必保全箔歌性命,风策愿意以命换命。” 风策突然下跪,冲着祝雅珩坐着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之大,让祝雅珩在风策头碰到地面,发出响声的那一刻跟着颤抖了一下。 祝雅珩全然没有料到风策这个举动。 她理解却又十分不解。 “你可知箔歌身份?”! 惊讶了好一会儿,祝雅珩才又稳定了心神,恢复了对着风策冷漠的形象和声音。 期间风策则是一直低着头跪伏在地上,不曾抬头。 也幸好不曾抬头。 不然祝雅珩被他这一跪一磕头所惊吓到的滑稽模样,就会被他尽收眼底。 “南越公主!” 风策的声音再度传来,铿锵有力。却依旧保持着跪伏的状态,一动不动。 “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你家主子对她并无杀心。” 祝雅珩无奈,起身将风策从地上扶起。起先风策还不肯,见祝雅珩一直坚持甚至脸上有了怒色,才推开了她搀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立秋那日,主子下过令,如有暴乱,趁乱诛杀箔歌。” 风策边起身,边摇头,说出的话里全是对祝雅珩方才所言的反驳,却让人听得生不出一丁点气意来。 风策话音刚落,祝雅珩便大惊失色。 成婚当日,南越王爱女便因北华皇帝治下不严,造成暴动丢了性命,实在是一个适合发兵的好理由。 “所以你才第一次背叛了他!” 似乎是没有想到祝雅珩会直接点破,也似乎是没有想到祝雅珩会想到的这么快,风策先是怔愣一瞬,随后又笑了起来。 宁其琛每一步都在自己精密的布置之下才会实行,可以说是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成婚那日想必也是这样,可现实告诉祝雅珩,他输了。 至少不算赢。 在宁御玦同样狼狈的情况下,那只能是宁其琛身边人出了问题。 想来宁其琛也早都想到了。 “所以你才想到了下毒这个老法子。” 见风策笑了,祝雅珩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更惊讶于风策为了救箔歌性命,竟然甘愿给自己送来他这么大一个破绽。 第322章 互相利用 “主子是看出来了的,所以我才能得手。” 风策话里话外全是自嘲的意味,却听得祝雅珩只想翻白眼。 你总不能当你家主子是个白痴吧。 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还能不知道?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可怕的事,还真是不要命啊。 现在又在自己面前演出一副情势所迫的样子。 不愧是宁其琛的人哈。 祝雅珩面上一边表示自己十分理解,一边腹诽。 要不是自己还想让风策替自己跑跑腿,祝雅珩才不想听这些听上去就很可恶的屁话呢。 “若那日不是我现身,你恐怕会以最快速度将箔歌送回南越吧。” 祝雅珩边说边感叹着当日自己没有心软。 是的,她差一点就要成全风策了。 可恶的老好人心态。 那日若不是书卿在,或许风策和箔歌如今就当真成了一对亡命鸳鸯,虽然有一个是被强迫的。 那时的她,心还是有些软的。 现在看来,她心软的还是真是可笑啊。 “这个错了。” 风策听后,听出了祝雅珩话里的嘲讽之意,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是想过带箔歌一走了之。 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他们的归宿呢。 更何况,箔歌眼里从未有过他一丝一毫。 他怎么带走她呢。 “南越是造成她一生苦楚之地,我断然不会送她回去。” 风策说话的声音越听越苦涩,配合着秋季独有的萧条寂寞,看上去竟然有了几分沧桑之感。 “罢了,你所求我只能尽力,不敢保证其他。”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祝雅珩还能说些什么其他的呢。 反正风策对她有所求,她亦然。 互相利用,谁也不欠谁是最好。 “谢过姑娘。” 风策又是一个重重的头磕了下来。 这次祝雅珩没有再像头一次那样大惊失色,反而大方接受。 “反正你跟着他也是个死,不如与我合作,你看如何,也算是你还了我这个人情。” 终于,祝小狐狸还是挑明了自己的意图。 没有什么别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要怎么样在宁其琛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行事不被发现的呢? 当然是让他身边的人去做了! 虽然,现在这个人已经在宁其琛心里并入了不被宁其琛信任的那一堆人中。 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一时半刻他还醒不过来。 那自己不再送他几份大礼,更待何时呢? “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风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比祝雅珩想象之中的还要快上几分。 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北华皇宫好进吗?” 祝雅珩眼里的光芒突然燃起,她拍了拍风策的肩头,示意他起身。 风策这次也不再推诿,利索起身。 祝雅珩递过去一杯水,希望他能给自己肯定的答案。 宁其琛怎么会对北华皇宫没有一点想法呢。 “堪比铜墙铁壁。” 风策明白了祝雅珩的意图,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连你都没有什么法子啊。” 祝雅珩闻言,也是大失所望,长叹一口气。 “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第323章 夹层字条 一晃冬日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宁其琛还是未醒,祝雅珩却是大有所获。 借着宁其琛久治无果的由头,宁御玦这个缩头乌龟终于探出了头。 在宁其琛昏迷不醒的第五日便重新开始上朝。 虽然听风策所说,这期间端王府夜里来客不少,但好在他和他的兄弟们训练有素,还能应付。 而祝雅珩也趁着这个空档,连同风策风茉一起在北华皇宫溜达过两回。 第一回宁御玦的人还精力充沛,不肯漏过一处细节,导致祝雅珩一行人溜达的是坑坑巴巴,差点被发现了踪迹。 第二回便是容易的多了。 立冬已过。 而在小雪前三天便是合玉大典了。 宁御玦还是没有找到北华那块衔龙环的下落。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急癫狂。 “姑娘,端王妃的帖子又递了过来。” 风茉看着手上的玩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她本想着此次可以速战速决,没想到冬日已至,她们一行人还被困在北华这个鬼地方。 这本就让风茉心中生出了怨言,但她还可以忍。 毕竟想回东盛的人不止她一个。 可箔歌既然已经同祝雅珩她们划清了界限,分属了不同的阵营,那又为何多次向祝雅珩递来帖子,请她过府一叙。 要按她说,宁其琛死了清净,他的命能结束不少事端。 只要他一死,他们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每日过得担惊受怕,费尽心机。 祝雅珩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风茉手上接过了帖子。 同样烦躁的还有她。 祝雅珩本也想着能在冬日之前结束北华事端,将一切拨回正轨。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解药已经在箔歌手里,自己已经不厌其烦地说了无数次它的使用方法,箔歌还是能找到理由借口让自己出现在端王府。 她琢磨不透箔歌究竟想做什么。 宁御玦那边的人也都是废物。 祝雅珩明明已经将衔龙环的下落透露给了他,可他依旧一无所获。 祝雅珩就差直接告诉宁御玦那块衔龙环在哪了。 “姑娘不想去?” 祝雅珩眼里的烦躁被风茉精准地捕捉到。 “是啊,那个地方晦气得很,去一次我便难受一分。” 祝雅珩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风茉便去回绝了。” 风茉喜忧参半,说着话就要往外走去。 祝雅珩也不拦她。 她知道,风茉跟她一样快要憋坏了。 不过好在,她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她们成功同祝鸣谦一起将随着宁其琛一起而来的祝家军小队送回了东盛。 祝鸣谦本想着留下,但看着祝雅珩再三拒绝,甚至动了怒气,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风茉和书卿,还是随着小队一起回了东盛。 祝雅珩拿到祝鸣谦亲笔所写的平安信时,箔歌也是如今日一般催着她过府一叙。 看着风茉出了门,祝雅珩握着帖子的手一紧,另一只手从夹层里取出一张字条。 祝雅珩看完,冷笑出声。 随手将那字条丢进了旁边燃这的烛火之中。 第324章 东风已来 那字条上的字迹她最是熟悉。 是宁其琛亲笔所写。 他倒是会选择时机。 距离两国合玉只剩下五天,看来此次宁御玦是毫无翻盘机会了。 祝雅珩想着,手不自觉在桌上握成一个拳,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长长的一声叹息,听得从外面回来的书卿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书卿拿着许乐彦送来的盒子,心里尽是舒畅。 这盒子里的东西,将会是他们最大的助力。 说不定,他们能乘着这个盒子的东风,狠狠将宁氏兄弟反将一军。 “东盛的人何时来?” 祝雅珩闻声,并不曾抬头。 垂着头,一腔愤懑。 宁其琛怎么会醒的这么早,明明自己在书卿的那瓶解药里加了些迷药,他怎么会醒的这么早? 那宁其琛既然醒了,那么箔歌是否又会重新陷入险境呢? 如果已经陷入险境,那宁其琛今日以箔歌的名义递来请帖,又是意欲何为? 她始终是被动的状态。 但凡宁其琛出现了她意料之外的举动,祝雅珩只能看着他布棋开局。 “放心,如今在北华的东盛人只剩下我们了。” 书卿以为祝雅珩还是在为即将开始的两国合玉而担心。 毕竟如果北华和东盛真的拿着两块玉环昭告天下验明正身,那么日后再要去起什么事,则是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有一方拿不出,光天化日的动摇民心,他们的高位便会开始摇摇欲坠。 届时再要因此生出什么异动,那便是乘上了顺风,至少他们的行动可以再无后顾之忧。 这事不光他们知道,许乐彦也心知肚明。 因此在他们离开东盛后,他整合了多方势力,终于在东盛合玉队伍出发之前,控制住了所有人。 只不过控制人马是为小事,难得是在寻物上。 毕竟是一国命脉,自然会藏得深一些。 如今华璟骐在许乐彦手里,东盛皇宫在晴霜手里,想在皇宫里找东西并不难。 可是许乐彦和晴霜仔仔细细在皇宫上下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是底朝天,除了衔龙环,皇宫每个角落他们都已经了然于心。 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还是祝雅珩传回来的那张画给了他们启示。 许乐彦起初还没有看到随着一起来的书信,只是看到了画,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过来那是宁其琛在东盛城内的住所。 于是,许乐彦赶忙带着人去了那处,还真的在院中坛坛罐罐内,找到了东盛的那枚衔龙环。 待他拿着东西回到风满楼,看完了剩下的那封书信后,许乐彦一下子汗毛倒竖。 “东西在何处?” 祝雅珩听出了书卿话里的兴奋,她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了书卿矍铄的眼神。 一下子,祝雅珩也来了精神。 她立刻坐正了身子,期待着书卿接下来的动作。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给枕头。 “在此。” 祝雅珩接过书卿给的黑盒,手指轻轻在盖子上敲击,朱红的唇勾勒处一抹潋滟的笑意,却看的人通体生寒。 第325章 寥寥八字 祝雅珩手握着衔龙环,眼神越发的冰冷。 随着衔龙环一起的,还有许乐彦的一封亲笔信。 上面只有寥寥八字,却让祝雅珩仿佛一下子身处隆冬,浑身只剩下冰冷。 环于罐中,罐于屋外。 环就是衔龙环,而那个屋,则指的是祝雅珩画的那幅画里场景的所在。 怪不得她觉得无比熟悉。 原来连这一步,也在宁其琛的算计之内吗? 原来自己还在他的圈套里啊。 “圣旨和帖子呢?” 祝雅珩的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幽灵发出的呜呜声,听得让人不禁胆寒。 书卿听着,看向祝雅珩的眼神满是心疼。 他顺着祝雅珩的视线拿起了许乐彦给的密信,快速看完一遍,眉头也紧紧团在了一起。 怪不得他看着那张图也是莫名的熟悉。 祝雅珩恢复之后,书卿曾在街上看到过祝雅珩,他本想上去打个招呼的,却看到了宁其琛带着晴霜阁的老板娘招摇过市,似乎还跟祝雅珩说了什么,惹得她很是生气。 可还不等他上前,祝雅珩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书卿从那日起,便也调用了自己的关系,派人悄悄跟着祝雅珩。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书卿只要知道祝雅珩平安就好。 直至突然有人将祝雅珩带上了一辆完全陌生的马车。 书卿全身的气血瞬间倒流,他跟着派去的人一路到了那间小院附近,没敢靠近,因为他的人告诉他,周围都是灼热的视线,但凡有了唐突的行为,祝雅珩安全与否,不敢保证。 他只好一直在院外亲自守着。 直至祝雅珩从院中走了出来,面色极其不好。 他恨极了。 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书卿不敢想这一夜祝雅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去报复那个不由分说将祝雅珩带走的人。 后来查清后,发现是宁其琛。 书卿更是生气了。 这狗屁质子竟将他的脏手伸到了祝雅珩身上,当夜他拿了东西便去了宁其琛的住处。 将手中的毒液神不知鬼不觉地滴入了他可能会用到的所有液体中。 那毒是他独家制作,无色无味,却能在人身体里长久缠绵,量少不致命,却足以让他的身体内的心肝脾肺肾时不时打上一架,痛不欲生。 而这毒,没有解药,只能承受。 书卿是想让他死的,可是许乐彦看出了他的心思,警告过他,现在弄死宁其琛为时过早,他留着还有用。 可没想到,留着留着,留成了祝雅珩心尖尖上的人。 看着祝雅珩为了宁其琛如痴如醉,书卿一度有些后悔,毕竟那时的祝雅珩看起来是真的想同宁其琛天长地久,而他是亲手为她美好生活留下隐患的人。 不过这种感觉只有一瞬,毕竟再后来宁其琛一件人事都没干过。 哦不,是宁其琛从来没干过一件人事。 “放心,东西我已经放好了。” 书卿哑着嗓子开口,手安慰性地握住了祝雅珩的手,示意她安心一些。 很早之前,书卿就下定了决心,从以前到现在,他会一直站在他身旁,直到他倒下的那一刻。 第326章 做戏做全 “宁其琛借着箔歌的名号递来了帖子,请我去过府一叙。” 听了书卿的话,祝雅珩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万事俱备,只等两国合玉。 心中松快不少,祝雅珩走至圆桌前,将一块放了两天的点心一口塞入。 因为时间原因,那点心的外皮已经没有那么酥软,里头的馅料也已经有了些许潮味。 不过,依旧不妨碍祝雅珩吃的津津有味。 听着祝雅珩的话,书卿心中闪过一丝不甘。 果然是祸害活千年。 书卿给的解药,不光能解落回的毒,更是添了一份温补的药材。 可惜宁其琛体内还有书卿给他下的毒。 那温补药材遇上了书卿给的礼物,只会加重它的毒性。 但也同之前一样,不致命,只折磨,甚至还能让他多睡些日子。 再者,书卿不是不知道祝雅珩也给那解药里加了料。 他验过,就是些普通迷药,催不了药性,就由着她去了。 加之祝雅珩还嘱咐过箔歌,解药要慢慢给。 因此,宁其琛怎么会醒的这么快。 书卿心中狐疑。 “风茉已经替你回绝了。” 书卿见状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将剩下的点心收起来。 他知道,书房这个地方,祝雅珩一向不许除了他和风茉以外的人进来。因此这书房里的点心,若不是有人想起来,一般不会有人更换。 这几日事情颇多,哪里还能顾得上这盘点心。 放了那么久,还怎么吃呢? 等他回身说话时,正好对上祝雅珩眼巴巴馋点心的眼神。 书卿心里先是快速闪过一句:怎么吃饭时不见你这么积极;接着心就软了下来,招呼了人,重新端些饭菜点心上来。 这件事,总归还是他不够心细。 “我知道。” 祝雅珩点了点头。 一时间还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眼前都是风茉方才拿着那帖子愤懑不平的模样。 祝雅珩生怕她是带着刀去的。 “派人去将风茉接回来吧。” 忽而,祝雅珩想起了宁其琛给她的字条,心中又生出了担忧。赶忙对着书卿说道。 她不能再给宁其琛一丁点伤害她以及她身边人的机会了。 “嗯。” 这还用她说。 书卿早就让人跟着风茉一起去了。 “箔歌和风策呢?” 虽然书卿能猜测到祝雅珩对于这两人的态度,但还是讲话问出了口。 “宁其琛出了气,若是他们还能活,便安排好退路吧。” 祝雅珩现在脑子里都是两国合玉的事。 书卿冷不丁提起箔歌和风策,但让祝雅珩有些恍惚。 想了想二人的种种,又想了想那日自己亲口给风策许下的承诺。 祝雅珩挑了一个目前为止的最优解,回答了书卿的问题。 她不是什么圣人。 只能做到尽量。 “对了,将我的病症编的离奇些,越难治愈越好。” 想起这两个人,祝雅珩又想到了自己对风茉说的话。 做戏嘛,还是做全套比较好。 “知道了。” 书卿对着祝雅珩笑了笑,勇敢地将她抱在怀里。 那一刻,书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327章 莫名头痛 转眼间,距离两国合玉的只剩下了一天。 祝雅珩正看着过往合玉的记载,书卿便从外头入内。 风风火火的模样,看得祝雅珩和风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珩儿,宁御玦找到了衔龙环。” 见书卿如此急躁的模样,风茉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后,书卿一口闷下,还来不及感叹自己久旱逢甘霖,便将自己急躁的原因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下,风茉和祝雅珩二人却是相视一笑。 书卿不解,又给自己倒了几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算彻底舒坦。 “他从哪找到的?” 风茉说着说着便大笑了起来。 一边笑,还要一边将话说完整。 “宁其琛那比他的北华皇宫还要铜墙铁壁。” “不能是自己造了一个吧。” 一通操作下来,风茉的肚子真是受了好大一番折磨。 又痛又好笑。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祝雅珩和书卿耳边,引领着他们二人也开始笑了起来。 “我倒觉得他在用这个诈宁其琛。” 笑着笑着,风茉开始咳嗽起来。 刚刚因为放肆大笑的肚子疼痛不减,反而开始遭受了另一通折磨。 祝雅珩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朝风茉走过去,帮她轻轻拍打着背部。 耳朵却将书卿的话听进了心里。 狗急跳墙是吧。 开始用激将法了是吧。 看来,宁御玦已经知道了他那块衔龙环在宁其琛手里的事。 或者,宁御玦还知道了宁其琛自己给自己下毒的事。 否则他不会出这一步。 那是谁将这些说出口的呢? 风策吗? 不太可能。 他还不至于蠢到如此背叛旧主,去赌一个比宁其琛还要危险的人,去换取他和箔歌的未来。 哪怕他手里有箔歌南越公主的筹码。 这样做代价太大。 箔歌便更不可能。 她宁可用自己性命去换宁其琛安康,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趁他病要他命的事。 端王府门禁森严。 如今因为宁其琛重病早已是只进不出。 就算是暗卫,想必也逃不过风策和他同僚们的监视。 思来想去,能让宁御玦如此笃定没有疑心,赶走这步险棋的人,就只有宁其琛自己了。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祝雅珩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痛了。 “哦,他急了。” 风茉听了书卿的话,眼睛转了一转,语调阴阳怪气极了。 就算是咳出了眼泪,风茉也不忘好好嘲讽这些大人物一番。 祝雅珩闻声,又笑了笑,坐在风茉一侧,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喝着。在书卿和风茉二人没有觉察的时候,将一颗小药丸塞入口中,和水吞下,以缓解这要命的头痛。 祝雅珩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头疼的原因。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忧思过重,所以引起了身体不适。 可后来再一想想,这种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但是自己把脉却又没有查出些什么,幸好出发前徐清风给她的药物中有内服的止痛药。 可这一切,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呢。 第328章 莫名病症 “东盛使团都已经到北华了,他还能不急嘛。” 书卿冷哼一声开口说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宁御玦被拆穿的好戏了。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吧。 祝雅珩闻言,扶着额头也跟着笑了笑。可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看上去甚至还有点落寞。 祝雅珩想起,许乐彦传来的书信说,东盛使团出发后没有多久就遭到了埋伏。得亏他及时赶到,否则他们也不见得能拿到证明使团身份的印鉴。 如今想来,许乐彦能这么毫不费力得手的原因,其中也有他宁御玦的原因。 祝雅珩想着冷笑一声。 笑的人却是自己。 看似费尽心思筹谋,其实一切全靠天时地利人和。 而这个人,当然指得就是宁其琛了。 事情越往前发展,祝雅珩就越是搞不懂宁其琛究竟的要做些什么。 他似乎知道一切,在故意引领自己往他想要的地方走去。 挣扎半天,自己还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祝雅珩心中一凉。 找来找去,找不到任何可以击破他的地方。 这种茫然无措,最为致命。 她心中不甘。 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 “风茉,去看看宁御玦那块衔龙环到底怎么回事。” 祝雅珩沉默良久。 再度开口时,嗓音竟是哑了不少 “书卿,好好看着端王府。” “好。” 祝雅珩说完,二人纷纷应声,去各做各事了。 书房内,再度剩了她一个人。 祝雅珩打开窗,向着远处露出地北华皇宫望去,眼里全是愤恨。 看着看着,祝雅珩便失去了意识。 傍晚,祝雅珩才悠悠转醒。 正好对上了床边书卿猩红的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 祝雅珩的嗓子更哑,书卿闻声赶忙将晾好的水喂着祝雅珩喝下。 “探了脉,你身体并无什么病症。” 书卿皱着眉,深觉这件事有很大的蹊跷。 祝雅珩的状态分明是身体空乏,内耗很大。 可偏偏从脉象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能给祝雅珩服下一碗补药,再做观察。 谁知一碗药下去,祝雅珩足足睡了两个时辰。 倒是像那日见到的宁其琛的模样。 书卿生怕祝雅珩又遭了谁的毒手,一验再验,祝雅珩却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书卿慌了,再度落入会失去她的恐惧之中。 直至祝雅珩醒来。 “倒是蹊跷。” 祝雅珩也觉得莫名其妙,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原因。 “无妨,明日便要合玉了,只要保证我没有大问题即可。” 祝雅珩出声安慰着,心中也是恐惧。 书卿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将祝雅珩拥入怀中,却又害怕弄疼祝雅珩,动作很是小心。 “我会不遗余力的让你活下去。” 书卿说的坚定不移,认真的模样惹得祝雅珩笑出了声。 “放心吧,我也会不遗余力地让自己活下去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呢,我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祝雅珩笑着安慰,对上书卿的在烛火下闪着泪光的眼神,不免心觉一痛,却还是将自己从书卿怀中剥离出来。 第329章 旅途之中 两国合玉大典在午时举行。 据说是因为此刻阳气最为浓烈,最为纯净,可滋养龙脉,得龙气庇佑,使得国家昌盛,长治久安。 而那两块衔龙环,则是引领龙气照射东盛北华两国大地的媒介。 “那不是应该选在春日嘛?这选在冬天,倒有一股回光返照的无力感。” 在去往北华用来祭祀的宝华场的路上,风茉一边帮祝雅珩揉着脑袋,一边对于北华选定合玉的时间嗤之以鼻。 这不就是狗急跳墙吗!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自己无能,才要借用如此虚无缥缈的力量,来让民心归服。 而且出发时,风茉特地看了看天空。 阴云密布,哪里来的阳光。 还两国合玉呢? 这一团接一团的大阴天能把什么带给两国大地? 乌云吗? 合完玉后,两国只剩数不清的乌云密布了? 真是两国百姓的好福气呢! 风茉腹诽着,脸上全是鄙夷。 祝雅珩窝在风茉腿上,睁眼看到风茉表情的那一刻,噗哧笑出了声。 “你现在这样,倒像是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 祝雅珩将头发高高束在脑后,用一银制镂空发冠束着。 束起的头发从那发冠的镂空处映照出的模样,像一只正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大雁。 束起的高发,正好露出去剥了皮的鸡蛋一般白皙如玉的脸庞,如葡萄般黑亮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风茉,明明是笑意,却让风茉一下子跌入了祝雅珩的眼神中,心甘情愿,欲之沉沦。 风茉不知怎的,一只手从祝雅珩的太阳穴流转到祝雅珩相得益彰相辅相成的眉眼,轻轻抚摸,如怜惜奇珍异宝一般。 “我呸!你这样将自己置于什么地位。” 祝雅珩闻言嗔怒,拍打着风茉的手。 风茉说她是放浪形骸的公子哥,那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环绕在公子哥身边的莺莺燕燕吗? 她们本就不易,又何必如此互相嘲笑。 此情此景倒是让坐在她们对面的书卿有些如坐针毡了。 原来他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诶,那岂不是其实哥哥也挺多余的。 书卿想着想着,不自觉笑出了声。 书卿笑着笑着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祝雅珩和风茉被书卿的笑声所吸引,两个人齐齐朝着书卿的方向看过去,四只眼里都是齐刷刷的不解。 “没事没事,你们俩这样美哉妙哉,让我情不自禁地为你们感到美好。” 书卿赶忙为自己的耳朵和脖子辩解着,省得风茉的左右手一会儿一起开工,告诫他不敬长辈。 从某些角度来说,书卿的求生意识还真是强悍啊。 不过显然祝雅珩和风茉没有相信书卿所言。 傻子才信如此荒诞的话语。 书卿也看出来没人相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也不再出声。 不过因着这么一闹,本来有些紧绷的气氛一下子让三人松了一口气。 祝雅珩原本紧张的心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不过是两只差不多的豺狼虎豹,没有什么可怕的。 第330章 赢面很大 祝雅珩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宝华场,在北华官员验明正身之后,被小厮引进了一间厢房稍作歇息。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书卿,人都安排好了吗?” 祝雅珩凑到书卿耳边低声询问着。 虽然知道祝雅珩这是在说正事,祝雅珩突如其来地靠近,加上喷洒在书卿耳边的温热气息。还是让书卿不自觉地红了耳廓。 随着祝雅珩耳语传来半边的酥麻,让书卿下意识坐正了身子。听祝雅珩说完后,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一开始祝雅珩还没有明白为什么。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觉得自己此种行为太过冒失,又以为书卿又在想一些不该想的。 因此再次看向书卿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惭愧和嗔怪。 “端王府那边呢?” 这次祝雅珩看向了风茉,凑到她耳边小声问着。 风茉这才明白为什么书卿刚刚有些怪异了。 “并无异动。” 风茉轻笑一下,回了祝雅珩言简意赅四个大字。 却听得祝雅珩长叹一口气。 风茉知道祝雅珩在担心什么,对上了她担忧的眼神,风茉拍了拍祝雅珩的肩膀。 “放心吧,咱们赢面很大。” 祝雅珩闻言笑了笑。 风茉说得没有错。 他们确实赢面很大。 今日合玉,无非是他们兄弟之间狗咬狗的戏份。 祝雅珩她们只需要静静坐在一旁观看,并且时不时添点油加点醋一下,给宁其琛向宁御玦发难送上一阵东风。 可之后呢? 宁御玦今日元气大伤,可他就是不顾民心动摇,非要坐在北华皇帝的位置上,旁人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要是失去了宁御玦,宁其琛才彻底称得上是一家独大。 到时候,祝雅珩再想去制衡,或者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祝雅珩不能让宁其琛这么快就死,但也不能让他这么就醒的原因。 今日,她得保证宁御玦活着,这样她才能在和宁其琛之间,有更深一层支撑。 谈话间,午时已到。 方才引路的小厮轻扣三下门,示意祝雅珩一行人往准备好的场地走去。 祝雅珩风茉书卿三人闻声,互相看看对方,为彼此加油打气。 随着小厮一路走至宝华场高台时,宁御玦已经坐在那里。 祝雅珩远远望去,宁御玦到真比华璟骐更像个皇帝。 宁御玦一身明黄色,正坐宝华场高台正中心,脊背挺直,龙冠威严,整个人远远看上去已经气势十足,不得不让人臣服。 “东盛玉使见过北华皇帝,愿北华东盛携手并进,共享盛世。” 祝雅珩刻意压低了嗓音,隐藏着自己女子的身份。向宁御玦递了旄节后,向宁御玦行了拱手礼。书卿同风茉站在祝雅珩身后两侧,一起行了拱手礼。 “玉使无需多礼,快快入座吧。” 宁御玦的声音很快从祝雅珩头顶上传来。 祝雅珩一行人闻言,站直身子,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往坐席上走去。 第331章 愤然离席 祝雅珩一边往坐席走,一边留意到宁御玦右侧的空位。 那个位置,按照北华的习俗一般是留给皇室贵胄来坐的。 如今,北华还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也只剩下宁其琛一人。 看来,宁御玦也知道宁其琛苏醒之事。 提前备下了位置。 这样一来,倒是好玩起来了。 祝雅珩浅浅一笑,落了座,静静等待合玉大典的开始。 然而一众人坐在高台上,快到了未时,整个合玉大典还没有开始的意思。 在不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多时辰,风茉不免有些急躁,她想同祝雅珩说些什么,却又碍于跟祝雅珩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和自己现在东盛使臣的身份,不好上前,只能一口一口吃着桌上的水果。 吃着吃着,风茉肚子开始有了撑意。 虽然应当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已是冬季,哪怕穿着冬衣,揣着暖炉,在寒风中吹了一个多时辰,还是很冷的。 书卿心中虽也疑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警惕地看着周围,防有异动。 祝雅珩却是气定神闲,闭目养神。 同宁御玦一起等待那位胜券在握的端王殿下大驾光临。 终于,到了未时一刻,宁其琛不负宁御玦和祝雅珩的期待,信步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端王端王妃觐见。” 远处的呼声一点点靠近,高台上的人闻之神色各异。 宁御玦和祝雅珩闻言一笑,书卿和风茉深觉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中,其他人或感叹,或震惊,或意外。 一时间,高台之上精彩极了。 “臣弟携内子拜见皇兄,愿皇兄康健,与国同昌。” 宁其琛的声音响彻在宝华场内,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哪里像是受过重伤的人。 祝雅珩听得真切,在宁其琛最后一个音落下,睁开了眼睛。 宁其琛和箔歌在人前扮演着恩爱夫妻,二人双手紧牵,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只有满满的爱意,两个人的世界完全容不下任何人。 一个宠溺,一个娇羞。 看上去实在是羡煞旁人。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王爷王妃情如磐石,比翼双飞的甜蜜场景。 “端王伤势未愈,舟车劳顿,太过辛劳,如此还为北华殚精竭虑,实在是北华之福气。” 祝雅珩正冷冷地看着宁其琛和箔歌表演,宁御玦带着满满欣慰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因此,祝雅珩看向宁其琛和箔歌的眼神更添冰冷。 “午时已过,今日怕是合不成这个玉了,北华陛下心如此不诚,如此,在下便告辞了,今日悉数在下会事无巨细全部告知我皇,在下告退。” 待宁其琛和箔歌刚刚落座,祝雅珩就起身,书卿和风茉见状也跟着站起。一起走到宁御玦前,微微行礼。 祝雅珩话里话外掺杂着不满,说完便转身离开,宁御玦也不阻拦。 他的心虚着呢。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合这个玉。 他所求的,只是引蛇出洞。 目前看来,这一局暂时是他赢了。 第332章 有病兄弟 “珩儿,你猜怎么着!” 风茉人还未到,声音先临,她的声音传入祝雅珩的耳朵里听上去很是畅快。 彼时的祝雅珩正自己跟自己下着棋呢。 这时的她,脑海里分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本体思想,另一部分是她依照对宁其琛的了解所形成的思想。 两股想法碰撞着。 祝雅珩在列举宁其琛有可能会走出的每一步。 她需要尽可能的多想,多为父亲留后路。 她需要做足足够多的准备。 才让自己能不那么任人鱼肉。 “那两兄弟如何了?” 风茉是领了祝雅珩的令,外出打探消息的。 从宝华场愤然离席后,不算将戏唱完。祝雅珩总要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这样才不算给自己架起来,被那兄弟二人放在火上炙烤。 虽然这副架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做给那两兄弟看得。 不过,现在听着风茉如此兴奋的语气,想必他们从宝华场离开后,故事依旧相当精彩。 “你快猜猜,你快猜猜!” 风茉进入了房间内后,自顾自地坐在了祝雅珩对面,听着祝雅珩的发问,如同灵石般的眼珠一转,顺势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看向祝雅珩的眼睛亮闪闪地,衬得整个人可爱灵动极了。 “俩狗撕咬起来了?” 祝雅珩随口说着。 宁御玦和宁其琛两人变数太大,她不敢有过多的揣测。 无论对错,都让人头疼。 因此在万千可能中,她挑了一个最为普通的,抛砖引玉,等待着风茉的回答。 “那倒没有。” 风茉摇了摇头,还想继续卖关子,等着祝雅珩猜出正确答案。可一见祝雅珩望向她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便也不忍心让她再接着猜下去,索性将自己所探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次换宁御玦身中奇毒,生死未卜了。” 风茉本想按照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那般,将整个故事渲染一通,再娓娓道来。 无奈,她空有这个想法,没有这个性子。 或者说,多年行事,早已养成了说话说重点的习惯,再难更改。 “宁御玦身中奇毒?” 祝雅珩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可置信,她特意重复了一遍风茉的话语,来确保自己没有听错一丁点儿字句。 很快,她得到了风茉示意着肯定的点头。 怎么? 这兄弟俩还有给自己时不时下点毒的习惯? 有病吧他们! 祝雅珩腹诽着。 满脸写着无法理解。 “宁其琛呢?” 既然宁御玦中了毒,那他必定是要借着这件事向宁其琛发难。 虽然到目前为止,宁其琛一直手眼通天地做成了太多事情。但是祝雅珩也不相信这次宁其琛还能全身而退。 这一看就是冲着他去的。 “随着宁御玦一起回宫去了。” 风茉的回答在祝雅珩的意料之中。 但听她这么说,宁其琛又不想是被责备的一方,反而还带着一丝守护的意味。 祝雅珩越发的疑惑了。 感觉这团线越理越乱,变成了另外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团。 第333章 两头制衡 “箔歌呢?” 祝雅珩接着问。 不过话问出口的时候,祝雅珩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如果宁御玦是在给宁其琛一个不得不在自己身边的理由,那他身边的人必定都要跟在他身边。 能为他做事的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宁御玦才能稍稍放下心来。这样宁御玦才能有多余的心思去安排他接下来的计划。 “也跟着去了。” 风茉的话不出祝雅珩所料。 如此看来,宁御玦应当是不知道有她祝雅珩的存在的。 宁其琛与箔歌情真与否宁御玦才不在乎呢。 宁御玦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箔歌的南越最受宠公主的身份。 他们兄弟俩的火如果烧到了这位南越小公主的身上,依照南越王爱女如命的性格,必定会同北华大动干戈。 如今的北华,就算兵力的强盛程度是东盛的十倍,怕也是难以抵挡南越大军压境。 更何况南越王私兵,随时可以被祝雅珩调遣。 这样看来,宁御玦此次是奔着置宁其琛于死地去的。 合不合玉,民心所向谁,都是让宁其琛死了之后的事吧。 “风策呢?” 祝雅珩听着风茉回答点了点头,转而又想起了什么。 宁其琛如此聪慧的人,应该是有所防备的吧。 他既然能就这样跟着宁御玦回宫,想必已经留下了后招,只等着宁御玦亮出他的獠牙。 在宁其琛醒来以后,风茉还能够同风策牵上线,想来也是宁其琛默许的。 风策竟然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祝雅珩明白,这是宁其琛丝毫不在乎风策跟箔歌这件小插曲。 真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离开宝华场后,我便找过他了,他如今并不在北华。” 风茉的回答再次印证了祝雅珩的想法。 如今距离合玉那日已经过去两天。 既然当天便不在,那足以说明宁其琛早就知道了宁御玦杀他心不死,有了布置。 祝雅珩对于宁其琛的恐惧感又重了一层。 这次又是谁在帮他呢? 南越王吗? 箔歌既然入宫,说不定是在被谁控制。 祝雅珩想着想着手又握成了拳。 凭什么让女子来做筹码。 还不止一次。 这算什么呢! 祝雅珩的怒意很快却又下去。 这种时候,她越是要冷静,才能将局势看得更加分明。 宁其琛永远领先她一步,就算这件事打不破,她也要让他这一步走的磕磕绊绊。 “让其他地方的人盯紧了,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静。” “放心吧,一早都吩咐下去了。” 风茉的声音很能安慰人。 可祝雅珩不敢放心。 这俩人无论谁死,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宁御玦那边。” 想着,祝雅珩加上了这么一句。 两头使绊子,还真是让人脑子不够用。 “让书卿那边多上点心吧。” 祝雅珩说着话,揉了揉眉心,新一股头疼再度袭来,让她很是不快。 她总觉得她的头疼又是宁其琛的手笔。 可无奈找不到证据。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第334章 鹬蚌相争 不出两日,书卿便带回了宁其琛被宁御玦软禁的消息。 可真并没有让祝雅珩舒心一些,反而更加发愁。 这几日北华并无异动。 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异动。 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除了时不时接着讨论着当初他们特意传出的那些真真假假的皇家密辛外,百姓们安居乐业。 “珩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书卿看着祝雅珩凝重的脸色,不由得开始心疼起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添了几分怜惜。 这一趟北华之行,祝雅珩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下去。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气色,在这个鬼地方耗了大半。 祝雅珩现在又像是那个只凭一口气吊着地虚弱模样了。 她有心掩饰,书卿和风茉也不说破,只是在她素日里的饮食里酌量添着温补的食材。 可是进补赶不上亏损。 又不能盲目加量。 因为这个事情,书卿也很是烦恼。 所以肉眼可见瘦下去的也有他一个。 “让华璟骐给北华修书一封,加点火吧。” 书卿问完话很久,祝雅珩才慢慢开口。 眼下这个情形,宁御玦中不中毒已经不是主要的事情了。 所有事情不能只掌握在那两兄弟的手中,祝雅珩要趁机掌握主动权。 “另外盯紧南越军队的动向。” 宁其琛如今唯一能借助的力量只有南越了。 尽管祝世昌答应跟他合作,但也只限于东盛境内。 祝家军始终是东盛的。 如今东盛北华还有盟约。 既然有,东盛就不能贸然出兵。 更何况这些年华璟骐他们父子俩一直明里暗里地打压着祝家军,使得祝家军伤了元气。 实权刚刚回到祝世昌手里,祝家军还需要好好整顿一番,将华家的眼线剔除干净,让战士们重振旗鼓。这些都需要时间。 因此能助力宁其琛的,能威胁北华的只有随时整装待发的南越。 南越王虽然答应祝雅珩,不过多帮衬宁其琛。 可他们俩中间就算不论箔歌,还有他们所谓的君子协定在。 南越王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 祝雅珩要做的,就是在南越兵压境时,用南越王精养的私兵打下两座不痛不痒的城池送给宁御玦一点小小的心意,也送给宁其琛一点小小的意外。 祝雅珩需要这个空档去让这二人自乱阵脚。 她很想知道如果事情有了意外,宁其琛还能不能那么有自信泰然处之。 “另外给我爹带去话,必要的时候,祝家军也该活动活动了。” 如果南越出兵,那么祝家军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离京城。 毕竟东盛北华边境接壤。 谁能保证南越想打的是哪一个。 只要祝家军远离了京城,那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依照华璟骐现在这个情况,除了他手上的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药人军,他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了。 说完这些,祝雅珩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只见书卿和风茉守在旁边,忧心忡忡。 第335章 再度昏厥 “我睡了多久?” 祝雅珩的嗓音极其虚弱,一开口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次的突然昏厥又是那个头疼的问题。 祝雅珩想着这件事,心中一凉,伸出了手揉了揉太阳穴。 几番疼痛下来,她早已发现了规律。 只要她什么都不想,便没有任何事。 一旦她开始动脑思考,她的头便像被放在门框之间,来回挤压,誓有不挤破头不罢休的气势。 “整整一日,马上天就要亮了。” 风茉轻声回答着。 想起昨天看到的场景,风茉的心里全是害怕。 昨日她刚刚从外边回来,便看到书卿面带急躁地抱着祝雅珩三步并作两步往她的房间走。 虽说平时她会时不时借着书卿动心这件事对他或是调侃,或是警告,或是看热闹。 但看到昨日书卿那副模样,风茉只觉得心惊胆战。 认识书卿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如此害怕的神情。 饶是曾经宁其琛自诩疼爱祝雅珩入骨,风茉也不曾在他脸上见到过一次书卿昨日的表情。 她来不及问原因,就急忙跟着书卿进了祝雅珩的房间。 气氛安静得诡异。 只有不同物品相互碰撞的声音在提醒着风茉,她的耳朵还很健康。 一直安静到书卿替祝雅珩诊完脉,请求风茉帮自己替祝雅珩熬药时,二人才算有了交流。 风茉还打算问个清楚,书卿却早已回到了祝雅珩床边,拉起她的手,双手护着放在自己脸边, 仔细听,还能听到隐忍着抽泣的声音。 风茉便不好再问什么,默默退出了房门。 待到她端着熬好的药回来时,书卿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守护在祝雅珩旁边。 风茉本想让书卿去休息片刻,可书卿却执拗着要自己给祝雅珩喂药。 昏迷中的祝雅珩哪里喝的下去药呢? 书卿只好又请风茉过来,抱住祝雅珩,自己掰开她的嘴,将药喂一勺,合一次祝雅珩的嘴巴。 就是这样折腾,还是有半碗药流在了床边。 为了不让湿气入体。 书卿又请求风茉将祝雅珩背到一旁,自己快速地替她换了床铺,再和风茉一起轻轻地将祝雅珩放回床上。 做完这一切,书卿还想和风茉说些什么。 张开口,却是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给风茉也吓得不轻,赶忙将书卿拎回自己房间,强硬着逼迫他睡下,又赶忙回到祝雅珩房里。 “你们俩就这么守着我?” 祝雅珩看着脸前两个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心中燃起一股愧色。 却被二人齐齐拍了拍肩, “我是来替风茉班的,我一个男子彻夜在你房中,无论如何,总归是不像话的。” 书卿说话时很是温柔,倒是祝雅珩闻言笑出了声。 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倒是有个人不顾礼法,入她闺房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怎么了?” 见祝雅珩发笑,书卿不解。 这有什么好笑的? 难不成珩儿还希望他彻夜相伴? 这怎么可能! 第336章 人间至乐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你这样怪可爱的。” 祝雅珩不知怎的,还不等脑子思考,嘴巴便抢先一步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一落,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随即想了想,也没想出有什么其他的不妥之处,便也不再想下去。 “啊?是吗?” 书卿闻言,脸上瞬间快速地爬上了一片羞涩,因此他也错过了祝雅珩说完话后,脸上闪过的一丝狡黠。 “好了好了,既然珩儿已经醒了,咱们就都吃点东西,各自再好好睡一觉吧。” 书卿没看到的,风茉却是看了个清楚。 她对着祝雅珩淡淡一笑,开口整理着局面。 祝雅珩闻言,对着风茉笑了笑,点头应和着。 天光大亮,朝霞满天。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祝雅珩哪里还有睡意,穿好了衣服,洗漱完毕,便开了门走到了院子里。 虽是冬季,但是能在一早看到朝霞,也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这人呐,心情一好,就想出门走走。 祝雅珩心里有了想法,想着书卿和风茉刚刚睡下,不好打扰,一番计较下,她回房拿了大氅,出了门。 走在街上,让祝雅珩很是意外。 此时北华的街上,已有了不少人。 街道两旁的小摊炊烟袅袅,有面摊、有包子铺,还有做煎饼的,卖各色粥品的。 种类之多,看得祝雅珩应接不暇。 从前祝雅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身的,哪里会看到现在这样的场面。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但是大多都是笑着的。 祝雅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笑。 可能是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喜爱;可能是自己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那笑很富有感染力。 再配上两边的吆喝声。 祝雅珩的心情都随之畅快不少。 笑,本身就是如此容易的事。 尤其是满足的笑。 本该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东西。 路上的声音越来越混杂了。 可祝雅珩听着,却不觉得有任何刺耳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参与其中,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一起闲话家常。 她也想知道王大娘家的鸡是怎么下出双黄蛋的;她也想知道陈大哥家门口的枯树是怎么在冬天长出绿叶的;她还想知道为什么包子铺家的小小子不喜欢吃他们自己家的包子的…… 祝雅珩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每一件都比现在日日想着怎么能好好活下去更有趣。 每一件都比同宁其琛那条毒蛇周旋来得有意思。 祝雅珩缓慢地穿行在人群中,一边看,一边听,越走,她的心境越是开阔。 人世间,就应该是现在这副场景。 再往前走了了走,祝雅珩的肚子终于在各色好吃的香味的诱惑下,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既然肚子有意,她也不用无情。 索性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小摊坐下,要了一碗白粥和一笼刚出炉的包子,开始一天的一餐。 吃饱喝足,祝雅珩满意地擦了擦嘴,拍了拍肚子,付了钱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337章 丁香面具 既然出了门,想吃的那必定都得到肚子里来。 人活一世,那么委屈自己做什么。 做好了心理建设,祝雅珩开始往回走,她记着刚刚有家糕点铺子有她想吃了很久的莲花酥来着,正好风茉也爱吃,给她也带点回去。 “珩儿!”祝雅珩正在两旁张望着刚刚看到的那家糕点铺子,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起初,祝雅珩以为是自己吃太饱产生了幻觉。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祝雅珩的神情也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怎么了,多日不见我,乍一看见,人傻啦。” 一个同样跟她身着黑衣的男子戴着刻着丁香花的面具,站在祝雅珩面前。 虽然面具遮着那人的面貌,但从面具下透出来的那双好看的眼睛,以及这人魅惑的声音,祝雅珩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人是宁其琛。 祝雅珩瞬间石化。 自己本是兴之所至,今日这一趟,可来可不来。 宁其琛怎么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呢?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他现在不是本该被宁御玦软禁在宫中吗? 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甚至毫发无伤。 反倒更加意气风发。 若不是知道书卿所言,若不是自己亲眼看到他在床上九死一生,祝雅珩当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众人蒙骗了。 祝雅珩眼睛愣愣地看着宁其琛的那张面具,脑海里却在努力思索着自己可能遗漏的任何线索,却是一无所获。 她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书卿和风茉不会有问题。 为风满楼做事的人,都是许乐彦精挑细选出的无家无亲的死士,每一个人负责两条线,来回的路线都是许乐彦定好的,如果有人起了异心,他们便会立刻暴毙而亡。 许乐彦说,这是玉国秘法。 祝雅珩也未细问。 因此他们也不会有问题。 那只剩下消息的源头了。 如果一开始便是错的呢? 祝雅珩想着想着,头又有些疼了。 各种情绪一时间全部堆积在她的世界里,十分复杂,她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分辨得清楚,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良久才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久不见。” 祝雅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从嗓子里涩涩地挤出这四个字。 虽然祝雅珩对于宁其琛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这件事心知肚明,可她还是在见到宁其琛本人之后,心中只觉得眼前人恐怖如斯。 一切真的都在他的计划中,一步一步走向他要的方向。 “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不等祝雅珩说什么,宁其琛已经牵起了祝雅珩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着。 宁其琛的手劲很大,祝雅珩无法挣脱。他的步调却不快,若是祝雅珩想走也是可以跟上的。 若是这副场景再早一些发生,也许祝雅珩会由着自己对宁其琛对眼前场景生出无边的美好期许,与之浮沉。 可现在,她明知眼前是一口大井。 她才不会跟着一起往里跳。 第338章 不想沉沦 祝雅珩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宁其琛带进了一间空铺子里。 从桌面上落灰的颜色和厚度,不难看出这个地方曾被烈火烧过。 门被宁其琛关上时发出吱呀的响声,很是刺耳,却被完美的隐藏在鼎沸的人声里。 说起来,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本该是件引人注意的事。 可这一路上似乎都不曾有一个人对他们的行为有过侧目。 仿佛这件事本身是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了。 “珩儿,我好想你!” 宁其琛关好门后,转身就将祝雅珩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到快要将祝雅珩揉进身体里,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若被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真会以为这是什么痴情男儿诉衷肠的现场。 但在祝雅珩眼里,就剩下恶心了。 她恶心的不是宁其琛,而是自己。 因为祝雅珩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心里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的。 “相信他!相信他!” 祝雅珩身体里有个念头在强烈地告诉她。 她快烦死了。 “既然出了宫,你不会只想告诉我这一件事吧。” 祝雅珩尽力让自己在宁其琛面前保持着理智。 努力将眼前这副缱绻的场景,往该走的路线上引。 她不能再给自己犯傻的机会了。 虽然她明白,父亲同宁其琛合作并不大都是她的原因,但或多或少是因为自己付了真心的缘故。 如今祝家军处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中,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祝家可以从此消失在历史之中,这是她和父亲的默契,但是祝家军绝不能背负着骂名污名退场。 “珩儿!你真的好无情!” 宁其琛说着,将祝雅珩松开,只轻轻环着她,一只手轻轻捞着祝雅珩的腰,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后脖颈,使她看向自己,面具下的那双满是魅惑的眼睛透露出层层笑意。 祝雅珩看不懂宁其琛的动作,只好用力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笑模样。 她不知道此刻的宁其琛究竟想干什么。 他是她的致命毒药,每一个动作都在勾着她与他沉沦。 现在好不容易快从这个深渊爬向光明,祝雅珩不想放弃。 “据说北华皇帝也中毒了?” 祝雅珩没有理会宁其琛的话,将话说得不能再明显了。 她此刻心中急躁,不想再同宁其琛绕来绕去。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有没有痊愈,有没有事啊。” 宁其琛环着祝雅珩的腰,听着祝雅珩不加以掩饰的话,头埋进了祝雅珩的颈窝,说话的气息惹得祝雅珩只想往后躲,又迫于另一只按住她脖颈的手,后退不得。只能将宁其琛满是撒娇意味的话语全部收进耳朵里。 语罢,祝雅珩听得直犯恶心。 “你还能说这些话,足以证明你没事。” 祝雅珩冷言冷语,也不再挣扎,反正挣扎了也没用,任由宁其琛就这么抱着。 听着祝雅珩的话,宁其琛轻轻笑出声来,喷洒出的气息又一次散在祝雅珩的颈窝里。 第339章 美人在怀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珩儿,急我所急,忧我所忧。” 宁其琛笑的爽朗,眼底全是笑意。抱着祝雅珩的手又紧了几分。 祝雅珩鬼使神差地伸了手,将覆盖在宁其琛脸上的丁香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取下的那一瞬间,在面具之下憋了太久的绝世容貌一下子有如溺水之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般,无尽地吸取着外界的养气,因而显得越发的惊为天人。 那脸上丝毫不见血色,几近苍白,却反而显得本就惊艳的五官越发的楚楚可怜,惹人心动。 祝雅珩的心,再一次为之跳动。 痴痴的视线,久久不愿从宁其琛的脸上挪开。 宁其琛也不躲她的视线,也任由祝雅珩盯着。 没有丝毫算计的眼神里,充斥惊艳爱怜,宁其琛也很是流连。 这也是他认识祝雅珩以来,头一回见到。 因此,宁其琛眼里的猜疑也瞬间消散,和祝雅珩静静相望。 倒是隐隐地显出一些岁月静好,琴瑟和鸣之意。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看着,祝雅珩心中突然清明,赶忙从宁其琛怀中挣脱出来。 祝雅珩一边退,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大意。 一个低头抬头间,方才的绵绵情意瞬时消失不见。 站定后,祝雅珩的声音又变回了开始的疏离。 宁其琛一开始还有些讶异,听着祝雅珩的话语后,也就释然了。 一句话的时间,祝雅珩和宁其琛的眼睛里又再次染上了猜忌和怀疑。 “你觉得依照他的个性,能对自己狠得下心?” 宁其琛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祝雅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怀里,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找个理由骗我出来罢了。” 说着话,宁其琛看向祝雅珩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也自愿上钩?” 祝雅珩看懂了宁其琛眼里的玩味,也不退让,以更加嘲讽的意味怼了回去。 “不然怎么做他的傻弟弟。” 宁其琛背着手走到了能看到街道的窗户缝隙前,意味深长地说着话,看上去竟有了几分苍凉之意。 “不过倒是你,帮着他伤我,珩儿你让我好生委屈啊。” 祝雅珩看着看着又出了神,不过还好在她再一次失神之时,及时清醒,对上了宁其琛又是满满委屈的眼神。 只不过,这一次那满满的委屈里,更多的还是等待。 等待着祝雅珩的反应。 祝雅珩这次只是笑笑,走近了宁其琛,伸了手再次环住他的腰身,将头紧贴着宁其琛的胸膛。 因此,宁其琛瞬间加快的心跳,在祝雅珩的耳朵听得分明。 若他连心跳声都能控制,那他还真真是个神人。 祝雅珩笑着,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怎么了?” 终究是宁其琛忍不下去。 无论小珩儿抱着何种心思,此刻她像一只小猫一样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绕是他再怎么心狠,也为着祝雅珩这番模样软下了心。 “你的脸色好苍白,上次的毒一定耗了你很多元气吧。” 第340章 借口跑路 本以为祝雅珩又在耍什么花招,可当祝雅珩的话传进耳朵里时,宁其琛的心瞬间像是掉进了棉花里。 被一层不知名的柔软所包裹着,算是真的打动了他本应该不再跳动的心。 这一刻,他不想再去计较祝雅珩话中的真假,他只想让自己的心在这片柔软里尽可能长久地躺下去。 他是如此的贪恋,竟然生出了一股侥幸,期盼着这是祝雅珩的真心。 期盼着期盼着,宁其琛生出自己恶心无比的念头。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总不能真能够和祝雅珩长相厮守吧。 若是以前反倒还有几分可能,可现在,最快也要在下辈子实现了吧。 “我无妨,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得。” 宁其琛心里温暖与绝望充斥,说出的话也就带了几分哽咽。 听在祝雅珩的耳朵却仍旧显得讽刺。 “事情还有多久才能处理好啊,我好累,想回家了。” 讽刺归讽刺,祝雅珩躲在宁其琛怀里的撒娇意味更浓。 祝雅珩环抱宁其琛的力度更大,仿佛是一对难舍难分偷偷见面的小情侣。 “快了,珩儿。” 宁其琛轻轻拍着祝雅珩的背,以示安抚。说着说着头还蹭了蹭祝雅珩的头顶。 如果可以,宁其琛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今天这副美好时光的模样。 可惜,上天又怎么会垂怜他这么多次。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祝雅珩轻轻推搡了一下宁其琛。 “我该回去了,我是偷偷出来的。” 一句话做足了娇滴滴俏小姐的模样,惹得宁其琛心跳的更加厉害。 “我送你回去!” 宁其琛又怎么会舍得就此打断同祝雅珩的相见。 如今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用他的命和他铺设了这么久的计划换来的。 有很多时候,宁其琛都想着不如到此结束然后带着祝雅珩消失在这个世界,去天地间畅游。 可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许多事,都回不去从前了。 宁其琛低估了祝雅珩,也高估了自己。 “不要。” 祝雅珩听着倒是下意识反对。 由于反对的太过激烈,倒是打消了一些宁其琛自以为的两情缱绻。 “你我同行,太过扎眼了。” 为了安宁其琛的心,祝雅珩尽力给自己找着借口。 “方才你我一路入了这间铺子,恐怕已经惹了旁人的注意。” 宁其琛听着祝雅珩这话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 看着祝雅珩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内。 宁其琛又恢复自己冰冷的外表,再次将自己顶好的容貌隐藏于丁香面具之下,一个闪身,完美隐匿于人群之中。 “你见到他了?” 祝雅珩一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却在房门外遇到了似乎等了她许久的书卿。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来救我。” 祝雅珩不讶异于书卿知道了宁其琛同她见到了面,而且气恼于他见死不救。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呀防备心还是不够强。” 书卿看着祝雅珩,将手中拿了许久的糕点交给祝雅珩后,便扬长而去。 第341章 心如死灰 祝雅珩没有跟上,只是目视着书卿的身影越走越远。 他方才说他一直跟着自己,那岂不是一直没睡。 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这一路上,自己欠他的反倒是越来越多了啊。 祝雅珩对着书卿的背影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拎着糕点回了房间,将它放在桌上。 自顾自洗漱了一通,脱了鞋坐回了床上。 脑子却一直是宁其琛那句“快了!” 什么快了快了? 他终于要开始出手了吗? 宁御玦又会怎么应对呢? 所以,真的是宁其琛一步一步将她引来北华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让她自以为是自己的思考决定,可她走的每一步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上次是为了让祝雅珩发现华璟骐被他任意踩在脚下,这次呢? 又会是谁? 祝雅珩想着,头疼的感觉又慢慢浮现。她揉了揉头,叹了口气。 揉着揉着,祝雅珩脑袋里灵光乍现。 一直以来,能近她身的,只有祝雅珩身边亲近的人。 除他们以外,再同祝雅珩有交集地,就只有宁其琛的人了。 但自从她有心防着以来,能保持好距离便保持好距离。 这样排除下来,能如此精准的控制用量,又可以悄无声息的下药,只剩下宁其琛一人。 所以,方才宁其琛突然现身,是为了给她续药的。 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因为想东西开始痛的呢。 祝雅珩的头越来越痛,心也越来越冷。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铺一角,愣着愣着突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祝雅珩抽出了袖中的匕首,在自己手掌处割了一道一指长的血口,趁着血流的还不够多,祝雅珩捂着手,下床走到了水盆边,随即放开手,任由血流进盆中。 不出祝雅珩所料,没过一会儿,随着血液一起流出的还有一个如同芝麻大小的黑点。 还不等她仔细查看,那黑点便开始疯狂吸食盆中的血液。 原本小如芝麻的身子,随着吸食的血液,逐渐变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手指粗细的大小。 祝雅珩冷眼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此乃南越秘法,只传皇室,不传他人。 祝雅珩的脑海里回荡着那日分别前南越王跟她说过的一句句话,最后只有这句不断放大。 原来那日的糕点,竟是她以为的便宜舅舅给的催命符啊。 那宁其琛是否也知道了这件事呢? 祝雅珩忍着恶心,环视四周,最后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换下了里衣,撕下一块布包裹上那个肉虫,放进了一个空着的木盒里。又拿了药箱,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做好了一切,祝雅珩双腿卸了力,任由自己倒下,然后虚无地靠在门边,双眼无神。 “珩儿,珩儿,你醒了吗?” 风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唤醒了祝雅珩遗落了很久的灵魂。 她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嗯了声。 那声音传入风茉耳中,一下子引起了风茉的警觉。 祝雅珩为何会在门边? 风茉不敢多想,赶忙打开了门。 第342章 为人不齿 一开门,风茉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扫视一圈没看到祝雅珩,风茉正要将自己的短刀抽出,左边的裤脚便被人拉了拉。 风茉顺着力道看去,一下子心痛万分。 祝雅珩面色极其苍白,整个人虚弱无力,在门缝透进的光芒下,她淡淡一笑,又变成了东盛重逢那日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风茉赶忙将祝雅珩扶起,眼神瞬间定格在祝雅珩手上的白色。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风茉心中焦急,言语中带了呵斥的意味,赶忙将祝雅珩抱到床上,将她困在被子里。 “我在救自己的命啊。” 祝雅珩被风茉这般小心翼翼逗笑,绚烂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一如在宣纸上盛放的牡丹。 看到这副场景,风茉的心更痛了。 “那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风茉伸手摸了摸祝雅珩的头,眼中满是心疼。 “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风茉边说,边在祝雅珩身上寻找。 此刻的祝雅珩属实狼狈。 额边不断地渗着密汗,面色惨如白纸,手上的伤口因为遭受到了拉扯,血色渐渐覆盖了布条原来的颜色。 “还有这里。” 祝雅珩可怜巴巴地盯着风茉,用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出的话虽然是在撒娇,听进风茉耳里,却像被打碎在地,尽力拼凑,看似完整,却只剩下一个大致形状的杯子。 “风茉,你知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吗?” 祝雅珩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笑容,可随着说出口的话,眼泪却是不可抑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眼泪和笑容交织,像秋日夕阳下的枯叶蝶,美而凄切。 风茉没有接话,只是给了祝雅珩一个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我就说我怎么能从南越王那里全身而退,我就说我怎么能那么轻松地从南越王那里敲诈来东西。” 祝雅珩说着话,语气里的讥讽越浓,只不过,这些讥讽全是对自己当日对南越王逐渐的相信而生。 “我还真以为是他心中有愧,我还真以为是他对我爱屋及乌。” “却忘了,他在是我舅舅之前,还是一国之王。” 祝雅珩说着说着,语气极度哽咽。 终于还是在强撑着说完后,彻底爆发,人也从被子里挣脱出来,直缩进风茉怀里,嚎啕大哭。 “你说,我那未曾谋面母亲所遭受的变故,会不会也有他的手笔呢。” 哭了好久,连风茉都觉得有些累了,祝雅珩才慢慢缓和下来,却依旧紧紧缩在风茉怀里。 像是一只刚刚受惊的小兽,终于在风吹雨打后找到了可以遮蔽自己的庇护所。 风茉理着祝雅珩说的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着祝雅珩。 “那脏东西呢?出来了吗?” 看着祝雅珩手上的伤口,听着祝雅珩说的话,风茉很快联想到了自己看到过得南越秘法。 那南越王竟然对祝雅珩使出出去肮脏的手段。 真是为人所不齿。 还舅舅呢! 等一下! 舅舅? 南越王是祝雅珩的舅舅? 第343章 叫声姐姐 “在那个盒子里。” 祝雅珩并不惊讶风茉这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她早些年走南闯北,多多少少都会对于这些知道一些。 更何况南越有秘法,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否则他们的军队也不会如有神助,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大噪,引得各国忌惮。 几乎是祝雅珩话音刚落,风茉便将祝雅珩扶起让她靠在枕头上,然后一个箭步从床边冲向祝雅珩头指的方向。 风茉方才检查屋内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了桌上乱放着的木盒。 素日里,祝雅珩绝不会任由东西胡乱撇着。 只是,风茉越靠近那个木盒,刺鼻的血腥味越发的让人难受。 按理来说,风茉是不会对血腥味起如此大的反应的。 可是,那木盒里的东西,随着血腥味一起散发出来的,还有一股隐隐的臭味。 风茉忍着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拿起木盒,和自己的脸保持了一定距离,打开了木盒。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腥臭气冲进了风茉的鼻腔。 终于,风茉体内的反胃感冲破了抑制,涌出了喉头。 吐了个痛快后,风茉终于有时间可以看上那虫子一眼。 不过也只有一眼。 那肉虫属实恶心。 通体黑黢黢的,却似蚯蚓一般滑腻,不大的木盒里,凡是它沾过的地方,全部留有腥臭的粘液,着实不想再看第二眼。 风茉赶忙将木盒盖回去。 转念一想,却又是满眼怨恨。恨不能将伤害过祝雅珩的人全部碾碎,挫骨扬灰。 “珩儿!放心!我会为你报仇!” 风茉说的坚定,心中更是这么想的。 小珩儿这样好的人,不该受这些苦。 “谢谢姐姐!” 祝雅珩听到了风茉的话。 心中自是立刻被铺上了一阵温暖。 因而,说的话更显亲昵了。 她本就年长自己几岁,叫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祝雅珩这样想着,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心虚。 可有些人,明知道比自己年长,可自己不还是将他作小屁孩对待吗。 风茉一听祝雅珩叫自己姐姐,顿时干劲十足,只要祝雅珩开口,现在她就能去南越,取了那狗屁南越王的首级。 “你来找我有何事?” 祝雅珩破涕为笑,虽然眼中还有泪光,但满眼笑意地看着风茉。 想着她没睡多久又如此行色匆匆地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的。 被自己这么一打岔,要是自己再不提醒一下,估计啊这事就要被这样盖过去了。 “许乐彦送了信来。” 风茉一拍脑袋,从腰间取出信件递给祝雅珩。 本来这些信件都有专人负责,唯独这封信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外。 上面明晃晃的“急”字,又有许乐彦的暗纹,风茉不敢多想便拿了信来找祝雅珩。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这事恐怕有些蹊跷。 想着,风茉正要阻止祝雅珩打开,哪知她已经读了起来。 “姑娘。” 风茉轻轻唤着,等着祝雅珩的反应。 “这信哪来的?” “姑娘也看出了端倪?” 听祝雅珩这么说,风茉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第344章 院中仿信 “说说。” 祝雅珩示意风茉接着说下去。 如今说起许乐彦,风茉是最熟悉的那一个。 祝雅珩想听听风茉的想法,顺带看看他们有多恩爱。 “方才来找你时还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为何这封信会不偏不倚地出现在我的房门外呢。” 风茉将心中的猜测如实说出,祝雅珩笑笑不说话,等着风茉把话说完。 “信中写了些什么?” 祝雅珩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将信往风茉那边推了推。风茉会意,拿起看了一眼。 只粗粗一眼,风茉便看出这是有人仿了许乐彦的字迹。 虽然大体相似,若非亲近之人并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许乐彦每一字收笔处都会加重一下,他多年书写很是流畅,已经成了个人风格,而这封,明显是刻意学着加重。 风茉指着尾端明显被描过一遍的墨痕给祝雅珩看。 倒是让祝雅珩意外地很。 她从来不曾注意过许乐彦还有这种书写习惯。 祝雅珩只是觉得这仿信之人只知大概,不知内容。 许乐彦一般不会将带着他个人名号的信件如此大张旗鼓的送出。而是统一塞在风满楼的信函之中。为了加以区分,他本人的信函表面会有绣花针尖大的凸点,就算被人拿到摸到了,也只会觉得是纸张的问题,通常不会被人分辨出来。而信函进入风满楼后,也会被专人分辨一遍,不存在会被人拿到的机会。 更何况当时定这个规矩时,也是许乐彦为了以防万一,基本不怎么用过,大家都觉得麻烦。他们之间通信通常基本都是靠他们两兄弟之间直接书信往来,将话以他们所造的密语嵌在风满楼日常里,就算真的被截获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就算真的是一时情急,许乐彦走了下下策,就是将东西命人直接扔进他们屋外,信中也绝对不会是这么亲近的语气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这个人虽然嘴上讨人嫌,但实际上做事果断凌厉。 他不会让人知道他的软肋,因此除了她和风茉以外,没有人知道书卿同他是兄弟关系,哪怕是宁其琛也只是认为书卿之于许乐彦,就像是风策之于他一般无二。 “你再看看信里写了些什么。” 看着风茉对于许乐彦的熟悉程度,祝雅珩满意地笑了笑。 许乐彦这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事情要快点结束了,祝雅珩还想吃他俩喜酒呢。 风茉哪知道祝雅珩心里的弯弯绕绕,开始仔细读起来。 只是刚看到第二句,就被信里过于亲密的语气恶心到了。许乐彦不会这样跟祝雅珩说话,就算是跟她,也不会恶心成这样。 看到风茉嫌弃的样子祝雅珩倒是有点讶异。 怎么小两口连说酸话的阶段还没到吗? 这样的话,啥时候才能吃到喜酒啊 许乐彦果然是个大傻蛋,连句漂亮话都没对风茉说过。 真是一点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祝雅珩在心中暗暗骂着。 第345章 晴空万里 祝雅珩的动静太大,让风茉的视线不得不在她身上停留。 “怎么了?” 风茉很是疑惑。她 认识祝雅珩这么久,还没有见过祝雅珩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呢。 “哦没事没事,就是骂个人。” 祝雅珩笑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随口乱说,只想着让风茉赶快跳过这个话题,否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骂的是许乐彦,那还得了。 “那我们要上这个当吗?” 风茉闻言笑出声,看着祝雅珩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她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听着她说的话,风茉也明白了祝雅珩希望自己赶快转换话题,接着之前的话问下去。 她记得许乐彦说过,祝雅珩虽然外表看起来纯良无害,那个嘴巴可是毒着呢。 “当然。” 祝雅珩笑的坦然。 人家都把坑送到脸上来了,再不踏入就不礼貌了。 正好也借此机会看看,是哪个蠢货布了这个如此明显的大坑。 “不光我们上,让许乐彦也要上。” 祝雅珩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又出现了。 既然用了许乐彦的名号,不把他也拉下水,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我现在就将信件拿给书卿。” 听明白了祝雅珩的意思,风茉也稀奇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都在泥潭子里,怎么能让许乐彦一个人身上干干净净呢。 要脏一起脏嘛。 风茉回身替祝雅珩掖了掖被角,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对了,告诉宁御玦他心不诚,合玉作罢。” 祝雅珩一拍脑袋,趁着风茉还没有走出门口,赶忙补充着。 “然后呢?” 风茉正要开门,被祝雅珩的声音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许久,也不见祝雅珩接着说下去,只好开口提醒着。 “算了,还是等我们到了东盛再跟他说吧。” 祝雅珩眼睛转了转,心中计较了一番。 现在告知给宁御玦这件事,说不准还有什么其他纠缠,倒不如回了老巢再说也不迟。 到时候宁御玦就算是要使什么小动作,也是有心无力。 如今他心虚着呢,讨好东盛都来不及,要是借着这件事发作,他这龙位就更像烧着旺火的火炉了。 “回东盛?” 听祝雅珩这么说,风茉很是惊喜。 北华这个破地方她早就待腻了,风茉巴不得马上生出一双翅膀飞回东盛。 “嗯。” 祝雅珩点了点头。 “反正此行就是为了带哥哥回家。现在哥哥早就到了东盛,咱们热闹也没看到,还留在这干嘛。” 这地方豺狼虎豹太多,不是她们能长久待着的地方。 正好有机会有借口,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明白了,待书卿醒了,我们尽快动身。” 风茉脸上的笑容绽开,极其富有生命力,好看的要命。 祝雅珩看的露骨,倒是看得风茉不好意思了起来,赶忙开了门跑走了。 转眼间,屋内又剩下了祝雅珩一个人。 此刻祝雅珩心中全然没有方才的愁云密布,反而晴空万里,满是舒畅。 第346章 不可置信 书卿和风茉都是行动迅速的人,祝雅珩一发话,便在当晚收拾好了行囊,踏上了回东盛的路程。 为了不被发现,祝雅珩一行人先是乔装出了城,随后在约定好的地点换了马匹,一路往东盛飞奔。 赶了一晚路,他们三人已然出了北华疆域。 三人马不停蹄,一路不敢懈怠。 又是一夜过去,约摸快到了第二日卯时,书卿提议找个地方休整休整,祝雅珩本想接着行进,但看了看三人的马,也就没有再坚持。 马匹绑在一旁猛吃草狂喝水,三人也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 这一路上风茉也是相当憋屈,同来时一样,那两位祖宗又是缄默不语,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明明睡前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这好不容易能休息会,风茉则是找了个借口躲到了马匹那边。 休想再将她隔在中间。 风茉过于刻意的举动再次成功逗笑了祝雅珩。 这次连书卿也没有绷住。 人家都给自己创造机会了,再不把握,那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美意。 “那肉虫呢?” 祝雅珩本想抗拒,可一听书卿说的是这个,哪里还顾得上抗拒。 既然风茉都已经说了,她也没有什么藏着的必要。 她对于这玩意儿一窍不通,略知皮毛,而书卿可就不一样了。 看起来他的造诣远在徐清风之上。 书卿接过祝雅珩从随身小包取出的木盒,打开之后仔细端详着,看着看着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喂点得了,当心气血两亏。” 这些东西都是靠血液滋养的,一旦没有血液吸食便会迅速枯竭,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是个肥得发腻的肉虫,可见祝雅珩给了不少。 “我有数的。” 听祝雅珩这么说,书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东西还给了祝雅珩让她收好。 这玩意儿看上去是个麻烦事,它的另一半还不知道在谁手里呢。 “诶,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有嫂嫂了!” 既然这事目前还无法处理,那也不能这么干坐着啊。 于是书卿便将刚从哥哥那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虽然许乐彦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祝雅珩,不过这能让祝雅珩高兴,谁还管你许乐彦说什么。 “谁!” 这还真是这些破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祝雅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想知道是哪位姑娘这么好本事,能让祝鸣谦这棵大铁树也开出了朵朵小情花来。 “你认识的。” 书卿被祝雅珩的迫切逗笑,开始卖起了关子。 祝雅珩永远不会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在书卿眼里显得有多么可爱。 “我认识?” 祝雅珩边嘟囔着,边在脑海里紧急思考着。 回了东盛以来,她从未和京中的世家女子来往过,别说来往了,就是到现在她名字都还没记全呢。最近的一次交集,也是在一年前的选秀上。 她认识! 她能认识谁啊? 祝雅珩想着想着,撇了撇嘴。 忽然,她涣散的情绪又重新聚集,不可置信地看向书卿。 第347章 改了主意 书卿从祝雅珩闪烁精光的眼神里看出来,她已经猜出是谁了,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得不说,祝雅珩在这个方面总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书卿一边感叹一边欣赏地看着祝雅珩。 最后想的却是既然祝雅珩在这个方面,脑子那么灵光,那怎么之前对于他的心意全无所知,还非要往他在耍孩子气上靠。 书卿思来想去,最后在祝雅珩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的眼神里想到了答案。 祝雅珩在逃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又不想让自己在她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于是打定了主意拒绝。 她心里八成还有那破烂王爷的位置。 “我们家还真是个出乱臣贼子的妙地啊。” 祝雅珩感叹着。 书卿懊恼着。 明明是他先遇到她的,怎么偏偏自己开窍这么晚! 书卿越是懊悔,心中对于祝雅珩的爱意就更深一分。 既然有人打定了主意要后退,那便由他去做那个狗皮膏药吧。 要是在以前,书卿或许只愿意做祝雅珩黑夜里的一盏烛火。 可自从那日看到祝雅珩同宁其琛一起后,书卿便改了念头。 他不想祝雅珩再受到这种骚扰,他要做她身边的打狗棒,打走她身边所有的小人。 “我爹知道了吗?” 虽然铁树开花是好,可要是铁树他爹不满意,那这一对小情侣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祝雅珩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帮自己的哥哥抱得美人归。 甚至暗暗发誓,如果事出有异,她一定帮他们拖住她爹的步伐。 “你也太小瞧你爹了。” 书卿闻言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回答着祝雅珩的话。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祝世昌不仅知道,而且默许了。 也是,打了那么多年仗的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不是白打了。 祝雅珩点了点头。 这么一看,确实是自己狭隘了。 毕竟她那位爹爹连造反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风茉本是为了不当中间人而跑到三匹马旁边。结果她思索了半天为二人破冰的巧思妙计还没有施展,就看到一路上看都不看对方的两个人,竟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风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引了起来,将拿在手中的草胡乱地扔在了地上,三匹马被风茉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选择了芳草的鲜美,而风茉走到了祝雅珩书卿二人身旁。 “说什么呢你俩,这么开心。” 风茉自顾自地拿了干粮坐在祝雅珩身边,准备接受他们二人的狡辩。 “说不定啊有人能跟你一起成亲了!” 祝雅珩和书卿相视一笑,由祝雅珩解释道。 风茉却是大惊! 她才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俩人已经说到成亲啦! 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风茉的眼神在祝雅珩和书卿二人之间流转,每一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小子是怎么拨动我亲亲可爱小珩儿宝贝心弦的! 你这丫头是怎么刚脱苦海又一头扎进蜜罐的? 这人就这么好? 还能好过许乐彦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348章 意犹未尽 三人马不停蹄,返程竟比去时快了三天。 “父亲!哥哥!” 刚一到祝家军门外,祝雅珩便管不得那么多了,飞身下马,直往祝世昌和祝鸣谦的住处跑去。 总能找到一个吧。 军中的人大多认识祝雅珩,由着她乱跑,风茉跟书卿匆匆一别,紧紧跟在祝雅珩身后,一路上不断跟周围的人表达着歉意。 正在商议事情的祝家父子,听着祝雅珩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度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祝雅珩出现在了二人面前,祝家父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相当健康。 “怎么这出门一趟又瘦了这么多!” 祝世昌用手拨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祝鸣谦,径直走到祝雅珩面前,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揉了揉祝雅珩的脸,捏了捏祝雅珩饿肩,心中渐渐涌出了满满的心疼。 明明出门前,自家小闺女还是白白胖胖的,怎么此番回来后,又变回了那个好不容易从南越回来的小碎罐了。 “父亲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何时将嫂嫂迎娶过门啊。” 祝雅珩此刻哪有心情跟自家爹爹撒娇,她的那一颗心深深地系在祝鸣谦这棵铁树开的花上,若不是此刻还有其他事情牵绊着,祝雅珩巴不得现在就给兄长迎娶新媳妇儿,给风茉许乐彦操办一场大婚。 看着祝雅珩这副精灵鬼怪的模样,祝世昌心中大喜。 虽然这丫头与自己父女缘薄,但实在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她呀是真心实意将自己当做父亲,将谦儿当做自己哥哥的。 祝世昌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的笑意更 浓,全是欣慰和感动。 也算是圆了夫人的心愿吧。 祝世昌这样想着,心中忽地升起了浓浓的思念。 若是夫人还在,一切都不会如此了。 若是当年没有管那趟闲事,一切都会是另一番景象的。 后悔歉疚交杂着想念,惹得祝世昌突然闪过一阵心悸。 不过瞬间,便又消失了。 站在一旁的祝鸣谦听到祝雅珩突然提起此事,他一下子从头红到了脚。 本想着讲故事娓娓道来,却偏偏忘了自家妹妹对于这些事情十分上心,不将人磨个脸红心跳她是不会收手的。 “那要看你哥哥何时想通了。” 祝鸣谦挠了挠头躲在祝世昌后头默不作声,这种时候还是一句话不说的好。 祝世昌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祝雅珩,摇了摇头。 这小子有些时候还不如小珩儿果断些。 “哥哥?” 祝雅珩跳到祝鸣谦面前,看着他坏笑着。 祝鸣谦被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 这平日里最想听的一声“哥哥”,现在听上去可真是格外的渗人呐。 “我们俩商量过了,待大事所成之后再做商定。” 祝雅珩没有等到祝鸣谦开口,眼中的嘲笑意味更浓,看得祝鸣谦脸一阵红一阵青。 想要发作,又碍于是自己亲妹的原因,只好忍下。 最终被看得羞愤难当,终于开了金口。 却得到了祝雅珩更多的起哄。 第349章 本该如此 “哎呦哎呦,这就我们俩上了!” “哎呦哎呦,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啊!” “可以了啊!” “哎呦哎呦!” “你再哎呦一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爹,你看哥哥呀!” “好了,都不要闹了” “你哥哥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先来说说你此行有什么收获吧。” 祝雅珩对于祝鸣谦的事意犹未尽,但看着父亲明显变得严肃的神色,也只好偃旗息鼓。 “再赴南越,我已同南越王商定,他对宁其琛的助力会削弱。” 祝雅珩将她同南越王之间的相认省去,也将南越王下的黑手略过。只告知给祝世昌最后的结果。 一方面是不想爹爹再为了自己分神担忧。 另一方面,祝雅珩拿不准自己同祝世昌是否有血缘关系。 思来想去,南越公主很难同东盛将军产生出什么故事来。 她同南越王是舅甥关系这件事2已然是板上钉钉。 可南越王同爹爹到底是不是姻亲关系,还尚未可知。 比起那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便宜舅舅,祝雅珩更想做祝世昌的宝贝女儿。 她喜欢真心,而非利用。 “北华那边倒是精彩。” 祝雅珩清了清嗓子。 “宁御玦以合玉之名逼迫宁其琛离开沼泽,正面对战,现在两人连同箔歌一起在北华皇宫内斗法呢。估计不日我们就能看到结果。” 祝雅珩又是只挑重点,对于旁的一概不提。 反正对于他们祝家而言,除了这些豺狼虎豹外,其他都不是要紧的。 “宁御玦的皇位摇摇欲坠,北华之主要让位他人了。” 祝鸣谦闻言感叹着。 他于北华多日,对于北华的局面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和自己的分析。 宁其琛大婚那日,宁御玦便该丧命,不过是宁其琛棋差一着,才让宁御玦苟延残喘了下来。 如今宁御玦休养生息,备足了力气要和宁其琛周旋。 宁其琛想要毫不费力的拿下他,倒成了难事。 “宁其琛不会做北华的皇帝。” 听出了哥哥言外之意,祝雅珩回答道。 “为何?” 祝鸣谦有些意外。 他听的出他那妹妹的话里毫无偏袒之意。 他只是不懂,若宁其琛并不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帝位,费这么些周章做什么。 “他要的是北华覆灭。” 祝世昌叹了口气,回答着儿子的话。 这些年靠着恨意过活的不止他一个。 否则他也不会在得知宁其琛有意无意接近祝雅珩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会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时,欣然同意和宁其琛联手,将华璟骐拉下马。 宁其琛要北华覆灭,他祝世昌要的就是东盛一起陪葬。 纵使要背上亡国之名,他也在所不惜。 祝雅珩闻声也很是意外。 不在于父亲知道宁其琛的目的,而在于父亲说这话时无意间带出来的杀气。 平常习惯见到的父亲和颜悦色,这样冷不丁地展现出杀伐气息,倒真有些让祝雅珩胆战心惊。 不过很快,她的眼里崇敬代替了恐惧。 她的父亲本该如此。 第350章 红了耳朵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祝鸣谦问道。 “南越大军现下一半在北华境外,一半在北华与东盛接壤处,很是棘手。” 祝雅珩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祝家军虽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但南越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甚至还有秘法助阵。 祝家军无论哪一方面和他们比较都是劣势。 更不用说万一北华见势不妙,从内斗转投南越门下,他们就更是寡不敌众了。 “我们始终是东盛的人。” 祝世昌又感叹道。 他生于东盛,长于东盛,又守卫东盛半生。 作为东盛子民他心已凉透,他的君主不仅不曾想着庇佑他,反而每一天都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边享受着祝家军世代带来的安稳景象,另一边又忌惮这祝家军的军功卓越。 祝世昌是不喜欢打仗的,所以他的每一仗都在逼迫对手再无喘息之时。 这也是北华如今明知东盛内部已经分崩离析,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原因。 本想着同华氏父子继续虚与委蛇下去,结果他们却是步步紧逼。 为了祝家军上下,也为了出这一口恶气,他们不得不反。 但祝世昌心里清楚,祝家军全军上下也清楚。 他们反的是华家,而非东盛。 就算最后祝家军真的要覆灭,也不该是华家所期待的遗臭万年,而是堂堂正正为了东盛子民战死沙场。 “父亲放心,我们誓死守卫东盛国土。” 祝雅珩和祝鸣谦闻言,很有默契地在祝世昌面前下跪发誓,风茉一看这动静也马上跟着下跪。 反正祝雅珩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只有祝雅珩在,她才有家的感觉。 见子女如此,祝世昌倍感欣慰。 将一双儿女从地上扶起,望向他们俩的眼神里全是骄傲。 祝世昌带着祝鸣谦接着商量布防事宜,祝雅珩则是被风茉拉去好好睡一觉。 一路折腾,祝雅珩又刚刚受伤,需要充足的睡眠。 一场好觉无梦,祝雅珩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果然还是在家中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珩儿,醒了吗?” 风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祝雅珩一个闪身下床,衣服也来不及穿,开了门。 风茉见状赶忙将祝雅珩往屋子里推。 “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也不怕着凉。” 风茉从衣架上取下祝雅珩的衣服,将她赶忙裹进衣服里。 “这好歹也是军营,全是男人,你多少注意些吧。” 祝雅珩后知后觉,对着风茉笑的谄媚,用肩膀蹭着风茉,整个人蹭着蹭着快要贴到她身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看来啊,许乐彦那小子以后耳朵可有福咯。” 祝雅珩越笑越邪恶。 倒惹得风茉红了耳朵。 “你呀,怎么对男女之事如此上心。” 风茉羞着躲到了一旁,走到洗脸架子旁,正要去为祝雅珩浸湿帕子洗脸,被祝雅珩控住了手腕。 “不必不必,这福留着给许家小子享吧,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日后他非得骂死我不可。” 第351章 风茉魂飘 祝雅珩说着话将风茉按在了圆凳上,自己快速跑回脸盆架子旁,将帕子浸在冰凉的水里打湿后,胡乱地擦了一下脸,简直潦草至极。 祝雅珩虽然背对着风茉,但风茉还是从她一只手抡起的幅度看得出来,祝雅珩又没有好好洗脸。 从认识祝雅珩那天起,她就尽量素面朝天,甚至不修边幅。若是只有她们俩的时候,在夏季,祝雅珩甚至只着里衣就敢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冬季稍稍好些,衣服穿的厚了,可仍旧不施粉黛,任由长发散落。冬天多吃羊肉之类的温补食物,祝雅珩直接放弃筷子,直接用手抱着肉啃,她美其名曰吃着方便,脸上沾到的油脂在冷风的吹拂下很快凝固在脸上,风茉只好用稍烫的水不厌其烦地帮她擦去。 可祝雅珩就是这样糟蹋自己的好面色,她还偏偏依旧美得人惊心动魄,风茉有好几次都暗自憎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子之身。 一次两次下来,风茉还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特殊癖好。 直到确定自己对许乐彦动了心,她才明白自己对于祝雅珩不过是不知道从哪升起的一股保护欲,无关风月。 “你再这样打趣我,我可真的不理你啦!” 风茉摇了摇头,佯装嗔怪地斥着祝雅珩,为了配合自己说的话,风茉还特意将自己的身子扭到了另一边。 祝雅珩闻言笑意直达眼底,不顾脸上到处水滴,将沾湿的手在衣角处擦了擦,窜到风茉身旁,手扶在她肩上,脑袋从风茉脑后探出,长发撒在风茉身上,倒有些浪荡公子风流景的意味。 “好了好了,好风茉好风茉,我错了,不再这样就是了嘛。” “好啦,被你这么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正事。” 祝雅珩这招对风茉那是百分百管用。 珩儿撒娇,风茉魂飘。 “说说。” 祝雅珩收敛了神色,变回了正经的模样,搬来了凳子坐下,等着风茉开口。 她有预感,今日风茉会给她好消息。 “许乐彦说……” 风茉才刚刚开口,祝雅珩看向风茉的眼神里便又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她的贼心思才将将一动,便被风茉瞪了回去,祝雅珩只好偃旗息鼓,等着风茉将话说完。 “找到了华家的底牌。” 祝雅珩闻言眼睛又亮了起来。 “先去将事情禀告给父亲,然后啊~” 看看,没正经多久又开始调侃上人家风茉了。 “然后怎样!” 风茉这次没有看到祝雅珩眼里一闪而过的贼光,心思全部铺在了听候祝雅珩吩咐上。 “然后去你情郎那儿,听个清楚明白啊!” 祝雅珩说完便坏笑着往门边跑去,生怕风茉反应过来揍自己一顿。 也确实如她所料,风茉闻言恼羞成怒,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结结实实使了一成力,给了她背后一掌,拍的祝雅珩连连喊痛。 今天的风茉没有心软。 祝雅珩这嘴需要好好惩治一番。 不然以后气她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352章 各哄各的 “好风茉,好姐姐,现在气已经出了,能否赏个脸陪小的去趟风满楼呢?” 风茉背对着祝雅珩坐在一旁不理祝雅珩,心里却在计算着如何给祝雅珩个台阶下。 祝雅珩挨完打后,捂着痛处走到一边,不敢再招惹风茉分毫,自己委屈巴巴地穿好衣服,梳好头发,陪着笑脸走到风茉身后。 一开始只是用手指尖碰了碰风茉的肩膀,看她并不抗拒自己,这才大胆从风茉背后环住她,头轻放在风茉肩头,开始对风茉撒着娇。 风茉正思考着这个台阶怎么递,祝雅珩便自己铺设搭好,她也就坡下驴,但依旧不给祝雅珩什么好脸色。 “走吧。” 听到风茉同自己说话,祝雅珩喜上心头,屁颠屁颠地就跟着风茉出了门。 二人未使轻功,只用脚走,一路上的繁华依旧,只是看上去如同空中楼阁般不真实。 二人边看边感叹。 她们所经历的这一切,如今看来却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走至风满楼外,里面依旧是座无虚席,店小二依旧忙着上菜清理,掌柜地则是在柜台后忙着确定餐单,记录每一笔收入。 二人对视一眼,从风满楼后门进入。 祝雅珩和风茉才刚一走进许乐彦的书房,许乐彦便看到了风茉明显不太好的脸色。顿时开始揪心。 风茉不开心,他就不开心。 于是,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冲到风茉面前,将她扶着坐下,又赶忙倒了杯水,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让人饮用。 书卿则是一眼看到了祝雅珩耷拉个脑袋,闷闷不乐。 一下子心也提到了嗓子口。 也赶忙将祝雅珩送去椅子上,送上一杯茶。 一时间,两兄弟各照顾各的,倒也是一番美景。 “怎么了这是,怎么风茉气呼呼的。” 见二人都不说话,许乐彦一边担忧地蹲在风茉面前,一边嫌弃地看了看祝雅珩。 温柔如风茉,善良如风茉,怎么今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八成是祝雅珩这丫头又欺负我家风茉了。 许乐彦腹诽着。 “哥,你就看得到嫂子生气,看不到小珩儿也不开心了吗。” 明白了哥哥话有所指,书卿赶忙维护着祝雅珩,却又不小心惹恼了自己的好嫂嫂。 “书卿!你怎么也跟她一样了啊。” 风茉终于能说上一句话了。 一个也字,便足以让许乐彦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祝雅珩这臭丫头,就对这种保媒拉纤的事情分外上心。 “怎么了!我叫错了!” 书卿迎着风头回怼。 “好了好了,你别跟他们俩计较了,小孩嘛。” 看着书卿还火上加油,许乐彦一记眼刀飞过,书卿不再开口,反倒是和祝雅珩对上了眼神,两人一起在暗处坏笑着。 风茉闻言,瞪了许乐彦一眼,许乐彦顺势噤声,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恼了风茉,也不再敢随便开口。 倒是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行了行了,你要哄老婆自己关起门来哄,我今天是来问药人军的。” 第353章 统一战线 祝雅珩偷偷看向风茉的方向,正巧对上她望来的眼神,二人趁着许乐彦和书卿没注意到她们,相视一笑,随后又快速地变回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随后祝雅珩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欠打的纨绔子弟模样。 “你是听我说,还是听华璟骐自己说?” 许乐彦扯了扯嘴角。 若是祝雅珩现在的这副模样放在了别人头上,许乐彦一定嗤之以鼻,并将人胖揍一顿赶出风满楼。 但它出现在祝雅珩身上,许乐彦不仅不反感,甚至还生出了一丝欣慰之意。 她啊越是这样,越是光彩夺目,越是鲜活。 祝雅珩越是鲜活,许乐彦心中的恐惧便会少一分。 那日见到瘦如骷髅的祝雅珩时的胆战心惊,第一次让许乐彦后怕。 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他跟祝雅珩便会天人永隔。 若是祝雅珩死了,他定要这九霄大地给她陪葬! 许乐彦收了心思摇了摇头,换上了素日里同祝雅珩嬉笑怒骂的神情,看得风茉直摇头。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啊! “你说吧。” 祝雅珩并不想见到华璟骐,就算见到了除了尴尬,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许乐彦叹了口气。 祝雅珩眼睛一转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思。 儿时玩伴最后成了对立面,还亲眼见到了他的惨状。 搁谁谁心里能够好受呢。 “药人军就在你跟我说的那个密道里。” 想着许乐彦走回了书桌前,将放在桌上的密函拿出,走到祝雅珩跟前,递给祝雅珩,边给边说道。 祝雅珩和风茉闻言大惊失色。 那个密道她们去过,哪里还有空间容纳一个药人军? 总不能是纸片人吧。 “他们都是被药物控制,以特定竹音诱发,便能势不可挡,以一当百。” 看出二人的疑惑,许乐彦解释道。 “平时呢?” 风茉追问。 “与常人无异。” 祝雅珩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药人军就在她们身边。只要华璟骐需要,上一刻才刚刚经过你身边的路人,下一刻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宁其琛那边呢?” 祝雅珩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宁其琛这只黄雀。 万一这次又被他当了枪使,自以为自己占了先机,祝雅珩真的会彻底崩溃。 “若你不想,这件事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许乐彦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祝雅珩对许乐彦的话深信不疑,对宁其琛的恐怖却是心有余悸。 “将这件事的消息锁死。” 祝雅珩敛了神情,严肃道。 “接下来呢?” 书卿加入二人的讨论。 “打碎北华同南越联盟的可能性。” 风茉和许乐彦几乎是同时将这句话说出口。 不出意外,又引来了两只狐狸地一阵无声坏笑。 “要我说,你俩早点挑个日子成亲得了。” 祝雅珩再次换上那副欠打的模样,这次惹得许乐彦和风茉两人一起牙痒痒。 若是她正经一点提起这个事,或许许乐彦还会感念一下朋友情义。 现在,他只觉得风茉做得对。 第354章 去领罚吧 许乐彦正要好好和祝雅珩理论一番,风茉却将他拉住,摇了摇头。 见风茉阻拦,许乐彦也只好作罢。 只留下两只狐狸躲在暗处偷笑。 “听书卿说,宁其琛可以自由出入北华皇宫了?” 两个人憋着笑,两个人红着脸吃完了一顿饭。 两个人吃饱喝足躺在一旁打着饱嗝,两个人面红耳赤坐在一旁喝着温茶。 不知道为什么,祝雅珩和书卿方才像是被吃过饭一般,一盘羊肉一盆肉汤加一碟子鸡肉全被他俩瓜分了,许乐彦和风茉愣是一口没吃到,只能配着祝雅珩和书卿俩人都不吃的青菜就着米饭吃完一餐。 看样子祝雅珩和书卿大餐一顿,只有他们俩还能再吃一顿。 许乐彦递给风茉一块凉点心,又给二位大爷每人端了一杯茶,找了话题为二位大爷消消食。 “嗯。” 祝雅珩毫不客气接过茶杯一口喝下。 这顿饭全是荤腥,正好喝杯茶解解腻。 “你究竟是什么想法?” 许乐彦声音里全是严肃的意味,瘫坐在椅子上的二位大爷一下子坐正,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他想做什么我都管不着,我只要我父亲和哥哥还有祝家军平安。” 祝雅珩也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她说的真心,看在许乐彦眼里却添了一丝心虚。 他看得出来,祝雅珩对于那位混蛋还有一丝丝侥幸。 她在别的事情上光明磊落,行事果决,第一次遭遇感情,却是深陷其中,哪怕明知是另一个人有意为之,刻意引她入局。 “既然如此,便要下定决心!” 许乐彦提醒着。 那人的种种行迹都证明了他并非祝雅珩的良人。 祝雅珩一味清醒着沉沦,最后只有她会伤的体无完肤。 她需要彻底狠心,才能在这一场角逐中少受些伤害。 “我知道。” 祝雅珩躲着许乐彦的眼神,声音倒是回答的坚定。 “虫子的事书卿也说了吧。” 祝雅珩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此行的事情,准备用南越的卑劣开启另一个话题。 “虫子?” 许乐彦闻言很是惊讶。 北华那干燥的地方怎么会有虫子肆虐。 “什么虫子!” 书卿接收到许乐彦要杀人的眼神,心中大喊不妙。 他本想着找到破解之法再同许乐彦清楚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结果不曾想祝雅珩自己先说了出来。 可见她心里对于宁其琛还是有幻想吧。 “南越王在我体内放了一条肉虫,差点要了我命。” 看到了许乐彦的反应,祝雅珩心中也大喊不妙,同书卿交换了眼神。 书卿示意她说实话便可。 祝雅珩无奈叹了口气,将事情和盘托出。 换来的是许乐彦的暴怒。 “此事为何不报!” 在场三人都被许乐彦的火气所灼烧。 许乐彦的一声厉呵将剩下的三人吓得寒毛直竖。 “去领罚吧。” 良久没有等到书卿的回答,许乐彦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连续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忍下了暴揍书卿一顿的念头。 第355章 轮番平息 书卿没有多言,向许乐彦行了礼便往门口走去。 风茉着急,看看许乐彦,又看看祝雅珩,再看看书卿,找不到可以劝和的方法。 她不知道为什么书卿没有辩解,也不知道许乐彦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更看不懂祝雅珩此刻晦暗不明的神情。 可是许乐彦口中的惩罚她曾见过一种,一旦经受,没有三两个月是不可能痊愈的。 那罚并不伤筋动骨,而是将人被衣物遮盖的地方每一处都拉开一个口子,然后在全身浸泡在盐水中半个时辰,再将全身冲洗干净后上药,待小口子愈合,就再拉开,再浸泡,再洗净,再上药。 如此反复三回。 意在折磨,不在要命。 不知道书卿是不是就要遭遇这种。 风茉眼睛里水汽氤氲,看向书卿的眼神里百感交集,又走近许乐彦身侧,冰凉手伸进许乐彦的手中,轻轻摇晃着。 哪知许乐彦只是紧握她的手,不再说任何话。 “站住!不许去!” 祝雅珩一声怒喝,阻断了书卿将要踏出房门的步伐。 “你想罚就罚我,他也是为了保护我,你罚自己弟弟算什么好汉!” 祝雅珩上前拉住书卿的手,气冲冲地走到许乐彦面前,目眦欲裂。 “珩儿,我……” “闭嘴!” 书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祝雅珩满是怒气的声音制止。 一时间屋内书卿望着祝雅珩,祝雅珩瞪着许乐彦,风茉担忧地看着众人,只有许乐彦手捂着头,不停地叹着气。 僵持不下的四人将屋内的空气降得比外面的还要冷。 “好了!大战在即,为什么我们自己要掀起内讧呢?” 风茉看着面前这三位犟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动的大佛,气也不打一处来。 好的时候不分你我,现在倒是争个头破血流。 图什么啊。 “这件事可大可小。” 风茉说着话将祝雅珩和书卿按在凳子上,一人手里塞了一杯茶,然后将许乐彦按在椅子上,将他的手放下,自己则轻柔地按着他的太阳穴,替他松缓着。 “你要施展你楼主的威严,大可以等一切事物尘埃落定之后一并实施。” 说着话,风茉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清灵的嗓音打击在许乐彦的耳朵里,一下子就让他得到了舒展,方才涌起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 “你要护犊子也不至于和阿彦闹成这般,毕竟书卿瞒而不报确实有错。” 随后风茉又厉声对着祝雅珩开口。 同样清灵的声音此刻却如一阵清风,将祝雅珩吹醒,让她冷静下来。 “大家就各退一步,何必如此,眼下要做的是一致对外,自己闹什么。” 看着许乐彦神情平和下来,看着祝雅珩周遭的怒火平息下来。 风茉总算松了一口气。 又看了看书卿,却是摇了摇头。 这位大情种,眼睛仿佛粘在祝雅珩身上一般,一刻也不曾挪开。 整个人像是一朵初到人世的葵花,对着祝雅珩这个太阳,努力盛放着,哪怕太阳本人并不在意。 第356章 故事开始 “也罢。” 风茉又扯了扯许乐彦的衣角,示意他先退一步。 许乐彦会意,开口道。 “今日之事我就先给你记下,日后一并算。” 祝雅珩闻言倒还是有些不乐意,正要发作,却被风茉瞪了回去,只好点点头。 风茉又去拍了拍书卿的背,让他回回神。 “谢过兄长。” “你方才说那特制竹音是什么?” 一场终于怒火平息下来,风茉赶忙将三人思绪引到别处。 她太难了。 此时的风茉突然不是很想嫁给许乐彦了。 没嫁过来已经如此,嫁过来以后还能得了。 “那竹生于江南,华璟骐本是有的,但是为防宁其琛做手脚,他自己毁了。” 许乐彦哪里知道风茉心中所想,充满感激地看了看她,却看到风茉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自觉笑出了声。 又想到还有两个糊涂虫在场,又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阵正经的说道。 “就一个?” 祝雅珩此刻也没有接着开玩笑的心情了,哪怕她已经看到了许乐彦脸上一闪而过的宠溺。 不得不说风茉还是很了解她的,一句话就将祝雅珩的心思拴在了别处。 “就一个。” 许乐彦无奈地点点头。 关于这个说辞,他也是不信。 毕竟这是华璟骐的底牌,只留了一块竹子太荒谬了。 但是他威逼利诱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华璟骐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 “那他有说是何人所制吗?” 祝雅珩不死心,接着追问。 堂堂风满楼楼主总不能只知道这么点消息吧。 “没有,只说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一老朽所赠。” 许乐彦摇了摇头,用更加无奈地语气说着。 要不是知道许乐彦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刻意隐瞒,单听这些话,祝雅珩真的会觉得许乐彦在耍她。 “他还敢不敢找一个再烂一点的借口!” 书卿对这些话同样嗤之以鼻。 这一听就是瞎扯的。 但是身处暗室的华璟骐就直呼冤枉了。 这些,真的是真的。 许乐彦倒是不急着再说些什么。 他看看风茉,风茉依旧没有理他。 又看了看祝雅珩和书卿,眼里的精光忽明忽暗。 “你有屁快放!” 祝雅珩哪里不知道许乐彦这副神情意味着什么。 撇了撇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卖关子。 祝雅珩失去了耐心,语气相当冲。 “你这样真的很不文雅诶!” 许乐彦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被祝雅珩一声呵声喊回神的风茉,又看了看现在祝雅珩身边瞪大了眼睛的书卿,思量再三,将想要嘲讽祝雅珩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一旦说出口,还不等祝雅珩说什么,这俩人就足以吃了他。 许乐彦耸了耸肩,换了句还算轻柔的话。 但依旧遭到了来自风茉和书卿两人的白眼。 “那竹子就长在灵犀寺后的山上。” 一听到灵犀寺,祝雅珩书卿和许乐彦三人都是呼吸一滞。 风茉不明所以,问道。 “灵犀寺?” “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许乐彦点了点头,回答着风茉的疑问。 第357章 双重惊喜 “那我们是要去灵犀寺吗?” 风茉将话问出口时,心里是带了些许期待的。 这个地方风茉虽然不清楚许乐彦同书卿和祝雅珩发生过什么,但是她知道灵犀寺在江南,在祝雅珩待过很久的地方。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风景如画的江南,但据祝雅珩所说,那边的雪也是好看的。 反正又能跟着祝雅珩出门,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就要看祝大小姐的意思了。” 许乐彦没有正面回答风茉的话。 如今已非竹子生长的季节,此去恐怕会是徒劳无功。 白白浪费来回折腾的时间。 反正这听上去十分玄乎的什么药人军他们也不是非用不可。 如今没有对应的竹子,对他们而言反而也许是一种好事。 况且,此刻的祝雅珩已然知道亲生母亲是谁。 再回江南,怕也是物是人非。 风茉闻言,往祝雅珩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地,是一个陷入思考的祝雅珩。 同许乐彦想的一样。 是取是舍,祝雅珩也在心中做着考量。 “待我回去同父亲知会一声,我们即刻出发。” 良久,久到天色都有一点点变暗,祝雅珩才缓缓开口。 表情是风茉没有见过的严肃。 许乐彦闻言,倒是在意料之中。 “我也去!” 许乐彦掷地有声,给了祝雅珩今日第二个震惊。 “你去了风满楼怎么办?”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将话问出,祝雅珩和风茉均是有些急躁。 祝雅珩急在许乐彦一走这京城的风满楼则是无主,她爹也会少一分助力。 风茉则是急在此去凶险未知,她不想许乐彦也跟着犯险。 “你忘了,咱们江南也是有狼窝的。” 许乐彦闻言,只是笑笑。 先走到风茉身旁,牵起她的手,紧紧护在手心里,以示安抚,让她安心。 随后转身对着祝雅珩做了个鬼脸。 惹得风茉,祝雅珩和书卿都是一阵无语。 “你真是会形容。” 祝雅珩本想接着追问。 如许乐彦一早所说,江南的风满楼早已经人去楼空,现在回去又哪里来的他口中的狼窝。 但随后想想,许乐彦同她不一样,他的每一步都是留有后招的。 既然他开口要与大家同去,想必已经是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也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同意返回江南。 想到这里,祝雅珩的追问化成了一句玩笑,散在风里。 也正如她所想,江南的风满楼是不复存在,可是还有一家新开不到一年的绸缎庄,生意好得不得了。 甚至已经同北华那边做了利益交换。 不过这些,许乐彦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给祝雅珩。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老板本人都要实地参观了,告诉不告诉地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没错,这个绸缎庄是许乐彦预备给祝雅珩的生日礼物。 本想着去年便告诉她地,结果没赶上,被宁其琛那个混蛋抢先一步将祝雅珩约了出去。 不过一年的经营,那庄子收入相当可观,正好今年给祝雅珩双重惊喜。 第358章 别别扭扭 “那行吧,咱们人多好办事,快去快回。” 绸缎庄的主人点了点头,同意了许乐彦的话。 “那我和书卿先收拾行装,在江南等你们。” “好。 说干就干,四人兵分两路。 许乐彦和书卿先行江南一步,祝雅珩和风茉同祝世昌说明原由后随即跟上。 待四人重聚时,已是又一年冬。 四人会和时已是深夜。 祝雅珩和风茉风尘仆仆,,只想睡觉,跟许乐彦只打了照面,便回房睡了个昏天黑地。 待几人真正说上话已是第二日晚上了。 那时的祝雅珩和风茉正在对着桌上的食物风卷残云。 要不是许乐彦和书卿知晓对面坐着的是谁,他们可就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哪个手闲的发动了战争,以此又引来了大部分流民。 而他们面前的便是流民之一。 “这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带够干粮了吗?怎么还想饿死鬼一样。” 书卿一边问一边给祝雅珩和风茉一人盛了一碗汤,省得这二位姑奶奶噎着自己。 结果两位姑奶奶哪有时间回话,匆匆接过汤碗,便开始撕扯着桌上刚上的叫花鸡。 许乐彦和书卿看看对面,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饭,只好重新又叫了三碗面。 两碗给自己,剩下的一碗留着给对面两位姑奶奶溜溜缝儿。 二人一顿吃饱喝足后,都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饱嗝。 拿着许乐彦递过得帕子擦了擦油腻腻的手和嘴,又被书卿强行带去水盆边洗了一遍,顺带还领着她们二人出门在院子里消了消食,这才又重新坐下。 “出来的急,简便出行。” 四人围着烧的正旺的炉子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喝着暖茶。 书卿又问了一遍方才在饭桌上的话。 这回,祝雅珩和风茉终于是有空回答。 不过风茉正要说什么,却被祝雅珩一把按住,回答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这动作,这借口落入许乐彦的眼中和耳中,一看一听便知道是假的。 不过他也不说破。 想来又是遇到了哪个难缠的狗皮膏药,一时间没能将他扯开吧。 祝雅珩按住不发,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怎么不回你外祖家,倒跟我们挤在这小院子里?” 许乐彦将祝雅珩从屋内叫出,想着私下里问问缘由。 说起来,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也在祝雅珩名下,不过这个地方就和许乐彦没什么关系了,这是祝雅珩外祖父赠与祝雅珩五岁时的生辰礼物。 “我在这你以为外祖父会不知道?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罢了。” 祝雅珩口中咂着热茶,心中越说越虚。 她本该回外祖父家去的,想必祝世昌也已经写了信回来。 可是祝雅珩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在的。 自己母亲既是什么南越遗失的公主,又怎么会是外祖父的亲孙女。 自己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以前一无所知便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还怎么去面对那位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如珍宝的外祖父啊。 第359章 神神秘秘 “你说,有没有可能,只有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许乐彦笑着问道,祝雅珩只是耸了耸肩。 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这件事。 但是祝雅珩一直不想面对。 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顶替了别人的幸福这么多年这件事。 她的外祖父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虽然对于祝雅珩非常理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该教给祝雅珩的却是实实在在,一点不少。 他从不束缚祝雅珩,却也在她肆意飞扬的时候帮她矫正了飞翔的姿势,让她飞得更轻快,更舒展。 若以前还能说是爷孙之间的教育,那现在呢? 算是人老爷子大爱无私,一视同仁? 祝雅珩不想多想。 她只知道她同外祖父之间是一个敬重,一个喜爱便就足够了。 “这个可能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它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我觉得不可能。” 于是祝雅珩马上否认。 许乐彦闻言却是再次笑了,正要说些什么反驳祝雅珩,却被祝雅珩连连摆手表示拒绝,甚至还用双手将自己的耳朵死死捂住,生怕听到些什么。 “诶诶诶,你先打住,我禁不起那么多打击。” 祝雅珩一边后退,一边抽空拿下一只手手掌对着许乐彦,让他千万千万不要再说下去了。 “好好好,那你们俩在路上的事要不要跟我坦白呢?” 见祝雅珩这么抵触这件事,许乐彦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依照祝雅珩的聪明程度,听到自己方才所言,她心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她既然不愿意面对,自己也就不再挑破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遇到的事情够多的了。 留着一场美梦,做做她的避风港吧。 “无伤大雅,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还是先想想那破竹子的事吧。” 祝雅珩刚松一口气,正要放心下来之时,便听到许乐彦又发来第二波攻势。 心里不禁犯嘀咕。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嘀咕着嘀咕着,斜着瞪着许乐彦一眼。 平时也不见他如此看不懂自己眼色啊。 “随你,喏这个给你。” 见祝雅珩又在顾左右而言他,许乐彦撇了撇嘴,点了点头,不再做任何追问。 人家又不想说,无论谁在不在场。 那自己还问什么。 倒惹人烦了。 许乐彦想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香囊扔给祝雅珩,自己则是又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什么?” 祝雅珩眼疾手快地接住,拿着香囊冲着许乐彦晃了晃。 “去年的生辰礼物。” 许乐彦的声音越飘越远,祝雅珩看着他逐渐变小的身影也撇了撇嘴,随后喜不自胜,赶紧将香囊打开,是一张地契。 祝雅珩将地契展开,仔仔细细地看过,看了看许乐彦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屋内,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一般,重新将地契叠好,放入香囊之中。 随后转身进了屋内。 “你们俩神神秘秘的,都出去说什么啦?” 第360章 说了实话 祝雅珩刚一进门,书卿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 祝雅珩和许乐彦讲话从不避着他。他们曾说过,对对方都不会有秘密的。 书卿现在心里像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 他太想知道这俩人在院中密谋什么了。 “不告诉你。” 祝雅珩冲着书卿做了一个鬼脸,古灵精怪,如果忽略掉眼底的一丝疲态地话。 书卿又怎么会忽略。 以前懵懵懂懂的时候,祝雅珩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他眼里无限放大。 如今有了情感加持,祝雅珩在书卿眼里珍贵地像是什么海底珍宝,只怕自己没有照顾到祝雅珩的全部,又怎么会忽略掉这么明显的事情。 “看你神情,你不太舒服啊。” 书卿收起打趣的神情,转而换上担忧。 祝雅珩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心情不好时,若是旁人问起,便硬生生挤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懒得因为这种事情同人周旋,有辱她大大王的身份。 但在书卿看来,她只是不想让人为她担心罢了。 “无妨,就是重回故地,有些感慨而已。” 不出书卿所料,他等来的依旧是祝雅珩看似不痛不痒的话。 她这个人就是如此。 看似很好接近,实则心如万丈深渊,看不透,猜不明。 “我也有些感慨。” 风茉坐在一旁看了半天戏,本以为能逮着机会将祝雅珩对着自己起过得哄还回去,结果却看着祝雅珩和书卿二人的神情明显一落千丈。 她不明所以,又看着二人无人说话,适时发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天色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 三个人又坐在一起烤了烤火,都看着烧的旺盛的火焰发呆,不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风茉打了个哈欠。 人呐,一旦吃饱喝足穿得暖就容易犯困。 风茉招呼着祝雅珩和书卿回回神,又将炉内的火堆熄灭,再给自己和祝雅珩以及书卿一人灌好一个汤婆子后,催促着二人赶快回房睡觉。 众人各自回了房间,祝雅珩却是毫无睡意。 睁眼到了天亮。 “你昨晚打猎去了?” 第二日清晨,四人重聚在屋内吃着早饭。祝雅珩姗姗来迟,三人看着祝雅珩明显的眼下乌黑,都是不明所以。 “我看门呢。多亏了我,要不然你们仨都被这山里的饿狼分食了。” 祝雅珩虽然一夜没睡,但是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别的不多说,她现在还有精力同许乐彦胡说八道,便是最好的证明。 风茉正喝着粥呢,听着祝雅珩这一通瞎说,逗得一口粥呛住,咳嗽了许久。 祝雅珩闻声正要关心,却看得许乐彦早已第一时间守在风茉身边,也就不再着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悠悠地喝了起来,顺带吃了几口书卿推过来的小菜。 都是她爱吃的。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许乐彦一边替风茉顺气,一边埋怨着祝雅珩。 “从你认识我开始,我什么时候会过!” 倒也说的是实话。 第361章 毫无形象 “好了好了,你说珩儿做什么,我没什么事了。” 风茉气顺了些,赶忙开口帮祝雅珩说着话。 许乐彦这话说的也太重了些。 明明就是她被祝雅珩逗笑了,怎么他全都怪到祝雅珩的头上去了。 因为太过心急,强撑着一口气说完话后,风茉又咳嗽了好一阵。 本来许乐彦就对风茉没有好好顺气而有些心急,这看着她又在咳嗽,心中便更加心疼。 不能对着风茉发泄,只好又狠狠剜了祝雅珩一眼。 向祝雅珩释放完怒气,许乐彦不忘将自己手边晾好的水递到风茉面前。 “那你再喝点水,顺顺气后再吃点东西。” “那你再喝点水,顺顺气后再吃点东西。” 祝雅珩可不会白白接受这一眼。 她学着许乐彦的语气,又加了几分阴阳怪气地复述着,许乐彦没空理她,又丢下一记白眼就赶忙照看着风茉。 一顿饭终是结束,除了许乐彦,大家都吃的很饱。 “今天什么安排啊,许大楼主?” 祝雅珩悠闲地站在一旁,伸着懒腰。 “不都说了去灵犀寺嘛,你脑子被驴踢啦,不记事儿。” 许乐彦没好气道。 “那还等什么,请吧。” 祝雅珩赶忙站起身,帮风茉裹好衣服,看着书卿整理的差不多,又看到许乐彦正在披大氅,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这次轮到风茉对着祝雅珩翻白眼了。 生怕祝雅珩又说什么,书卿赶忙拽着祝雅珩出了房门,一路小跑,上了马车。 “跑那么快,还不是要等我们一起,才能出发。” 许乐彦牵着风茉信步上车,待马车行进时,风茉还不忘补上一句。 这不说还好,风茉这一开口,惹得祝雅珩放声大笑。 “你们俩真是绝了,这还没成亲,风茉的胳膊肘已经拐到许乐彦祖宗十八代那里去了,这要是成了亲,哎呦喂,我哪里还能全须全尾地从风满楼出来啊。” 祝雅珩笑得毫无形象, 说出的话也没了任何顾忌。 不过这次风茉算是练出来了,不仅听得脸不红心不跳,还在祝雅珩笑得前仰后合之际,往许乐彦那边挪了挪,还将脑袋靠在了许乐彦的肩膀上。 风茉这一连串的动作,倒是吓到了许乐彦。 美人突然在怀,对面还坐着两头准备看好戏的饿狼,这下脸红心跳的变成了许乐彦。 于是,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加了一个书卿。 他哪里见过许乐彦大气不敢出一下的模样。 稀奇真是稀奇。 看来啊,他还是要和风茉这位嫂嫂统一战线。 这样自己和小珩儿才有好日子过。 “打住打住,嫂嫂你再挪下去,你好好相公就要被你挤下车了。” 看着许乐彦快要被风茉不停地靠近,挤到角落里,书卿终于收起了笑容,开口提醒着风茉。 风茉这才注意到,赶忙将许乐彦往回拉。 许乐彦的脸色反而更加不好了。 因此,收到许乐彦眼刀的人,也加了一位书卿。 祝雅珩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第362章 再遇故人 一行人欢声笑语地到了灵犀寺的门口。 站在灵犀寺外时,祝雅珩还是觉得像大梦一场。 本以为再回来时,会带着父亲和哥哥,祝雅珩还想着带着他们去每一个自己曾经拥有辉煌战绩的地方,还想着到时将他们带去风满楼,他们一定会吃惊不已,然后感叹她有多么多么的厉害。 世事果然难料。 还好,此刻的她还不似丧家之犬,一切也都还有转圜之机 “走吧。” 祝雅珩被三人远远落在了后头。 江南远离京城,那里的暗流涌动,边关的蠢蠢欲动,似乎都与这里无关。 这里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场景依旧一派祥和。 这灵犀寺的香客依旧多如流水,香火依旧鼎盛。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山下上来,准备踏进灵犀寺的大门里为自己的所求找一份归属。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寺中出来,准备待着自己的所求后的期许,重新回到自己的水深火热。 人呢,只要有了盼头,就能看到的未来的边界线了。 待祝雅珩回过神来时,许乐彦书卿风茉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四处张望,到处都是人,找人是奢望。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灵犀寺大门,祝雅珩决定先进门再说。 祝雅珩在寺中漫步,因为小时候那件事情的缘故,寺中大多僧人都记得也认得她。 又是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几何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南越了。 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顺着小路,祝雅珩一路走到了后院。 这条小路偏僻的很,祝雅珩也是那时在寺中做洒扫时同许乐彦开辟的小道,只为了有很多的时间歇息。后来他们俩的肆无忌惮,带领着寺中众僧一起实行,直至这条道被当时的住持发现,不准僧人再走。 这种投机行为,实在非修行之人所为。 说起这个,祝雅珩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那时在寺中,可真真是同那些出家的和尚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和许乐彦能够随意出入灵犀寺。 祝雅珩想着想着轻笑出了声。 时光总是过去才是美好。 “空悔大师。” 一步一步走进院中,寺中还是当年样貌。 再一步一步走近,一个身影在院中伫立。 似乎是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祝雅珩从那身影背后走至其面前,等到看清人脸时,祝雅珩更加的不可置信。 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要对面的人发出疑问,她就可以马上改口说自己认错了。 “施主,阿弥陀佛,许久不见,你清瘦了许多。” 空悔大师闻声睁开的双眼,对着祝雅珩轻轻一作揖,笑得慈祥极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 祝雅珩此刻心中又惊又喜,更是疑云密布。 福云寺的香火定然是要比灵犀寺的旺盛许多。 东盛距离江南又不算近,又是冬日。 总不能,堂堂一寺住持还要云游四海吧。 这显然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来为施主答疑解惑。” 第363章 五朵花开 答疑解惑四个字冲进祝雅珩耳朵里,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朵花。 炸的祝雅珩天旋地转。 “施主曾问过贫僧何为拈花一笑,时过境迁,施主可有了新的感悟?” 祝雅珩被问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一般原地石化。 她的时间还停留在“答疑解惑”那里。 “不曾,在下愚钝至极,想来自有他笑得道理吧。” 祝雅珩不答,空悔也不急,盘腿坐在树下,闭眼静心,手上还在转着挂在手里的佛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雅珩的时间终于转动,她吞吞吐吐地回答着。 空悔闻言,也留下一笑。 祝雅珩看得发懵。 此刻的她空不出任何地方去思考事情。 “万事万物都有他们存在或者消失的道理,就像现在施主与贫僧的重遇,就像施主和友人的多年相伴,就像施主这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 空悔依旧闭着眼,说出的话依旧在祝雅珩的脑海里炸开一朵花。 “敢问大师意指何事?” 这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祝雅珩再不上道就是真的不给面子了。 这次轮到空悔不说话了。 可祝雅珩哪里有那么好的耐性。 就算有,站在冬日的室外,也早被风吹散了。 看这架势,空悔是要听她的发言了。 祝雅珩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得道之人总要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直接说不好吗。 “您的意思是,人与人的相遇都有原因?” 祝雅珩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 “那为何会有人刻意接近,且知晓我的一切行动呢?” 反正空悔说了他是来答疑解惑的,那不问白不问。 人和人的相遇当然有原因,小孩都知道。 祝雅珩也是属于没话找话了。 “他是为你而来,因你而生。” 空悔闻言笑了笑,随后幽幽开口。 谁家好人脑子里一天炸开三朵花啊。 祝雅珩双腿无力支撑,一下子瘫软在地。 “施主则是所有的关键。” 行,空悔再额外赠送一朵。 祝雅珩心中直呼为什么。 “您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又为何此时才告知给我呢?” 祝雅珩再次万念俱灰。 这话意味着她将永远甩不掉宁其琛。 他与她共生,应该也要共灭吧。 祝雅珩从不怕死,可是为什么非要是和宁其琛一起呢? “万事皆有因果,今日果,皆是昨日因,既全了你之所求,是苦是甜,只有施主你自己去感受了。” 空悔说完便要起身离开,祝雅珩见势连忙阻止,既然说了,就该说清楚。 “我之所求?我求了什么?您一早便认识我?” 不能再炸开第五朵花了。 脑子就那么大一个,怎么能经得起如此摧残。 “珩儿!” 祝雅珩背后的声音传来的非常不是时候,听得祝雅珩烦躁极了。 “大师,师傅在诵经堂等您。” “阿弥陀佛。” 祝雅珩红着眼睛,看着随着许乐彦一同来的小僧请走了空悔,却不能多加阻拦。 第五朵花,终究还是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第364章 胡言乱语 第一个发现祝雅珩不见的人是风茉。 她虽着急却也冷静。 虽然跟着祝雅珩以来,只要她在,风茉总是没心没肺了些。 但是有些东西,总不至于全忘了。 踏入江南后,风茉明显觉察到有暗卫在跟着他们。 但行事作风与她不同,与剩下的人也不同,倒是和书卿很像。 因此,风茉断定是许乐彦的人。 这一路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发现祝雅珩不见时,她未免引起众人注意,只是将许乐彦和书卿拉到一旁,然后取了风满楼的掌事令,命跟着他们的人马上去找祝雅珩的所在。 到这时,许乐彦和书卿才反应过来祝雅珩不见了,而不是一时兴起跑去了其他地方。 而书卿和许乐彦也来不及同风茉说话,就被她也支了出去,兵分三路,希望能快点找到人。 找人找到一半,许乐彦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他和祝雅珩开辟的那条小路,强烈的直觉让他不容忽视,跟着就往那里走。 正巧碰到了一个正在找空悔的小僧,便也就结伴同行。 也是因为这样,许乐彦知道了空悔也在灵犀寺的事。 同样地,他也意外极了。 这位福云寺鼎鼎大名的住持,可是众多人散尽千金也见不到一面的,怎么今日却会出现在灵犀寺。 一切过于巧合,让人不得不疑。 “你没事吧。” 许乐彦扶住祝雅珩,正要说些什么,却对上祝雅珩苍白的面色和涣散的神智。 责备瞬间全部化作了担忧。 不出意外,祝雅珩没有回答,卸了力从许乐彦手中瘫坐到地上。 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一般。 许乐彦看见祝雅珩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将人从地上抱到了一旁。 “那老头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许乐彦扶着祝雅珩的手臂,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看到得却是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 半晌,祝雅珩终于被冷意叫醒,回过了神。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两件大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身着单薄的许乐彦。 扶着一旁的柱子慢慢站起,将大氅塞在许乐彦手里。 “今日可是要在这里住一晚?” 祝雅珩的声音虚弱无力,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得许乐彦更加生气。 “你说还是不说。” 许乐彦握紧了祝雅珩略显消瘦的手腕,力气却一点一点小了起来。 跟自家妹子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多半又是和宁其琛有关。 自己就算生气,也该是对着那个混蛋生气。 “空悔大师说,一切皆因我而起,他因我而生,注定纠缠。” 祝雅珩沉声说着,每说一个字,藏起的心便痛一分。 “放屁!胡说八道!” 许乐彦难得地没有忍住,一股脑地将话吐了个干净。 “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世间若真有这种事,那我玉国便也不该灭,那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他既然知道这么多,怎么不干脆把事情都解决了,就会张个大嘴胡言乱语。” 第365章 还有朋友 许乐彦气急,恨不能将空悔老头捉回来,痛打一顿。 好好的,去招惹祝雅珩做什么。 “这些都是屁话,你别往心里去。” 许乐彦缓和了情绪,但是说出的话语气冲的依旧可以杀死一个人。 “或者你要真的当真,大不了咱们就在江南守着,我再派人将你父兄接来,这样又完成了你的心愿,又不会让你被那混蛋所影响。” 许乐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祝雅珩的神情,生怕自己的话哪里又说错了。 祝雅珩这个人内心脆弱至极,外表再坚强也没什么用。 “放心,宁其琛的手伸不到这里,江南是咱们的天下。” 说着说着,许乐彦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地站在祝雅珩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这句话。 惹得祝雅珩发笑。 还好,自己还有朋友可以说说话,这辈子不算过得太糟。 就是这朋友的嘴再善良一点就更好了。 “我相信你,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说着话的功夫,许乐彦已经陪着祝雅珩走到了禅房。 因为禅房是男女分开住宿,因此许乐彦也只将人送到了门口。 许乐彦还想说什么来宽慰祝雅珩,没想到遇到了得到了祝雅珩找到的消息,正结伴归来的风茉和书卿二人。 他们俩脸色似乎都不太好。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风茉自打老远就看到了祝雅珩,于是撇下书卿使了轻功过来,刚刚站稳脚跟,便对上了祝雅珩苍白的面色,心中的不安再次袭来。 “没什么,被人吓着了。” 祝雅珩摇了摇头,安慰起风茉来。 她的神色又能好到哪去。 自从跟着自己,风茉不仅身上受了伤,心里的惊吓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在这些双重折磨下,风茉的身体也弱了很多。 比起自己,祝雅珩觉得风茉更需要好好休息。 不过还好,许乐彦在感情里没有她这么迟钝,在看到风茉时,他几乎是同时过去相迎。 他呀,比自己更疼爱风茉。 这样便是很好了。 祝雅珩看着这副景象,嘴角不自觉上扬。 还好,风茉遇到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比她强多了。 说话间书卿也走到了三人面前,左手紧握着,从大拇指和食指中间露出的素色帕子里还四散 下坠着几片圆形叶子。 这一下子吸引了祝雅珩的视线。 “这是什么?” 同样被吸引地还有许乐彦。 不过看着书卿这般铁青的神色,许乐彦也断定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落回。” 书卿的声音在四人中间炸开了花。 “落回?在何处找到的?” 许乐彦不可置信。 这地方他们不说待了多久,光是来回就是多次,竟然没有人注意这个祸害人的东西就在自己附近。 想着想着,许乐彦背后直发凉。 “没想到吧,它就在灵犀寺后山上的小道旁。” 书卿说着话,将手心摊开在众人面前。 祝雅珩闻言有些站不稳。 她越在此刻长留,越觉得这寺中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第366章 不知礼数 “不管这些了,既然已经去了后山,可有看到竹子一类的东西。” 书卿摇了摇头。 竹子这种植物很是显眼,若有,他再怎么不细心,也不至于看不见。 “也许还要再往山里走走呢。” 风茉看到了祝雅珩脸上掩饰不了的失望。 她也看出了祝雅珩想要马上离开灵犀寺的想法。 她本想问问祝雅珩为什么突然判若两人,可和许乐彦对视之后,风茉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看得出来,许乐彦知道了些什么,看上去很是生气。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什么再添一把火的必要了。 “为了找我应该都挺累了,大家都先回房休息吧,再晚些我们休整好了再议。” 风茉的善解人意被祝雅珩听懂,她对她送上抱歉的笑容,随即整理着局面。 她这么一闹,大家都是身心俱疲。 天色渐晚,天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的冷,一股接着一股的阴冷着实冲击着人的意志。 再耗下去,就是自损八百,而未伤敌分毫了。 众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目送着风茉和祝雅珩互相搀扶回了房间后,许乐彦温和的神色突然一凛,立刻伸手拦住了正要转身的书卿。 “咱们俩现在去个地方。” 书卿会意,不再多问,只噤声跟着许乐彦。 不过片刻,二人便出现了灵犀寺后山。 “说吧,那地方在哪!” 二人刚刚站定,许乐彦没有再急着往前走,拉着书卿落入一束枯枝上,面色铁青,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冷血至极。 书卿算是被他自小养大,许乐彦又怎么会不知道书卿的行事风格和做事习惯。 他既然已经来过后山,必然会将所到之处仔细探查一番。 书卿既然能心细到落回,必然也已经对整个后山了如指掌。 这副模样是祝雅珩不曾见过的,许乐彦也能保证永远不会给她见到。 闻言,书卿沉默一刻,从枯枝上落下,脚步有控制地放轻,却又步履匆匆。 许乐彦见状紧紧跟上。 差一点,书卿又要瞒而不报了。 许乐彦明白,书卿这次是和上次落回一样,想直接给他结果,而不是费力寻找的过程。 书卿想让许乐彦知道他早就可以独当一面,而不用像儿时一样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去做。 许乐彦所背负的,书卿想用行动告诉他,如今他书卿也可以一起帮他分担。 二人走至一处竹屋外,书卿停下了脚步,看着许乐彦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先行一步,走上前去将竹屋的大门打开。 二人迅速无声潜入屋内,仔细翻查着,翻过后又将所有东西物归原处,像是没有被动过一般。 “老朽从不知风满楼楼主竟是如此不知礼数之辈。” 声音从屋外响起的很是不合时宜。 许乐彦和书卿很不喜欢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又碍于被人认出,只好尴尬地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等着屋外的人入内。 “在下也没有想到,阁下竟在灵犀寺也有房产。” 许乐彦又怎么会在嘴皮子上落了他人下风。 第367章 怎么回事 “楼主还是当年的样子!让人讨厌!” 那声音的主人逐渐从屋外接近许乐彦和书卿,待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三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的主人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场景。 书卿倒是想走上前去好好攀谈攀谈,结果被那人和许乐彦的气场排除在外。 完全被二人忽视在一旁。 “您也是。” 许乐彦冷笑着,面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回应时“您”这个字咬的很重,似乎是想将对面的人咀嚼啃咬干净。 “你们二位有必要装作如此不熟的样子吗?你们俩不累啊。” 书卿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脸不自觉揪成了一团。 他是真的想问出一句“你们没事吧”。 但他也能想到问出这句话后,自己可能会遭遇到的口诛笔伐,只好换了种委婉的语气,说着话跳坐到了一旁的的窗台上,顺带从桌上顺了手糕点,一边吃,一边看好戏。 “这就是你不敢告诉我的原因!” “这就是你这臭小子在我屋外踩点的原因!” 一口糕点还未吃下的书卿被两人突如其来异口同声的质问问的目瞪口呆。 书卿心里想着自己不都已经退到一边了吗,怎么还能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眼中的疑问快要比整个九霄大地还要大。 只是在疑问的下一刻,就被两道质问的视线逼了回去。 只好讪讪一笑,将头转开,不再看任何一方。 这个时候一旦他开口说一句话,必定引来两方的炮火,然后他们的愤泄了,只有他一个人被喷的焦黑。 这样子两方相争不下的情况,多说多错。 “不知楼主突然造访是为何意!” 果然从书卿这里得不到什么回应,他们俩的注意力就马上转移。 “自然是为了阁下手上的东西。” 书卿看着两方的一来一往,脸上的疑问更加放大。 又不是不认识,搞这一出干什么呢。 总不能觉得这样说话,能让自己看上去很高深的样子吧。 “我手上没有什么东西啊。” “哎呦,外祖父,你别闹了,那东西对珩儿有用。” 见二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无聊过招,尤其是那位还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书卿气急,干脆出声打破两人之间莫名争锋相对的气场。 “去一边儿去,外祖父也是你小子叫的!” 祝雅珩外公闻言像是一束被点燃的鞭炮,随手抄起一支笔就朝着书卿飞了过去。 还好躲避及时,不然被死死钉在竹子上的就还有书卿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怎么保护的珩儿!还楼主呢,当初走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许乐彦你当时许诺的事现在可有做到一点!” 老人家越说越气,说完这一连串,不得不扶了扶桌子,身上的怒气却比方才更加旺盛。 足以烧的许乐彦和书卿体无完肤。 “彦儿无能,望您息怒。” 许乐彦扑通一声跪在祝雅珩外公面前,真诚极了。 第368章 不给你们 “你是挺无能的。” 洛渝书板着脸,没有理会许乐彦的下跪,一甩衣袖,在书桌后坐下。 虽然屋内并未点灯,洛渝书说话的语气透露出的怒气也足以让许乐彦和书卿看到火光。 “别笑了,还有你。” 书卿还是第一回看到哥哥吃瘪,正稀奇着呢。 或许是嘲笑的声音大了些。 于是本来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的书卿,一下子又被拉回了战场。 洛渝书的一声怒喝将书卿从窗台上吓了下来,本想着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结果不知为什么脚下一软,也跪了下来。 “你们传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的,既然已经现身,就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 话说的不容置疑,若是碰到几个胆子小的,说不定真的会被洛渝书这番话吓得六神无主 “还有那个什么质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通通都告诉我!” 洛渝书的话不容拒绝,书卿的头微微往许乐彦那边偏了偏,他想借着窗户外射进屋内的光线看看许乐彦的态度,却不料他的神色比外头的天色还要黑。 许乐彦闻言,面色变得比方才跟洛渝书说话时更加的阴沉。 他早前看书卿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许乐彦就知道这臭小子有了发现。 一路上越走心中疑虑更盛。 就算书卿将后山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该如此熟悉。 直到二人方才在屋内翻找,许乐彦才彻底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书卿早就来过这个地方,且将他瞒得死死的。 许乐彦跟在书卿身后,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起书卿。 自己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弟,比他所想的成长速度还要快。 旁的不说,光是一个“忍”字,许乐彦和他相比便逊色许多。 “还不快说!”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自己要的答案,洛渝书有些烦了。 又是一声怒喝,将许乐彦也扎扎实实吓了一跳。 江南洛家不是书香世家嘛。 怎得祝雅珩外公发起火来,比那些武将还要可怕。 许乐彦腹诽着。 这第二波怒气比刚才还要旺盛,再嘴硬下去只会烧的自己体无完肤。最后许乐彦还是将去往京城以来的所有事情,尽数告知给洛渝书听。 说完后,屋内良久无言。 忽得,屋外涌起一阵风,在同一时刻许乐彦和书卿也从屋内被击出。 风止,二人落地,一人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在惨白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可怖。 “这是你们应得的。” 洛渝书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哪里还是祝雅珩记忆里那个温和宠溺的外祖父。 “您既然已经泄过气了,我们所求的东西是否可以给我们了。” 书卿将许乐彦挣扎着从地上扶起,二人此刻狼狈的很,吐出的血落在地上和土和成泥,粘在衣摆处,身上还有几片殷红,却依旧还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 “东西在我这,但是你们拿不到。” 书卿闻言,气急,正要质问,却听得洛渝书开口道。 “珩儿,现身吧。” 第369章 温文尔雅 “外祖父。” 祝雅珩闻声现身。 回了房间后,祝雅珩越想越不对劲。 书卿的神色太异常了。 这么久以来,祝雅珩还从未见过书卿如此强烈压抑着不安的时刻。 现在是冬季,又怎么会有叶子还是绿色的落回呢? 祝雅珩越想越觉得奇怪,本想着自己去找书卿问个清楚,却在开门时遇上了正要敲门的风茉。 二人眼神交换,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话不多说,二人使了轻功落入了许乐彦和书卿的房外。 “他们不在房内。” 望着并未点灯的屋内,风茉闪身上了房顶,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看看才能放心。 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去后山。” 祝雅珩当机立断。 她总觉得那个后山不太正常。 既然自己都觉得不正常,想必许乐彦也会这么想。 那后山一定能找到他们。 多一个人,多出一份力。 说不定事情还能快些解决。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俩没有去后山,而是去做了别的事,她们今夜这一趟也是稳赚不赔的。 祝雅珩越想越是肯定自己的想法。 风茉不置可否,跟着祝雅珩一路就往后山走。 果然,没有多久,就看到了许乐彦的那朵花。 二人随着那朵小花,一路走到了那间竹屋外。 祝雅珩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在这种深山老林中建小屋。 白日还好,像现在的这般黑夜,住在里面不可怕吗。 祝雅珩和风茉二人控制脚步动静,慢慢靠近竹屋,等到足够接近时,听到了洛渝书的那声暴吓。 祝雅珩震惊。 虽然一年多未见,但这声音确实是她外公的没错。 虽然天色黑了点,但那花也确实是许乐彦画的没有错。 那么丑的花,也只能出自他手。 那也就是说,此刻的屋内是自己外公在对着许乐彦大发雷霆? 祝雅碰彻底错乱了。 明明外公是个很温和儒雅的人的。 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明明许乐彦是个傲气十足的人的。 又怎么会就这样受着外公的火气,一言不发。 他们又是何时相熟的? 还有书卿,他怎么好像比许乐彦还要和自己的外公熟识一些。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祝雅珩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这一天里,她接收了太多的消息,已经应对不过来了。 是以,祝雅珩扶着屋墙坐下,就这样听着。 风茉担心,却也只能陪着。 “为何不回家?” 同样是质问,但显然到了祝雅珩这儿,洛渝书的语气柔和地不止一星半点 “更深露重,他们二人又被您打伤,已经毁了佛家的清净,不如等我们回去休整一晚,明日再跟您细谈。” 洛渝书闻言点了点头。 实在是太晚了,那俩混小子不睡,自己亲亲孙女还要休息呢。 祝雅珩和风茉分别将书卿和许乐彦扶下山,走至禅房外,祝雅珩拜托了几位下了晚课的小僧帮忙将二人扶入屋内,随后二人也回了房间。 风茉想问些什么,但看了看祝雅珩就也做罢了。 第370章 显着他了 第二日,洛府议事厅。 一大早,洛渝书就命人将祝雅珩一行人全部带回祝家。 车走的极快,又是破晓时分,因此他们很快便出现在了洛府内。 祝雅珩时隔一年再回来这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距离感。 此时的她,再也无法将自己视作这里的主人。 脑海里又想起许乐彦的那句话,祝雅珩连带看向洛渝书的眼神里,也掺杂了几分抱歉。 她这样算不算是顶替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呢? 她所受的的宠爱与包容,原本应该是另一个人的吧。 一行人在超低气压的气氛下用完了早餐,不算丰盛,但全是祝雅珩爱吃的。 祝雅珩多次欲言又止,最后全部化成了思念和感恩的泪水,和着口味依旧的早餐吃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外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终于,在祝雅珩的再三假设下,她将自己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还似乎都和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书卿,你说。” 洛渝书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并不急着做出解释,反倒是点了书卿的大名,倒是让书卿有些手足无措。 “我和哥哥在出发去京城前,被外公授意,要好好保护你。” “外公也是你叫的!” 洛渝书睁开了眼,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书卿扔了过去。 反正昨夜竹屋,祝雅珩已经将他的本性听了个清楚明白。 洛渝书也不愿再装什么儒雅老头。 他本身就是一颗火石。 不过是一直在冰雪中尘封而已。 “还有呢?” 书卿还算眼疾手快,擦着边躲过。 祝雅珩将人拉到一旁,不忘接着询问。 洛渝书看到这副场景,对着书卿嗤之以鼻。 这小子还是这么会在珩儿面前演戏。 显着他了。 “还有就是不论你做什么,我们都要倾尽全力帮助你。” 书卿看到了洛渝书的不屑地眼神,眼珠子一转,扶着头,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小了起来。 洛渝书见状,更加讨厌书卿。 从洛渝书第一次见到书卿时,他就不喜欢他。 这孩子的眼神东西太多,完全不可爱。 可偏偏祝雅珩总喜欢拉着这孩子东跑西跑,还让人孩子追着叫她姐姐。 能让书卿接近小珩儿,也算是他洛渝书爱屋及乌。 “就这样?” 书卿明显在避重就轻。 祝雅珩还是不死心,想再多知道一些事情。 事到如今,反正早已在漩涡之中,还怕陷得再深一些吗。 “珩儿,你一人前去我总归是不放心的。” 看着书卿差一点就要抵挡不住祝雅珩的攻势,洛渝书及时出声阻止。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中用。 这方面还是不如许乐彦。 不过看起来,人家许乐彦已经有了神女倾心,不过自家这丫头也看不上。 可是也不能是书卿吧。 洛渝书腹诽。 “外公!” 祝雅珩急了。 她不明白有什么是她还不能知道的。 “难为你还知道我是你外公。” 祝雅珩闻言神色一紧,整个人又暗淡了下去。 第371章 胜似亲生 看着祝雅珩不再说话,洛渝书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与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相处了这么久的时光,今日是洛渝书第一次看到落寞两个字出现在这颗明珠的脸上。 洛渝书心疼极了。 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决然不会同意放她一人去京城那个鬼地方。 没想到这么多年,那个破地方依旧腐烂,臭味呛鼻。 “既然已经回家了,就不要再乱跑了。” 洛渝书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祝雅珩身边,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这孩子虽然长高了,但是比起以前消瘦了太多。 这次既然回来了,就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回去了。 就算不是他的亲孙女,但也是从出生就养在自己身边的。 不是亲生,也是亲生了。 “父兄还在京城中。” 祝雅珩一听这话,瞬间将自己心中的思绪抛之脑后。 若不回去,那自己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呢? 父兄还在京城受苦,自己怎么能在江南享福呢?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京城你还怕什么。” 洛渝书笑着回答,一边笑一边思考着怎么将他的宝贝重新养的珠圆玉润一些。 这样干巴巴的,太叫人心疼了。 “还是你想我东盛疆土归于他人之手。” 看着祝雅珩还在犹豫,洛渝书故作严肃,问出来的话乍一听很有威胁力,实则漏洞百出。 “珩儿没有这个意思的,外公。” 祝雅珩闻言脸色僵了僵。 许是也没有想到这种话能从她外公嘴里说出。 外公一向不理政事,只和各位慕名而来的客人谈论诗词歌赋。 因此,祝雅珩真的认为她的外公是个只知风花雪月,寄情山水之间的文人骚客。 直到昨夜竹屋外,她才知道,原来她所认为的,不过是人家想让她认为的罢了。 惊讶的太久,以至于站在一旁的书卿以为祝雅珩被洛渝书的言论吓到,赶忙为祝雅珩辩驳着。 “我用你说。” 这下又引来了洛渝书对于书卿的反感。 抬了另一只手,打在了书卿的脑袋上。 转而又是和颜悦色地对着祝雅珩说着话。 “你父亲也不希望你再涉险了。” 这瞬间的神情变化看的祝雅珩直呼神奇。 而洛渝书却是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许乐彦和风茉。 “你不是还要给他们办个婚礼吗?” 这些鬼日子,是该办场热闹的婚礼,转换转换心情了。 “外公!” 祝雅珩闻言大喜。 风茉和许乐彦的婚礼有外公主持,那必然是很好的。 “你们都先去休息吧,尤其是你,好好养着。” 看着自家明珠脸上覆盖上了喜悦,洛渝书也跟着高兴。 连带着对许乐彦和书卿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待再次看向祝雅珩时,又在心里狠狠臭骂了那个愚蠢女婿一番。 一个女娃娃都保护不了,就这样还做什么大将军。 真好意思。 还有那个大外孙,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 愧为他洛渝书的外孙。 看看他的小珩儿,小小年纪便是有勇有谋,颇有他年轻时的样子。 第372章 有外公在 洛渝书盯着祝雅珩随着众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恍惚。 曾经天天粘着他,跟他从做了什么梦开始一路能说到睡觉的调皮鬼,曾经为了让自己放走一个丫鬟,而在整个家里上蹿下跳,飞檐走壁的小皮猴儿,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 单看这个背影倒真有世人眼里大家贵女的端庄模样了。 可,这不该是他洛渝书的孙女啊。 若是他想,祝雅珩早就同那些个世家之女无二了。 洛渝书就是不想压制祝雅珩的天性,才由着她去玩去闹。 小孩子,活泼一点多好啊。 非在人该玩的时候按在学堂里四书五经。 谁受得了。 “珩儿你留一下。” 洛渝书叹了口气开口。 这孩子心里藏的事是越来越多了。 祝雅珩闻言停下前行的步伐。 拍了拍风茉的肩,示意她不用管自己,看着书卿和风茉二人将许乐彦搀扶出门,又看着三人在管家的指引下去了客房所在的方向,祝雅珩才慢慢转身。 努力面对着洛渝书神情复杂但更多是怜惜的面庞。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洛渝书拉着祝雅珩靠近坐下,并不分什么主次位。 有没有其他人在场都这样。 “是。” 祝雅珩回答的拘谨而又保持着距离。 听得洛渝书气不打一处来。 可转念一想,所有事情跟祝雅珩并没有任何关系,于是态度又缓和了几分。 “有什么想问的?”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不知为何有些苍白的脸问道。 祝雅珩心中闻言顿时驶过千军万马。她有太多东西想问,但又感觉无从问起,或者是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最后想来想去,祝雅珩问出口的竟是一个听上去略显她脑子不太好的问题。 “您可见过我娘亲?” “哪个?” 洛渝书倒是不意外,只是想问清楚祝雅珩所指的人而已。 “两个。” 祝雅珩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倒是让洛渝书有些意外了。 “一个嘛自然是见过的,另一个不曾。” 洛渝书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着。 “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满月了。” “那您的亲孙女呢?” 祝雅珩追问着。 “早产,是个死胎。” 听到的回答里却全是叹息。 “外公,我。” 祝雅珩闻言有些伤感,许多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却被洛渝书适时打断。 “好了,一切都有缘故,但这些不该是你背负的。这一年来的所有事情就当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你还是咱们洛家未来的掌事人。” 洛渝书说的话不容置疑。 祝雅珩也十分相信。 只不过此刻的她只觉得受之有愧。 有血缘关系的人试图控制自己,那些私兵不知到底是不是真心。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视自己如同亲生,巴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自己眼前。 不为任何事,只因为自己是祝雅珩。 “放心,有外公在,所有作祟的狗东西,都到不了你跟前。” 看着祝雅珩良久不语,洛渝书又补充道。 第373章 再次斗嘴 “好了,回你的院子去好好休息休息,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等你休整好了,过段时间啊,你有的忙咯。” 看着祝雅珩眼眶里慢慢聚集的泪珠,洛渝书不忍再说下去。 他最看不得祝雅珩掉眼泪了。 多让人心疼啊。 于是,洛渝书将话头一收,脸上重新堆出了满满的笑容。 倘若不是经历了昨夜今早的事情,洛渝书的这副表情,还是会被祝雅珩定义为慈爱外公。 “忙什么?” 祝雅珩不解。 “不是都说了,要给你的那位生死之交办婚礼嘛。”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脑袋空空地模样就只觉得好笑,同时也觉得欣慰不少。 至少这孩子还把这洛府当家看待。 否则也不至于什么都记不住,全靠自己提醒。 “你还不得给人家忙前忙后,你指望我这个老头子做这些事啊。” 洛渝书笑的愈发慈爱。 看着那么多小娃娃从小长到大,还就祝雅珩一个最得他心。 聪明伶俐,又会哄自己开心。 其他人聪慧不少,但这性子太过耿直,太过恪守礼教,相处久了,也多少会有些无趣。 “珩儿知道了。” 祝雅珩闻言喜出望外。再次将心中种种抛之脑后。 外公既然再三承诺了,自己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家不家主的先放一边。 外公承认她是他外孙女,并且不曾有过一丝隔阂,这比什么都让祝雅珩开心。 祝雅珩一跑一跳的从洛渝书跟前离开,转头扎进了许乐彦他们居住的小院。 “可以啊你,用这区区小伤堂而皇之进了我家。” 祝雅珩人未到声先到,许乐彦已经见怪不怪。 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品着茶,好不快活。 毕竟已然是冬季,还能喝到雨前龙井,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风茉也很是稀奇地没有迎上前去,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活脱脱一个女版许乐彦。 祝雅珩见状不禁摇了摇头。然后大剌剌地踏入了屋内,一屁股将许乐彦怼开,自己坐在了风茉身边。 “我呸!你知不知道你外公打人多疼啊。” 这下许乐彦可就不乐意了,奈何身上还有伤,动弹不得。只好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坐到了风茉另一边。 风茉见许乐彦被疼的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喝茶,赶忙凑近替他照看伤势。 “你活该!” 祝雅珩见状也不乐意了。 风茉以前都是这样关心她的。 怎么今天全被许乐彦占了去。 “东西呢?你跟书卿夜游后山,什么都没搞到?” 祝雅珩越看越气,故意在许乐彦的伤口处轻轻拍了一把,却对上了风茉严肃警告的眼神。 祝雅珩只好收回手,但说话的语气却是更添一把火药味。 “东西在你外公手里,我到哪搞去,未来洛家家主您真看得起我。” 许乐彦也不落下风,阴阳怪气被他运用的烂熟于心。 祝雅珩看看风茉,又看看许乐彦,下意识想找书卿寻求帮助,却发现书卿并不在房内。 第374章 许乐彦胜 “书卿呢?” 祝雅珩在屋子里寻摸一圈,看着坐在一旁的许乐彦和风茉。 许乐彦对她视而不见。 风茉亦然。 祝雅珩见状,翻了个白眼,直接现在二人面前,逼迫许乐彦和风茉看向自己。 只是,二人的表情依旧严肃,不动分毫。 “你才发现他不在啊。” 终于,还是风茉首先败下阵来。 此时祝雅珩和许乐彦还在坚持。 风茉被二人的幼稚行为逗笑,一人嘴里塞了一口糕点,将二人拉开。 心里同时在苦恼。 看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样子的场景自己还能再看很多遍。 “唉,我这个弟弟啊,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了。” 如果风茉不在,许乐彦也许还会再跟祝雅珩僵持一段时间。可是风茉都已经说声提醒他了,再僵持下去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事事以你为先,你倒好,只有在用到他的时候想起他。” 不过许乐彦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言语上战胜祝雅珩的机会呢? 虽然不懂为什么。 但好像从他们见面开始,这场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争斗便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唉!” 许乐彦说罢,看着祝雅珩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祝雅珩闻言吃瘪,偃旗息鼓。 这一局,许乐彦完胜。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打算这样不尴不尬了?” 风茉看着祝雅珩败下阵来的颓废模样,轻轻推了下许乐彦的肩膀,示意他适可而止。 虽然在这件事上,风茉的天平已经慢慢地偏向了书卿那方,但是祝雅珩也没什么错,许乐彦也不必这样步步紧逼。 风茉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祝雅珩的背,为她疏解着愁绪。 “我拒绝了,他不听,我没有办法了。” 祝雅珩也叹了口气。 她的心绪大半都燃烧在了宁其琛那里,哪怕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承认。 可是,如果,但凡,还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祝雅珩还是想能再和宁其琛见一次,哪怕就一次。 这种想法让她对自己深深厌恶,可同时也在支撑着她活下去。 对宁其琛的心只死了一半,另一半随时可以死灰复燃。 “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风茉不解,继续追问。 她跟许乐彦商量过,祝雅珩和书卿,一定要有个结果。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消耗干净。 若是两情相悦还则罢了,他们二人也只会祝福。 可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那便早早斩断,省得因此生出什么别的事端来。 “这种事情尝过一次,就罢了。” 等了许久,祝雅珩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将话说出了口。 许乐彦闻言,明白了祝雅珩在说什么,看向祝雅珩的眼里多了一分不忍。 “所以书卿注定是错付了。” 风茉感叹着。 “嗯。” 许乐彦回应着。 祝雅珩沉默着。 “你们俩还真是冤家。”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人终其一生再也见不到一面,而有些人明明日日相见,却终究是有缘无分。 第375章 未命名草稿 “行了,你好好养伤吧。” 听了许乐彦的这句感叹,祝雅珩不禁觉得汗毛倒竖。 果然是一头栽进了蜜罐里。 如今说话都是酸溜溜的。 二者似乎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过,管他呢。 反正祝雅珩觉得许乐彦是越发的可怕起来,不在于别的,而是这个人明明就是一只善于躲在阴暗之地的豺狼,时刻准备对着猎物的咽喉下口。 结果却在遇见风茉之后,变成了每天对着她摇尾乞怜的可爱小狗。 这就是两情相悦的力量吗? 许乐彦越来越娇柔,风茉倒是越来越果决了。 祝雅珩看着只觉得渗人。 再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他们俩告诉自己许乐彦在家整理内府事务,风茉坐镇风满楼,祝雅珩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还有!别再惹怒本姑娘我!” 祝雅珩想着,不自觉又笑出声。 看着的许乐彦和风茉不知所以然。 为了保护自己伟大而光明的形象,祝雅珩又马上叉着腰,昂着头,自以为自己很有气势地说着话。 “否则~” 祝雅珩的眼神在风茉和许乐彦之间乱转,越转脸上的坏笑越放肆。 “一定让你有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你敢!” 许乐彦闻言炸毛。 因为他知道,祝雅珩这话她不是做不出来的主。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一向奉行着“只要没有危险,他们俩就是对方的危险”这个真理,相互斗争。相互依存。 许乐彦甚至都能从她得意的语气里听出自己到时候的狼狈。 祝雅珩才不会搞砸,她只会让自己有气没地方撒,甚至还要笑着接受。 毕竟他也会这样对她的。 从另一种角度而言,这也算是一种知己知彼吧。 “我有什么不敢的。” 祝雅珩接着叫嚣。 谁叫许乐彦方才用书卿噎她。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出去吧你。” 许乐彦闻言,干脆起身将祝雅珩往屋外推。 要不自己脾气好,祝雅珩高低每天挨一顿揍。 不对啊,他凭什么脾气这么好! 许乐彦越想越气! 因着将祝雅珩往外推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风茉闻言只觉得头疼,这刚没消停一会儿,怎么俩人又吵起来了。 这怎么又动上手了! 风茉赶忙阻止。 可双手刚刚一边扯住一个,风茉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下!” 风茉提出严重抗议。 明明是自己的大事,怎么三言两语便被他们给定下了。 那她算什么? “为什么我的婚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风茉一句话将祝雅珩问住。 突然间,心中的惭愧全部涌了出来。 风茉问的对呀。 这婚礼她也是主角,凭什么所有人都潜移默化地认为她就得听从安排呢。 祝雅珩想了想似乎古往今来,女子之于嫁娶事宜,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选择权和发言权。 似乎也不止这一件事情。 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代代相承的默契,也就变成了这个世上地约定俗成。 可是,为什么不问问呢? 第376章 恍然一梦 女子,也有决定自己的权利。 祝雅珩想着想着,心中对于洛渝书的感激更甚。 外公对她,从来没有以“女子”二字作为前提,而是以“人”一字教导抚养。“那风茉,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娶你做我的妻呢?” 而许乐彦就不一样了。 他一把扶正风茉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深情而又期待地向风茉发出邀请。 风茉没有想到许乐彦会将这种话说问就问出来,更没想到还是当着祝雅珩的面。 脸一下子红过晚霞。 祝雅珩见状,敬佩地对着许乐彦竖了大拇指。 论做这种让人尴尬的事,还得是你许乐彦哈。 祝雅珩不再多待,生怕下一刻看到什么更加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事情。 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自己之前住的院子。 若是没有这过去一年的事情,也许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祝雅珩吧。 每天看似平淡,但自己总能过得风生水起的日子。 看似自己掌握着大局,实际上大家一起陪她玩的日子。 祝雅珩边想,院子也一步一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因为自己不喜欢繁复的陈设,因此她的这个小院被洛渝书称为全府最荒凉的地方。 只有简单足够日常起居的布置,除此之外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就连外头那院子里的本来茂盛的花花草草,也被祝雅珩拔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显然,她这院子虽然长久不住,洛渝书也派了人在每天打扫,不然可能会比祝雅珩看到的更加荒凉。 开了门,没有什么尘土味,冷冷清清的,一如往常。 祝雅珩所住的院子名叫陈竹园。 本该是有很多竹子的,后来全被她小时候停不下来的手给锯断了。 竹子再生她再锯。 这样反复几回,洛渝书干脆将她院子里的所有竹子全部移植到他那里。 省得祝雅珩接着祸害好好的竹子。 祝雅珩一点一点抚摸着自己居住多年的地方,一砖一瓦都没放过。 越摸越心安。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都已经下定决心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下去了。 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下一刻,脑子里便充斥着父兄的坚守,南越王的阴谋,以及宁其琛的凶险。 她退不得。 若是她一年之前没有那么天真,以为自己能够救父兄于水火,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该是今天这副样子吧。 说起来,其实她也不算有什么大才。 最多就是有外公在后为她撑腰,有许乐彦在一旁为她助力罢了。 若离开他们二人,自己依旧是天地一蜉蝣,能不能活下去都未可知。 祝雅珩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珩儿。” 耳边传来一声虚无缥缈的呼唤,祝雅珩木然。 “你是谁?” 四周一片混沌,挣不开,逃不脱。 “我是你娘。” 只这一句,祝雅珩便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 “哪个娘?” 话糙理不糙。 祝雅珩也觉得自己问的没什么问题。 “亲生的那个。” “哦。” “那为何只用背影见我。” 祝雅珩没有等到答案,只等来了一阵垂涎的饭香。 又要吃饭了。 第377章 要入宗祠 风茉拎着食盒先在门外敲门,见里头没什么回应,便想着自己偷偷将饭放下,然后离开便是。 结果正要推门,门就正好从里面打开,风茉也差点顺着门开的劲道摔一个趔趄。 祝雅珩虽然刚睡醒,也好在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风茉和她手上的食盒。 不然,许乐彦又要来找事了。 “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不去养着,还奔波这趟做什么。” 祝雅珩将人扶进屋去,按在凳子上好好检查一番,又灌了汤婆子塞在风茉被风吹的有些发红的手里,这才将放在地上的食盒拿到桌子上,将里头的菜一盘一盘拿出来。 祝雅珩一边拿菜一边说着话,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已经大黑了。 也不知道风茉在外头站了多久。 “珩儿,谢谢你。” 这边祝雅珩正感伤呢。 风茉却是一句脱口而出的感谢。 “我有什么可谢的。” 风茉没由来的一句,实在是让祝雅珩摸不着头脑。 “你刀山火海多年,现在也该清净清净了。” 实在没想到什么能让风茉对自己感谢的原因,祝雅珩思来想去最后才反应过来风茉说的应该是她和许乐彦的婚事。 “可若不是你的出现,我依旧刀山火海。” 风茉说的情真意切,倒是有那么一瞬间让祝雅珩晃了神。 按照宁其琛的原计划,风茉才是他名正言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吧。 若不是风茉一片赤诚,想必此刻的她只会输得更惨吧。 那么这一切宁其琛可又曾料到过。 他不是料事如神吗? 还是说连这个,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不说这些了,咱们边吃边聊聊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吧。” 祝雅珩不愿再想下去了。 赶忙找了话题让气氛不那么诡异。 “我和许乐彦都吃过了。” 风茉说着脸上爬上了娇羞。 祝雅珩心中一阵酸涩。 不是,许乐彦他凭什么呀! “那就陪我再吃点。” 祝雅珩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塞到风茉的手里。 风茉本想推脱,但一见祝雅珩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也就将筷子握在了手里。 吃,她是再吃不下一口了,但是为祝雅珩布布菜还是可以的。 “今日白天你睡觉的时候,洛公叫我和许乐彦过去说了会话。” 风茉将祝雅珩爱吃的菜都布了一遍,此刻的祝雅珩根本没有时间抬头看她。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风茉看着祝雅珩这副模样,终究是笑出声来。 转头又替她盛了一碗汤。 “我猜外公是让你从洛府出嫁,做我名义上的姐姐,然后婚后暂时住在洛府内,等世道太平了你们再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对不对。” 祝雅珩接过汤不胜感激,三两口喝下,这才有时间开口。 该说不说,这菌菇炖的汤还真是鲜美。 “是。” 跟祝雅珩想的大差不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两天,洛公要将我的名字入宗祠。” “你选了个什么名字?” 祝雅珩又喝了一碗汤,现在整个人暖和极了。 “雅?。” 第378章 黏着风茉 “这样一来,你我便更像姐妹了。” 风茉走到一旁,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拿给祝雅珩看。祝雅珩喜不自胜,又是一碗汤下肚。 “本来是想用“新”的,是洛公用了“?”这个字,又全了我的意头,也全了你我之间的情分。” “是啊,一切也该重新开始了。” 风茉感叹着。 “诶,更应该从心开始。” 祝雅珩说着话,用手沾着油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心”字,风茉的脸再次红如晚霞。 “我看你是吃饱了,都有闲心思调侃我了。” 风茉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极快地将桌上的残羹剩饭都收进食盒中,然后一溜烟儿从祝雅珩的房间里出来,连一个让祝雅珩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 祝雅珩望着风茉羞涩而去的背影,嘴上的笑快要翘到天上去。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祝雅珩心里想着,正要上前去把门关好,书卿的身影便趁她不备闪进了祝雅珩房内。 “去哪了?” 看着书卿直奔水壶边,祝雅珩原本想要责备的心一下子收了回去。 看样子书卿是刚刚回来。 此时烛光被外头的风吹过,照的书卿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晃得祝雅珩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个人入她房间如无人之境。 比现在的书卿还要放肆。 祝雅珩看着那墙上的影子,心中忽然间一痛,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静。 心中涌满了疑惑。 书卿最知礼数,怎得今日如此大条。 “回了趟风满楼。” 书卿的声音是祝雅珩没有想到的冷,甚至还被她听到了几丝心绪不宁。 祝雅珩心中疑惑更盛,一步一步朝着书卿逼去,顺带还握紧了袖中的小刀。 “怎么没听你哥哥说过?” 祝雅珩故意问着,一边将自己的身影隐在烛火之下。 “哥哥无暇分身,我自当自觉一些。” 祝雅珩听着回答心中冷笑,也不等书卿接着说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就抽了小刀刺中那人两臂。 那人反应也很快,不过双臂疼痛便与祝雅珩缠斗起来。 好在这些日子祝雅珩并没有荒废武艺上的练习,那人的一招一式她还能应付的过来。 祝雅珩身量小,善用巧劲攻人命门,不出多时,那人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在打斗时,祝雅珩还刻意闹大了动静,她心里算着不出多时,就会有援兵到来,为了不让这人逃脱,祝雅珩一边与之缠斗,一边将人往许乐彦那边引。 还好两个院子相隔不算太远。 也不出祝雅珩所料,风茉没有走得太远,听到了祝雅珩这边打斗的声音,马上折返,先是用手中的食盒击中了那人的后背,又趁机将那人击倒在地,最后和祝雅珩一起将那人捆了个结实。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祝雅珩既已回家,她想着干脆留给外公和许乐彦去将那人查个底朝天,自己则称收到了惊吓,需要人陪,又喜滋滋和风茉住在了一起。 风茉无奈,却又心疼,只好任由祝雅珩粘着她。 第379章 人间天堂 第二日一早,书卿和许乐彦便将祝雅珩风茉叫至客房正厅,告知具体事宜。 彼时的祝雅珩睡眼惺忪,随时都可以接着会周公。 要不是风茉硬拉着她过来,恐怕此时此刻的祝雅珩依旧抱着被子梦游呢。 自从回家之后,心情舒畅,睡得也格外久了些。 大概这就是冬眠吧。 天寒地冻,唯有棉被才是人间天堂。 祝雅珩歪坐在一旁,没看到书卿和许乐彦铁青的脸色。 风茉虽然被祝雅珩缠了一晚上,但还是起了个大早,本想着先去探探消息,无奈祝雅珩的手像是粘了浆糊一般死死地粘在她身上,风茉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祝雅珩塞回自己的被窝。 待她快速梳洗完毕时,已经耳闻洛渝书发了好大一通火,回了自己院落休息。 而还不等风茉出门,许乐彦已经差人告诉她要她带着祝雅珩去客房正厅议事。 于是风茉又花费了好大一通力气,才将祝大小姐从床铺搬到现在坐着的椅子上。 “可有什么眉目了?” 风茉看着祝雅珩叹了口气,随后问着许乐彦和书卿二人。 “诶,你也不先问问这个人是不是书卿。” 还不等许乐彦回答,祝雅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精神,嘴上不依不饶地说着话,结果结结实实又收到了许乐彦一记眼刀。 瞅祝雅珩这个兴奋劲,好像昨日遇险地不是她一样。 “珩儿!你别说了!我已经够懊恼的了。” 书卿被祝雅珩这句话说的羞愧极了。硬生生将自己的脸憋的通红,看得在场其他三人想笑又不敢笑。 “行行行,您接着说。” 祝雅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脸,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许多。 “是宁其琛的人。” 许乐彦看不下去现在这样轻快的场面,严肃而又逼近室外寒冷的语气彻底让祝雅珩清醒了过来。 祝雅珩的表情一滞,其余三人的面色也几乎变成灰色,一如窗外的天空,雾蒙蒙的,让人只觉得压抑非常。 “他还真是不死心呢?” 祝雅珩冷冷讽刺着。 心中再次对自己对着他生出的点点情丝而嗤之以鼻。 一番自我咒骂过后,祝雅珩的面色已经近于白纸。 “诶,你是怎么发现那混蛋不是书卿的?” 看到了祝雅珩沉重的神色,许乐彦终究是不忍心了,开口调节着氛围。 “我和书卿一起时,一向叫你大名,何时叫过哥哥。” 这不问还好,一问倒是将书卿供了个干净。 这下书卿脸上原本透着红的灰,灰得更加彻底。 “就算书卿叫过,我可没有。那人当时听到我说哥哥二字,不仅毫无反应,还顺着我的话往下答,这能是书卿?” 书卿轻磕几声提醒着祝雅珩,祝雅珩闻声会意,立马为书卿找补着, 不然,许乐彦一定会拿这件事又磋磨他们俩许久。 “想让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做梦去吧。” 想着想着,祝雅珩有些生气,对着许乐彦做了鬼脸,一溜烟儿跑回被窝里。 此时的她,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只有胆寒。 第380章 再次加入 “当真是宁其琛的人吗?” 风茉对于许乐彦的话有些怀疑。 她与那人交过手,那人的招式她陌生的很。 跟她所学完全不是一个派系。 宁其琛哪有这么多精力去培养这么多人呢? 更何况今日许乐彦的情绪明显不大对,风茉的直觉告诉她,许乐彦一定有事瞒着她。 “你不信我?” 许乐彦笑着对着风茉说着话,却不知为何,让风茉看得没由来的有些害怕,于是风茉不再说话,也扭头回了房间。 答非所问,便是肯定了。 只是许乐彦这四个字,太过严重了。 回答不回答,都是错处。 可许乐彦为何要把这个脏水泼到宁其琛身上,风茉也百思不得其解。 “珩儿,你可睡下了?” 风茉思索间,走到了祝雅珩的房门外。 方才祝雅珩离开时,风茉特意留意了祝雅珩离开的方位,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祝雅珩此举,风茉最是清楚不过了。 她也察觉到事出有异,不然自己也不会对着许乐彦问出那一句。 没有等到祝雅珩的回答,风茉却等到了祝雅珩的房门从内部自己打开。 看着这力道,风茉有些吃惊。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祝雅珩的进步已经如此神速了吗。 风茉一边吃惊,一边走进屋内,将门关好后,才往屋内更深处走去。 “你可问出些什么了?” 祝雅珩坐在窗边,手指若有似无地敲击着手中茶杯的杯壁,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与方才在大厅的神色判若两人。 风茉笑了笑,看不清其中意思。只轻声回答着祝雅珩的问题。 “那人与宁其琛无关。” 与祝雅珩所料无误。 江南远离各种是非,尤其是在祝雅珩遭受各方折磨后,洛渝书终于出面接手江南城主之位。 在他的把控之下,江南处处是他的眼线,加之守城卫来回巡逻,若真有异心人进入洛渝书不会不知道。 经过灵犀寺一夜后,祝雅珩对于自己外公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城中都已如此戒备,更何况洛府。 虽然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实则将洛府围的是铜墙铁壁。 真要有人闯入,那必然也是大大方方跟着人进来的。 昨夜那一出,洛渝书没必要演,祝雅珩更没必要。 那能说得通的,就只有许乐彦了。 更何况书卿同她之间,宁其琛未必知晓得那么仔细。 能这样做的,也只有许乐彦。 只不过,祝雅珩不懂。 为什么许乐彦要搞这么一出。 甚至是在她身上动手。 祝雅珩从不怀疑许乐彦和书卿,他们此番行为必然有所情由。 只是,祝雅珩在期待,他们最好自己先说出来。 而且看外公的反应,想必他也知道些什么。 祝雅珩原本想着既然回了家便做个甩手掌柜,整天吃喝玩乐便罢。 如今看来,这甩手掌柜依旧是她的一份梦想。 可望而不可即。 既然清闲不得,那就再次加入吧。 “你去看看那人,记得动作隐秘些。” 风茉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闪身出屋。 第381章 何其恶毒 目送了风茉出屋,没了踪影,祝雅珩的嘴角微微上勾。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祝雅珩的声音足够大,保证无论屋内屋外的人,都能够听见。 “珩儿,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 许乐彦闻言,知道祝雅珩的意图,于是从房顶落入屋中,眼中再没有方才的沉着冷静,只有被祝雅珩看破后的愧疚难当。 “你离开京城一事,到底给宁其琛许了什么?” 还算这小子有良心,选择自己来说清楚。 否则祝雅珩都不知道该怎么样问出自己想要的话来。 “还不说?” 只是在祝雅珩问完后,许乐彦那边却是一言不发。 祝雅珩有些气急,狠狠地瞪了一眼许乐彦。 他不说,没关系,她来替他说。 “是药人军对吧。” 祝雅珩的声音清冽,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许乐彦头上,此时的许乐彦额边已经冒出了些许汗珠。 祝雅珩聪慧,许乐彦做事也不打算遮掩。 祝雅珩说的没错,要不是宁其琛那个混蛋苦苦相逼,他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好在自己安排的人没有伤到珩儿,否则他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宁其琛的脏手如今伸不进江南,他便要挟自己将人带入。 他高估了许乐彦所谓的妥协,早在他的人出现的那一刻,许乐彦已经将人解决,此次回江南所带的人,手都是干净的。 许乐彦此举,不过是为了泄愤,也是打算让祝雅珩心中对于宁其琛的恨再加重一分。 “这一路上你显得格外心急,甚至还安排了空悔先我们一步出现在灵犀寺,究竟是为了什么?” 祝雅珩见许乐彦依旧不曾开口说话,说话的语气越发的凌厉,足以将许乐彦身上割出几道见骨的口子。 “这就是你和宁其琛之间的交易?” 许乐彦还是不说话,祝雅珩见状气急。 这个人到底是自己来认错的,还是存心来将她气死的。 祝雅珩怒不可遏,视线却忽然被桌上的荷包所吸引。 那是自己打算送给风茉的。 “我已经将风茉支开,你只管说吧。” “我们此行确实是来江南寻找药人军之秘法,与宁其琛无关。” 果然,还是用风茉的大名好使。 祝雅珩想着,看向许乐彦的眼神善意了许多。 如今啊,这许乐彦的软肋还真是一戳一个准。 希望日后,他能藏的好一些。 许乐彦闻言,放下了心,缓缓开口。 这要是被风茉听见,她还怎么嫁给自己。 “那空悔才是!” 许乐彦又没有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祝雅珩答案。 “如若你不肯呢?” 祝雅珩见状,心中明白了大致情况。换了个问法。 “他便杀了玉国遗民,并将所有罪名推给玉国。” 许乐彦的恨意滔天,就差手刃宁其琛了。 如今的他虽然已经放下了复国的执念,可宁其琛非要在他伤口上撒盐,何其恶毒。何其可恨。 “那空悔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概不知,只知他是京城内颇有名望的大师。” 第382章 故技重施 “外公那边信了你的说辞?” 祝雅珩缓和了态度,起身走到窗边,开了窗户,冷风一下一下敲击着祝雅珩的脸,祝雅珩的背也一点一点显露在许乐彦的眼前。 只要他想,祝雅珩随时能死在他手里。 “一半一半吧。”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的动作,伴着一声轻轻的嗤笑,许乐彦扯了扯嘴角,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祝雅珩身上。 早就知道这丫头没这么好哄。 他心虚,他不在理,受点折磨很正常。 “将人处理干净些。” 祝雅珩感受到了大氅传来的温暖,终于放松了神情,看向远方隐隐约约露出的山峰,心中忽然开阔了很多。 “既然要把脏水泼在他身上,就做的仔细些。” 祝雅珩说着话,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明。 现在这种情况,她心中还有幻想就是她脑子真的不好。 “珩儿,对不起。” 许乐彦明白了祝雅珩的意思,双手交叠放在额间,对着祝雅珩行了玉国的最高礼。 不过,如果还有下次,希望许乐彦不是对着祝雅珩的背行这种大礼。 不过,希望没有下次。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吗。” 祝雅珩回首时,许乐彦已经行完了礼。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若是早一些转过来,她就能用这件事在许乐彦面前永远耀武扬威下去。 “书卿可知道这些?” 祝雅珩没有捕捉到许乐彦眼里一闪而过的庆幸,顺着自己的想法问下去。 “一无所知,当夜他被我支去了风满楼。” 许乐彦按事实说着,心中也暗暗对着自己的傻弟弟道了歉。 “好,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 祝雅珩拍了拍许乐彦的肩膀,又拿出风满楼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隔阂解除,祝雅珩心中通畅,这打算再去补一觉,却发现许乐彦丝毫没有要挪步的意思,脸一皱,又看向了许乐彦。 他最好能告诉自己什么好消息。 祝雅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许乐彦。 “你还有什么事?” “宁御玦死了。” 这算好消息吗? 应该算吧。 许乐彦也同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祝雅珩,画面一度诡异。 “这倒是稀奇。” 祝雅珩再次败下阵来。 跟许乐彦这样对着看真是太可怕了,其恐怖程度不亚于让祝雅珩每天都能吃到花生。 “何时的事?北华现在的王是谁?” 祝雅珩坐回了椅子内,久违的舒适让祝雅珩安稳。 “我们抵达江南那日。如今是宁御玦之子宁冲继位。” 许乐彦也很尴尬,但是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胜负欲让他一直坚持着。 现在想想,这种行为确实没什么必要。 “子?” 这倒是让祝雅珩很是震惊。 宁御玦还有孩子呢? 是谁这么不幸? 投胎做他的孩子。 祝雅珩斜坐着,等着许乐彦的回答。 “故技重施罢了。” 许乐彦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紧绷了这么些时日,终于可以喘息。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许乐彦自由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不再有任何的负担。 第383章 蛛丝马迹 “边境呢?” 许乐彦该说的说完,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得祝雅珩在身后接着询问。 听清楚祝雅珩所问的问题,许乐彦嘴角一勾。 “怎么着,现在又不做甩手掌柜了。” “你也不让我做啊。” 祝雅珩闻言也不生气,平静地回怼着。 说的许乐彦哑口无言,神色僵硬。 祝雅珩笑着等待许乐彦的回答,手指放在膝盖上时不时敲打着,显得很是轻松。 “南越大军已经压至东盛界边。” 许乐彦整理好被祝雅珩调侃的尴尬,正色道。 这件事来的不快,他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想来此刻,南越的军队应该还在路上。 “不出所料,他要着手对付我们了吧。” 祝雅珩轻声开口。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祝雅珩越发地看不清宁其琛到底要做什么了。 北华按理来说已经尽在他手,虽然东盛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有没有东盛根本无足轻重。 只要他不来挑事,东盛一定会选择和平相处。 南越有心将北华东盛收入囊中,那为什么又只有南越的军队压倒东盛界边呢? 难道是北华准备黄雀在后? “目前看来不是。” 许乐彦摇了摇头。 “那是过河拆桥?” 祝雅珩会意。 看来和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宁其琛打算忽悠南越和东盛开战,等待南越军力消耗大半,他再带兵借相助之名,拿下东盛和南越。 他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大有可能。” 许乐彦点了点头。 “他哪来的把握抵挡南越富足的兵力?” “北华咯。” 许乐彦说的轻松,可祝雅珩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北华哪来的那么多兵力?” “现招。” 听到许乐彦的回答。 祝雅珩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气来。 原来宁其琛所图的竟然是这个吗。 他恨北华,所以要让北华彻底消失。 那又为什么要先让南越来东盛界边骚扰呢? “你自己听听,他这种行为你不觉得荒谬吗?” 祝雅珩嗤笑。 心中却没有底。 “南越大半兵力在东盛,哪有精力顾得上后边,就算能反应过来,他们的兵力也会耗损许多。” 许乐彦以为祝雅珩没听懂自己方才所言,便耐心为她解释着。 “别忘了,他们在东盛要对抗的是你爹。你那从无败绩的爹。” “你再好好查查宁其琛之前的事,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祝雅珩突然严肃。 听到许乐彦提起“从无败绩”四个字。 祝雅珩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宁其琛的疯狂让她不敢有一点错处。 看着祝雅珩的神情,许乐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出了房门。 祝雅珩望着许乐彦离开的背影,心中又开始打起鼓来。 若他真是因她而生,那么能解开宁其琛心中那道铃的,或许也只能是她祝雅珩了。 祝雅珩想着想着,闭上了双眼。 试图从自己和宁其琛的相处中得出一些蛛丝马迹。 想着想着,便又进入了梦乡。 第384章 酸死我了 转眼间又到了祝雅珩的生辰。 洛渝书下令整个江南城都会在祝雅珩生辰这一天好好庆祝一番。 但由于时间仓促,这让本就在准备许乐彦和风茉婚事的洛府,变得更加匆忙了起来。 洛渝书说祝雅珩去年的及笄礼没有好好操办,今年要一并给祝雅珩补上。 因此他命人将风满楼里里外外重修了一番,又下令将整个洛府好好打扮,还吩咐手下人将每年冬季的月下灯会提前至祝雅珩生辰那日举办,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才总算是在祝雅珩生辰前一天将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而祝雅珩有心帮忙,却被洛渝书严厉制止。 用的说辞是堂堂小寿星操这些心做什么。 祝雅珩无奈,只好每天窝在院子里看着院外的小道上的人步履匆匆走来走去,自己快要无聊地长草了。 自从上次书卿一事之后,许乐彦和书卿就被洛渝书从洛府丢了出去, 许乐彦刚刚好全的身体,又在洛渝书的盛怒之下伤了一半。 风茉这次倒是没有前去风满楼照看。 那日她从祝雅珩房中走出时,其实心中已经分明了大半,这次再受人家洛老爷子一掌,是许乐彦应得的。 书卿也是后知后觉,因此在布置完月下灯会后,回到风满楼里对许乐彦也没什么好脸色。 许乐彦倒是乐得清闲。 反正同祝雅珩已经说开,正好躲起来养伤,不用和书卿一样每日早出晚归地去布置祝雅珩的生辰,哪怕他的伤早就没什么大碍了。 洛渝书又不曾伤害到他什么。 “你倒是清闲。” 许乐彦正翘着腿坐在床上哼着小曲,就看得祝雅珩出现在他房内吃着他桌上的点心。 “进步不小啊小寿星。” 许乐彦面不改色地夸赞着祝雅珩,自己披了衣服下床,晃晃悠悠地走到祝雅珩面前。 “我收到了父亲的信,哥哥已经带领一半人马抵达了界边。” 祝雅珩说着话从腰间取出一张纸压在许乐彦面前。 这些事她本是不用来特意知会许乐彦一声的。 无奈这些时日祝雅珩实在是太无聊了。 就连风茉也被洛渝书借走了。 她身边实在没有个能说话的人。 “情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急,先安心过完你的十六生辰吧。” 许乐彦说完也是一顿。 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太多的事,许乐彦都快忘了祝雅珩还是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屁孩儿呢。 “希望一切都能快点结束吧。” 祝雅珩叹着气,却一下被许乐彦捂住了嘴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乐彦正色道。 祝雅珩也赶紧摸着桌子呸了三声。 一切做完,许乐彦和祝雅珩相视大笑。 “真不做皇帝啦。” “做皇帝哪有现在自在。” 这是许乐彦的真心话。 做一国之主固然有许多好处,可是责任太大。 而他还是比较适合浪迹天涯。 “更何况风茉喜欢自由自在的展翅飞翔,我又何必将她困在后宫呢。” “啧啧啧啧,酸死我得了。” 第385章 不用客气 祝雅珩捂着腮帮子,五官因为故意用力而皱巴在一处。 她那张美貌的脸上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丝不太美的模样。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努力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将她的脸扒远了了些。 “玉国已经是过去了,往事不可追,没必要再重提了。” 明明许乐彦的语气很是轻松,但他的背影落入祝雅珩眼中只显得有了几分沧桑。 明明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许乐彦是一个清风霁月的人。 怎么现在感觉却已经是一个见过残阳枯叶的老者了。 “你的那些旧部也同意?” 祝雅珩接着问。 倒也不是真的关心,只是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说些什么,她的眼睛就要因为许乐彦这一个背影而开始湿润了。 这种会被许乐彦拿来嘲笑一辈子的事,怎么能让它真的发生。 “那就是我的事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许乐彦说着又转身面对祝雅珩。 还是以往的嬉笑怒骂,毫无正形,可是此刻的两人之间却还夹杂着一丝丝尴尬的氛围。 像是不得不这么做,从而让自己让对方心中安宁一些。 “我要是不相信你,你早就成一抔黄土了,还能在我面前如此耀武扬威。” 祝雅珩拍了拍许乐彦的胸膛,使了十成力,因此让他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赶快给老子呸呸呸。” 许乐彦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椅子扶手才将将稳住了身子,又听得祝雅珩一番话,瞬间气血逆流。 现在好了,不尴尬了。 “呸!呸!呸!” 祝雅珩出乎许乐彦意料的听话,手摸着桌子,计上心头,对着许乐彦的脸就是一阵吐唾沫。 “不客气。” 三声呸完,祝雅珩心满意足,喜滋滋坐下耐心地开始品起茶来。 “要不是你明天过生辰,我现在真想抽你两嘴巴。” 一旁的许乐彦再也不见一开始的怡然自乐。 他飞快地走到屋内的水盆边,用清水快速冲击脸颊,好能最快速度带走祝雅珩那些万恶的唾沫星子。 他的脸快刺挠死了。 “那你能不能娶到风茉我可就不知道了。” 祝雅珩闻言轻轻一笑,轻松拿捏住许乐彦的命脉。 与此同时,祝雅珩心中还在感叹,这许乐彦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啊。 “好!你好样的,祝城主。” 许乐彦偃旗息鼓,瘪了瘪嘴,浑身是气没处撒,硬生生将它们全数吞咽到肚子里,他快要疯了。 “彼此彼此。” 祝雅珩将桌上的茶杯拿起,对着许乐彦的方向高高举起,脸上尽是得意。 今日来这一趟,可算是舒缓了她长久以来无人交谈的苦闷感。 这人呐,还是要多和其他人说说话。 不然会憋死的。 “我这是在帮你,你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气血通畅,冲一冲,把全身上下各处都打通,那不就即刻痊愈了吗。” “我可是在让你少受着病痛之苦啊。”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哦。” “不客气。” 第386章 真的好美 时间来到祝雅珩十六岁生辰这一日。 一大早祝雅珩便被风茉从暖暖的被窝里揪出梳洗打扮。 颇有她第一次回京城被荞儿拉着坐在梳妆镜前的感觉。 祝雅珩一开始很是不耐烦。 寿星本人在生辰这一日还无法好好睡一觉,这天理何在啊。 后来坐着的时间久了,头脑便也从起初的气氛不平到微微清醒了,虽然肢体和脸依旧由风茉摆布,但是祝雅珩本人已经柔和了不少。 至少亮出来的小爪子收了回去。 祝雅珩素日里不怎么打扮,天天素面朝天,因此在不断地风吹雨淋下使得本来白皙的皮肤比以往深了些颜色。 不过这并不影响祝雅珩在完妆后让她的美貌更上一层楼。 风茉为祝雅珩上好妆,梳好发,又着手和祝雅珩一起将洛渝书早就备下的华服穿上身。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风茉被祝雅珩美得躲不开眼。 真好看啊。 风茉转着圈地仔细欣赏着。 “咋了,不认识我了?” 要是如此绝色的女子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风茉听到祝雅珩的话时心里暗自想着。 “确实有点不太认识了。” “好了,你给我弄好了,这下该你了。” 趁着风茉对着自己感叹的功夫,祝雅珩一下将风茉按在梳妆镜前,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开始为她上妆。 “要不我自己来吧。” 风茉回过神时,祝雅珩已经将画眉用的眉黛怼在了她的眉毛上,并来回摩擦,活像两条大黑虫。 祝雅珩闻言,正想着辩驳一下,结果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风茉的脸,自觉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并递给风茉一块沾湿了的帕子,然后退到一旁。 怎么看风茉画的那么顺手,到了她这就不太行了呢。 自己画的也太丑了。 祝雅珩尴尬地陪着笑,风茉无奈,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的脸上也添了些颜色。 这些事情原本她都不怎么顺手的,只不过有祝雅珩的衬托,倒显得她也是个熟练工了。 这边风茉替自己梳妆,那边祝雅珩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风茉真好看,现在这样随便画画都如此好看,待她出嫁那日,还不得迷死许乐彦啊。 祝雅珩干站着傻乐,一点都没觉察到风茉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笑什么呢。” 风茉不解,且大为震惊。 祝雅珩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啊?哦,没…没有。” 祝雅珩闻言一愣,然后快速反应过来,又看得风茉还是一如往常地穿着方便行动的练武装,再看了看旁边的一架,干脆拉着风茉让她选一套她喜欢的换上。 反正这些衣服她穿和风茉穿没有什么区别。 “选一套换上吧,我今天生日,你不得穿好看点啊。” 眼看着风茉要拒绝,祝雅珩赶忙将风茉拉近一些,让她仔细挑选,并说了些生硬的借口。 风茉听后淡淡一笑,也就随着祝雅珩的意思来。 总不好驳了寿星的面子。 选来选去,风茉最后挑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既不夺了祝雅珩紫色衣衫的光彩,也随了她淡然的性子。 第387章 那是自然 风茉不是没有做过常规女儿打扮,但也是时隔多日。 看着风茉一身淡蓝,犹如那画上的仙女一般。 这应该是上天给她的馈赠吧。 祝雅珩看得出了神。 还是风茉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儿,才让祝雅珩回过神来。 “咱们该走了。” 风茉出声提醒着,祝雅珩却有些不高兴。 这淡蓝色风茉穿着是好看,但是也太素了一点。 祝雅珩想着,正要拉着风茉去再换一套时,外头传来了小厮第三遍来请的声音。 本要再让小厮等等的祝雅珩还未开口,便听得风茉先她一步应了下来。 祝雅珩无奈,撇了撇嘴,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梅花步摇插进风茉的发间,这才罢休。 二人都收拾好后,手拉手出了院门,随着领路的小厮往主院走去。 待到她们俩一同走到洛府大厅时,受邀前来为祝雅珩庆贺生辰的一众宾客皆为两位女子的容颜所惊叹。 “珩儿,生辰快乐,存于这世间的每一日都要快乐。” 洛渝书边说边把自己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风茉很有眼力见儿的松了手,却在手指快要跑出祝雅珩手心的那一刻再次被她紧紧握住,几乎是用了大力扯着她一同走到了洛渝书旁边。 一开始风茉极力抵抗,不愿跟着祝雅珩一同上前,毕竟是祝雅珩的生辰宴,她跟着一起去算怎么回事。 风茉一边在其他宾客看不到的角度挣扎,一边向洛渝书发去求助的眼神,希望他制止祝雅珩接着拉着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却没想到对上的居然是洛渝书不仅默许还示意她走快点的眼神。 风茉见状,也就任由祝雅珩拉着自己,待到祝雅珩站在洛渝书身边,自己也站在了祝雅珩身后。 结果还不等她站稳,又被祝雅珩牵着手拉到身侧,与她一同站在洛渝书身边。 风茉愕然,又碍于有许多客人在场,很快又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清冷淡然的模样。 “另外,外公岁数大了,管着一个洛府尚且费劲,何况一座城。” 洛渝书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声音依旧洪亮铿锵,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他的所言。 “我同大家伙商议了,从今日起,这江南城就交给你了。” “外公,这礼太大了。” 祝雅珩闻言,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外公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宣布这个消息。 “你受得起,我洛渝书的孙女受得起,” “那我暂且只担虚名,您可别想撂挑子不干。” “嘿!你这丫头倒是会安排人。” “外公…您不会不答应吧。” 祝雅珩抱着洛渝书的手臂,一如儿时那般。 恍惚间,祝雅珩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依旧在洛渝书身边无忧无虑的长大。 依旧活在自己的理想国里。 “行,如你所愿。” “珩儿谢过外公,愿珩儿能长久陪伴外公身侧。”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行了跪拜大礼,所说所言全是自己的真心话。 “那是自然。” 第388章 热闹得很 “另外,诸位老朽我还有一事,要借今日告知给大家。” 洛渝书说着话示意风茉离他近些。 “天佑我珩儿,让她遇得这位奇女子常伴她身侧。” 洛渝书边说边将风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抹淡蓝色的身影。 “老朽感念她为我孙女的付出,为报其恩,也为了成全她们二人姐妹之情,求得此女做了我的义孙,改名为洛雅?,入我洛家宗祠。” 现在轮到风茉受宠若惊了。 洛渝书用了“求”这个字,是风茉没有想到的。 这真是太给她面子了。 “考虑到?儿年岁已至,又有了两情相悦之人,不日,将为他们二人举行大婚,届时希望诸位不吝到来,贺他们二人新婚之喜。” “今日可谓是我洛府双喜临门,望大家吃喝尽兴,不醉不归。” 洛渝书说罢,当着众人的面将族谱请了出来,再把洛雅?三个字规规矩矩地书写上去。 又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才将族谱合上,送入宗祠内。 最后又在众宾客的陪伴和目送下,牵着祝雅珩和风茉的手一起走到了家庙,在洛渝书的示意下,祝雅珩和风茉对着洛家列祖列宗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一套流程走完,风茉还是迷迷糊糊地。 她本以为让她去宗祠这件事会在她出嫁那日完成。 风茉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和祝雅珩的生日一起。 洛家给了她足够的脸面与尊重。 从今往后,她是洛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祝雅珩名正言顺的姐姐。 同样晕晕乎乎地还有许乐彦。 从风茉一身淡蓝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那刻起,许乐彦的脑袋就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了。 他的眼睛仿佛粘在风茉身上一般。 风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的眼睛里无限放大,然后深深地印在许乐彦的脑海里。 许乐彦因风茉的紧张而紧张,因风茉的惊喜而惊喜。 他看得痴了。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关于风茉,许乐彦一刻都不想错过。 “你还真是没什么出息啊,擦擦口水吧。” 待一切流程走完,祝雅珩为防洛渝书拉着她去认识什么江南城的名贵人物,赶紧拉着风茉找了个由头跑开。 洛渝书也是看破不说破,由着祝雅珩去了。 祝雅珩拉着风茉跑到许乐彦面前时,脸上的侥幸瞬间变成了嫌弃。 说着话从风茉腰间掏出手帕丢在他脸上。 许乐彦很不满祝雅珩打断他的情绪,冲着祝雅珩快速翻了个大白眼,又转脸对着风茉嘿嘿笑了起来。 风茉还沉浸在今日的惊喜中,并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但是许乐彦依旧对着风茉嘿嘿笑。 祝雅珩看看风茉又看看许乐彦,最后摇了摇头识趣地走开。 今日的洛府热闹至极,哪哪都是人。 祝雅珩无处可去,最后回了院子,卸了钗环,洗了把脸,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从洛府后门溜了出去。 此时天色尚早,但街上的人不算少,也是热闹得很。 第389章 心脏狂跳 祝雅珩再次穿梭在人群中,做着所有她遇见过得的人的旁观者。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开心模样。 看到的笑脸多了,自然也会被感染。 走得有些累了,祝雅珩随意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 “娘,今天街上人怎么这么多啊。” “今日是城主掌上明珠的生辰啊,大家一起为她庆祝呢。” “那也是一起为我庆祝咯。” “是啊,我们阿幺有幸和城主的掌上明珠同一天过生辰呢。” 祝雅珩安静地听着,在听到那位母亲说完话后,赶忙看了看周围有什么可以送给那个小孩儿的,无奈摊位都离她太远,若是现在跑去买了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她们。 于是祝雅珩快速在自己身上寻摸一圈,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成色一般的小玉环,那是她出门时打算如果钱没带够就拿去典当的预备物。 一番犹豫下,眼看着那对母女要离开,祝雅珩赶忙凑上前,先是对着她们亮出了洛府的腰牌,随后将那玉环塞入那位母亲的手里,又诚恳地对着那个小孩说了生辰愉快。 显然,一开始那位母亲觉得祝雅珩是个疯子,后来看到那个洛府腰牌后才放下心来。 小孩倒是异常开心,连连对着祝雅珩说谢谢。 目送着母女二人走远,祝雅珩的心中有些失落。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今日算不算是她的生辰了。 付了钱,离开了茶水摊,祝雅珩接着漫无目的地闲晃,这一晃就到了夜幕降临。 从前,江南的月下灯会祝雅珩不是没有见过,不过每年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无非就是猜谜、投壶、放河灯之类的活动。 参加个一次两次祝雅珩还有兴致,年年都有也是无聊。 不过自从认识许乐彦后,祝雅珩从一开始的有一点点讨厌,变得无比期盼。 因为这一日风满楼的收益会是平常时日的两番。 祝雅珩想着,竟是笑出了声。 还好她那时选择强行加入风满楼,否则风茉的嫁妆她可就添不了了那么多了。 “公子!买根簪子吧,送给意中人啊。” 两旁的商贩此起彼伏地吆喝着自己的商品,听得多了祝雅珩都快学会了。 听得这么简洁的推售声音,祝雅珩倒是觉得有些意外,顺着声音望去,是个卖簪子的小摊,远远一看,似乎样式很是丰富。 站在摊前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穿着修身的衣物,衬得那人的背影干脆利落。 祝雅珩勾了勾嘴角,看着那个年轻男子视线久久停留在手里的簪子上,想来又是一个痴情人呐。 没有再过多理会,祝雅珩接着游荡,却在路过那位青年时,心跳漏了一拍。 这味道她太过熟悉,已成了梦魇。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温度,那位青年付了钱转身,正好对上祝雅珩惊诧的神情。 他淡然一笑。 看得祝雅珩心脏狂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生辰我怎么能不来呢。” 第390章 完全打乱 祝雅珩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眼前这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祝雅珩仿佛一瞬间置入冰窟之中。 周遭的空气全部被凝结,然后化成冰锥一颗一颗刺入她的心脏。 看着祝雅珩僵直在原地,面上瞬间生出了明显的恐惧,宁其琛原本兴高采烈握着新买的簪子的手也即刻垂下,匿于身后。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宁其琛皱了皱眉,这不是叙旧情的地方,于是拉起祝雅珩的手,往最近的客栈里走去。 “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看着宁其琛和祝雅珩走进店内,刚刚上完菜的小厮赶忙过来招呼着,脸上过于生硬而谄媚的笑惹得宁其琛的脸又黑了几分。 “将你们店最好的吃食都端上来一份。” 宁其琛将祝雅珩往后带了带,没好气地对着小厮说着。 小厮心中闻言本有不忿,但一想店里最好的菜怎么都能让眼前这个没什么礼貌的人出出血,也就为二人利索地倒好了茶,转身去了后厨。 整个过程祝雅珩都像一座木雕,呆呆地坐在原地,任由宁其琛随便摆弄她。 宁其琛对着祝雅珩涣散已久的眼睛挥了挥手,祝雅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宁其琛仿佛看到了在东盛皇宫里的祝雅珩,于心不忍,从祝雅珩的对面坐到了她的身边,正想要去握住她的手,却被祝雅珩敏捷地躲开。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祝雅珩冷冷地看着宁其琛,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你的命定之人。” 宁其琛闻言,叹了口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地回答了祝雅珩的问题。 “为什么空悔说你因我而生?” 这不说还好,一说祝雅珩的脑子里就想起了当日在灵犀寺里空悔大师跟她说过的话。 她现在真是讨厌极了“命定”这两个字。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我们没有错过彼此。” 宁其琛闻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话题岔开。 却让祝雅珩听得无比恶心。 “宁其琛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如今这个局面,我跟你怎么还会有可能?” “为什么不行?我也是在帮你报仇啊。” 这次宁其琛的笑容很明显,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 “是祝世昌杀了你亲生母亲。” 宁其琛面不改色地笑着对祝雅珩说出了这句话,但在祝雅珩眼里他同索命厉鬼并没有任何分别。 “你我才是一个阵营的人。” 听了宁其琛的话,祝雅珩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瞬间,祝雅珩仿佛被人从冰窟里硬生生扯出,又塞入了火炉里。 “这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 祝雅珩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精气神,望向宁其琛的眼里却没有宁其琛预想的一切神色,只有犹如枯井一般的寂静。 看得他也生出了无边无际的恶寒。 他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雅珩的反应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 第391章 粗茶淡饭 “怎么会呢?这个才是。” 宁其琛说着掏出了方才在路边买的簪子,上面是丁香的花纹。 “去年你可是自己做的。” 祝雅珩眼里露出了深深地嘲讽,随手拿起了宁其琛手心里的簪子,凑近又拉远地看着。 宁其琛闻言眼底全是歉疚,却又不懂祝雅珩这一连串动作的含义。 只好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 “来,二位小心,为你们上一下菜。” 小厮的出现打破了祝宁二人之间的僵局。 看着一道一道的菜逐渐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木桌,祝雅珩却露出了一声嗤笑。 正在上菜的小厮听到这声笑神色一僵,偷偷地撇了撇嘴,上完菜后,对着祝雅珩和宁其琛露出了标准的笑容,随后快速离开。 那小厮的撇嘴被祝雅珩捕捉到,不过她也没有在意。 毕竟是她找事在先。 “我放着洛府的珍馐不吃,却跟你在这吃这些粗茶淡饭。你也真是好意思。” 祝雅珩的话里有刺,全部精准地扎在了宁其琛的心上。 宁其琛的内心再次破碎。 “也不知道我们一起酿的那些酒怎么样了。” 为防祝雅珩再说出些什么,宁其琛选择了旧事重提,希望能唤醒一些祝雅珩对他的旧爱。 可惜这些对于此刻的祝雅珩只剩下恶心恶心二字。 “估计早就和泥土相融了。” “你还回过那个院子?” 不知道是祝雅珩的哪句话让宁其琛产生了误解,他的眼中重新闪着希望的光芒。 祝雅珩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你让我回去的吗?” 嘴上的功力更加烫人。 宁其琛闻言不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祝雅珩碗里夹着不算太热的菜。 祝雅珩不曾动筷,宁其琛见状也只是一笑,开始自己默默地吃着饭,知道他吃的差不多,才慢慢说话。 “珩儿,你我之间有太多误会,待事情结束我会一一说给你听。” “希望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祝雅珩闻言冷笑,看着宁其琛的眼睛里全是利刃。 宁其琛从来不知道,祝雅珩会有这样让人恐惧的一面。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招惹祝雅珩。 “不可瞎说,今日是你生辰。” 宁其琛闻言心急,赶忙伸手去捂祝雅珩的嘴,却被祝雅珩向后躲开。 空中滞留的手看上去很落寞,一如它的主人。 “要不你再做次好人,告诉我真正的生辰是哪日吧。” 祝雅珩眼睛一转,既然宁其琛知道这么多事,想必也应该知道她确切的生辰是哪天吧。 虽然她对真正的祝雅珩于心有愧,可是毕竟她不是她,这生辰也替她过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下自己的,也不算太过分吧。 不出祝雅珩所料,宁其琛再次沉默了。 只是这次祝雅珩颇有耐心,就坐在原地等着宁其琛开口。 “就是今天。” “不愿意说算了,何必如此敷衍我。” 听到宁其琛良久吐出的四个字,祝雅珩心中大无语。 “珩儿,对不起。” 这倒是让祝雅珩很意外。 宁其琛的嘴居然还能吐出这种字眼来。 第392章 只发冷笑 “这我可不敢当,您堂堂端王殿下手眼通天,对不起三个字哪是我能承受得住的。” 祝雅珩冷哼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她丝毫不担心宁其琛不会跟上来,祝雅珩渐渐冷静下来后,她看得出来宁其琛此次出现必有所图。 既然他要玩,那她不妨陪他玩玩。 反正现在他身处江南,到时候谁吃亏还说不准呢。 依照洛渝书手下人的速度,自宁其琛出现在祝雅珩身边的那一刻,想必这个消息就已经开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祝雅珩估计好了时间,拔腿就往外走,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瞬间放心了不少。 “珩儿!” 宁其琛本想马上跟上祝雅珩,却被小厮拦下,看着他将未吃完的饭菜打包,又付了饭钱后,才让他离开。 宁其琛心急,又不能行事过于高调,只好照做。 全部做完后,祝雅珩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好远。 宁其琛不顾形象在她身后大喊。 其实,祝雅珩是有立刻消失在宁其琛视线里的机会的。 今日是月下灯会,本就人多,加上宁其琛被小厮耽搁了好一会儿,她的时间很充足。 不过,如果她现在脱身,保不齐宁其琛还会借着其他的由头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 那不如借着跟他周旋周旋。 反正洛渝书的人已经加派了很多。 她不会有任何的事。 宁其琛甚至跑了几步才勉强跟上祝雅珩的步伐。 他看得出来祝雅珩是在故意等他,甚至也能感受到照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多了几重。 可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许久不见祝雅珩,对她的思念早就像是闻到了蜜糖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全身。 只有祝雅珩才是他的解药。 他渴望她。 只要能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幸福。 “既然端王殿下有如此的闲情雅致,不如将我送回家门口吧。” 祝雅珩听到了宁其琛的靠近,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胜券在握。 “好。” 宁其琛笑了笑。 珩儿啊珩儿,你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宁其琛腹诽,可依旧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刻迟疑。 “宁其琛,你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祝雅珩以为宁其琛会犹豫犹豫,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她不解地转身,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是真的不懂。 总不能他宁其琛是真的对自己情根深种吧。 这听起来多像个笑话。 “我同你说过的话皆是真情实意。” 宁其琛回答的不容置疑,望向祝雅珩的眼里水波涟漪。 但折射在祝雅珩眼中,她只觉得眼前人虚伪至极。 “果然一个谎言让别人相信的最好方式,就是自己深信不疑。” “你入戏太深了。” “这其中有误会,珩儿,我…” “既然是误会为何现在不说,你没张嘴?” “时机未到。” 宁其琛的回答很是隐忍。 听上去像是他背负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听得祝雅珩只发冷笑。 “那您就永远憋着吧,下辈子再告诉我。” 第393章 请君入瓮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洛府的大门口。 因为今日是祝雅珩生辰的缘故,因此大门大开,却也安排了不少人在门外把守。 为首的家丁一看是祝雅珩回来了,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快速将宁其琛围了起来。 为防他使诈,先他一步将淬了迷药的银针打进他的胳膊上,很快宁其琛就失去了意识。 祝雅珩朝着为首的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很快会意,招呼着众人将宁其琛带回洛府中,而祝雅珩一路跟着,看着宁其琛被锁的结结实实地出现在了柴房中,她将其他人去忙其他事,留下了六个人在门口守着他,自己又蒙好了口鼻,给宁其琛又闻了几下迷香,才放心去面见洛渝书。 出现在洛渝书面前时,洛渝书等人围着祝雅珩转着看了好几圈,才算彻底把心放下来。 “你啊,可真是能吓人。” 洛渝书示意她坐下,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慢慢说道。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的一次次后怕。 在洛渝书接到祝雅珩在江南城中碰到了宁其琛这个消息时,一边加派人手去跟着祝雅珩,一边命人将守城的将领及一干人马好好惩罚了一番。 明明交代地一清二楚,却还是让宁其琛溜了进来。 实在该罚。 “外公,那个人先在柴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这边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完呢。” 祝雅珩也是面露愧色,起身对着洛渝书深深一拜,边拜边说话。 “放心,有外公在。” 洛渝书的话说的不容置疑,祝雅珩再次一拜,退了下去。 算了算日子,风茉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祝雅珩大半事宜还没有安排得当。 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她又出现在了关着宁其琛的柴房门口。 祝雅珩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样呆呆地望着那道木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包括她自己。 “别看了,太晚了,这样会着凉的。” 许乐彦和风茉没在洛府找到祝雅珩的身影,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早已溜出了门。二人闻言相视一笑,也是在这个对视里,他们也决定去看看这个所谓的月下灯会。 风茉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从上了街开始,便一直兴奋个不停,每个摊前都有她的身影。 而许乐彦虽说在江南生活了很久,但这月下灯会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来逛,也是新鲜不已。 便逛,顺带问候了一下当年每到这个时候,就让他守着风满楼,自己跑出去玩的祝雅珩。 夜幕降临,街上的人比白日更加多了,为了衬景,几乎是人手一个花灯。许乐彦也给风茉和自己买了一对牛郎织女的灯,顺带还趁势牵上了风茉的手。 美其名曰人太多,怕风茉有危险。 那边风茉对这种行为不甚理解,这边许乐彦因为牵到了风茉的欣喜不已。 只不过还没欣喜多久,风茉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祝雅珩同宁其琛的身影。 第394章 吃长寿面 风茉情急,就要撸起袖子往祝雅珩那边冲。 宁其琛这人实在危险,祝雅珩每同他多待一刻,就会多一份危险。 风茉害怕极了,她的脑海里瞬间充斥着祝雅珩被宁其琛折磨的没有人相的模样。 太可怕了。 许乐彦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以为风茉又发现了什么新奇摊子,正要跟着一起上前。 幸好余光往前方瞥了一眼,看到了宁其琛的背影。 许乐彦疑惑。 如今这江南城中别说他的人,就是守城军一刻不停地巡逻,基本都有宁其琛的画像,他是怎么溜进来的。 “别轻举妄动,看看珩儿要做什么。” 许乐彦抓紧风茉,一边安抚一边带着她悄声跟在后面,一直到了那小店门外,二人没有入内,只在门口等着。 或许是过于心急,风茉身上的淡蓝色留仙裙的裙摆已经脏的不像样子。 直到看到祝雅珩面无表情地从小店内走出,又在门口徘徊等待的样子,许乐彦猜出她要将宁其琛带回洛府,三人打了个照面,许乐彦便拉着风茉先行离开。 “谢谢。” 拢了拢许乐彦披上的大氅,祝雅珩回了神,检查了一下柴房门口的锁,才跟着许乐彦往小院走。 “我见过外公了,放心把宁其琛交给我吧。” 许乐彦提着灯笼,微微比祝雅珩走的快一步,替她探明前方的道路。 “现在这外公倒是叫的顺口了。” 祝雅珩出声打趣着,声音却是沙哑无比,听上去很是沧桑。 许乐彦闻之于心不忍。 明明是在过生辰的人,怎么倒成了最不开心的人了呢 “风茉就不如我。” “风茉呢?” 祝雅珩闻言轻轻一笑,又在下一个瞬间反应过来,风茉并没有跟着许乐彦一起过来,心中顿时有些慌张,又看了看许乐彦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将提起的心放下。 “她怕你被那人恶心这么一顿饿了,说是去厨房为你做碗长寿面。” 许乐彦慢慢向前走着,二人路过的地方因为有灯笼的微光,而显得不那么寒冷。 其实,许乐彦不打灯笼也行,毕竟为了今日的双喜临门,洛渝书命人将整个洛府打扮的亮堂极了,哪怕现在已近深夜,整个洛府还如白昼一般光明。 “帮我个忙。” 祝雅珩拉住了许乐彦的衣袖。 冰极了。 “什么?” 许乐彦停下了脚步,等着祝雅珩回答。 “你既然能查到我娘的事,想必也能查出我到底是哪日出生的。” 感受到了祝雅珩眼里的期待,许乐彦倒是有些闪躲。 祝雅珩说的对,他既然能查到祝雅珩母亲的故事,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真实的出生日期。 只是他在告诉给祝雅珩时,特意隐去了这件事。 “何必纠结这个呢?” “有用的。” “好,给我点时间。” 祝雅珩的言语,让许乐彦有些拿不准。 他不知道祝雅珩口中有用的是指什么,只好尽力拖延着,祝雅珩的态度让他感觉很不好。 “快些走吧,再不去面都要坨了。” “好。” 第395章 火急火燎 一连三天过去。 祝雅珩吃好喝好,美梦做了好几场。 每一天都过得忙碌而充实,充实到如果不是许乐彦突然出现,她都快忘了还有个宁其琛的存在。 “找了你半天,可算是给我找到了。” 许乐彦火急火燎地出现。 他找了祝雅珩一早上,好不容易从一个人口中知道了她的去处,等他到了祝雅珩又去了下一个地方,连差人送信都找不到恰当的时机。 最后紧赶慢赶才又在洛府大门堵住了正准备再次出门的祝雅珩。 许乐彦不由分说拉着祝雅珩往她的小院走。 “怎么了这么着急?” 祝雅珩乖乖地跟着走,要不是洛府中人都知道许乐彦的身份,就现在他们二人这副架势,活脱脱一个强抢民女的样子。 祝雅珩路上多次想问问许乐彦此番是为了什么,无奈那人走得太快,冷风凛冽,她呼吸都快跟不上了,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好容易走到了屋子里,二人均是喘着粗气,一壶水被他们俩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能说得上话。 “自然是有事找你。” 许乐彦忙了许久。 自祝雅珩生辰那日后,他就将宁其琛带回了风满楼的暗阁里。 里头机关复杂,就是许乐彦自己在进入之前不核对几次机关图都会中招的程度。 只是一连三天,许乐彦软硬兼施那宁其琛竟是一个字都未曾说过。 看上去做足了心灰意冷的架势。 可惜啊,一看就是在演戏。 “边境如何?” 祝雅珩想了一圈,唯一能让许乐彦如此行色匆匆地只有边境。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许乐彦抬眼看着祝雅珩,满是惊喜的神色。 他这正措辞呢,见祝雅珩单刀直入,他也就畅快所言了。 看来,祝雅珩远比他所想的能受得住事了。 “宁其琛就是故意的。” 在说正事之前,许乐彦还是选择先骂骂那个混球。 他现在看宁其琛极为不顺眼,恨不能天天将知道的极刑全部放在他身上,好好折磨他一番,才算是痛快。 “他是自己来做人质,好让我爹他们打的畏首畏尾。” 祝雅珩闻言一笑,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听得许乐彦先是一愣,随后默默点头。 “是。” 宁其琛如今只有这一个能玩转在掌心之中的筹码了,或者说,他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完成了。 只是祝雅珩想了很久,她都没有想通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更没有想通为什么宁其琛要把三国都拖下水,更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将这一切全部算计在内的。 “如今南越步步紧逼,恐怕不日就要找借口开战了。” 许乐彦严肃道。 “居然是南越步步紧逼吗?” 祝雅珩有些意外,很快却又想通。 北华新丧,有的是借口不理会这件事,而南越这几年野心勃勃,再加上宁其琛南越女婿的身份,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祝雅珩笑了笑,他们之前能想到的事,南越王不会看不出来。 恐怕,他早就不把北华放在眼里了。 或者说,宁其琛是在用整个北华与南越王做了交易。 第396章 让你放心 祝雅珩想着,兀自摇了摇头。 “我爹那边怎么说?” 脱口而出的“我爹”让祝雅珩有那么一瞬的怔愣。 她的耳边不由自主地响起那日宁其琛的话。 说是不在意那是不太可能的。 但祝雅珩也不会只听信宁其琛的一面之词,而这件事的真相也不急在现在这一时。 大家的秘密现在看起来都挺多的。 如果此时祝雅珩的心绪和意念因为宁其琛这句话而动摇,那就是真的着了他的道了。 如果这一切都在宁其琛的谋划之中,那她祝雅珩就要做他这些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让你放心。” 看出了祝雅珩明显怪异的神情,许乐彦直觉其中有猫腻。 祝家又怎么了? 许乐彦心里想着。 嘴上倒是回答的很快。 哪怕他还没有接到祝家的回信。 许乐彦思虑着。 书卿按理来说已经到了,为何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甚至连祝雅珩的生辰都错过了。 “那便好。” 祝雅珩点了点头。 她相信祝世昌带兵打仗多年,一定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更何况无论如何,他都会守住东盛。 “宁其琛那里?” 提起宁其琛这三个字许乐彦就觉得晦气无比。 尤其这人出现在他和风茉成婚前夕,许乐彦更加觉得无语至极。 要不是为了明确祝雅珩的想法,许乐彦对于这三个字里的要多远有多远。 “他不是来做人质吗?既然这么喜欢做人质,兜兜转转又做回了老本行,那就让他受受应有作为一个人质的待遇吧。别搞死了就成。” 祝雅珩闻言,只觉得恍如隔世。 想来,自己被他困在东盛皇宫时,也会有人这么问他吧。 祝雅珩自嘲地笑了笑,对着许乐彦冷声说道。 此时心再不狠一点,那还要等到何时呢? “对了,今日有布庄的人来为你和姐姐量体,现在人就在偏厅,你快过去吧。” 看着外头的太阳光被遮蔽,祝雅珩暗叫不好。 今日她进进出出好几趟就是为了许乐彦和风茉的婚礼的。 突然折返,也是有人来报赶制婚服的老板今天要来再次确定一下尺寸,祝雅珩这才匆匆回来。 结果还不等她去跟人家老板打个照面,就遇到了比她跟行色匆匆的许乐彦。 这一来二去地,就耽搁到了现在。 “既然都叫上风茉姐姐了,叫我一声姐夫不过分吧。” 许乐彦闻言也是瞬间心急,拔腿就要往门外走,祝雅珩紧随其后,结果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了许乐彦突然停下的后背上。 祝雅珩捂着头,看着面前乐呵呵正在讨嫌的人,抬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一天天地,净想好事儿,没门就是没门。 “去去去,你还没进洛家的门呢。” 祝雅珩说着话,推搡着许乐彦让他赶快走,不走也别挡在她面前。 看着碍眼。 “早晚的事。” 许乐彦无比开朗,让祝雅珩嫌弃无比。 风茉怎么就看上这种货色了呢。 “那也不是现在,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叫人将人家送回去了。” 许乐彦闻言赶忙跑路,一刻也不曾停留。 第397章 不像傻子 又一晃多日过去,距离许乐彦和风茉的婚礼是越来越近。 这天祝雅珩陪着风茉正在难得的好日头底下绣着婚服上的百合花,许乐彦又是不请自来,吓得风茉赶忙将手上的东西团成一团,跑入房中。 许乐彦见状不解,自己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得将风茉吓成了这副模样。 祝雅珩笑笑,替风茉遮掩,挡在许乐彦面前,让他看不到风茉的慌张。 “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祝雅珩叉着腰,昂着头,气势汹汹地看着许乐彦。 “宁其琛说要见你。” 许乐彦伸手拍了拍祝雅珩的脑门儿。 他又找了她许久,结果他都懒得找了,托人放信给她,都打算离开洛府了,还好他思念过甚,趁人不备偷偷溜进了风茉的小院。 不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祝雅珩的大驾。 说到这里,许乐彦也是一肚子的气。 明明距离成亲还有些时日,祝雅珩那臭丫头非说什么成亲之前两人不可见面,为了证明她的言论无误,还特地将洛渝书搬了出来。 导致他现在想见风茉一面,如同登天。 “告诉他我没空,让他老老实实跟你那待着,然后亲眼看着他的所谓的计划是怎么一步一步在自己这一步崩塌的。” “他说你想知道的事,他会告诉你,只要你现在去见他。” 许乐彦想了想,似乎那人就是这么说的。 而后他又想了想,是不是的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传错话了,宁其琛又能拿他怎么着。 再怎么钢筋铁骨的人,一连好几天除了清水就只剩下些勉强有味的菜粥。 许乐彦才不信宁其琛此时此刻还有力气算计这些。 “许乐彦,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祝雅珩闻言,眉头一皱。右手在下巴上来回摩挲。 摩挲着摩挲着又突然冲向镜子前,将自己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最后才对着许乐彦发出疑问。 “有一点,不全是。” 许乐彦闻言,摸不着头脑。 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的严谨,他也学着祝雅珩方才的样子,右手摩挲着下巴,围绕着祝雅珩转了好几个圈,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最后,很是认真地对着祝雅珩回答道。 “你好好说。” 风茉看着二人这没头脑地一番动作,习以为常,正要嗑着瓜子准备看今日份的好戏。结果听到许乐彦的回答后,很是不满,即刻嗔怒地盯着许乐彦,祝雅珩见状立马跟在风茉身后耀武扬威。 许乐彦见状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瞪了祝雅珩一眼,又很快转换成讨好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风茉,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怎么会是呢。祝大小姐乃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会是傻子呢。” 许乐彦立马正色道。 祝雅珩听后那是相当地满意,对着风茉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风茉管家有方啊。 “那他凭什么觉得我是个傻子?” “可能你确实是呢。” 尽管许乐彦小声嘀咕,却还是没能躲开风茉的耳朵。 第398章 风茉学坏 风茉闻言立刻上前往许乐彦手臂上拧了一把。风茉虽然手劲不算大,但很会拿捏力道。 这一拧啊,能保证许乐彦手臂上不留红印,但是痛感可以说得上是一浪接一浪。 而许乐彦虽吃痛,但是幸福极了。 “好了,风茉,你别奖励他了。” 祝雅珩看着许乐彦的反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可以,她真想给许乐彦两拳。 真的恶心。 可怜风茉啊,日后要日复一日地忍受如此恶心人的许乐彦。 “老许头,你告诉他我身体好些,能下地走路了,便会去见他。” 祝雅珩看不下去许乐彦的戏码,眼神一转,努力把许乐彦往他今日出现的目的上拉。 “第一次见你这种自己咒自己的人。” 许乐彦正沉浸在风茉对他温柔的触摸中,一听祝雅珩的话,他很是不满。 恋恋不舍地看了风茉一眼,再转身看祝雅珩的时候,眼里写满了不耐烦。 此时的他脑子一大半是风茉,剩下的只有以后他和风茉的家一定谢绝祝雅珩入内。 一步都别想踏入。 “那你别管,反正我自己咒我自己,又没扯到其他人。” 祝雅珩对着许乐彦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摇大摆地黏在了风茉身上,看得许乐彦气极反笑。 此刻的他心中又给祝雅珩加了一条。 等他娶到风茉,祝雅珩休想接近风茉。 一点都别想。 “你走不走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把你赶出去。” 祝雅珩见许乐彦气急,嘿嘿一笑,彻底挂在了风茉身上,甚至还蹭了蹭风茉,做足一副乖乖小宝的模样。 这一幕让许乐彦更加怒气上涌。 他连呼三声“好好好”,然后对着祝雅珩所在方向的空气恶狠狠地挥了一拳,然后从院墙外翻了出去。 祝雅珩丝毫不怕,甚至对着许乐彦又做了一个鬼脸。 还大喊了一声。 “慢走不送!” 看着许乐彦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祝雅珩得意地对着风茉一笑。 风茉无奈,拉着祝雅珩进入房内,接着赶工。 “姐姐以后你的孩子千万不能随爹,否则真的能气死人的。” 祝雅珩一边绕着线,一边对着风茉语重心长的说着。 听得风茉只发笑。 “你们俩啊,也不知道每天吵吵闹闹地为了什么。” 风茉一针一线为自己的裙摆上绣着百合,眼里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祝雅珩看着,恍惚间看到了风茉成婚以后的时光。 相夫教子,贤妻良母。 是祝雅珩一瞬间能想到的的词汇。 看着看着,祝雅珩的脸上也不自觉的爬满了笑容。 远离纷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是风茉的心愿。 好在它马上就快要实现了。 这是她能送给风茉除了那些嫁妆以外。最好的礼物了。 “看什么呢?” 风茉挥手在祝雅珩面前晃了晃,唤回了祝雅珩又出走的灵魂。 “在想以后我该教你的孩子一些什么。” 风茉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也仔细想了想。 “吵架吧,这个你比较拿手。” 风茉说的肯定,祝雅珩听的无奈。 这人学坏的速度真的很快。 第399章 姐妹夜话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难得地,宁其琛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慢慢地,祝雅珩都快忘了江南城里还有个棘手的家伙。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风茉成婚前一天晚上。 此时的洛府上下灯火通明,家丁们正在将用作喜事的红绸挂满全府上下,后厨的师傅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宴席抓紧时间备着菜,丫鬟们正在将风茉的出嫁的彩礼一一清点。 大家各有各的忙碌。 祝雅珩也在其中。 她在整理风茉的梳妆台和婚服,确保几个时辰后风茉能以惊艳众人的姿色出现在大家面前。 而风茉早就被祝雅珩送去睡觉,结果在子时的时候,风茉又出现在了祝雅珩的眼前。 “你快别忙了,陪我坐下来说会儿话吧。一会儿就要开始上妆了。” 风茉拽住祝雅珩衣袖的手有些发抖,明明是寒夜,风茉只着了中衣。 祝雅珩吓了一跳,赶忙将自己手里的暖炉塞到风茉手里,又将自己身上的棉袄披在了风茉身上。 双手包住了风茉的手,直到感受到了风茉的手里有了温度,不像是方才那么冷冰冰一样,才稍稍放下了心。 “害怕了?” 祝雅珩眼神里全是心疼。 握着风茉的手又紧了紧。 成亲,是如此值得害怕的事吗? 祝雅珩不知道,也许这一生她都不会经历这件事了。 “不是,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风茉明白祝雅珩误会了她的感受。 可是真要说清楚她此刻心里的感受,风茉也无从说起。 她现在的心里十分复杂。 有喜悦、有期待、有不安、也有担忧。 再过几个时辰,她就要嫁做人妇,去和许乐彦名正言顺地携手,走过以后的每一天。 过了明日,她和许乐彦就会去江南城的府衙将她的名与许乐彦的合在一起。 然后,她就会是许乐彦合乎礼法的妻子。 这些,都是曾经出门刀山火海的她不敢想象的。 而几个时辰后,这些她就将会拥有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时间越是靠近,风茉就越是害怕。 万一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那比有过希望还要可怕。 “那就别想了,今天你完全放空就好,一切都有喜婆引导你去做。别有那么大的负担。” 祝雅珩显然不太理解。 却还是尽她可能的去安慰着风茉。 希望尽量能让她心安一些。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风茉的眼神里闪烁着烛火的微光,映射在祝雅珩眼里却更像是希冀。 “这样啊,我教你,一会儿你见到许乐彦,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一把,如果他喊痛那就是真实的,如果没有,你就拧到他喊痛。” 祝雅珩笑了笑。 风茉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庆幸。 她这一生能遇到祝雅珩,真是最美好的事。 这样说来,她倒该是谢谢宁其琛。 “珩儿,你可真是。” 风茉终于安心,轻轻笑了出来。 祝雅珩的出现,将她人生中的阳光尽数挥洒下来。 第400章 做个冰人 祝雅珩拉着风茉的手,引她去一旁的小榻上,让她休息一会儿。 风茉一开始不肯,祝雅珩再三劝慰,许诺无论如何都会陪在她身边,才让风茉安下心,拉着祝雅珩的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风茉安心睡下,祝雅珩嘴唇微勾,替她盖好了被子,小心翼翼地从榻上下去,告诉众人做事小声一些后,又检查了一番屋内的东西。 祝雅珩悄声去了趟风满楼。 “怎么样啊新郎官,还没睡呢。” 不出祝雅珩所料,此时的许乐彦同样也没有入睡。 不过祝雅珩没有料到的是,许乐彦已经穿戴整齐了。 此时距离他来迎亲还有好几个时辰。 “风茉呢?怎么样了?” 许乐彦无视祝雅珩的调侃,忧心忡忡地盯着祝雅珩,听得祝雅珩闻言直发笑。 “她睡下了,不然等天亮有她累的。” 祝雅珩绕过许乐彦,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吃起桌上的东西。 她也忙了一整天,早都饿了。 “那便好。” 在祝雅珩看不到的地方,许乐彦早已经出了一身汗。 并非热的,而且太过紧张。 看着门外的张灯结彩,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喜服。 许乐彦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也可以有一个家吗? “我说,你现在就把衣服穿好了,等你来迎亲的时候不臭了?” 祝雅珩接着调侃着。 “还有,你不打算睡一会儿?你可是要应付一整天宾客的,说不定他们要追着你灌酒哦。” 多好心的提醒。 许乐彦也难得点头称是。 “我也能睡得着啊。” 许乐彦转念一想,又开始叹气了起来。 “诶诶诶,新郎官可不能叹气,快连呸三声,把晦气去了。” 祝雅珩闻声突然正色,一副长辈的模样,急声对许乐彦道。 许乐彦只觉得好笑,但还是照做了。 “听起来,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不回怼祝雅珩一下,怎么会是许乐彦呢。 “为了你们俩,我可是恶补了很多了成亲相关的事宜。” 祝雅珩越说越是得意洋洋。 “说不定啊,我的天赋还能涉及到保媒拉纤,做个冰人呢。” 许乐彦闻言连连点头。 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谢。 他知道,祝雅珩今日特地来这一趟,是为了让他宽心放松的。 事实上,他也真的放松不少。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祝雅珩眼下明显的乌青,许乐彦心中的感激和心疼更甚。 自洛渝书带着一众家长敲定了他和风茉的婚礼日期开始,祝雅珩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中间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宁其琛。 祝雅珩别说吃饭了,连觉估计也没好好睡过几天。 也幸亏有她,才让自己不必分心,专心处理其他事宜。 许乐彦是真的感激自己这个朋友。 “谢谢。” 许乐彦真心实意地说着。 “不客气,对我姐姐好点,不然揍死你。” 祝雅珩握拳对着许乐彦挥了挥。 “那是自然。” 许乐彦扬了扬下巴。 二人相视一笑。 第401章 突然笑了 “府中还有很多事,我便先回去,黏着香香姐姐啦,便宜姐夫。” 吃饱喝足,祝雅珩拍了拍肚子,对着许乐彦挥了挥手,回了洛府。 她可不接受这种突然的煽情。 从许乐彦房中出来后,祝雅珩没有离开风满楼,而是去见了故人。 晾了他这么多天,也该去见见。 “吃些东西吧。” 这是祝雅珩见到宁其琛时,说的第一句话。 许久不见,宁其琛长久食不果腹,已经瘦脱了相。 如果不是对他的爱恨都已入了骨,祝雅珩兴许也认不出他来。 听到了祝雅珩的声音,宁其琛久违的有了触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如同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在这个小房间里醒来睡去,睡去又醒来。 看着日升月落往复更替,宁其琛突然明白了之前他非囚着祝雅珩在自己身边的那段日子,她是如何过下去的。 虽然此番现身他自有他的所图,可是这份图谋里,早已没有了祝雅珩的身影。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快乐,他希望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 “你来了。” 宁其琛缓缓起身,走到放着饭菜的桌边。 许乐彦为防他逃跑,用了特制的粗链,将他手脚锁住,给他留了能在房间自如行走的空间。 只是现在他整个人瘦极了,那链子早已困不住他了。 “不必如此做戏,你要真的心有愧疚,不妨把你的目的告诉我。” 祝雅珩看着眼前这人又在装深情的模样,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 宁其琛神色如常,话里却是听得出有些绝望。 “我不傻,你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自己想想清楚吧,你如今在这里,我总能快你一步。” 祝雅珩放下这话,便出了门,将门锁好后,回了洛府。 宁其琛却是一直盯着祝雅珩消失的身影,盯着盯着,突然笑了。 这一来一回地,等到祝雅珩回了洛府,也就到了风茉该梳妆的时辰。 等祝雅珩端着清口又能果腹的羹汤出现时,风茉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 “你去哪了?” 祝雅珩的哄睡很有效,风茉不仅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场美梦,因此从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叫醒时,看着周围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风茉习惯使然,将周围的所有人都打了出去。 都是久居深宅的人,哪里有什么还手之力。 不过一瞬,风茉房里的地上倒得都是人。 但也很快,风茉回过神,赶忙将地上的丫鬟婆婆一一扶起致歉。 这一通乌龙后,风茉现在看向众人的眼神都是透着心虚的。 “去见了见你那对你日思夜想刚刚还在哭唧唧的相公。” 祝雅珩闻言将手中的羹汤放在风茉面前。 那羹汤里是燕窝同雪蛤,很是美容养颜。 可惜,祝雅珩不爱吃,否则她真想尝上一口。 风茉闻言,自然又是羞红了脸。 祝雅珩不再多言,走到一旁坐下。 许是太久没睡,竟然也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上下眼皮打了会架,最后言归于好,合在了一起。 第402章 有了实感 “珩儿,你可以来帮我梳头吗。” 迷迷糊糊间,祝雅珩听到了风茉的呼喊声,赶忙揉了揉眼睛起身过去查看。 此时的风茉已经洗漱上妆完毕,在梳妆镜前坐的端端正正。 两颊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羞涩,爬上了两抹很好看的红晕,将风茉被祝雅珩好容易养好的皮肤,衬得更加的娇俏。 “这还不得迷死许乐彦那小子。” 祝雅珩看着镜中风茉的模样,嘴快翘到天上去。 而风茉以为祝雅珩没听见,又看了看她那副痴迷的模样,摇了摇头,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可不行啊,姐姐。新娘子的头发要由一族中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的老者来梳,这样新娘子有福气。” 祝雅珩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赶忙从榻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茉面前,急声阻止。 要是放在以前,凭借着她的厚脸皮,兴许真的会答应风茉这个要求。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而且是很坚定的那种。 在她身上发生地种种事迹,无一不表明了她不是个有福气的人。 虽然这样的说法祝雅珩很不认同,可今天是风茉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说也得避一避。 别破坏了人家得来不易的幸福。 说罢,祝雅珩赶忙将洛渝书请来的福气婆婆从客房恭敬地迎了过来。 “我站在旁边陪你。” 风茉闻言有点失落,祝雅珩看在眼里,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见状,风茉也不再扭捏,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等着福气婆婆为她添福。 可不知为何,祝雅珩总觉得,风茉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模样。 许是第一次做新娘太过紧张了吧。 祝雅珩心里想着,伸手将风茉的手握在手里,好冰,冰的祝雅珩打了一个寒战。 没关系,下次有经验就不会这样了。 祝雅珩在心里补充着。 随即又对着地上连呸了三声。 自己在说什么啊。 祝雅珩对自己方才的想法很是鄙夷。 这不是给人家添晦气嘛。 “怎么了?” 风茉关切地询问着。 祝雅珩方才一连串的动作,很是滑稽,逗笑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听到了风茉的声音,祝雅珩连忙回神摇头,表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风茉点了点头,机械地将头扭回了镜子前。 祝雅珩见状疑问。 很快便又消散了。 “婆婆,开始吧。” 祝雅珩将手从风茉手里抽出,然后引导她将桌上的喜梳交给福气婆婆。 看着福气婆婆一下一下将风茉四散的青丝轻轻挽成一个又一个的发髻,缠绕在风茉的头上,再将准备好的收拾一个又一个地插入那些挽好成型的发髻内。 祝雅珩对于一切都有了实感。 “风茉,你真好看。” 祝雅珩看着福气婆婆为风茉梳头,上妆。 风茉因为紧张的脸上,一点点的有了血色,也开始渐渐的生机勃勃。 她真的好好看。 素日里跟着自己素面朝天,此刻真的美得不可方物。 “珩儿,你来帮我把盖头盖上吧。” “好。” 第403章 夜有所梦 “珩儿,珩儿,你醒醒。” 祝雅珩正要将盖头盖在风茉的头上,忽然又听到了一阵风茉的呼唤,她很是不解。 下一个瞬间,天昏地暗。 在下一个瞬间,两个眼皮为她接入了闪烁的烛光。 “快回房去好好休息,在这里睡不好的。” 祝雅珩的眼前出现了风茉那张担心的脸庞,忽得和那个等待她为她盖上盖头的脸重合又分离。 祝雅珩愣了愣,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进进出出的丫鬟,和还未上妆的风茉。 “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祝雅珩小声问着。 风茉笑了笑,给她递了杯温水。 “你呀,许是太累,方才睡着了。可是还做了个梦?我听见你还时不时地笑了几声呢。” 听着风茉的话,祝雅珩也是一愣。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导致她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恍惚徘徊。 “你快去做你的新娘子,管我做什么。” 祝雅珩赶紧推着风茉去上妆,不敢再耽误一点。 心中却想着,这人怎么还不如自己急。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风茉无奈笑着,被祝雅珩推到座位上。 “福气婆婆呢?钗环呢?衣裳呢?” 风茉刚刚坐定,祝雅珩又急切地在屋里寻找着,一边找,一边嘴里还急声喊着。 她有一种没由来的慌张。 她也不知道为了些什么。 明明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当。 “都在都在,小姐放宽心些,不会有问题的。” 站在一旁的丫鬟见状,端了杯茶水走到祝雅珩旁边,柔声劝慰着。 “快为大小姐上妆啊,别误了吉时。” 祝雅珩看着屋内地众人除了她以外,无一人着急,心中的焦急更甚。 “误不了的小姐,还有三个时辰呢。” 丫鬟再次柔声提醒着。 祝雅珩闻言,稍稍放下了些悬着的心。 原来还有三个时辰啊。 “你去歇会儿吧,一会儿我去差人叫你。” 风茉从镜中看到了祝雅珩突如其来的忧思,心中瞬间也有些慌乱。 不知她方才去了哪里。 但是祝雅珩的这份担心,风茉猜同宁其琛脱不了干系。 “不了,我想陪陪你。” 祝雅珩摇了摇头,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风茉的旁边。 她突然很舍不得风茉。 却更希望她能有个安稳的结局。 不至于像自己一般,看不清前路。 “我睡了很久吗?” 祝雅珩问到。 此时的风茉已经开始绞面了。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吧。” 风茉在心中估量着。 不过似乎她还是说久了。 “那还好。” 祝雅珩喃喃道。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绞面有些疼,风茉不自觉地握住了祝雅珩的手。 这不握不知道,一握才发觉祝雅珩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凉。 “我也不知道。” 祝雅珩坐在凳子上放空。 或许是方才那场梦,让她格外的心慌吧。 此时的祝雅珩拼命在心中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宽慰自己。 “可能下一次就好了吧。” “也是,等这边的事平息了,还有你兄长那边呢。” “是啊。” 第404章 叫他相公 “小姐,福气婆婆到了。” 二人说话间,屋内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丫鬟带着一个穿着大气的老者踏入了屋内。 祝雅珩和风茉闻言齐齐起身,恭敬地在屋内等候。 “快请。” 这位福气婆婆是洛渝书经过好多人介绍才找到的。 她随着夫家一起隐居在灵犀寺的后山上,不问世事。 膝下也是儿女成群,为人和善,最主要的是,听人家说,这位婆婆满腹经纶,不比那些整天四书五经的男儿差多少。 即便是成了婚,也依旧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更加主要的是,这位婆婆虽说隐居,但是无论是自己,还是她的娘家,还是夫家,都是个不差钱的主。 洛渝书闻言,喜不自胜,亲自出马,去将人迎来。 起初,这位婆婆是不大愿意的。 都说了不问世事,又何必管那么多。 还是洛渝书几次三番相请,又将许乐彦同风茉的故事添了几笔说与这位婆婆知晓,方才打动人家,愿意为风茉喜上添喜。 据说啊,这位婆婆还挺有名的。 大家都称她为侠士。 祝雅珩一开始听说,只觉得这位婆婆不同常人,实在是很令人敬佩。 “您不必向我们两个小辈行礼啊。” 眼看着福气婆婆要对着自己和风茉福身,二人同时将福气婆婆一左一右搀了起来。 这种大礼她们俩可受不得。 “既然您到了,便开始为新娘子梳头吧。” 祝雅珩说着,让出了位置。 福气婆婆点了点头,在风茉的搀扶下到了桌边,拿起了梳子,开始为风茉梳头。 梦境同现实重合的一瞬间,祝雅珩安心了不少。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己这段日子大概是真的累到了。 等今天过后,一定睡他个昏天黑地的。 祝雅珩想着,又走到了旁边的榻上。 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于是祝雅珩的屁股刚沾到榻面的垫子上,下一刻便又睡了过去。 风茉从镜中看到,让人为祝雅珩盖上了毯子。 这样冷的天,可不能再着凉了啊。 这次祝雅珩倒是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醒,风茉已经梳妆完毕,正坐在桌前吃着茶点。 “醒啦。” 见祝雅珩醒来,风茉招呼她过来一起用点吃食。 “怎么还不戴凤冠?” 祝雅珩看着完妆的风茉,被美得移不开眼。 只是她的头顶上光有盘好的,规规矩矩的发髻,没有任何首饰点缀。 虽然风茉发丝清亮,但是一点首饰也不戴,不是白瞎自己挑了那么久吗? “太重了,快到吉时前再说吧,再说你不是还设置了很多关卡拦着许乐彦吗,有的是时间。” 风茉赶忙摆了摆手。 那个凤冠她只是捧在手里都觉得重,更何况戴在头上。 为了她的小脖子,还是能缓一时是一时。 “呦,难得听你叫他全名。” 祝雅珩又开始了她新一轮的阴阳怪气。 “是啊,毕竟从今天开始,你就只能听到我唤他作相公了。” 风茉说的很是坦然,听得祝雅珩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405章 宁归礼成 “不跟你说了,我回房洗把脸,换件衣服。一会儿啊,我要好好刁难刁难你那位亲亲相公。” 祝雅珩看着完妆的风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脏衣,连连摇了摇头。 自己穿成这样,一会儿可不是再丢了风茉的脸吗。 于是边和风茉说笑,边起身朝门口走去。 祝雅珩还特意在最后的那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过祝雅珩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风茉的羞涩,反倒是遇上了她有些挑衅的笑容。 “拭目以待。” 风茉笑的灿烂,倒是让祝雅珩有些无语。 祝雅珩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对夫妇,真是可恶。 不对,这许乐彦真是可恶。 风茉近墨者黑,居然跟他大差不差了。 可恶,真是可恶。 祝雅珩心里虽这么想,脸上却依旧是笑意盈盈地。 直至她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了一封信。 瞬间让她的笑意被冰冻,石化当场。 那信封上大大烫着地“宁”字,在这一天显得无比的晦气。 祝雅珩拆开信件,仔细阅读,心中越发气愤。 自己这些天一直派人找寻宁其琛暗卫一行人的踪迹。 宁其琛的这些尾巴又怎么会放任他一个人行动。 就算心里会这么想,碍于身体上的控制,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祝雅珩没有想到,风策居然还活着。 按照他违抗宁其琛命令的次数,依照宁其琛那玲珑的心思。 这确实让人非常意外。 那封信里的字迹是风策的。 信得内容也不过只有四个字。 “宁归礼成”。 妥妥的威胁。 祝雅珩气急,一掌将信拍在桌子上。 又坐了会儿,整理好了心情,洗了把脸,换了衣服。 再次出门后,祝雅珩命人再加一层戒备,才整理好了神色,去找了风茉。 “怎么了,面色这么不好。” 祝雅珩一进门,风茉便看到了祝雅珩变得青白的面色。 这绝对不是被外头的天气冻成这样的。 “没事,被一些臭虫恶心到了。” 祝雅珩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却让风茉更加认定了祝雅珩在瞒着她些什么。 “可是有什么事了?” 风茉接着追问。 “没事,放心去做你的新娘子。” 祝雅珩接着回避。 “珩儿。” 风茉有些急了。 祝雅珩的神色骗不过她。 若是真的没事,祝雅珩的眼睛该是清亮的。 绝对不是现在这般雾蒙蒙地,看不真切。 她久伴在祝雅珩身边。 她又怎么能骗得过她。 “姐姐,安心。” 祝雅珩闻言,对着风茉笑笑。 “真没事,就是这些日子太累了,你和许乐彦婚后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啊。” 祝雅珩对着风茉笑。 可不管她笑的多灿烂,看在风茉眼里,却是无尽的忧愁。 “小姐,快倒计时了,该戴上凤冠了。” 风茉正要追问个清楚,却被一旁的丫鬟提醒着。 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祝雅珩也连忙催着风茉去戴好凤冠。 于是这件事也就此作罢。 风茉收拾妥当,宛如谪仙,看得祝雅珩根本移不开眼。 “姐姐,你真好看。” 第406章 姑爷来了 “小姐,姑爷到门口了。” 风茉闻言还不曾有什么,但是祝雅珩瞬间如临大敌一般。 看得风茉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又在紧张些什么。” 风茉问道。 “你在此处好生待着,在我没有为难够你家相公之前,不可心急哦。” 祝雅珩起身,对着风茉笑了笑。 但是连她也不曾发觉,自己说话的尾音微抖。 许是那封信还是多多少少为她埋下了疙瘩,硬生生地梗在她心间。 烦人得很。 “好好好。” 风茉笑着点头,看向祝雅珩的眼里也不再含有担忧二字。 祝雅珩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一直都是如此。 “不过我可就这一个相公,你悠着点为难。” “知道了。” 祝雅珩撇了撇嘴,出了屋子。 心中却还记挂着那封信里的内容。 此时的许乐彦已经走到了风茉所在的小院外,身后跟着好多人。 祝雅珩看在眼里,心中却一直回荡着那封信上的四个字。 “你这是做什么!” 许乐彦正要往风茉院子走,刚走到附近,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家丁们拦住。 他望着他们身后的祝雅珩大喊着。 就知道这臭丫头一肚子坏水。 必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松地娶到媳妇。 “想娶我姐姐啊,先过了接下来关卡吧,不然我可不把我姐姐嫁给你,我姐姐可不能嫁给一个连这些关都过不了的草包。” 祝雅珩努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慌张,而许乐彦也因为心急见风茉,而忽略了祝雅珩不太对劲地神色。 “没有你这样的。” 许乐彦闻言跳脚。看着祝雅珩对他扬起的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你看我娶到风茉后,我怎么收拾你。 许乐彦心想。 “你就说娶不娶吧。” 祝雅珩知道许乐彦肯定又在心里编排她。 不过她才不管那么多,今日再不整整他,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今天必须让他知道,她姐姐可不是那么好娶到手的。 “快开始吧,那么多废话,误了吉时我抽你。” 许乐彦无奈,看着祝雅珩这副他不完成不罢休的架势,又想了想等在她身后已经准备妥当的风茉,许乐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又瞪向祝雅珩叉着腰所在的方向,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哼”了一声。 既然祝雅珩要玩,要为难自己,那他可不能被这臭丫头给小看了。 后头还有风茉在等着,在看着。 他不仅要玩,还要玩的漂亮,玩的祝雅珩哑口无言。 哦,不行。 祝雅珩不能哑口无言。 她得用最好听的嗓音,祝福他和风茉长长久久,早生贵子呢。 想到这里,许乐彦心中不多的火气瞬间平息。 取而代之地,是在嘴上长久都没有消散的笑意。 看着祝雅珩只觉得许乐彦是不是太过开心,而有些痴傻了。 许乐彦重振旗鼓,对着祝雅珩的那些所谓的关卡势在必得。 因此对话的声音还提高了几分。 祝雅珩无视许乐彦明晃晃的愤怒,悠哉悠哉地说着。 第407章 不满安排 “是这样的,昨夜呢我太累了,给我姐姐婚鞋弄不见了,要不便宜姐夫您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找一找到我姐姐的婚鞋,相信便宜姐夫你也不想我姐姐光着脚出嫁吧。” 祝雅珩说完下巴高高抬起,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摆在许乐彦面前。 看得许乐彦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 “哎呀,这大冷的天啊,多站一时都冷得让人直发抖,更何况要光脚走在上头。” 见许乐彦没有动作,祝雅珩立刻添油加醋的说道。 脸上是一副极尽可惜的模样。 听得许乐彦却是连气都顾不上生,赶忙开始找鞋。 这样冷的天,可不能让风茉光脚。 一番埋头苦寻后,无果。 许乐彦甚至连周围光秃秃的树坑都刨了刨。 他带来的人手也是一无所获。 许乐彦心急,对着祝雅珩狠狠瞪了一眼。 却还不等祝雅珩有什么回应,许乐彦突然注意到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家丁们,忽然有了新想法。 一声令下,一群人去将家丁们摸了个遍。 终于,不过多时,在一位家丁身上找到了那双婚鞋。 许乐彦瞬间得意洋洋,一脸兴奋地盯着祝雅珩。 祝雅珩撇了撇嘴,命家丁们快些去烤火。 等着许乐彦走到自己面前。 “真厉害。” 祝雅珩敷衍地拍了拍手。 引着许乐彦走到风茉屋外的一处石桌前。 许乐彦有些疑问。 那石桌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煨着一个小盅。 跟着祝雅珩走到跟前,看着祝雅珩打开那个小盅的盖子,里头是一个正在散着热气的素羹。 “我姐姐为了嫁你,一晚没睡,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今日还要折腾一天,便宜姐夫您为我姐姐做一碗甜羹,不怎么过分吧。” 祝雅珩脸上也换了一副很是心疼的模样。 甚至说着说着,眼圈还红了。 看上去很是难受。 看得许乐彦心中也升起了一股酸涩,愣愣地点了点头。 “不过,需得让要姐姐品尝过,说好吃你才能见到她。” 看着许乐彦担心的神色,祝雅珩又瞬间换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许乐彦不敢怠慢,马上着手开始。 不过这说是做,不如说是往那碗已经做好的素羹里加上准备好的甜口小料。 真要他做一碗,那今日也就别成什么婚了。 不过多时,许乐彦诚意满满地端上一碗堆得满满当当的甜羹,递给祝雅珩。 祝雅珩见状一愣,随即无奈的笑笑。 让他在外等候,自己则端过那碗甜羹就朝房里走去。 “你倒是让他进来啊,外面多冷啊。” 风茉对于外头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看着祝雅珩自己走了进来,很是不开心。 “那你就快些吃。” 祝雅珩不予理会。 她是很祝福许乐彦和风茉。 不过要从她手里娶到风茉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多受点磋磨,怎么会好好珍惜。 她正想着,风茉将一个空碗交到她手里,向外大声喊着很好吃。 祝雅珩被喊回了神。 看着手里的空碗无奈一笑,将门打开,请了许乐彦入内。 第408章 再次交锋 趁着许乐彦往屋内走着,一旁侍候的丫鬟给风茉补了口脂,将盖头盖好,扶着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榻上。 许乐彦无视祝雅珩走入了房门中。 满目的红色,都不及榻上那人的绝色。 他痴痴地走到风茉跟前,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跟自己走。 “注意着点你的哈喇子,那衣服料子很贵的。” 祝雅珩无语,开口调侃着。 许乐彦全心全意都在风茉身上,没有计较祝雅珩的话。 “愣着干什么!快抱着你的妻子,去正厅吧,误了吉时可跟我没关系。” 这次许乐彦将祝雅珩的话听进了心。 却不知道该怎么抱起风茉。 他心中的小鹿胡乱奔跑,跑的他一片空白。 “不敢抱,就用背的,反正脚可不能沾地,有讲究的。” 许乐彦闻言,立刻背对着风茉单膝跪地。 等待着丫鬟将风茉扶上自己的后背。 感知到风茉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许乐彦和风茉都红了耳根。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亲密的举动了。 看着两抹红色重叠,祝雅珩心中的不真实感随着嘴角的笑意一起迸发。 祝雅珩没有随着许乐彦和风茉去往正厅,虽然她也很想在这种重要的时刻一直陪伴在风茉身边。 可惜,现在有更棘手的事在等着她去处理。 祝雅珩趁着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换了方便行走的衣服,从洛府后门溜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风满楼。 在看到宁其琛依旧颓废地坐在屋内的暗处时,祝雅珩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祝雅珩对于风策的那四个字充满疑问。 在许乐彦将人带回风满楼时,祝雅珩特意提醒过他,不要让宁其琛知道这江南城中的任何事。 事实上,就算她不说,许乐彦也知道该怎么做。 宁其琛归不归的祝雅珩并不在意,祝雅珩在意的是“礼成”两个字。 “珩儿,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宁其琛声音嘶哑,哪里还有平时芝兰玉树的模样。 可偏偏那副妖冶的面容越是憔悴,越是让人为之心颤。 “你想做什么?” 祝雅珩闻言万分警惕。 “珩儿,场面越是热闹就越容易出意外。你想想我的婚礼便可知道了。” 宁其琛说着,还不忘自嘲一笑。 嘴角刚好勾起的一抹弧度,配着惨白的面容,越发的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祝雅珩听完,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只是觉得宁其琛在把她和自己其中一个当成傻子。 “你在威胁我?” 祝雅珩不为所动,反倒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等着宁其琛的下一步动作。 宁其琛看着祝雅珩的反应,微微一愣,随后又是一笑。 短短一年,祝雅珩的进步确实不小。 “说句实话,若是在京城,我也许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但这里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你猖狂不了的。” 祝雅珩也笑了,比宁其琛灿烂。 “你居然还信祝世昌一流。”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祝雅珩说的坦然。 第409章 包括我吗 “我从未骗过你,珩儿。” 看着祝雅珩对自己的话不为所动,宁其琛调转了话头,开始发动真情攻击。 看得祝雅珩直反胃。 从前为什么看不出面前这人整日的虚情假意呢? 祝雅珩心中自嘲着。 “你想回到你的地界去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甚至期盼你回去。因为我想真真正正地打败你,而不是靠你明晃晃的失误。” 祝雅珩看向宁其琛的眼睛里全是冷清。 这让宁其琛心中有过一瞬的慌张。 祝雅珩当真是他这些计划中的最大变数。 如今竟是连自己都看不清楚祝雅珩的所谋所图。 “可是,但凡今天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雄图霸业一点点倾塌。” 祝雅珩无视宁其琛眼里的明暗不清,说出的话里每一个字里都淬上了寒冬的冷意,全部扎到宁其琛本就脆弱的心里去。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这里,我劝你好自为之。” 祝雅珩越说,话里的威胁意味就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这些话能不能起到它们该有的作用。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珩儿,快醒醒吧,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果然,等宁其琛再说出这句话时,在末尾处有他自己无法遮掩的溃败。 “愚不可及。” 祝雅珩被气笑。 她不明白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宁其琛为什么还能企图用这种屁话让她为之所动。 这实在荒谬。 是他觉得她祝雅珩有这么荒谬,还是他以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荒谬呢。 “你也快醒醒吧,我已经将你的好风策控制在手,你的筹码断了。” 许乐彦手下的人并非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江南城的守城军。 在祝雅珩收到那封威胁之后,不出片刻,他们便找到了风策的所在之地。 否则,祝雅珩也不会如此胜券在握地来找宁其琛。 “珩儿,游戏还没结束。” 然而,祝雅珩没有等到宁其琛的溃不成军。反而看到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泰然自若。 她眼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慢慢地走到了窗边,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 “宁其琛,若不是你,大家都该有个好结局。” 祝雅珩无心再陪着宁其琛聊这个话题。算着时间,风茉应该已经上了花轿。 她不能在这个地方逗留太久。 带来的人足够将这个屋子围个水泄不通,她要速战速决。 “凭什么呢珩儿?” 如她所想,宁其琛闻言崩溃,看向祝雅珩的脸上,头一次布满了狰狞。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尽苦楚,凭什么除了我以外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呢?” “那凭什么我让所有人为你的不幸买单呢?” 祝雅珩听着宁其琛的控诉,心中掀不起一点波澜。 若是搁在往常,兴许她还能为之挤出一滴泪来。 “他们都有份的。珩儿,我没有在胡闹,你相信我。” 宁其琛依旧自说自话。 “其中也包括我吗?” 第410章 果真奏效 听到祝雅珩问他这句话,宁其琛不再说话,看了看祝雅珩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冲进人的耳朵里只让人觉得刺耳。 看着宁其琛近乎疯癫的模样,祝雅珩同样也笑了,却是比冬日的严寒还要冷上三分。 这一番对话里,她不觉得自己赢了,只是觉得这又是宁其琛为了麻痹她,所想出来的新招数。 而她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 顺带着,祝雅珩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间彻底断了。 取而代之地,是坚定地想要赢的念头。 “将人看好了。” 祝雅珩不再看癫狂的宁其琛,果断转身出了门。对着门外的人冷声吩咐着。 离开前,她还特意将困着宁其琛的东西又紧了几圈。 让那玩意紧紧地箍住宁其琛的皮肉,好让他每动一下都痛的锥心刺骨。 而这些痛楚,均不及祝雅珩之前每日所受的万分之一。 这边收拾妥当,祝雅珩便又回了洛府,她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以许乐彦和风茉的聪慧程度,肯定能猜到自己不见的缘由。 祝雅珩希望在大婚之日,他们二人能不被任何事情所累。 回到自己的房间,祝雅珩快速地换好了衣服,出现在了洛渝书面前。 “都做好了?”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冻得发红的脸颊,命人将屋内地炭火再加旺一些。 自从祝雅珩回了江南城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洛渝书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不插手,一是相信祝雅珩完全有能力自己解决。二是觉得年轻人的事情,自己一个老头子管太多没有必要。 只要小珩儿是安全的,就让她放手去做,自己给她兜底不就行了。 因此,在祝雅珩收到那封扰乱她心绪的信件后,洛渝书第一时间命人去寻风策一行人的行踪。 别说是这种训练有素的暗卫,就算是天上的飞鸟,敢惹到祝雅珩,洛渝书也能马上在江南城的上空支起一张大网,网住他们,绝不会有一只错漏。 如此,才能在祝雅珩出门前将筹码亲手递到她手上。 在她回洛府的路上,洛渝书也派了人去好好关照了一下那位大名鼎鼎的端王殿下。 伤害他亲亲珩儿的人,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外公,珩儿让您担心了。” 祝雅珩闻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一方面是感动,一方面是自责。 她知道洛渝书为她所做的所有事。 不然,怎得她还在思索要怎么对付风策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风策等人的腰牌出现在她的房间呢。 “那不是应该的。” 看着亲亲珩儿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这让洛渝书那叫一个心疼。 他的宝贝孙女,每一天都该是快乐的啊。 洛渝书见状赶忙站起身,帮祝雅珩擦干泪眼。 一边擦,一边哄着祝雅珩。 惹得祝雅珩索性放声大哭。 “你姐姐大喜之日,你哭成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逼不得已,洛渝书搬出风茉。 果真奏效。 第411章 礼成心安 祝雅珩闻言快速止住了眼泪。 人家婚礼,自己哭成这个样子算是怎么回事。 洛渝书摇了摇头。 亲亲珩儿对小?儿的感情太深了。 这以后要是小?儿跟着许乐彦那个臭小子出去自立门户,那他这个老头子估计就别想日日见到这个小机灵鬼了。 “老爷,小姐和姑爷已经快到门口了。” 洛渝书正看着祝雅珩胡乱擦着自己的小脸。 一顿或许粗鲁的动作后,那张小脸越发的红。 洛渝书看的心疼极了,叫了人来送上一块温热的帕子,让祝雅珩敷在脸上。 看着祝雅珩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而洛渝书正要和祝雅珩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听清楚内容后,祝雅珩咧开了嘴,笑的很开心。 “知道了。” 看着祝雅珩笑得那么开心,洛渝书也觉得欣慰。 甚至有过那么一瞬间,洛渝书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祝雅珩出嫁的场景。 可随后一想,这个世道里很难出现能够与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宝贝相配的人。 就算有,他不脱一层皮,也休想娶到自己的宝贝孙女。 祝雅珩不知道自己外公心中方才弯弯绕绕想的这一大堆,赶忙搀着洛渝书走到正厅,等着许乐彦和风茉来行叩拜之礼。 可千万不能耽误吉时。 只要这一场婚礼顺利的结束,祝雅珩就能看到她在这个保媒拉纤的行当里的光明。 当然,抛开这个层面不说。 她不想让风茉的婚礼有任何的差池。 祝雅珩扶着洛渝书在正厅正位坐定,等待着许乐彦和风茉的出现。 “新人到~” 随着小厮的一声呐喊,两抹红色在众多人的簇拥下,各自手拿一端的牵巾,缓缓地朝正厅走来。 祝雅珩看的呆了。 一位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位是自己的至亲姐妹。 二人在铺天盖地的红绸下,一点一点走向了他们共同的幸福。 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啊。 这也是祝雅珩头一次亲身感受到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叩首,敬仰天地,给予存活之恩” 随着司礼中气十足的一声,将祝雅珩从自己的感叹里拉了回来。 许乐彦领着风茉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天地一拜。 在场众人眼里全是祝福。 “二叩首,跪拜高堂,感激养育之恩,” 听到这,祝雅珩立马从洛渝书身旁走开几步。 这要是被许乐彦拜到了,指不定以后怎么恶心她呢。 虽然他是该好好拜拜自己。 “三叩首,夫妻交拜,祝愿美满一生。” 许乐彦和风茉在司礼的高喝声中,在众人的祝福神色下,面朝对方深深一拜。 再起身后,一个是洛家的孙女婿,一个是许乐彦的妻子。 “礼成。” 又随着一声高喝,许乐彦和风茉在许多双眼睛的见证下,终于有了白头之约。 祝雅珩很是激动,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将自己的幸福也送给面前的这一对新婚夫妇。 愿他们能够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第412章 又是新年 又是一年降临,一切都终将会过去。漫天的红绸还未褪下,过年的喜庆便又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江南城的年味儿要比京城中的浓重上许多。 不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每家每户还会出一盘亲手做的糕点用于大年初一的祭祀,意为神佑百家。 更是会从白天热闹到大年初一。 因为洛家嫁女白日已经很热闹了,现下到了夜晚更加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许乐彦和风茉二人换下繁重的婚服,取而代之地是一身很是相配地红黑相间的便服。 洛渝书已然知道了许乐彦的真实身份,因此不管是给风茉的嫁妆还是风茉的凤冠霞帔,都是按着一国之母的规格来办。 甚至他们现在身着的便服,也是洛渝书根据玉国残存的典籍,命人依照文字画图,复刻出来的。 许乐彦看在眼里,心中的感激如同高山泉眼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你那个弟弟呢?” 这是洛家多年以来最热闹的一顿饭了。 洛渝书在三个小辈的簇拥下,满面喜色地坐在主位,看着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祝雅珩和那一对刚刚成亲的新人,洛渝书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因此看向他们的神情,也恢复了祝雅珩记忆中外公和蔼可亲的模样。 “今日风满楼食客一茬接一茬,忙不过来,他便留在那维持大局了。” 许乐彦恭敬地回答着。 再也没有了一开始同洛渝书针锋相对的态度。 洛渝书闻言点了点头。 今天这个时候,正是大酒楼忙活的时候。 再说了那小子若真的对小珩儿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也该做出些实绩,让他这个做外公的看一看。 想到这里,洛渝书对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而对着风茉说话。 “?儿啊,这个给你。” 洛渝书说着话,唤了人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盒送上来。 当着大家的面,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地是一块上好成色,几近透明的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着一朵牡丹花,花的中间还嵌了一个“?”字。 任谁看了,都是特意定制的。 “外公,这使不得,您自己给了我很多嫁妆了。” 风茉见状,受宠若惊。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嫁妆是给你的,这个是你们一起的。” 洛渝书闻言,只是慈爱地笑了笑。 就这,他还觉得给这孩子的少了许多。 “以后,这洛家和整个江南城也希望你们夫妇二人多多照应。” “那是自然的外公。” 许乐彦拦了拦风茉想继续拒绝的手,将玉佩连带着盒子接了过来。 风茉本来不解,结果看到了许乐彦的眼神,也就不再坚持。 “还是被你这小子娶到了我洛家的姑娘啊。” 小两口的举动被洛渝书看在眼里。 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还不是要多谢外公慷慨,不计前嫌。” “你啊,知道就好。” “来吧,吃饭吧,新的一年要来了,祝你们啊都越来越好。” “新年安康。” 第413章 飘飘欲仙 吃过了团年饭,便要开始守岁了。 虽然已经过了戌时,街上依旧人头攒动。 洛渝书在饭后被人请去闲谈。 祝雅珩命人守好家后,又放了家丁丫鬟闷去过年,然后邀着许乐彦和风茉一同上街游玩。 “我们都出来了,家里没个人照应是不是不太好。” 风茉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结果架不住许乐彦和祝雅珩两个人轮番劝她。 “怕什么,先不说洛府每个人都受过训练,就算是真有人不开眼要硬闯,也得先过了你们风满楼那关啊。” 祝雅珩一边往风茉身上披着斗篷,一边往她头上戴着棉帽,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 见风茉不为所动,赶忙对着许乐彦使了眼色。 许乐彦心领神会,在一旁帮腔。 “夫人,咱们才成亲,想那么多做什么。大好年华不趁机享受游玩,等到七老八十哪还有功夫和精力啊。” 说着话,许乐彦已经为风茉戴好了手套,又将汤婆子塞到了风茉的手里,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妹妹如此坚持,风茉也不再执拗,随着二人出了洛府。 想来他们如此,一定有他们的考量吧。 事实上,在自己被许乐彦背出洛府门,坐上花轿,而不见祝雅珩的那一刻起,风茉便知道许是宁其琛那边又横生枝节。 她受训于此,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小动作。 哪怕养尊处优多日,该有的警觉却丝毫不减。 可看着祝雅珩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插手的坚定,又想了想这江南城中的布防,风茉便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他们俩都这么说,那自己为何不遂了他们的愿,做个甩手掌柜呢。 每天的生活是吃喝玩乐,谁不喜欢。 “珩儿,这个你拿着吧,我有夫君就够了。” 风茉说着话将手上的汤婆子塞到祝雅珩手里。 许乐彦一开始是不赞同的。 可直到听到那声“夫君”,感受到风茉的手钻进自己掌心的时候,许乐彦整个人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许乐彦顺势将风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又想到自己已经同风茉成婚,她不会再离开自己后,害怕弄疼了风茉,将手劲松了几分。 祝雅珩见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先行一步,你要不去找书卿玩吧。” 许乐彦再也顾不得许多,若不是人多扎眼,他恨不能将风茉打横抱起。 撂下一句话后,二人便消失在了祝雅珩的视线里。 祝雅珩无语凝噎,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随即往风满楼走去。 “怎么又来了。” 宁其琛还是一蹶不振地坐在阴暗里。 祝雅珩不给他吸取养分的机会,吹了火折子,将屋子里所有的蜡烛全部点亮。 宁其琛的眼睛被烛火晃得有些睁不开,想要伸手遮挡一下光线,却被链子紧紧扯住,将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磨开,血水顺着胳膊和衣袖滑下。 血腥气一下子冲进祝雅珩的鼻腔,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第414章 你想错了 “怕今天这种大好的日子没人想起你,过来嘲笑嘲笑你。” 祝雅珩走得离得宁其琛近了些。 四目相对的一刻,祝雅珩突然不解。 自己究竟为何陷在这个人所给的旋涡之中无法抽身? 凭着宁其琛这张脸吗? 是挺好看的。 “你想要的都在实现,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宁其琛哑着嗓子,苦苦笑着,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所以你为何要出现在江南城?你若不来,你所求的也快要实现了。” 祝雅珩第一次将自己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对宁其琛不再有任何情绪,只是作为一个看客,她想知道宁其琛的症结所在。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他因她而生,或许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由她亲手灭掉。 “只是想看看你真正幸福的模样该是什么样子。” 宁其琛依旧躲在阴暗里,看不清情绪。 只是他的所言也意外的很平静。 一时间,他们两个倒是像一对多年未见,久别重逢的旧友一般,闲话家常。 祝雅珩闻言长久无言,只听着屋外的风声一下又一下地胡乱刮着,一下刺耳,一下悦耳。 “箔歌怀孕了。” 良久,宁其琛才又突然开口。 “你成全了他们?” 祝雅珩不算意外,只是觉得箔歌终于醒悟了过来,知道将真心送给真心对她好的人。 “是我的,风策哪有这个胆子。” 这下祝雅珩当真是意外极了。 不是因为他同箔歌有了孩子,也不是因为箔歌依旧沉迷宁其琛无法自拔。 而是意外宁其琛能将这件事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你倒是很能容忍。” 祝雅珩笑着。 自己的心腹对自己的妻子肝脑涂地,而他丝毫不恼,继续将风策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继续让箔歌做着自己的妻子。 心真大啊。 “你想错了。” 宁其琛突然放声大笑,状似疯魔地看向祝雅珩。 可祝雅珩清楚,宁其琛越是如此,心中就越是清明。 “让一个人看着他心爱的人为另一个人生儿育女,也是一种折磨。” “何必呢。” 祝雅珩为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感到可惜。 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波澜不惊。 “你知道吗?我与箔歌圆房那日,风策就在一旁亲眼看着。” 宁其琛见祝雅珩无动于衷,大声地对着祝雅珩说着话。 听得祝雅珩瞬间握紧了拳头。 “看着他的心上人在我身下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的承欢。” 终于是忍无可忍,祝雅珩一圈打向了宁其琛。 他长久不曾吃饱,祝雅珩也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宁其琛一个踉跄瘫倒在地。 手脚在不经意的摩擦之间,涌出了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我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恨,也不该去践踏一个女子对你的痴心一片,更不该将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祝雅珩扯着宁其琛的脸,逼迫他看向自己,看清自己的愤怒,也让他看清自己的无能, “她害过你你还如此帮她。” 第415章 二人对峙 宁其琛看不懂祝雅珩的反应。 按他所想,她在听到自己说完之后,应该是大仇得报的快感才对。 箔歌害了她的母亲,也害了她的身子。 她怎么还会拿她当做朋友? 他竟不知原来祝雅珩也会是这种好心肠的人呢。 “呵!” 宁其琛一声嗤笑,惹得祝雅珩更加的怒火中烧。 “她害你不浅,你居然还这样帮她说话。” 宁其琛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来,屋内的血腥味更加重了几分。原本一头披散的黑发因为不曾好好休息和进食而逐渐变得枯黄,粗糙的发尾因为沾到了黏糊的血液,或结成一团,或粘在身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一点一点走到了祝雅珩面前,不管那链子割的自己有多深多痛,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祝雅珩面前,双手使了大力紧紧扣住祝雅珩的肩膀,让她对上自己猩红的眼眸。 祝雅珩的肩膀痛极了,而她的气愤慢慢散去,一点一点地转变成了嘲笑。 “我是该说你依旧天真,还是该说你识人不清呢。” 宁其琛说话的声音在祝雅珩眼里空洞的笑意越发明显后,越来越小。 他不明白祝雅珩在笑什么。 更不明白自己方才所言有哪里值得祝雅珩发笑的地方。 “你笑什么。” 宁其琛眼里方才的胜券在握全然不见,留下的是自己都无法掩盖的慌张。 “笑你这副自以为能操控全局的模样。” 祝雅珩站在宁其琛面前,一改往日人畜无害的模样,因为背对着光,此刻的祝雅珩倒是很像一座暗夜罗刹。 “按照你的计划,最迟今日能听到北华因疑端王行踪,而被迫开战的消息吧。” 祝雅珩的笑越发的刺眼,看得宁其琛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 “你是不是还在疑惑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祝雅珩此时早已感觉不到肩膀地疼痛,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宁其琛。 欣赏着他不知是不是发自真心的恐慌。 “珩儿,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啊?” 宁其琛闻言不再接着祝雅珩的话头往下说下去,转变了话题,眼里随即也覆盖上一层哀凄的颜色。 活脱脱一副被负心人骗人骗心,却又对那人痴心不改的模样。 “你问错人了,你应该问问自己。” 祝雅珩不为所动,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宁其琛,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进攻。 “可我待你从来都是真心,只待你如此。” 宁其琛也不气馁,试图继续用他所谓的真情去温暖祝雅珩那颗并不冰冷的心。 “真心?是你对祝家演了一出农夫与蛇,还是对我名义上一生一世,实则将我当作打通各方关系的节点,玩弄于股掌之间?” 祝雅珩平淡的叙述着,甚至不掺加一点质疑,却听得宁其琛瞬时间心如刀绞。 “你想控制我,而最快的方法便是让我掉入你为我精心设计地,名为爱的陷阱里去。” 宁其琛闻言,也慢慢笑了。 “我承认你成功过,可是你算错了一步。” 第416章 越来越远 “哪一步?” 宁其琛饶有兴趣地看向祝雅珩,等着她惊艳自己的回答。 宁其琛觉得很有趣,自从遇到祝雅珩之后,他就算再怎么轻而易举地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祝雅珩总会给他一些新奇甚至是意料之外的回馈。 “你不该一边让我沉迷,一边还要引我去看清自己的现状,诱惑我一步一步与你为敌,扫清障碍。” 祝雅珩说完将宁其琛的手从自己身上掰下去。 四只手相碰的一瞬间,双方都被对方的冰冷刺激到打了一个寒颤。 宁其琛眼中的猩红也在手背被祝雅珩碰到的一瞬间,尽数散去,转而变成了疑惑甚至是心疼。 他对此毫无察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折射到祝雅珩眼里,却是觉得宁其琛无比的虚伪。 心中更是由衷地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演的下去。 真是让人佩服。 “珩儿,你真得很聪明。” 宁其琛忽略了祝雅珩眼底的嫌恶,转而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是爽朗,仿佛他们两个只是两个在推杯换盏之间,谈笑风生的老友一般。 脱离了宁其琛的桎梏,祝雅珩松了松肩膀,这不动不要紧,一动双肩均是一股钻心的疼痛。 因着这个,祝雅珩对着大笑的宁其琛态度更加不好了起来。 “这不也是你选中我的原因吗?” 祝雅珩没好气的说着。 后面越想越气,干脆走到宁其琛旁边,对着他手上的伤口狠狠一按,也不管宁其琛痛不痛。 却看到手上沾满了他的血污时,皱紧了眉头。 好脏。 不开心。 祝雅珩在屋内看了一圈,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擦手的物件。 本就被恶心到的心情,一下子到了巅峰。 “珩儿,是你选中了我。” 一股直钻大脑的疼痛让宁其琛止住了笑意。 但他没有痛呼出声,反而有些惊喜。 祝雅珩终于是学会了这些手段。 这个世道,手段狠辣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她的力道还是小了。 听着宁其琛这么说,祝雅珩更加有些反胃。 “我会让人来为你上药的。” 祝雅珩不再与宁其琛多说废话,转身出门。 又一次注视着祝雅珩的背影从自己眼前越走越远。 宁其琛的心很痛。 每这样一次,他和祝雅珩之间的距离就会再远一点。 他曾经所想的天长地久,在他自己手中一点一点被摧毁殆尽,无法复原。 祝雅珩走到了风满楼大堂。 虽然已是深夜,楼内的食客依旧一波接着一波。 祝雅珩打老远就看到书卿忙碌的身影。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好意思。 似乎从许乐彦搞出来的那件事后,书卿就一直忙的脚不沾地。 哪怕到了新年,他依旧也不得片刻休息。 “我来帮你吧。” 祝雅珩说着话,娴熟地从书卿手上接过了账本,一笔一笔将书卿没有录入的账面规整到账本内。 书卿显然没有想到,祝雅珩在这大年夜里会出现在风满楼。 整个人很是意外。 第417章 边临放弃 日子过到了大年初一的清晨。 依照习俗,新年的第一天家家户户应当家门紧闭,不出门,不拜访。 因此,此时的大街上同昨晚的人声鼎沸截然相反。 虽然没有人,但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依旧将过年的氛围搭建的非常完美。 风满楼最后一波客人付了钱离开,书卿指挥着众人将风满楼打扫干净后,放了所有人的假。 将风满楼的大门关好后,书卿走到在一旁椅子上已经呼呼大睡的祝雅珩旁边,又给她盖上了一件大氅,顺带手给烧着的火盆里又添了几块木柴。 整个屋子暖和极了。 书卿安安静静地坐在祝雅珩旁边,看她睡得难受,又将自己暖手用的棉包缠了一圈布,垫在了祝雅珩歪靠着椅子扶手的头下。 祝雅珩本就睡得很死,加上身处的环境越发的温暖,睡得更加的沉了。 书卿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时不时替她拢了拢因为她乱蹬乱扒而掉落的大氅。 从祝雅珩出现的那一刻起,书卿便就闻到了她身上带着的血腥味,不过他的担忧很快就被一股随之而来的铁锈味冲散。 书卿知道,她去见过宁其琛了。 书卿也知道,宁其琛在祝雅珩生日那天出现恶心她的事。 可由于哥哥大婚的原因,他还不曾见过他。 他更知道宁其琛是何时出现在江南城的。 比任何人都要早。 祝雅珩生辰那日,书卿将所有事情快速处理完,拿着自己的礼物正要去洛府,在路上便看到了宁其琛乔装进城的身影。 书卿一瞬间如临大敌,叫了人手紧跟着他。 而宁其琛也察觉到有人跟着,差了自己的暗卫去寻。 两方人员你追我躲。 最后书卿的人将风策引入了一条死胡同,将他带去给了洛渝书的人。 而书卿则是一路跟着宁其琛。 他确信,宁其琛没有发现他。 直至他在人群中看到祝雅珩的身影,书卿很疑惑。 宁其琛为何一副早就料到的状态,在街上等着祝雅珩的到来。 书卿一开始想要去带祝雅珩离开,可他眼睁睁看到了祝雅珩看向宁其琛的眼神。 有惊喜,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喜悦。 下意识地反应最是无法骗人。 书卿愣在了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那日祝雅珩和许乐彦说的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所做的均是徒劳。 这时他正好也看到了另一个方向赶来的哥嫂,于是书卿不再跟着,转头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趟洛府,将自己带去的礼物塞入祝雅珩众多的礼物中。 完美隐形。 自那天后,书卿便在控制自己尽可能不出现在祝雅珩面前。 正好,风满楼的许多事许乐彦顾及不过来,他便自告奋勇替他承担。 起初,书卿还存了祝雅珩是特意来风满楼找他的心思。 可在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时,那份心思彻底破灭了。 他们如果有可能,早就有可能了。 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书卿看着祝雅珩自嘲地笑了笑。 第418章 有些尴尬 书卿命人将祝雅珩在风满楼的消息带去给洛府,好让他们放心,又看了看祝雅珩熟睡的模样,一番心理挣扎后,终是选择守在祝雅珩身边,等着洛府的人来接她回家。 至于其他的,书卿只能感觉到挫败。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无论祝雅珩对其他人是怎么说的,她心里对于宁其琛的泡沫一直都在。 是她自己选择忽视罢了。 而他书卿同她祝雅珩之间,在相遇的那一刻起,或许就被祝雅珩打上了亲人的烙印。 是亲人,就做不了爱人。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次谎言,和一个人。 书卿第一次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他坐在祝雅珩旁边,很颓丧。 可看着祝雅珩的模样,他心里又是由衷的高兴。 兴许,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就快要放下了吧。 书卿心里这样想着。 随即,书卿也进入了梦乡。 美梦一场,谁也不愿意醒来。 “醒啦。” 睡眼惺忪的书卿对上了祝雅珩明亮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 听清了声音,书卿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 不正确的睡姿导致他一觉睡醒后,身上各处都是酸痛无比。 祝雅珩笑着递给了书卿一杯水,书卿接过喝下,却是有些迷惑。 “你怎么还在这。” 书卿疑惑地看向祝雅珩。 外面的阳光一看就很好,光线从大门的缝隙中钻进来,光亮填满了整个大堂。 显然,天已经大亮了。 不再是那种朦朦胧胧地破晓。 甚至书卿还能感受到阳光所带来的温度。 那么祝雅珩为什么还和自己在一块。 她不是早就该回洛府了吗? “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出现。” 祝雅珩没有回答书卿的问题,反倒将话头又抛回给了书卿。 书卿闻言,被祝雅珩堵得说不出话来。将头转向一边,站起身来,尽量和祝雅珩保持着距离。 二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去北华的那段时光。 祝雅珩也同样觉得有些尴尬。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书卿有这种心情。 “许乐彦新婚,也该给他放放假了,许多事自然也会落在你头上,我是来打探消息的。” 祝雅珩望着书卿的背影,清了清嗓子开口。 再早一些的时候,洛家派人来过,祝雅珩让他们回去了。 那时书卿睡得正熟。 “目前大家都不敢踏出第一步。” 书卿也清了清嗓子,回答了祝雅珩的问题。 “找几个人,去查查箔歌的所在。” 祝雅珩说着, 她的直觉告诉她,箔歌会是一个搅局的存在。 得先控制住她,她才能进行下一步。 “她已经回了南越。” 书卿答道。 “风策送回的?” 书卿点了点头,印证了祝雅珩的说法。 “那箔歌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祝雅珩想起了宁其琛的话。 若这个时候箔歌真的被送回了南越,那大概率是养胎的。 外头兵荒马乱,只有南越算是一片祥和。 “不曾。” 每封密函的内容书卿都记得很清楚。 第419章 如释重负 祝雅珩闻言想了想,看不出异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依照宁其琛的性格,这件事他不会大肆宣扬。 想来知道内情的人早就被他处理干净了。 而看不出来有异样,要不就是他们做了什么障眼法,要不就是箔歌有孕的时间还不长,所以不怎么显怀。 “你怎么还关心起箔歌的身体来了。” 书卿也很吃惊祝雅珩事到如今还会关心箔歌的近况。 说实话,自从回了江南城后,书卿都快将之前发生的种种糟心事全部忘干净了。 仿佛他们一直就在江南城里,不曾出去过一般。 若不是宁其琛突然出现,书卿甚至可以就认为他们之前的种种只是自己因为太过劳累,而做的一场真实无比的噩梦。 “随口一说,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 祝雅珩将箔歌怀有身孕的消息隐去,只让人紧跟着她。 书卿也不疑有他,只以为祝雅珩担心箔歌又从中作梗。 点头应承了下来。 “风策关于何处?” 说起箔歌,祝雅珩反应过来她找了许久,也不见风策的踪影。 许多事比起找宁其琛惹出一肚子气,还是找风策会很快一些。 “他由洛公亲自出马,我不知道。” 书卿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管,也没人给他放权啊。 书卿说着话将屋内地窗户打开,透着气。 一开窗,外头的冷气拼命地往屋子里冲,将原本积攒足够的热气向外散去。 两股气体对冲,将书卿夹在中间,忽冷忽热。 “怎么不叫外公了?” 祝雅珩距离窗户较远,没有书卿近距离的冲击。 她慢悠悠地拿过支窗的木杆,绕过书卿身后,将窗户撑了起来。顺带手,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塞入书卿手中。又将屋内的暖炉里添了几块炭后,拉着书卿围炉而坐。 听着方才书卿脱口而出的“洛公”二字,祝雅珩心中一颤,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对着书卿温柔笑笑,却也不期待他给自己什么正儿八经的回答。 对祝雅珩而言,这算是好事。 书卿的转变表明了他逐渐开始想通,不再对自己产生没有必要的沉迷。 她和书卿会是永远的家人,生死与共的知己,可以是这世上除了仇人以外的任何关系。 就是不会是以“爱人”的身份长伴在彼此身边。 “公事公办。” 书卿说得很是认真,心中却还是隐隐作痛。 他不想放弃祝雅珩,可是书卿被现实压着认清,他和祝雅珩终究只会是有缘无分。 “这边辛苦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去吃顿便饭?” 祝雅珩闻言,再次温婉一笑。 心中尽是释然。 终于她不用再对书卿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了。 终于她和书卿可以以正常的模式相处了。 “不了,我若离开,风满楼就乱套了。” 书卿的回答是祝雅珩意料之中的拒绝。 祝雅珩也不再坚持,笑着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跟书卿道了别。 “时间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回去路上小心些。” 第420章 爷慈孙孝 回去的路上,祝雅珩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连带着回家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外公,新年安康。” 祝雅珩一回到洛府便直奔洛渝书的书房。 她知道,自己外公一定会在那里。 甜甜的嗓音瞬间充斥在整个书房,祝雅珩笑着跑进屋内,趁着洛渝书不注意,在洛渝书面前的空地规规矩矩地跪下,对着洛渝书磕着头,说着吉祥话。 说完后,一脸期待地望向洛渝书,伸出双手喜滋滋地等着洛渝书给自己一封大红包。 “好好好,小珩儿嘴真甜,这个拿好。” 洛渝书被祝雅珩哄得十分开心,直截了当地从书桌里的暗阁拿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堪比砖头大的包裹递给祝雅珩。 饶是每年都能收到不少压岁钱的祝雅珩看到了,也觉得这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谢谢外公。” 祝雅珩接过的手很是迅速。 那块“砖头”握在手里,沉甸甸地。祝雅珩摸了摸,大概是个木匣子。 不知道这次外公又会给自己多少好东西。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再是敬意满满地一拜。 利落地站起身,走到洛渝书旁边,为他捶打着肩膀,揉捏着手臂。 看上去很是乖巧。 在外人眼里,或许是一幅爷慈孙孝的绝佳画面。 但在洛渝书眼里,他只知道自己这外孙啊,怕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有求于他了。 洛渝书不说话,就等着祝雅珩做够了自己的戏份开口。 “外公,珩儿想见见风策。” 见洛渝书不说话,祝雅珩便专心为他按摩起来。 终于,在内心组好了说辞,对着洛渝书略带讨好性的开口。 洛渝书闻言,微微一笑。 他猜祝雅珩迟早会为了这件事来找自己。 没想到是在大年初一。 这孩子心还是太急了。 “去吧,小心为上。” 洛渝书拍了拍祝雅珩继续为自己按摩的手,示意她停下来。 “知道啦。” 祝雅珩也是没有想到洛渝书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一时间有些怔愣。 “姐姐姐夫呢?” 祝雅珩想了想要是现在就跑了,实在是太有目的性。开始对着洛渝书没话找话。 听在洛渝书耳里,却是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小外孙平时看上去聪慧过人,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倒显得有些不太聪明呢。 “还没起呢。” 洛渝书生怕祝雅珩尴尬,立刻接着话茬说下去。 “午时都快过了,还不起。” 祝雅珩长舒一口气。 心里十分感恩洛渝书陪着自己演下去。 “人家新婚夫妻,自有不起的道理,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快去做你要做的事。” 洛渝书终究是听不下去,找了话头给了祝雅珩现在离开的理由。 祝雅珩心领神会,一只脚快要踏出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外公还真是偏心哦。” “臭丫头。” 祝雅珩嘿嘿一笑,躲过了洛渝书佯装要挥舞起的拳头。 拿着“砖头”就往洛府后院走去。 这个家里她早就摸透。 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第421章 十分羡慕 一路摸索着走到了关押风策的房前。 看守的人一看是祝雅珩,又验了腰牌,恭敬地迎祝雅珩入内。 说是关押,洛渝书到底还是以礼相待。 风策的状况比宁其琛好了千百倍。 不知道的人,如果不小心看到了风策的状况,兴许还会以为他是洛府的座上宾。 祝雅珩进入房内,冷眼地看了看风策,随即自顾自坐下。 她不怕风策会挟持她来让洛渝书放他回去,更不怕风策趁机逃跑。 她知道,凭着她外公的手段,此刻的风策怕是早已经武功尽废,像个废人了。 “许久不见,你过得可还好啊。” 二人谁都不先开口,一时间屋子里静的过分。 祝雅珩等不下去,做了先开口的那个。 “看上去夫人您过得不错。” 风策原本打算充耳不闻地,可一想到宁其琛还在祝雅珩手里,便看似恭敬地回答着。 “说吧,你们主仆现身又是所为何事?” 祝雅珩没有理会风策的讽刺,单刀直入。 她并不打算跟风策耗太久。 大过年的,找太多晦气,伤身。 “主子对您日夜思念,所以快马加鞭,只为与您相见。” 风策闻言,恭敬地对着祝雅珩作揖,随着手拱起的弧度,衣袖也随之滑落几分,正好露出风策手上还是新鲜的伤口。 “我还在南越时,你们就是如此对待风茉的吗?” 祝雅珩没有听清风策的话,注意力都被风策手上的伤口所吸引。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在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时,满身伤痕却还尽自己最大的力守护着自己的风茉。 忽然间,祝雅珩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 连带着呼吸也很是困难。 她看着风策的伤口,言语间填满了怨恨。 听得风策也愣了一瞬,随即又很快调整好心情回答着祝雅珩的话。 “她违背了规矩,该罚!” 风策言语笃定。 可在他心里也是不忍和歉疚大过了一切。 他同风茉一同历练,经历了同僚和敌人的血液。 他们同生共死过,情谊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加浓厚些。 可是,身为暗卫,情谊在主子的命令前如天地间的蜉蝣,不值一提。 那时他也不想对风茉动手。 可是,他违背不了宁其琛的命令。 只好用这句话一遍一遍地麻木着自己的心。 哪怕他知道风茉无错。 也只好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提醒下,将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挥在风茉身上。 风策是羡慕风茉的。 不光是因为她能够在祝雅珩手下做事,更是祝雅珩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 尤其还是在箔歌身份暴露之后。 祝雅珩还能毫无芥蒂地接纳她。 风策很是羡慕。 甚至她还能同自己喜欢,并且也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人成亲。 这些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风茉大婚那日,他原本是想送些祝福的。 可惜,还是那句主子命令不可违抗。 他只能送去一封不该出现的东西。 后来,他可以逃,却还是选择了被废武功。 或许这样,会有新的人生吧。 第422章 一潭死水 “那箔歌为何又要受罚?” 祝雅珩听着只觉得可笑。 好一个理所应当的回答。 风策回答间,祝雅珩瞬间火气上涌就要对风策出手。 不过很快,祝雅珩又将心底的愤怒收起,转而一脸戏谑地在风策面前提起了箔歌。 杀人哪有诛心来的好玩。 不出祝雅珩所料,当风策听到箔歌的名字时,再也没有了方才那种游刃有余,反而是在眉宇间充斥着挥散不去的悲怆和肉眼可见的愤怒, 只是风策还要尽力掩饰着。 这让他本就亏损的身体,更加是雪上加霜。 此刻的他,比方才见到祝雅珩的他一下子虚弱了很多。 “夫人不要乱说,主子一直对王妃敬重有加。” 风策的声音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掷地有声。 祝雅珩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极了。 “他当着你的面对箔歌多加欺辱,也算是敬重有加?” 祝雅珩好整以暇地盯着风策,此时的风策浑身都是破绽。 他捂得了一处,却其他地方便是更加的暴露。 祝雅珩知道,风策必定是心如刀绞。 可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他的愚忠造成了他和箔歌两个人的悲剧。 哦不,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是悲剧的。 依照箔歌的性子,说不定还在为了宁其琛终于跟她有了夫妻之实而感到无比幸福。 “夫人,风策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风策回避着,双拳却在身侧逐渐握成一个拳,又因为身体尚未恢复,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力气,快要握成拳的手,又不得不松开。 “果然是宁其琛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还能咬死不认。” 祝雅珩闻言大笑着,边笑还边拍着手。 笑声和拍手声混杂着冲进风策的耳朵里,快要将他整个搅得肠穿肚烂。 “风策,你可让我真是好生佩服啊。” 祝雅珩笑的如同一朵妖冶的海棠花。 看在风策眼里,却是一头刚刚分食完猎物的猛兽。 “同样,也为你对箔歌的情谊而为箔歌不耻。” 祝雅珩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在风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确保风策能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他的深情。 多么的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祝姑娘,风策这条贱命你想要就拿去,不必说这么多废话。” 听着自己在风策嘴里的称呼转变, 祝雅珩嘴角微勾,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打蛇打七寸。 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她不信风策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拿定了风策早已经无谓生死,想找个突破口罢了。 而她找突破口的方式也称不上高明。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你能告诉我什么。” 祝雅珩平静地说着,等着风策的回答。 等了一会儿,风策才缓缓开口。 “我如今已然是一个废人,眼前也只有一条死路,既然都是死路,又何苦大费周章。” 风策也平静地回答着祝雅珩的话。 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那箔歌可就只能一人活在世上了。” 第423章 攻破防线 祝雅珩早就料到风策的说法,添油加醋地说着。 突然她又叹了口气,猛地一拍脑袋瓜,并且忧心忡忡地说道。 “哦不,你瞧瞧我这记性,如今箔歌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 风策闻言,只觉得这是祝雅珩在危言耸听。 箔歌乃是一国公主,如今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乡。 哪里会有她说的这些事情。 “姑娘莫要胡言,王妃已经安然回到南越,以后的日子必定是平安无事的。” 风策说的笃定。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说他的心中越发会升起一股不安。 果然,在他将话说完的一瞬间,对上了祝雅珩想笑又强忍着不笑出来的眼神。 那个笑里全是对他话语里透露的天真投来地安慰和嘲讽。 看得风策只觉得刺眼。 “这些不会是宁其琛说的吧?” 祝雅珩做作地捂住嘴巴,眉毛上挑,张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风策。 “是你亲自送她回去,这一路上应该也能发觉她跟平时有异样了吧。” 看着风策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祝雅珩嘴角一翘,接着进攻。 “先不论此事,就只论南越王同箔歌之间的父女之情,你以为能有多深厚?” 显然风策招架不住祝雅珩这一系列的问题,整个人已经笼罩进了一团莫名出现的阴影里。 他的脑子里各种画面不断交织重叠着,他不知道过往,不知道将来,甚至连当下也只觉得被一片迷雾所包裹。 风策乱透了。 一下子四肢无力,跌坐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和地面的连接大了些,终于能让他撕开那片迷雾,有了一丝丝可以喘息的地方。 祝雅珩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曾几何时,她就是风策现在的模样。 而现在,她要风策,要宁其琛承受比她当初更大的恐惧。 算是她的报复。 “南越王若真是心疼自己这个女儿,又怎么会让她在宁其琛手里受这么多年的磋磨。” 祝雅珩蹲下,捏着风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风策绝不是什么痴傻之辈,祝雅珩深刻明白这一点。 自己方才所言,风策想必已经想到了什么,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祝雅珩现在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让风策面对,这样他才能如同自己当初一般心如刀绞。 这样,她才能彻底将风策从宁其琛身边割除。 “你当真以为是南越王拿他这个女儿没什么办法吗?” 祝雅珩说到最后,到底是有些不忍心。 现下风策没有那些功夫傍身,又被祝雅珩如此刺激,整个人倒是被覆盖上了一层病弱的娇美。 祝雅珩就这样看着他眼底闪过地惊惧,悲凉和痛苦,软了声音。 却还是不肯放弃攻破风策的防线。 情之一字,总是强者的软肋。 “风策,别傻了。” “箔歌跟你一样,从头到尾只是人家用来夺权的棋子罢了。” “你和她除了一个用武力,一个用美色以外,无甚差别。” “够了!” 第424章 红包拿来 风策终是一声暴喝,用尽了全身最大的力气。 祝雅珩倒是没有被吓一跳。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所以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更何况风策那一声暴喝,可能也只有他自己觉得气势汹汹。 不过,祝雅珩心中还是有些惭愧的。 同为女子,她在用言语侮辱箔歌,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下策。 下流的下。 和宁其琛没有什么分别。 祝雅珩不再说话,退至一旁,静静等着风策开口。 此时,就算不是和盘托出,她能知道的也能称得上是大部分。 祝雅珩想知道,宁其琛就这样一点都不着急地待在江南城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除了当一个借口外,他必然还有所图。 否则不至于他亲自来试探。 “关于端王殿下的计划我知道的不多,我也不过是奉命办事。只是此番行动,他是为了药人军而来的。” 风策仿佛失去灵魂一般瘫倒在地,双眼苦痛地瞪着房梁,似乎是要把它瞪穿。 “那他可知道了其中关键?” 祝雅珩恍然大悟。 说实话若不是风策提起药人军一事,祝雅珩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自从回了江南之后,每日都是睁眼便开始忙,一直忙到睡觉。 祝雅珩一心扑在风茉的婚事上。 将其他事早就完全抛之脑后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祝雅珩都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回的这江南城。 “不曾,他只知道大概,所以将线索抛给了你,等着你发现,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风策说话越发的有气无力,却让祝雅珩感受到了滔天的恨意。 得到了答案,祝雅珩正要离开,脚腕却忽然被风策紧紧扣住。 “如果如你所言箔歌这次回到南越危机四伏,那么,祝姑娘你可不可以救救她。” 风策说的很是真诚,眼中还闪烁着泪花。 若他能早些想到这个关键,绝不会就这样自暴自弃地被洛渝书废了武功。 而现在的他,除了握住祝雅珩这个希望外,什么都为箔歌做不了。 他万念俱灰,又因为宁其琛死灰复燃。 “这次要用什么来换呢?” 祝雅珩没有料到风策还会把希望系在自己身上,颇有些意外。却还是冷着脸色问道。 风策闻言,扣住祝雅珩脚腕的手失力松开,忽得再度抓紧,看向祝雅珩的眼里全是决绝。 “问出什么了?” 祝雅珩刚从屋子里出来,便迎头遇上了红光满面的许乐彦。 看着许乐彦的脸,又看了看早已经偏头的太阳,祝雅珩想要逗弄许乐彦的心又蠢蠢欲动。 “呦,新郎官你起啦。” “方才同外公拜年,他说你在此处,我们便来了。” 风茉的声音打断了许乐彦想要回怼的念头,梳着夫人发型的她,倒让祝雅珩看的有些不习惯。 “呦,新娘子你也起啦。” “说正事!” 夫妻二人这下一起瞪着祝雅珩。 “恭祝姐姐姐夫新年安康,红包拿来。” 祝雅珩对着风茉和许乐彦深深一作揖,随后伸出双手,笑的谄媚。 第423章 可以了吧 见祝雅珩不拿到红包不肯挪步的架势,许乐彦和风茉相视一眼,无奈一笑,随后由风茉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交到了祝雅珩手上。 “可以了吗,我的好妹妹!” 许乐彦看着拿着红包迫不及待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的祝雅珩,凑上前去,笑着问道。 “去去去,谁是你好妹妹,不过是沾了我姐姐的光,你还真好意思。” 祝雅珩看见许乐彦就要凑过来的脸,一个转身,站到风茉身旁,顺手还将红封里的东西取出,拿在眼前想要看清楚。 风茉扶着祝雅珩的手臂,好让她能站稳。 许乐彦扑了个空,回身正要跟祝雅珩再开启一场斗嘴大会,就看到她把头埋在风茉肩头,双手交叠在风茉腰间,抱着风茉撒娇。 许乐彦一下子嫉妒心起。 如此亲密的动作,他都不曾做过呢! 凭什么她祝雅珩先他这个正宫丈夫一步。 真是可恶! “呦!还挺有诚意啊。” 许乐彦见状赶忙将二人扯开,生怕抢到了风茉,只对了祝雅珩使了大劲。 祝雅珩对这个行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抓紧了手中的红封,生怕许乐彦的刻意莽撞弄坏了他们俩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玉国虽已经成了过去,可这其中的富贵仍然在世间留存。 而这终将成为北华南越的心腹大患。 祝雅珩很是喜欢这份大礼。 千万不能被许乐彦的醋意给淹没了。 “谢谢你姐姐吧,我们家她话事,我不过是照做而已。” 许乐彦将风茉紧紧拥在怀中,像是宣示主权,又像是在让祝雅珩正视自己这个正宫的地位。 看得祝雅珩和风茉相顾无言,只有声声和着清风的浅笑。 “好了好了,快些说正事。” 许乐彦催促着,祝雅珩看了看风茉,果然看到了她的眉头忽得皱紧然后松开。 “姐姐,你身上是不是还有毒没解?” 风茉被问的猝不及防,又在祝雅珩和许乐彦的注视下木讷地点了点头。 许乐彦被祝雅珩这一问问的有些懵。 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他握着风茉肩膀的手瞬间收紧,眼底瞬间染上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担心。 风茉被握得疼了,动了动身子,正要跟许乐彦说让他松手的时候,对上了许乐彦变红的眼眶,本就隐隐作痛的腹腔,瞬间因为心疼而疼痛剧烈起来。 “要不是风策告诉我,你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祝雅珩虽然看上去是在埋怨风茉,实则是在怨怪自己。 这段时间,风茉有过几次异样,祝雅珩不是没有发现,但是请过大夫后都说是没什么问题,风茉也说是自己可能吃的多了些,祝雅珩又忙着处理许多事,便嘱咐了风茉好好休息外,就将这件事翻了篇。 若不是风策方才跟自己说,或许祝雅珩永远都不会把这两件事扯上关系。 也因此,祝雅珩心中对于宁其琛的恨意就又加重一分。 “诸事繁杂,我能处理好的。” 风茉说着话,淡然一笑,沁人心脾,却让许乐彦更是心疼。 第424章 保你无虞 “风策可说要如何解毒?” 许乐彦说的话里也似乎淬上了剧毒,每一个字都能将屋里的风策反复鞭打。 要不是祝雅珩和风茉拦着,此刻的许乐彦恐怕已经冲进屋里,不择手段地让风策说出更多的东西来。 “他同我一样,体内也存着毒,那是宁其琛用来控制我们所用的,你去找他也是无用的,若是他知道,凭他的本事早就远离宁其琛了。” “又怎么会一直如此听话地跟在宁其琛身边。” 风茉挡在许乐彦身前,不让他再多走出一步,边挡边说。头上的步摇因为过于激烈的步伐,而在风茉耳边叮当作响,让她有些心急的心情平添了一丝烦躁。 在风茉心里,一直将风策当作兄长一般敬重。 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虽然比不上祝雅珩同许乐彦一样,可说到底也是一起摸爬滚打起来的。 因此那时风策迫于宁其琛的压力,将淬了毒药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身上时,她对于风策也全无怨恨,只是心疼他,甚至同情他。 她因为任务,还能时不时远离宁其琛,而风策,却十年如一日地如同宁其琛的影子一般,一直常伴宁其琛左右。 他身心受过的伤,远在她之上。 更何况,要不是风策,那些被困于东盛皇宫的日子,她和祝雅珩都绝不会那么好过。 风策面冷心热,绝非奸邪之辈。 “好了,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暂时不会有事,那毒只是会让我折磨些,不会致命,安心些。” 风茉替许乐彦顺着气,让他能冷静下来。 “再等我些时日,中间这段时光书卿会保风茉无虞。” 祝雅珩也帮着风茉为许乐彦顺着气。 风策如今还有用处,他的身体也还需要调养,绝不能让许乐彦现在顶着暴怒,去彻底废了他。 “我一定给你把解药要回来。” 许乐彦红着眼眶,深情而坚定地看着风茉。 这句话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许诺,而是一份预言。 是他一定会将宁其琛加注在风茉身上的苦痛一并还回去,并且再千百倍送上自己大礼的坚定。 “好。” 风茉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祝雅珩。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当然是为了你们二位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了。” 祝雅珩调节着此时有些紧张的气氛。 三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想笑。 许乐彦愤怒,风茉感恩又担忧,祝雅珩烦恼。 “行了,别贫嘴了,快说吧。” 许乐彦努力平复着心情,说出口的话却是多了份不耐烦。 “宁其琛为了药人军而来,而我正好用这个跟他去做个交易。” 祝雅珩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着。 边说边将许乐彦和风茉夫妻俩往外引。 这个地方,不能再多说下去。 风策只是被废了武功,不是被毁了五感。 再说下去,她都不敢保证风策会不会在几重刺激下,彻底成了过去。 方才她已经刺激了风策太久,再说下去,风策哪里还能受得住。 第425章 我们合作 “我们一起。” 许乐彦几乎是脱口而出,却惹得风茉和祝雅珩一起皱起了眉头。 “你还是好好陪着我姐姐吧,新婚夫妻去沾那个晦气做什么。” 祝雅珩提醒着。 他和风茉才刚成婚,本就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别说要处理这些费神的杂事,就算是让他同风策见一面,估计都要生出一顿火来。 许乐彦现在也不知为何越来越冲动,鲜少会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凡是同风茉沾边的事,他都是一点就炸。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今的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软肋公之于众, “再说了,你在,也不方便。” 祝雅珩极力阻止着。 “你还是同书卿一起,好好照顾风茉身体最是要紧。” “我这边有外公助力,你不必忧心。” “相公,相信珩儿吧,她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 风茉眼看着许乐彦还要说些什么,急忙装作虚弱,拉住了许乐彦的手。 许乐彦极少能看见风茉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只为风茉而掀起阵阵涟漪。 “好。” 还是亲老婆说话管用啊。 祝雅珩看着面前这俩人你侬我侬的眉来眼去,只觉得这身上哪哪都刺挠。 她不想再看下去,催促着二人回房去腻歪,待到明日再去寻书卿商量大计。 目送二人回了小院后,祝雅珩换了身衣服,再次出现在了宁其琛面前。 “说说看,你下一步的打算吧,总不能是彻底交代在这吧。” 祝雅珩这次换了身旧衣,旧到无论怎么摸爬滚打都不会心疼。还会庆幸穿的是这件衣服的程度。 她说着话坐在了宁其琛旁边,还将自己从风满楼后厨拿的一些没吃完的点心糕点,一半塞进了宁其琛的手心,一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早上,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宁其琛握着祝雅珩给自己的点心,不曾放入嘴里的。 也不是对祝雅珩的去而复返有疑心,只是手被拴着,他想吃也吃不到。 更何况,此刻他的嘴里才被书卿拿银针刺过,疼得厉害。 “你既知道我的身世,又告诉我那么多事,是个人都该会有震撼。” 祝雅珩咬着点心狼吞虎咽地吃着,毫无形象可言。 时不时说着话的时候,还会吐出些点心碎片。 “这么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也许我跟你差不多,这世上终究只是孑然一身,比起跟你斗个头破血流,我们不如一起合作。” 祝雅珩不知道这番说辞宁其琛能信几分,但是她猜他肯定会就坡下驴。 心中或许曾经对她有过什么动摇,但祝雅珩现在这一番言论,又会让他那自以为是地“我就知道”,重新占领绝对高地。 他自以为对所有事情有着绝对的掌控力,那她就从他的自以为是里,彻底摧毁他。 他因她而生。 这将会是宁其琛最后悔的事情。 属于祝雅珩的回敬,正式拉开帷幕。 第426章 听话照做 “怎么合作?” 宁其琛开口时感觉有千百万个小人在他嘴里跳舞。每说一个字都是一种身心折磨。 不得不说,论起折磨人这块,在书卿面前,他宁其琛还是得甘拜下风。 用针扎嘴,没有明显的伤口,却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比他用毒折磨人的法子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宁其琛也不是傻子,祝雅珩突然的态度转变,哪怕是三岁小儿都能看得出来祝雅珩装的不像。 更何况是和祝雅珩曾经交过心的宁其琛呢。 他有心质问,可碍于嘴内千疮百孔,最后只能干干吐出这四个字来。 “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的事,而我帮你一起灭了北华。” 祝雅珩说完后,也觉得自己说的很不靠谱。 却在看到宁其琛的那张脸时,又安心了不少。 如今因为宁其琛这一招兵行险招,整个棋盘的局势一下子逆转。 祝雅珩此时明显占了上风。 可祝雅珩心里很不痛快。 从根本上而言,局势能变成这样,还是没有能逃脱开宁其琛的控制。 他似乎永远对未来有什么预知力,甚至还有能推动一切事情发展的能力。 他真的太可怕了。 祝雅珩心急,很想快速摆脱这个时刻被人掌控的局面。 可她越急,反而被宁其琛拿捏得很是到位。 因此她选择顺着宁其琛预设好的路线进行下去,见招拆招。 时而反抗,时而顺从。 主打一个让宁其琛猜不透,摸不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要是一无所知,宁其琛还能如此从容自信下去吗。 “我怎么相信你?” 听到宁其琛问出这句话,祝雅珩拍了拍自己手中的点心碎屑,站起身来,兀自笑了。 她明白,宁其琛已经同意了她的提议。 本以为还得一番口舌,没想到竟是这么轻松的事。 宁其琛倒是真的想知道祝雅珩如此胜券在握的模样,她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铺的路也只能这样走下去。 眼下无非是两种选择。 选择生,便按照祝雅珩的话做。 选择死,则现在便可远离这世间一切。 可他还不能死。 众人都活的好好的,凭什么他要挣扎着含恨而终。 “就凭我几次可以杀了你,但你依旧跟我在此地说话。” 祝雅珩捏着宁其琛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间,宁其琛通过祝雅珩的眼睛,第一次正视到了自己的狼狈。 对上祝雅珩清明的眼睛,宁其琛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玷污了她的生活。 “好。” 宁其琛露出一个苦笑。 出现在江南城本就是一招险棋。 他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也付出了太多。 在他的计划里,至少走到这一步时,不该和祝雅珩走到现在这般田地。 他以为他能大仇得报,美人在怀。 可他忘了,祝雅珩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永远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既是如此,为表诚意,药人军我可以交给你,但是你得将你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否则…” 祝雅珩没有再说下去。 这样才好玩嘛。 第427章 针锋相对 宁其琛也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接着缩在属于自己的阴暗里,时不时借着光亮看上几眼祝雅珩。 如果没有自己的介入,她应该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就这样看着祝雅珩,宁其琛的脑海里开始重演他和祝雅珩认识以来的点滴,头一次产生了自己不该来招惹她的想法。 他本就是这般生长于泥泞的人,又凭什么去将那本该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牡丹拉入泥潭呢。 宁其琛看着看着,眼底的悔恨彻底覆盖上他对祝雅珩的贪婪。 可惜,祝雅珩看不到。 宁其琛这人惯会隐藏自己。 “我的诚意已经很明显了,你的呢?” 祝雅珩看着宁其琛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眼底染上了疑惑。 这又是在演的哪一出? 比起以往的他,这般演的也太过拙劣了。 “你要什么?” 宁其琛扯了下嘴角,祝雅珩方才的话里,明显是觉得他在惺惺作态。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竟是一点好形象也没有了吗? “风茉的解药。” 祝雅珩说着话,眼里的光刺得宁其琛生疼。 那种痛要比宁其琛受过所有伤都要痛。 远在凌迟之上。 让他痛不欲生。 “你还真是直白。” 宁其琛的心忽然抽痛,让他的额前涌出大量冷汗。 他本想控制,随后却是任由自己一滩烂泥一般倒在祝雅珩面前。 既然已经是惺惺作态,那不如就这样继续下去。 这样就算他们俩走到了生死相残的那一刻,她也不会对自己手软。 那多好啊。 “将你那位好朋友叫过来吧,如今我这副样子,无法书写,口述给你又怕你传错,让他来,这样快一点。” 宁其琛越说嘴里越痛,可他却已经是不管不顾了。 嘴里的痛,哪里能痛过此刻他的心呢。 或许嘴里痛一些,心就不那么痛了吧。 “建议你别使什么手段。” 祝雅珩眼里寒光阵阵。 随后却又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寒光里闪烁了几下嘲讽。 宁其琛精准地捕捉到了。 祝雅珩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他,她除了明面的威胁,还有别的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 宁其琛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还有泪珠掉落。只是那泪珠一下子便和在了地上还未干掉的血里。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看看我这样,还能有什么手段。” 在祝雅珩说出“解药”二字时,宁其琛就已经明白风策彻底倒戈了。 这件事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在心里暗自嘲讽自己的大意。 还以为风策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东西。 早在北华他醒来看到了箔歌时,他就该让风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现如今,他失去了一张底牌,却也不会让祝雅珩得到的太过容易。 游戏嘛,就是要旗鼓相当,才能玩的下去。 他不会是下风,就算自己造就了这个局面,祝雅珩也休想能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或许今日的他们有任何一方能够再退一步,都能让事态有其他的发展。 可惜,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之间,已经横亘了太多。 第428章 差点上当 祝雅珩无奈叫来了书卿,并将所有的事情以最精简的语言告诉给了书卿。 书卿闻言心中只觉得之前只用针刺便宜了宁其琛。 他的心肠,值得更好的对待。 当二人走到宁其琛房里后,宁其琛却又是借口祝雅珩不便在场,让她出去。 不然就对所知只字不言。 祝雅珩气急,看了看书卿,书卿给予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又看了看宁其琛,宁其琛给了她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祝雅珩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拢好了衣服,对着宁其琛笑了笑,信步走出门去。 不过她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你很喜欢她?” 宁其琛一个祝雅珩必然不会走远。所以用了所剩无几的力气,确保祝雅珩能听清他和眼前这小子的谈话。 “我是来听解药方子的。” 书卿很不想理会宁其琛这种没有意义的进攻。 他也知道,小珩儿此时就在门口听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而关于他和小珩儿之间的事,与宁其琛无关,也不是他能用来挑拨的事。 “可她对你没有一点感觉。” 宁其琛无视书卿的话,接着自顾自地说着。 他眼睛还看得清楚。 在宁其琛方才提起“感情”二字时,书卿眼里明显有过那么一刻地怅然。 就算他满嘴不在乎,就算他选择避而不谈,这都是让他心里不痛快的事实。 而想来祝雅珩不能接受眼前这小子的原因,应该同他宁其琛有不小的关系吧。 宁其琛想着想着,大笑起来。 “宁其琛,我不是她,对你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看着宁其琛如此猖狂的模样,书卿忍无可忍,揪起他肮脏的衣领,在他得意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被他刺激下,而愤怒的模样。 书卿瞬间清醒,平复了心情,松了手,将宁其琛推回地上。 如此拙劣的手段,偏偏他还差点上了当。 糊涂,真是糊涂。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不介意在花点时间让你更加快乐一番。” 书卿背过身去,平复着心情,嘴上还不忘威胁宁其琛一句。 “她就在外头看着,你猜你要是真的怎么样了我,她是心疼我还是厌恶你?” 宁其琛闻言,嘴里的千疮百孔适时地接力刺痛着。 强迫宁其琛想起不久之前,书卿带着人是怎么一下一下将银针扎入他的嘴里的画面。 想着想着,宁其琛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突然开口,话里话外全是得意和讽刺。 话落在书卿耳朵里,却让他只觉得想笑,和替祝雅珩的不值。 “宁其琛,这就是你被珩儿远离的原因。” 书卿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其琛。 一字一顿地说着话,好保证宁其琛能够听清并不会曲解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宁其琛在听到书卿的话后,整个人抖了一下,即便还在强撑着表现对书卿所言的荒唐,他双手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已经慌乱的心。 “你自卑,所以卑劣地看待所有人。” 第429章 宅心仁厚 书卿看着宁其琛的眼睛,眼含平静,从头到尾,说着说着,眼里还对宁其琛生出了一副可怜。 看在宁其琛眼里,全是利刃。 “哪怕人家对你付出了全部真心,你不敢面对,也不愿意去相信,所以将他们尽数踩在脚下。” 书卿说着,声调提高。 看到宁其琛在闪躲自己,捏向宁其琛下巴的手又加了把劲儿,让他逃无可逃。 一切都只能跟着他的话去行进。 “在人家受够了你给的身心折磨后,终于选择了放弃,你又觉得一切不过如此,她就连装也装不像。” 书卿的手随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握在了宁其琛的脖子上,他说着话,咬紧了后槽牙,手也紧紧的圈住宁其琛脖子。 他忽然生出了将宁其琛彻底掐死在手里的念头。 那个什么破解药,靠着他自己假以时日也能研究出来。 而宁其琛,就算死上千千万万遍,也不足以怜惜。 “凭什么呢?” 书卿手突然收紧,看着宁其琛的额头上被压出来的青筋,他的心中全无快意,只有一股没由来的窒息感。 “凭什么这全天下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呢?” 说到这里,宁其琛已经喘不上气了。 但是书卿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凭什么在你心里珩儿就是这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呢。” 书卿说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却又碍于宁其琛还有用处,他计从心来,松了手,从腰间取出一瓶药粉,撒在宁其琛的伤口之上。 那药粉对于外伤有奇效,只不过被用药的人,自用药开始,便会每日不定时地受尽虫噬之苦,若无另一种药粉辅之,就算外伤尽数痊愈,每一天也过得是身不如死的日子。 宁其琛终于得到了空口,于是下意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只是冷冽的气体,一下子大量冲进他的喉头,反倒让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刀割一般,每吸一口气,都是一场折磨。他的身体为了生存,开始猛烈地咳嗽着,或许是因为咳嗽地太过用力,或许是是因为嘴里头被针扎得千疮百孔,导致宁其琛嘴里的血腥味一阵一阵地上涌。 到了后来,竟是生生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这才舒服了不少。 宁其琛倒在地上,看着被书卿包裹好的伤口,他很是不解,书卿为何大发好心替他上了药。 不过那药确实很管用,在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他便觉得疼痛少了许多。 “不客气,算是我宅心仁厚。” 书卿拍了拍手,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嫌恶地甩了甩手。 “快说解药吧,我喜干净,不想在这待太久。” 宁其琛彻底没了力气,冲着书卿摆了摆手。 他自以为自己摆手的动作做的很明显,可在书卿眼里,他跟突然抽搐没什么分别。 “你说不说!” 书卿不耐烦再等下去,再度扯起了宁其琛的衣领,怒视着他。 许久,宁其琛突然发出几声笑声。看上去很是突兀。 第430章 跳梁小丑 “你笑什么!” 书卿对着宁其琛大声吼着,宁其琛则是不管他的一切情绪,书卿越是生气,他就笑的越是大声。。 “怎么了?” 等在门外的祝雅珩,听到屋里的僵持不下的动静,终于是等无可等,将门打开,走进了屋内。 一进门就看到了书卿和宁其琛一个赛一个的疯狂。 祝雅珩赶忙将二人分开。 看着书卿的架势,如果宁其琛继续挑衅的话,他是真的有可能会直接掐死宁其琛。 “既然知道那毒是我用来控制他们的,又怎么会有什么解药。” 宁其琛看着终于按捺不住的祝雅珩出现,再次笑了起来。 看上去很是欠打。 不过,祝雅珩却没有上当。 这一听就是宁其琛在骗她。 只是她刚刚虽在门口,可是对屋内他们俩的谈话也没有听个分明,不知道方才书卿到底怎么样刺激到他了。 这宁其琛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过如此嘛。 书卿随便说两句,就这样了。 祝雅珩在心中鄙夷着宁其琛。 宁其琛不知道,也猜不到。 只是见祝雅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打算继续添油加醋。 “他们每月需要按时服下的,不过也是用来续命的而已。” 宁其琛说着,看在祝雅珩眼里,却如那戏台子上的丑角一般。 他费力地表演,越是费力,越是可怜可悲。 “你们现在怕我死,可我就是想拉着他们跟着我一起死,而你们也会和我一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逐渐凋零,随我一起去下地狱。” 宁其琛说着说着,逐渐激动起来。 这次祝雅珩倒是将他脸上的泪珠看在眼里。 怎么说呢。 很难让人心生怜悯。 祝雅珩看着宁其琛不算上乘的演技,不为所动。甚至还对他破绽百出的演技摇了摇头。 “也难为你想出个折磨自己折磨他们的法子来。” 这下宁其琛彻底没了底。 他试图将祝雅珩攻心的法子还给祝雅珩。 可惜,也是做了无用功。 “可惜啊,祝雅珩,你这一生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不管你赢还是输,我都会是你一生的梦魇。” 宁其琛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现在能想到的所有狠话,一股脑儿地全部倒给祝雅珩。 可惜,那些话连带着宁其琛自己的想法最远地,也只堪堪滚到了祝雅珩脚边。 对她的伤害,几乎为零。 书卿见状,就要动手,祝雅珩制止了他。 反而蹲下来,冷冷看着宁其琛。一言不发。 宁其琛被看的慌了,却还是看着祝雅珩有一下没一下地笑着。 “书卿,你去看看风茉,他们估计已经到了。” 祝雅珩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许乐彦和风茉应该已经出现在了风满楼里。 宁其琛不说,那她还有风茉这条路子可以走。 她不是非宁其琛不可。 从头到尾都是。 只是宁其琛身在局中,太过自负。 始终看不明白罢了。 “好。” 书卿不再坚持,只恶狠狠地剜了宁其琛一眼,便出了屋子。 房内,又剩下了宁其琛和祝雅珩。 第431章 将他淹没 宁其琛不知道祝雅珩为什么突然蹲下审视自己。 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躲无可躲,只好尽量躲避着祝雅珩如炬的目光。 但凡对视,他必然会被烧的体无完肤。 “看来端王殿下一点诚意都没有,那你我的合作便告吹吧。” 祝雅珩看着看着,吐出这么一句话。一丝情绪都听让人不出来。 宁其琛闻言有些慌乱。 这不是他想要的。 “宁其琛,你太过可悲了。” 祝雅珩又适时地补了句话。 在她将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宁其琛藏无可藏地崩溃,肉眼可见。 这便是宁其琛的弱点。 被人看穿他的伪装,并将他费力维持着的面具,轻而易举地撕破,摊开在他面前,这比在身体上虐凌他千千万万遍还要让他难受。 “珩儿,我已经是这副样子了,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宁其琛往墙边挪去,每动一下,他就要付出比上一步更多的力气。 这样很耗体力。 可是他需要一堵墙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祝雅珩在烛火照射下的身影,第一次那么的想要逃离。 这么久以来,宁其琛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想法。 要是没有招惹她就好了。 要是没有那么自信地踏入江南城就好了。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 宁其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一处没有任何光亮能够照射到的墙边倚靠住自己快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却在听到祝雅珩略微带些不耐烦话语后,将方才的自己隐藏。 再看向祝雅珩时,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情绪,宛如一个冰雕。 “珩儿,我要是说这一切都发生过你可会信?” 这时的宁其琛是想说真话的。 他甚至在那么一刻,想把一切都说给祝雅珩听。 他早就将她视为了自己生命之中的一部分。 从很早很早之前,他对她应该就全无利用了。 或许,早就该说明白的。 “结局是什么呢?” 祝雅珩的回应,比外头的寒天还要让人冷上三分。 “你我携手,睥睨天下。” 宁其琛被祝雅珩的话冻得回不过神来,同时也被她带来的寒风,吹熄了心头那缕想要将真话吐露干净的火苗。 真真假假,对于此时的他和祝雅珩之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宁其琛的回答,听在祝雅珩耳朵里更像是他信口胡诌的疯话。 大过年的,被宁其琛耍的团团转,祝雅珩想着就觉得生气。 “事到如今,实不实话,还重要吗?” 宁其琛会错了祝雅珩的意思,只按着自己的想法回答着。 他方才的确没说真话。 因为他压根儿没做到和祝雅珩比肩而立。 更遑论什么睥睨天下。 方才那八个字,似乎一直是他的奢望。 而如今,也只能永远是不可及的痴念了。 “你我已然成了对立面。” 宁其琛无视祝雅珩的话,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着。 话里满含的遗憾快要将他淹没。 却也只会有他被淹没。 第432章 已是陌路 “这些难道不是在你第一次用落回,准备让箔歌替代我的身份时,就该想到的吗?” 祝雅珩不为所动。 她就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宁其琛拙劣的表演。 很假。 这是祝雅珩的第一反应。 尽管宁其琛那句话说的声音够小,但由于整个房间落针可闻,还是让祝雅珩听的真真切切。 当初能下得了这个手,怎么现在却用这个来博取她的同情心呢。 这又算什么呢?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荒谬吧。 “珩儿,你真得很聪明。我就算不说,想必你也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个一清二楚吧。” 宁其琛完美的隐藏在他习以为常的阴暗里,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大口呼吸,终于可以从浑浊的水中冒出头来。 “东盛不缺你需要的人,为什么要选中我呢?” “你不是因我而生吗?这就是你回馈我的方式吗?” “就因为我这莫名其妙,连我自己都不喜欢的身世?” “还是我作为祝雅珩这个身份所牵连的祝家和洛家的势力?” 祝雅珩深呼一口气,也卸下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戴上的面具。 她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祝雅珩心中还闪过只要宁其琛解释得当,他们不是没有可能死灰复燃的想法。 在祝雅珩捕捉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时,她的心忽然被拉扯得生痛。 她知道自己不该。 可还是给自己种下了一份希望。 于她而言,爱是爱,恨是恨。 只是那份爱意在一切面前,都已经是微不足道了。 她明白她这样很不好。 她该和宁其琛划清界限,就事论事。 可宁其琛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会有些摇摆不定。 她在学着割舍,一直在下决心,只不过每次快要完成八成时,宁其琛就会来扰乱她的心绪。 她很不争气,她知道。 “珩儿,你真得很聪明。” 宁其琛感知到了祝雅珩话里的不甘,和对他的怨恨。 不得不说,祝雅珩说对了绝大部分。 若是她身上没有这些条件,他不至于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做这么大一个局,等着她这条大鱼咬钩。 她是他的助力,也是她的线索。 本来宁其琛是不抱有什么希望的。 可是,祝雅珩够聪明。 从他找到她的存在那一刻起,祝雅珩无时无刻不在带给他惊喜。 祝雅珩好奇心太重,讨厌被掌控的感觉。 所以只要她等到机会,必然会找到一个裂口让自己翻盘。 就算没有这个机会,她也会自己去创造这个机会。 所以宁其琛总是适时地在祝雅珩想到一个关键,他就借机将线索抛出,然后他再寻着祝雅珩撕开的裂口,去找自己要的东西。 循环往复,他乐此不疲。 他在时间的前段,等着祝雅珩无限逼近,然后再去前往下一段。 “我想知道真相。” 祝雅珩坚持着。 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上钩。 “真相?” 宁其琛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哪来的什么真相。” 第433章 你会后悔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北华东盛和南越覆灭,为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至于其他的,你想猜也好,还是动用风满楼去查也好,都与我无关。” “只有一点。” “我敢保证,你会后悔。” “或许换做其他人都不会,但因为是你,所以你一定会后悔。” 宁其琛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已经痛到麻木,身上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痒感。 他想挠却挠不到,每动一下,身上的痒感便如海浪一般一阵一阵地涌起,这一番刚刚褪去,转瞬另一番痛苦又会席卷他,将他吞噬。 “后悔什么?” 看着宁其琛似乎痛到不能自已的模样,祝雅珩终究是心软了。 就算是演的,也是难为了他演的如此生动。 祝雅珩的声音柔软了下来,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后悔太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悔自己生性善良救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宁其琛已经完全放弃了平日里的高傲,此刻倒像是一个被人捏住脖颈,使劲反抗所以唾沫横飞的野猫。 看上去吓人,实则没有一点攻击力。 倒是让自己的命门尽数暴露。 “珩儿,其实身在山中没什么不好。 一通发泄后,宁其琛瘫坐在地上,垂着头,尽量不让祝雅珩看到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已经几近喑哑,很不悦耳。 “人过得糊涂一点,是种福气。” 这话看似是在说给祝雅珩听,实则更像是宁其琛给自己的宽慰。 “这种说辞,用在你我身上不合适。” 祝雅珩无情反驳着宁其琛的话。 痴人说梦,无济于事。 “你若不放了我,风茉怕是撑不过去的,想来她身上的药已经不足以维持了。” 宁其琛再次抬头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平日里好看的眼睛,看向祝雅珩时充斥了得逞后的快感。 却也是含了泪水。 叫人分不清真假。 “她最近应当是腹痛地越来越频繁了吧。” 宁其琛笑着说道,泪水随着他昂起的头颅的幅度从眼眶流下,整个眼眶红如兔子,看上去很是虚弱。 “算我求你,别让我更恨你了。” 祝雅珩彻底放下了姿态,诚心实意地说着。 话落在宁其琛耳里,让他心里揪着痛。 一个“求”字足以让他心如刀绞,更何况还有“更恨”二字。 她恨他。 是恨,不是爱。 “放了我,否则我不介意拉着风茉一起去死。” 宁其琛好想帮祝雅珩拂去她眼角的眼泪。 可嘴里还是说着狠心的话。 明明是示弱的好时候,却还是选择了威胁。 “我知道,你可以等着他将解药研制出来。” “可风茉等不起了。” 宁其琛接着说着,将祝雅珩方才的诛心之论,一点一点回馈到她身上。 无非是相互折磨。 也许恨意再多一点,祝雅珩才能再果断一点。 “希望这次你没有骗我。” 第434章 晕了过去 祝雅珩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两方博弈之间,最忌讳地就是软肋被对方拿捏。 祝雅珩本以为方才她和书卿的轮番上阵,早已将宁其琛的内心攻破。 没想到,在她胜券在握的时候,却被反将一军。 祝雅珩不可能用风茉的性命去赌。 她相信给足书卿时间,他一定能将解药研制出来。 可是,答案就在眼前, 祝雅珩还是想在争取一下。 能快一些,便快一些。 至于其他,再和宁其琛慢慢清算。 “我们之间交易还作数吗?” 宁其琛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渐渐的开始让他痛痒难耐,尽管他极力克制, 说出话的尾音也有了明显地颤抖。 “你还想干什么?” 祝雅珩闻言睁眼,却也不生气。 现在这个情况,和宁其琛合作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信心让北华和南越成为传说。 虽然祝雅珩的胃口没有那么大,但是她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反正已经被拉入了这趟浑水,那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看看南越北华被收割的光景呢。 “我需要你。” 宁其琛从祝雅珩的话里听出她心动了。 他的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久违的痛感随着身体的痛痒一同包裹住他的身体。 导致他说出的这四个字全是颤音,听上去似乎随时会晕过去。 “那就告知我你的计划。” 听着宁其琛的声音,祝雅珩先是一愣。 她听得出来此刻的宁其琛应当是很痛的。 因为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感受。 祝雅珩最是熟悉不过。 可她还是生出了想要再折磨一会儿宁其琛的想法。 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不及他带给她的万分之一。 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样说吗?” 宁其琛看看祝雅珩又看看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涣散,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砸在地上的是汗水还是泪水还是血水。 他的身体疲倦极了,他万一感受不到脖子以下任何部位的存在。 只要他闭眼,便可以彻底睡去,再也不问世间事。 但是现在,还不行。 “拿出你的诚意。” “五天后,北华将会找借口跟祝家军开战,你现在找人去通知祝世昌,还来得及。” 宁其琛舔了舔嘴唇,期望着能镇压一番嘴中的麻意,却在舌头动起来的一刻,再一次痛的被迫清醒。 “若我没猜错,风茉手里的药还足够她支撑半个月,你还有时间去验证。” 宁其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已经轻到必须要祝雅珩将耳朵附在他嘴边,才能勉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会让人来医治你。” 看着宁其琛这副模样,祝雅珩不愿再跟他周旋下去,听着写下了几味药材的名字,就要离开。 “我要你亲自照顾我。” “万一我使诈,就这么跑了,你得不偿失。” “知道了。” 几乎是在祝雅珩话音一落的同一瞬间,宁其琛终究是支撑不住,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435章 我知道了 祝雅珩害怕他又在使诈,小心地去探了他的鼻息,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若非祝雅珩多放了一会儿,或许她会真的以为宁其琛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祝雅珩心中暗叫不好,又赶忙抓起他的手,去探了他的脉搏,几乎是一团乱麻。祝雅珩见状,赶忙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片参片塞入了宁其琛嘴中。 祝雅珩也是这时才发现宁其琛的嘴角已经裂出了好几道口子,手轻轻一碰,便渗出了丝丝血迹。 祝雅珩不再耽搁,起身出门叫人将宁其琛抬去客房。 因为祝雅珩呼唤地过于急躁,导致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的侍卫出现了竟有十余人。 由于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还未走到书房的书卿。 他紧急折返,看到一群人闯入关着宁其琛的房间,书卿还以为是宁其琛伤到了祝雅珩,急忙拨开众人冲进屋内,看到祝雅珩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滩,目测没有受到什么伤,书卿暗暗舒气,疾步走到祝雅珩身边,拉起她的手,大致地检查了一番,确实没看到什么伤口,才给快要烧着的心浇了一桶水。 “你来的正好,将这几条链子解开吧,再找个放心的,过来给他医治医治。” 祝雅珩被书卿的急切拽地回过了神,略带疲惫地跟书卿说着话。 书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松开了祝雅珩的手,走到宁其琛旁边将链子解开,命人将他抬去隔壁的客房,顺带让人将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地好好打扫一番,去去晦气。 看着宁其琛被抬出去,祝雅珩后脚便跟着要走出去。 还没走几步,便被书卿拦住。 “你这是干什么?” 书卿看着祝雅珩疲惫不堪的神色,很是忧心,想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大过年的,这么操劳做什么。 “盯着他,害怕他又在使什么手段。” 祝雅珩揉了揉太阳穴,强迫着自己能够打起精神,却在手覆盖上脸的一刻,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瞬间胃里翻江倒海。 “我会找人看着他,你又何必亲自来。” “我想弥补一些错误,就让我自己来吧,你快些去看看怎么帮风茉解毒,好让我能快点挣脱开宁其琛的束缚。” 祝雅珩拍了拍书卿因为焦急而握紧她手臂的手,示意他安心。 “更何况只有我最了解他,换了旁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见书卿还是不为所动,祝雅珩将一直握在手心的纸条交给书卿,神情严肃且认真地托付着。 “这是他说的部分药材,你拿去研究,剩下的请快一点破解,时间紧迫,多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了。” 书卿不再坚持,只在宁其琛房外布置了三道防线。 “对了,命人马上去趟我爹那处,将这个给他。” 祝雅珩说着话,又从腰间摸出另一张字条交给书卿。 差一点就把这件事忘了。 交代好了事情,祝雅珩将手臂抽出,走到了另一间屋子,让人打了水来。 第436章 共处一室 祝雅珩走进安置宁其琛的客房时,将他抬过来的人已经为他换好了衣服。待人将几大桶热水送来后,祝雅珩便将他们都请了出去,留了两人于门前看守,剩下的人则去休息,一个时辰换一班。 安排好了事情后,祝雅珩将门关好,开了窗,留下一条缝,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碳,随后将放在桌子上的水盆端到床附近,往里头加了水,待到水温合适狗拢起了衣袖,沾湿了帕子,又拧到那帕子半干不干,开始将宁其琛脸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明明不用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的。 这是祝雅珩一边替宁其琛擦拭脸庞,一边在心里想着的。 他们二人之间若一个早些说清,一个再聪慧一些,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明明会有个好结局的。 祝雅珩放轻了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宁其琛脸上的血污,可惜那些污渍积攒了多日,祝雅珩清理了很久,连着换了好几盆水,也只将将让宁其琛的半张脸脱离了血污,而就算祝雅珩放轻了力道,期间还时不时地渗出一些血来。 祝雅珩手边没有药,只好在擦去那些血迹后,再放轻一些力道。但由于力气太小,导致一盆水都凉了还未将那一小块清理干净。 祝雅珩正要去换下一盆水时,书卿引着大夫走了进来。 一同而来的还有许乐彦和风茉。 祝雅珩同几人打了招呼,便将位置让了出来。 许乐彦和风茉在来的路上听书卿说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二人皆是沉默不语。 风茉在心疼叹息,顺带懊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祝雅珩自己身上还有余毒未清这件事,这样她就不会被宁其琛反将一军。 许乐彦拉紧了风茉的手,心中也是满满地感叹。 也不知道这两人还要藕断丝连到什么时候呢? 祝雅珩没有走太远,只是从床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 风茉看着祝雅珩身心俱疲的模样,将手从许乐彦手中挣脱出来,走上前去,握住了祝雅珩的手。 尽管祝雅珩的手在热水里来来回回泡了好几遍。尽管屋里的炭火充足。 在握到祝雅珩的手时,还是将风茉冻了一个激灵。 怎么这样凉。 祝雅珩感受到双手被温暖包裹,将视线从躺在床上的宁其琛那里收回,转而看向风茉,对上她忧心忡忡却又满是歉意的眼神,浅浅一笑,随后又将视线安回到宁其琛脸上。 他似乎很痛,眉头一直不曾松开,紧紧攥着,给俊美的脸上添了许多沟壑。 大夫正在为宁其琛把脉,脸色也很是不好,祝雅珩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书卿对宁其琛做了什么。 她只是知道她亲手将那只南越王送她的大礼,趁着给宁其琛擦脸的时候,转送给了他。 算是心狠吗? 也许吧。 祝雅珩此时心里百味杂陈,许多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吵的她头疼。 “你们三人先去书房吧,让书卿也好好看看风茉。” 第437章 很是感激 “你!” 许乐彦拉住了想要去祝雅珩身边的书卿的胳膊,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一些。 “若真顶不住了,便让人来寻我。” 书卿在许乐彦手里挣扎着。但挣扎了几下便也放弃了,拍了拍许乐彦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走到一边不再说话。 许乐彦看了看书卿,看他没有其他的反应,便走到祝雅珩身边,或是宽慰,或是立誓,将话郑重的说出。 风茉闻言,也走了过来,站到了许乐彦旁边。 “好。” 祝雅珩感激地朝着许乐彦和风茉看了一眼。 许乐彦对着祝雅珩笑了笑。 此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祝雅珩。 祝雅珩为了他们,为了她本可以不用去管的一切都付出了太多。 她在面对宁其琛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许乐彦不敢去想。 她的煎熬一直都在。 于是,许乐彦一手一个,拉着风茉和书卿就往门外走去。 这次,很意外地,书卿和风茉都没有挣扎。 而是跟着许乐彦离开。 祝雅珩会意,再次对许乐彦投以感激的目光 看着他将书卿和风茉拉走,跟着走上前去,将门关好,才对着大夫开了口。 “他怎么样了?” “这位公子所受的外伤都是小事,用药即可,且似乎已经有人替他上过药了,只是……” 大夫话说的很小心。 说实话,这一路过来的阵势着实吓到了他。 大夫虽活了几十年,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不过好在就算受了惊吓,也并不影响他诊治。 否则,他本就已经不太多的底气会流窜的更厉害。 “但说无妨。” “只是这位公子体内余毒未清,在下目前还拿不准该如何解毒。” “那他何时才能转醒?” “或许明天,或许下月。” “先为他吊着命吧,其余的你尽力便是。”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脸色并不好看。她想抬手去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酸痛无比。 又是一口气叹了出去,祝雅珩对着大夫柔声说着。 而那大夫却是如获大赦一般,快速收拾好了东西,留下了一句“过会儿会让人将退烧的药送来”,就赶忙从屋里走出。 本是大过年的日子,突然被一个不认识却又充满着杀气的男子带来着风满楼便罢了,谁还没个痛没个病呢。 可要医治的人身体早已破败,这让他从何治起啊。 先不说床上那人的身体因常年虚弱而落下的重重病根儿,就是那人现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高热,都足够让他琢磨一阵子才敢对症下药。 他从医十几年,还没见过如此棘手的病人呢。 因此大夫对于宁其琛的症状不敢有任何断言,他的脉象太杂太乱了。 大夫生怕祝雅珩揪着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听到祝雅珩这么说,自然是将提着的心放下去不少。 又是毒。 还真是多啊。 祝雅珩接着为宁其琛擦拭着脸庞,待清理干净又叫了人来,将他的身上擦拭干净,换了衣服和床铺。 将一切做完,天已经大黑。 第438章 并无大碍 祝雅珩看了看床上熟睡中的宁其琛,又看了看外头早已黑漆漆的天色,方才觉得饿。正要起身去吃些东西,恰巧遇上了来送药的大夫。 “您让人送来便是,何苦劳烦您辛苦跑一趟。” 祝雅珩赶忙接过大夫手里的食盒。 因为预估错了重量还差点洒了。 大夫闻言也只是笑笑,什么话都不说,见祝雅珩将食盒接过,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去。 他人生地不熟地,这里的人又一个个面露凶色,他敢差遣谁啊。 他不要命啦。 祝雅珩自是不知大夫心中所想,拎着食盒又转身回了屋内。将温着的药从罐子里倒出到碗里,捧着碗走到了宁其琛床边。 不过很快,她就遇到了第一个困难。 因她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加之宁其琛睡得像是昏了过去,她无法将宁其琛从床上拉起。 无奈,祝雅珩便只好唤了人过来,帮忙将宁其琛拉至坐起。 他无骨地瘫在侍卫怀里,坐是坐起来了,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宁其琛根本张不开嘴。 这怎么喝药。 祝雅珩和那侍卫面面相觑。 眼看着药就要凉了,祝雅珩只好又唤了一个人过来,帮忙在祝雅珩喂药时掰开宁其琛的嘴,等药喂下去后,再将他的嘴合上,抬高他的下巴,让药流进他的体内。 就这样一番折腾下,三个人努力了很久,才将一碗药灌进宁其琛的嘴里。 药灌好了,那两个侍卫将宁其琛重新放回床榻间,祝雅珩对着前来帮忙的二人致了谢,让二人赶快去休息,自己则是替宁其琛拢好了被子,这要是再着了风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做好了一切事情,祝雅珩终于是能得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祝雅珩走到院子里,正想伸一个懒腰,却被自己浑身的酸痛制止了。她只好伸手敲打着自己身上的发着痛的地方。一边敲打,一边走到回廊边的靠栏处坐下,然后将头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坐的有些久了,夜风呼呼地贴着祝雅珩的衣襟往祝雅珩的脖颈里钻。 一时间,祝雅珩又冷又热,不敢再在回廊里坐下去,扶着腰起身往书卿处走去。 祝雅珩进屋的时候,书卿三人刚刚吃完饭,看着样子许乐彦和风茉像是正要回洛府的状态。 三人见祝雅珩入屋,先是一愣,随后风茉赶忙将祝雅珩迎了进来,拉着她走到了烤炉旁边,帮她暖着手。 “书卿,快让人将给珩儿留的饭菜热好了送过来。” 许乐彦倒了杯热茶送到祝雅珩手里,还不忘让书卿去催催菜。 本想着他们先回洛府一趟,怎么说也是大过年的,小辈都在外头实在是不像话。 结果正要走,祝雅珩便回来了。 许乐彦和风茉对视一眼,晚些回去,就晚些回去吧。 “风茉如何?” “嫂子多年习武,身体很好,那毒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只是发作之时会受些折磨。” 第439章 未命名草稿 “那便好。” 听书卿这么说,祝雅珩将心中的一块大石搁下。 慢慢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 风茉不提还好,这一提,祝雅珩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饥饿铺天盖地地席卷她的身体。 祝雅珩将许乐彦递给他的那杯热茶喝下,身子暖了不少,连带着有些微微发晕的脑袋,也清明了几分。 看着祝雅珩坐定后,许乐彦走过去,将掩藏不住自己担忧神情的风茉珍重地搂在怀中,书卿没眼看,起身走至一旁的桌子后,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研究起风茉给他的解药。 祝雅珩看着这一幕,面上虽然也在笑着,心中却很是不解。 既然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只是用来折磨人的。那宁其琛何故告诉她风茉只能再支持半月。难道就是为了用风茉来换取他的自由? 祝雅珩相信书卿的医术,看着风茉所表现出的的神情也只有庆幸,并无其他。。 那么出了问题的也只有宁其琛了。 那么他说的北华会向东盛发兵,到底是真是假呢? “想什么呢?” 虽然祝雅珩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但是祝雅珩就在他一抬头便能看得到的地方,书卿怎么可能完全忽视她。 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落在书卿眼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他走过去,本以为祝雅珩会发现自己,结果直到他的手碰在祝雅珩肩头,祝雅珩才反应过来。 “在想宁其琛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祝雅珩对自己被书卿吓到的反应,对着他扯了扯嘴角。 陪在一旁的许乐彦和风茉见二人这副样子,相视一眼,虽然无奈,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封信你可送出了?” 忽然间,祝雅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书卿撑在桌子上的胳膊,眼里满是急切。 “嗯,命人加急密送了。” 书卿拍了拍祝雅珩的手,是安慰,也是回答。 “怎么了?” “送出便好。” 祝雅珩点了点头。 无论真假,北华同东盛始终是有一战,提早预备着没有什么不好。 祝雅珩在心中宽慰着自己。 “好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 祝雅珩的鼻子里钻进了一股股饭菜的香味儿。 都是她爱吃的。 祝雅珩又抬头看了看随着饭菜,一起围过来的三人,终于发自真心的笑了笑。 这日子不算糟嘛。 想着,祝雅珩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虽然这些饭菜是回过锅的,但是美味不减,甚至更好吃了。 饱餐一顿,祝雅珩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虽说实在不雅,但是她不在乎。 “今夜你同风茉回去,都好好休息着,宁其琛那边我来守着。” 许乐彦说着话,神色是不容拒绝地坚定。 祝雅珩也没打算拒绝。 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开口。 祝雅珩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铁人,也没有必要为了宁其琛去折腾自己。 更何况,家里面还有个风策。 祝雅珩对着许乐彦点了点头,拉着风茉就往洛府走去。 第440章 毫无力气 宁其琛醒来,是第三天午后的事情了。 这期间,白日里祝雅珩守着他,晚上便由书卿和许乐彦轮番守着他。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副场面,一定会以为宁其琛是他们这帮人的至交好友。 不然,谁这么有闲工夫去花费这么些功夫,这么多精力去看顾一个外人呢。 “珩儿。” 这是宁其琛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事实上,他在睡梦中也含糊不清地喊过这两个字。 只不过由于太含糊不清,谁都听不懂罢了。 那位每天心惊胆战地大夫,一听到宁其琛醒了,头一次如释重负,赶忙放下手中事物,随着前来请他的侍卫一起走到宁其琛房里。 至少每天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在宁其琛不曾醒来的每一天里,大夫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 生怕自己估错了药量,给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位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再推上那么一把。 他是真的想回家同老婆孩子团聚。 不敢有任何闪失。 大夫一入屋内,匆匆地跟祝雅珩点头示意,便一刻不停地走到床边,再次为宁其琛把了脉。 不出所料,还是很乱。 但是他也只能委婉地说着病情。 生怕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就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祝雅珩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对着大夫鞠了一躬,以示谢意。 那大夫一见祝雅珩如此客气,赶忙将她的身子扶正。 太大了,这礼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受得起未来城主的谢礼啊。 她能留他一条命,他已经很是感激了。 祝雅珩见状,也不再做出其他的举动,命人将大夫送回房间,自己则是走到了宁其琛旁边。 说实话,她没有想到宁其琛会醒的这么快。 快到像是他掐准了时间一般。 祝雅珩狐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宁其琛,要不是看他实在是虚弱,祝雅珩当真会觉得他又在耍什么手段。 “我睡了多久。” 由于长久没有进食,又睡了三天,加之身体状况不好,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且虚弱。 祝雅珩一开始还没听到。 还是宁其琛又用了好几分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大了那么几分。 听在祝雅珩耳里,却还是像那闹市里的落叶声。 “三天。” 祝雅珩回答地果断,盯着宁其琛的眼睛里依旧充满着狐疑。 “先吃些东西吧。” 见宁其琛听完自己的话后,没有什么反应, 她收起了眼神。 走到一旁,将一边火炉边煨着粥取了下来,倒出一碗,边走边吹凉,在宁其琛床边坐下。 “自己看看能不能坐起来吧,我帮不了你。” 祝雅珩将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以免宁其琛动作太大,把碗打翻。 宁其琛听到了祝雅珩的话,自己双手努力撑起身子,他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坐起,结果尝试了几次,力气费尽,还出了一头汗,别说坐起,身子连床都没有离开过。 祝雅珩无奈,只好起身,又唤了人进屋。 第441章 寻常人家 宁其琛本想拒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离他几步远的祝雅珩,也就不抵抗,任由来人将自己扶起来。 来人将宁其琛扶起,靠在床架旁,随后退至一旁,等候着祝雅珩接下来的吩咐。 祝雅珩坐到了一边的榻上,对着那侍卫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将放在一旁的粥给宁其琛喂下。 这次宁其琛拼命拒绝,无论那侍卫怎么做,他就是不开口。 侍卫无措地走到祝雅珩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祝城主,总该拿出一些合作的诚意吧。” 因为方才一通抵抗,宁其琛四周连带着宁其琛衣领、嘴边全是滴落的粥渍,看上去十分埋汰。但依旧不掩他的好颜色。 祝雅珩闻言,起身从侍卫手中接过粥碗,让侍卫赶快去洗洗手,自己又走回宁其琛床边。从碗里舀起一勺温凉的粥,送到宁其琛嘴边。 这次不等宁其琛犹豫,祝雅珩手快直接将粥怼进了宁其琛嘴里。宁其琛躲闪不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粥已经顺着他的喉头落进了他的身体里。 见宁其琛窘迫的模样,祝雅珩偷笑一下,将第二勺如法炮制地怼进了他的嘴里。 宁其琛将粥咽下,看着祝雅珩,一下子笑开。 那笑在宁其琛惨白面色的陪衬下,越发的像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的醒目红花。 祝雅珩看得有些傻了。 从过去到现在,宁其琛是她此生见过最绝色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会是幸福的。 可现在,幸福就在眼前,却永远也只能跟它有着一步之遥。 “粥快凉了。” 宁其琛虚弱而喑哑的声音将祝雅珩再度拉回现实。 祝雅珩赶忙又舀了一勺粥,慌忙塞进宁其琛嘴里。 宁其琛正在笑,忙不迭被祝雅珩塞进一口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快到喉头的口水混合着粥,不知道先咽下哪一个,猛地被呛住,上涌地浊气将嘴里的东西使劲往外推,但是让宁其琛将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祝雅珩躲闪不及,避无可避地被吐出的东西沾了一身。 看着眼前的情况,祝雅珩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把碗放在一边,去替宁其琛拍着呗顺顺气。 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祝雅珩又去倒了杯水,喂给宁其琛。 宁其琛的眼神逐渐从浑浊变得清明,看着祝雅珩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样,他又笑了出来。 没想到,他还能等来这么一日。 “可好些了?” 祝雅珩没看到那抹发自真心的笑,满脸只有着急,生怕自己的过失就这样将宁其琛的小命给整没了。 “你的劲要是再大些,我的命就真的要被你拿走了。” 宁其琛笑着,没有了平日里的筹谋算计,只发自真心,像个寻常人家的病人。 祝雅珩闻言收了手,唤了人来,为宁其琛换了床铺和衣服。 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 还好,风满楼一向有备着她的换洗衣物。 不然,这样还真是狼狈。 第442章 没有实话 等祝雅珩换好衣服回去时,书卿和风茉已经在屋子里了。 宁其琛醒来时,祝雅珩便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书卿,让他尽快过来。 毕竟祝雅珩也看得出来,那位战战兢兢的大夫,对于宁其琛体内的病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若是再让他治下去,他迟早被自己心中的恐惧吓死。 因此祝雅珩只求他能让宁其琛退热,醒来。 如今既已做到,祝雅珩便让人送那大夫回了家,去和家人团聚了。 大过年的,她已经够叨扰了 “他又晕过去了。” 书卿这一句话,让祝雅珩心里满是自责。 看来方才,宁其琛还是着了凉。 自责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让宁其琛又晕了过去。 而是宁其琛这么一晕,事情怕又是要耽搁了。 “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祝雅珩无奈,走上前去忧心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宁其琛。 这副担心的神情看在书卿和风茉眼里,却是以为祝雅珩余情未了。 风茉偷偷在心里叹气,书卿倒是一会儿愤懑,一会儿又是心生退却。 “我方才摸了脉,无从下手。” 祝雅珩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宁其琛的额头,烫的实在是吓人。 听了书卿的话,祝雅珩没有任何意外。收回手,她去到一旁,用放在屋里的冷水浸湿了架子上的帕子,又拧干,放在宁其琛额头上。 “罢了,先退热吧。” 书卿无话可说,只好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许乐彦怎么能放心你自己过来。” 祝雅珩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风茉说着话。 这要是搁在平时,许乐彦必然会和风茉形影不离,怎得今天只有风茉一人在这里。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祝雅珩闻言,神色一滞。 看了看宁其琛,又看了看风茉。 最后,祝雅珩满是真切地看了一眼书卿,跟着她走出了宁其琛的房间。 “可是出什么事了?” 走出房间,祝雅珩轻声问风茉,她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看上去不像是因为病痛,倒像是心急。 “回去再说吧。” 祝雅珩没有再追问下去。 想来,应当是北华有了什么动作吧。 否则风茉的脸色也不会这么不好。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洛府,随后又疾步走到了洛渝书的书房。 洛渝书和许乐彦等在里面。 多目相对,又看到了桌子上的信件,祝雅珩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外公。” 祝雅珩和风茉异口同声地对着洛渝书行了礼,洛渝书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示意许乐彦将二人扶起。 “北华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许乐彦说得略带些气愤,风茉下意识地走到许乐彦身边为他顺着气。 这些日子两头奔波,许乐彦也累坏了。 祝雅珩看了看洛渝书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的许乐彦和风茉,心中算了算时间。 宁其琛这人嘴里还真是没有什么实话。 而自己的送出的那封信,估计是今天刚到父兄手中。 祝雅珩从桌上拿过信件,仔细阅读起来。 第443章 何足畏惧 大致是说在除夕那日,北华便已经蠢蠢欲动,当夜排了一队人马,一共十二人,从后山绕至祝家军放置粮草的地方,正欲放火,被埋伏在那里的人抓了个正着。 而那夜北华见派出的人迟迟不归,借口找人,发动了第一次攻击。 他们人虽多,却一看就是训练的法子有些落后,还不等祝鸣谦排兵布阵,光是武力,他们就已经败下了阵。 算是有惊无险的一夜。 之后的这些日子北华也在做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可惜都没什么用。 至于为什么信件这么久才送到,也是他们一直心系北华不知道算不算障眼法的动静,抽着空才将这封信写完送出。 祝雅珩看完,心下一紧。 宁其琛是在她生日那天出现,想来是想掐着时间在除夕之前回到军营里。 他骗了自己那倒无妨,目前这个局势这样做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他若是没有骗自己,那宁其琛还真是在自作聪明。 他自以为将北华攥在手中,却不知北华军队里,他也没什么话语权。 “珩儿你有什么想法?” 看着祝雅珩陷入深思的模样,洛渝书不免有些心疼。 但看着她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洛渝书知道她心中必有些想法,于是出声询问。 “端王在我们手中,北华何足畏惧。” 祝雅珩的思绪被洛渝书拉回现实,她回答的坦然而把握十足,听得在场其他三人都有些意外。 “你还是打算和他合作吗?” 许乐彦的语气有些急躁,但将话说完后,他也就平静了下来。 珩儿也不是什么痴傻之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并非合作,这是他宁其琛的求生之道。” 祝雅珩察觉到了许乐彦情绪的变化,对着他淡淡一笑。 “更何况他之所求,是为了倾覆北华,有他挡着,我们也省些力气。” 将话说完,祝雅珩恭敬地看向洛渝书,正好对上他自豪又欣赏的眼神。 “外公,风茉请求即刻动身与祝家军会合。” 这边祖孙俩正在交换眼神,那边的小夫妻也是默契出声。 风茉走到洛渝书面前,利落一跪,说得坚定且不容拒绝。 “外公,阿彦与妻同行。” “不急,你们都且先在城中安稳着。” 洛渝书出声安慰着。 他明白这两个孩子的赤诚之心,但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听外公的吧,更何况我也需要你们。行军打仗之事,交由我爹他们即可。” 祝雅珩也在一旁说着,顺便将跪在地上的风茉扶了起来。 就算外公同意,她也会极力阻止。 如今风茉的身体且不说上阵杀敌,就是长途奔波,她也受不住的 祝雅珩不能冒险。 更何况 她现在手上的牌比宁其琛多多了,相比起一开始,如今的她把握大了很多。 现在的局面,还用不上这两位绝杀。 而祝雅珩也希望,他们俩能永远安稳,不被任何事情所打扰。 风茉闻言还想挣扎一番,却被洛渝书和祝雅珩瞪了回去。 第444章 夫妻一体 “那小子如何了?” 洛渝书转换了话题,一方面不想再让风茉发表一些什么慷慨激昂的言论,一方面也是真的关心宁其琛的伤势。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江南城里。 在他如此严格地巡逻制度之下,他都能带着手下混入城中,难保北华的人不会如法炮制。 一旦宁其琛真的命丧于此,北华便有了十足十的理由对东盛发难,而不是现在这般自己也心虚的理由。 这几日听他们几人对宁其琛病症的描述,洛渝书明白,宁其琛的身体如此虚亏,不仅有他们的手笔,还不乏北华的阴招。 北华那些人比他们更期盼着宁其琛早点死去。 “危在旦夕。” 祝雅珩看向洛渝书,神色平常,仿佛在谈论什么饭后闲话一般。 “那便只为他吊着命吧。”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这副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祝雅珩有自己的想法,他又何必多做干预呢。 “珩儿明白。”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一拜,心中满是感激。 外公给她的爱和支持,只多不少。 足以支撑她,走完这一生。 “你们二人安稳些,就在城中,不许踏足其他地方。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行事不可冲动,他们那边不缺你们两个人。” 洛渝书笑着对祝雅珩点了点头,转头又是一脸严肃地瞪着许乐彦和风茉。 洛渝书知晓这俩孩子对于祝雅珩的意义。 若是平时,他们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年轻人的天地不该在这方寸之间。 可如今,他们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 局势不算清晰,他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对于他对于祝雅珩,都是不小的打击。 “可听清楚了?” 见许乐彦和风茉没什么反应,洛渝书立马将表面的和蔼藏起,虽然只有五个字,可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在寒冷的季节,有了一丝隐隐的窒息感。 “阿彦明白。” “风茉明白。” 听到了二人的回应,洛渝书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三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三人会意,对着洛渝书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从洛渝书书房出来,祝雅珩带着许乐彦和风茉回了自己小院拿了些东西,随后又将二人拉回了风满楼。 “风茉的身子你不要了是吗!” 在去往风满楼的马车上,祝雅珩越想越气,对着许乐彦就是铺天盖地地一顿骂。 她真的不明白,怎么自从许乐彦成婚以后,一天比一天地沉不住气,一天比一天地任性胡闹。 “她刚刚那么说,你不阻止还附和。” “许乐彦你脑子被谁吃了!”祝雅珩还要说,却感受到了自己的袖子似乎在被拉扯。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祝雅珩没好气地将袖子从那人手中抽出。 要不说你们俩是一家子呢。 胡闹便就胡闹到一起去。 “那不是话赶话到那了嘛。” 许乐彦接收到了风茉的信号,难得在祝雅珩面前收敛了许多。 虽然说的话依旧气人,但是好歹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第445章 有了成果 “风茉余毒一日不解,你们俩休想出着江南城一步。” 祝雅珩又狠狠瞪了那对夫妻俩一眼,看着那两人赔着笑脸看着她,只好丢下这么一句话。 听上去威慑力十足,但是实际上没有什么用的话。 脚长在人家俩身上,她祝雅珩又怎么能牵制得住呢。 “你呢,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混蛋?” 许乐彦为防祝雅珩接着用言语指责他,赶忙出声将话题引到了宁其琛身上。 这一通交谈后,许乐彦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明白了为什么洛渝书和祝雅珩一定要宁其琛活下去,哪怕是出气比进气多,只要他还能呼吸,便就不算是个麻烦。 可是这样一来,又给祝雅珩增添了同宁其琛日夜相处的麻烦。 他终究是害怕祝雅珩还是重蹈覆辙。 “那正好你去守着宁其琛,我跟风茉在一处,省得你们俩对书卿施压,让他不得不帮你们俩出城。” 听到许乐彦这么说,祝雅珩明白许乐彦话里话外的担心,于是她眼睛一转,有了个好办法。 说罢,祝雅珩越发对自己的这个提议满意极了。 自己既然牵制不住这对小夫妻,那就让他们俩互相牵制。 她就不信,许乐彦和风茉有任何一方能撇下对方,自己行动。 “遵命。” 许乐彦和风茉几乎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听得祝雅珩又好气又好笑。 二人说罢也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下又让祝雅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就是老人嘴里常说的“新婚夫妻比蜜甜”吧。 齁得慌,实在是齁得慌。 “你们俩最好是真的这么想。” 说完话,他们一行人也正好到了风满楼。 除夕一过,人们守完岁后,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出门走亲访友。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家面上都是喜悦之色。 祝雅珩一行三人从风满楼后门进入。 那里人迹罕至,与正街的热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位王爷如何了?” 三人正往宁其琛的房间走,在半路上正好遇见了拿着药箱回书房的书卿。 许乐彦眼疾嘴快,一个闪身出现在了书卿面前。 而书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差点一头扎进许乐彦的怀里。 “还睡着呢?” 许乐彦伸手弹了一下书卿的脑门儿。 书卿看清来人后,心中的防备消失,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被许乐彦弹过的地方,没好气儿地瞥了一眼许乐彦。 “那位祖宗在你们走后醒过一次,现在被我施了针,又睡过去了。可以等一炷香再过去看他,反正门口有人把守,不必担心他能跑掉。” 书卿回答着许乐彦的问题,最后一句是说给祝雅珩听得。 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从无语变成了温柔。 “嫂子的解药我有了成果,待风策用过后没什么问题,嫂子你便可服下。” 祝雅珩听到这里很是意外。 书卿研制解药的速度,远比她想象得快了许多。 想必这几日他一定累坏了吧。 第446章 再诉衷肠 同样意外的还有许乐彦和风茉。 他们本以为还要等上一些时日,没想到甚至还不等下一次余毒发作,书卿便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书卿脸上的愁云依旧一大坨,祝雅珩将这个看在眼里,走上前去,轻声询问着。 “床上躺的那位,实在棘手。” 听书卿这么说,祝雅珩毫不意外。 甚至不免得有些心虚。 用宁其琛的手段去对付他,虽然在做的那一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可过了那个瞬间,便是无尽的心虚和担忧。 祝雅珩不知道宁其琛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将这法子用了这么多年。 祝雅珩还想知道宁其琛每次见到她时,是如何将爱恋演绎的那么入骨入髓得。 这大概可能就是专业和业余之间的区别吧。 “不过反正宁其琛暂时无恙,我先去趟洛府,让风策试试药。” 书卿看着祝雅珩不说话,以为她在为宁其琛担忧着。 于是急忙转换了话题,好让祝雅珩能放心些。 他不是无计可施,只不过这过程实在麻烦。 “你们先休息休息,等我回来,咱们详谈。” 书卿将祝雅珩往风茉那边推,边推边示意风茉照顾好祝雅珩。 祝雅珩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书卿和风茉一推一接到了回廊里。 她看着二人,不自觉笑了出来 “对了,这是今日嫂子要服下的,你们俩谁去煎?” 书卿和风茉被祝雅珩的笑笑的有些发懵。 本想问问为何而笑,可书卿一看天色,只好作罢,转而给他们三人安排起了任务。 虽然他们是该休息休息,但是也不耽误煎药。 “那当然是我姐夫了。” 祝雅珩闻言,还不等许乐彦表示,就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她准备严格实行她方才在马车上所说。 千万不可让这夫妻俩待在一处。 “姐姐你随我来。” 不等许乐彦有什么回应,祝雅珩就将风茉拉走,速度快到风茉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祝雅珩拉到了去往宁其琛房间的小路上。 “珩儿,我能听听你真实的想法吗?” 二人走在小路上,两只手被互相温暖着,就在快要到宁其琛房门口时,风茉忽然将祝雅珩的手拉住,说话时的表情真挚而严肃。 “怎么还怕我对宁其琛心有幻想?” 祝雅珩笑了笑,十分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没有吗?” 风茉眉头上挑,眼里的质疑快要涌出来。 “没有了,在听到他亲口说出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时,所存地最后的一丝情意便被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这次的祝雅珩倒是没有那么吊儿郎当,反而是十分正经。 甚至说着话还往门口走了两步。 “放心吧,就算以后还是要和他纠缠不休,我也不会再让自己掉进同样的漩涡里了。” 祝雅珩握了握风茉的手,示意她安心一些。 已经是两年光景了,她没道理在同一个大坑里跳进跳出。 “风茉,相信我。” “好。” 第447章 舍不得我 祝雅珩和风茉笑着走进房内,一开门巨大的药味便冲进了她们二人的鼻腔,熏得人脑子混沌。 祝雅珩关好门,二人往床边走去,却见床上空有睡过的痕迹,然而并没有人存在。 风茉瞬间有些慌神,却看到祝雅珩依旧气定神闲,还不等她追问,便被一抹银光闪到了眼睛,躲过后,只见祝雅珩出手迅速,不过两招便将手持小刀的宁其琛击倒在地。 “省省吧,如今你的身体没那么适合造作。” 祝雅珩说罢,走上前去将宁其琛拽起,风茉见状也急忙上前,打算帮忙,却被祝雅珩摇头拒绝。 “你早就知道?” 宁其琛不解,无力地挂在祝雅珩肩头,虚弱地问道。 哪里还有方才偷袭人的架势。 “别问那么多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祝雅珩两宁其琛摔在床上,她本以为依靠他的力气是拖不动宁其琛的,结果却在将人拉起的时候,感受到了意外的轻,甚至为此差点闪了腰,后面又为了防止宁其琛对风茉下黑手,自己也有余力,边将宁其琛一路拖到了床边,最后也是出于报复心理,幼稚地将宁其琛摔到床上。 为了让他看清局势,为了让他知道现在的他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至于祝雅珩为何不担心宁其琛跑出去。 那还要多亏了书卿方才说的话。 更何况为了防止宁其琛伺机而动,他们在宁其琛每日喝的药里下了不与药性相冲地软筋散。 就算他有了耐药性,长期服用,别说早有长进的祝雅珩,就是街边幼童他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顺带告诉你个好消息。” 风茉看着祝雅珩对待宁其琛的方式,心中一揪,随后转过头去。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看,或许是觉得这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可怜吧。 宁其琛没空理会风茉的转身,他瞪大了眼睛望向祝雅珩,等着她说些什么。 “北华发兵的时日比你说得要早。” 宁其琛闻言,兀自笑了,很是凄凉。 这难道不该是她早就能想到的吗? 难不成祝雅珩到了现在还是选择相信他的? 宁其琛脑海里两种想法在拼命地拉扯着,而他仿佛痴傻一般,只会傻傻地笑着 “宁其琛,人心最难把握,就算一切发生过,人心都是变量,算不准的。” 祝雅珩说着话,将宁其琛塞回了被子里,方才这一通折腾八成他又着了凉。 虽然眼下祝雅珩能和宁其琛耗着,但是她不想。 大好年华,她已经在宁其琛身上浪费太久了。 目前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在这两年里,一点一点强加给她的。 祝雅珩一点都不想知道。 什么纷争,什么爱恨,本该都与她无关的。 “珩儿,我们加快速度吧,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宁其琛突然的一句,让祝雅珩稍微有些愣神。 如她方才心中所想的一样。 还挺让她不舒服的呢。 “怎么,舍不得我?” 宁其琛看着祝雅珩怔愣的模样觉得好笑。 第448章 别有用心 祝雅珩被宁其琛这没头脑的一句话问的彻底找不到头脑。 祝雅珩真的很想开口,问宁其琛一句“你没事吧”。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忍住了。 祝雅珩一个深呼吸,冷笑着看向宁其琛,不做任何回答。 “正好你们俩都在,听听我接下来的计划吧。” 祝雅珩和风茉闻言皆是一惊。 宁其琛在干嘛? 用可真可假的言语来迷惑她们的心智吗?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探究和不解。 “祝城主自己说的话完全没有印象了吗?” 看着祝雅珩和风茉两人的反应,宁其琛不知道是该说自己可怜还是可笑。 他只坦诚这么一次,错过了机会,可就没有下次了。 宁其琛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一直在动摇。 他始终还是大仇得报和美人在怀都要得到。 他也不信,经历过一次的事,还能输在祝雅珩手上。 “现在我开始坦诚相待,你们倒是在怀疑我别有用心了。” 宁其琛说的话里真心实意,可听在祝雅珩和风茉耳朵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一点不信。 按照宁其琛狡诈的性格,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和盘托出。 傻子才信。 “不听拉倒,我这一觉睡下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了哦。” 见祝雅珩不为所动,宁其琛转换了语气,顺带着一副要将眼睛闭上的架势。 说他不累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睡太久了,他强撑着醒来,光是走几步路都有些勉强,更不论他方才集聚了全部的力量,去支撑自己站起刺人的目的。 “你威胁我?” “小生不敢。” 祝雅珩被宁其琛这陌生又熟悉地粲然一笑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一切都发生过吗? 要是发生过,他怎么能笑的这么开心? 为什么她在痛彻心扉的时候,宁其琛能笑的这么开心? 祝雅珩想着,看向宁其琛的眼里多了一份愤恨。 “先不忙恨我。” 宁其琛伸手,示意祝雅珩将他扶起来。 祝雅珩不予理会,转头叫了几个人进来,将他从床上拎起来。 宁其琛心中不悦,但也不发作,任由那几个人将自己拎着坐起。 “你说吧。” 看着宁其琛任人宰割的模样,祝雅珩有一瞬间的无语。 他做出这副样子,又是在给谁看呢。 “大致我想你也猜到了,借祝家父子之手痛击北华,而南越因遵从诺言,不会实质性出手,到时北华腹背受敌,无法自保,必回找南越联手,到时你在出手,彻底击溃北华。” 听着宁其琛说的话与自己所想的大差不差,祝雅珩心中生出一抹挫败感。 果然自己的想法还是在宁其琛的股掌之中吗? “东盛呢?” 祝雅珩急切地问着。 他的话里完全没有东盛的结局,这让祝雅珩的感觉很不好。 “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宁其琛看向祝雅珩的眼神严肃而认真,却让祝雅珩浑身发冷。 为什么还是要和她有关? 为什么到头来,一切还是在她身上? 第449章 真相初现 祝雅珩不愿意。 凭什么是她来承担这些。 她又是什么人呢? “我何德何能掌握一国命运。” 祝雅珩转头语气轻蔑。很是不认同宁其琛的话语。 “珩儿无论你承认与否,如今东盛的命运确实在你手上。” 宁其琛闻言却笑了,原来症结是在此处吗? 可惜啊,从她选择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摆脱不掉这个结局了呢。 珩儿,我给过你机会的。 是你想都不想一脚踏入这座大坑的。 宁其琛盯着祝雅珩的背影,心中所想越发让他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他早知她的性格,也早知自己所做之事一旦被祝雅珩知晓,他们就再无可能。 也不知道他始终不愿放下的原因是什么? 赌一颗真心? 还是觉得真爱无敌呢? 这些难道不是他和祝雅珩都不曾拥有的吗? “你以为南越王给你他的私兵是为何意?” 看着祝雅珩依旧不为所动,宁其琛再次开口,祝雅珩终于闻言轻颤。 宁其琛见状,皮笑肉不笑。 珩儿,你总不能觉得我同南越王之间,就能被你三言两语瓦解干净吧。 宁其琛心里想着,面上却笑的越发悲凉起来。 南越王又是什么好人呢! 祝雅珩闻言震惊。 宁其琛是怎么得知她同南越王之间的交易的? 还是说,这一切又是他宁其琛同南越王为她设下的另一个局。 那那条破虫子宁其琛又知道几分呢? 还是说,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祝雅珩越想浑身越冷。 站在一旁的风茉倒是不怎么意外。 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去了。 正好让祝雅珩趁此机会看清宁其琛的本来面目,不要再被他骗了。 “你是如何得知?” 祝雅珩下意识将话问出。 却在说完的那一瞬间有些后悔。 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吗。 还是太心急了。 “自然是南越王所说。” 宁其琛靠在床边,微微闭上了眼睛,显得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可在这幅景象之下,宁其琛的心里却是无尽的愤恨,心中的怒火绵延了全身,烧的他浑身发烫。 “什么意思!” 祝雅珩对宁其琛的话深感意外,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在心中连忙否认。 “他的私兵从不以牌为令,而是以他为令。” 宁其琛再次睁眼,双眼猩红,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一般。 这样的宁其琛倒是吓了祝雅珩和风茉一跳。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南越王的监视之下。” 肉眼可见的事实,祝雅珩心中的挫败感再加一层。 实了,堂堂一国之主。怎么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拿捏到位呢。 只有自己上赶着送命罢了。 那条破虫子不就是证据之一吗。 是自己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祝雅珩当初有多洋洋得意,现在就有多怒火中烧。 “你很恨他。” 风茉将祝雅珩扶到一边小榻上,给她时间让她接受这些。自己则走到宁其琛面前问着。 宁其琛看着风茉质问自己的神态,又轻声笑了。 还真真是物是人非啊。 第450章 陈年旧事 “看来你过得很幸福啊。”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风茉,宁其琛调侃着。 原本是送去接替箔歌,做自己眼线的人。 不仅没完成任务,还转头认了祝雅珩当主子。现在更是摇身一变,成了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风满楼老板娘。 就凭这些,宁其琛都能随时要了风茉的命去。 一个不忠心的暗卫,要之何用。 宁其琛说着话,还时不时上下打量着风茉。 她倒是和以前有极大的不同。 不仅人白了几分,整个人的神态都更是添了几丝富贵之气。 要是不知道她过往的人见了,还真以为她是名门世家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呢。 这算是做了件好事吗? 宁其琛心里想着。 “回答我的问题。” 风茉原本很是心虚。 毕竟突然的身份对调,她心中多少会有些害怕。 可看着宁其琛的模样,心中的心虚少了不少。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只能唯命是从的风茉了。 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 是洛府大小姐,是祝雅珩的长姐,是风满楼的老板娘,更是她风茉自己。 想到这里,风茉的底气足了许多,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们以为他凭什么帮我?” “就因为我答应娶他女儿?” “那不是太肤浅了吗!” 宁其琛越说越愤怒,说到后面,手重重地对着床边就是一砸。 “那是为何?” 风茉递话的时机很巧妙,在场三人的情绪因着她这句话都有所缓和,也有所期待。 看着宁其琛的神色,祝雅珩知道,这背后的故事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复杂上几分。 “南越王男女不忌。” 只这一句,宁其琛便让风茉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宁其琛同南越王之间,仇恨多于感激。 一旁的祝雅珩虽不太明白话中之意,但看着宁其琛的愤怒,又看着风茉瞬间白了几分的脸色,她也大致清楚是因为什么。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将箔歌嫁于你呢?” 祝雅珩走到宁其琛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着。 “或者是名正言顺地安插一个眼线,或者是他另有所图,谁知道呢。” 宁其琛也很是配合,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回答着。 只是他的心中却是弥漫着无尽的苦涩。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将这件事在如此的情境下说出来。 他也没有想到,听完后他预想中的怜悯和气愤都没有在祝雅珩的面上看到。 “那你对箔歌?也是为了报复?” 祝雅珩接着问道。 “随便你怎么想。” 宁其琛倒是一反常态,不再好好回答。 可是这次,祝雅珩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闪躲和委屈。 他在委屈些什么? 祝雅珩想着,心里却闪出一个想法,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言尽于此,你要还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看着祝雅珩不再说话,宁其琛口气一转,又变回了那个嘴硬的端王。 “我信。” 没想到祝雅珩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 第451章 坦诚相待 “既然合作,也请你坦诚相待。” 祝雅珩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地,每眨一下,宁其琛的心都跟着她动一次。 她真好看啊。 真想每天都能看到如此动人的祝雅珩啊。 宁其琛看得痴了,心中竟空空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缱绻。 仿佛他已经抱得美人归,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在婚后听着妻子训话,却不敢反驳一句话地丈夫。 真幸福啊,那种生活。 “交出北华行军图,我们就还有得商量。” “为什么不让东盛和北华一同消失呢?” 祝雅珩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宁其琛的耳朵里,每落一个字,就将他心中的幻象击碎一分。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入耳中,幻象也不复存在,而宁其琛臆想出的甜蜜也被祝雅珩话里残存的天真所覆盖。 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想保住东盛这个从骨子里破败不堪的荒地呢。 “珩儿,你该同我一样憎恶这几个国家。我们是一样的。” 宁其琛半是吐槽,半是真心。 却也知道祝雅珩是听不到心里去的。 “交不交?” 祝雅珩没了耐性,开始没好气地说着,眼底眉梢惹上了几分怒气,在宁其琛眼里显得更加的让人心动了。 “那你拿什么来换呢?” 宁其琛好整以暇地看着祝雅珩,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操盘手。 “北华动线关乎着我的生死,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了,我要倚仗什么活下去呢!” 宁其琛说着话笑的更开心了,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胜券在握。 “你我恩怨未了,你自然能活下去。” 祝雅珩依旧没什么好气地回怼着。 “珩儿,你真的好聪明。” “快些吧,端王殿下。” “奉上纸笔吧祝城主。” “风茉的解药方子我也一并给你好了。” 宁其琛手颤抖着执笔,原本的一手好字,在控制不住地抖动下也再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 “快写。” 祝雅珩催促道。 待到宁其琛画好行军图后,祝雅珩大致地看了一遍,拿着那个解药方子一起叠好塞入自己袖子里,嘱咐风茉在此处看好宁其琛后,便出了房间,直奔书房。 看着祝雅珩走出房门外,又看着被打开的门再次被合上,宁其琛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开始猛烈咳嗽,最后竟是生生吐出了血来。 房间内只剩下了宁其琛和风茉二人。 风茉也目送着祝雅珩离开,望着祝雅珩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了宁其琛。 风茉一直在二人之外,对于一切看得清楚。 这两个人都是空长了张嘴,都对对方憋着自己的心里话,哪怕有一方在竭力想问出个一二三,可总有一方死鸭子嘴硬,怎么着都不说。 宁其琛和祝雅珩两个人都很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们二人之间不能说有误会,因为从一开始,宁其琛就已经在他们二人之间落了下风。 从一开始就不真诚,怎么能期待后来呢。 第452章 乐见其成 风茉唤了人来再次更换了宁其琛被褥衣服。 这期间,看着宁其琛被前来的人如同一个布娃娃拎起来的模样,风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心酸之意。 风茉何曾见过如此模样的宁其琛。 床铺衣服换好后,宁其琛重新被扔到床上。 突然的撞击引得宁其琛又开始剧烈咳嗽,一声一声地咳嗽,听得在场眉头紧皱。 而宁其琛却是强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靠在床边。 站在一旁的侍卫本想上去帮忙,生怕再不去又要给床上那个废物换床铺。 这事虽然简单,但是一天做的次数太多,也是会让人厌烦的。 二人正要挪步,却被风茉抬手制止了。 “辛苦了,快去烤烤火吧。” 风茉出声,让那二人离开。 宁其琛自尊心最重,方才那一般对他的打击只大不小,更何况只要他醒着,每日都要来这么几次。 “她过得还好吗?” 宁其琛感激的看了风茉一眼,随后幽幽开口,话里却是满满的小心翼翼。 “身心俱疲。” 风茉自然知道宁其琛话里问的那个“她是谁,她闻言叹了口气,回答着。 而这四个字,也只是祝雅珩每天所承受地十分之一罢了。 他们都知道,祝雅珩的心思深沉,哪里会是表面上的运筹帷幄,轻松自在。 “幸好,是你在她身边。” 宁其琛话中都是庆幸。 发自真心的庆幸。 “为什么不告诉珩儿呢?” 风茉闻言,并不想承受宁其琛的这份感谢。 同意和宁其琛合作,是远在祝雅珩从南越被送回的时候。 那时的祝雅珩心中对于宁其琛的愤恨每天加深,有风茉的功劳。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 却全是宁其琛的打算。 在宁其琛攻入京城时,发了疯地找祝雅珩,却在只看到风茉时,心中暗叫不好,而风茉将事情原委全部告知给宁其琛后,他的心翻江倒海,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安排而对自己产生了无尽的悔意。 而后,风茉收到了许乐彦的消息,说不日会和祝雅珩归来。 宁其琛得知后,明白这一趟南越行程,祝雅珩必然会得知些什么,于是开始同风茉研究如何能为她的恨意添砖加瓦。 他明白,自己已经无从挽回。 之后,风茉提出以自己作为引子,以监视之名出现在祝雅珩身边,她做的越像,祝雅珩就会越恨宁其琛。 宁其琛听后同意了。 于是,她被风策带去使了刑罚,好在风策心中有数,那些伤看似严重却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更不会伤害到风茉身体。 而祝雅珩确实依照着风茉所言,开始显化她的恨意,开始一步一步反击。 宁其琛心痛,却也是乐见其成。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走向。 宁其琛需要祝雅珩快些抛弃她的优柔寡断,早日成长起来,否则日后她是斗不过那三只老狐狸的。 而风茉身上的毒早就被解了,这也算是她和宁其琛之间的交易。 她帮他,也帮自己保护好祝雅珩,而他给她解药。 第453章 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宁其琛惨白着一张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她那么聪明总会发觉到关键的地方地。急什么呢。” “对了,忘了恭贺你新婚大喜啊。” “要不是你,我和风策还真混不进这严防死守的江南城来。” 宁其琛说完,又是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好在这次没有血水咳出,只是他的面色越发的惨白了。 听宁其琛提起她通了路子让宁其琛进入城中一事,风茉还有些后怕。 她只知他们会来,却不知会是在祝雅珩生辰那一日。 那天她的担心惊讶都是真,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分预告而已。 说起这个,风茉是想同祝雅珩坦白的,可惜被各种事情拖到了现在。 而说起风茉同意帮宁其琛潜入城中的原因,还是风策给她传了密信。 此法是风策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用的。 风茉只一见,便知道了事情紧急。当看到内容时,风茉也是一惊。 信中所说,宁其琛已经命不久矣。 他此番通过风茉入城,一为加剧祝雅珩的步伐,二为他想见祝雅珩的私心,三为风策想为宁其琛求药续命。 而风茉和风策想出来的法子,是最快的以身试法,用了同等却剂量少的毒药,等着祝雅珩为他们送来解药。 虽然无耻,却是最有效的法子。 风茉和风策喝下的药量不致命,只显示症状,凭着他俩的功夫,甚至都能靠自己将毒排出体外。 “书卿已经研制出了解药,不过多时便可知道成效。” 风茉见状想上前去帮帮忙,却又不知要从何帮起,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虽然风茉也知道或许宁其琛从没想着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自己说这些,对他而言一点作用也不会有。 “不重要了,我如今只想再多待在她身边几日。” 宁其琛的回答在风茉的意料之中。 “何必如此呢?您只要把一切都告诉她,你们总会有个好结局的。”听着宁其琛的话,风茉只觉得心中好似被一块大石堵住。她知道的都比祝雅珩多,可又碍于发过的誓,不可以告知给祝雅珩。风茉觉得自己虽然只是听命行事,却也是推动整件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诱因之一,她心中的负罪感很重,却什么都不能说,除了知情人谁都不能说。 日子久了,风茉倒是越发地能体会到祝雅珩有些时候的心情。 她如今算是泡在了蜜罐里,可这蜜罐外包裹着一层名为心虚地冰霜。 煎熬,实在是煎熬。 “没用的,我跟她之间只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宁其琛摇了摇头,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怅然。 “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风茉明白宁其琛在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又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 “谢谢。” “不必客气。” 风茉说着话,望向宁其琛时,他已然闭上了眼睛,再度昏睡了过去。 第454章 该有多好 她知道,留给宁其琛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还是能有些时间的,可这两年为了解祝雅珩身上的毒,宁其琛用自己试了无数次地药,身体早已虚空,再加之这些年被华家父子下的毒,上回为了引北华先皇入局给自己下的毒。 饶是再怎么钢筋铁骨的身子,也是支撑不住的。 风茉对宁其琛的观感很复杂。 他曾经救她回人世,又以报恩为名亲手推她入魔窟。 说他无情,他又甘愿卸下一身防备,笨拙的对一个人好,甚至为此不惜付出一个培养了多年的杀手。 说他有情,却又不肯将自己的真心,对着自己珍惜之人完完全全地交付,反而一步一步将那人越推越远,自己却是越陷越深。事情能发展成现在这样,风茉是没有料到的。 但对于宁其琛,风茉只剩下了同情。或许她跟宁其琛的一切恩怨,都在他给了她归书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吧。 那归书,是风茉自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一如现在同许乐彦浓情蜜意的每一天。 这些曾经都是风茉不敢想象的。 宁其琛还给了她自由和性命,自己也已快油尽灯枯。 风茉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人,福身一拜。 为了了却二人复杂的缘分,也是为了成全二人之后各自的生活。 再起身时,床上那人只是北华端王,而她风茉是一个真真正正自由的人。 风茉从房中走出,将守在门口的人安排好后,也往书房走去。 一进门,走到书桌前,风茉便看到祝雅珩手肘撑着桌子,手撑住头,双眼紧闭,看上去很是心烦和疲累。 风茉心里瞬间泛起一丝酸涩,轻手轻脚向祝雅珩走过去。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风茉边说,边将祝雅珩身后的开着的窗关上。 “无妨,有些累了而已。” 祝雅珩早在风茉开门时便已经知道来人是风茉了。 毕竟冬日里的槐花味很是难得。 那可是洛渝书珍藏多年的宝贝。 “你怎么过来了?” 祝雅珩往后坐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又昏过去了,我继续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风茉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塞入祝雅珩手中,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祝雅珩旁边。 “姐姐,我的心是不是太狠了?” 两张椅子挨在一起,也顺带将祝雅珩的心挨到了风茉身上。 祝雅珩顺势将头搁在风茉的肩膀上,难得流露出一副累得彻底的模样,在这种时候,这种安心很是来之不易。 “还是不够狠,我若是你呀,便携端王而令南越。” 风茉摇了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闪烁却有些许的空洞。 快些结束吧。 一切都快些结束吧。 祝雅珩闻言没有继续接话,而是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下来,睡了过去。 风茉也不动,任由祝雅珩就这样靠在自己身上睡着。 屋子里静极了。 要是时间能够停在这里,该有多好。 第456章 浓情蜜意 待许乐彦熬好药找到风茉和祝雅珩二人时,看到的是她们二人头靠着头,双双沉沉睡去的模样。 许乐彦不知道该怎么描绘当时的场景。 他只觉得那一刻很美好,他想留住,不忍打扰。 却还是在犹豫片刻后,选择放下药壶,走上前去,轻声唤醒了二人。 冬日太过寒冷,这两个人身体本就不好,这样睡下去,免不了要着凉的。 二人被许乐彦叫醒时,皆是睡眼惺忪。 祝雅珩怔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而风茉比祝雅珩还要懵,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意外地睡得很熟,因此被许乐彦突然打断,心情很是不好。 “天色不早了,吃过了饭,我就让来人送你们俩回去。” 许乐彦给两个人一人递了一杯水,又将温着的药端到风茉面前,看着她喝下。 二人这时还是懵懵的状态,对于许乐彦的话,风茉和祝雅珩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朵里。 两个人就那样保持原状呆坐着,直至许乐彦将药碗怼到了风茉的嘴边,风茉才有了些许反应,接过药碗,一口将碗里的药尽数喝下,然后五脏六腑被苦的瞬间挤在一起。 风茉一开始不愿意喝,还是许乐彦温柔地哄着,又拿蜜饯引诱她,她才不情愿地将那碗黑黢黢地汤药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的祝雅珩眼见这个场面,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和被扯拽的椅子一般扭曲。 “书卿呢?还没回来啊?” 风茉喝完药,意识终于被那药的苦叫醒。 算了算时间,书卿也去了两个时辰了。 她正要问,却听得耳旁传来了祝雅珩的声音。 祝雅珩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回来了。” 许乐彦回答着祝雅珩的问题,手里往风茉嘴里递蜜饯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他的浓情蜜意此刻分散在一颗一颗蜜饯里,等着风茉吃下,然后去她的身体里对抗那些让人皱皱巴巴的苦味。 “书卿说风策服下那药后,昏睡了过去,要等他清醒之后,再行诊脉,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能让你服下了。” 许乐彦看着风茉被药苦到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哄小孩子开心。 “那要多久?” 祝雅珩又气又欣慰。 他们俩感情好祝雅珩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话是她问的,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又被他们俩隔离在外啦。 “书卿说,最迟两天。” “那便太好了。” 祝雅珩和风茉异口同声的说着。 在听到只要再等两日,就能让风茉远离噩梦时,祝雅珩是由衷地为风茉高兴,至于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被这对小夫妻完全忽视的事,就不计较了吧。 而祝雅珩的那份高兴落在风茉眼里,却让她不免有些羞愧难当。 于是风茉很快将眼神移开,佯装睡得有些头疼,揉起了太阳穴。 “快些吃饭吧,吃完饭,你们俩就回洛府睡觉吧。” “就在这睡吧。” 第457章 快些醒来 “来回折腾,对风茉的身体反而不好。” 这次许乐彦的话被祝雅珩听到了,不过还是被反对了。 这次倒不是为了故意和许乐彦呛声,而是担心风茉今日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让本就该好好休养的身体,再接着亏损下去。 “好,那我让人回洛府传信,让外公放心。” 许乐彦点了点头,觉得祝雅珩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都在这风满楼里,都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要是回了洛府,万一有些什么事情,他们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对方身边。 于是许乐彦马上让人去准备饭菜,自己去将书卿带过来。 四个人吃过了饭,书卿直呼困倦不已,马上回房,倒头就睡。 祝雅珩为防又被许乐彦和风茉二人你侬我侬震惊到,拿了几块糕点,跑到了宁其琛房间里。 一进屋,祝雅珩就被药味和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熏得有些头疼,她将门关好,然后将拿着的糕点放在桌子上,走到离床边有些距离的窗户边,将窗户打开了一些,散散味道。 祝雅珩又朝屋子走,看了看暖炉炭火充足,满意地点了点头,才朝着床边小心翼翼地走去。 祝雅珩点燃了床边的烛火,转头时正好看到了宁其琛惨白如纸地脸色,哪怕是嘴,也没有一丝血色。 整张脸上也就只有眉毛和时不时轻抖一下的睫毛,能让宁其琛的脸上有些颜色了。 祝雅珩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宁其琛鼻子边,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流碰到自己的手指时,祝雅珩才稍稍放了些心。 她搬了凳子,坐在宁其琛床边,头靠在床边,看着宁其琛发呆。 “何必这样呢?你直接说,我未必不会帮你啊。” 祝雅珩叹了口气,对着昏睡中的宁其琛说着。 冬季里的花香本就难得,更何况是甜腻的桂花香。 她的鼻子又没有什么问题,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宁其琛,活下去吧,以前那样难都活下来了,总不能交待在临门一脚啊。” 祝雅珩边说,边看着宁其琛。 她期望着宁其琛只是在装睡。 她期望着宁其琛又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她期望着自己说的这些话能让宁其琛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 可惜,宁其琛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在床上昏睡着。 “总要将仇报完,清算完你我之间的爱恨,你才能离开吧。” 祝雅珩说着话,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宁其琛的掌心里,还好她已经将手烤的暖和了些,不至于冰到他。 “总要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吧。” 祝雅珩小声说着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忽然,宁其琛的手轻轻点了下她的手背。 祝雅珩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又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被点了的触感,祝雅珩才将视线死死地盯在宁其琛的手上,嘴角也才有了一抹她不曾发觉地笑意。 “努努力让自己好起来吧。” 祝雅珩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许开心。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458章 心满意足 “怎么睡在这里了?” 待宁其琛再次睁开眼时,床边的烛火已经矮了不少,屋子里也顺带着暗了几分。 他重重叹气,偏过头,正好看到祝雅珩的衣摆垂落在地。 宁其琛向床边挪,拍了拍祝雅珩的腿。 彼时的祝雅珩已经靠着床边睡了过去,整个人的重量大部分分给了靠在床边的头和脖子。 “防着你逃跑。” 祝雅珩被吵醒有些不悦,眼睛半睁半闭间瞪了宁其琛一眼,没好气的回答着。 话音一落,还换了个姿势,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一旁的炭火盆因为太久没加过新炭,已经是一盆冷灰了。 “我这副样子,还能跑到哪里去。” 宁其琛自嘲道。 “我再给你一次说出实情的机会。” 突然祝雅珩要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她一下子出现在了宁其琛面前,眼里的困倦褪去,重新覆盖上一抹不容拒绝。 “我之前说的够多了。” 宁其琛耸耸肩,看着祝雅珩突然再眼前放大的脸,心跳快了几分。 “行,那你就被自己憋死吧。” 宁其琛的话不出意外地气到了祝雅珩。 她正要下床,手臂却被宁其琛拉住。 “外头还黑着呢,上来躺一会儿吧。” 听着宁其琛的话,祝雅珩转头,想从宁其琛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可惜啊,天太黑了。 “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 宁其琛迫切地想要留住祝雅珩,说出的话也不怎么过脑子,反正只要能留住祝雅珩,怎么样都行。 “怎么,你还怕我能对你做什么。” 祝雅珩闻言有些无语,撇了撇嘴,脱了外边的罩衣,踢掉了鞋子,躺在了床上。 该说不说,还是床上舒服,脖子的酸痛在挨到枕头的那一瞬间,马上舒缓了不少。 看着祝雅珩躺了过来,宁其琛拖着身子往床铺里面挪了挪,平常随意能做出的动作,如今做来,到让宁其琛的额头上渗出层层密汗来。 “被子谢谢。” 宁其琛原本是想拉一床垒在旁边的被子给祝雅珩的,无奈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拽了半天也没怎么拽动。 祝雅珩这边倒是以为宁其琛在这个时候有了不该有的羞涩,拱了拱嘴,一个反手将宁其琛身上的被子里盖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还别说,宁其琛还有点用,被子里真暖和。 祝雅珩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差一点就要满足地睡过去,却听得宁其琛在背后偷笑。 “你睡是不睡。” “我刚醒啊。” “行,那我睡会儿,天亮了叫我。” 祝雅珩说完这句话,便就真的睡了过去,将所有事情通通抛之脑后。 宁其琛也是没有想到祝雅珩能睡得这么快,替她拢了拢被子,又接着往床里面挪了挪,费力地扯了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做好了一切,宁其琛大口喘着气,又不敢做出什么大动静,害怕吵到熟睡的祝雅珩。 宁其琛躺好,转头看了看祝雅珩的后脑勺,满足一笑,没过多久,竟然也睡了过去。 第459章 来回拉扯 要不是祝雅珩记性不错,她醒来后或许真的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宁其琛的床上。 祝雅珩没睡多久,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也是一早上最冷的时候。 时不时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冷气肆意和祝雅珩抢夺着不多的温暖,惹得祝雅珩又往被子里狠狠缩了缩。 “你再缩下去,我便只能去床下睡了。” 宁其琛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自己身旁总有什么动来动去,一番折腾,他也终于清醒,偏头就看到祝雅珩恨不能把自己和被子融为一体的模样。宁其琛被祝雅珩的模样逗笑,又将自己的被子覆在祝雅珩身上,再费力地扯了另外一床被子给自己盖上。 不知道是在这期间着了无孔不入的寒气,还是新被子太冷,宁其琛瞬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喉头发了疯般的刺痒难耐,咳起来时又是止不住地痛楚,碍于祝雅珩还在,他不敢将咳出的血吐出,只好一边咳一边吞咽,这样来来回回,宁其琛的额头上又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祝雅珩本想回怼过去,却听得宁其琛停不下来的咳嗽,皱紧了眉头。 她想下床给宁其琛拿杯水,却又被宁其琛拉住了手腕,而他也没有意外的咳的更大声了起来。 祝雅珩见状也停下了动作,伸手帮宁其琛盖好被子,让他赶快躺下。 “离我那么近,你也不怕被染上病。” 宁其琛捂着嘴,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全是柔情,毫不掺假。 “不过一死而已。” 祝雅珩说得毫无所谓。 事情知道地越多,经历地越多,她对于生死之事就看得越来越淡。 只要她珍视之人少受些伤害,她便也没有什么其他所求了。 “但我可不想糊糊涂涂地死。” 祝雅珩的话意有所指,她不信宁其琛听不懂,与此同时,她也在紧盯着宁其琛的表情,她就不信宁其琛能一直天衣无缝下去。 这么久以来,祝雅珩试图找到宁其琛的破绽,但一直被宁其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他这么虚弱,还能有心情兼顾这个,才真是神人。 宁其琛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新的一轮咳嗽猛地止住。 “别说话了,我去加点炭火,屋子里热起来就好了。” 祝雅珩将手从宁其琛手里抽出来,拢好了衣服,下了床,重新架起炭炉,慢慢地,屋子重新拥有了温度。 宁其琛躺在床上,看着祝雅珩做完一切,伸手想让她回来,被祝雅珩眼疾手快地制止住。 “我可不想听一早上的咳嗽声。” “晦气。” 祝雅珩边说边把宁其琛的手塞回被子里,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手被宁其琛紧紧攥住。 “自重。” 两个人僵持良久,祝雅珩抽手无果,冷脸对着宁其琛说话,可宁其琛不为所动,依旧用了全身的力气将祝雅珩的手紧紧握住。 祝雅珩无语,顺势坐回床边不再挣扎。 要拉,随便你拉。 祝雅珩不再看宁其琛,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第460章 再陪陪我 祝雅珩靠在床边,眼睛闭得久了,慢慢地又生出了困意。 天气冷起来真是会让人格外的困乏。 祝雅珩真想就这样任由自己睡下去,睡他个昏天黑地,把一切都抛诸脑后,什么阖家团圆,什么和乐安稳,跟她有什么关系。 “珩儿,可不可以将所有事情暂时全部忘了,再陪陪我吧。” 祝雅珩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挣扎着,宁其琛突然开口说话,将祝雅珩的困意一下子驱散了不少。 “那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祝雅珩虽然闭着眼,却还是翻了个白眼,嘴角也向下瘪了瘪,对于宁其琛的话很不认可 “这个画面是我想象了很久的,却没想到是以现在这副样子面对你。” 宁其琛忽略了祝雅珩话里话外的不满,自顾自地接着说着。 炭火逐渐烧的旺了起来,屋子的温度也渐渐上升,以至于盖在宁其琛身上的被子慢慢滑下,以至于宁其琛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也没有像之前那般猛烈地咳嗽着,反倒是平稳了不少。 “珩儿,你说一开始我们便坦诚相对,会过上现在这种生活吗?” “无论开始是怎么样的,我们都是过不上现在这种生活的。” 祝雅珩听着宁其琛的话,心中不满觉得好笑。 大白天的,怎么还能做梦啊。 哪有那么多如果? 哪有那么多可能? “你还真是残忍。” 祝雅珩说的是实话,却还是让宁其琛受了些伤。 “也不知道酿的那些酒好不好喝。” 话里实打实地遗憾,听得祝雅珩的耐心越来越少。 宁其琛这是在干什么? 试图用过去的记忆感化她? 果然是在做梦。 “宁其琛,现在说还来得及。” 祝雅珩故意重提这件事,就是为了打断宁其琛不合时宜的空想。 与其把自己陷在没有意义地幻想里,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收拾现在的烂摊子。 总不能他挑起战火,她来给他做收尾工作吧。 “无从说起。” 宁其琛的回答让祝雅珩没有任何意外。 憋着吧! 憋着好啊! 祝雅珩不再回答,接着闭目养神。 被握在宁其琛手里的手,不知是因为在被子里待久了,还是被握得太久了,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让祝雅珩很是膈应。 但她也不急着把手抽出来。 反正也是无用功。 “珩儿你在吗?” 风茉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祝宁二人的交谈,祝雅珩看了一眼闭上了眼睛的宁其琛,想要将手抽出来,去给风茉开门,却还是抽不动。 “说好了要陪我的。” 祝雅珩诧异,这人是在跟她撒娇吗!祝雅珩睁眼时正好对上宁其琛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的她不由得瞬间汗毛耸立。 好可怕的男人。 “我在。” 祝雅珩对着门口满是无奈的说着。 她多希望这个时候风茉能够破门而入啊。 “吃饭了。” 风茉在门外说着。 宁其琛闻言又握了握祝雅珩的手,眼含期待地看向了祝雅珩。 祝雅珩看得明白,宁其琛是想让她拒绝风茉。 第461章 不太清醒 “让人送过来吧,连带着宁其琛的那份,我们都不在这儿,我怕他又耍什么心眼儿。” 听着祝雅珩的回答,宁其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握着祝雅珩手的力度松了些,靠在一旁笑的灿烂。 “你还好吗?” 风茉听出了祝雅珩话里的为难,下意识地关心着。 话说出后,想了想自己问的也算是有些唐突了。 房内就他们二人,祝雅珩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一大早就出现在宁其琛的房间里。 说不定宁其琛已经醒了,现在她要是贸然入内,只会让三个人都尴尬。 想到这儿,风茉停下了要去推门的手,只在房门外等着祝雅珩回答。 “好,放心吧姐姐。” 听到祝雅珩这么说,风茉不再坚持,长长叹了口气,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道闭上的房门,试图能通过房门看到里面的场景。 “满意了?” 看着房门外的身影消失,祝雅珩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宁其琛。 只看得那人靠在床头,笑的越发灿烂。 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一如漫天大雪下地一朵殷红花朵,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祝雅珩撇了撇嘴,不再看他,被宁其琛拉着的手,因为紧绷了太久,已经有些麻木,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有一浪接一浪的麻意冲进她的大脑。 “谢谢。” 宁其琛突然开口,顺带捏了捏祝雅珩的手。 这一下子,祝雅珩的手彻底被麻意包裹。她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宁其琛却也握得更紧,这下更麻的感觉再度袭来,祝雅珩不敢再动,也不想再去搭理宁其琛。 “你还相信我吗?” “这从何说起啊。” 祝雅珩没好气地接着话。 “你就不怕那个行军图有问题?” “就算有,祝家军也会打胜仗。” “想听听你爹的故事吗?”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华家父子非要致祝家于死地吗?” “跟我亲娘有关系?” “是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乃天神。” “你最好是。” “当然。” “楼主,小的是来送饭的。” 祝雅珩正要下床,却依旧被宁其琛紧紧锢在床上。 祝雅珩彻底无奈。 她本想让人直接将饭送进来,但一看她和宁其琛的状态,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放在门口便是。” 听到餐盘放在地上发出撞击的声音,祝雅珩看了看宁其琛,宁其琛咧着嘴笑,终于是放开了祝雅珩的手。 祝雅珩抓紧时间翻身下床,打开门将饭拿入房内。 一整套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你休想我喂你,要吃就吃,不吃就饿着。” 祝雅珩刚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一转头就看到了宁其琛要说些什么。 于是祝雅珩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拒绝了宁其琛的要求。 宁其琛有些挫败,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祝雅珩也不帮忙,就在原地看着。 不过多时,宁其琛将自己包裹地像一个粽子一般挪到了祝雅珩面前。 逗得祝雅珩不自觉笑出了声。 是真的滑稽。 第462章 奢侈相对 “吃过饭将药喝了。” 祝雅珩往嘴里塞着粥,本来她以为自己不饿的,结果饭香一阵一阵往她鼻子里钻,勾起了她肚子里地饿虫。 别说,这风满楼虽说干着收集情报的活,但是作为一个酒楼,饭菜的味道还真是没有话说。 明明吃了这么多年,但每次吃,都不会让她厌烦。 这要是不说,谁知道这位厨艺不赖的大厨是收集消息的一把好手呢。 “最近不知为何,头时不时痛的厉害。” 宁其琛看着大口吃饭的祝雅珩,满足地笑了笑。坐在祝雅珩对面,不错过祝雅珩的每一个神情。 他给自己勉强舀了一碗汤,舀起一勺送入嘴中,是很新鲜的菇子味。 在这冷风不停的季节,是很难得的鲜味。 也是因此,宁其琛吃的比平时多了些,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碗汤下肚。 不过也是因为吃的比平时多,导致他的胃内瞬间开始翻江倒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比他很渴望这严寒里难得的鲜味。 宁其琛不想因为自己打扰了祝雅珩吃饭地好兴致,于是拼命忍耐。 结果,胃痛抚平,那痛转去了脑袋。 还好,忍痛是宁其琛的拿手绝活。 祝雅珩坐的离他不过两条手臂远,竟是一点没有发现对面的人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终于,没有什么眼力见儿的疼痛感过去,宁其琛努力地平复着自己体内的躁动,又强塞了一个饺子后,艰难开口。等着看祝雅珩的反应。 祝雅珩闻言,咽了下口水,顺势把刚刚从碗里舀起一勺粥快速放进嘴里。 “那也是你应得的。” 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说出口时,却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 但不知为何,这话里带着一抹被戳破心思的心虚。 “是啊,我应得的。” 看着祝雅珩难得的失控,宁其琛又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疼痛的源头是什么。 原先是没有的,是从那日晕过去,醒来看到祝雅珩时开始的。 宁其琛就是想逗逗祝雅珩。 仿佛这样能够留住一些时间。 不至于事事都是那么的残忍。 听到了宁其琛的笑声,祝雅珩抬头,正好看到了宁其琛脸上一闪而过地狡黠。 祝雅珩有些气恼,随后又有些意外,最后又变成略带些心虚的气愤。 心情一不好,胃口就会大开。 反正宁其琛也不打算再吃下去,祝雅珩于是捋了捋袖子,开始吃桌子上其他的食物。 每咬一口,祝雅珩都把它们当做宁其琛的代替。 狠狠咀嚼。 不出意外地,祝雅珩的这些动作都被宁其琛看在眼里。 虽然荒谬,宁其琛此刻只觉得幸福。 甚至这份幸福是从他晚间醒来看到祝雅珩开始。 哪怕祝雅珩话里话外都对他没什么好气。 如今,只要能和祝雅珩多待一刻,对他而言都是奢侈。 虽然这份奢侈对于祝雅珩而言,只觉得他有病吧。 “我很好看吗!” 祝雅珩被看的烦了,抬头没好气地说着。 “嗯,好看。” 第463章 一同喷发 宁其琛不假思索地回答将祝雅珩噎住,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睛乱转了几下,又空眨几下,撇了撇嘴,迅速将头低下,开始佯装吃着碗里的菜。 哪怕那碗里早已空空如也。 终于一顿不算消停的饭吃完,祝雅珩又算好时间看着宁其琛把药喝下后,就要起身离开。 随着外头的天越来越亮,祝雅珩也越来越清醒。 像昨晚那般糊涂的事,此刻的她是再也做不出来的。 “你猜祝家父子多久能大败北华?” 祝雅珩向外走的脚步随着宁其琛的话停了下来。 想来这时父兄正在和北华交手,而她却还不清不楚地与宁其琛纠缠。 祝雅珩想着,心中又有了闷闷的感觉。 “我猜不超过半月。” 见祝雅珩不说话,宁其琛自己接话道。 事实上,也许依照祝家军的速度,比宁其琛预估地还要快。 北华看似人多,其实人心各异,名为守卫北华的军队,早就分了好几个派别,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宁其琛的操盘。新王登基在他们眼里名不正言不顺,他们都想以大败东盛而作为自己直攻王座的登云梯,却也都想先人一步,霸占了那个位置。 心都不齐,还打什么仗。 更不用说,宁其琛在他们之中埋下的互相猜疑的种子了。 这样的敌人又有什么可怕呢。 “你见过华璟骐了。”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祝雅珩不明白为什么宁其琛又提起这件事来。难不成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想在这番争斗中搅一趟浑水。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他吗?” “无非是让他也尝尝你的痛苦。” 祝雅珩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在见到华璟骐那日的场景。 她只能想到破败两个字去形容那日。 忽然间祝雅珩脑子里又想起了宁其琛说过的话,二者一结合,再看向宁其琛的眼神里,祝雅珩加多了一份震惊。 “他那道貌岸然的父亲禽兽不如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宁其琛看懂了祝雅珩的眼神,明白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处在劣势,却还能生出那么多空档去谋划这些事吗?” 祝雅珩对上了宁其琛自嘲的眼神,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争先恐后地冲出她的体内,可到了喉咙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这张脸加上无力反抗,够不够。” 宁其琛的话再次在祝雅珩的心里炸开一个大坑。 突然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再次震惊地看向宁其琛。 “为什么还要骗我?” 似乎是没有想到祝雅珩回应是这个,宁其琛怔愣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不明白祝雅珩口中所说的骗,是指的哪件事。 “你就那么想让我恨你?” 祝雅珩彻底爆发,眼泪和着怒气一同对着宁其琛喷发。 “既然要我恨,又何必要妄想留住那些你贪恋的时光。” 第464章 再次交易 祝雅珩的话落入宁其琛耳朵里,一度让他也很是震惊。 他没有想到祝雅珩居然现在就反应过来了。 瞬间,宁其琛不再敢看祝雅珩的眼神。 如此卑劣的手段被祝雅珩识破,实在是不堪。 “想来她那边你也派了人吧。”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才又重新传出宁其琛的声音。 混合着空气冷热间的碰撞,这声音在祝雅珩耳朵里越发显得格外清晰。 宁其琛这么说,再度勾起了祝雅珩的记忆,想着那日自己的情绪依旧被看似落了下风的宁其琛玩弄于股掌之间,祝雅珩的气就越盛。 自己对他还是少了几分了解。 从小被如此对待的人,怎么有勇气去对另一个可怜人做出同样的事。 还是在终年为自己效力的忠卫面前。 这一切不过又是他们二人联合起来,对祝雅珩的欺骗罢了。 想来箔歌怀孕一事,一是为了让南越王放心,二是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这里面的真假如何,也就要看南越王会不会和之前的祝雅珩一样了。 “风策对你还真是忠心。” 祝雅珩脑袋里又突然想到那日同风策的对话,只觉得自己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哦不对,是他们对你都挺忠心的。” 气愤上了头祝雅珩又补了一句。 宁其琛不敢搭话。 他自然知道祝雅珩后头补得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不必非要说出来点破。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股莫名的寂静之中。 祝雅珩再也待不下去,准备起身离开,却又被宁其琛拦住。 祝雅珩没好气地看向他,对上的却是那人略显憨气的笑容。 “珩儿,我能有个请求吗?” 祝雅珩不说话,也不往前走,冷冷看向宁其琛,等着他把话说完。 “假装你还对我有些喜欢好吗。” “我能得到什么呢?” 祝雅珩依旧冷着一张脸,淡淡地开口。 “你想要的完整的真相。” 宁其琛回答地无比的认真,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奇怪又平和。 “很难,你的条件并不打动我。” 祝雅珩双手交握,整个身子往后挪了挪,对宁其琛的话很不认可。 “人不能什么都要的。” “在你逼着我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你就该知道我跟你之间会越来越远的。” “放弃你的幻想吧。” “那昨晚算什么呢?” “算我为数不多的仁慈。” “把药吃了,多活几天,等着我跟你算总账吧。” 祝雅珩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他们之间确实还有太多事情需要算算清楚。 至少祝雅珩是这么认为的。 “别怪任何人,都算在我头上吧。” “我跟你不一样的。” “是啊,你跟我不一样的。” 宁其琛低下头去,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 “那我能帮你保住江南城,这样可以了吗?” 祝雅珩脚步一顿。 “你们的计划还涉及到了这里…” “江南不属于东盛吗?” 祝雅珩被宁其琛问到。 “珩儿,自欺欺人只会留出很多后悔的余地。” 第465章 听听故事 “我跟你不一样,没办法把感情也当做用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的筹码。” “你我真配,一个逃避一个妄想。” 宁其琛的笑意里只有苦涩,不止为自己,也为祝雅珩。 他和祝雅珩从某些方面来说,是一样的可怜。 “你可以放心,你外公将江南城保护的很好,外人只有我和风策。” 见祝雅珩不说话,宁其琛的视线又安在了她身上。 宁其琛看得出来,因为自己的话,祝雅珩下意识地又陷入了一种恐惧之中。 生怕祝雅珩又开始思虑过多,宁其琛开口,为祝雅珩散去疑云。 “那江南城为何会有危险?” 听到了宁其琛的话,祝雅珩皱起的眉头忽然松缓,她看向宁其琛。 她明白他不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可宁其琛又这么说,祝雅珩一时间想不通宁其琛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你那位爹不是什么好人的。” 宁其琛的话落在祝雅珩耳朵里,瞬间炸开了花。 他的意思是,能威胁到江南城的是祝家军? 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外公也是知道的,不然为什么他会对你回京城一事,不满多过其他呢。” 见祝雅珩半信半疑,宁其琛嘴角一勾,淡淡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一句话。 “真正的祝雅珩,就死在他手里。” 这句话再次让祝雅珩险些站不住脚。 也就是说,他一早就知道自己非他亲生。 也就是说,这两年的父女情,皆是演戏?那回京一事,是否也有他的手笔呢? “你怎么知道?” 祝雅珩回看向宁其琛的眼神里像是淬了毒,似乎要将他吃干抹净。 “我是天神啊珩儿。” “那我娘呢?” “那倒不是你那位好爹下的手了,不过要不是他,兴许你娘可以活着回到江南城。” 宁其琛反应了一下,才知道祝雅珩问的是哪位。 “反正闲来无事,要不要听听故事?” 祝雅珩这次没有反对,只是自己默默坐下,等着宁其琛开口。 待祝雅珩聪宁其琛房中出来时,天色已经大黑。 祝雅珩满身疲惫,双眼无神,整个人看上去很不精神。 宁其琛跟她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改变了她这十六年对很多事情的看法。 祝雅珩的心中百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还是该怨,亦或者变得同宁其琛一样。祝雅珩的脑子再一次像是被千百根丝线拉扯着。 她在宁其琛房门外站了很久,想为自己找一个去处,可思索了很久,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祝雅珩想对自己说宁其琛说的都是假话,可是她却无从辩驳。 她不想相信宁其琛所言,可是祝雅珩明白,宁其琛说的都是真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宁其琛突然没有耐心去引导她,让她自己发现这些事 她不明白既然宁其琛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祝雅珩抬头,对上漆黑的天空,她好想问问清楚,却又无从问起。 冬夜好冷。 第466章 夜真长啊 “你跟那小子屋里也待了太久了。” 许乐彦的声音适时打破了祝雅珩的惆怅。 他本是被风茉派来寻她的,结果还不等走近,就看到了祝雅珩瘦削而孤单的背影。 又想起风茉跟他说的话,许乐彦第一反应就是宁其琛又跟祝雅珩说了什么。 两军交战最忌动摇军心,尤其还是主将的心。 许乐彦看似略带开玩笑的语气,背后藏着的关心却快要溢出来。 “外公找了你许久了。” 见祝雅珩并不理他,许乐彦又补了一句,他不信祝雅珩听到洛渝书还不为所动。 “明日我自会回府,今天我哪都不想去了。” 祝雅珩干涸的嗓音惊讶到了两个人,她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了许乐彦。 “风茉呢?” “吃过饭,书卿去为她试药了。” “你每天都黏在风茉身边,身上的桂花香愈发浓重了。” 夜晚正是风可以肆意玩耍的时候,它钻过许乐彦身旁,将桂花香送进了祝雅珩的鼻子里,不甜腻,不稀疏,一切都刚刚好。 祝雅珩说着话,微微一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闭眼,忽而又睁开。 只是再睁开之时,只有清明,再无其他。 “我爹……” 祝雅珩微微停顿,抬了抬眼皮,叹了口气。 “他们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两军交手,北华不敌,暂且败阵。” “怎么,你还担心祝家军打败仗啊。” 许乐彦只觉得祝雅珩有古怪,不是怀疑,而是担心。 祝雅珩的状态很是不对,本该最有生命力的人,像是一颗被霜打的茄子。 看上去让人很是揪心。 “祝家军从无败绩,我担心什么。” “是那小子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人说了会儿书,有些累。” “你还是相信他的。” “许乐彦,我也是个人,甚至是个普通人,没有你们那样的英明神武。” “他来自过去,莫名知晓未来,实在可疑,可我不得不信。” “你快去陪着风茉吧,待她身子好了,便去做你们俩想做的事吧。” “风满楼这边有书卿,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你啊,该对你这个弟弟放手了。” “依照书卿的能力,我这个楼主给他都可以。” 祝雅珩话音刚落,就在许乐彦心里扔下了一块大石。 祝雅珩不是在说笑,可为什么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这话说的,怎么让我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别多想,我只是在为书卿鸣不平而已。” “你最好是。” 许乐彦瞪了瞪眼。 “累了累了,睡觉去了,你要喜欢挨冻就继续在这站着吧。” 祝雅珩脚步不停,回到了风满楼内为她准备的房间。 她没有点灯,甚至连炭炉都没有起,就一个人孤坐在冰冷的房内,愣愣地看着外头的黑夜。 夜真长啊,长一点好,黑夜好过白昼。 夜晚安静多了,还够她自己蜷缩着。 希望时间不要再继续下去,就停留在此时此刻。 太亮了,对她的内心不太好。 第467章 春天来了 天还不亮,祝雅珩便从风满楼里跑了出来。 她一夜未睡,但凡闭上眼就是各种画面不断交错,有些是她经历过的,有些是她想象出来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惹得人心烦,惹得人心慌。 天将亮未亮之时,最是湿冷。 饶是祝雅珩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严实实,还是会被一些漏网之鱼从缝隙中穿过。 大街上慢慢地开始有了早点铺子打开铺门,开始做生意。 笼屉一层一层地加高,炊烟袅袅,香气也随之慢慢地弥散开来,混合着晨间的湿气,一冷一热交杂,倒显得此刻没有那么严寒了。 祝雅珩找了一家已经有包子出炉的店铺坐下,要了几个包子,一碗白粥。 不止是食物的热气,还是祝雅珩确实饿了。 一口白粥下肚,居然有了许多的满足。 祝雅珩吃饱喝足,正要付钱,抬头却看到了虽显疲惫,但依旧相互扶持,各司其职的店家夫妻。 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皆是笑得很是灿烂。 祝雅珩看着只觉得很温暖。 于是她没有打扰,算了算自己该给的钱,压在碗下,起身离开。 吃了一顿早饭,天空已经泛白,这天还是要亮了。 祝雅珩望着逐渐变蓝的天空出神,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就给了冷风趁着祝雅珩抬头的空档往她身体里钻的机会。 被风叫醒,祝雅珩打了个冷颤,接着往洛府走去。 刚到洛府大门外,守在门口的侍卫就将祝雅珩请进府中,再交由府中的丫鬟一路引着她往洛渝书的书房走去。 “外公,珩儿不孝,总是往外跑,惹得您担心了。” 祝雅珩刚踏进洛渝书的书房房门,便对着洛渝书深深一作揖。 “来,快过来。” 洛渝书已经知道祝雅珩回府一事,听到了她的声音,也不转身,只往后招了招手,让祝雅珩走到他身边来。 祝雅珩一直没听到洛渝书让她起身,微微抬头,便看到了洛渝书正在挥舞的手。 她会心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洛渝书身边。 “这是什么?” 祝雅珩走上前去,看到了一盆绿叶,倒是很能映衬刚刚而来,名为生机的春季。 一切都在慢慢苏醒中。 “祝家军何时归来啊?” 洛渝书却不回答,转头问了其他的事。 祝雅珩愣了一瞬,随后想起了什么,讪讪答道。 “应该快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此番回来的目的啦。” 洛渝书闻言,察觉到了祝雅珩的情绪不对,转头乐呵呵的模样,看上去很是慈祥。 “您的意思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祝雅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洛渝书在说什么,她疑惑地看看洛渝书,又看了看整间屋子,随后视线落在那盆绿叶子上。 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那个秘法所在。 “真聪明!” “此乃推动之法,也是解除之法。” 洛渝书的视线在那盆绿叶子和祝雅珩之间来回流转,笑容带了些许意味深长。 “外公为何退居江南?” 祝雅珩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说出。 第469章 多活几天 “去忙你的吧,剩下的还有你外公我呢!” 同样的话再听一遍,祝雅珩竟然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之前是有人撑腰的底气,那么现在她所感受到的是洛渝书十足十的关爱。 她感恩于洛渝书的疼爱,也不再以此为心中的倒刺。 就算是她顶替了祝雅珩的生活吧。 那就不要再辜负了许多,快些将事情处理完,她好做一个好外孙,找回这些差点被丢失的时光。 “是,我外公可是宝刀未老呢。” 祝雅珩说完,起身对着洛渝书再次深深一拜。 之前眼底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祝雅珩很是熟悉的自信。 从洛渝书书房退出,祝雅珩原本打算回风满楼,心下一动,又朝后院走去。 当她走到风策所在的院落时,院门紧闭,门口有人把守。 他们一见来人是祝雅珩,互相看了看,将门打开。 祝雅珩一走进院落,便看到了满地的残枝落叶,院中景象很是萧条。 她便转身吩咐了人过来打扫打扫。随后才往屋子里走去。 “你的状态好了不少。” 一进门便看到风策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看。 许是由于身体还未痊愈,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此刻的风策尽管穿得很厚实,他的背影依旧瘦削。 “多谢姑娘。” 听到祝雅珩的声音,风策并未转头,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尤其那天格外的蓝,在风策的记忆里好像从未见过如此湛蓝的天空。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一直不曾抬头好好看过吧。 “多谢自己吧,为了他,你付出了的太多。” 祝雅珩对于风策一直都有一种佩服在。 她曾想过,若自己也成了暗卫,是断然做不到风策这份上的。 “职责所在。” “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 风策摇了摇头,视线再次转到好久不见的湛蓝天空,心情愉悦了许多。 “姑娘应该也知道了,主子他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吧。” “不瞒你说,刚刚知道。” 这个的确是实话,但是祝雅珩也并不害怕。 毕竟药已经有了,且他多的是不确定。 谁知道还有没有变数。 “姑娘打算和主子就这样僵持下去吗?” “何出此言。” “如果主子能像姑娘你这般不计较,或许他会过得开心一些。” “他不是我,有些事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 “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下。” 风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若是事情都换个法子发生,大家都能过的开心些。” “哪有那么多若是如果。” “有些人的相遇不是必然的吗。” “换了种方式遇到而已。” “待事情结束之后,我会送你去看看箔歌。” “多谢姑娘。” “不必,也算是弥补吧。” 风策闭了眼,露出一副不再与祝雅珩交谈的模样。 祝雅珩会意,退出了房间,又往风满楼去。 两天时间已到,风策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想来该解毒的人,能再多活几天了。 第468章 还有良心 从回来后,到昨日宁其琛所说,祝雅珩才对自己外公曾是武将的身份深信不疑。 可洛渝书既然是武将,又怎么会躲在这江南城里,甚至用了他之前最不屑的文人身份来为自己做掩护呢。 “那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洛渝书只听祝雅珩所问的问题,便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种种,始终是斩不断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太深了。 “珩儿,你对那小子是怎么个看法?” “您总不能还打算将我同他凑成一对吧。”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笑笑,看上去很甜的笑容,不知为何让人只能觉得满是苦涩。 “珩儿,哪怕你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可是心骗不了人的。” 洛渝书坐在椅子中,眼神落在祝雅珩脸上,似乎能通过她的脸,看穿她自己也看不清分不明的内心。 “你既然能问得出我为何退居江南,想来那小子跟你说了不少事吧。” 见洛渝书毫不意外的模样,祝雅珩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为什么外公也一副认识宁其琛很久的模样? 难不成他们俩之间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吗? “怎么现在看来就我一个人被一直蒙在鼓里。” 祝雅珩将头偏到一边去,语气里盛满了不开心,是实实在在地在跟洛渝书耍起了小性子。 也就只有在洛渝书这儿,祝雅珩才能感受到难得的亲情。 也是只有在洛渝书面前,祝雅珩才能卸下一身防备,只做回那个任性洒脱的祝雅珩。 “武臣功绩太多,是可以震慑他国,却也受了太多民心,多便是错。” 洛渝书被祝雅珩难得的小孩儿性子逗乐了,亲自起身,将祝雅珩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慢悠悠地说着话。 祝雅珩气呼呼地坐下,丝毫不客气,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教。 她外公让她坐在这里,她就坐。 “这个错,便是催命符啊。” 洛渝书说着,话里忽然掺杂了许多的恨与怨。这是祝雅珩从未从洛渝书嘴里听到的语气。 “怪不得东盛摇摇欲坠,忠心之人皆被疑心,无人可用,却还沾沾自喜。” 祝雅珩说得义愤填膺,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拍散了洛渝书涌上心头的恨意。 “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呢?” “不知道。” 祝雅珩摇了摇头,心境却是平和了很多。 “那您和我……” 说到末尾,祝雅珩停顿了,无论她怎么努力,“爹”这个字她都说不出来。像是有千百根针扎在她的喉咙里一般,只要想说“爹”这个字,便是折磨不堪。 “那便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了,不牵扯到你。” “外公,珩儿在这个世上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算你这丫头还有良心。”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笑着摇了摇头。 “放过以前,只看现在,会轻松的多。” “谢谢外公。” “一切都随着你的心去做吧,别管这世道,只管自己开心即可。” 第470章 不太像你 祝雅珩到了风满楼之时,正好撞上乐开花的许乐彦。 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祝雅珩只对着雀跃的许乐彦淡淡一笑,便往宁其琛那边走去。 不过她没有进到屋内,只在屋外远远看了一眼,便去了书房。 她一直待在那儿,宁其琛要怎么吃药呢。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对于祝雅珩的突然到来,书卿很是意外。 书卿停下了写字的手,直勾勾地看向祝雅珩。 期待着她的回答。 虽然书卿心里也清楚,他想要听的回答不会出现在祝雅珩嘴里。 “来不得?” 祝雅珩定定看向书卿,眼里闪烁着烛火照耀的光,看上去很是动人心弦。 “来得来得。” 书卿笑得宠溺,放下笔,起身走到祝雅珩身旁。 却没想到下一刻,整个屋子是落针可闻。 书卿站在原地,眼神时不时看向祝雅珩,没有等到回应,只好又尴尬地将头扭开。 “什么时候,你我之间已经到了如此没话讲的地步了?” 终于,书卿忍不下去,率先开口。 虽然语气略带着调侃的意味,其实心中对于祝雅珩的回答很是在意。 “你有想过以后吗?”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书卿的预设里,他被祝雅珩问住,转念一想,又缓缓开口道。 “太远了,不想费那个脑子。” “我要是也能如你一般,或许许多事情都简单了。” “事情都是简单的,要看做的人是如何的。”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包容我,甚至是纵容我。” 听到书卿的话,祝雅珩略微意外地抬头看向他。 这些年她只顾着在自己的以为的世界里畅行无阻,对所有人看得都不完全。 换句话说,她被保护的太好了。 “你这是怎么了?” 书卿同样意外。 祝雅珩的话让他感觉很是不妙。 像是什么事情终于有了了结,又像是一种隐秘的告别。 他忧惧地看向祝雅珩,眼神里全是害怕,对上的却是祝雅珩笑意盎然的眼睛。 可书卿看的清楚,明明祝雅珩笑得明艳动人,可眼里丝毫没有名为开心的样子。 “你怎么跟你哥一样啊,听不得我说谢谢。” 祝雅珩的话没有打消书卿心中的疑虑,反而让那份疑虑又加重了几分。 在他认识祝雅珩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 可书卿也知道,只要祝雅珩不想说,他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祝雅珩的一句话。 书卿心中有些失落,或许换个人,就不必像他这样吧。 “不太像你。” 书卿笑得很假,假到他自己都心知肚明。 可是他们之间也能是这样了。 “没劲。” 祝雅珩对着书卿摆了摆手,坐到了书桌前,看着一桌的纸,眼睛不断扫寻。 “可有前方的战报传来?” “今天的刚到,在那放着,你自己看呗。” 书卿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走了过去,从一堆信纸的最上方拿出一张纸递到了祝雅珩面前。 和他们平时相处一样。 没有任何地方不同。 第471章 脱离掌控 “要我说,你哥这个甩手掌柜应该彻底黏在风茉那块,这风满楼的事,他是越来越随意了。”祝雅珩接过信纸,又看了看乱糟糟的桌面,嘴里边说,手上边展开信纸,仔细地读了起来。 只是越读,她轻松的状态越浅,而她的眉头也皱的越深。 “怎么了?你这副表情。” 书卿是看过那封信的,在他眼里是一封完美的捷报,是绝对不会让看到它的人,有祝雅珩那副大事不妙的神情的。 “北华溃不成军,四分五裂,祝家军乘胜追击。” 祝雅珩将信中的字一一复述着,眼神里全是对于这封信的探究。 “这不是挺好的吗?一切都快结束了啊。” 书卿试图宽慰祝雅珩,告诉她是她又想的太多了。 “可是太快了。” 祝雅珩喃喃道。 “快不好吗?百姓少受些苦,士兵多保条命。” “你先忙吧,我回去补个觉。 说不上来的心慌,扰得祝雅珩的头重新开始痛了起来。 她没有接书卿的话,打了个哈欠伸了懒腰,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做足了困倦的模样。眼看着书卿就要跟着自己一起往外走,祝雅珩连忙摆手,让他不用接着跟着自己走。书卿见祝雅珩不愿意让自己跟着,也就只送祝雅珩到了门口,便不再往外多走一走。 祝雅珩喊着困从书房内走出,径直就去了宁其琛的房内。 想来时间应该是留的足够了。 “来啦。” 祝雅珩推门而入,如她所想,里面除了宁其琛谁都没有。 门口的守卫不见踪影,想来是被谁支开了。 也一如祝雅珩所料,宁其琛也在等着她的到来。 “为何打得这么快?” 祝雅珩也不多说废话,径直就往宁其琛床榻边走去。 因为心情带了急躁,语气里也多了许多质问的意味。 “什么?” 宁其琛被祝雅珩的怒火烧的不明所以,更对祝雅珩无头无尾的话一头雾水。 “北华被打败的时间,跟你说的提早了。” “怎么会这样…” 宁其琛对于祝雅珩所说也颇感意外。 时间确实提前了不少,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一切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至于这最后的结局是不是如他所愿,宁其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看来,你的筹码也不是很可靠啊?” 祝雅珩的话虽然听着像是讽刺,却远远少于她的担忧。 “祝世昌久经沙场,他能应付得了。” “你就不怕是南越插了手?” 宁其琛没有回答。 他明白,这是目前最大的可能性了。 “珩儿,你那儿可有南越的消息?” “没看。” “记得看看。” “对了,南越情报虚虚实实,记得辨别。” “还有,南越王给你的兵力何在?” “不想说也无妨,但记住关注好他们的动向。” “你还是认为他们是南越王留在我身边的炸弹。” 没有疑问的语气,算是祝雅珩对于宁其琛猜想的认同。 姜还是老的辣,她的小聪明在南越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472章 闲情逸致 日子转眼间到了正月十五,大街上热闹的气息更盛,本就张灯结彩的街道,又添了许多团圆的氛围。 许乐彦和风茉一大早就揪着书卿去置办一些东西带回洛府,祝雅珩倒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等着她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时,正好遇到前来叫她起床,准备回洛府的风茉。 祝雅珩对着风茉笑的有些憨傻,她挠了挠自己的头。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太饿了,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这些天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祝鸣谦传回消息,祝家军预计会在二月前率大军返回,南越虽然依旧对东盛虎视眈眈,却已经开始将矛头逐渐伸到北华那边去。 北华本就刚立新帝,根基飘摇,加上军心不稳,四处扩散,又刚刚被祝家军重创过。 现在北华别说反抗,就连召集人马去挟天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两位不速之客,身体都有明显的好转。 风策由于常年练武,身体恢复的很快,换下身上长年累月穿着的黑色便装,换上一身墨蓝色的长衫,倒多了许多贵公子的模样。 至于宁其琛,虽然面色依旧不太好,却也能靠着自己下地走路。 或许是沾足了地气的原因,宁其琛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些回去。” 祝雅珩伸了一个懒腰,算是将身上的睡意驱散了一些。 她眼中的困意消散,眼底恢复了清明。 风茉本想劝上几句,看了看祝雅珩,将想要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之前一定要回来哦,今天风满楼休息,不会有客人来的。” 风茉说完话,拍了拍祝雅珩的肩膀,她知道祝雅珩想要做什么,多说无益,不如让祝雅珩去做。 这样,她的心也能安上几分。 “多谢。” 祝雅珩的手拍了拍风茉的手,以表自己的感谢。 目送着风茉离开,祝雅珩敛了脸上的笑意,往宁其琛那里走去。 “外头应该很热闹吧。” 祝雅珩进到院内时,宁其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如果他不说话,还真是一幅引人入胜的美人图。 “想要出去转转吗?” 祝雅珩步步靠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不怕我跑了?” 宁其琛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的明朗,与多日之前的虚弱不同,现在的宁其琛虽然还是看上去有些单薄,比起之前,脸上已经是有了很多好气色了。 “除了这里,你去哪不是死路一条。” 祝雅珩慢悠悠走到院中的躺椅坐下,椅子一晃一晃地,甩得阳光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祝雅珩被晃得闭上了眼睛,闭上的同一时刻,祝雅珩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 她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宁其琛的身影。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祝雅珩没好气地说话,却看得宁其琛笑的越发的开心。 祝雅珩不解,只见宁其琛蹲在她身旁,然后他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放大,直至一片冰凉覆在她脸上。 第473章 一起过节 “真凉啊。” 祝雅珩倒吸一口凉气。 宁其琛的唇从她脸上抽离的很快,只是蜻蜓点水。 祝雅珩的手指抚过脸上被宁其琛亲过得地方,又倒吸一口气。 她的手和宁其琛的唇,冰的不相上下。 天气已经慢慢远离寒凉了,祝雅珩的手脚依旧像被保存在冰窟里一般。风茉为她想遍了办法,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体谅一下,夏天就不会这么凉了。” 宁其琛被祝雅珩的反应弄得很尴尬。 方才本是美人沐日,让人春心萌动,情难自制,谁能想到那美人对自己的唐突行为,无羞无臊,比他这个冒犯的人还要坦然。 为了挽回面子,也为了能让自己自然一些,宁其琛故作轻松地回答,却多少有了些欲盖弥彰。 “夏蝉秋叶冬雪,接下来的景象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祝雅珩对宁其琛的反应很满足。 她就算再怎么坦然自若,面对如此突然的行为,或多或少还是会有本能的愕然。只不过祝雅珩也突然地想要捉弄一下宁其琛。 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年年都是如此。” 宁其琛想通了祝雅珩的小把戏,一时间有些好气又好笑,看了看祝雅珩得逞的笑,又看了看自己的局促,看似冷淡地回应着,却还是期待祝雅珩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从什么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四季不断更迭,人生循环,就是不知道你我还能循环多久。” 祝雅珩环视院子,看到了不远处的枯枝上有的已经能看到绿尖,耳朵里又被偶然到来的鸟叫声填满,天空蓝的有些晃眼,时不时飘来几颗白云,缓解一下因为满目的蓝而带来的微微晕眩。 春天是真的到了。 祝雅珩在心中感叹,连带着说出的话里也带了很久不曾对宁其琛袒露过得真心。 “珩儿,对不起。” 宁其琛不懂为什么祝雅珩的话里突然间带了些伤感的意味,却也不愿再想,只凭下意识同祝雅珩对话。 宁其琛已经对祝雅珩不设防很久了。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说实话,有些晚了。” “跟我回家吃个团圆饭吧。” “大过节的,能团圆就团圆吧。” “怕什么?” 看着宁其琛难得的惧色,祝雅珩笑出了声。 还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我既然说了这话,不就说明是没什么问题的吗。” “下次换个身份和场景遇见吧。” “我倒是希望不要再相遇了,远离彼此,才能活的更好。” “我不!我就要遇见。” “那可以动身了吗,皇子殿下?” 看着染上了孩子气的宁其琛,祝雅珩又笑了。 真希望他从来都能这么快乐。 “总得让我换身衣服吧,这样子怎么见人啊。” “我帮你。” 宁其琛对祝雅珩的话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就算一天里只有一个时辰能够和祝雅珩如此度过,只要慢慢拼凑,总能凑出很多幸福的模样。 第474章 不会安慰 祝雅珩不顾宁其琛反对,将能给宁其琛穿上的衣服通通套在了他身上,一番折腾下,宁其琛的后背生出了许多汗,搞得祝雅珩又只能不情不愿地将穿好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叫了人来把他擦净了身子,再等他穿好中衣后,挑了几个厚一些衣服套在了宁其琛身上。 后来又将宁其琛好好打扮一番,才搀着他往外走。 守在外面的人就要跟上,被祝雅珩伸手拒绝。 宁其琛在祝雅珩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风满楼外走。待随着她走到街上时,又出了一身汗。 甚至嘴里泛起了一股腥甜。 宁其琛忍着,接着跟着祝雅珩的脚步往前走去。 今天他们俩的装扮不算招摇,放在人群中只看衣着并不显眼。 而且今天的祝雅珩将方便行动的便装,换回了寻常的女子装扮,虽然不施粉黛,但是别有颜色。 再看宁其琛,身上穿的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却也掩饰不住从骨子里散发的贵气。就算还在病中,被祝雅珩打扮一番,也是俊俏公子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穿行在人群间,街上人来人往,难免有些避无可避的碰撞。只是宁其琛被撞后,身子摇摇欲坠,两个人几番努力后,才让宁其琛不至于摔倒。 只是虽然站住了,宁其琛一直忍着地那口腥甜还是从嘴里吐了出来。 祝雅珩见状呼吸一滞,赶忙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宁其琛的嘴角,还不忘向被吓到的路人道歉,顺带说上几句吉祥话。 还好,不曾吐在人家身上。 宁其琛看着祝雅珩这副样子,心中的负罪感达到了巅峰,他忽然很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把原本属于祝雅珩的平静生活还给她。 她不该是这副样子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的鼻子和嘴巴包好。” 祝雅珩将宁其琛的嘴边擦干净,又将围在宁其琛脖子上的围巾往他脖子里堆了堆。 所有事情做完,祝雅珩对上的是宁其琛比兔子还红的眼眶,甚至还在里头看到了即将倾泻的泪水。 祝雅珩赶忙制止他被感动的神情,看多了这样的景象,是很容易心软的。 小插曲过去,祝雅珩接着搀扶着宁其琛往洛府走。 本来有些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被这口血吐的干干净净,宁其琛不再敢看祝雅珩一眼,眼睛只看着脚下的路,头低得让脖子累了,就偶尔抬抬头看看远方,虽然也只能看到陌生人的背影和陌生人的脸庞。 “生个病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你又在瞎想些什么。” 祝雅珩察觉到了宁其琛不对劲的情绪,握着他胳膊的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惹得他“嘶”得一声终于将视线挪回了祝雅珩身上。 “你丢脸的事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祝雅珩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你是真不会安慰人呐。” 宁其琛被气笑,本来就好看的笑容被阳光照射地更好看了。 第475章 回家吃饭 二人说话间,走到了洛府大门口。 宁其琛脚步一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洛府门口的牌匾。 “怎么,怕了。” 祝雅珩站在一旁看着宁其琛的神情,心中的恶趣味又生了出来。 结果宁其琛乖巧地对着祝雅珩点了点头。 这下到让祝雅珩说不出一句话来,沉默着将宁其琛拉入了洛府的大门。 一路上遇到祝雅珩和宁其琛的人都对二人行了礼,这副平常的景象到让宁其琛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或许是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太久吧。 宁其琛一路躲闪,一开始祝雅珩还会嘲笑几下,后来也就笑不出来了。 二人就这样一个害怕,一个严肃地走到了吃饭的地方。 除了他们俩,大家都已经落座了。 许乐彦一开始看到祝雅珩还想问问她怎么大过节的来的这么慢,一看到旁边还站了一个丧门星,话全部咽了下去。 大过节的遇到这么一位,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于是黑着一张脸,重新面向刚刚上桌的肉包,想做些什么又不太合适,生生吞下一口浊气,好不难受。 风茉见状,拍了拍许乐彦的背,让他不要做出这副神情。随后又看了眼一旁的书卿,他倒是没有其他的反应,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风茉又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洛渝书,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便起身将祝雅珩和宁其琛迎了过来。 席上还空着两个座位,分别是洛渝书的一左一右。 一直在等待坐它的人。 风茉安排两人坐下,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刚一坐下,就对上了许乐彦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风茉浅浅一笑,看得许乐彦怒火消了大半,却依旧不往洛渝书那边看。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洛城主大人有大量。” 宁其琛知道自己一直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面色虽然努力维持着平常,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 他知道祝雅珩并不是在羞辱他,可他自己确实觉得自己是不该来的。 “来者是客。” 洛渝书看了一眼恭顺地坐在一旁的祝雅珩,又将视线挪回宁其琛身上。 “更何况是珩儿亲自带回来的人呢。” “安心坐着吧。” 洛渝书的话是一颗给宁其琛的定心丸。 今天这样,谁都能看得出来宁其琛的出现是洛渝书默许的,甚至是他授意的。 这也是许乐彦虽然生气,却也不曾有任何反对的原因。 洛渝书笑得慈祥,让人只觉得是来自长辈的温暖。 “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大家尽情享用,不必拘谨。” 洛渝书端起酒杯,面向众人,在场的小辈一同站起,共同举起酒杯,一起恭贺着这团圆佳节。 杯中酒饮尽,小辈也随即坐下,洛渝书动筷后,大家也纷纷动筷。 “这饭可还合你的胃口?” 洛渝书将一碗汤送到宁其琛面前,很是和蔼,无法让人拒绝。 宁其琛恭敬地接过热汤,在洛渝书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是一碗很鲜的鱼汤,奶白的汤色,上头还泛着点点油花,又佐以几颗葱花点缀。 第476章 听不下去 很能暖人,悦目又满足味蕾的享受。 “城主客气了,江南城佳肴琳琅满目,这些菜一道胜过一道,每尝一口皆是惊喜,能吃到是在下的荣幸。” 宁其琛将汤咽下,又把碗放下,依旧恭敬地回答着洛渝书的问题。 祝雅珩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流,面色尽管如常,心中的鼓则是快打出了一出入阵曲。 她生怕宁其琛回错一句话,就又要在床上昏迷几天。 她也不知道在今天把宁其琛带回家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洛渝书暗示过一句,她算是照做。 祝雅珩也不知道洛渝书的目的是什么。 她很紧张。 “喜欢就好。” 洛渝书笑了笑,接着对宁其琛说道。 “这些孩子都称老夫一句外公,若殿下您不嫌弃,也可如此称呼,城主二字是在见外。” 这是释放善意的信号。 祝雅珩听到,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洛渝书会说出这些话。 “洛城主当真大度,只是在下不能。” 宁其琛拒绝地干脆利落,却在话说到最后时,遗憾地看了一眼祝雅珩。 他在遗憾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怎么清楚。 “哦?为何?” 洛渝书对于宁其琛的干脆利落很意外。 他的话无异于是在告诉宁其琛一切都可重来,余生是弥补也好,赎罪也罢,他都接受宁其琛出现在祝雅珩身边。 有些缘分既然就是斩不断,就没必要去做这个坏人。 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活到他这个岁数,对于一切都已经看得很淡了。 既然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慢慢顺从自己的心吧。 “心中有愧,如何开口呢?” 宁其琛回答的诚恳,这下倒是让洛渝书说不出什么话,继续去劝诫了。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相像。 一个比一个倔,都喜欢陷在自己的死胡同里一遍又一遍地去揭开自己的伤疤。 明明都快愈合了。 “随你吧。” “只是年华有限,若一直困在一件事里,岂不是浪费时间?” 洛渝书本打算不再多说什么,可转念一想,还是开了口。 希望两个年轻人能听懂听进自己的话。 哪怕只有一句。 也不至于最后让彼此之间只留下无尽的后悔。 “要等到何年何月再去重新开始呢。” “所以在下选择结束,不再开始。” “舍得?” “不得不如此而已。” “感动自己,也是逃避。” “您又何尝不是。” 宁其琛听不下去,也是无法在自如的应对下去。 他的心被洛渝书说的痛极了,可痛的根源也是他自己,怪不得任何人。 “吃菜吧。” “你们聊什么呢?” “长辈劝诫,小辈顽固。” “不是说好坦诚相待吗?” “你外公想让我改口。” “你为什么不愿意?” “要脸。” “吃菜吧。” 宁其琛闻言一笑。 还真是被洛渝书养大的呢。 连化解尴尬的法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顿饭吃罢,祝雅珩本想跟洛渝书说些什么,被他摆了摆手,阻止了祝雅珩要说下去的动作。 第477章 空有皮囊 夜幕如约降临,为正月十五准备的解谜灯会也如期而至。 洛渝书拒绝了众人要赖在他身边的请求,大手一挥将所有人都赶去了街上。 如此良辰美景,空空陪着他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于是一群人连个饭后消食茶还没喝上,就已经魂魄紧追地出现在了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几人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风茉识趣地拽着许乐彦和书卿往另一边走。 眨眼间,又只剩下了祝雅珩和宁其琛两人。 “还能走吗?” 祝雅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宁其琛,试探着问道。 宁其琛也随着祝雅珩的视线打量了一圈自己,想了想,试探着拉起了祝雅珩的手。祝雅珩快速将手抽出,二人之间陷入再度尴尬。 “走走吧。” 看出了祝雅珩有些窘迫,且不知道该怎么消解此刻的尴尬,宁其琛笑了笑,扯了扯祝雅珩的衣袖,往不远处的热闹处看了看,祝雅珩立刻点头,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又认命地转头回来,拉起了宁其琛,一起往前走去。 “今天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嘛你。” 两个人走得太过平静,空气中又凝结了许多尴尬,祝雅珩吸入了太多这样子的空气,身体逐渐有些憋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宁其琛说话,她也不准备等到宁其琛的回应,反正只要自己能顺畅喘气就成。 “强撑罢了。” 宁其琛咧咧嘴苦笑,小声地回应。听上去是他们两人之间前所未有的客气。 听得祝雅珩一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你还有箔歌的消息吗?” 这下轮到宁其琛喘不匀气了。尴尬地气息蔓延地很快,逐渐将他的心肝脾肺肾也堵的有些痛。 想来想去,问别人的近况都只会让整个气氛更尴尬,想了一圈人名,最后锁定在箔歌身上。 结果等他问出口,气氛比之前还要尴尬。 这个世界上,他对不起的人何其之多,只不过这个良心回来的有些太慢了。 “有人看顾着,放心吧。”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 提起箔歌,她竟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应对。 若是她知道了宁其琛借着她的由头,将自己气了个够呛,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样说起来,宁其琛真是个混蛋。 “你猜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如何?” 宁其琛听出了祝雅珩话里的恼怒,赶忙转换了话题。 心挺虚的。 他知道祝雅珩能察觉到他话里的真假,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时,宁其琛自己说出那句话时,心里便已经跟箔歌说了千遍万遍的对不起。 不过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人家活得好好的,却被自己说成这样,别说是一国公主,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如此造谣也是不该。 这样说起来,自己和混蛋真没有什么区别。 若真要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自己有一副好皮囊。 可对于宁其琛而言,他宁愿没有这副皮囊。 可是若是没有这副样子,珩儿可还会入他的圈套。 第478章 对谁都好 宁其琛想到这里,心中一紧,接着涌出许多酸涩,他将头低下,不想再看到一点光亮。 还是黑漆漆地地方适合他。 没人能看到他,他也看不到所有人。 对谁都好。 “不想费这个脑子。” 祝雅珩不懂为何好好的,宁其琛又成了这副扶不上墙的样子。明明以前他不是如此的。 他是她印象里最适合诠释“意气风发”这四个字的人。 但如今看来,他确实演得不错。 祝雅珩停下脚步,揣着手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宁其琛,就等着他自己抬头。 猝不及防的缩手,让宁其琛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也随之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祝雅珩。脑子里还在拼命思索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错话。 祝雅珩顺着宁其琛的眼神,伸手将他的头抬起,眼神直视过去,让宁其琛的眼睛被灼烧的有些痛,他又下意识想躲,头却被祝雅珩的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只能在祝雅珩的脸上乱转。 她真好看。 却被他将开心日子毁了个干净。 祝雅珩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宁其琛。 将他眼底的疑惑、躲闪、自责、不安等等情绪看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倒是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见祝雅珩一直不说话,只是迫使自己同她对视,宁其琛终于是笑了,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甚至还被笼罩上一抹看不清的夜色。而宁其琛也明白了祝雅珩的用意,努力让自己抬着头,看着前方的路。 他们走的路离主路还有一段距离,算是有些偏僻,很少有人经过,倒是让他能够自如不少。 看不到光明,对他而言是一种恩赐吧。 只是,祝雅珩一直处在光明里,很亮眼,很适合。 “我一直都是如此。” 祝雅珩对这样的宁其琛很不满,松了手,接着扶着他往前走。 “不用提早做准备了?” 宁其琛含笑问道,对上的是祝雅珩突然的冰冷。 算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有用吗?” “你倒是看开了。” 宁其琛又笑了,这次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不过祝雅珩看不到。 “事情也开始逐渐脱离你的掌控了,你没看开?” 祝雅珩接着宁其琛的话茬问着,果然宁其琛又沉默了。 不过她也不急,就继续往前走,却因为没带灯笼,只借月色又看不清楚路上的东西,撞到了脚。 一声痛呼,将宁其琛从他的世界里拉了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想要查看祝雅珩的伤势。 祝雅珩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拉着宁其琛到了一个能看清一些的地方,她自己靠在柱子上,分散重量,宁其琛则蹲下借着月色查看祝雅珩撞到的地方。 好在她穿得厚,并未有什么伤口,只是被撞的有些疼。 宁其琛帮她揉了揉,便将衣服整理好,趁着祝雅珩没有反应过来,将她背在了身上。 只是祝雅珩刚刚上他身,他的口中就又泛起了一股子腥甜,被他生生咽下。 第479章 凑热闹啊 祝雅珩本想挣扎,又顾念着宁其琛的情况,也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宁其琛背上。盘算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档口,从他背上下来。 “北华走向结束,我心中的执念便就消散了大半。” 宁其琛催了内力,以至于自己不会走的颤颤巍巍。 听着宁其琛背着自己,还能毫不费力地边走边说,祝雅珩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宁其琛的身体情况,他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一时间,祝雅珩的怒气再度涌了上来。 这个人难道就是一直这样损耗自己的身体,来维持表面的平和吗? “由我而起这么多的骚乱,无论单拎出来哪一件,都足以向百姓们谢罪了。” “结果既是如此,看不看开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那是不是也该算我一个。” 听着宁其琛说着这些话,祝雅珩心中又气又笑,却也不想阻止。 面上的神色却是随着宁其琛的话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知道,结局不会比这样更好。 可是,万一会有更好呢。 “你自然是第一个。” 宁其琛闻言,笑的发自肺腑。 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只不过这全天下的百姓里,被他坑的最狠的,他如今最不舍的,正在自己背上为自己讨个说法呢。 你看呀,她多可爱啊。 这要他如何舍得呢? 祝雅珩闻言,拍了拍宁其琛的背,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宁其琛本来不想理会地,难得能与祝雅珩这样亲近,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只是他刚想拒绝,口中的腥甜便再度袭来,他顾及不过来,手上松了力,祝雅珩顺势滑下,宁其琛则在祝雅珩平稳落地地同一时间,快速走到一旁,扶着墙吐了起来。 祝雅珩也跟着走过去,熟悉的血腥味逐渐越来越浓,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人又是忍了多久。 不想再想什么,祝雅珩走上前去,轻轻抚着宁其琛的后背,想让他不那么难受。 宁其琛吐的昏天黑地,待他稍微舒服一些,再抬起头时,眼前早已经变成了万花筒。 祝雅珩拿出手绢擦着宁其琛嘴边的污渍,宁其琛本想躲开,却被祝雅珩的手拦住。 他身上彻底没了力气,只好任由祝雅珩摆弄。 等着祝雅珩清理干净,宁其琛的精神恢复了一些,眼前的万花筒也逐渐清明,气也喘的匀了些。 祝雅珩扶着宁其琛在一处空地坐下,热闹就在前方十几步距离开外,喧闹声、交谈声混合着要冲破他们二人所在的黑暗。 只不过此时的祝雅珩无暇理会,因为宁其琛的样子看上去几乎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 “走吧。” 宁其琛突然看着祝雅珩笑了,眼神澄澈,将月光包裹着祝雅珩的影子一起倒映在他的眼里。 “去哪?” “凑热闹啊。” 宁其琛说得理所当然,祝雅珩却将理智重新搬回上峰。 这次她不顾宁其琛的阻拦,硬是将他拖回了洛府。 待她们回去时,城中正好放起了烟花。 第480章 烟花绚烂 嘭得一声,一道道火光直冲上天,不多时,又绽放开来,瞬时间映得整座江南城更加的富丽堂皇了起来。 宁其琛扯了扯祝雅珩的衣袖,示意她停一停,看看这漫天绚烂的烟花,祝雅珩没有拒绝,停了脚步,二人一起在洛府门口看着远处天空一下比一下耀眼。 整场烟花放到最高潮处,竟在黑漆漆的天空上,显出了“团圆”二字。 一时间人声烟花声齐放,哪怕祝雅珩和宁其琛远在人群之外,也能感受到来自众人为了此番盛景而自发出的欢呼声。 宁其琛的眼角,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越发的湿润。 印象里,他的人生从未有过今天这般被“情”字满满堆积的时刻。 儿时每日活的胆战心惊,后来被扔在东盛,更是每日如同身处魔窟一般。 快乐和幸福,从来与他无关。 “回家吧,我可不想再伺候你了。” 祝雅珩就在宁其琛的身边,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他的脸上有泪珠划过的痕迹。 她本来是想不通的,可一看宁其琛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天空,祝雅珩心中也就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同样的烟花她之前在江南城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今天也竟然生出一股名为“羡慕”的情绪。 可是不得不说,她比起宁其琛来,幸运的多。 宁其琛闻言,点了点头,一手被祝雅珩扶着,另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柱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了,让我体面一点可以吗。” 话里明晃晃的乞求,听得祝雅珩心中一紧。 她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搀扶着宁其琛往洛府里走。 祝雅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她的心在听到那日宁其琛所说之后,又再一次陷入混乱。 她的世界相当的混乱,她对所有的认知在宁其琛的描述里,全都是错的。 她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可是,也全都是假象。 若非自己还顶着洛渝书外孙女的身份,她这些年来的种种,也只会是大梦一场。 他因她而生,她又何尝不是呢。 送宁其琛回了洛渝书为他准备好的房间,祝雅珩又出现在了洛渝书房门外。 大门打开,从外往里看,正好看到洛渝书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好像在等着谁的到来。 “外公。” “来啦。” 祝雅珩这次倒是没有循规蹈矩,直接坐在洛渝书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公为何愁眉不展?” “你这孩子心思倒是通透。” 洛渝书闻言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睁开。 “想必外公已经知道祝家军大胜,不日即可返回。” “你觉得这是好事?” “北华大厦将倾,为何不好?” 祝雅珩的回答在她自己说完之后,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所思还是不够仔细,她观察着洛渝书的反应。 “那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自然是南越。” 洛渝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祝雅珩看着洛渝书,眼神一凛,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481章 杀伐果断 “不可能的啊,外公。” “哪有那么多不可能呢。” “你以为那小子为何会突然出现,我却不多加阻拦。” “珩儿,想必你也看得出,他并不想要活下去,可是,他想要你活下去。” “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让你再回到这江南城里来。” “可是,为什么呢?” 祝雅珩心中已经猜到大致原因,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 直至一个声音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城主,祝家军已离城外不过百里。” 小厮的声音如同安静夜里的一道惊雷,将祝雅珩的三魂忽得炸散,又重新拼起。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的一道叹息。 “来的可真快啊。” 洛渝书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欣赏的意味,转而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全城戒备,不做懈怠。” “是。” 小厮领命,拱手鞠躬,退了出去。 祝雅珩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烛火,那火焰飘摇,看的久了,眼前也出现了同样飘摇的黑影。 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洛渝书的人都能打探到,风满楼的人又怎么不会呢。 祝雅珩起先只是觉得是祝氏父子思乡情切,想在这个年过完之前尽快赶回,好一享团圆之喜。 可她全然忽略了,祝家父子是带着祝家军一同归来的。 哪有人归家是带着大部队一起的。 尤其是战事刚歇,怎么可能连一个人都不留在那里。 祝雅珩越想,越觉得自己天真无比。 “我问你,祝家军听令于谁?” 看着一旁已经陷在椅子里的祝雅珩,洛渝书温和一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 “他不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祝雅珩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可再转念一想,也就觉得合理了许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凭他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搅得局势起伏不定呢。 说到底,她也好,宁其琛也好,不过是被人抓住绳头的风筝罢了。 自以为自己乘风而起,实则在另一端,生与死都在人家的一念之间。 祝雅珩闭上眼,从头到尾卸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洛渝书怀里。 也罢,就如同那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般吧。 “你忘了,帝王都会有自己的傀儡了。” 洛渝书的声音萦绕在祝雅珩耳边,她的脑子又清醒又杂乱。 许多事情看似很清晰,却依旧让她糊涂。 “这些也都是宁其琛所言吗?” 祝雅珩赖在洛渝书怀里,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温暖,心中杂乱依旧,但是也是十分安心。 有外公在,她的底气就在。 “你也太小看你外公我了!” “怎么样,敢不敢上战场啊。” “您也太小看您孙女我了!” “珩儿!既是对立面,就切不可心慈手软。” 洛渝书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 区别于祝雅珩之前对于洛渝书的所有印象。 那抹眼神狠而决绝,杀气十足,一扫洛渝书表面展现的书卷气。 取而代之地,是杀伐果断。 珩儿明白。 第482章 烟消云散 新年的欢乐气氛还在城中和众人的心间蔓延,而洛府内一众人等却是格外紧张。 许乐彦风茉和书卿是在昨夜灯会结束后才回来的,他们刚一进门,就收到了祝家军驻扎城外的消息。 烟花带来的快乐一下子被这消息打的烟消云散。 昨夜是元宵佳节,若是寻常,祝家父子一定会安排好一众将士,再自己乔装进城,同他们团聚,共度佳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将士慢慢逼近江南城外,来势汹汹。 风向变戈地速度太快,以至于除了养伤的人和洛渝书,其他人皆是一夜无眠。 “外公,我的人马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怕是会迟些日子。” 北华群龙无首,许乐彦为了给这把火里添把柴,让自己的人也插了一脚,如今火还不够旺盛,此刻脱身,怕是会引火烧身的。 洛渝书闻言点点头,转而看向祝雅珩。 “珩儿,你可有什么看法?” 洛渝书边问,边仔细观察着在场众人的神情。 或期待,或愤慨,或不解。 却都不如祝雅珩脸上的精彩。 末了,洛渝书轻轻一叹,等着祝雅珩回话。 “江南城易守难攻,看起来他们打算跟我们耗下去。” 祝雅珩的话说得像是一个局外人,说话的神情比以往每一刻都要认真。 “那你觉得咱们该不该耗下去呢?” 洛渝书听得来了兴致,等着祝雅珩将话说下去,他有预感自己这个孙女还能给他很多惊喜。 “能让祝家军坚持到现在的,不止是全军上下每一个人都骁勇善战,还有许多军队里坚持不住的忠心和团结。” “只要军令不退,他们便会坚守下去。” 祝雅珩说着,看向洛渝书的眼神里少了些退却,多得是一分把握,是她头一次正视自己而来的把握。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光靠耗,只会让我们的优势逐渐被削平,甚至转化为劣势。” “那你意下如何?” 洛渝书眼里的赞赏越发明显,这几年的历练,祝雅珩长大了不少,做事思虑得也比之前宽阔的多。 她呀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着的祝雅珩了,如今的她已经可以自己做到承担二字了。 虽然还不至于独当一面,却也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大人的样子。 这个过程是让他做长辈的心痛得,更多的是欣慰。 总有他保护不了的那一天的。 “祝家军优势在于战,只要兵戎相接,那整个局势就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所以外公,珩儿觉得,我们不如将他们大大方方迎进城中,分散视线,然后逐个击破。” 洛渝书只笑不语,看向祝雅珩的眼里充满了赞许。 她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可外公,为何祝家军会将矛头指向江南城呢?” 风茉听得晕头转向,她有些不太明白,祝家父子不是和他们同处一边吗,为何跟北华打一场,倒和他们成了敌对方。 如今更是要打起来了。 第483章 往事重提 洛渝书听到了风茉的话,眼中的欣赏逐渐被愤恨替代,可在等到他再次看上祝雅珩同样疑问的眼神时,又多了好几分愧疚。 祝雅珩已经从宁其琛口中知道了大致的事情,对于洛渝书的版本,她也不是很清楚,还好风茉的话问出了她心中所想。她坐在一旁静静等候洛渝书开口讲述,却等到了一阵沉默,祝雅珩抬头,正好看到洛渝书眼里的恨意和愧疚。 祝雅珩明白洛渝书那几分愧疚的原因,至于他眼里的恨,祝雅珩不知其所以然。看到外公这副模样,祝雅珩突然不忍他再去想起以往。 既是恨,心中必定有痛,甚至是切肤之痛。 “他们哪是对江南城发难啊。”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眼里的不忍,突然笑了。 真是个好孩子,还知道为他这个老头子着想。 真是懂事啊。 “不过是看不惯我过舒坦日子罢了。” 祝雅珩起身扶着洛渝书坐下,又为他倒了杯热茶,洛渝书感受到了来自祝雅珩的担心,看向她又一次欣慰地笑了。 还得是小珩儿啊。 你看看在座的其他人,哪有像她这么懂事的。 “我历经两朝,算是元老,也见了、参与了太多宫里的腌臜事,有功绩,更多的却是惭愧。” 洛渝书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早期为了扶持君主,我杀了太多人,若他们罪大恶极也便罢了,可多的是妇孺。” “军有令,将不可不从,可我的心也是会谴责自己的。” “二者交织下,我选择了辞官,也是为了逃命。” “早些年,华家父子便已经打起了我的主意,明里暗里引我重返朝堂,接着帮他们坐稳这江山,顺带制衡住祝家。” “同时也是为了看住我,好让我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毕竟我知道的事不少。” “只不过我一直称病,搪塞着,他们一是离得太远,手够不到这边,二是留着情面,不好多说什么,就这样耗着。” “直到有一日,我的幼女,也就是你娘突然告诉我说她有了心仪之人,我本想着这是件喜事,若那人是个值得托付的,她日后也有个庇佑,可没想到,在她说清后,我才知那个胆大包天敢招惹我女儿的,是祝家那小子。” “一时间,我犯了难。同样犯难的还有那小子他爹。” “我跟他虽然称不上敌人,却一直政见不合,因着双方儿女的事,头一次向对方低了头。” “我们虽有自己的坚持,却也不想过多掺和下一代的事,可碍于我们的身份,和背后的虎视眈眈,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妥当的。” “我和那臭老头原本想着合力将这对孩子拆散,毕竟一时痛楚,好过每日提心吊胆。” “可是这俩孩子到底也是随了父辈的脾性,认定了对方,生死不负,最后我和那老头也别无他法,设计让你娘假死换了身份嫁了过去。” “本以为事情做的隐秘,却还是被人发现了。” 第484章 过往种种 “后来,我便辞了官,到了这江南城,算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本侥幸以为一切都能因为我的离开而尘埃落定,谁能想到那皇帝对于我们两家联姻的事表面不发,背地里却是搞了不少手段,最后竟害得你娘命丧黄泉,逼得祝家摇摇欲坠。” “我心中愤恨,表面上却也只能接着在这江南城中做个软柿子,只道你娘是因为生产耗尽气力,身子虚空,药石无灵。” 洛渝书坐回椅子上,眼里闪烁着泪光,手却因为心中愤恨难消,紧紧握住椅子扶手,由于太过用力,手上青筋尽显,最后甚至将自己扶手握断。 在场其他人面对此等景象,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洛渝书闭着眼长叹一口气,想要将自己的愤恨咽下,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祝雅珩见状,赶忙走过去,搓了搓自己的手,待到有些温度时,为洛渝书轻轻揉着太阳穴。 许是意外的凉意击退了心中因滔天恨意生出的怒火,又或者是因为感受到祝雅珩的手还是如此冰凉,洛渝书睁开了眼睛,将祝雅珩的手从自己太阳穴上拿下,将她那双冰冰凉的手塞回暖手袋里。 眼里全是心疼。 “你娘死后,我深知我此生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他们跟前,于是暗地里开始了谋划,将这江南城一点一点从东盛的控制中脱离出来,做了个实际独立的小城,那华家父子虽然气恼,却也不敢轻易动我,毕竟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江南隶属东盛,且东盛每年一半税收来自江南城,而我若死了,这江南城的民心也会溃散,到时他们既无财又无名,那皇位也是坐着发烫。” 洛渝书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怀念到满是亏欠,又到后来变得有些得意,最后再看向祝雅珩时,全部化成了长辈对于晚辈的关爱。 “如此,日子总算又消停了不少。” “后来你被送了回来,我很惊讶,我那女儿幼时调皮,伤了身子,大夫蹭言其他并无大碍,只是日后再难有孕,也正是因为那小子以命作保,不会因此对我女儿有异,我才放心将她托付与他。” “我又怎么可能会有外孙呢?” 洛渝书稍稍停顿,留下一个又是苦涩又是欣喜的笑容。 “随着你一起来的,还有一封我女儿的亲笔信,上面写明了你的身世,让我不要声张你的存在。” “可就算我小心防备,最后还是百密一疏,被华家父子知道了。” “我就索性公布了我喜得外孙女的消息,反正他们不会知道你娘无法生育,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 “于是,从那刻起,他们又来天天烦我,甚至用了肮脏手段,伤到了你。我正想着不如将你送去更安全的地方,你却告诉我你要回京城将你父兄带回,不等我有部署,你已经动身,我只好让许乐彦这小子一路跟随,保护好你,结果没想到你还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第485章 蓄势待发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而我之所以选择江南城,是因为这里帮着华家父子一直寻求的药人军秘法,有了这个军队,别说祝家军了,就是其他,他们都可以不用放在眼里。” “还好,我先他们一步,找到了。” 洛渝书眼里的庆幸闪烁在众人眼里,回应他的有或大或小的震惊,也有早就了然于心的敬佩。 “您是说祝家军此番于城外威胁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风茉还沉浸在洛渝书的故事里,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以至于她再看向洛渝书时,眼里的神情错综复杂。 “这是他们的秘密任务。” 洛渝书递给了风茉一块糕点,面上很是慈爱,一下子消解了风茉心中的复杂,风茉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甜,不腻甚至回味还有一抹清香。 “只有找到这个,祝家父子才能真正的活下来。” “那我娘?” 祝雅珩口中的“娘”说得迟疑,被洛渝书听在耳里,看着她想问不敢问的模样,洛渝书也递给了祝雅珩一块糕点,和风茉的那块模样差不多,味道却是不太相同。 一个甜,一个咸。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也正是因为这个死的。” “因为这本也是南越的秘法。” “所以南越的目的也是这个。” “不止。” “既然是南越的秘法,他们自己为何不用?总不能是做顺水人情吧。” “用来牵制东盛北华,好让他们能悄无声息地壮大千倍万倍,然后不费吹灰之力,一举吞并东盛北华。” 洛渝书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祝雅珩所说的话。 “现在前因大家都已经知晓了,后果如何,还需要诸位一同努力。” 洛渝书说完话,面向众人,深深一拜。 这一拜,吓得在场除了洛渝书外的所有人,皆是吓了一大跳,纷纷赶忙从椅子上站起,伸手将洛渝书的身子扶正。 于公于私,这一拜他洛渝书拜得,他们也受不得呀。 “老夫虽有心,但奈何体力精神都大不如从前,这江南城的未来如何,还需要你们来操心。” 洛渝书说着话,将手从许乐彦和书卿的手里抽出来,再度面对这种人,这次还包括了祝雅珩。 一众小辈的心情忽然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不只是突然来的重担,还有眼前这位老者的托付。 “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该让这满城百姓来承担后果。” 洛渝书说完话,对着祝雅珩一行人再次郑重一拜。 众人这次没有急着将洛渝书扶起,而是等着他行完礼,才急忙将洛渝书扶起。 为礼为心。 “如此我便放心了。” 洛渝书坦率一笑,转而眼神再次变得凌厉。 “传令下去,明日迎接祝家军进城休憩。” 小厮在门外应是,在场的人交换了眼神,随后各自长叹。 “且回去休息吧,又费神的时候。” 众人闻言,拱手行礼,回了各自的院子里。 他们都明白,今夜无人能睡个好觉。 第486章 迎接前夜 祝雅珩刚到自己院子门口,正在犹豫是老老实实回去待着,还是趁着夜黑风高出门探探,就见到院门口伫立着一个人影。 虽然春日已经来临,夜里还是寒气逼人。 祝雅珩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 月光下的宁其琛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温和,倒担得起温润公子的名头。 “风大,进屋说吧。” 祝雅珩说着话推开了院门,看着宁其琛走进院里。自己紧随其后,走入院内后将门关好,又拉着宁其琛进屋取暖。 一进屋,扑面的热气迎面而来,让人舒心不少。 “祝家军在城外了。” 看着祝雅珩将屋内的烛火添上,宁其琛看清了屋内的环境,十分清雅,很是符合祝雅珩表面上呈现出的疏离气质。 倒让宁其琛觉得很是局促。 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宁其琛开口问道,虽然是在问,宁其琛的语气却是十分的肯定。 夜深了,洛府上下灯火通明,如临大敌,巡逻的人一茬接一茬,这总不能说是平常吧。 “这也不在你的预设之中吧。” 屋内明亮更甚,祝雅珩也被温暖包裹,将身上裹着的大敞脱下,走到宁其琛旁边,将他按在凳子上,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糕点和温茶,看来是刚送不久的,糕点看上去很是新鲜。 祝雅珩将东西往宁其琛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自便,自己则是趴在桌子上,让热气赶走自己身上的寒冷。 天一亮,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 祝雅珩心里免不了心烦,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冷嘲热讽。 “或者说,你也没有经历过。” “是。” 宁其琛回答的坦荡。 事情的走向已经从他的掌控中脱离不少,目前的发展,他也从掌局者变成了局中的一环。 “你们要把祝家军迎进城中吗?” 宁其琛拿起桌上的糕点,看了看又放下。 他虽想吃,可惜身体不允许了。 “不然硬碰硬吗,那跟把江南城直接交出去有什么两样。” 祝雅珩的头抵在手背上,眼睛轻闭, “快谢谢我吧,不然北华也会来插一脚。” “你既然没经历过,又是怎么得知这些的?” 宁其琛闻言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祝雅珩本以为会等到什么有创意的回答,看着宁其琛的动作,扯了扯嘴角,挤不出一个笑。 “那你有料到华璟骐摆了你一道吗?” “你见到的那人就是他,如假包换。” 听懂了祝雅珩话里的意思,宁其琛对着祝雅珩温柔一笑,回答地很是笃定。 “我恨了那么久的人怎么会认错。” “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看了看祝雅珩,接着说。 “而依我看,祝家父子此番也不是为了华家做事。” “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在于药人军。” “你可有华璟骐的消息?” “没有,他好似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已经有多日没有收到过他的行踪了。” “那我猜,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第487章 早间闲话 天亮的很快,祝雅珩闭眼睁眼间,天空的黑色就已经快要褪去,慢慢泛起了白色,天空中只挂着一颗残月,证明夜晚曾经存在过。 祝雅珩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她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何时睡去,只能大概想到是宁其琛将自己从桌子上挪去床上的,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在被子一晚的保温下,祝雅珩头一次在仍旧寒气逼人的夜里,出了一身汗。 她从微开着的窗户看了看外头的,起身伸了个懒腰,穿鞋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又穿上大敞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往洛府后头的浴池走去。 一番梳洗后,身上轻松不少,连带着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是个格外好的天气。 祝雅珩被人领着去了饭厅,等她到的时候,许乐彦和洛渝书都在。 “外公,姐夫。” 祝雅珩对着二人打了招呼,转眼就被桌子上的早餐吸引。 比以往每一天都要丰盛。 有清凉的鸡汤,还有暖胃的八宝粥,以及各色的糕点,两大盘饺子,三屉包子,应该是不同馅料的,还有一盆阳春面。 哪怕他们这些人有八个胃,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过来吃些东西,一会儿可就不见得有这个心情了。” 许乐彦招呼祝雅珩快些过来坐下,语气里却是明显地不开心。 祝家军在城外虽没有其他明显地挑衅和威胁,可他们就在那待着,也实在让人烦心。 更何况今日还得将他们的主将迎进城内。 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进行的顺利。 祝家父子如果这么轻易的就进了城,是否是有别的目的。 这些都未可知。 许乐彦心中烦的爆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乐彦从那个波澜不惊地贵公子变得对许多事情都拿的起放不下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事都和风茉有关吧。 “民以食为天,任何情况下,这饭总是要吃的。” 祝雅珩刚坐下,洛渝书便夹起一个肉包子往祝雅珩碗里放去。又亲手为祝雅珩舀了一碗汤和一碗粥,都推到了祝雅珩面前。 “外公,珩儿有一事相求。” 祝雅珩看了看面前摆着的东西,拿起勺子选择开始喝汤,边说话边喝汤,眼底却是等着洛渝书回答的不安。 “准了。” 洛渝书笑着回答,一下子将祝雅珩心中的不安转化为震惊。 “您问都不问就准了。” “你不就是想去迎接他们进城吗。” 祝雅珩闻言先是一愣,后对着洛渝书傻傻一笑。 “多谢外公。” “不过啊,还是要阿彦陪你着你一起去。” 洛渝书又笑着,为祝雅珩的碗里夹过去一个鸡腿。 “哦,对了,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祝雅珩啃着鸡腿疑惑地看向许乐彦。 “她昨晚睡得晚,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书卿呢?” “您还记得有这么个人呐。” 许乐彦瞪了一眼祝雅珩,又碍于洛渝书在场,叹了口气,收回了眼神。 第488章 一如既往 祝雅珩被瞪得哑然,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埋头吃饭,以此来躲避眼神。等她觉得自己吃的差不多时,再站起身,肚子已经鼓得像小球了。 许乐彦见祝雅珩撑成这副模样,再也憋不住,大笑出声。 一下扫清了心中的烦闷。 挚爱、挚交、家人都在身旁,还有什么好烦闷得呢。 “待到下午,你们二人便去将他们接进城吧。” 洛渝书轻咳两声,示意许乐彦收敛一下他的幸灾乐祸,许乐彦闻声会意,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可扔在抽搐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想法,祝雅珩一记眼刀瞪过去,想让他安静一些,毕竟他已经吵到她的眼睛了。 许乐彦收到眼刀,不甘示弱地回瞪,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情。 祝雅珩无语至极,对着许乐彦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 看着两个孩子还是如儿时一般地打闹,洛渝书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笑了笑,开始整理这团乱糟糟的气氛。 祝雅珩和许乐彦二人闻言,都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认真的听着洛渝书说话。 “外公,若是有人不听话,该当如何?” 洛渝书话音刚落,就听得许乐彦的声音紧随其后。 虽然他问的很是正经,可这个“有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 祝雅珩斜楞着眼睛,又狠狠瞪了许乐彦一眼。 可这次不等许乐彦回应,就听得洛渝书开了口,嘱咐着祝雅珩。 “珩儿,你只跟着去,其他的全凭你姐夫做主,你可听清了?” “珩儿明白。” 祝雅珩起身对着洛渝书一拜。 “行了,各自去准备吧。” “是。” 二人各自对着洛渝书行了礼,离开。 刚出门口,许乐彦不出所料地听到了祝雅珩的声音。 “等一下!” “你为什么要提醒外公规束我?” “你心太软,怕你坏事。” 许乐彦说的很严肃,严肃到让祝雅珩一时间都有些怔愣。 “我们能想到的事,你觉得他们就想不到吗?” “估计他们也在等着我们去找他们,带他们进城呢。” 许乐彦说的意味深长,祝雅珩不是听不懂,而是她自己在规避这种可能性。 “既然是如此,那留着那份脸面还要做什么?” “你是说?” “既然想到了,就去接受吧。” 许乐彦说着话,伸手轻轻拍了拍祝雅珩的肩头。 他知道祝雅珩的脑子不是白长的,有些事她未必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从以前到现在,她一直如此。 “南越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祝雅珩叹了口气,和许乐彦两人边走边说。 “他们派了一队人马,也在往江南城来了。” “你猜猜为首的是谁?” “还能是谁,南越现在能随意走动的不是只有一位了吗。” “按照路程算,还有几天就能见面了。” “不过那时,我的人也都已经在城外布置好了,你不必担忧。” “许乐彦,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么美满又丰富的人生。” 第489章 梳妆打扮 说话间,二人也就走到了尽头许乐彦所住的院落,祝雅珩没有再跟着往里走去,只停在门口,目送着许乐彦回到自己的幸福身边。 等到看不见许乐彦的身影时,祝雅珩才往自己院子走去。 两个院子隔得不算太远,却还是足以让祝雅珩在路上让脑子拼命运转。 她在找破局之法。 许乐彦回到院内,正好看到梳洗完毕的风茉。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许乐彦只将一同带回的早点放在风茉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风茉吃饭。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般过下去,该有多好。 祝雅珩刚走进自己的院子,便又看到了宁其琛的身影。 他已经瘦到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不好好休息,又来我这乱窜什么。” 祝雅珩说着话又扯着宁其琛进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宁其琛比昨日又憔悴了不少。 “今日不是要迎他们进城吗,我来看看你。” 宁其琛原本是想要把话一次性说完的,只是他来的路上就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以至于现在说话,说不到几个字就得喘口气,不然他可能会因为这个,随时昏过去。 “我会命人将你和风策挪得偏僻些,你们二人无事也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目前他们还不能看见你们。” 听着宁其琛的声音,看着他的状态,祝雅珩有些恍惚。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盯着宁其琛出了神,眼底全是对于宁其琛的怜悯。 良久,才将视线收回,将语气从开始的关心变回了冷言冷语。 “说起来,这么久了,你都没问过我风策的事,你这个主子做的也太称职了。” 祝雅珩调侃着,眼睛却不放过宁其琛的每一个表情。 可惜,宁其琛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人各有命,我已经够仁慈了。” 宁其琛的话不无道理,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听着很不像那么回事。 祝雅珩闻言也不再说话,只是坐到了另外一边,从袖中掏出了那把小刀,开始仔细擦拭。 “还真是物是人非。” 宁其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祝雅珩擦拭的动作不停,心中却因这句话停滞一瞬。 这把刀,宁其琛见过,连带着她的失态。 过往的画面重新在眼前呈现,一幕幕都是那么的逼真,祝雅珩甚至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面对宁其琛的心境。 明明才几年而已,如今再说起这些,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陌生又熟悉。 “珩儿,千万不可心软。” 宁其琛握着茶杯,真挚而恳切地同祝雅珩说道。 她一向愿意给人留余地,恨不到头,这也是她会受着内心挣扎的原因。 “我自有分寸,你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准备准备,见旧人吧。” 祝雅珩眼中恢复清明,利落地将小刀收进袖间,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头发从随意扎着的马尾,梳成了一个看起来还行的发髻,还破天荒地插上了簪子。 第490章 十分安静 宁其琛只从镜子里看到就已经移不开眼了,待祝雅珩将一切弄好,再转身看向他时,宁其琛再次被惊艳到。 那个看上去实在不敢恭维的发髻,竟在她的头上宛如一朵将开未开的花朵,配合那支蝴蝶簪子,衬得她比盛放的花朵还要明艳。 同她素日里不施粉黛的美,又是另一番景色。 祝雅珩无视宁其琛想看又不敢看的目光,略过他,往后室走去,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仔细熨烫,让它显得尽可能的整洁干净。 那熨斗每在衣服上熨一次,祝雅珩烦恼的情绪就会少一分,直至整件衣服熨烫妥帖,祝雅珩的心境也分明了许多。 待从后室出来,便也从之前剥离开了。 “午饭你同风策一起吃,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切记别让他们看到。” 祝雅珩一边整理着领口衣袖,一边同宁其琛说着话。 听上去像是在商量,实则的语气是不容置疑。 宁其琛自然也明白祝雅珩口中的“他们”是谁,他没有回答,只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伸出手,将祝雅珩的后衣领拉扯平整。 宁其琛的突然靠近,让祝雅珩瞬间僵硬在原地。 她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想怎么样。 宁其琛的动作很温柔,却让祝雅珩不知是该继续还是该拒绝。 祝雅珩的内心再次泛起一阵波澜,直至宁其琛的动作停下,往后退了几步,她心中的波澜才慢慢平息。 “我送你过去吧。” 祝雅珩正想说些什么,宁其琛声音响起,很具有诱惑性,如果不听内容的话。 “不必了。” 这次祝雅珩拒绝地干脆,拉着宁其琛一起走出了房间,看着前来的小厮领着宁其琛往风策的院落走去,祝雅珩才转身往另外的方向快步走着。 用午饭时,桌上的人多了些,祝雅珩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在书卿之后。 本来坐的有些无聊的书卿,见祝雅珩前来正想跟她说话解闷,一看她的装扮,却下意识噤了声。 今天的她,比上次生辰宴上的她还要光彩夺目,却更添许多干净利落。 祝雅珩看到书卿心中本就有些尴尬,看到他看向自己的反应时,那抹尴尬更盛,她只好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坐到了书卿对面,又觉不妥,挪到了书卿旁边。 待祝雅珩坐下后,两个人都在找话题,想跟对方说话,无奈不知要如何开口,正琢磨着,许乐彦和风茉搀扶着洛渝书,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同书卿一样,刚来的三人看到祝雅珩也都是一愣,随后又一齐将视线从祝雅珩脸上收了回来。 祝雅珩倒是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就是稍微打扮了一下,至于每个人见到她都是这个反应吗。 随着洛渝书在主位上坐下,菜也一道道摆上了桌。 同早饭一样,这顿也很丰盛,甚至可以媲美过年的菜肴。 洛渝书动筷后,大家也纷纷开始动筷吃饭,这顿饭吃得无比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落下。 第491章 那便请吧 “准备好了吗?” 午饭后,祝雅珩和许乐彦便去点了人,整装待发。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一行人走到了城门口,安排好了各自的位置,许乐彦和祝雅珩骑了马往城外走去。 只有他们二人。 从城门口到祝家军所在的地方,不算太远。 许乐彦感受到祝雅珩刻意放缓了速度,看着她格外严肃的神情,许乐彦有些话从嘴边咽回了肚子里,就跟着祝雅珩一起不紧不慢地往那边走着。 眼看着祝家军的军旗越来越近,祝雅珩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了速度,终于二人停在了距离祝家军不到几里的地方。 许乐彦往祝家军那边看看,随后又将视线挪回到祝雅珩身上,心中千万语还是以关心的语气说了出来。 “过去吧。” 祝雅珩没有正面回答许乐彦的问题,只是扬了扬马鞭,许乐彦会意,二人快速到了祝家军的简易营帐前。 “小姐请随末将入营,许公子请在此等候。” 二人刚一到,守在整座营帐前的士兵就冲着祝雅珩跑了过来,他怔愣地看了一眼祝雅珩,随后快速反应过来,低头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不必了,去回将军,我们是来代表洛城主迎接你们入城休憩的。” 这话一听就是恭候多时地意味,祝雅珩和许乐彦无人下马,祝雅珩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神情淡漠,语气里满满地不容怠慢。 “别傻站在原地了,快去回话吧。” 祝雅珩的话在那位小兵的意料之外,毕竟在祝家军里从来无人敢违抗大将军的命令,他正站在原地踌躇之际,许乐彦笑着开口,拿着马鞭的手搭在马背上,带着身子往前探,看上去很是不羁。 小兵闻言,抬头看了看许乐彦,又看了看祝雅珩,最后一脸大事不妙地转身往营帐深处走去。 祝雅珩和许乐彦在营帐外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还好两人的耐心足够,不急着催促,就这样等下去。 双方一度陷入了僵持。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带来的晚霞染红了天空,才见到姗姗而来的祝鸣谦。 “将军呢?” 许乐彦往祝鸣谦身后望了望,除了几个小兵,再无其他人。 “将军劳累,不宜见人,我来随你们回去。” 祝雅珩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哥哥,心中百味交杂。 祝鸣谦的脸上已然有了时间的痕迹,与初见他的那份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大相径庭,若不是他的声音还未太变,若不是祝雅珩还认得晴霜的绣工,祝雅珩还真认不出眼前这人是她的好哥哥。 许乐彦也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与他们说话的人是祝鸣谦,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感叹祝鸣谦的变化,便被祝鸣谦话里透露出的意思逗笑了。 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把自己儿子推出去做人质啊。 听到了许乐彦的笑声,祝雅珩收回了放在祝鸣谦身上的注视。回以祝鸣谦一记冷笑。 “那便请吧,哥哥。” 第492章 两难境地 祝雅珩话音一落,许乐彦便和他默契地往两边一退,让出了一条道来。 祝鸣谦会意,拍了拍自己的盔甲,就大步沿着他们让出来的那条路往前走去。 祝雅珩和许乐彦骑着马跟在祝鸣谦身后,一直跟着他走进了江南城内。 进了城二人一齐翻身下马,祝雅珩对着这班守城卫的兵长嘱咐了几句,便和许乐彦带着祝鸣谦回了洛府。 洛渝书一早便等在了议事厅,见来的人只有祝鸣谦一人,他也并无意外,只在座位上,等着看祝鸣谦的反应。 “怎么见了外公就这般直愣愣地站着,出去打了一仗,就把你从小学的那些礼仪全都打丢了?” 祝雅珩和许乐彦对着洛渝书一拜,便走到了一边,只留下祝鸣谦一人与洛渝书面对面地站着。 祝鸣谦同洛渝书并不亲厚,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在他身边待太久的缘故,也或者说是因为在回来的路上,知晓了父亲下一步的方向,祝鸣谦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洛渝书面前。 说是外孙,却跟着父亲站在了外公的敌对面,打着请他回去重振朝纲的名义,却实则是要将他软禁在京城。 说是敌人,却还是面前这人如假包换的亲外孙,血脉亲情无论如何都是斩不断的。 祝鸣谦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乱过。 从他自己出发,他自然是不愿意这样的,可是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祝家军的一员了,军令如山,不可不从,这是为天职。 洛渝书能感受到来自祝鸣谦的纠结,主动化解着尴尬。 许乐彦趁机偷瞄了几眼祝雅珩,面上虽然依旧严肃,眼神里却透露着对于祝鸣谦的在意与关心。许乐彦看着祝雅珩同样别扭的神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知道她装的辛苦。 “鸣谦拜见外公,早已归来,却不曾主动登门拜访,实在是外孙不孝,请外公责罚。” 祝鸣谦听到洛渝书这么说,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恩。 “外公”这两个字的份量,在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重。 尤其是从洛渝书本人嘴里说出来。 祝鸣谦闻言,毫不犹豫地对着洛渝书跪了下去,话中地真诚做不得假。 “忠孝难两全,却也不是不能全。” 洛渝书说着话,站起身,朝着祝鸣谦走过去,伸手将他扶起来。 “起来吧,刚打完仗归来,先去好好休息,你在外劳累了太久,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之后再说。” 听洛渝书这么说,祝雅珩很有眼色地叫了人来带着祝鸣谦去为他准备好的住处。 看着祝鸣谦走远,祝雅珩重新走回到洛渝书身边。 “外公觉得哥哥倒戈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如果真的倒戈了,到叫人看不起了。” 洛渝书望着早已看不到的祝鸣谦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珩儿,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许乐彦也走到两人身边,手在祝雅珩肩上轻轻拍了拍。 第493章 夜行营帐 夜晚如约而至,那夜黑的至极,因此将发着光的月亮和星星衬得格外明亮,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沉浸在睡梦中,外头偶尔响起几声狗叫。 祝雅珩身着夜行衣在漆黑的夜里穿梭着,就这样一路摸到了大名鼎鼎祝大将军所在的营帐,外头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祝雅珩观察了许久,找准了空档,从用来透气的简易窗户钻进了营帐内。 之所以祝雅珩能在众多营帐内,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个是祝大将军所在之处,是因为只有一座营帐还亮着灯,在这夜里格外的显眼。 那座营帐甚至就离整座营帐的哨岗不远,很符合祝大将军的个性。 “父亲,多日不见,您可还好啊。” 祝雅珩刚一站定,就看到祝大将军稳坐在桌后,一只手中拿了一杯茶,冒着热气,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很是气定神闲。 祝雅珩见状走了过去,很是乖巧地对着那位祝大将军作揖一拜。 “没赶上你的生辰,这是礼物,望你顺遂。” 祝大将军闻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从手边拿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推到了距离祝雅珩稍近一些的地方。 虽然已是深夜,他依旧身不卸甲。 祝雅珩盯着那身铠甲,咬了咬牙。 “父亲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祝雅珩拍拍身上的土,朝着桌子走了过去,不曾设防。 因为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对付她。 祝雅珩拿起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块玉佩,雕刻地很是精细,一朵莲花栩栩如生,于她手心里,在她的眼底盛开。 那用来雕刻莲花的玉也是极品,许乐彦跟她说过,属于玉国的贡品。 祝雅珩看着那朵莲花轻轻一笑,放回了盒子里,随后将盒子扣好,推回了祝大将军面前。 “你我现在算是敌人,而你现在算是是使者,不该问这种问题。” 盒子停留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座桥梁,更像是一道鸿沟。 “我这样也算使者吗?” 祝雅珩闻声,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只觉得好笑。 “您既然不方便说,不如请能说的人来说,您觉得呢!” 祝雅珩说着话,拿起了桌上的苹果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边咬边坐。 这苹果只脆,却没有一点甜味。 全是祝雅珩不喜欢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将军,怎么样,愿赌服输吧。” 华璟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祝雅珩看着他,只觉得完全的陌生。 宁其琛说的没错,他没认错人,祝雅珩现在确定了。 那对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任何情绪反应的眼睛,祝雅珩还挺熟悉的。 “臣参见皇上。” “免礼吧。” 华璟骐扬了扬手指,祝大将军才从地上起身,低着头,退至一旁。 “珩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话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祝雅珩心里想着。 在哪听过呢? 祝雅珩想着,又咬了一口苹果,依旧很是难吃,如同面前用假笑堆砌出来的华璟骐一样。 第494章 只觉口渴 “你恢复的还真是好呢,跟没事人一样。” 祝雅珩出声打趣着。 她学不会华璟骐的本事,看向华璟骐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从前她不想同皇家扯上关系,更不想作为华璟骐用来要挟祝家的筹码,所以尽量可以避着华璟骐。 后来宁其琛的出现,让她有意地知道了华璟骐同他们一样,都披了一层皮。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宁其琛半斤八两。 因此祝雅珩刻意将华璟骐的伤口撕开,并且从里到外撒满了盐。 痛吧,痛点好啊。 凭什么只有她痛。 一起痛,才算公平。 “珩儿,不得无礼。” “诶,祝将军无妨,珩儿这样,倒显得与你我不难么生分了。” “既然依旧亲近,想来我们也不必大动干戈,把我想要的东西还给我,我们之间和平相处,如何?” “不如何。” 祝雅珩又咬了一口苹果,味同嚼蜡,不如不咬。 “有求于人还如此做派,华璟骐,没有人像你这般做买卖得。” “那你想我怎么样?” “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祝雅珩笑的灿烂极了,一如元宵那夜在空中炸开的烟花,叫人根本挪不开眼。 “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们的前尘往事一并勾销,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华璟骐,这话你自己信吗?” 祝雅珩笑得更大声了,趁二人不备,对着他们俩撒了些事先准备的面粉,趁着他们看不清,一个翻身又从窗户溜了出去,同样畅通无阻地回了洛府。 “如何?” 许乐彦等在门口,面上虽然没有什么急色,但是脚下不停走来走去地步伐,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祝雅珩已经去了太久,比他们预想的时间还要久,许乐彦边走边张望,他心中在想,在等一刻钟,若是一刻钟后再看不到祝雅珩的身影,他便召集人马,去城外暗袭。 还好,在他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圈时,总算看到了从夜幕中冲出的祝雅珩。 许乐彦赶忙走上前去,祝雅珩却是扯着许乐彦的衣袖往洛府里走。 来回一趟,她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因此许乐彦的话,祝雅珩根本回不出来。 祝雅珩指了指自己的嘴和嗓子,摆了摆手,许乐彦见状一笑,揽过祝雅珩的肩膀,使了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大厅。 “想来带回的尾巴,已然换成我们的人了。” 一落地,祝雅珩冲进客厅,连着灌了自己好几杯水,嗓子和嘴得到了充分的滋润,祝雅珩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口。 “好,快回去休息吧。” 许乐彦点了点头,催着祝雅珩回房。 “珩儿明白。” 祝雅珩做作地对着许乐彦行了个礼,看得许乐彦直呼祝雅珩发神经。 祝雅珩才不管那么多,对着许乐彦摆了摆手,也使了轻功,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来了。” “下次直接进院子等我吧,总是等在这院门口算怎么回事。” “不成体统。” “这话听上去跟你很是不搭。” 第495章 不成体统 祝雅珩被宁其琛的话逗笑,摇了摇头,拉着宁其琛往院子里走去。 “我见到祝鸣谦了,他们还真是豁的出去。” 宁其琛乖乖地跟在祝雅珩身后,步伐控制地很精准,距离祝雅珩只有一步的大小,不多不少。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房间里走着,或许是因为春天来临的原因,这时的夜已经没有那么寒冷了,还能待的住人,因此两个人的步子也没有走的那么快。 “我见过华璟骐了,他看起来挺势在必得的。” 祝雅珩回应着宁其琛的话,配合着宁其琛控制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凡有一个 人错了步伐,便能落入彼此的怀中。 “我去吧。” 宁其琛突然加快了脚步,祝雅珩来不及变化,背一下子被宁其琛撞上,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反而只是像被一阵清风略过,再无其他感觉。 祝雅珩的心突然加快跳了几下,随后又很快恢复成了平常的心跳。 宁其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伸手抱住祝雅珩,却在手还没有抬起来地时候,大脑抢先一步制止住了宁其琛的想法。 宁其琛向后退了一步,此时正好一阵夜里的凉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周边松树的木头味,倒是很巧合地化解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两个人贴近不过一瞬,便又分开,连彼此的温度还来不及传递,两个之间便又恢复到了一步的距离。 “不忙,会让你们见到的,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人没见到呢。” 祝雅珩的头微微往后一偏,说完话,便快步往屋子里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个夜好像又变得有些冷了。 “南越王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呢?” 祝雅珩走得太快,宁其琛追的有些狼狈,等他进屋的时候,身上又出了一身虚汗,还好屋内是暖的。 还好没有再给珩儿添麻烦。 宁其琛进屋时心里想着。 “身在其位,除了自己,应该都是筹码吧。” 祝雅珩说着话往宁其琛手里塞了一个从暖炉里拿出来的烤红薯,温度有些烫手。 祝雅珩是故意地,她就想看看宁其琛的反应。 一定很好玩。 “说起来,我应该是不会的。” 宁其琛拿着烤红薯从容坐下,开始剥皮,裹在骨头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红薯上动着,触目惊心。 他已经感知不到温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看祝雅珩的反应来判断而已。 “应该,就别说了吧,这听上去跟下次一定没什么区别。” 祝雅珩接过宁其琛手里剥好的红薯,不是很甜,口感也不是祝雅珩喜欢的那种绵密的感觉。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珩儿,我今天能睡在这吗?” “睡呗,院子里有的是客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是要我直接拒绝,你才甘心吗。” 祝雅珩抱着手臂,有些好笑地盯着宁其琛。 宁其琛也不躲闪,迎着祝雅珩的眼神,回以真诚的希望,倒让祝雅珩有些不太适应。 第496章 给他理由 她还是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宁其琛的计谋,还是真的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些不曾展露过得真心。 “好,准备睡觉吧。” 宁其琛闻言,淡淡一笑,走到祝雅珩床边坦然坐下,见祝雅珩一动不动,宁其琛还伸手拍了拍自己附近的床铺,示意祝雅珩快些过来。 “这又不是你口中的不成体统了?” 祝雅珩被宁其琛的动作逗笑,走了过去,站在烛火下,依旧抱着手臂,笑着看向他。 “人总是会变得。” 宁其琛也笑着回答,两个人的笑容被烛火摇曳着拉近,终于打破了一步的距离。 此刻二人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影子却早已紧紧相依。 “我睡床。” 宁其琛注意到了墙上的影子,眼中生出了羡慕和落寞,祝雅珩一开始还不怎么理解,可顺着宁其琛的眼神望过去,便也明白了。 她伸手将宁其琛从床上拉起,她则大剌剌地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我也睡。” 宁其琛被祝雅珩突如其来地一拉,有些恍然,等到他站定,回过头去,才发现祝雅珩开始了装睡行为。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在祝雅珩未曾占领的空处躺了下去。 宁其琛也因为这样,如愿收到了来自祝雅珩的瞪眼。 “好,我睡榻上。” 宁其琛败下阵来,认命地从床上坐起,走到了一边的榻上。 祝雅珩目的达成,眼皮突然觉得很沉重,她想着轻闭一会儿,再起来将宁其琛赶出去,却不料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祝雅珩揉了揉眼睛,从床上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宁其琛早已离开,而她的身上多了两床被子,可能是因为并未换衣服,所以她这一觉睡得很累,头还有些痛。 祝雅珩揉着头从被子里出来,就着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却看到宁其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宁其琛今日一改之前沉闷的穿着,换了一身素蓝色的长衫,头发并不像昨夜那般随意的披散着,而是用了发冠将所有的头发束起来,露出了他清晰的面容。 只不过因为长时间的病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窝也凹陷了下去,两腮也紧贴着面骨。 但尽管是这样,宁其琛还是能用好看来形容的。 这大概就是美人吧。 各种时刻都有那个时候的美。 “你哥太急了,趁着无人注意,溜去了洛公的房间乱翻一通,被回去为洛公取大氅的仆人撞了个正着。” 祝雅珩的影子比她先到宁其琛的眼前,宁其琛抬头对着祝雅珩笑,又伸手放在阳光下,一会儿握住,忽然又张开,太阳的光芒便随着宁其琛的动作在他手中炸开。 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祝雅珩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会儿,随后也笑了一下。 这是急吗? 这是在给洛渝书留下他的理由。 “你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灵通啊。” “毕竟洛公需要人尽皆知。” 第497章 不是一般 “洛公吩咐的。” 祝雅珩没打算理会宁其琛的话,正要转身离开,便看到前来送菜的人,他们将四道菜摆在祝雅珩面前的石桌上,看来是刚做好的,放在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 前来送菜的人将饭菜放下便行礼告退了。 祝雅珩则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看向宁其琛,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宁其琛看懂了祝雅珩的眼神,不咸不淡地说着。 边说,还边往祝雅珩碗里夹过去一块鸡块。 “快些吃吧。” 宁其琛说罢,便开始低头吃饭。 祝雅珩见宁其琛这样,知道不管自己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于是选择坐下,同宁其琛一起吃饭。 二人难得度过了一段安静地和谐时光。 “走吧。” 一顿饭毕,还不等祝雅珩说什么,宁其琛便拉着祝雅珩往院子外走去。 祝雅珩起初还有些懵,后来看着宁其琛带着她走的路是往洛府后院走的。 那里是洛家的祠堂,也是用来惩治犯错之人行家法的地方。 想来,祝鸣谦现在就在那里。 祝雅珩停止了挣扎,只安静地跟着宁其琛往前走。 洛渝书曾说过,她的女儿无法生育,那祝鸣谦又是谁的孩子呢? 祝雅珩在路上边走边想。 “到了。” 宁其琛的声音将祝雅珩的思绪拉回,祝雅珩眼神重新聚焦,甩开宁其琛的手,往祠堂里面走去。 “既然都来了,不妨为他们上炷香。” 祝雅珩在供奉桌前停下,对着身后的宁其琛说。 宁其琛闻言上前,取了香,在一旁的长明灯下点燃,分给祝雅珩三支,二人对着洛家先祖拜了下去,随后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 “跟紧我。” 祝雅珩留下一句话,就往祠堂后头走去。 宁其琛闻言浅笑,跟了上去。 两人见到祝鸣谦时,祝鸣谦正背着门。面对着窗坐着,仔细看去,中衣下还在渗出点点血迹。 看血渗出的痕迹,祝鸣谦应该是被鞭子打过。 “下手还真狠呐。” 宁其琛用只有他和祝雅珩二人听得见地声音说,祝雅珩稍稍偏头,又很快将眼神收回。 想来华璟骐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祝鸣谦出师不利,被抓了个现形这件事。 他们想借着祝鸣谦身在城中挑事儿,怕是行不通了。 这招虽然不算高明,却给足了洛渝书留下祝鸣谦的理由,也阻断了华璟骐的一条路。 再加上跟着祝雅珩回来的尾巴已经被许乐彦的人替代。 一下子断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天平一下子开始往祝雅珩这边倾斜了。 “祝将军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祝雅珩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将这句话问出时,心中比她所想的还要平静。 仿佛眼前的人和她从来都是陌生人一般。 这算不算是混蛋的一种呢? “保重自己,勿要自伤。” 祝鸣谦坐的很直,虽然受了伤,说话的底气还是很足。 他不曾转过身去,却在说话时,弯了嘴角。 他的妹妹果然不是一般人。 第498章 真实目的 做足了前来问话的架势,切入的方式也是另辟蹊径,却也算是一语中的。 祝鸣谦没有那么伟大,做不到为了祝家军奉献一切,可父亲和妹妹依旧是他的命门。 祝雅珩对他提起父亲,触及到了他心中的柔软之地,话又是从祝雅珩嘴里说出的,因此威力要比从别人口中说出还要巨大。 他从祝雅珩到他身边就知道,自己的妹妹聪慧过人,现在亲身体验过,更是满意自己的对祝雅珩地相信。 他没有骗她。 只是进入江南城这件事,是祝鸣谦自己向华璟骐求来的。 他的父亲因为华璟骐一同跟来的缘故,在祝家军内像个傀儡,凡事都得报过华璟骐后才能断决。 祝鸣谦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他的父亲又在听命于华璟骐。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的华璟骐会突然出现在祝家军里。 他只知道,如果有法子可以将他的父亲连同祝家军一同从华璟骐的手中再次救出来,唯有江南城中的外公可以。 祝鸣谦是被洛渝书的人请去他房间的,他刚到房间不久,便来了另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开始大声叫嚷。之后他偷溜进洛渝书房间意图不轨就被板上钉钉了。 祝鸣谦一开始对于整件事还有些糊涂,他对着洛渝书解释过,却只得到了洛渝书一句淡淡地“行家法。 他很是不理解。 直到他被行了家法那一刻,他忽然间明白了洛渝书的用意。 这是在留住他,也是在警告他。 明白了洛渝书的用意,祝鸣谦咬着牙,挨完了家法。 如他所料,刚被扶回祠堂,便有人来为他换衣上药。 祝雅珩听到祝鸣谦所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着问下去。 她的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悲凉。 “歇着吧。” 祝雅珩的话全部堆在喉咙处,想说却又说不出,内心深处更是生出一股憋闷感。她深吸一口气,只落下了三个字,便拉着宁其琛走了出去,她现在需要新鲜空气。 她本是想问些什么的,可这八个字从祝鸣谦嘴中说出后,她也就没什么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从见到他们开始,到方才,祝雅珩终于确定了祝家军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告诉给其他人。 或许他们比自己都更早的知道,只是在看她猜到了哪一层。 二人走到空地,终于又重新感受到了来自阳光的温度。 祝雅珩抬头,让自己的脸尽可能地被阳光浸润,驱赶走一些不该有的寒意。 “怎么突然哑巴了。” 身上有了暖意,却不是来自于正在沐浴的阳光,而是带着浓烈药味儿的棉质外衣。 祝雅珩深呼一口气,睁开眼,转过身看向宁其琛。 “我想,你现在并不需要我发出声音。” 宁其琛看着她转过来,等着她说完,又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她的话回答道。 祝雅珩没想到宁其琛会这样回答,很是意外。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499章 差点摔下 “别在这愣着,浪费时间了,趁着天气好,不如看看美景,换换心情。” 宁其琛对着祝雅珩温柔一笑,阳光正好掩盖住他的病气,他还是以前那个他。 “那可能是换不了了,我从小在这长大,整个江南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美景。” 祝雅珩摇了摇头,这次倒不是故意和宁其琛唱反调,而是说了真话。 她对江南城的了解一如枯木对春天的了解。 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都在掌握之中。 就算有什么不同,最多也只是再见之时的心境不同。 其他的大同小异。 “都见过了,怎么换?” 祝雅珩对着宁其琛摊了摊手。 想法是个好想法,就是下次别想了。 “要不,给我一次机会。” 宁其琛眼底的真诚再次让祝雅珩动摇了。 二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见祝雅珩不说话,宁其琛正想着怎么怎么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就看到祝雅珩说了一声“好”。 宁其琛看得真切,眼里黯淡下去的光,再次为祝雅珩而闪烁。 “走吧。” 这次,一步的距离再次被宁其琛打破,他牵起了祝雅珩的手腕,仔细地握在手里,本以为会收到祝雅珩的挣扎,却又不料,祝雅珩就真的任由他这样牵着,跟着他一起往洛府外走去。 到门口时,小厮询问祝雅珩是否要用马车,祝雅珩看了看宁其琛,等着他的回答。 她又不知道要去哪。 “要两匹马即可。” 宁其琛说着,咳嗽了起来。祝雅珩见宁其琛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本想阻止小厮去马厩牵马,宁其琛仿佛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似的,一边弯腰咳嗽,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祝雅珩摇了摇。 祝雅珩于是便停了动作。 小厮很快将马牵来,二人一人一匹,祝雅珩上马上的干净利落,一边的宁其琛在两人合力下,依旧没有上得去马。 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方才咳嗽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力气。 祝雅珩见状,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让人将她那匹马牵走,又多叫了几个人,再次将宁其琛扶上马,趁着宁其琛一条腿好不容易跨坐在马背上,祝雅珩瞅准时机,翻身上马,拉紧了缰绳。 宁其琛则是下意识拉住马鞍,尽全力保持住平衡,不让自己从马上再掉下去。 “好了吗?” 祝雅珩望着宁其琛的背影,这时她才发现,宁其琛竟然已经瘦到了同她差不多纤细的身形。 她仅用一只手,也可以环抱住宁其琛的腰身了。 “往风满楼后面那条街走吧。” 宁其琛将马鞍握的很紧,恨不能将自己完全地粘在马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平衡上,祝雅珩突然说话,让他分了神,差点又从马上摔了下去。 还好祝雅珩眼疾手快,将他捞了回来。 “靠着吧,省得我总要担心你掉下去。” 祝雅珩说着话,用捞住宁其琛的那只手将他按回自己怀里,自己挺直了身子,再用双手环着宁其琛。 第500章 招摇过市 反正在城内也不是很需要特别快的速度。 宁其琛也不抵抗,顺从地将头靠在了祝雅珩的肩头,却依旧紧绷着身子,这样倒是比只握着马鞍还要累上几分。 再次确认好宁其琛坐稳了,祝雅珩双腿轻敲马肚,马顺势而动,二人终于向着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马的速度不是特别快,只比跑起来在快一些而已,因此街上的人将他们俩看了个分明。 这一向都只见英雄怀中抱着美女,头一次看到二人的角色掉转了过来,又加上他们俩都是好看的,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要不还是下马吧,这样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祝雅珩对于这些眼神是没有什么介意地,想看便看,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无奈她怀里还瘫着一个宁其琛。 因此祝雅珩想了想,在宁其琛耳边说着。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话,那场面像极了祝雅珩在亲吻宁其琛的侧脸。 于是,不知道实情的众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祝雅珩没有等到宁其琛的回答,倒是被众人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一脸不明所以,看到的却是大家满脸“我们都懂”的表情。 这让祝雅珩更加的一头雾水。 这都是怎么了? “就这样吧,下了马我也没什么力气走到那块。” 宁其琛没有力气从祝雅珩身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马背上颠簸的原因,此刻的他五脏六腑似乎是搅在了一起,他虽然这具躯壳的主人,被颠来颠去,他也分不清楚那些隐隐发痛的地方叫什么。 这还是一般的速度,若是他刚刚执拗地要一人一马,现在恐怕他已经彻底散架了。 “更何况,以现在这种形式,咱们俩下了马,估计又要吸引很多目光。” 宁其琛说话时强忍着笑意,忍着忍着,一口气不顺,便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一下子变成了一副我见犹怜地娇美模样。 这下,马下的众人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未来城主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大家纷纷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这次祝雅珩忙着照看宁其琛,并不得空看大家。 “快些走吧,再待下去,你我便要成为茶余饭后的新谈资了。” 宁其琛看了看马下或掩面偷笑,或不加遮掩盯着他们俩笑的众人,勉强直了直身子,发现是徒劳,又瘫回了祝雅珩怀里。 “已经是了,怕什么。” 见宁其琛没什么大碍,祝雅珩这才有了空闲看到了大家的神情,又看了了此时她和宁其琛的姿势,突然间明白了一切。 她很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很难不怀疑宁其琛是故意的。 祝雅珩再次敲了敲马肚,马再次顺势而动。 二人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祝雅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在京城见到的宁其琛。 那日,宁其琛招摇过市,不是和现在差不多吗。 只不过他从抱人的那个,变成了怀中的美人。 “笑什么?” “你是个美人。” 第501章 回忆初见 宁其琛的直觉告诉他这句“美人”从此刻的祝雅珩嘴里说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一句美人,足矣。 宁其琛的气力再次耗光,这次整个人彻底瘫在祝雅珩怀里,闭上了眼睛,只给自己留下呼吸的余地。 祝雅珩被宁其琛突然的泄劲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拉着缰绳的手突然一紧,惹得马儿吃痛一声,开始乱转。祝雅珩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稳住马儿,也让两个人能在马上安稳地坐下去。 全程宁其琛毫不担心,闭着眼做他的闲散大爷。 祝雅珩有气却没处撒,只噤声接着骑马。 明明是要留着折腾的人,怎么自己反倒被他折腾的够呛。 祝雅珩边骑边想,还要注意宁其琛还有没有呼吸。 一路上宁其琛安稳,可真真是忙坏了祝雅珩。 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宁其琛嘴里说的地方。 还不如他们俩步行过来。 走过来虽然有些远,倒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身臭汗。 “这里倒是比之前干净了许多。” 祝雅珩扶着宁其琛往巷子走。 这条巷子一口通闹市,一口通风满楼后门,一口通向城门口。 能穿到很多地方,却也鱼龙混杂。 祝雅珩记得小时候这条巷子虽然每天来往很多人,却很是破败,甚至有些臭气熏天。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 宁其琛说着话笑得很是温柔,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温柔。 “那时的你还没有我腿高,却揪着两个比你高了半头的男孩儿的耳朵,把人家堵在这里好一顿臭骂。” 宁其琛随意坐在了一个台阶上,也不管周围脏还是不脏,一头靠在祝雅珩的肚子上,眼神里散发的怀念将他带回到第一次看到祝雅珩的场景,他随之沉溺,心中全是甜蜜。 “你当时穿的衣服一看就是跟人打过架,衣摆破破烂烂,身上还破了几个大洞,看上去被欺负的很惨。” “周身散发的气势却很是能唬人。” 宁其琛说着脸上的笑越发的灿烂。 哪怕是现在说起来,宁其琛依旧对于祝雅珩的战斗力感到讶异。 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去和那两个男孩抗衡。 “那个场面是我之前生命里都没有过的震撼。” “只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你。” 宁其琛说着,语气里平添了几分遗憾。 “那你后来怎么认出我的。” 祝雅珩听得一头雾水。 她并不记得宁其琛说的这件事。 或许是太过久远,或许他说的是她儿时平平无奇的日常。 反正祝雅珩在脑海里搜寻一遍,怎么都找不到宁其琛口中的场景。 至于这个巷子,祝雅珩脑袋里记得的最久远的一次,还是和许乐彦一起在这个巷子里逗书卿玩。 “我去了你家,见了你外公,正好遇到你一身破破烂烂的回来。” “那时,我还以为你是个乞儿,正想着施舍你些银钱,结果你忽略了我,直冲着洛公去撒娇。” 第502章 巷子谈心 “这时我才彻底认出你。”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掉入到了你的圈套里吧。” 祝雅珩斜靠在柱子上,看上去倒是给她增添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不是这一辈子的事。” 宁其琛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全是怀念。 过往的日子虽然灰暗,可好歹总会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不至于让他彻底暗无天日。 “你记忆力真好。”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宁其琛说着话对上祝雅珩的眼神,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他的真诚。祝雅珩被迫看得真切,却还是在下一刻躲开了眼神。 “只是,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幸好不一样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祝雅珩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又在莫名其妙地抽疼。 那份疼痛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不过一瞬间。 “所以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回不回忆地都先放在一边。 宁其琛分明在出门前对她说的是看景色。 这个巷子再怎么看,都不能够像是能和“景色”二字搭上边的。 祝雅珩觉得有些无聊。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睡一觉。 睡觉对身体的好处总大过于在一个破落巷子里待着吧。 “既然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又何必陷入自己的恐慌里呢?” “我要是你,就会静观其变,他自有主张。” “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宁其琛收回了眼里地真切,只伸手拿起地上残留的木枝,一边说着话,一边当着祝雅珩的面,将它折断。 “可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难道就要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祝雅珩自然明白宁其琛在说什么,可她就是想试一试。 眼睁睁看着他们去以命做赌注,而她却无动于衷,她还是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期盼的呢。” “你也应该从你外公口中知道了,他女儿同祝将军情笃,祝夫人早逝,祝将军能苟活至今,已经实属不易了。” 宁其琛晓之以情很是成功,他看得见祝雅珩开始慢慢动摇了,于是他接着添油加柴。 “这便是他一直所求的,也是我们当时达成的默契。” “你之前说,是他杀了我娘,你可知道原因?” 祝雅珩沉默了好一阵儿,才缓缓开口。 “具体地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非自愿。” “哪个都不是。” 宁其琛急忙补充着。 “所以,他给了你两个选择。” “一个,是让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就这样糊涂下去。” “一个,就是尽你可能搅浑这坛水,让我发自内心的恨他,最后让他死在我手里。” “可你什么都没有选择。” “你自己走了第三条道。” “珩儿,万事万物都有定法,能管好身边事,已经实属不易。” “时局变成现在这般,跟你并无多大的干系。” “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很违和。” 祝雅珩安安静静地听完,心中的惊涛骇浪也慢慢趋于平静。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第503章 真的开心 不得不承认,宁其琛很会劝解人。 听他说了这么久,自己的心里竟也消解了很多不解和不甘。 只是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一次让祝雅珩开始了逃避。 他们的结局,她已经能看到了。 可她自己的,真能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吗? 祝雅珩叹了口气,将宁其琛从地上拉起,扯着他往巷子外走。 宁其琛被突然拉起,还未稳住身形,就被祝雅珩接着扯着往前走去,他走的勉强,祝雅珩也感觉到了,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直到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子力气把宁其琛扔回了马上,祝雅珩才彻底卸了劲。 祝雅珩稍作歇息,也翻身上马,纵马往城外走去。 “这又要去哪?” “看风景。” 祝雅珩的马骑得飞快,不过一炷香,二人就出现在了城外的半山腰。 往下看去,正好能看到祝家军驻扎地营帐。 “山上风大,将就将就吧。” 二人身处的小屋建于祝雅珩去往京城的前三年,长久不回来,虽然还没进到屋子里面,只看院子,便称得上整洁,是每日有人打扫的缘故。 祝雅珩领着宁其琛往院子里走,宁其琛眼里随着越往里走,怀念的意味越浓。 “我以前闯了祸不敢回家,就会到这来避一避。” 祝雅珩边走边说着,随着她的话,一些关于年幼时记忆也一点一点在她的脑袋里清晰起来。 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祝雅珩气不过书院里的小孩子对外头无法入院读书孩子们的嘲笑,于是在他们放学的必经之路上设了个小陷阱,类似于捕麻雀的设置,没多大的危险,却把每个莫名关在草笼里的孩子吓得不轻。 祝雅珩记得非常清楚,书院因此放了一个月的长假,让他们好好休养。 祝雅珩一开始洋洋自得,觉得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后来在去给洛渝书请安的路上听得洛渝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出自祝雅珩的手,祝雅珩自知不妙,找了个由头跑出了洛府,一刻不停地往山上跑,最后实在没了力气,便躲在现在她和宁其琛站着的地方。 后来,洛家的人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因为太饿,正在琢磨怎么爬树的祝雅珩。 “这原先挺萧条的,还是外公知道我总爱躲在这儿后,命人好好收拾了一番,才有这副样子的。” 祝雅珩说着,打开了屋子的门。 开始这里是没有这些的,是祝雅珩总往这跑,洛渝书生怕她饿着,才命人在这建了一个小院子。 祝雅珩第一次见,还以为是有人同她一样,犯了错,懒得回家,于是干脆在这山里建了个避难处呢。 “好久没来了,还挺干净的。” “还记得你生辰时,也是差不多的屋子。” “宁其琛,我并不后悔认识你,你说的那天,我是真的开心。” “那日,我亦是真心。” “那便够了,人活一世,能美好一刻,便美好一刻吧。” “你说呢。” 第504章 援军到了 祝雅珩说完这些是有些后悔的。 但当时的开心与自己的真心是真实地,只是那些都被之后的种种覆盖。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只要他们能忘却中间横亘的那些事。 “小姐,老爷急召你回府。” 宁其琛正要回答,一个“好”字就在嘴边,却被外头的声音适时打断。 只要他再慢一步,祝雅珩就能听到或者看到宁其琛说“好”或者点头。 这道声音是祝雅珩的救星,如果真让她听到了宁其琛的反馈,才会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防宁其琛倒在半路,这次回去他们坐的是马车,祝雅珩还特地吩咐马夫,回去的路上特意在祝家军能探查到的范围里绕一圈。 “你猜是什么事?” 二人在马车里,一个还想继续方才的话题,另一个则是想尽量避开,两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直到祝雅珩看着宁其琛要说些什么,抢先他一步,抛出了问题。 宁其琛的话再一次被堵在了嘴边,他抬眼对上祝雅珩的眼睛,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撩起了一旁车窗的帘子,往外看着。 此时的他们正驶过一片空地,宁其琛看出应该距离能够容纳大军驻扎的地方不远了。 “估计是华璟骐的援军到了吧。” 见宁其琛不说话,祝雅珩收起了自己装出来的期待答案的神情,眼神一下子失去了焦点,在整架马车里来回乱窜,手胡乱得整理着自己的并不凌乱的头发和衣领。 话已经抛了出去不说些什么,反而更加尴尬。于是祝雅珩自顾自地接着话茬,说话时,还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宁其琛。 饶是他再笨,也明白了祝雅珩话中的意思。 马车行驶地比他们俩方才骑马快多了,回到洛府时,比出城还快了两炷香。 宁其琛下了马车正想自己先走一步,却被候在一旁的管家请着和祝雅珩一起去了洛渝书的书房里。 两个人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外公。” “洛公。” 洛渝书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祝雅珩和宁其琛,脸上的阴霾消失了不少,而那些阴霾没有消失的太久,在听到宁其琛称呼他“洛公”时,又全部跑了回来。 宁其琛感受到了洛渝书的不悦,急忙改口。 “外公。” 洛渝书也不是非要把这俩孩子凑在一起不可,可谁让祝雅珩自己总是下意识地往宁其琛那边投入更多的关心呢。 孩子们的事情总要他们自己去解决,在祝雅珩没有行动之前,那这声“外公”他还是担得起的。 “南越的军马再有三天就要到了。” 洛渝书舒缓了神色,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信,祝雅珩认出那封信用的是风满楼的纸,看来书卿是来过又走了。 “到那时无论是小谦儿,还是那个顽固,都不会再有什么用了。” “而那领头的,正是那南越的公主,你的妻子。” 洛渝书转身看着宁其琛。 第505章 小心行事 “想来,华璟骐一定是以你失踪为由,引来了南越的人。” 南越王才懒得处理东盛的内斗,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东盛内斗的越狠,他手到擒来的越快。 既然是箔歌急吼吼地领人前来,那么一定是华璟骐用了宁其琛的下落做交换。 宁其琛闻言同祝雅珩对视一眼,随即很快地将眼神挪开,又加了一记重重地叹息。 见宁其琛再次躲避了眼神,祝雅珩瘪了瘪嘴,收回了眼神,看向了洛渝书,却正好对上洛渝书探究的眼神。 洛渝书将两人的状态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洛渝书转而看着宁其琛,等着他说些什么中听的。 毕竟,这算是他的家事,哪怕他的心不在那处,到底也是成了婚的人。 无论事实到底如何,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到底是正正经经拜过天地,走过六礼的人。 论名正言顺,怎么也不会落在祝雅珩身上。 更何况,现在的他们,是不会有这个结局的。 洛渝书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似是惋惜,又是感叹。 或许就如祝雅珩自己所说的那般,他们两个从一开始都是在错过,只不过是被迫交汇,只是交汇的力量有多大,被弹开的力量也有多大。 他们俩之间的种种皆是错误,一开始便是。 “若我出面,必然会让他们有了外公您同北华勾结的借口,而南越那边也会以‘救夫心切’为由,两边一同往城内逼近,那时我们一定会是败方。” 宁其琛明白了洛渝书的意思,对着洛渝书先是深深一拜,起身后险些站不稳,还是祝雅珩手快,扶住了宁其琛的胳膊和腰,才让他站稳。 “不如让我先从城中离开,借机在南越军外出现。由我先去攻破南越,让华璟骐失去他自以为的后援,后面的事,会方便得多。” 洛渝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雅珩,看着她有什么反应。 祝雅珩闻言,松开了扶着宁其琛的手。 对他所言,点了点头。 眼下,只有这个法子,是上解。 “正好我现在这个状况,一可以赖给南越,二也可分散她的注意,空出来的时间,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宁其琛拱了拱手接着说道。 洛渝书对于宁其琛的说法很是满意。 今日是他特意让宁其琛跟来的。 依照之前祝雅珩对于她所经历的描述,如果是让祝雅珩来处理这件事,势必会让她的心再受些伤。 解铃还须系铃人。 由宁其琛出面,最是合适不过。 “万事小心,你我还有账未清算干净。” 祝雅珩小声在宁其琛身旁说着。 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宁其琛能活着回来,他还没赎完他的罪,还不能死。 宁其琛闻言一笑,转身对着洛渝书深深一拜。 “小心行事,你跟我也有账未清算干净。” 洛渝书走上前去,扶起宁其琛,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去准备吧。” 第506章 打草惊蛇 祝雅珩和宁其琛闻言,对着洛渝书行了礼,后转身离开。 洛渝书望着两个人的离开的背影,只落下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既然没走,就随我来吧。” 祝雅珩扶着宁其琛往院子里走,祝雅珩突然对着身后说着话,宁其琛看着她的侧脸,只有万般地不舍。 方才洛渝书是特意让他说出那些话的,由他来说,祝雅珩就不会接着犹豫下去。 祝雅珩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太多,因此束手束脚,总是会被牵绊。 书卿闻言现身,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祝雅珩和宁其琛一起往她院子里走去。 “我想这是你要的东西,放在此处,这个是用法和用量,他应该认字,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便走了,风满楼事多,离不开人。” 没走几步,安静的三人间响起了书卿的声音,他说着话将一个两手大的盒子交到宁其琛手上。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在现在这个情景下,显得有些假。 见祝雅珩不说话,书卿的眼神在祝雅珩和宁其琛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他弯腰行礼,大步往洛府大门走去。 “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望着书卿的背影,宁其琛走到祝雅珩身边,忍着心痛开口。 “他不该是选择。” 祝雅珩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回了院子里。 宁其琛闻言,并未着急走进院子里,而是一直看着书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思绪也随着书卿的步伐越走越远,还是祝雅珩在院落里喊了一声,他才抬脚往远离走去。 “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宁其琛的一只脚刚刚踏进房内,祝雅珩的声音就出现在宁其琛的耳边。 “美男计罢了。” 宁其琛闻言一笑,正想要往里走,五脏六腑却再一次不识趣地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他不想让祝雅珩看出来,捂着胸口咳了咳,尽量稳住身形往祝雅珩身边走去坐下。 “只要我出现,箔歌的下一步就会因为我而延后甚至是停止。” “只要拖住了她,华璟骐还不是任由祝将军处置。” 话说的断断续续,祝雅珩没有痴傻到那个份上,她看得出宁其琛的伤是越来越重了。 “那你要怎么把你这一身伤赖给南越?” “不是还有你送我的那份大礼嘛。” “你知道了。” 祝雅珩的意外来的快,消失地也快。 对面这人,也不是傻子啊。 “身体是我的,里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行,你要是以这个为借口,会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 “这蛊是南越王种在我身上的,我想他到现在都认为这玩意儿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 “你若是现在告诉给箔歌,南越王势必会知晓他用来控制我的法子失效了,万一他因为这个有了别的动作,我来不及抵挡的。” “我明白了。” 宁其琛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下一刻,一抹奸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那就由华璟骐来背这个锅吧。” 第507章 保持这样 “你今晚就走吧。” 夜色将至,祝雅珩抬头往窗外看看,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去。 “这个,看来应该是书卿用来给你续命的,拿好。” 祝雅珩将木盒往宁其琛面前推了推,宁其琛顺势接过,却不想一抬手身体像是被针扎出千疮百孔般的疼痛,惹得他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抵挡这莫名其妙的痛苦。 宁其琛的痛祝雅珩看在眼里,她快速走到宁其琛身边,将盒子打开,看到一张字条,盒子里是五瓶药。 祝雅珩按照字条所写,找到能够缓解痛苦的药,掰开宁其琛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药效缓缓作用,宁其琛脸上的痛苦也慢慢消退。 被这么折磨一番,宁其琛的脸明显要比之前苍白上几分。 “这字条上的内容记好了,若是记混了,便是要你命的东西了。” 祝雅珩将字条塞入宁其琛的手中,起身去水盆旁洗了洗沾满口水和药渍的手。 “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为你在关心我了。” 宁其琛喘着粗气,眼睛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祝雅珩的嘴不断开合,宁其琛用尽全部的精神才勉强看懂祝雅珩所言。 还好,眼睛还能用。 “在你床上睡一下,你不介意吧。” 祝雅珩没有说话,只是搀扶着宁其琛往床边走去。 他的身体早已虚空,眼前也不过一个快要耗尽精神的空壳子,就算用了药,也只能延缓他的痛苦,治标不治本。更何况,宁其琛体内还有祝雅珩送的礼物。 除非这世界上有大罗神仙,否则,也不过早晚而已。 宁其琛瘫倒在床上,脑袋无尽的眩晕再一次开始席卷他的全身,细密的汗又一次遍布在他的脑门上,嘴唇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消散。 祝雅珩探了探宁其琛的脉,很是微弱。 “睡吧,睡醒就好了。” 祝雅珩起身,换了盆干净的水,浸湿了帕子,为宁其琛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宁其琛没有了任何的力气,昏昏沉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祝雅珩为宁其琛盖好了被子,自己则走出了房间。 “舍不得?” 许乐彦不知是何时来的,祝雅珩见到他却也不太意外。 “风茉呢?” 祝雅珩没有接话,只是往许乐彦身后看了看。 没有任何人。 “去风满楼了,书卿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箔歌还有多久到?” 祝雅珩看到天边的晚霞,陷不进美景,不想去未来。 “放心,至少不是明天。” 祝雅珩闻言,瞪了许乐彦一眼。 “你心态还真是好。” “那不然呢,每天苦大仇深,还不如看开一些。”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许乐彦看着祝雅珩耸了耸肩,笑的灿烂。 “谢谢。” 祝雅珩对着许乐彦咧了咧嘴,笑的很勉强。 “还不如不笑呢,太丑了。” “憋着,丑也是风茉的妹妹。” “保持住现在这个样子,这样才是我认识的祝雅珩。” 许乐彦轻轻拍了拍祝雅珩肩膀,很是欣慰。 第508章 送他出城 “一会儿我送他出城。” 许乐彦话里的安抚并没有让祝雅珩不安的心稳定下来,反而让她的心中开始不停打鼓。 宁其琛出城,她便失了一步。让他前去牵制南越也实属无奈。 他心中对于南越王的恨不低于北华东盛,此次一去,又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 她实在猜不透宁其琛。 “我也一起吧。” 祝雅珩心中思索片刻,转头郑重地对许乐彦说着。 祝雅珩心中所想,许乐彦也略有担忧。 眼下这种情形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整个江南城或许就会成为曾经。 这几年东盛北华小战不停,大战也有,边关一带已经苦不堪言,若是此番再失了江南城,且不论东盛是否存在一事,就是这些无辜百姓无端受难,也实属不该。 许乐彦曾对洛渝书说过,他手中的兵马加上江南城的城备军,足以同祝家军一战,更不提他们手中还有华璟骐心心念念的药人军。 要是真打起仗来,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这个提议被洛渝书拒绝了。 按照他的原话是,若是事情发生再早几年,他一定会打,可现在,不能打。 早年间江南城的人口不似现在这般密集,洛渝书刚来江南城时,甚至可以称现在脚下这片富庶的土地为荒土。否则那时华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且不论这些年江南城一点一点富裕起来,洛渝书同城中百姓付出了多少,就是现在比之前多了好几倍的人口,也不足以去打这一仗。 他们之间的恩怨,实在犯不上拉这么多人的性命做陪葬。 “让珩儿一起吧,算是给我的恩赐。” 宁其琛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背后,吓了两人一跳。 “醒的倒还挺快。” 许乐彦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这人属猫的?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出发吧。” 祝雅珩看着眼前精神头十足的宁其琛皱紧了眉头。 只是昏睡一觉而已,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一个虚弱不堪的人一下子变回正常的模样。 夜色降临,不少人已经进入梦乡,祝雅珩和许乐彦护送着宁其琛出城。为防止动静太大,三人只坐了一辆马车。 “南越的队伍还有两天便会抵达江南城外,箔歌带的人不多,只一个小队,大批人马会驻扎在距离祝家军大营二十里的地方。” “我们会将你送到灵犀寺外,其他的就只能你自己看着办了。” “这个是风满楼用来接头的鸣烟,你收好。” 许乐彦一边交代,一边给宁其琛递着东西。 “之前的种种对不住了。” 宁其琛闻言对着许乐彦抱拳,脸上的惭愧做不得假。 祝雅珩坐在一旁,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从宁其琛昏睡之前到现在,能让他有如此改变的只有书卿的药了。 那药还真是神,能让一个缠绵病榻的人,一下子生龙活虎。 “这话留着你回来再说吧,仅仅一句对不住,还不足以让我原谅你。” “保重。” 第509章 助力消失 二人目送着宁其琛下车,待他走远,马车很快驶离,再次隐进于夜色之中。 “别看了,都走远了。” 祝雅珩闻言,将手中掀起的车帘放下。 眼里没有依依不舍,只有想不通,很多很多的想不通。 “你猜那些南越军队听的是谁的话?” 祝雅珩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许乐彦脸上的笑容僵住,本来抱在胸前准备看好戏的手,忽然松开,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副冷峻的模样。 “还能有谁。” 许乐彦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张字条,一头对准一旁灯笼里的烛火放下,火焰顺势攀附而上,没一会儿,那张字条便化为点点灰烬,消失于世间。 “没想到江南城面子这么大,还能同时迎来三国掌事者。” 祝雅珩倒是笑了,只是笑的很是冷漠,冷的可以让方才转暖的天气再次冰封住。 许乐彦抬眼同祝雅珩对上眼神,嘴唇一勾,整个人往后坐去。 “哦,是四国。” 看着许乐彦,祝雅珩又补充了了一句。不出意料地接受到了来自许乐彦的无语。 “你刚刚怎么不说这件事?” 祝雅珩也学着许乐彦的样子从正坐,变成向后靠去,身体一下子卸了劲儿,倒是舒服了不少。 祝雅珩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扶额,时候不早,她早已困了,强撑了这么久,只要她微微闭眼,便能立即睡过去。 “那小子心思玲珑着呢,你以为他想不到吗。” 许乐彦说的不无道理,祝雅珩闻言没有反驳,只是为防自己睡着,伸手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枣塞嘴里。 只轻轻咬了一口,祝雅珩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那枣真是酸,就咬了一口,口水立马充斥在整个口腔,直达天灵盖的酸意,任谁都无法接受。 许乐彦见祝雅珩咬了口枣后,恨不能从马车里窜出去的模样便能看出那枣酸的很。 他强忍着笑意递给祝雅珩一杯水,看着祝雅珩将一杯水尽数喝下,笑意才随之褪去。 看来,宁其琛在洛府的日子并没有很好过嘛。 “行了,反正现在来说,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至于你这几天别乱跑,我们这也不算隐秘行事,这几日对外会说你去了灵犀寺为祝鸣谦祈福,要等个几日再回来。” 许乐彦对着祝雅珩嘱咐着。 马车也很快入了江南城内。 二人趁着夜色回了洛府。 简单道别后,祝雅珩匆忙梳洗一番冲进了自己的被窝之中。 天下之大,唯有此处是真的安乐。 两日后,天朗气清。 总算是过了两天清净顺遂的日子。 “那小子昨日已经安然入了箔歌帐内,放心吧。” 许乐彦拿着密信来找祝雅珩时,祝雅珩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旁边还放着她爱喝的蜜茶。 躺椅一摇一摇,太阳一晃一晃。 真好啊。 “华璟骐那边呢?” “宁其琛一出现,他所谓的助力一点用都没有了,他还哪敢轻举妄动啊。” 第510章 好不甜蜜 “那我们不得趁着机会,给华璟骐落井下石啊。” 祝雅珩躺在躺椅上摇晃地很舒适,阳光有些刺眼,她伸了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很快手上的皮肤就感受到了来自太阳的暖意,伴着吹过的春风,就连说出的话都那么动听。 “放心,书卿已经让人去做了。” 许乐彦瞥了一眼正悠哉悠哉地祝雅珩,轻轻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了一口,撇了撇嘴。 凉透了。 “安插进祝家军的人也安排好了吗?” 祝雅珩接着摇着,春天的阳光洒满了祝雅珩的全身,真好啊。 “你在质疑我!” 许乐彦顺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一块糕点,趁祝雅珩不注意塞进她的嘴里,随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看向祝雅珩。 祝雅珩被许乐彦突如其来的戏瘾逗笑,停下了自己晃悠悠地躺椅,坐起身子饶有兴趣地等着看他接下来的戏码。 “我哪敢啊,只是祝家军从上到下都不是好欺瞒的……” 许乐彦见祝雅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转念一想,又叉起腰,嘟着嘴,将头偏到一边,做足了一副生气等着人哄的模样,看着祝雅珩瞪大了眼睛,鸡皮疙瘩冒了满身。 这个人自从成亲之后,真是每一天都能让祝雅珩刷新对他的认知。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不说些什么,不知道许乐彦又要使出什么招数,惹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所幸坦荡。” 许乐彦接过祝雅珩的话茬,说完话,二人相视一笑。 看着许乐彦恢复正常,祝雅珩总算松了一口气。 “吃饭啦,二位。” 祝雅珩从未觉得风茉的声音如此动听过,只是还不等她起身,许乐彦早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到风茉的面前。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摇出残影了。 “你这身子还没好全,怎么能做这么辛苦的事情啊。” 许乐彦说着话,快步走到了风茉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一只手拎着食盒,一只手扶着风茉。 祝雅珩看在眼里,由衷地为风茉高兴。 “你愣着干什么,我家夫人辛苦跑这一趟给你送饭,你总不能真就等着吃吧。” 许乐彦看到了祝雅珩眼中的欣慰,心中也很是感激,只是这份感激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噎住祝雅珩的话语。 或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同祝雅珩正儿八经地说话吧。 “你说的像是你一口不吃一样。” 祝雅珩从躺椅上站起,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和许乐彦一起从食盒里将饭菜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我娘子辛苦送的,我为什么不吃!我不光要吃!还要吃个精光。” 摆好饭菜,许乐彦顺势坐下,给风茉的碗里夹去了她爱吃的菜,随后捧着自己的碗,开始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刨饭。 “好好好,你多吃一些嗷。” 风茉看着许乐彦的模样,笑的温柔,一边说,话一边往他碟子里夹着菜。 两个人有来有往,好不甜蜜。 第511章 真实想法 祝雅珩看着眼前恩爱非常的两人,安安静静开始吃起了自己的饭。 说实话,每当这种时候,她真的很想自己能够拥有隐身的技法。 待也不是,走也不是。 “珩儿,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风茉看出了祝雅珩的尴尬,开始找话聊。 这些时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应付的事,想起来,风茉也好久没和祝雅珩见过了。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祝雅珩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子上。 不知是吃了饭菜身子热了的原因,还是午后风大的缘故,祝雅珩突然感觉到后背散发着一阵一阵的凉意。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坐正了身子。 “现在要明确的是南越的态度,万一此次宁其琛只能就近火,那也是没用的。” 一旁的许乐彦将两人的话听进了耳朵,却不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放慢了自己进食的速度,等着祝雅珩的未说完的话。 他看得出来,祝雅珩虽然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其实心里一直举棋不定。她面上说得越是斩钉截铁,心里就越是犹犹豫豫。 事到如今她心里还想着保全所有人。 不知道是该说她赤子之心,经历了这么多心中还是如此的善良,能对着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之人一个赛一个的大度。 还是该说这孩子太傻,总是给自己编织一个美满梦境,然后在其中躲着不愿意面对真实世界。 还好,现在她身边还有他们。 否则,按照祝雅珩这种性格,能被有心人利用千次百次,最后万劫不复。 他想听听祝雅珩内心的答案,问了多次,祝雅珩都很敏锐地避了过去,现在风茉在,祝雅珩说不定能说着心里话。 “我倒觉得南越王一直想得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他也在等,等我们和祝家军先闹起来,他好乘虚而入。” 风茉也放下碗筷,冷静地分析着。祝雅珩听后,很是惊喜,随后又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谁都比她看得清楚明白,也比她干脆利落。 只有她总在原地徘徊,以为只要这样,一切都可以在她的脑海里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你们俩接着吃吧,我啊,要去睡个回笼觉了。” 祝雅珩起身,对着风茉和许乐彦淡淡一笑,回了房间。 风茉想要再说些什么,转念一想,止住了这个念头,和许乐彦一起看着祝雅珩向房间走去。 祝雅珩瘫倒在床上,看着房顶,心中很是怅然。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这么重过。 如今,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许都会影响到许多人的性命,她好想什么都不管,却又不能如此。 虽然自己也是一个被人耍来耍去的角色,但是她确确实实推动了整个局面的发展。 祝雅珩乱极了,听着外头的声音从碗盘相撞到只剩几声鸟语,听着许乐彦和风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祝雅珩从床上坐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发了会儿呆,随后决定往祠堂走去。 第512章 兄妹谈话 “哥哥,你可在吗?” 祝雅珩敲了敲祝鸣谦的门,祝鸣谦闻声,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为祝雅珩开门。 他对于祝雅珩的到访,很是意外。 “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祝鸣谦将祝雅珩迎进屋内,为她倒了杯热茶,又将暖炉放的离她近些,再将桌子上的点心通通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这才坐下来,同祝雅珩说着话。 “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祝鸣谦一句话问的祝雅珩有些羞愧。 若是其他时日还好,实在是脱不开身。可是这两天她分明在家什么事都没有,却一直窝在院子间里不肯出去一步。 许乐彦和风茉怕她无聊特地有事没事往她院子里跑,洛渝书怕她无趣更怕她多想,为她寻了许多话本子为她解闷儿。 这一切祝雅珩都看在眼里,而祝雅珩确实将自己闷住,不敢接受所有人的好意。 尤其今天来看祝鸣谦,还是自己又想逃避才做出的决定。 听到祝鸣谦的话,祝雅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应对,最后只好干巴巴地问一句他的伤势。 可转头一瞧,祝鸣谦看上去都比她要健康上几分,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都能下地了,你说呢。” 祝鸣谦本来就对祝雅珩突然到来而感到意外,听着妹妹问的话,更是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但看着祝雅珩明显不太好的情绪,祝鸣谦柔声柔气地回答着问题,却没有等到自己妹妹的声音,祝鸣谦偏头看去,祝雅珩垂头丧气,更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他只觉得好笑。 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妹子这样过。 “要问就问吧。” 祝鸣谦率先打开了祝雅珩的话头,兄妹之间,有话都可以直说。 尽管祝鸣谦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祝雅珩依旧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像是有话要说,有事要做,可是真正到了可以说可以做的时候,脑子里又只剩下一片虚无。 “珩儿,想来不日他们就会找借口要你出现在祝家军内,这边有我,那边有你,华璟骐心里才踏实。” 见祝雅珩依旧不肯出声,祝鸣谦再一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他说的正是祝雅珩这几日想的。 宁其琛已经出现,那么为求自保,华璟骐必然要将自己握在手里,这样他才能有更大的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在我来之前,在北华一仗结束之后,祝家军大部分人马已经被爹找了理由遣散干净了,现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无非是不肯走的和孑然一身的。” 祝鸣谦接着说道,话说完,他才想起来依照妹妹的性格和做事的手法,这些恐怕她早就已经知晓了。 听了祝鸣谦的话,祝雅珩心中满是感激,她明白这是哥哥在帮自己分析局势,总不至于等到真的被抢过去之后手忙脚乱。 “哥哥,谢谢你。” 祝雅珩终于是开了口同祝鸣谦道谢。 第513章 再收真相 听着祝雅珩的感谢,祝鸣谦心里不禁涌出了丝丝酸涩。 明明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兄妹,眼前这个小玉人儿明明应该无忧无虑,然后只要看见他就笑脸相迎,最多嘴上抹了蜜地从他这里赚点好处。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眼前这副心事重重、努力平衡的模样。 自己这妹妹最是容易想得太多。 如今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还不知道她的心中该是多么的折磨。 祝鸣谦想着,下了决心开了口。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是,或许他们都没有告诉过你,你我确确实实一奶同胞,是实打实的亲兄妹。” 祝鸣谦看着祝雅珩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一紧,咬了咬牙,将话说出了口。 说之前,祝鸣谦只是单纯的想用这件事让祝雅珩开心一下,至少让她能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至亲之人。 可等他说完之后,祝鸣谦才反应过来,就这么随意地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祝雅珩,他这样一来并没有将祝雅珩的感受放在心上。 他只想着怎么能够哄妹妹开心,却没想过祝雅珩猛然接受到这个消息,开心只能是排在最末尾的反应了。 祝鸣谦反应过来,更加忧心地看向祝雅珩。 不出他所料,听到他的话,本来只是有些苦笑的祝雅珩,眼底的担忧和感激瞬间被震惊所覆盖,她的眼中更是瞬间变得猩红,她眼里的不可置信和无法理解相互抗衡。 这让祝鸣谦更加的自责。 “你说什么!” 祝雅珩的面目因为不敢相信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并不是因为她和祝鸣谦是亲兄妹这件事而震惊,而是因为祝鸣谦对她的身世也了如指掌。 而她,看似聪明,看似对一切都尽在掌握,可是这样看上去,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谁都知道,除了她。 而她若非宁其琛这些事,也许一生都不会晓得这些事情。 或许这样是好的,总也好过像现在这般在不同人的嘴里拼凑出一个大致完整的自己。 “那你早就知道祝将军不是我们的亲爹?” 祝雅珩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明白他们对她隐瞒的苦衷,可是她无法接受是以这样的情形下了解到这些事。 祝雅珩红着眼睛盯着祝鸣谦,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刺痛,一口气憋在她的胸腔,想吐出也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 “是,他也知道我非他亲子。” “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你跟我之间确实一脉相连。” 祝鸣谦躲开了祝雅珩直切的眼神,他缓慢地低下头,眼神在空气里乱瞟。 祝雅珩听着这话,心中的刺痛感越发的明显,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祝鸣谦听到了祝雅珩的喘气声,担忧地抬起头,想要帮她顺顺气,却又只能在原地看着。 “那我们的亲爹究竟是谁?” 祝雅珩看着祝鸣谦为她担心的模样,对着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事,好让他安心。 第514章 证实猜想 她现在只关心自己问题的答案,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在幕后隐身的人会对他们有大的威胁。 “珩儿,你我已然是孤儿了。” 这话祝雅珩是不信的,显然那位亲爹尚在人世,只是祝鸣谦不愿意提及。 不过这也说明了,祝鸣谦一直同那人有着联系。 否则他不会是以这副几近失望的语气跟她说出这些话。 听着祝鸣谦说的话,祝雅珩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捂着心口,慢慢平复自己的气息。 “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及笄,做事有分寸的。” 看着祝鸣谦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祝雅珩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安慰他。 谁知道这副笑容倒映在祝鸣谦眼里,却惹来了更大的心疼。 “哥哥,如果你想说对不起的话,就咽下去吧,哪里有人跟自己妹妹道歉的。” 祝雅珩看着祝鸣谦明显开始自责的模样,不想让他有过多的歉疚,开口安慰着。 二人都是为对方好,只不过都好错了时机。 长久不曾相处,哪怕有些血脉亲情做纽带,也会有着无尽的不自然。 不过还好,她还有哥哥。 不过还好,他还有妹妹。 “哥哥,你且安心休养着,今日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会放在心上的。” 祝鸣谦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眼里看向祝雅珩时,闪着明晃晃地泪花,他的喉头突然间堵住了太多话,最后也只化成了轻轻拍在她肩膀的手。 祝鸣谦明白,如她所言,她已然适合大人了。 可是,祝雅珩不管是黄毛小儿也好,还是耄耋老人也好,都是他祝鸣谦的妹妹。 以前他不知道实情,也没有能力,如今不同,他可以将自己的妹妹保护好了,如今他会拼尽全力,不叫他们兄妹二人再度分离。 祝雅珩的气顺了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和祝鸣谦道别后,强撑着回了自己的小院。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祝雅珩关好门,洗漱好,回了床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小刀,仔细抚摸着。 早该看出这刀鞘上的花纹的雕刻手法不是出自东盛的了。 祝雅珩摸着刀,头靠在一旁发着呆。 会是谁呢? 会是谁能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同一国公主相恋,且秘密地有了两个孩子呢? “娘,如果您能听到女儿的心声,就请给女儿一些方向吧。” 祝雅珩闭上眼在心中祈祷着。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她的脑袋里依旧没有什么线索。 祝雅珩想着关于南越的种种,想着这些日子众人告诉她的话,努力地将二者联系起来,又想着祝鸣谦提起那人不自觉发出的厌恶,祝雅珩的脑袋再次忙碌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雅珩的眼睛缓缓睁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尽管看上去毫无可能。 祝雅珩歇不下去,拿了衣服就往风满楼跑。 快速到了风满楼,祝雅珩一头扎进书房,开始证实自己的猜想,一番查找,彻底失了力气。 第515章 满血复活 她翻看了风满楼关于南越事宜的所有记载,最终证实,她那个不可能的猜想十有八九是真的。 祝雅珩眼里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将所有东西回归原位,随后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等她再度洗漱好,躺在床上时,身上像是被千锤万打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就那样平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这样维持了多久,上下眼皮一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风茉急切的声音拉回现实的。 “怎么了,你这么着急忙慌的。” 风茉直接冲进祝雅珩房内,跑到她床边将她摇醒。祝雅珩睁眼时有明显的不开心,说话的声音里有她自己听不出的虚弱,风茉听到这个声音虽然有些讶异,却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是祝雅珩没有睡好,又被自己吵到,这样是正常的表现。 “华璟骐一大早派了人来要带你走。” 风茉的声音很急切,以至于声音有些大,惹得祝雅珩听到下意识堵住了离风茉最近的那一边的耳朵。 看着祝雅珩这副没有什么所谓的模样,风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大概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外公方才一听,就当着祝家军来人发了火。” 风茉见祝雅珩不为所动,搬出了洛渝书这尊大佛。 “哦。” 祝雅珩揉了揉被风茉大声呵过的耳朵,听上去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声。 结果就是这一声“哦”,迎来了风茉更大声地质疑。 “哦!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哈!” 就说了不能跟许乐彦接触太久,你听听多好的一个风茉,现在说话和许乐彦一个调调。 这要是许乐彦,祝雅珩高低给他怼回去。 “我这就过去看看嗷。” 祝雅珩拍了拍风茉的手,绕过她下床,穿好了衣服,走到水盆边随意抹了把脸,又从桌上抓了块点心,就往门口走,在开门前,转头对着风茉一笑。 “放宽心些,不会有事的。” 祝雅珩笑得灿烂,方才被咬下来的点心残渣还挂在嘴边,看上去有些邋遢。 风茉被祝雅珩这副模样气笑,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随着祝雅珩一起走了出去。 “外公,珩儿来迟了。” 祝雅珩的声音打破了洛府大厅的冰凝状态,虽然走了一路,她的声音还有无法忽视的困倦,连带着脸上也还有没有消除的睡意。 看着祝雅珩出现自己眼前,洛渝书刚刚努力平息下来的怒火再度燃烧。 她这一出现,便不得不走了。 祝雅珩接受到了来自洛渝书满腔怒火的眼神,对着洛渝书甜甜一笑。 洛渝书被这笑弄得有一瞬怔愣,下一刻,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明白,祝雅珩这是打算去了。 “这洛府好歹也是你们将军的岳丈家,我好歹也是你们将军的掌上明珠,您稍微有些耐心嘛。” 祝雅珩看向一旁坐着,但肉眼可见那位来使趾高气扬的模样,于是祝雅珩笑里藏刀地说着话。 第516章 不必担心 “外公不必担心,珩儿只不过是过去喝喝茶而已,上次那样不知礼数,在人家那里大闹一场,总该去赔礼道歉的。” 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祝雅珩干净利落地转身对着洛渝书恭敬一拜,抬头时对着洛渝书笑的很甜。 这种笑容洛渝书最是熟悉不过,祝雅珩小时候每逢闯完祸,再来叫他时都是这副表情。 洛渝书被逗笑,伸手拍了拍祝雅珩的脑袋。 祝雅珩起身,对着那位来使淡淡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现在她可以随着他走了。 “将军并未说是今日。” 来使见祝雅珩拔腿就要往外走,惊地马上从椅子上站起。 他并非祝家军的人,而是华璟骐的近侍,也是几月前从底下提上来的,因为他最会投华璟骐所好,一言一行皆是由着华璟骐的喜好来。 如果生在合适的时间,说不定他也能凭借着这个,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可惜,时机不对。 他此番前来,是奉华璟骐的私令行事,除了他和华璟骐之外再也无人知晓。 而他出发前华璟骐特意吩咐过,只需要扰乱这边的军心,在趁他们大乱之时,借机下点迷药,再打晕祝雅珩,将她扛回大营,届时,祝雅珩在华璟骐手中,她又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宁其琛和洛渝书这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看起来,华璟骐的话一句都没有实现。 在华璟骐那里听得,洛渝书疼爱祝雅珩如命,之前得知祝雅珩在京城重伤昏迷时,洛渝书还破天荒地给华璟骐修书一封,表明只要祝雅珩安然醒来,他们之间的事都好商量。 可现在看来,那份华璟骐口中的疼爱不过如此。且衬得方才的怒火中烧也是惺惺作态。 来使快步走到祝雅珩身前挡住她的去路,又对着二人随意行了礼说着话。 今天要是让祝雅珩走出了这个门,别说他的以后,就是此刻他的脑袋能不能保住也是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省得之后你又要来演这么一遭。” 不等祝雅珩再说话,洛渝书已经不动如山地坐直了身子,说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压的来使喘不过气。 “动身吧。” 祝雅珩闻言,对着那来使笑的威胁性十足,惹得那位来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还打了个冷颤。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人依旧在原地动也不动。 祝雅珩见状,也不气,也不恼。 方才看这人的态度,祝雅珩就知道此人一定是华璟骐身边的人。 又听着这人的话,祝雅珩就知道,华璟骐绝不会让她如此正大光明的去到他面前,且他们来洛府耀武扬威一事,旁人是不知晓的。 既然如此,那要是真遂了他们的意,就是她自己真的蠢了。 来使见祝雅珩主意已定,更改不了,自知自己的命就快要消散,于是心一横,冲过去想要挟持住祝雅珩,却被祝雅珩躲过,顺带挨了顿祝雅珩的打。 第517章 再度相见 来使在地上痛的不知道该捂哪一处才好,最后只能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翻滚,一声接着一声地痛呼着。 祝雅珩听不下去,直接蹲在来使身旁,小声低语着。 “你要是一直这样耍无赖,不等你主子动手,我先让你的小命丢在这里。” 前头来使嚣张的气焰,已经被祝雅珩的拳头打灭了,现在祝雅珩的话再次在来使的心上重重一击。 看到来使的神色已经开始动摇了,祝雅珩乘胜追击。 “现在起来,带我去见你主子,兴许我还能保你一条命。” 终于,来使紧绷的神经彻底崩盘,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去。 祝雅珩见状,嘴角微勾,站起身来,冲着洛渝书再次一拜,站直后,又对着身旁的风茉笑的灿烂。 风茉看着那抹熟悉的笑容,紧紧扣着的双手松懈了下来。 要不是她现在顶着的是洛府大小姐的名号,要不是不能在华璟骐的人面前透露太多,早在祝雅珩出手之前,这人就已经没命了。 来使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祝雅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洛渝书恭恭敬敬地作了揖。 “请随奴才来。” 祝雅珩再次同洛渝书和风茉拜别,跟着来使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风茉看了看洛渝书,得到他的授意后,跟着祝雅珩一起走了过去。 目送着祝雅珩的马车越走越远时,风茉眼神一凛,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风满楼,速度极快地脱下了外边的衣服,拿了许乐彦给她准备的东西,追着祝雅珩的脚步,两人几乎同时到了祝家军外面。 感受到风茉的到来,祝雅珩了然一笑,脚步轻快地下了车,往祝世昌的大营里走去。 “驾着马车,往城门那边走,他们会帮你。” 祝雅珩路过来使,小声对他说着。 生路她给他指了,至于能不能像方才一样顺利无恙地到,她就不能保证了。 “女儿拜见爹爹。” 一进大营,祝雅珩便直冲着祝世昌走去,营外都是祝家军的暗哨,他们早就知道祝雅珩到了祝家军内,因此无人阻拦。 其中,华璟骐也是授了意的。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派去威逼的人竟然带着祝雅珩出现在了祝家军内,虽然这样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也不是不行。 “祝城主别来无恙啊。” 听着祝雅珩的声音在大帐内传出,华璟骐闻声出现,对着祝雅珩笑的看上去很是亲切,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又仿佛他们是相隔太远思念对方至极的夫妻。 “爹爹近来身体可好啊。” 祝雅珩忽视了华璟骐的话和他没有必要的笑容,径直走向他面前的祝世昌跟前。 祝世昌显然没有想到能这么快再次看见祝雅珩,更惊讶于她嘴中的那句“爹爹”。 “一如往常。” “爹爹,咱们这次还要多谢您身后的那位皇帝陛下,否则女儿也找不到理由来跟您赔罪。” 第518章 差点下手 祝雅珩一边说着话,一边冲着祝世昌下跪。 祝世昌闻言会意,赶忙阻止了祝雅珩下跪的身形,拉着她一起对着华璟骐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一个头。 “多谢皇上,给臣和臣的宝贝女儿一个团聚的机会。” 一句话,将华璟骐架在了一个高位,他下不来,只能坐在上面承受着来自祝氏父女并不过心的感谢,却一句话多余的话都不能说。 “起身吧,这都是身为天子应该为部下做的。” 华璟骐的话说的冠冕堂皇,听得祝雅珩只想发笑。 看着华璟骐吃瘪的样子,祝雅珩突然开心了许多,对着他笑得真心实意。 而就是这一笑,看得华璟骐瞬间如沐春风。 他该有多久没见过祝雅珩的这副笑容了? 真好,她还会对着自己笑。 真好,她的笑容还是这么好看,这么地能撩动自己的心弦。 华璟骐看得入迷,心中的涟漪开始从小变大,在他眼前,祝雅珩儿时的画面和现在的模样重合又分离,分离又重合。 慢慢地,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不属于现在心中只想将祝家和宁其琛捻入尘土的华璟骐,而属于同祝雅珩度过年少时为数不多美好时光的华璟骐。 “那身为天子,也要接着偷听部下和女儿互相倾诉思念之情吗?” 祝雅珩看到了华璟骐不合时宜的笑容,她不明所以,却觉得很是可怖。 于是为了防止华璟骐的笑容弥漫到他全脸,她出声嘲讽着,甚至特意用了“偷听”这个词去刺激他。 祝雅珩不怕刺激到华璟骐,让他发疯。 人在发疯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没有理智,就好对付的多。 祝雅珩怕的是华璟骐保持着理智的模样,心中的阴暗角落随之盛开出大量发了霉的青苔。 不过这样说起来,从这个方面,他和宁其琛还真是能够被称为好兄弟的。 “慢聊。” 华璟骐的脸面被祝雅珩狠狠放在地上踩,偏偏还不能当着面发火。 明明被祝雅珩气的怒火中烧,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这点倒是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华璟骐的身影从帐外消失,没过多久,祝雅珩的耳边响起了吱吱喳喳的鸟叫声。 祝雅珩闻声一笑,却被祝大将军担忧的声音打断。 “你这样太危险了!” “爹,请坦诚相告。” 祝雅珩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祝世昌,用正常的声音大小说着话,希望他能够相信她。 “放心,他就是想听也听不到的。” 祝世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警惕地看看四周。 祝雅珩会意,认真地为祝世昌扫除他的疑虑, “你今日要不是不来,我就已经要下手了。” 祝世昌闻言,明白祝雅珩的意思,往桌子后面走,边走边说,走到桌子后,从暗格里拿出一块布,放在了祝雅珩面前。 “那您的退路呢?” “你们已然长大,她交代给我的事,我已经做完了。” 祝世昌如释重负。 第519章 父女交谈 当时祝雅珩她亲娘将自己一双儿女托付给他们照顾,算是绊住了他想要随着自己妻子而去的步伐。 他本想是放任不管的,可一想到自己夫人临终之前的话,又看着自己面前的眼神纯澈的小婴儿,和站在自己面前明显有些害怕,眼神里却依旧闪着坚毅果敢的小男孩,终于是软了心肠,应了下来。 只是软乎乎的女儿还没有在怀里抱多久,便得到了她亲娘的死讯,为了更好的保护孩子,祝世昌这才决定把祝雅珩送回太平的江南城,交给洛渝书抚养,而那时的祝鸣谦已经懂了事,留在身边更好照顾一些。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也越发的出色,这样一来,就算到了地下,他也能自豪地同自己夫人和他们的亲娘交差了。 “可您不能带着污名去见她们吧。” 祝雅珩扶着祝世昌坐下,眼睛里透露出的诚恳,话语里的平静,都让祝世昌再次处于惊讶之中。 他自以为对祝雅珩了如指掌。 这孩子聪慧,自然会知道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他也从未想着要瞒住祝雅珩。 只是,祝世昌本以为祝雅珩得知这件事后,会找尽各种借口各种理由来劝他放弃,毕竟这件事无论成不成功,后面要做的要面对的,都不是什么轻易的事。 为了让她和其他人能够尽可能地全身而退,祝世昌装出一副同华璟骐同流合污的模样,这样就算后面华璟骐出了什么,他也可以推给战乱之中刀剑无眼,或者华璟骐过河拆桥,他一怒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因此,他做好了祝雅珩还会去而复返的准备,做好了会和祝雅珩拔刀相向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祝雅珩对于这件事的回应会是如此的平静。 目前,华璟骐始终还顶着一国之君的名头,他但凡死在祝世昌手里,那么“弑君”这等十恶不赦的名号势必会伴随着祝世昌的生死。 这对于他而言是事实,也是污蔑。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祝世昌顺着祝雅珩的话问了下去,祝雅珩既然能说出这句话,想来她一定有了应对之法。 他是可以潇洒一刀,然后从容赴死,可是活着的人不能被这样牵连。 “既然南越也要插一脚,那何不顺水推舟,护君和弑君,分量是不一样的,不是吗爹爹。” 祝雅珩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祝世昌的心上, 这个法子从他知道南越的军队在路上的那一刻时,就在他心里有了计较,只是刚刚成型,便被祝世昌放弃了。 南越没必要跟他合作,他们估计在等着一旦动乱,他们渔翁得利呢。 但现在祝雅珩提出这件事,想来她手中有能让南越受到牵制的筹码。 有了南越加入这趟浑水,他的事,祝雅珩和祝鸣谦以及所有人的命,就都有了更多的保障。 “南越王欠女儿甚多,这件事,他不得不参与。” 祝雅珩说着话,笑的极甜。 第520章 大可放心 “女儿知道父亲已经等了太久,也已经等不下去了,但是请父亲再给女儿一点时间,父亲您请再忍忍。” 祝雅珩说的恳切,听得祝世昌也微微动摇了几分。 他盯着祝雅珩的眼睛看,看不到其他人眼中的算计,看不到其他人眼中的谨小慎微,只看到一片赤诚。 祝世昌越发的庆幸当初选择将祝雅珩送回江南城,也极其感恩岳父没有像其他人家养育孩子一般教养祝雅珩。 知书识礼温润娴静的大家闺秀固然无错,可是祝世昌不能想象祝雅珩是那个样子。 还是要像眼前这样,总让人有新鲜感,才是祝雅珩的模样。 “你预备怎么做?” 祝世昌没有正面回答祝雅珩的话,而是想知道祝雅珩的计划。 听她这么说,祝世昌便知道她早已有了想法。 虽然自己也许不会按她说的做,但是多条法子多条生路。 “箔歌的人马就在附近,南越王率领的军队离他们不远,女儿打算去一趟。” 祝雅珩闻言,笑着回答着。 其实,她虽然说的笃定心中的把握也只有五分。 箔歌能打乱南越王计划,拼了命地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信了华璟骐的挑拨。 既然是挑拨,那华璟骐一定没说什么好话。华璟骐对于宁其琛又恨入骨髓,想必对他的描述是能有多惨有多惨。一为泄愤,二为勾起箔歌心中对于宁其琛的一切感情。 而宁其琛在江南城受到的一切折磨,在华璟骐口中一定都来自于她和洛府。 虽然也是事实,但现在她有求于南越,有着这层隔阂在,恐怕箔歌也不会轻易松口。 这时如果宁其琛再为她说上几句话,不知道对于箔歌而言是考量还是火上浇油。 “好,万事小心。” 听了祝雅珩所说,祝世昌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祝雅珩不在他身边反而会更加安全。 “父亲,风茉会留下辅助您。” “风茉!” 不等祝世昌反应,风茉便闻声现身。对着祝世昌真诚一拜。 “见过祝将军!” “说起来如今风茉已经正式成为了我的姐姐,爹您可要和姐姐一起等着我回来。” “咱们是一家人!” 祝雅珩将风茉扶起,看着她一身便衣怔愣了一瞬。 也是许久不见她穿这类衣服了。 但不得不说,看惯了风茉的妇人装扮,猛地一看过去的,还有些不太适应。 这次还得好好谢谢许乐彦,没有啰里啰嗦地缠着风茉,否则风茉还得分神哄他,实在是浪费时间。 “好!” 祝世昌看着眼前两个姑娘,她们像是正在来临的春季一样生机勃勃,她们是希望,也是在盛放的花朵,她们的生机旺盛地让他早就消磨的意志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子。 他是不幸的,却也很幸运。 有矢志不渝的爱人,有聪慧机灵的孩子们,还有宽宏大度的长辈。 一切本都该很美好的。 “爹,风茉会扮做我的模样陪在您身边,在我回信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第521章 夜探南越 安排好了祝世昌这边,祝雅珩摸着夜色从军帐里溜了出去。 在看不到祝家军军帐的地方,祝雅珩吹了火折子,看着许乐彦画的地图,确定了南越王大军所在的确切地址。 于是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去。 看着祝世昌的模样,听着他的话,祝雅珩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能听到他同华璟骐同归于尽的消息。 “舅舅,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好啊?” 祝雅珩摸到南越军驻扎的地方,等着巡逻的士兵换班时,摸进了南越王的营帐。 南越王选的这地真的厉害,处在一个山窝里,易守难攻,后面不远处,便是一条生路,哪怕打不过,逃起来也是方便的。 祝雅珩扯出怀中的药瓶,快出残影地将一小瓶药撒在空中。这药是书卿配的,只需一点点便能让人没了力气,只能勉强维持着正常状况。 “看来我门口的那些巡逻兵应该去死了。” 南越王的声音冰冷而坚毅,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对于祝雅珩的到来,南越王既觉得在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军报,看着祝雅珩笑的让人生出森森寒意。 “诶,舅舅对我恼怒,何必牵连其他人。” 祝雅珩忽视掉南越王眼中的威胁,大喇喇地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开始对桌上备着地吃食动手。 奉给王吃的东西,总比王给的安全的多。 “珩儿就在此处,舅舅要打要罚要杀要剐,珩儿都悉听尊便。” 祝雅珩将桌子上摆着的点心一口咬下,随后全部吐了出去。 这南越的东西,自己还真是不适合。 这内馅是肉的也就罢了,可这皮它怎么还是甜的啊。 祝雅珩将嘴中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又猛给自己灌了好几杯水。 虽然说是水,实则却是奶。 全部都是能更新祝雅珩认知的事物。 看着祝雅珩接连碰壁的模样,南越难得只单纯地笑出了声。 “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 南越王缓和了神色,饶有兴致地对祝雅珩提问。 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南越王也不禁好奇她手中有什么让自己不得不屈服的筹码。 “华璟骐现在就在祝家军之中,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舅舅您应该比珩儿懂吧。” 祝雅珩说着话,笑得灿烂极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灿烂,引得南越王将眼前的小牛犊和自己记忆中的女子相重合。 她对自己笑的也是如此灿烂,她笑起来的样子也是如此光彩熠熠。 就连她说出来的话,也一如那个人一般,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的胆子可真大啊。” 南越王眼里的留恋被祝雅珩精准捕捉。 她收起了笑容,想到了什么,随后又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世上,总有自以为深情之人。 “不及舅舅万分之一。” 祝雅珩的话再次取悦到了南越王。 眼前之人既有故人之姿,也有故人不曾有的谄媚。 却也因此更像是他想要的故人模样。 第522章 亮出筹码 看着南越王眼底掩饰不住的怀念与明显被取悦到的欢欣,祝雅珩收敛了笑容,眼底的锐利直勾勾的盯着南越王的眼睛,不掩饰丝毫锋芒。 此时的祝雅珩在南越王眼里不断地和故人的身影重合又分离,分离又重合,直至他望回祝雅珩的眼睛时,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被戳穿心事的慌张。 他迅速平和了自己的心境,再次以王者之姿回敬着祝雅珩的眼神挑衅。 “说说你的目的吧。” 南越王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祝雅珩微微一笑。对于南越王的慌乱并不说破。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门,哪怕他是皇帝。 “留我父亲一命,且事后与东盛和平相处,不再发难。” 祝雅珩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却是让南越王心里炸出一个响雷。 这孩子是真敢说啊。 “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南越王觉得祝雅珩的话很是好笑。但笑容还未发散,就被好奇代替。 他想看看祝雅珩会以什么理由说服他。 “你可知道留你父亲一命,已经是我不愿做的事了,且东盛这个烂摊子,你真以为没有我,它还能接着作为一个可笑的国家生存下去。” 南越王的话里加了码,看似是在堵住祝雅珩的退路,实则却也是在给她提供思路。 他想知道祝雅珩有没有想到他话里说的这些,更想看看这孩子的胆量究竟大到何种地步。 “北华不久之前确实是在内乱,但实际上,北华早就已经在宁其琛的控制之中了,所谓内乱,也不过是一个障眼法,或者说,是给您的一个交代。” 祝雅珩听懂了南越王话里的试探,她本想喝点水再说,毕竟说了这么多的话早就已经口干舌燥了。可手刚刚伸出,她便迅速的反应过来,这里哪有她想喝的水,只有腥腥的奶。 “只是想来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应该早已修养好了。您说他们知道南越王现在并不在南越,而在东盛,是会遵从盟约,还是赌一把?毕竟,从北华的位置出发,南越要比东盛离得近一点。” 祝雅珩无奈地看了那个铜壶一眼,咽了口唾沫,开始叙述自己的想法,整个过程并不看南越王一眼。 “舅舅,您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吧。”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提前防备呢?” 祝雅珩提起北华,南越王这才想到设置在北华的暗哨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虽然他知道那些消息真假参半,但没有消息传来,确实让他有一点被动。 “您胃口大,想趁此机会一下子吞并两国,自然会留有后招,可惜……” “说下去。” 祝雅珩的故意停顿听在南越王耳朵里不像是诱饵,反而是一种危险的讯号,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似乎忽略了一些事情。 “可惜,关于北华,您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到消息了。这对于现在的您而言,是不妙的。” 第523章 故人之姿 “倒真真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祝雅珩真的斩断了他在北华设下的暗哨。 看着祝雅珩毫不慌张的模样,南越王猜测八成那些暗哨都还活着,且已经被祝雅珩所控制。 他们知道的都不少,既然祝雅珩不急着杀他们,想来是等着策反他们,好让他们成为一把刺向他的利剑。 如今他大计未成,还不能冒险去派人结果了那群人。 先不论要找人所花费的时间,耗费的人力,就是那些人真的死了,无论是不是他出的手,那些人的死都会安在他头上。 到时他从救世主变成了刽子手,民心不稳,他又如何治世呢。 且看祝雅珩这副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将人藏得很好。 好到除了她的人,没有人能找到那些人的存在。 若是平常,南越王还有些闲情逸致同祝雅珩好好玩玩,可现在,时机不对,他一旦分了兵力,就会给自己留下缺口。 北华之事真假未知,可他不得不防。 若真如祝雅珩所言,那么此刻,他则是完完全全地被动方。 宁其琛最后的真心都放在了祝雅珩这里,若他们真的联合,就算最后是他赢,也最多能赢一成。 这样做不值当。 想到这些,南越王看向祝雅珩的眼里多了欣赏和忌惮。 宁其琛对她所做之事,每一件都不值得原谅,她居然还能不计前嫌跟他合作,不容小觑啊。 “舅舅谬赞,这世道突然就乱了,珩儿总要留有一些保命之法。” 听到南越王的话,祝雅珩知道自己的法子奏效了。 许乐彦确实切断了南越在北华留下的眼线,且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可这些是要留着日后,南越王欠他们的人情,此时说了,她就会失去一个护盾。 “但北华就算依旧苟延残喘,我又为何要怕他们呢?以他们的兵力,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再度熄灭他们的气焰。” 南越王接着堵路,实则想要勾出更多祝雅珩的布置。 “那您以为珩儿是为何如此势在必得地站在此处呢?” 祝雅珩会意,对着南越王笑着摇了摇头。 再抬头时,眼中全是冰冷的利剑,说话的声音也冰冷如刀。 而这副样子,却恰好对应上南越王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他的心瞬间漏跳一拍。 “轻敌,是万万不可的。这道理珩儿都明白,舅舅难道不知道吗。” 舅舅二字叫醒了南越王,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至于东盛日后会是如何,那自是帝王之事,更是东盛内政,与您无关,也不是珩儿该管的事情,就算华璟骐不行,不代表东盛无人可用,至于其他,也不会,更不该在您的控制之中。” “您此番兴兵,用的是解救驸马的名号,现在箔歌已经声明驸马已经无恙归来,您此时动手,且不论江南城外还有集结的祝家军,就是您真的骁勇拿下江南城,恐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悠悠众口您要堵到什么时候去呢?” 第524章 再加把火 祝雅珩的话不无道理。 南越王意在东盛北华,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只是,他想做的是让两国国主民心尽失,自己再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给予两国国民希望,有了民心,便有了一切。 待到那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也不用再去耗费兵力,只用专注于统一事宜。 可民心一旦动摇,他也不是无法完成自己的大业,只是需要耗费多余的人力物力再去镇压一些不肯服软的。 跟祝家军没有一战还则罢了,如今这个情形,但凡开战,他的兵力也会消耗许多。 祝家军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敌人。 祝雅珩的话虽然听着稚嫩,却也不无道理。 南越王听着听着,开始沉思,没过多久,却是又突然笑出声来, “你跟你娘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南越王从主座站起,朝着祝雅珩走下来。 他们俩说了这么长的时间,声音也不算小,就算是外头的人听不到祝雅珩的声音,他作为一国之君,在帐内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哈哈大笑,这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而外头的人不仅并未及时过来问候一句,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看看祝雅珩自在的模样,想来是她动了什么手脚。 南越王看着眼前坐着的女子,笑得越发的开心。 不愧是一家人,做事的法子都是如此相像。 要是箔歌也能有祝雅珩这样的勇气,他也不至于为她的以后头疼这么久了。 “还有我爹的助力呢。” 祝雅珩笑着回话,还特意加重了“我爹”两个字。 她在说话时,一直在观察南越王的反应。 不出她所料,在听到“我爹”这个词时,南越王眼里有明显的不悦,但祝雅珩没有想到,那不悦的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转瞬而过的恨意。 祝雅珩对于这份没来由的恨很是不解。 他在恨什么? 这是怎么好意思的? “说到这个,想来您应该知道我爹是谁吧,否则也不会听到我提起,便是这副表情。” 祝雅珩决定再加一把火,继续用她的生父刺激着南越王。 从上次知道南越王是她舅舅之时,祝雅珩就察觉到自己的生父生母是扎在南越王心中的一根刺,且刺得很深,就算是要拔出来,他也会少一大块肉。 “提他做什么,负心薄幸之人罢了,若不是他,你也不会流落到东盛,便宜了他祝世昌。” 果然,南越王的反应再次印证了祝雅珩的想法。 只是南越王的这番话并没有让祝雅珩产生一点点共情,反而觉得他更加的虚伪。 “您好像很恨他。” “他还不配。” “最好是如此。” “我如果同意你说的,我能得到什么?” 南越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唾手可得的北华。” “当真?” “您保下江南城同我爹,我送上北华内情,如何?” “依你所言。” “多谢舅舅。” “去看看箔歌吧,你们说到底也算是姐妹。” 第525章 姐妹相见 “是啊,我跟她是姐妹。” 祝雅珩这话里充满了凄凉。 这算是什么缘分? 做姐姐的杀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自己出于不该有的不忍留了她一命,结果又被骗了第二次。 她跟她之间,渊源还真是深呐。 南越王对于祝雅珩这句话倒是有些开心。 她肯承认就好,这样以后相互也不会为难对方。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相互扶持才是。 祝雅珩对着南越王行了礼,便趁着他转身之际,在夜色之下,摸出了南越王的大帐。 她可以在南越王面前现身,但绝不会给他留下自己做筹码的机会。 箔歌和南越王之间相隔不远,且据许乐彦给的消息所言,她在接到宁其琛确认他的身体并无大恙后,便开始冲着南越王的大军靠拢。 因此祝雅珩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便到了箔歌的小队里。 “见过箔歌公主。” 箔歌的被祝雅珩的出现吓了一大跳,她惊异于来人的大胆,下意识就往自己腰间的鸣烟摸去。等她借着烛火看清那大胆狂徒是祝雅珩时,她的人和手顺势放松了下来。 许久不见,祝雅珩清瘦了许多,但依旧是那个人群之中间夺目耀眼的祝雅珩。 “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箔歌走到祝雅珩跟前,想伸手抱抱她,毕竟在北华时她不计前嫌帮过自己,在江南城还尽心照拂宁其琛。 无论哪一件,都值得让她好好对待祝雅珩。 “是你父亲要我来见见你的,既然见过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祝雅珩没有要过多停留的意思,只是她今日不来这一趟,怕是在南越王那边说不过去。 她今天在南越王面前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很是唬人,可是只要南越王细细琢磨琢磨就能发现其实多数都经不起推敲。 他能答应和自己合作,无非是因为她同他那位姐姐像极了的面容罢了。 如今诚意已经足够,箔歌也并不欢迎她,多留下去,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 “珩儿!” 见祝雅珩就要走,箔歌赶忙出声拦住祝雅珩。 “谢谢你!” 祝雅珩被箔歌这一句感谢谢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一国公主对自己说谢谢的。 “谢谢你,让我们母子不必经历丧夫丧父的痛苦。” 箔歌的话情真意切,听得祝雅珩直起鸡皮疙瘩。 只是依照宁其琛所说,他们俩之间哪来的孩子呢? 无非是箔歌希望自己知难而退罢了。 “箔歌,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端王妃,他是你名正言顺的驸马,你该对自己有些自信。” “同样地,你也该对那些为你甘愿付出性命的人有满满的歉疚。” 祝雅珩话中意有所指,箔歌却是闻言开始装傻。 无论他们对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情意,自己这一颗真心今生今世都只会为宁其琛而跳动。 “珩儿,你还没有嫁做人妇,你不懂为自己夫君每日每夜的担忧和对他的心疼,待到你......” 第526章 依计行事 箔歌的话依旧真心实意,却让祝雅珩的耳朵开始不如意起来。 这些话没错,只是不在祝雅珩的未来里。 “你看不到那天的放心吧。” “珩儿,作为姐姐我希望你幸福。” 又是一句真心话,却再次触碰到了祝雅珩的不开心的苗头。 祝雅珩彻底听不下去,语气里掺杂了明显的怒火。 若是箔歌说些别的,她或许还能当做耳旁风,可是她非要沾染自己的家人的位置,这是她不能的。 从她对自己母亲下手的那一刻,家人这两个字,就从她们身上消失了。 “我只有一个姐姐。” 祝雅珩的声音刚刚好的大小,落在箔歌耳朵里,却是引爆她心中藏匿许久的引线。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看在祝雅珩眼里只觉讽刺。 立场不同,她无话可说,可是得寸进尺,是祝雅珩真真受不了的。 “我姐姐不是公主,更不是什么王妃。” 落下这么一句,祝雅珩便闪身出了箔歌的营帐。 否则她对自己的控制力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现在对于南越王有所求,箔歌还不能动。 可祝雅珩越想越气,最终还是半路折返,点了火折子,烧了箔歌她们存放粮草的地方。 等待祝雅珩回到祝家军时,天光已经隐隐要亮了起来。 还好晨间雾浓,否则她还真不太好隐藏自己。 祝雅珩快速换好了衣服,佯装刚刚睡醒的模样,出现在祝家军营帐之内。 “怎么样了?” 祝世昌见到祝雅珩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他与祝雅珩一同坐在饭桌上,看着女儿眼下明显的乌青,不由得生出一股心疼来。 “爹爹放心,珩儿已经拿到南越王手信,他愿助爹爹成事。” “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爹您仔细看看,咱们依计行事。” 祝雅珩将南越王写下的密信拿到祝世昌面前,让他仔细看看,自己则是行了礼告退回了给她预备下来的营帐内。 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她得睡了。 祝雅珩的美梦是被一阵跑步声打断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子,半梦半醒地走出营帐,正好看到一群人整装待发,是要打仗的模样。 祝雅珩见状又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又回了营帐之内,接着补觉。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祝雅珩并不担心。比起这个,祝雅珩更担心自己要是再不睡觉,她就会先垮掉。 祝雅珩这次睡得很快,等她再醒时,只听得帐外哀嚎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华璟骐的怒气散布在大军内每一个角落,那皮鞭抽在肉上的声音混合着怒气连带着血腥气直往祝雅珩的脑子里钻。 “就输一次,华璟骐便如此按捺不住了?” 祝雅珩看着风茉的身影走近,嘴中的讥讽加满,她从榻上坐起走下,撩开了自己营帐内的窗帘,往外看去。 “不仅为此,还有南越的出尔反尔。” 风茉回答着,心中也很是看不上华璟骐的做法。 第527章 算是承诺 “左右也都是后聚起来的虾兵蟹将,打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你快些休息,一会儿说不定华璟骐还要来咱们这里发疯。” 听了风茉的话,祝雅珩回应以淡淡一笑,随后拉着她的手,催促着。 这才一天,风茉的脸上就已经有了满满的疲累感,好不容易养出的好气色,好似也消磨了大半,看上去很是让人心疼。 “华璟骐不会将手伸到祝将军那边去吧。” 帐外的哀嚎声依旧不断,皮鞭抽打的声音也更加血腥。 风茉随着祝雅珩的脚步往前走,心中却是更加担忧, 还好自己随着祝雅珩一起过来了,否则这等凶险的境地,祝雅珩没个帮手实在不好。 “不会,他不敢动爹爹,只会折磨他手下的人,让他心中受折磨罢了。” 祝雅珩轻轻拍了拍风茉的手背。 她一开始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后来想了想正如风茉所言,如今的祝家军除了父亲和几个亲信,剩下的都是临时凑起来的,这事儿虽然华璟骐不知道,可是为了他的大业,祝世昌这个人动不得,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连祝世昌都得罪了,他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晚些我们再去看看。” “快去休息吧。” “好。” 看着风茉睡下,祝雅珩还是趁着无人注意,溜进了祝世昌的营帐内。 “爹,如何?” 听着女儿关切的声音,祝世昌欣慰极了,他不急着说话,反倒是将好吃的点心都堆到了祝雅珩面前。 “听到华璟骐发疯了?” “他动静那么大,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吧。” “这个,你可认得?” 听了祝雅珩的话,祝世昌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他这么些日子以来,最是开怀的时候。 祝雅珩不明白祝世昌在笑什么,拿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 对嘛,这才是点心嘛。 看着祝雅珩满足的模样,祝世昌笑眼弯弯,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从腰间拿出一张叠地整整齐齐地纸递给祝雅珩,示意她看看。 是方才那场“战役”中,被人塞进他手心的。 “是南越王私兵的虎符,就这样画在此处,也不怕被让人拿了去。” 祝雅珩看着纸上的图样,嘴角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多亏了他,否则自己的人生还真不会如此跌宕起伏呢。 “收好吧,算是承诺。” 听着祝雅珩所说,祝世昌心中有些惊讶。 这个意思是南越王已经将自己的私兵都交给珩儿了吗? 不愧是祝雅珩,真有本事! 有女如此,何以幸哉! “爹,哟那位娘可跟您说过我亲爹的事?” 祝雅珩看着那个虎符图样,明白了南越王的用意。 他是要她用了他的兵,伪装成北华的人,直捣黄龙,而他的那些正规军只负责在外头装模作样。 不得不说,是个好计谋。 既保全了祝家军的名号,也成了事。 最后无论成不成功,都和他南越正规军无关。 他还能在众人面前博得一个不计前嫌的好名声。 第528章 温馨时光 虽然只是一个虎符,却包含了很多信息。 祝雅珩虽看懂了南越王的用意,却也恨自己看懂了这个虎符图样背后的话语。 看着眼前的信纸,祝雅珩突然问出了关于她亲爹的问题。 祝世昌显然没想到,却还是认真思索着。 最后的结果,是在他的脑海里,是在他们曾经的谈话里都查无此人。 看着祝世昌对着她摇了摇头,祝雅珩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看来自己的亲娘对她那位付出了真心的人,也是失望至极。 “那我亲娘有说过关于她弟弟的事吗?” 祝雅珩接着问道。 “只说过她有一个小她好几岁的弟弟,很是黏她。” 祝世昌想了想说道。 祝雅珩听后点了点头,与她所看过的卷宗对上了。 更和她心中的猜想对上了。 想到这里,祝雅珩长叹一口气,眼底全是质疑和不甘。 可又想了想,有些事是自己注定无法选择的,生气难受都没什么用。 “怎么,你知道是谁了?” 见祝雅珩眼底翻涌着的恨意,祝世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话问出后,他仔细思索着祝雅珩问出的问题,想了很久,最后在心底显出了一个结论。 祝世昌对于自己得出的结论有些不敢置信,正在说服自己接受之时,手背传来了冰凉的触感。祝世昌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祝雅珩微微发红的眼睛。 二人的眼神交换间,互相确定了自己心中疑问的答案。 祝世昌看着女儿的模样心疼极了。 多好的女儿啊,有些人是真的没福气。 论福气这块儿,还得是他啊,有那么好的妻子,有这么棒的一双儿女。 “爹,您放心吧,箔歌之类的错误,珩儿不会再犯第二遍了。” 祝雅珩向祝世昌保证着。 一想到当时自己一时心软放走了箔歌,祝雅珩就恨不得多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虽然那时宁其琛一定会留有后招,可她真的想要她的命,宁其琛也救不回来。 祝雅珩想到这儿,放在祝世昌手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之大,自己都没有发觉。 祝世昌见状,将手从祝雅珩越发冰凉的手里抽出来,再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无论如何,要保证自己的平安。” 祝世昌知道自己这话说不说都一样,但她还是希望祝雅珩能够听进耳朵里。 “爹您也是。” 对于祝世昌的叮咛,祝雅珩听进了心里。 同样的话,她希望祝世昌也能放在心上。 上天对她真不错,她能是祝世昌的女儿,何其有幸。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又嘶哑的声音打破了父女之间的温馨。 祝雅珩和祝世昌闻声都快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架子还不小。” “嘘,快躲到后面去。” 祝世昌笑着拍了拍祝雅珩的头,示意她赶快到屏风后面去。 自己则是尽可能地在华璟骐进入帐内之前,将祝雅珩来过的痕迹抹除。 否则,依照华璟骐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针对祝雅珩呢。 第529章 他相信了 “祝卿倒是悠闲。” 华璟骐的衣摆尽头都带着他可见的怒气,以至于他坐在椅子上时,都能明显听到衣摆和椅子碰撞的声音。 祝世昌恭敬地低着头、抱着拳,站在华璟骐能看到,却又打不到的空地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要不是珩儿还在此处,要不是现在动手会殃及江南城,祝世昌早就等不及杀了华璟骐了。 早在华璟骐重新出现在面前那一刻,他便言明,若是他对他不轨,又或者是有不臣之心,那么就算他被他所杀,祝雅珩和与他有关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祝世昌一开始是不信的,毕竟他们重见之时,要不是祝世昌对华璟骐恨之入骨,他兴许都认不出华璟骐的模样来。后来相信,是因为看到了华璟骐拿出了南越王的密信和华璟骐带来的物资,那些箱子上都是南越的图腾。 之所以确定华璟骐的身份,除了靠着那张祝世昌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脸,还有东盛掌权者至死都会带在身边的半块龙样的玉条。 这件事除了他和皇帝,谁都不会知道。 因为这是开国时,华家给祝家的承诺。 在开国之时,祝家曾领过一道圣旨,上头写着,若是后世华家子孙治理不好东盛,祝家后世的掌事者可领祝家军取而代之。 那道圣旨上落得不是国玺,而是两条玉条合出来的那条龙样花押。 那道圣旨是祝家的传家宝,也是保命符。 同样地,也是华家想彻底铲除祝家的原因之一。 “一切有您在此,自然井然有序。” 祝世昌奉承着。 华璟骐显然也是不信,闻言后,重重哼了一声。 “作为臣子,当以君忧为忧,以君乐为乐。” 祝世昌听后在心中冷笑着,嘴上却依旧恭顺着回答。 “您说的是。” 见祝世昌如此顺着他,华璟骐找不到发泄口,没散出去的气一下子在他体内炸开,偏偏他又不能发出来。 华璟骐这副窘迫的模样看在祝雅珩眼里很是让她过瘾。 “说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吧,早就说过这南越王是不可信的。” 华璟骐斜着瞪了一眼祝世昌,又找不到发泄的档口,只好没好气地转了话题。 不过他也确实没招了。 之前仗着南越王,他底气十足,现在,他又变成了那个在密室里孤立无援的破布头子。 “既然南越不可信,为何不去找找老伙伴呢?” “宁御玦那个废物,被宁其琛整成那副鬼样子,还能指望他什么。” 听了祝世昌所言,华璟骐又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是真的当他傻吗? “如今宁御玦已死,北华却还未倒,那就说明北华一定还有人可用。” “更何况如今南越大军就在此处,为何不趁此机会,联合北华,将他们拿下。” “没了南越,北华又内乱不断,到时不就只剩下您一家独大了。” “有这等妙计,为何不早说!” 显然华璟骐相信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第530章 我的诚意 听了祝世昌所言,华璟骐的心情由阴转晴。 他的笑声突然充斥在整座营帐内,听得祝雅珩很是刺耳。 华璟骐这个人你说他傻,他知道怀疑身边所有人,给自己留余地。你说他不傻,他又将祝世昌方才所言信了七八分。 但凡他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就知道这条路是在将他往死路上引的捷径。 可惜,他们不会给他冷静下来的机会了。 现在一切都得趁热打铁,才能少些风险。 华璟骐得到了解决办法,一扫心中的阴霾,不掩开心地出了祝世昌的营帐。 确定华璟骐走远后,祝雅珩现身,和祝世昌交换了眼神后,回了自己的营帐。 此时风茉已然睡醒了。 她正坐在桌边,喝着一杯淡茶。 “回来了。” 祝雅珩略过风茉,径直走到桌子边,取出纸笔,将纸一分为二,分别写上东西。 “你得出发了。” 风茉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等着祝雅珩将字条写好,带去风满楼和宁其琛身边。 看见字条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多时,身处风满楼的许乐彦和在箔歌身边的宁其琛分别收到了一张字条。 在确认他们看过后,风茉才离开。 “珩儿,这军营不比府邸,吃穿用度若是有些什么差错,多担待着点。” 风茉刚一离开,华璟骐便出现在了祝雅珩眼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大箱子。 华璟骐笑着同祝雅珩说话,看得出来心情很是不错。一边招呼着手下人将箱子抬到祝雅珩跟前,一边笑意不减地往祝雅珩身边走。 祝雅珩看到华璟骐走来的身影,一个转身,站在了华璟骐的对立面,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礼。 “不知您这是何意?” 祝雅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华璟骐的行为如此突然,更看不透他笑容背后的目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华璟骐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不知华璟骐看没看到祝雅珩眼中的防备,或许看到了也就当做没看见。 只是祝雅珩对他明显的抗拒还是让他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是不好。 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他走到箱子跟前,示意众人退下,整个营帐内只留下他们两人。看着众人退出帐内,华璟骐打开了两个箱子。 祝雅珩见状,震惊无比。 两个箱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珠宝,饶是她这种对这些东西没有丝毫喜欢的人见了,也只有对于数量的惊讶。 “喜不喜欢?” 华璟骐对于祝雅珩的反应很是满意,他自以为是地趁热打铁,却看到了祝雅珩略显鄙夷的眼神。 如今的东盛只剩下一个华丽的空壳子,华璟骐居然还能从这个空壳子里找到这么多东西。 但凡有一箱兑换成粮草或者军饷,东盛也不至于被其他国家骚扰这么久。 “不知您的意思是?” 祝雅珩说着话,恭敬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华璟骐,远离那两箱让她感觉很不好的东西。 “这两箱珠宝是我的诚意。” 第531章 心中不平 听到华璟骐这话,祝雅珩心中的钟被狠狠敲响。 随着他的话,祝雅珩再去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两大箱珠宝。 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那预感还没在心里蔓延开,就先从华璟骐的嘴里传到了祝雅珩的耳朵里。 “如今时局不稳,先以此两箱微薄之物,请祝氏娇女嫁于在下,待到海清河晏之时,我一定让你做我的皇后。” 华璟骐言辞恳切,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闪烁着精光,一番说辞句句肺腑,却让祝雅珩听得胃里直犯恶心。 “两箱微薄?你可知这两个箱子的东西可以挽救多少人的性命?你可知这两箱东西能让你治下的多少子民吃饱穿暖!你可知这两箱东西能够补给多少军需?” 祝雅珩笑的让人发寒,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丝怒气,却让人不自觉地后脊背发凉。 她直直地看着华璟骐,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丝悔意。 “就算在你眼里这些都是狗屁,那现在这个时候轻飘飘一句‘娶我’,就算你是真心,我又算什么呢?” “你用来拿捏我爹,我外公,和对抗宁其琛的工具吗。” 祝雅珩说着话走近宁其琛,眼里的嘲讽根本掩饰不住。 华璟骐想到祝雅珩会拒绝自己,可没想到是如此直接的方式。他被祝雅珩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她说的,确实都是他心中所想。 他无法反驳。 “华璟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吗。” 不等他有其他反应,祝雅珩的声音接着传入他耳朵里,却比之前的更加地让他觉得寒凉刺骨。 “你作为一国之君,视自己的子民性命如草芥,只为自己私怨,和不知道从何时生出的忌惮,对百姓之苦视而不见,对臣子忠心视若无睹。” “你作为你自以为的痴情男子,既对我并无你想象中的深情,更是将我视为你用来维护你地位的工具。” “这样说起来,不管从哪个方面而言,你都是失败的。” 祝雅珩说到最后,忽然轻轻一笑,这一笑彻底击溃了华璟骐心底的防线。 “我就这么比不上宁其琛吗?” 华璟骐问出这句话时,眼底有他注意不到地期待。 他虽然也不清楚自己对于祝雅珩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可他就是受不了祝雅珩对着宁其琛笑的那么甜。 这根本就不公平。 明明是他先遇到祝雅珩的。 凭什么,那个北华质子非要横插在他们中间。 若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找个由头让宁其琛悄无声息地死在宫中好了。 反正也是个下贱的东西。 凭什么他在被宁其琛的人侮辱,祝雅珩却在宁其琛身边娇软无骨。 这都是凭什么。 凭什么宁其琛可以,他就不行。 华璟骐越想,心中的怒火就越发的抑制不住。 忽然,华璟骐狠狠冲到祝雅珩面前,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目眦欲裂。 第532章 我答应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祝雅珩喂进嘴中一颗可以让人沉睡一天的药丸。 这是祝雅珩在出发前,特意让书卿给她的。 防的就是华璟骐来这一手。 “他怎么在这?” 风茉回来时,天色还未暗,她从老远就看到祝雅珩门口站着一些人。风茉一开始有些慌张,可冷静下来才发现那是华璟骐身边的人,想来华璟骐就在屋内。 想到这里,风茉加快了速度,一个闪身出现在祝雅珩营帐外,以比风还快的速度,迷晕门口的人,确保这里暂时不会再有人来后,便往营帐内走去。 还好,一开始给祝雅珩预备的就是远离祝家军巡逻中心的位置,否则这人来人往,风茉还真不好动手。 刚一撩开营帐的门帘,就看到营帐中摆着的两个大箱子,风茉有些疑惑,正要往祝雅珩身边走,被躺在地上,睡得很熟的华璟骐无可避免地吓了一跳。 风茉抚着胸口,大口呼吸,平静自己的心跳。 “他想娶我。” 正要喝口水缓解自己被吓到的内心的风茉,听到祝雅珩的话,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气尽数喷出,一滴都没浪费,全喷在了华璟骐身上。 “然后呢?” 风茉看了看在地上的华璟骐,又站直身子看向祝雅珩。 她这才看到,祝雅珩的眼神里有些空洞,却又隐隐闪烁着光芒。 风茉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甚至后悔自己问出“然后呢”这三个字。 “我本来觉得他有病,可现在,我同意了。” 果然,祝雅珩开口回答后,风茉接到了今天的第三个惊吓。 她本能地想开口劝祝雅珩收起这个心思,可看着她的神色,又把要劝的话咽了下去。 “你想以自己做饵,正大光明地引起一场暴乱?” 风茉说完这些话,突然平静了下来。 祝雅珩没有回答,整个营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风茉走到祝雅珩身边坐下,偏头看了看她,又收回了视线,看着躺在地上的华璟骐以及坐下之后才注意到的箱子内的各色珠宝。 风茉在心中叹息。 这箱子里的东西,只要能拥有一个,就能保一户寻常人家长年衣食无忧了。 良久,祝雅珩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两箱珠宝前,仔细打量起里头的东西。 “帮我将我爹请来吧。” 风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轻轻拍了拍祝雅珩的肩膀。 她明白,祝雅珩这是在给这场注定的动乱加注,好让已经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祝雅珩和华璟骐的婚讯一旦传出,南越和北华就都不会再有犹豫的时候了。 看着风茉走出营帐,祝雅珩从随身的布袋里取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放在华璟骐鼻子处晃悠了几下,是那药丸的破解之法。 “醒了就从地上起来吧。” 祝雅珩落下冷冷一句,便又坐回了椅子上,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华璟骐。 “你方才说的事,我答应了。” 第533章 但说无妨 华璟骐醒来时,脑袋里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驰,又像是被许多根绳子一起拉扯着,又晕又痛。 待慢慢能看清时,他的意识也慢慢回归身体,只是还有些恍惚。 不过没有恍惚多久,便听得祝雅珩的声音冲进自己的耳朵里,随后所有的不适一下子全部消失。 他的心中只有喜悦。 “只是,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父亲还在,你越过他来跟我求亲,实属不妥。” 眼看着华璟骐就要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祝雅珩赶紧避开。 答应嫁给他已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要是让他占到了什么便宜,那她可真的要受不了了。 “我已差人去请父亲,届时,还请您把方才所言再对父亲说一遍。” 祝雅珩不着痕迹地避开同华璟骐的接触,恭敬有礼地对着他说道。 其实心里早已经不知道对华璟骐翻了多少个白眼了。 “珩儿!当真?” 就算是亲耳听到祝雅珩的话,华璟骐依旧不肯相信。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华璟骐急切地望向祝雅珩想要去探究她眼里的真假,无奈人是清醒了,但是眼前还是模模糊糊地,只祝雅珩一个虚影,除了她的声音,其他的都不真切。 “我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还怎么作假。” 祝雅珩再次避开华璟骐想要拉住她的手。 嫁是不可能真嫁的。 别说她对华璟骐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就算是为数不多的童年之谊,早就在很久很久之前消散干净了。 再退一万步讲,如果她真的那么没有脑子,对他真的有什么感情,她也得给自己俩大耳刮子。 “可若是祝卿不愿呢?” 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来华璟骐还不是个真材实料的傻子。 不过这样正好,反正大家都不是真心,这样更好对付。 “您是天子,家父乃臣子,身为臣子,自当是谨遵圣谕。” 祝雅珩说着,对着华璟骐行了大礼。 华璟骐显然没有想到祝雅珩会这样做,更没想到祝雅珩会这样说。 他的疑心还来不及在他的心中弥漫开来,便已经被祝雅珩的乖巧取悦到了极致。 要不是还端着皇上的身份,他还真能立刻将祝雅珩从将军之女变成他的后宫嫔妃。 “珩儿真是聪慧。” 他笑着将祝雅珩从地上扶起,这次祝雅珩没有躲开,也没法躲开。 只能忍着心中强烈的不适,被华璟骐从地上扶起,站直身子后,才又不着痕迹地从华璟骐将要围住她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只是,臣女还要您答应两件事。” 祝雅珩对着华璟骐又行了一礼,她看得出来,此刻的华璟骐已经被她哄得高兴得过了头,希望他已经没有了理智,否则自己要得这东西还真不好轻易得到。 “但说无妨。” 正如祝雅珩心中所想,华璟骐此刻喜不自胜,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祝雅珩张口,他也能给她弄来。 “一要明媒正娶,二要皇后册宝。” 第534章 给足疑心 “明媒正娶不难,只是这皇后册宝在宫中,来回一趟,怕是会误了佳期。” 祝雅珩的要求在此刻的华璟骐眼中并不算突兀,要是她真的什么都不要地嫁给他,华璟骐的心里才要不停地犯嘀咕了。 像现在这样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倒是消除了华璟骐部分的疑心。 “您是天子,您说什么是册宝,那它便就是册宝,又或者……” 见华璟骐这么回答,祝雅珩的心中泛起一抹冷笑。 上钩得这么快,比她想的容易多了。 话说到最后,祝雅珩故意停顿,等着华璟骐接她的下茬儿。 “有话直说便是。” 听了华璟骐的话,祝雅珩嘴角微勾,停顿了片刻,将话说了下去。 “不如,您先将您的玉条交于臣女暂代册宝,待到回京之后,您将真正册宝交给臣女之时,臣女再将您的玉条给您,您看这样如何?” 祝雅珩的声音不卑不亢,整个人也完全没有伏低做小之态,只平静地站在华璟骐对面。看上去不像是在同他请求,而是做交易,甚至是他不能拒绝的交易。 之前祝世昌对他的一番说辞,虽然能解南越挑衅之急,却也是在向他表明,比起其他所有,祝世昌这个人才是他身边最大的威胁。 虽然自己从一开始也没多指望祝世昌能安安心心做一个臣子,但现在,他绝对不能白白便宜了祝世昌。 就算他难逃一死,他也会拉着祝世昌一起,必要时,甚至可以带上祝雅珩,先让她做个垫背的。 本来华璟骐也没有打祝雅珩的主意的,一切都是在祝世昌献计之后。 祝世昌在给他挖坑,那就让他的宝贝女儿陪着他一起吧。 只是,华璟骐没有想到的是,祝雅珩会如此直白地向他提起“玉条”一事。 如今唯一能证明他身份地,除了祝世昌,就只有那块玉条了。 把它交出去,无异于将自己的命交给祝雅珩。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算盘。 “你是从何得知玉条一事?” 华璟骐明白了祝雅珩的意图,态度突然不似方才那般激动,反而无比平和,仿佛急着成婚的,从一开始就是祝雅珩而不是他一般。 他慢悠悠地走到一旁,找了把顺眼的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祝雅珩。 这一刻,倒有了些帝王的威严之气。 “臣女乃祝家子孙,当然知道祝家所有事情。” 华璟骐的反应和祝雅珩预料的大差不差,她微微一笑,恭敬的回答着。 疑心都给够了,才能让他彻底放下对其他事的忌惮。 “臣祝世昌参见皇上。” 正在华璟骐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祝世昌急急忙忙地走进营帐,面露忧惧地对着华璟骐行礼,打断了也打乱了华璟骐的思绪。 “爱卿起身。” “说起来,这里现在只有咱们一家人,倒是该称呼您一声‘岳父’才对。” 华璟骐重新做出一副信任祝世昌的模样,笑着同他说话,看上去倒有几分情真意切。 第535章 得了自由 “天子隆恩,臣惶恐。” “既然岳父在此,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便将日子定了吧。” “依您所言。” “越快越好。” “至于珩儿方才所求之物,大婚之日,自当双手奉上。” 不等祝雅珩说话,华璟骐便接着说着话,边说还对祝雅珩笑的很是温柔,却赢得祝雅珩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谢主隆恩。” 华璟骐言尽于此,祝世昌和祝雅珩便没有了能再继续说些什么的理由,于是二人跪在华璟骐面前,齐声说道。 祝雅珩和华璟骐成婚的日子,最终定在了半月之后。 华璟骐本来想再快一点,最后还是被祝雅珩哄着,才算作罢。 这消息一经传出,众人都有些震惊。 除了早就收到消息的洛渝书和许乐彦。 “华璟骐果然贼心不死。” 宁其琛收到消息时,正和箔歌一起往南越大军的驻扎地走。看完风茉的传信,二人皆是气血逆流。 只是比起箔歌过于的打抱不平,宁其琛却显得要冷静许多。 祝雅珩怎么会是那种让自己吃亏的人呢? 就算是无法避免的吃亏,她也会拉着华璟骐一起。 更何况这种大亏,她才不会让自己给华璟骐占到一点便宜。 “夫君,父王已经来信,上头说明,他自会完成珩儿所愿。” 箔歌看不透宁其琛心中所想,只当他是为了华璟骐强娶祝雅珩一事又开始忧虑。 为了让他心安,这才取出收到两日的信件,展开递到宁其琛面前。 宁其琛接过信件,大致看了看,便将信件塞回到了箔歌的手里。 “知道了,我这就动身,你也早些回到南越王身边去吧。”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宁其琛便离开了正在行驶的马车。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他曾问过,箔歌当时说是害怕走太快,引得他旧伤复发。 宁其琛闻言淡淡一笑,便也就作罢了,现在看来,倒是给他了随时离开的机会。 看着宁其琛离开的身影,箔歌想要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抬得起来,她目送着宁其琛再一次为了祝雅珩远去。 心中没有苦涩,那是假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 宁其琛名正言顺的妻,只会有她这一个罢了。 箔歌想着,手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若是这里真的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虽然事出紧急,祝雅珩还是说服了华璟骐,让自己从洛府出嫁。 为了消解他的疑心,祝雅珩特意附上了一句,不用他来亲自接自己出门,只需要像之前那样,派个人来,以他之名出现便可。 华璟骐思量一会儿,最终答应了。 于是祝雅珩坐上了回到洛府的马车。 祝雅珩正靠在软靠上沉思,突然马车有了异动,但也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那股异动又平息了下来。 “待会儿,你扮做我的样子,回洛府去。” 风茉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并且放慢了马车行驶的速度。 下一瞬,马车里飞身出一人,又很快消失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第536章 心有愧疚 “来啦。” 祝雅珩再次出现在南越王面前时,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幅画像。 祝雅珩看不到画的内容,只能通过周围泛黄的画布,推测出这画有一定年份了。 南越王对于祝雅珩的到来全无意外,见她来后,特意找了由头,屏退了外头防卫的人,然后示意祝雅珩随便找位置坐,自己则是接着看着眼前的画像,眼中闪烁着留恋。 祝雅珩见南越王摆出一副不让人打扰的姿态,撇了撇嘴,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桌上依旧摆着糕点,却与上次的截然不同。 这回,是明显的江南糕点。祝雅珩被这份特地取悦到,但依旧没有吃。 这种早就预备好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妙。 “怎么?怕有毒?” 注意到祝雅珩对那盘糕点的情绪,南越王不禁蹙了蹙眉。 这是上次她来过之后,就换了的。他还特地问了箔歌,祝雅珩的口味是什么。没道理她不喜欢啊。 看着祝雅珩将盘子里的糕点拿起又放下,南越王快速在脑子里思索可能性,又记起对这孩子做过的事情,最后只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祝雅珩闻言抬头,先是片刻怔愣,随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舅舅似乎对我的婚事很不在意。” 就在南越王正对自己昔日行为产生了一丝懊恼之时,祝雅珩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朵里。 瞬间懊恼之余还生出了许多愧疚。 “你都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让华璟骐相信了你,舅舅从来都信你的。” 南越王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可听在祝雅珩的耳朵里,便是换了一种味道。 南越王的真心实意越多,听在祝雅珩耳朵里便是越多的虚情假意。 “不知舅舅对于珩儿的这桩婚事有何见解?” 祝雅珩坐直了身子,恭敬地回问着。 听着祝雅珩这么说,南越王心中的愧疚更甚了。 “其实你不这样做,宁其琛也会出手的。” 南越王叹了口气,将那画卷合上,随后起身,将自己的桌上的糕点拿着,走到祝雅珩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宁其琛与我何干?” 祝雅珩看着南越王越来越靠近自己,心中的提防更甚,可随后,她又突然消解了自己心中的情绪,放松地同南越王说着话。 现在这个时候,南越王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出事。 看来,上次祝雅珩那一趟没有白来。 她不仅在表面上让南越王答应了同父亲的合作,更在暗地里勾起了他对自己那位姐姐的怀念,如今看来,这份怀念已经如龙卷风一般,彻底包裹住了南越王。 那想来,那份画卷,十成十同自己的亲生母亲有关。 那想来,关于自己的身世,南越王也已经有了清楚的了解。 祝雅珩在心里盘算着。 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 想到这里,祝雅珩忽然勾唇一笑,抬眼看向南越王时,眼中的笑意,全是刺向南越王的利剑。 只一句话,让南越王险些坐不住。 “我只是不信舅舅您而已。” 第537章 一国之王 听着祝雅珩如此不加掩饰地说出这句话,南越王只觉心中有千百万根箭齐齐扎入。 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对祝雅珩没做过什么好事。 而现在想要补救,只能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 如今,他最不能接受自己对祝雅珩做过的事,便是趁她不备,在她体内种了蛊。 而这蛊,是随着年岁增长,消耗她的气血,以她的精血喂食。 也就是说,年岁越长,她的性命便越脆弱。 最后,会因他丧命,还不会让众人发觉。 而这蛊,一经种下,便就再也没有破解之法。 南越王看着眼前同自己心中所思所想之人九成像的容貌,心中的痛感更盛。 心中对自己的嘲讽也更盛。 可是,这些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他都要做。 任何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都要除掉。 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所以你用自己的婚事逼我必须按照你的路线走。” 南越王再开口时,心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再看向祝雅珩时,眼睛里重燃着作为帝王的威严。 看得祝雅珩于无形之中,有了不小的压力。 “是。” 不过很快,祝雅珩也调整好了心态。 方才南越王心中那阵自我博弈的场景,祝雅珩能想到个七七八八。 却不知道南越王最后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又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合理化。 或许他的理由,用过千百万次。 但是祝雅珩知道,只要自己还存活一天,凭自己就能让南越王动摇。 其他事祝雅珩不敢保证,但对这种既能让南越王有既得利益,还能让他弥补自己愧疚感的事。 祝雅珩对南越王,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相信以舅舅对我的怜爱,必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就这样走进华璟骐的圈套吧。” 祝雅珩故作娇弱地说着话,以最低级的行为,做对付南越王最成功的的举动。 “珩儿,事成之后,回南越来吧,南越才是你的家。” 果然,南越王再次松动了态度,他的话里有挽回的意味。 只是这份挽回,听上去让人只觉得别扭。 “我娘已经替我找到了家。” 祝雅珩说着话站起身,对着南越王行了东盛的大礼。 “希望南越王您能遵守您跟我之间的约定。” 一句话,再次击中南越王心中的隐晦之地。 这话,同祝雅珩母亲离开他时说的一字不差,甚至连她们俩说话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回忆和现实不断交织,不断拉扯。 待到南越王回过神时,祝雅珩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一起离开的,还有南越王从祝雅珩来之前,便在看的那幅画。 南越王回过神后,看着空荡荡的营帐内,看着干净的桌面,心中的空虚更加荡漾起来。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描画自己心中所念之人的画像。 如今,也随着她的女儿,一起再度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之中。 南越王盯着眼前的桌子愣愣出神,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他是王,一国之王。 第538章 理他作甚 不该也不会被任何情绪所左右。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南越,而绝非私利。 这样想着,南越王的心中好受了不少。 祝雅珩回到洛府时,已接近傍晚。她来不及换衣服,就先到了洛渝书面前。 “外公,珩儿平安归来了。”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跪拜,站起身时,才看到堂内除了洛渝书,还有许乐彦和书卿以及恢复了生机的祝鸣谦。每个人脸上都是再见的欣喜,而非愁容满面。 “可是在成婚日行事?” 许乐彦见众人都不说话忍不住开口。 “自然不是。” 祝雅珩笑意盈盈地走到洛渝书身边的空位坐下,连着灌了自己好几杯茶后,终于满足着开了口。 “我都回来了干嘛还要回去。” 说起来,祝雅珩一开始还有些头疼怎么让自己从华璟骐身边脱身,直到他说出要跟自己成婚时,祝雅珩心里其实松了很大一口气。 理由这都找上门来了。 这也是她答应的一大原因。 “待南越有了动静,咱们便也掺和一手,但是明面上,依旧要装作布置婚礼的模样。” 洛渝书接着祝雅珩的话说了下去。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众人又唠了会家常,用了饭后,便纷纷散去。 在回小院的路上祝雅珩拉住了祝鸣谦。兄妹二人,走到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交谈着。 “哥,身体如何?” 祝鸣谦低头听着祝雅珩的话,闻言笑得很是开心。 毕竟是亲兄妹血浓于水,他们俩的关系再尴尬也比祝雅珩和许乐彦那小子的关系要好。 “已无大碍,随时可为你冲锋。” 祝鸣谦说得得意,在祝雅珩眼里却活像是一只十分骄傲,能在破晓时分闪亮一嗓的大公鸡。 “你回来这么久了,可见过晴霜?” 祝雅珩说着,不怀好意地看向祝鸣谦。 “她在京城稳定局势,一切都要等着这边平息再说。” 听到晴霜的名字,祝鸣谦的气势弱了下去,甚至添上了好几分心虚。 说他不想念是假的,可是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相见的好时机。 “哥哥,你说,负心之人会有真心吗?” 对于自己哥哥和晴霜的事情,祝雅珩在心里有了定论。转头想到了自己怀中的画,突然向祝鸣谦问出了这个问题。 “人嘛,总有真心之时,但既然已经负心,便不必再为之感怀。” 祝鸣谦以为祝雅珩说的是宁其琛,语带安慰地说着。 这世上好儿郎多的是,虽然能与自己妹妹相配的少之又少,可总有比宁其琛好出不止一大截地。祝雅珩从来就不止宁其琛一个选择。 “那若是那负心之人当着人面惺惺作态呢?” 祝雅珩接着发问。 “都说是惺惺作态了理他作甚!” 祝鸣谦回答地坚决。 宁其琛你小子挺不要脸啊。 祝鸣谦在心里想着。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祝雅珩的小院。 祝雅珩请祝鸣谦一起入内,又关好房门后,拿出了怀里一直放着的画像。 第539章 不会动摇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祝雅珩的祝鸣谦,看到祝雅珩拿出一幅画,下意识以为是晴霜的画像,正在心里暗自感叹妹妹的懂事,却在看清画里画着的人时,瞬间在原地僵住。 这画里的人,分明就是他和祝雅珩的母亲,只是眼前这幅画里的女子比他印象里的母亲,还要年轻上几分。 自祝鸣谦记事起,母亲就很少有笑颜,在他眼里,母亲的身边总是环绕一层淡淡的忧愁,哪怕她笑,也不见得是真的开心。这份忧愁一直延续到妹妹出生,延续到她突然离世。 那时的祝鸣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娘要让自己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叫爹,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娘要自己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可他知道,这样做娘会开心,只要娘亲身边的忧愁会少一些,他就会照做。 可这画里的女子同祝鸣谦对娘亲的印象截然不同。 她笑得是那么的明艳大方,她笑的是那么的肆意张扬,哪里还有祝鸣谦日日所见的愁云惨淡的模样。 看着看着,祝鸣谦眼里的泪混合着思念和一种他也说不明白的情绪一起落下,慢慢地泣不成声。 祝雅珩看到祝鸣谦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先前在南越王营帐内的猜测是对的。 她跟着祝鸣谦一起蹲下,伸手轻轻拍打着祝鸣谦的背,眼睛却看向画中的人。 不得不说,她和母亲真的很像。 以前祝鸣谦这么说,祝雅珩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当又是他对自己的日常夸赞。 可如今看到母亲的画像, 祝雅珩才有了实感。 除了和母亲高耸的鼻子不太一样外,其他地,祝雅珩简直是和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祝雅珩看着画像里的人出了神,这是十六年以来,她距离母亲最近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画像中人的脸,眼泪瞬间涌出。 您辛苦了。 祝雅珩心里这样想着。 突然,祝鸣谦从地上站起,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将她拥入了怀中。 兄妹二人一起在母亲明朗的笑容前,相拥而泣。 “这画像你从哪得来的?” 兄妹二人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是再看向对方的眼睛一个比一个肿的像核桃。 看着对方的样子,兄妹二人又是同时看着彼此笑了出来。 祝鸣谦将祝雅珩按在凳子上,自己取了一个茶杯,示意祝雅珩闭上眼睛,祝雅珩乖乖照做,祝鸣谦则拿着空茶杯覆上祝雅珩肿胀眼皮,轻轻在上面滚着。 突然冰凉的触感袭来,祝雅珩的眼皮的灼热感被消解了不少。 “我在回来的路上,转头去了趟南越王的营帐,看见他睹画思人,为了气他,就顺手牵羊,拿回来了。” 听着祝雅珩的回答,祝鸣谦手下一顿,后又换了一个茶杯,接着在祝雅珩另一只眼皮上滚动着。 “哥哥,我什么都知道了。” 祝雅珩突然抱住祝鸣谦的手,让他的动作停下来。 “但你放心,我跟你一样,不会动摇。” 第540章 彼此释然 在祝雅珩回家的两日后,南越发动了对祝家军的第一次佯攻。因为事发突然,华璟骐甚至是从床榻上被祝世昌扯下来的,他睡得半梦半醒,直至坐到马背上,还处于游离状态。 祝世昌没有应战,只留下了华璟骐的虾兵蟹将待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则带着华璟骐向山上撤离,不过撤离的速度不太快就是了。 这次佯攻没有持续多久,但华璟骐这边依旧伤亡惨重。 毕竟他带来的,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 最后,这场佯攻在北华对南越的蠢蠢欲动下而结束。 直到再次返回营帐,华璟骐才终于对战场有了实感。 而他却全无对幸存下来的人的愧疚,华璟骐心中只有愤怒燃烧在他的胸腔。 什么狗屁结盟,通通都是骗子。 华璟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只不过,他的滔天愤怒最终还是淹没在了受伤的人上药时的喊叫声里。 祝雅珩收到消息时,正在准备嫁妆。 同样的事情,她已经办过一次,因此现在再做起来得心应手。 祝雅珩正清点着清单上的东西,便看到书卿呲着大牙出现在她面前。 祝雅珩看完书卿带来的消息,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下一次,他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书卿在一旁说道。 “行了,先不管他们,你先帮我看看这些东西都在哪。” 书卿闻言将写着消息的字条靠近蜡烛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后,接过了祝雅珩手中的清单,开始对照着找了起来。 两个人一通忙活,等将单子上列出的东西找全时,又是一天傍晚来临。 春日已至,天气暖和了不少,只是祝雅珩已经换上了轻便的春装,整个人看上去愈发的灵动。 尤其夕阳撒下来的光从窗户里钻进来,贴在祝雅珩的脸上,更衬得她明艳无比。 “看什么呢?” 祝雅珩觉察到了书卿的视线,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好看呗。” 书卿回答的无比坦然,听得祝雅珩先是一愣,随后回应一个淡淡的微笑。 见祝雅珩笑开,书卿也跟着笑了起来。 慢慢地,时光又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书卿的爱意不再是困扰祝雅珩的难题,而被他们俩消化成了二人之间绝口不提的默契。 书卿明白,祝雅珩的心里再也走不进其他人,更也清楚,自己无法成为她的归宿。 祝雅珩是大雁,有广阔的天空,她应该去尽力翱翔,而不是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虽然美艳,却了无生趣。 祝雅珩是自由的,她不必非要待在谁身边不可。 待她飞累了,他能为她倒杯水,陪她休息一会儿,就很好了。 而对于书卿的情感,祝雅珩也不再避而不谈,她的回应已经够多了。 再多说下去,反而是无用的。 她跟书卿会是一辈子的家人。 这便是最后的结局了。 夕阳正好,祝雅珩和书卿处理完手中的事务,一起往风满楼走着。夕阳投下来的影子,各有各的美好。 第541章 神秘兮兮 祝雅珩回家的第五日,华璟骐收到了来自北华的讲和信。 内容不止是北华欲同东盛讲和,更是挑明了想同东盛一起,抵御南越挥军之势,护各自国土安宁。 华璟骐对北华的态度很是满意,看完信的第一时间,便给北华去了回信。 信中对于北华所言之事回答的言简意赅,顺带还提了自己即将立后一事。 不为别的,就为了刺激宁其琛。 合作是一回事,他和宁其琛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是北华的态度令华璟骐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又或许是给北华的回信让华璟骐满意极了。 同日,三大车金银珠宝被送到了洛府门口。 随之一同来的,还有华璟骐让祝雅珩安心待嫁的口谕。 看着眼前的财宝,洛渝书重重一叹。 若是这些用于民生,东盛何至于此。 祝雅珩回府后的第七日,南越再次对华璟骐发动了佯攻,这次同上次不同。 南越王有意让华璟骐知晓,老早就露出了破绽,还特意派了人去投诚,向华璟骐透露了南越此次的排兵布阵。 因此华璟骐应对的信心十足,更是打了人生中第一场亲征的胜仗。 也是这一场哄孩子玩的戏码,让华璟骐领兵的信心大增。 他也曾有过疑心,可信心早就掩盖过了疑心。 他只当自己领兵有方,布阵得当,且祝世昌和南越王都已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前浪,自然会被他这个强劲的后浪狠狠地拍在沙滩上。 因此,华璟骐没少明里暗里嘲讽祝世昌用兵古板,不知变通。 对此,祝世昌笑着一一虚心接受。 心中却是对眼前人的又一次死心。 祝雅珩得知一切消息时,正乔装,带着一人往风满楼走。 “哥,你说华璟骐是真傻还是演给咱们看的?” 书卿和许乐彦看着手中的密报,各有各的神情。 一个对于华璟骐的行为只有无语,一个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发生的模样。 只是书卿的话不无道理。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他正跟书卿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就看到两个男子扮相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其中一个看上去很是不像什么好人。 当然,是许乐彦看祝雅珩不顺眼,才会这么嫌弃她。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偏她整日不是在准备嫁妆,就是根本找不到人。 现在又带回来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作男子的女子。 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让你准备的房间,你准备好了吗?” 祝雅珩一开口,更是让许乐彦很想揍她,无奈他才答应过风茉,要好好和祝雅珩相处的。 “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听着许乐彦明显没什么好气的话,祝雅珩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随后牵着身后的人就要离开。 虽然许乐彦这嘴一如既往地吐不出象牙,但是他这么说,就一定是做好了祝雅珩要的事。 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祝雅珩带着人去了房间,安顿好后,回到了许乐彦和书卿面前。 第542章 拐带新娘 祝雅珩再回来时,已经换回了女子装扮。才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子里两个人爆棚的好奇心。 祝雅珩瞥了一眼坐在桌前,等着她说些什么的许乐彦和书卿,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恶作剧的心思。 她故意忽视二人眼中闪烁的求解的光芒,绕过二人,在他们后面的方桌后坐下。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着。 顺带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风满楼的消息,逐字逐句地仔细看着。 等着不远处的两人急得跳脚。 祝雅珩的视线从信纸的上段抛出,看到了许乐彦和书卿二人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瞅,她得逞地在信纸的掩饰下勾了勾嘴角。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信上的文字所吸引。 真不知道华璟骐是演的还是真的当真了。 “那人谁啊?” 终于书卿忍不下去,快步走到祝雅珩面前,为她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期待着她快些回答。 自祝雅珩回来后,便让书卿拨了人给她。 一开始书卿以为祝雅珩向他要人是来做防身用,毕竟风茉也已归来,在大家都在祝雅珩身边的情况下,他那痴情哥哥才不会让风茉有一点遇到危险的可能性。 可自从人拨给祝雅珩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的影子。 这些人不是暗卫,不必终日不见人影。 后面书卿实在想知道为什么,便去问了祝雅珩,得到的回答是去接人了。 书卿将这件事告诉给许乐彦后,兄弟俩一起陷入了深思。 按理说现在这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便可,难不成祝雅珩还有什么大佛需要现在搬过来? 他们俩的好奇心快被祝雅珩吊到了嗓子眼上。 今日这位高人终于现身,还是祝雅珩亲自去接的。 祝雅珩这番做派,更是让许乐彦和书卿无比想知道这位高手究竟是谁了。 见书卿已经按捺不住,许乐彦也就坡下驴,支着脑袋等着祝雅珩的回答。 “新娘子啊!” 祝雅珩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引得许乐彦和书卿二人瞬间瞠目结舌。 不愧是祝雅珩。 兄弟俩心中同时出现这么一句感叹。 “干嘛!你们还真打算让我嫁给华璟骐啊。” 祝雅珩对于许乐彦和书卿的反应也是有些震惊,下意识地回问着。 “你从哪拐回来的新娘子?” 许乐彦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祝雅珩面前,脸上已经带了些许觉得祝雅珩胡闹的意味。 “我呸!不会说话就多喝点水,什么叫我从哪拐回来的,我这是成人之美,助人良缘。” 祝雅珩不甘示弱,有力地回击着。 “你给人新娘子拐到我这风满楼来,就是你说的成人之美?” “我看你啊,挺适合着保媒拉纤的活计的。” 书卿看到祝雅珩和许乐彦又开始了吵架行为,熟练地在两人中间打着哈哈,努力缓和着气氛。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祝雅珩对书卿的话表示赞同。 “那到底是谁,住在这,我总得知根知底吧。” “晴霜啊。” 第543章 不是儿戏 祝雅珩回答再次然后许乐彦和书卿瞠目结舌。 他们对于祝雅珩的行为有些迷惑了。 “你给她带过来干嘛?” 许乐彦轻轻拍了下祝雅珩后脑勺,眼神语言里都是责怪的意味。 祝雅珩被打后,幽怨地看向许乐彦,看得同时还不忘伸手揉揉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痛的脑袋。 “你不能是让她去嫁给华璟骐吧,这你哥知道不得疯了。” 还不等祝雅珩回答,书卿接着许乐彦的话往下问着。 他说话间,似乎都已经看到祝鸣谦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痛不欲生,要和祝雅珩断绝关系的场面。 想着想着,书卿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心疼,但更多地,还是祝她好运的期望。 “我是那样的人吗?” 听了这兄弟俩的话,祝雅珩有那么一瞬间无比的想给他们俩脑袋上砸两个窟窿出来。 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他们问出口的话,都应该在一开始就被他们咽到肚子里去。 祝雅珩狠狠白了许乐彦和书卿一眼,才慢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祝雅珩的话问出口,得到的是眼前两人的沉默。 见状,祝雅珩终于握紧了拳头,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拳。 别说,这拳头打出去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八日后,是要有人成婚,但不会是我,也不会是华璟骐。” 祝雅珩看着眼前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胸口的两人,接受着来自两人既不解又想打回来的眼神,心情大好,起身走到一旁,拍了拍手,说的无比轻松。 话说的明白,许乐彦和书卿很快反应过来祝雅珩的真实意图。 二人闻言,转头看向对方,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不出双方所料,都是肯定的答案。 “你是要给你哥娶媳妇啊。” 心中有了底后,书卿笑了出来,脚步轻快地走到祝雅珩身边,再次出声,缓和着气氛。 “你哥知道吗?” 许乐彦的声音区别于书卿有些欠欠的意味,是祝雅珩从来没从许乐彦嘴里听过的冰冷。 但祝雅珩知道,许乐彦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计划,能让祝雅珩所做的事,都不出差错。 祝雅珩再看向许乐彦的眼神里,是对于双方默契的感动,和对许乐彦真诚的笑意。 当然,许乐彦也是。 “晴霜知道吗?” 几乎和许乐彦同时出声的书卿,声音也一改方才欠打的感觉,而是无比的认真。 在场三人都明白,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更不是随便拖两个人过来,胡乱地塞在一起就可以的事。 哪怕他们都知道晴霜和祝鸣谦心悦彼此,但是涉及婚姻,都不该用来这般草率。 “晴霜已然知晓一切,她是情愿的,至于我哥那边,需要你们去劝他。” 听了祝雅珩这么说,许乐彦和书卿再度相视一笑。 怪不得今天祝雅珩的气焰不比往日,原来是还有求于他们啊。 看懂了这个笑容的意思,祝雅珩心虚地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第544章 不日成婚 回来以来,祝雅珩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时,祝鸣谦早已等在了院子里。 祝雅珩看着祝鸣谦明显含气的背影,猜想着八成是许乐彦他们已经将晴霜被她接来的事,告诉给他了。 祝雅珩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没做错什么,但是总归是先斩后奏,甚至还是在这个时候,多少对于祝鸣谦还是有些心虚。 “哥哥,早啊。” 但是心虚归心虚,祝雅珩也不打算做个缩头乌龟,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祝鸣谦走过去。 她知道以祝鸣谦的本领,早就察觉到她已经醒了,并且在向他走来。但是祝鸣谦依旧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就是在等着祝雅珩靠近呢。 祝雅珩走近,拍了拍祝鸣谦的肩膀,笑得如三月春风,和煦温和。 “是挺早的,我还以为得等到夕阳西下呢。” 察觉到祝雅珩的动静,祝鸣谦轻轻哼了一下,勾着嘴角,慢条斯理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放在鼻子边轻轻嗅着,等着看祝雅珩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靠近。 许乐彦早上来找过他。祝鸣谦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有什么事需要他,不等许乐彦说话,他就先严阵以待了起来。 可等着许乐彦从开始的不明所以,到后面的坦诚相告时,祝鸣谦才明白了许乐彦的来意。 那一刻,祝鸣谦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哪一种心思更占上风。 许乐彦估计也是看出了祝鸣谦有些心绪不宁,后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而祝鸣谦在自己院子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祝雅珩这里。 不为责备。 也不会责备。 听懂了祝鸣谦话里的阴阳怪气,祝雅珩心里微微叹气。 果然不能让他和许乐彦走太近。 说起来,许乐彦的威力真大啊。 每个接近过他的人,都被他荼毒地一天天根本不好好说话。 尽管心里已经将许乐彦这个始作俑者骂了个狗血淋头,祝雅珩的面上依旧维持着人畜无害地笑容。 “你都知道啦。” 看着祝雅珩的样子,祝鸣谦心里也不由得发笑。 真是很难得能看到祝雅珩有这副模样呢。 “知道什么?” 祝鸣谦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恶趣味,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要看上去无辜的多。 听着祝鸣谦的问题,祝雅珩突然一噎。 随后,她心里对于许乐彦的问候,更多了起来。 “我把晴霜接过来了。” 祝雅珩不敢再对祝鸣谦的眼神,低下头,装作很是不安地在桌子下绞着手指。 看上去竟是无比乖顺。 要不是祝鸣谦知道祝雅珩究竟是个什么德行,还真的能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过去。 “哦,是这样啊,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祝鸣谦在祝雅珩看不到的地方笑了笑,随后给她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茶,边喝边语气逐渐冰冷地问着。 祝雅珩闻言,撇了撇嘴角,也不再装下去。 “好让你们不日成婚。” 第545章 角色转换 “好一个不日成婚,真是不日吗?妹妹。” 祝鸣谦看似毫不在意的话语,听在祝雅珩耳朵里却是十足十的压迫感。尤其是末尾的一声“妹妹”,听得祝雅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也是这一声“妹妹”,让祝雅珩第一次认识到祝鸣谦带有压迫性的一面,甚至让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二者的模样在她眼前来回变换,最后慢慢融为一体。 虽然祝鸣谦如果得知,并不会开心祝雅珩将自己同那人一起混为一谈就是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再次在祝雅珩的脑子里产生。 至于能不能实现,还犹未可知。 “我每天忙来忙去地,不也是为了你和晴霜的大婚举办地顺顺利利,没有意外嘛。” 祝雅珩一席话,把自己回家以来的行为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她说完话,一脸委屈加邀功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睛满是无辜地看向祝鸣谦。 听了祝雅珩的话,祝鸣谦心里只觉得好笑,看样子若不是良心过不去,祝雅珩甚至打算待到成婚之日,将他和晴霜一并绑了去成亲。他正想再说上几句,却正好看到了祝雅珩装出来的无辜模样,祝鸣谦的心里又一下子软了下来。 小珩儿只是想让他和晴霜终成眷属,她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正如小珩儿所言,她自从回来之后,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也都是为了他和晴霜吗。 这样好的妹妹,全天下只有他祝鸣谦有。甚至这样好的妹妹帮他迈出了他一直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如此完美的妹妹,还要到哪里去找。 怎么还能凶她呢。 祝鸣谦一番心理自我攻略,成功地让自己的气消了个干净。 “放心吧哥哥,你们成你们的亲,我一定能给爹接回来,和外公和我一起看着你和晴霜大婚。” 看着祝鸣谦的态度一下子软和的下来,祝雅珩一下子笑得谄媚,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 听了祝雅珩的话,祝鸣谦不好再多说什么,一改刚来时候的“兴师问罪”,现在倒是换了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的模样。 祝雅珩被祝鸣谦的情绪转化逗笑,她大概能想到祝鸣谦想说什么,毕竟祝鸣谦此刻格外显眼的红耳朵已经出卖了他的心中所想。 看着哥哥这副模样,祝雅珩坏笑着,就是不说话,反而慢悠悠地坐在凳子上喝着茶,感受着春风的温柔。 哎呀,今天这茶突然变得很是爽口呢! 哎呀,今天这风突然变得很是舒适呢! 见祝雅珩打定了主意等他先开口,祝鸣谦的眼睛黑了几度,在祝雅珩背后脸色一沉,握了握拳,心中一番挣扎后,终于忍不下去。 “珩儿啊兄长可否见晴霜一面。” 祝鸣谦的话说得很不好意思,却又生怕祝雅珩听了他的话开始说其他事情,因此祝鸣谦说得直抒胸臆,堵住了祝雅珩顾左右而言他的后路。 “啊~” 祝雅珩闻言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第546章 被关门外 “哎呀~” 祝雅珩闻言长叹一口气,又抬眼看了看祝鸣谦红透了的脸,嘴角一勾,又做出为难状,甚至还带了几分遗憾。 一下子让祝鸣谦心里紧张了起来。 难道晴霜并不愿意见自己吗? 难道晴霜并不知道祝雅珩此番带她过来的目的吗? 难道晴霜只是来助祝雅珩一臂之力的吗? 祝鸣谦的心中突然间涌出了千百万种可能性,他的心里既紧张又恐慌,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祝鸣谦的呼吸不自觉加重加快,眼睛也比平时瞪大了些。 现在,此刻,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让祝鸣谦胆战心惊着。 他害怕祝雅珩会说出些什么,正好印证他心中所想的话来,又害怕祝雅珩说出来的,会比他所想的,还要让他无能为力。 “就是不知道人家晴霜愿不愿意呢。” 不过还好,祝鸣谦所有的担心都在祝雅珩再次开口时,转换成了满满的怒气,怒气又转化成十足的力气,全部发泄在了祝雅珩的脑袋上。 祝雅珩吃痛地捂着自己痛到发热的脑袋,一边痛呼,一边又气又怨地看向祝鸣谦。 一天天地,一股子牛劲全发泄到她这里来了。 还哥哥呢? 还不是一听到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就满心满眼全是人家了。 哎~ 情之一字,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你现在知道问人家愿不愿意了?之前怎么不问呢?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啊!” 祝鸣谦全然不管祝雅珩痛还是不痛,他扯着嗓子在祝雅珩面前、周围暴跳如雷。和祝鸣谦相处这么久,这还是祝雅珩第一次看到祝鸣谦如此狂躁的模样。 看着看着,祝雅珩逐渐瞠目结舌,连头上的痛也顾不得了。 祝鸣谦这副唾沫横飞的模样,祝雅珩真想记录下来,留着等以后慢慢欣赏。 脾气还挺大嘿。 这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啊。 “那哥哥愿意吗?” 祝鸣谦说完觉得口渴,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却在听到祝雅珩嬉皮笑脸的问句时,尽数喷了出来。 他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怎么就没把那些水喷在祝雅珩脸上,让她好好清醒清醒呢! “废话!” 祝鸣谦对着祝雅珩饿脑袋瓜又是一记闷豆儿,力度不大,正好让祝雅珩看好戏的心态再次溃散。 “快点带我去见她!” 祝鸣谦没什么好气,坐在凳子上,希望祝雅珩能够懂点事儿,别再跟他耍嘴皮子功夫了。 “成亲前,你不能同晴霜见面,这是规矩!” 祝雅珩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个时候你跟我讲规矩了?” 祝鸣谦被祝雅珩饿说辞气笑,下一刻,他攒够了全部的怒气,喊出了祝雅珩的名字。 “祝雅珩!” “这样是没用地,哥哥,规矩就是规矩,你啊,就安心待嫁吧!” 祝鸣谦闻言被气的说不出来话,正好给了祝雅珩将他从院子里推出去的机会。 看着关闭的院落大门,祝鸣谦怒火中烧。 第547章 相思之人 “呦呦呦,我瞧瞧今天这是什么风,将祝大公子吹到我这里来了!” 祝鸣谦被关在门外后,当即决定直接登门风满楼。 腿长在他身上,他乐意去哪就去哪,他乐意见谁就见谁。 许乐彦倒是并不意外。 不用脑子想,也会是这个结果。 “少废话,我要见晴霜。” 祝鸣谦的怒意从被关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消散过,尤其是看着许乐彦和自己妹妹如出一辙地讨打嘴脸后,怒火值瞬间翻倍。 祝鸣谦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壶茶杯被震得互相撞击又互相依靠,一时间,许乐彦耳边里全是瓷器碰撞后,留下的嗡鸣声。 “那见不了。” 许乐彦的眼前耳朵边被祝鸣谦这么一拍,都开始冒着金星,他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捂了捂耳朵。 但即便是这样,祝雅珩交代给他的话,他也没有忘记。许乐彦伸出空的那只手,对着祝鸣谦摆了摆,嘴角微微下撇。 “这是规矩!” “你们几个真是蛇鼠一窝!” 若是说别的还好,“这是规矩”四个字一出,算是再一次点燃了祝鸣谦心中的怒火。 他瞬间如同点着了的炮仗,在许乐彦的面前爆炸。 一开始,许乐彦还有些没搞清楚祝鸣谦突然爆炸的原因。越往后面,许乐彦便只有巨大的意外了。 他印象里的翩翩公子,威力这么大吗? “随你怎么说,就是不给见!” 许乐彦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祝鸣谦被彻底点燃的情绪。 说实话,要不是不想跟祝雅珩花费多余时间扯皮,更不想因为祝雅珩这突然的举动生出什么意外来,许乐彦根本不会拦着人家久别重逢。 毕竟易地而处,他也同样急不可耐。 只是眼下这个情况,少些枝杈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劳烦将这个带给晴霜总可以吧。” 祝鸣谦突然话锋一转,差点闪到许乐彦的腰。 许乐彦从祝鸣谦手里接过看上去十分朴素的小盒,下意识将小盒外观仔细检查了一番,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人家送给自己心上人的东西,他搁这在谨慎个什么劲儿。 许乐彦对着祝鸣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后说道。 “这个行,保证完好无损地送到晴霜手上。” 祝鸣谦闻言,对着许乐彦投以感动的目光,看得许乐彦起了满满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仿佛刚刚那个气焰强盛的人,根本没有在这个屋里存在过一样。 看着许乐彦的反应,祝鸣谦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转身离开,回了洛府。 目送着祝鸣谦离开,许乐彦也立刻将盒子送到了晴霜手上。 这盒子和它里头的东西可是承载着祝鸣谦的相思之情,多耽误一刻,就多一份罪孽。 这许乐彦可承受不起。 许乐彦将盒子送到晴霜处,没有多做停留,也懒得打扰晴霜感受她和祝鸣谦的感情传递,对她点头告别后,便一刻不停地回到了洛府。 毕竟,他的相思之人还在家等他。 第548章 腹痛不止 祝雅珩是被许乐彦不知所措却又实在骇人的敲门声吓醒的。 那时夜色如墨,众人都已入了梦乡。 祝雅珩算着日子,想来不久就是南越王发难的时候,想着能多睡一刻是一刻,因此向来睡得晚的祝雅珩,也是早早地回了被窝的怀抱。 祝雅珩打着哈欠,一边揉眼一边快速下床开门,因着还没睡醒,脚上无力,还差点摔在地上。 “你有毛病吧,大晚上不睡觉。”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祝雅珩知道能让向来处变不惊的许乐彦突然如此慌不择路,一定是风茉出了什么事。 但祝雅珩心里还是存了些许侥幸,希望自己所想错了。 “风茉夜里突然腹痛不止,还流了不少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快帮帮我去看看。” 许乐彦眼神没了光亮,两只手肉眼可见地发着抖,眼睛通红,整个人似疯魔般,却在说话时,看向祝雅珩的眼睛里又是满满的哀求。 风茉在床上痛苦哀嚎,可他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他恨自己这般无能为力的模样。 “可叫大夫了?” 祝雅珩一听,心中也觉得很是惊慌,更是瞬间涌出了许多焦急,披了衣服就拉着许乐彦往他们院子里走。 一出自己院门才看到,府中大多的灯笼又重新挂起,看来,在这个档口,许乐彦不仅叫醒了她,还叫醒了全府上下。 连祝鸣谦都不明所以的披了衣服冲到了祝雅珩面前。 看着祝雅珩在往许乐彦院子走,提着的心放下又悬起。 看来有事的不是祝雅珩,是风茉。 “已经差人…去叫了,可我还是心神不宁。” 许乐彦语无伦次地说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慌乱到了极点,祝鸣谦见状,赶忙将自己给祝雅珩带的披风裹在了许乐彦身上。 省得风茉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先冻坏了只着中衣满地乱跑的许乐彦。 一路上,三人不再多说一句。 祝雅珩心中涌出了许多猜测,每多一个,她的心中就沉下一分。 等他们三人到时,院落里已经灯火通明,大夫已经在为风茉诊治,不少人忙进忙出,洛渝书更是亲自坐在外堂,等着大夫诊断的结果。 许乐彦见状拔腿就要往屋里走,被祝鸣谦强行按住,三个人待在院子里,各自忧心,许乐彦更是抓耳挠腮,恨不能代替风茉承受她的苦痛。 “大夫,我姐姐如何了?” 不过多时,大夫从屋内走出,院中的三人一拥上前,许乐彦早已失了心神,祝雅珩将话问出,等着回答。 “大小姐有些气血不稳,想来是心中忧思太多,所以有了流产的兆头,不过好在大小姐身体强健,现在血已经止住,日后好好安胎即可。” 大夫如实答着,听得在场众人却是神色各异。 祝雅珩笑着命人随着大夫去拿药方,目送着大夫离开,瞪了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许乐彦一眼,叹了口气,去到了风茉的床边看她。 第549章 虚惊一场 听了大夫的话,众人心间堵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不过被这么一吓,原本好好的喜事,也并没有让大家沉浸于喜悦的感觉。 洛渝书嘱咐了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风茉后,便由祝鸣谦搀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洛渝书离开后,小院里依旧忙进忙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地,是许乐彦一人依旧站在原地怔愣出神的身影,众人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经过,他全无反应,就那样傻愣愣地站着。 多少是有些碍事的。 方才大夫说什么? 风茉忧思过甚。 他就是害怕风茉这样,所以每天一忙完风满楼的事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就为了能多,些时间陪伴风茉,让她少些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尤其风茉这趟跟着祝雅珩一起回来,明显比之前憔悴了太多。 没想到就算是自己已经尽可能做着这些事,风茉依旧忧思过多。 还是自己做得不够。 诶,不对。大夫还说什么来着? 有流产的征兆?还要好好安胎? 那更要仔细养着,可不能…… 想着想着,许乐彦才突然从满心的自责中反应过来。 风茉,怀孕了。 意识到这点,许乐彦眼神涣散又聚集又涣散,最后终于挪动了脚步,拔腿跑进屋内,冲到了风茉的床边。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祝雅珩阻止,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他又出了屋子。 “风茉刚刚睡下,别吵她了。” 许乐彦闻言又是愣愣点头,然后安静下来蹲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不好,却已经睡得安稳的风茉。 许乐彦的视线温柔地散布在风茉安睡的脸上,忽然又定格在她的腹部,最后又回到风茉的脸上。 忽然起身,轻轻在风茉额头上落下一吻。 祝雅珩很识时务地避开视线,让出位置。 她正想着该不该转头时,许乐彦拍了拍她,二人走出了屋子。 “真行啊你,会的医术都忘到狗肚子了。” 二人站在门外,祝雅珩终于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 许乐彦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始终开不了口,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恐惧和后怕,如今终于如释重负,却又充斥了自责和无措。 百感交集下,他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此刻终于喷涌而出。 祝雅珩被许乐彦这番模样吓到,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拉着嚎啕大哭的许乐彦进了一间刚刚打扫干净的小屋,这个屋子距离许乐彦和风茉的主屋很近,保证风茉有个什么动静许乐彦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行了,别嚎了,早些休息吧,别风茉身体还没养好你就先垮了。” 看着许乐彦哭成这样,祝雅珩将嘴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关心则乱。 自己不也是一样。 她拍了拍许乐彦的肩膀,许乐彦的眼里依旧蓄满了泪水,看向祝雅珩时,却多了一份感激。 “珩儿,谢谢。” “一家人说这些。” 祝雅珩摆了摆手。 “对了,祝贺你,要为人父了。” 第550章 好消息来 夜晚终于恢复了寂静。 除了几个刚刚换过来守夜的丫鬟和一直坐在风茉旁边的祝雅珩,大家都已经重新回归了梦乡。 祝雅珩头靠在床边,睡意全无,看着眼前熟睡的风茉,心中五味杂陈。 更多的却是祝福。 祝雅珩脑子里想着和风茉相识以来的种种,替她掖好了被角,算了算大夫说过的风茉怀孕的天数,心中又是宽慰,又是后怕。 最后,都化作了对着风茉的浅浅一笑。 风茉要做娘了。 日后势必会很辛苦,看来一切都得加快速度了。 时间在祝雅珩的思索下,过的飞快。 等祝雅珩再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时,已经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户钻了进来。 祝雅珩正要起身拿剪刀剪断烛心时,手上被一团温暖覆盖,祝雅珩忙回身,关切地看过去。 “可好些了?我去让人将大夫在请过来。” 祝雅珩说着,就要转身往门口去。 “不急,我好多了。” 风茉人还未完全清醒,仍有一半还留在梦里。 她只是下意识拉住了身边人的手,毕竟每日许乐彦都是牵着她的手入睡又转醒的。 这早就成了他们二人的习惯了。 因此,当风茉的手下意识牵上身边人手的时候,还猝不及防地被冰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道晨间莫名的冰冷,才让风茉睁开了眼睛。 看清身边人是祝雅珩时,风茉还有些不习惯。 “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先去将大夫请过来,待他诊治过再说。” 看着风茉依旧苍白的脸色,祝雅珩还是放心不下,强硬让风茉躺好,用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利落的转身去让人将大夫再请来。 正当祝雅珩要转身往许乐彦住下的房门口走时,正好遇到了火急火燎冲出来的许乐彦。 “放心,她没事,我只是让大夫再来看看,昨晚太过混乱,今天好好诊治一番,咱们也好知道要怎么看护风茉。” 祝雅珩赶忙摁住往屋子里冲的许乐彦,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跟他说着话。 许乐彦再三向祝雅珩确定风茉没事后,终于是平复了情绪。 看了看许乐彦不修边幅的模样,祝雅珩闭眼叹了口气,将他拉到镜子前,让他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许乐彦即刻心领神会,好好洗漱了一番,才去见了风茉。 祝雅珩明白,许乐彦也是一夜未眠。于是吩咐了守着的丫鬟,将大夫所言一字不差地记下,完完整整地告诉给洛渝书和她后,祝雅珩便离开了他们二人的小院。 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祝雅珩没有睡,视线被放在桌上的字条吸引。 是宁其琛的字迹。 祝雅珩有些意外。 毕竟宁其琛的身体状况她最是熟悉不过。 看来书卿的药还真是厉害,能让宁其琛再度入她房间如无人之境。 看了宁其琛字条内所说,祝雅珩心情大好。 宁其琛已经安排好了人,替换了华璟骐身边的大部分侍从,且南越已经蠢蠢欲动。 此番,华璟骐的美梦要彻底碎了。 第551章 奴婢荞儿 看完字条,祝雅珩看着它燃烧殆尽,正好等到前来告知给她风茉情况的丫鬟。 “大小姐身子如何?” 祝雅珩伸手阻止了那丫鬟将要行礼的架势,顺口将话问出,等着那个小丫鬟的回答。 “回禀小姐,大夫诊治过后表明大小姐现下胎象已然平稳,已无大碍。待服下安胎药脉象彻底平稳后,依照往常生活便可。”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声音是少女的清脆如山泉的脆响,让人听后很是平静舒心。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眼前人并不似旁人那般胆怯的性子,祝雅珩由衷的对她好奇了起来。 “奴婢荞儿。” 少女依旧恭恭敬敬地低头回答着祝雅珩的话,却在祝雅珩的心里炸出一道了惊天闷雷。 荞儿,真是好久远的名字啊。 “入府多久?” 祝雅珩抑制住自己内心强烈的颤抖,看向那丫鬟的眼神瞬间冷冽起来,似乎是要将她的真实面目盯个一清二楚。 “回禀小姐,奴婢入府尚不足三月。” 丫鬟继续恭恭敬敬地回答着祝雅珩的问题,却再次在祝雅珩炸出一道闷雷。 不足三月便已经能出现在风茉和许乐彦院子里了,虽然此时的她估计还只是个负责洒扫地,可看她这小心谨慎的模样,不日便可提拔上来。 “那你又是如何入的府?” 祝雅珩接着问道。 “回禀小姐,奴婢是被管家买进来的。” 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态度,祝雅珩看向她的眼神却彻底冰冷了下来。 洛府并不缺人手,就算真的在祝雅珩不知道的时候人手有了缺口,需要添些人来,洛府也绝不会通过买丫鬟的方式来增添人手,而是去山下的孤独院挑几个懂事回来,仔细培养着。且都是由管家的姑子精心教养半年以上才会分配到院子里,从洒扫做起。 眼前人每回答祝雅珩的问题一句,便让祝雅珩心中多一分冷意。 自祝雅珩从京城回来后,便从洛渝书处得了令,仔细盘查洛府上下众人的底细,随后每个院落负责的人,祝雅珩都有意无意地见过她们。 这些日子,祝雅珩也算是将洛府中人的样貌努力记了个大概。 否则祝雅珩也不会对眼前这个很是陌生的丫鬟,起了浓重的好奇心。 看来,这人八成是趁着某次夜里开城门时,跟着一起入城的。 毕竟白日里,城门处的检查很是严格。 “如今大小姐和姑爷的院子里人手怕是已经够了,我这里倒是冷清的很,你可否愿意来我这里,帮我料理料理院中琐事?” 祝雅珩话里的意图说的再是明显不过,而眼前恭顺的丫鬟也显然听懂了祝雅珩的意思,赶忙下跪道。 “多谢二小姐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一向最烦这些礼节的祝雅珩,这次并没有着急让眼前人起身,而是由着她这么跪着。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道。 “起来吧,地上凉,去收拾收拾东西,即刻过来吧。” 第552章 将计就计 那位名唤“荞儿”的丫鬟依旧恭顺地退下后,祝雅珩看着她的身影远远淡去,快速换了身衣服,用盆中的凉水冲了把脸,往风满楼去了。 “你一夜未睡,就往这里跑,当心你的小命。” 祝雅珩到风满楼时,风满楼正打开大门迎接新一天的客人。 她轻车熟路地溜进了风满楼掌事人的房间。 书卿早就等在那里。 桌上还放了祝雅珩爱吃的糕点。 祝雅珩瞥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书卿,随意地对他摆了摆手,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瘫,随手抓了块糕点往嘴里送。 书卿笑着看着祝雅珩毫无形象地吃相,叫了人将一早就备下的早饭送来。 早饭刚一摆上桌,祝雅珩便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书卿正想拿起筷子,一转头便看到祝雅珩已经喝下一碗粥。 他也不再急着动筷,而是喝着面前的一碗稀粥。 “你知道了?” 祝雅珩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时还要小心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而将已经嚼碎的食物飞溅出去。 “外公来传过信了。” 书卿见状,忍着好笑将放在一旁的帕子递给祝雅珩,见她没空,将帕子硬塞进她手里。随后坐在一旁静静等着祝雅珩结束这顿早饭。 书卿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哈欠,祝雅珩终于心满意足地擦好了嘴,伸了个懒腰。 看得出来,这顿饭还很合祝雅珩的胃口的。 “说吧,有什么要我做的。” 祝雅珩起身活动活动时,才觉得自己吃得太多,有些走不动道了。 此时书卿适时地递上一颗消食丸,祝雅珩感激地接过,吃了下去。 “查个人。” 不知是不是吃得太饱的原因,祝雅珩终于感受到了困倦,书卿的话传到她耳朵里时,祝雅珩正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真想下一刻就能钻进被子里,好好地睡他一觉。 祝雅珩尽可能简短地对书卿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坐在一旁接着打哈欠。 “这名字目的性真强啊。” 书卿听完后,不禁吐槽着。 这八成是出自华璟骐的手笔。 “他这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 “先去睡吧,待你醒来,八成就有了眉目了。” 本想再问的仔细一点,结果转头就看到祝雅珩张着的大嘴。 书卿一时语塞,将祝雅珩从椅子上拉起,推着她往她的专属房间走。 祝雅珩嘴再张大点,他都能再看那些早餐一面了。 “记得让人去我院子里拖住她。” “知道的。” 书卿的动作很快,在那个丫鬟放出的消息出城前拦了下来。 看着字条内的内容,书卿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 上面言简意赅地记录者祝雅珩的日常起居,大到她每日的去处,小到她每日吃了什么,字条末端还有当日的时间标记。 书卿真看着字条,关于那个荞儿的事情也被人写在密信上呈了上来。 书卿通通看过后,心中无奈得很。 他知道祝雅珩八成是想将计就计,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553章 阴霾尽散 祝雅珩睡醒时,正是午后的好时光。天朗气清,百花待放,湛蓝的天空中看不见一片云,看的人心情舒爽极了。 若不是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完,祝雅珩真想接着往下睡过去。 祝雅珩不情不愿地起了床,又随手就着盆里的水抹了把脸,胡乱地将散下的头发盘了一个发髻,便出了门。 “醒了。” 祝雅珩出现在书房时,书卿的面色很是凝重,看来是面前的密报让他有些气恼。 尽管如此,他还是极度精确地分辨出了祝雅珩的脚步声,虽未抬头,祝雅珩似乎也能看见书卿说话时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这里是那丫鬟的东西,你看看,府里我也传去了消息,想来外公那边已经有了成果,估计很快就能传过来消息,你是在这等,还是回洛府去?” 书卿说着话,将方才的信纸连同那位荞儿传递出的纸条一并推到了祝雅珩面前,祝雅珩顺势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一切都看完之后,祝雅珩长叹一口气。 跟她心中所猜想地,大差不差。 这丫鬟是华璟骐的人,奉他之命,潜入江南城中监视祝雅珩的一举一动。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疏忽了。 这才给了华璟骐可乘之机。 若不是这次风茉突然身体不适,或许这位“荞儿”还能给她很多惊喜。 “我在这等吧,晴霜那边我还得去看看。” 祝雅珩对着书卿挤出来一个笑。 有他们在真好,自己不必焦头烂额,只需空出手做其他事便好。 “是什么让你如此苦恼啊。” 书卿本来还在犹疑自己这次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直到看到祝雅珩的笑,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华璟骐在京城盘踞了些许势力,我们就在京城的人以为烧尽了这些杂草,结果……” 听着祝雅珩问自己,书卿明白,她看得出他的烦躁。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除得了一次,便也能除得第二次。不过是需要多费些心神应付罢了。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横生出了这种枝节,给人心里添堵罢了。 “春风吹又生了。” 祝雅珩听罢,勾了勾嘴角。 华璟骐这般,倒让她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如果真的就这么乖乖跳入了这个大圈套,祝雅珩才要心跳如雷了呢。 “无妨,随意压压便可,总要让华璟骐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一个人只要觉得自己还有退路,便不会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因为他们相信,总有个地方还能是他们的安乐窝。 尤其是华璟骐这种人。 只要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便不会有火烧屁股的紧迫感。 “就算真让他折腾出来了什么结果,这里是江南城,且南越的军马虎视眈眈,他搞不出什么大动静的,不过是没什么用的挣扎罢了。” 祝雅珩说着话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肚子也在闻到糕点的香味时发出了适时的响声。 书卿和祝雅珩听着祝雅珩肚子的动静,相视一笑,瞬间阴霾尽散。 第554章 已经够好 “在这待的可还满意?” 和书卿商讨过之后,祝雅珩便伸了伸懒腰,往晴霜房内走去。 书卿自是很上道地让人将饭菜都送去了晴霜房里,让她们俩一起吃。 祝雅珩到时,晴霜正坐在桌前,捧着书,看得入神。 祝雅珩轻敲几下房门,引得晴霜回神。 一见来人是祝雅珩,晴霜即刻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起身,迎祝雅珩进屋。 “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晴霜笑着让祝雅珩坐下,脸上洋溢的是祝雅珩从未见过的轻松。 突然,祝雅珩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也不算是个错事。 “唯一遗憾的,是我不能亲手杀了华璟骐。” 晴霜话锋一转,眼中却没有话里那些遗憾。 “这有何难?” 虽然看得出晴霜早已不在意她能否亲手杀了华璟骐一事,不过这确实也不怎么难办。 只需在众人眼前做做样子,然后留华璟骐一命,回来慢慢清算即可。到时候谁想对他做什么,又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情。 “珩儿,切不可以身犯险啊。” 晴霜一听祝雅珩这信誓旦旦的话语,心中瞬间紧张起来。 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还犯不上让祝雅珩去拼命。 在进城的路上,祝雅珩便已经跟她讲了大概的事情。晴霜也知道这整个计划里不敢有任何意外出现。 如今要是为了她这一句话,而打乱了整个计划的部署,那可真的是犯不上了。 “放心吧,以前或许会,现在可不会了。” 看着晴霜急忙阻拦的样子,祝雅珩笑了出来,出声安慰着她。 或许之前祝雅珩确实行事莽撞,可现在吃一堑,长一智。 她,怎么说呢。 好像依旧挺鲁莽的。 祝雅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和哥哥成婚在即,风茉也怀了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不会犯傻的。” 祝雅珩慢慢挪回自己笃定的神情,给自己倒了杯水,像是在确定自己的方才的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风茉怀孕啦!那我可得给她送些舒心的东西。” 晴霜闻言倒是又惊又喜。 心里随即开始盘算起要给风茉送些什么。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悦,比她将要和心悦之人成婚还要喜悦。 “嫁衣可绣好了?” “在床上呢,你去看看。” 祝雅珩闻言起身,走到床边,看着铺在床上的嫁衣,祝雅珩心中涌起了许多的愧疚。 本来晴霜和祝鸣谦的婚礼应该是好好筹备,隆重大办一场的。 眼下,全是仓促。 实在是委屈了晴霜。 “委屈你了,连好好替自己绣嫁衣的时间都不够。” 祝雅珩想着,走到晴霜身边,拉住她的手。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这么短的时间还能让人为我做出如此合身的嫁衣,甚至还打点好了所有事宜,我只用每天加加急绣上几朵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操心。” \"试问天底下还能有比我更闲情逸致的新娘子吗?\" 第555章 嫂嫂之礼 晴霜拉着祝雅珩的手,笑容里全是期待和幸福。 在接到祝雅珩的传信时,晴霜怔愣了许久。 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从晴霜阁的老板再到一国太后,经历的属实不算少。 如今的她,也算是实权在握,掌握着一国兴衰。 京城里那些趁着外忧不断,而挑起内祸的异心者在她的雷霆手段下,彻底丧失了为祸的内力。 就算是此刻华璟骐带着他想要的东西回来,也未必能撼动晴霜在东盛朝堂的地位分毫。 但是这些对于晴霜而言,都已经食之无味了。 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 那日的一见,多日的相处,已经让祝鸣谦这三个字在晴霜的心里深深扎根。 原来这个世上真是有堂堂正正,却又风趣幽默的男子。 他心有大道,却也心细如发。 更何况,他还是祝雅珩的哥哥。 在看完祝雅珩传信的下一刻,晴霜便即刻收拾好了行装,顺带还带上了祝雅珩一定需要的东西。 晴霜马不停蹄地出现在和祝雅珩约定好的地点时,比祝雅珩想的要早两天。 因此,祝雅珩收到晴霜的消息时,还有些意外,甚至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日后再慢慢补偿你吧。” 祝雅珩听了晴霜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心里对待晴霜却是更大的抱歉。 “不过待你嫁进洛府之后,我估计都排不上队呢。” 只不过这份巨大的抱歉,在祝雅珩想起那日祝鸣谦那副她全然不曾见过的神情时,即刻变成了对晴霜的调侃。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嫂子知不知道她的如意好郎君还有这么狂暴的一面。 “珩儿,这个给你。” 听懂了祝雅珩话里的意思,晴霜佯装恼怒地轻轻推了一下祝雅珩的肩膀,随势而起,走到了自己的带来的一个小盒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由手绢抱着的东西。 看着晴霜站起,祝雅珩捂着嘴偷笑。 也不知道是谁,那小脸儿“腾”一下就红的赛过市面上最红的口脂了。 “本来上次你离京就想给你的,结果那时忙着处理朝政,没来得及。” 祝雅珩接过,打开手绢,是一个指刺。 做工很是朴素,甚至有些不太起眼。 只是木头的外观,只是在顶端掐了些金丝,那些金丝之中还嵌了一块素玉,方便藏匿银针。 祝雅珩将戒指戴在手上,不大不小,正好是她的尺寸。祝雅珩轻轻按动那块素玉,瞬时间刺出一根通体散发着寒光的银针。祝雅珩猜得出来,上面一定淬了毒。 祝雅珩将素玉复位,将戒指从手上取下,塞到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感激地望向晴霜。 “你可还有防身之物!” “我是什么傻子吗?” 晴霜被祝雅珩问的笑出了声。 她看着祝雅珩笑的愈发温柔。 一瞬间,祝雅珩不免得有些嫉妒祝鸣谦。 这小子命也很是不错嘛,能让晴霜这样好的姑娘倾心于他。 “收着吧,就算是我这个未来嫂嫂送的见面礼。” 第556章 检查房间 和晴霜聊的开心,祝雅珩忘了时间,还是晴霜温声提醒她,祝雅珩才注意到天色变化。 同晴霜告别后,祝雅珩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洛府。 本想着先去洛渝书那里,问问关于这位新“荞儿”的事,结果还没走到,便被洛渝书身边伺候的人告知此时的洛渝书正在风茉的院子里,和他们夫妻俩讨论之后风茉的安胎事宜。 这倒是让祝雅珩很开心。 不用跑两趟了,真好。 祝雅珩出现在风茉她们的院子里时,一阵阵欢声笑语直往她耳朵里钻。 祝雅珩闻声只觉得幸福极了。 这样子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待晴霜和祝鸣谦成婚之后,洛府就会变得更加热闹。 再等到晴霜和祝鸣谦也有了孩子,那整个洛府就会变得更加更加的热闹了。 到时候,她祝雅珩就是洛府的孩子王,带着小鬼头们上山抓鸟,下河捞鱼。 保证每一天都过得鸡飞狗跳! 哦不对。 是保证每一天都让洛府里的每一个人不闲着。 祝雅珩想着,心里美滋滋的。 连带着抬脚走进院内的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向一脸喜色的洛渝书行过礼,又询问了躺在床上,面色红润不少的风茉的情况以后,祝雅珩调侃了站在一旁,一边看着风茉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一边又总是莫名其妙傻乐的许乐彦。 只觉得心满意足。 祝雅珩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天又开始慢慢变的暗了下来。 白日里在风满楼睡得一觉,并没有很好的消除一晚上的惊惧带来的疲惫。反而因为睡得不够踏实,反而让祝雅珩此时更加的疲惫。 她拖着一副像是被坠了千斤大石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进自己的小院,才进院门,便看到院内灯火通明。 许是听到了祝雅珩发出的动静,院内赶忙迎出来一人。 祝雅珩这才想起,早上在离开前让荞儿过来她院子里做活的事情。 一时间,祝雅珩不免觉得又累了几分。 只希望外公已经安排了人手,看住这个荞儿。 “小姐,您回来了。” 荞儿动作很快,将祝雅珩迎进了屋内,又行云流水地为她倒了水,洗了手,净了面,又为祝雅珩端来了在小厨房存着地点心,以及温度刚好的茶水。 祝雅珩也不拒绝,只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般随着荞儿操纵自己。 她只冷冷地看着荞儿演出一副忠心的神情,为她做着一切为她尽可能可以放松的事情。 看着荞儿这副模样,祝雅珩笃定洛渝书没有打草惊蛇。 “天色不早了,你去回禀家主一声,晚饭我就不去吃了。” 见荞儿正要为她倒水的架势,祝雅珩赶忙出声阻止。 再这样跟荞儿耗下去,那祝雅珩就别睡了。 “荞儿知道了。” 荞儿闻声恭敬行礼,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退了出去。 见荞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消失在院门口,祝雅珩强打着精神查看了自己的屋子,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第557章 谢主隆恩 在祝雅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远在城外的华璟骐收到了被书卿润色过的消息,他看的正起劲,就又收到了来自北华的密函。 密函里头写明,他们已经做好随时攻打南越的准备,只等华璟骐一声令下,就直冲南越腹地。 华璟骐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在收到这两个消息后,放下了不少,连带着脸色也好了许多。 于是,当夜,华璟骐便让祝世昌派了两个小队去到南越的大营,整出点乱子来。 祝世昌也确实领命照做了,只不过最后是什么效果,他就不敢保证了。 自祝雅珩来后,祝世昌急切的心思突然静了下来。反正目前华璟骐不敢对他下手,他也只需要每天对着华璟骐虚与委蛇,拍拍马屁,看着他一步一步被自己自以为是的聪明绊倒。 祝世昌突然发现,这比让他亲手了结了华璟骐还让他觉得痛快非常。 让他决定多留一段时日,还有祝雅珩临走前对他说过了,让他务必出席祝鸣谦同晴霜的婚礼。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看着他真的成了家,也算是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 想到这里,祝世昌捏着糕点的手紧了紧,顺手将糕点送进自己口中,细细咀嚼下,满嘴都是香甜的味道。 祝雅珩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干预他的决定,实际上给他的生活里铺满了牵挂。 还是他不能割舍的牵挂。 祝世昌看着眼前的字条,笑着将它送进了烛火之中,看着字条化为灰烬,祝世昌面上的笑容才逐渐收敛,心中却更是期待。 洛府将要有个小娃娃出现了,一切都会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而变得越来越好了吧。 祝世昌正这样想着,外头突然喧闹起来。 他虽然年纪上去了,但耳力丝毫不弱。 他仔细听着,大致明白了这阵刺耳喧闹的原因。 原来是华璟骐派出的那两个小队捣毁了南越大军的粮草,还烧了一小半军营。 要不是人手不够,他们或许还能让南越的伤亡再大一点。 此时他们正带着满是不服气的俘虏,往华璟骐的营帐走去,论功请赏。 祝世昌听着外头的喧闹,嘴角挤出十足十的讥讽。 看来,从今夜开始,估计会一刻比一刻精彩了。 果不其然,祝世昌并没有等多久,便等来了华璟骐身边人前来传召。 待祝世昌进入营帐,肉眼可见的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祝世昌行过礼后,打量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尤其是依旧在挣扎的南越俘虏。 “恭贺圣上大喜。” 祝世昌拱手低头,说得情真意切。 这俘虏里面有几人是南越的大将,剩下的几人估计是用来混淆视线的。 真假参半,才足以让人信服。 “爱卿这话动听。” 华璟骐本就兴奋的心情,再听到祝世昌的低头美言时,达到了顶峰。 在他眼里,让祝世昌低头,比杀了他更让他满足。 “不知以此,加注彩礼,卿当如何?” “谢主隆恩。” 第558章 遵从约定 在祝雅珩回家的第十二天时,在华璟骐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偷袭成功后,南越终于向华璟骐发动了真正的攻击。 而这次,因为华璟骐过于自大,因为南越没有隐藏实力,华璟骐甚至连写给北华军队的信件都还没动笔,就已经被南越王的人压于马下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南越的兵马动作也很迅速,不到一刻,华璟骐的宏图大志便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一起被风吹走了。 而祝世昌也像和祝雅珩商量好的那样,突然抢过身旁南越士兵的剑,拉起华璟骐脖颈处的衣领,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虽然过程中有意无意地让华璟骐,被南越的人刺到了很多下。 祝世昌抢了匹马,带着惊魂不定的华璟骐一路快跑,跑进了江南城内。 而南越王也遵从约定,没有再穷追不舍。 祝世昌带着华璟骐冲进洛府时,众人还没有睡。 风满楼一早就得到了消息,因此除了风茉和许乐彦外,众人都等在洛府正厅,准备好好迎接迎接这位东盛的帝王。 “爹!这是怎么了!” 祝雅珩一见祝世昌的身影,就赶忙扑了过去,将挂在他身上的华璟骐推开,自己则是紧紧抱着祝世昌痛哭流涕起来。 并非都是做戏,祝雅珩是真的担心。 毕竟整个计划变数太多,祝雅珩从来都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成功。 因此,当祝世昌略显狼狈地出现在众人眼中时,祝雅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一刻她如释重负。 一切的不安,都在见到祝世昌平安归来的这一刻,随着泪水喷涌而出。 而本就心惊胆战的华璟骐被祝雅珩这么一推,则是昏了过去。 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真的。 见状,祝世昌轻轻拍着祝雅珩背部,哄着她不哭的双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 祝雅珩对祝世昌的动作有些不悦,却还是抹着脸,乖巧地站在祝世昌身旁,看着他对着表情欣慰的洛渝书行了跪拜大礼,又看着祝世昌对着祝鸣谦慈祥一笑。 这一刻的祝雅珩觉得幸福极了。 如今这样她也算是完成了一开始的愿望吧。 看出了祝世昌的疲惫,洛渝书赶忙让祝鸣谦将祝世昌搀扶下去,好好洗漱一番,再吃些东西。 至于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华璟骐,洛渝书的神情瞬间变得嫌恶起来。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得祝雅珩笑容满面地朝自己走来。 这副笑容洛渝书最是熟悉不过。 祝雅珩每次肚子里翻涌坏水时,都是这般。 洛渝书了然,笑着拍了拍祝雅珩的头,嘱咐她不可以做的太过火后,便由着祝雅珩和书卿将华璟骐带走。 众人都散去后,洛渝书则是一个人去了洛家的祠堂,为自己的父亲和妻女以及祝雅珩的娘上了香。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洛渝书对着眼前的牌位,泪眼婆娑地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烛火摇曳,恍惚中似是见到了故人。 第558章 不好说啊 祝雅珩和书卿带着昏的不省人事的华璟骐回到她的院子里,由书卿亲自诊治。 二人回来时,还正好遇到了匆匆归来的荞儿。 看着瘫倒在书卿背上的华璟骐时,荞儿明显怔愣出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凑上来帮忙。 华璟骐被安置在祝雅珩院子里的客房时,荞儿已经带着烧好的热水等候在门口了。 只要祝雅珩喊她一声,她就能立刻出现在华璟骐面前。 祝雅珩和书卿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明显忧心忡忡的模样,相视一笑,最后由祝雅珩起身,将门关上。 书卿看着面前紧闭双眼的华璟骐,面无表情,抓起他的胳膊就开始探脉。 别说,华璟骐的脉是最近书卿诊过得最正常的脉了。 书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一旁拿过自己的针包,一顿操作过后,彻底封住了华璟骐的五感。 “他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不好判断,你不如命人再去请个大夫来,同我一起,我和他商量过后才能决定怎么为他用药。” 书卿对华璟骐施完针后,故意大声地对着祝雅珩说道,确保他的声音能被等在门外的荞儿听到。 祝雅珩对书卿的话淡淡一笑,转身走到一边坐下,翘着腿,嗑起了瓜子。 几乎是书卿话音刚落的同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屋内坐着的二人闻声,再次相视一笑。 书卿也起身走到祝雅珩身边,靠在一旁的墙上,抓起了桌子上的瓜子,饶有兴致地吃了起来。 “你猜大夫什么时候来?” 祝雅珩嗑着瓜子,一边吃一边吐着瓜子皮,整个人闲适极了。 “一盏茶的事。” 书卿说完,祝雅珩抓着瓜子的手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方才书卿将华璟骐的情况说的那么危急,正好风茉院子里就有现成的个大夫。就是不知道这个荞儿能用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许乐彦同意那位专门为风茉安胎的大夫,跑这一趟呢。 不知道算不算在祝雅珩的意料之外,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荞儿就带着那位明显疲惫不堪的大夫出现在了门外。 祝雅珩和书卿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书卿起身将门打开,迎那大夫入内。 荞儿本能地就要抬脚跟着一起进到屋子里。 却被书卿正好阻挡了视线和进入屋内的道路。 书卿当着荞儿的面,关闭了房门。 他没有错过荞儿眼里快要漫出来的担心,更没有错过她明显被揉皱的衣角。 书卿眼中闪过一抹不可察的讥讽。 那大夫入内,奔着祝雅珩就去要探她的脉。 这一下祝雅珩和书卿便就了然,为何荞儿能够让许乐彦松口,让这大夫过来了。 祝雅珩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去看看躺在床上的华璟骐。 大夫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 这一探,面上明显复杂起来的神色,惹得祝雅珩对书卿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而那大夫正在犯难,床上这人并无大碍却被人封了五感,不好说啊。 第559章 开诚布公 “如何?可是很难治?” 祝雅珩看着大夫脸上明显地为难神色,终于是出声,伸出了援手。 反正就是让他来做个戏而已,总不能真让人家在这绞尽脑汁。 更何况,他的职责是保护好风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在这趟这趟浑水。 “在下一时间确实找不准用药的法子。” 大夫闻言,如实答道。 “什么?” 祝雅珩为防站在外头的荞儿听不见,特意放大了声音,揉了揉耳朵,示意大夫说的再大声些。 “在下!一时间!确实!找不准!用药!的!法子!” 大夫本来不太明白祝雅珩的用意,可他看到了祝雅珩在说话前,眼神往屋外瞥过。 这一瞥,让大夫知道了祝雅珩此番的用意,更是将方才带自己过来的那个丫鬟的慌张想了个明白。 于是,大夫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无比大声的说道。他的声音大到,让祝雅珩和书卿都不得不捂上自己的耳朵。 待大夫说完,祝雅珩和书卿才将手从耳朵上取下。 二人不约而同地对着大夫竖了下大拇指。 这声音威力太大了。 大夫见状,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祝雅珩和书卿正揉着耳朵,突然屋内大门被打开,荞儿踉踉跄跄地跑进屋内,声泪俱下地扑在华璟骐床边,求求他睁开眼看看自己。 屋内三人皆是被荞儿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见目的达成,祝雅珩起身对着大夫一拜,随后送他到院门口,又唤了人带他回到风茉的院子里去。 大夫对着祝雅珩回了礼,便跟着来人离开了。 看着大夫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祝雅珩回身进了院子,并且锁好了院门。 再回到屋子里时,荞儿还趴在华璟骐身上失声痛哭。书卿则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接着嗑着瓜子。 “不想说些什么吗,荞儿姑娘?” 祝雅珩懒得再听荞儿嚎下去,走到她身边,将她从华璟骐身上扯下来,迫使她同自己对视。 这一对视,祝雅珩便看到了这荞儿眼里无尽的恨意。 “他真心待你,你为何现下连担心都没有!” 荞儿紧盯着祝雅珩,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丝对于华璟骐的爱意,可是除了意外和不解,荞儿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对你情根深种,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荞儿说到激动处,直接上手扯住了祝雅珩的衣领。 书卿见状下意识就要出手,却毫不意外地被祝雅珩拦住。 反正又伤不到她,随她呗。 “是他对我情根深种,还是你对他情根深种啊?” “因为一个情字,你甘愿为他付出性命。真是好伟大哦!” 祝雅珩说着话,开始鼓起掌来。 同样的说辞听太多遍,耳朵都受不了,更何况脑子呢。 “你不用这样,反正他也听不到你的话,我们不如开诚布公。” 听了祝雅珩的话,荞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眼里甚至闪过一次厌弃。 祝雅珩看到了,伸手拉下扯着自己衣领的手。 第560章 沐阳而生 “如今他人在我这里,你所受着的威胁也不复存在了,此后你依旧天高海阔,以后的路凭你自己选。” 祝雅珩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从自己的妆匣里取出一张纸,是荞儿被逼着认下的卖身契。 祝雅珩说着话,将纸递给荞儿,做派坦荡,神情真诚。 看得荞儿心中不免触动。 她发着抖,从祝雅珩手里接过那张可以决定自己一生的纸张,在确认过上头的内容后,她喜极而泣,捧着纸张走到最近的烛火旁,将那卖身契的一角投入火苗中,看着它慢慢被火舌攀附而上,直至整张纸都化为在空中挣扎的灰烬。 从此,她有了新的开始。 她从来不是什么荞儿,也不是什么需要出卖别人才能获得生机的宵小之辈。 她有自己的名字。 她叫沐阳。 是她的爹娘想了很久才为她起出来的名字。 寓意让她永远被阳光所包围,永远生活在风朗气清之下,做一个快乐的孩子。 而遇到华璟骐之前的人生,她的生活也确实一如父母的期望一般平淡而快乐。 其实就连沐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招惹到华璟骐这种人。 那天她只是如往常一般,却去给在集市上卖豆腐的父母送饭,她还和父母约定了晚饭吃些什么。沐阳正在回家的路上盘算着下午要做些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华璟骐高高在上的脸。 他说他会命人将她送到江南城的洛府里去做丫鬟,她需要帮他留意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的一举一动,为防止她认不出来,华璟骐还给她看了祝雅珩的画像。 沐阳原本是要挣扎的,她觉得眼前这人太过莫名其妙。 可是反对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便先从华璟骐那里看到了沾着血迹的镯子。 那镯子沐阳很熟,那是她在隔壁刘婶儿那连着做了半年工,才为母亲攒下的一枚不值什么钱的镯子。 母亲拿到这枚镯子时,虽然嘴上说她不懂得过日子,实际上还是欢天喜地地戴上了。 明白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父母,沐阳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想法,只好按照这个男人的说法去做。 他告诉过自己,他需要她盯着的是他的未婚妻。 他对她用情至深,而她却勾三搭四。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对她一往情深,只要她在婚前不出什么岔子,他也就随她去了。 他是这么说的,可沐阳一个字都不信。 若真是如此喜欢,必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编排自己的挚爱。 因此,沐阳对华璟骐口中的女子充满了同情。 和这样的男人有婚约,真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我叫沐阳。” 沐阳看着地上扑腾不起来的灰烬,对着祝雅珩一拜。 “放心吧,你的爹娘我已经让人安置好了,我随时可以让人送你过去,和他们团聚。” 祝雅珩赶忙将沐阳从地上扶起来,这礼太大,她受不起。 第561章 拍背顺气 “多谢姑娘,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沐阳感激不尽。” 沐阳轻轻拨开祝雅珩想要阻拦她的手,执意对着她重重一拜,在起身前,还擦干了眼角挂着的泪。 “姑娘恩德,沐阳无以为报,今后愿跟在姑娘左右,任凭姑娘差遣。” 沐阳说着话,又要对着祝雅珩拜下去。 这次祝雅珩瞅准时机,抓紧了沐阳的胳膊,将她的身子扶正。 这种叩拜大礼受一次就得了,再来一次,真就太恐怖了。 “你的卖身契我已经给了你,你是自由的了,还不回家去和家人团聚,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关于沐阳的话,祝雅珩是有那么一瞬间心动的。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罢了。 若真的顺着沐阳的话茬,给她就在身边了,那自己之前的举动不是显得很虚伪吗。 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她又不是华璟骐,她可做不来。 “如今姑娘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沐阳的父母,您已经差人前去照顾了,那沐阳也算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跟在您身边,沐阳反而踏实。” 沐阳听着祝雅珩话里的拒绝,一时心急,误解了祝雅珩的意思。 沐阳还以为是祝雅珩对她仍旧心存芥蒂,觉得她执意留下另有所图。 为了让祝雅珩放心,也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沐阳说着话,便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来一支用来方便干活,将头发盘起的木头簪子,就要往自己手上刺去。 祝雅珩见状,说时迟,那时快,伸手将沐阳手中的簪子打落在地。 沐阳的举动吓到了祝雅珩。 她不敢再说些别的话,她生怕自己再一个措辞不当,又要引得沐阳自残自证真心。 她只好点点头,将沐阳留在了身边。 “回禀姑娘,沐阳方才的情急之色,全是以为此人能够觉察到沐阳所作所为,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姑娘既然告知此人听不到看不到,那沐阳愿意将所有事情全部告知给姑娘您听。” 沐阳见祝雅珩同意将她就在身边,喜不自胜,再度对着祝雅珩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到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尤其是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屋子里,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响的时候。 祝雅珩被沐阳再次突然的举动,吓得将刚刚送进口中,还来不及咽下的水悉数喷出。水流一边从祝雅珩的嘴里落下,祝雅珩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将地上的沐阳扶起来。 结果太过于手忙脚乱,沐阳也没扶起来,自己倒是被嘴里的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坐在一旁看戏的书卿,终于被逗得笑的前仰后合。 他抬抬手,示意沐阳起身,赶快给祝雅珩拍拍背,顺顺气。 沐阳心领神会,匆忙起身,开始为祝雅珩拍背顺气,结果由于力气太大,让祝雅珩的咳嗽更加猛烈。 祝雅珩在屋子里痛的跳脚,沐阳还以为是祝雅珩不想让她碰到她,所以才总是躲着她。 沐阳停下了拍背的手,有些失落地站到了一边。 第562章 无比疼爱 沐阳停手后,祝雅珩背上的疼痛感少了不少,她急忙大口大口喘着气,平衡着自己的呼吸,终于喉头的刺痒和胸腔内的灼烧感消失,整个屋子再度平静了下来。 这时,祝雅珩也才注意到站在一旁,脸色明显不太好的沐阳。 “多谢你方才帮我。” 祝雅珩想不通为何沐阳突然从热烈如火变成了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她望向书卿那边求助,却只见书卿比她还要疑惑。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 “姑娘不嫌弃就好。” 沐阳闻言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却又害怕祝雅珩方才所言是因为出于礼貌,于是刚晴了不到一瞬,又变回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听着沐阳的话,祝雅珩明白了沐阳为何又会变成这副和她性格完全不同的模样。 也得亏祝雅珩提前找书卿查过沐阳,否则她还真的以为沐阳就是眼前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呢。 “你愿意留下,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嫌弃做什么。” 祝雅珩对着沐阳笑了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往桌子前走。 她示意沐阳坐下,为她倒了杯热茶。 沐阳一开始还是不敢放心,直至那杯热茶被祝雅珩塞进了她手里,沐阳这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面对祝雅珩。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已经知晓了,不用多言,你安心待着就是,或者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就直接去做,告知给我一声便是。” 关于沐阳的身份,书卿已经查得很透彻了。 一家三口,世代务农,直到沐阳父母这一辈才有了做些小生意的想法。 而沐阳本人,从小热情烂漫,喜欢打抱不平,对待父母也是很有孝心。 否则,祝雅珩也不会放心她一直在洛府里待着。 要不是遇到了华璟骐,她自己的日子绝不会差。 对于沐阳,祝雅珩是放心的。 但说完全没有芥蒂,那也是不可能的。 眼下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一个并没有怎么相处过得陌生人。 沐阳听了祝雅珩这么说,心中很是开心。 祝雅珩是她的恩人,让她不用每日担惊受怕的活着,更让她不用每日都带着负罪感活着。甚至还救下了自己的家人。 这样的人,值得她跟着。 不管怎么说,都得先把这些恩情还干净。 “姑娘,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一杯热茶下肚,沐阳的一切害怕都随着热气消散在空中。她的眼神落在躺在床上的华璟骐,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恨意。 “目前还不用,你担惊受怕这么久,先好好休息,待你休息好了,你自有用武之地。” 祝雅珩摸了摸沐阳的头。 笑的很是无害。 这种笑容书卿熟悉的很。 祝雅珩小的时候总让他喊她姐姐,那些时候,祝雅珩都是这副看上去无比慈祥的模样。 祝雅珩全然没有察觉,沐阳也对祝雅珩的笑容很是受用。 对于祝雅珩而言,终于遇到一个比她小的妹妹,还是如此可爱的,当然要好好疼爱。 第563章 开始演戏 对于沐阳而言,祝雅珩真是一个很容易亲近的大姐姐。而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兄弟姐妹,无奈娘亲自从生下她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和父亲都很心疼娘亲,这个愿望便也只能封存在沐阳心里了。 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就在自己面前,她还给自己热水喝,还不嫌弃地摸着自己的头。 沐阳感觉幸福地都快要飞起来了。 书卿看着眼前两个女子眼里只有彼此的模样,不禁一个激灵。 你们俩开心就好。 折腾了一晚,祝雅珩睡得格外好,以至于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还没醒呢?” 祝雅珩伸着懒腰出现在华璟骐面前时,书卿正在为他施针。 “早醒了,他本就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一直不醒,为了让他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我只好尽力拖延。” 书卿说着话,将扎在华璟骐身上的针取下来。每一根都在火上过了一遍,书卿才安心地将它们收进了针包内。 祝雅珩这个计划,书卿想起来就头疼。明明可以一刀结束了华璟骐,她非要多出这么一遭来,说什么演戏要全套。 “谢了,那他什么时候还会醒来。” 祝雅珩拍了拍书卿的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实话要不是华璟骐还在这躺着,祝雅珩还能再睡一觉。 “半刻钟。” 书卿将手浸在水盆里,好好的洗了个遍手,确认自己手上已经没有了华璟骐身上的脏味,才在帕子上将手擦干净。 再转身时,又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矜贵模样。 祝雅珩闻言,在心里算着时间。 突然,祝雅珩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一掐,瞬间祝雅珩的眼眶通红,祝雅珩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随手抓住了把碎发,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见程度不够,又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张气血充足的脸顺势肿了起来。 祝雅珩又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模样满意了几分。 “我封了他的视觉和嗅觉,你不用这样的。” 书卿看着祝雅珩一通忙活,慢悠悠喝了口手中的新茶,仔细品咂一番,才缓缓开口。 “你不早说!” 祝雅珩闻言,气鼓鼓地走到书卿面前。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她给自己折腾一番之后才说。 真是可恶啊! “你又没问。” 书卿对着祝雅珩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祝雅珩确实没问啊。 她只要问了他就会告诉她,她不用对自己又掐又打的。 也没做错啊。 看着书卿欠打的模样,祝雅珩握紧了拳头,却又打不出去。她正恶狠狠地盯着书卿之时,床上传来了动静。 是华璟骐醒了。 见状,祝雅珩对着书卿留下一记眼刀,便吸着鼻子走到了床边。 书卿觉得好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祝雅珩快点开始她的表演。 “你终于醒啦。” 祝雅珩明显带有鼻音的声音,传进了华璟骐的耳朵里,让他有些紧张的心情,安稳了不少。 第564章 喜出望外 只是这心还没有安稳多久,华璟骐便又开始慌张起来。 眼前彻底的黑暗让他的心情很是不好。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般屋子里都会点上两盏烛火,不至于让屋子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而他现在陷入的黑暗清楚的在告诉他,他应当是看不到了。 “怎么了?” 祝雅珩急切的声音将华璟骐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华璟骐闻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面上却是不加任何掩饰的苦涩。 祝雅珩见状,才将心放下。 “既然醒了,正好大夫也在,我让他再给你看看。” 祝雅珩不等华璟骐说话,放下了他的手,赶紧离开。 这演戏也不是谁都能演下去的。 祝雅珩赶紧到书卿身边,推搡着他到华璟骐身边。 示意他赶快接替一下自己的事情,让她好有时间缓缓。 好几次,祝雅珩都快要装不下去了。 书卿无奈着摇了摇头,装作莽撞地走到华璟骐旁边,中途还故意制造出了由于腿脚无力,所以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凳子腿的声音。 这些声音统统惹得华璟骐很是不开心。 他皱着眉,有些抗拒书卿的靠近。 而书卿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得先让华璟骐觉得他身无长物,这样日后华璟骐在他的“医治”下重见光明时,才会对他没有那么大的疑虑。 现下,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书卿嘴角微扬,颤抖着手去探华璟骐的脉搏,这下惹得华璟骐更是不开心,他想甩开书卿按着他的手,可书卿暗自加了力道,就算是华璟骐怎么挣扎,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甩不开他的手。 而华璟骐的动作呈现在祝雅珩眼里,也只会像是他不好好配合,在故意找事罢了。 “安静一些,你这样,大夫怎么帮你诊治呢?” 果然,祝雅珩十分配合地出声制止华璟骐的挣扎,她深呼一口气走上前,声音由远及近,华璟骐感受到了祝雅珩的靠近,松了力气,开始任由书卿查验。 祝雅珩和书卿两人见状相视一笑,随即,书卿正色说道。 “回禀姑娘,姑爷身上的伤并不难治,只是因为磕到了脑袋,所以昏睡。” 书卿的话里都是破绽,只等着华璟骐听后反驳。 而华璟骐却因为书卿口中的那句“姑爷”,明显有些怔愣,随即满脸的欣喜。 看得祝雅珩和书卿不禁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姑爷?” 华璟骐的声音明显喜出望外。 “是啊,你我即将成婚,这又是我的房间,不怎么称呼你,那要怎么称呼你呢?” 祝雅珩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既疲惫又哽咽,果然一番话听在华璟骐的耳朵里,让他很是受用。 “委屈你了。” 华璟骐在床上摸索着,想要触碰到祝雅珩的手,可惜,一无所获。 “大夫方才所言,说是我相公并无大碍,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您说的这么回事啊。” 祝雅珩大声说着。 第565章 也看不见 本来祝雅珩是想着,自己的一番话,能让床上那位,将事情的重点挪回到他自己的病情上来。 结果一句“相公”,彻底让华璟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原本祝雅珩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反正对她而言,就是顺嘴一说的事儿。 还是书卿听了她说的话后,对着她皱着眉摇头,祝雅珩才意识到自己这话里的码加重了。 祝雅珩长叹一口气,对于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了深切的悔恨。 不过这一口气传到华璟骐耳朵里,却是祝雅珩实在对他忧心,下意识而为之。 也因此,配合着之前的一句“姑爷”,一句“相公”,彻底让华璟骐甘愿相信祝雅珩是真的对他动了心。 “怎么了?” 华璟骐急忙撑着自己的身子,往祝雅珩发出声音的方向挪动,眼看着就要掉下床,祝雅珩瘪了瘪嘴,很是不情愿地走过去,将华璟骐的身子扶正。 感受到了来自祝雅珩的温度,华璟骐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借着祝雅珩的力,将自己的身子靠在床边,头抵在祝雅珩为他拢好的枕头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了。 “那日父亲护着你杀出一条血路,等到你们二人回来时,两个人皆是奄奄一息。” 祝雅珩站在床边,说话的声音充满了担惊受怕,说着说着,还时不时抽噎几下,祝雅珩的这副与她平时丝毫不相干的模样,惹得坐在一旁看戏的书卿差点笑出声来。 祝雅珩对着书卿甩去一记眼刀,接着说道。 “如今你已转醒,不知道父亲那边如何了。” 祝雅珩说着话还煞有介事地又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接着话头,离开了床边,找了个凳子赶紧坐下。 本来就没怎么睡醒,还要编这么些话,头疼的紧啊。 祝雅珩的戏份算是先告一段落,书卿瞅了瞅华璟骐靠在枕头上再度陷入深思的脸,努力压了压嘴角,随后对着祝雅珩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祝雅珩从小烂熟于心的法子,用起来那是相当的得心应手啊。 祝雅珩对着书卿扬了扬头,表示不必过于崇拜她。 “岳父舍命相救,这份情意实在是无以为报啊。” 祝雅珩和书卿正无声交流着,就听得躺在床上的华璟骐突然感慨着。 一席话听得祝雅珩和书卿只想给他的脑袋上重重几下。 “祝将军那边倒是不难,只是姑爷目前看来不止有外伤啊。” 书卿狠狠瞪了一眼华璟骐,见缝插针地说道。 这次华璟骐终于抛开了“姑爷”二字,听懂了书卿话中的意思。 “想必您已经感觉到了。” 为防华璟骐再将这话岔过去,书卿补充道。 这话说的太过清楚,任谁听了都觉得有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的意味。 好在方才祝雅珩和书卿已经做足了铺垫,虽然这话听上去还是有些突兀,不过这时的华璟骐已经没有空去多想了。 “是的,我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东西的。” 第566章 一切如常 听到华璟骐这么说,祝雅珩和书卿对视一眼。 显然是没有想到,华璟骐对于这件事接受的这么快,这么平静。 仿佛他早就想到了一样。 “什么!” 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祝雅珩闻声怒喝一声,赶忙冲到华璟骐身边,拿着手在他眼前乱晃。 华璟骐感受到了祝雅珩的手上下翻动带来的掌风,他温柔一笑,伸手试探着拉住她的手。 “无妨,能将性命保存下来,就已经该烧香拜佛了。” 华璟骐将祝雅珩的手拉在手里,仔细感受着她带来的温度,笑的很是开心。 “姑娘,姑爷这病或许明天就好,或许永远都不会好了。” 书卿见祝雅珩向他投来了求救的目光,用十分恐惧的声音说出了华璟骐会瞎一辈子的事情。 果然,华璟骐在听到书卿的话后,怔愣住,祝雅珩的手也顺势从他的手中滑落。 “岳父如何了?” 终于从华璟骐听到了一句人话,祝雅珩心中有点欣慰。 “还不曾有人来告诉过我父亲如何了,自你和父亲回来后,我就一心扑在你这里,并没有往父亲那里去过一次。” 祝雅珩说着开始抽泣起来,话里是满满的懊悔。 她努力为华璟骐营造出一种她为了他,可以不管其他任何人的感觉。 祝雅珩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向自己正在为没歇多久,就开始为哥哥的婚事忙前忙后的爹道着歉。 果然,华璟骐被祝雅珩的话再度触动。 他没想到祝雅珩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华璟骐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眼神里是无尽的感动。 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祝雅珩对他是痴心一片。 祝雅珩和书卿见状,皆是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华璟骐这是哪一出? 看着也真是渗人。 祝雅珩无意再和华璟骐敷衍下去,反正她要的效果已经达成,赶忙给书卿使了个眼色,她一边制造出了倒地的动静。 “姑娘!” 书卿十分配合的跑到了祝雅珩的身边。 “姑娘昏过去了。” 书卿用华璟骐一定能听到的声音呼喊着。 “怕是照顾姑爷太久了,姑娘一直没有休息呢。” 书卿说着话,赶忙走到门口,找人来将祝雅珩抬出去。 “大夫,您快跟着过去,务必养好我妻子的身体。” 华璟骐果然上当,无比激动的对书卿说道。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不照做倒显得不给人家面子了。 书卿和闻声而来的沐阳交换了眼神,华璟骐就先交给她了。 出了门,祝雅珩悠悠转醒,和书卿相视一笑。 两个人便去见了洛渝书。 “见过外公。” 祝雅珩和书卿到时,洛渝书正在听为风茉调养身子的大夫的汇报。 两个人见势,坐在一旁,跟着听了起来。 一切如常,风茉没有任何问题。 大夫说完话,便行礼离开了。 “那位醒了?” 对于祝雅珩方才闹得那一出,洛渝书早就听人说完了全程。 “不仅醒了,还闻不到看不见了。” 书卿说道。 第567章 带坏小孩 “别玩得太过火了。”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和书卿的笑脸,突然沉下脸来说道。 华璟骐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千万不要把自己玩进大坑里才好。 “放心吧外公,这次华璟骐不会再有机会了。” 祝雅珩听懂了洛渝书话里的担忧,郑重地对着洛渝书行了大礼,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洛渝书看着祝雅珩这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孩子这么有自信,自己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从洛渝书处出来,祝雅珩和书卿长舒一口气。 “距离大婚日不到两日了,你的把握足够吗?” 两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今天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天蓝的仿佛随时会化作水滴下来,院子里的花都渐渐发芽了,看的人神清气爽。 “我虽然已经败了阵,却也不希望你再周旋于宁其琛和华璟骐之间。” 书卿的声音不大,只在他和祝雅珩之间流转。 “放心。” 祝雅珩闻言淡淡一笑,更多的是心中毫无波澜。 书卿口中的三人,除了书卿是她永远的家人外,剩下两人,祝雅珩只希望能够离他们多远便多远。 一个是错付真心之人,一个是以为的年少旧交。 美好的时候都曾经存在过,不过都已经是曾经了。 听了祝雅珩的话,书卿也不再多说什么。 过去的都该过去了。 没过多久,二人便回了祝雅珩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便听得华璟骐在里头大喊大叫。 祝雅珩心中对于沐阳生出许多歉意,却不再往里走去。 毕竟她现在是还昏迷着的人。 书卿见状轻轻拍了拍祝雅珩的肩膀,示意她往风茉处去,自己则是抬脚往华璟骐处去。 祝雅珩对书卿报以感激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院子,自己也去了风茉的院子。 “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刚一进门,风茉和许乐彦在看到祝雅珩的脸时,便止住了脸上的笑容。 风茉忧心地问着,赶忙推着许乐彦去将祝雅珩迎过来。 “被烦的。” 祝雅珩对着风茉耸了耸肩。 不过在看到风茉脸上健康的红润气色后,又对着她甜甜的笑了起来。 “呦,还有我一份呢。” 在将祝雅珩迎进屋内后,许乐彦顺手将一边煨着的燕窝端了过来,给风茉和祝雅珩一人舀了一碗。 祝雅珩从许乐彦手中接过,还不忘调侃一句。 许乐彦下意识就想回怼过去,却在看到祝雅珩肉眼可见的疲惫时,选择不跟她计较。 一碗燕窝下肚,祝雅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由于幅度太大还差点将许乐彦手中的切好的水果碰落。 不出任何意外,祝雅珩接收到了来自许乐彦的一瞪。 风茉见状被逗笑。 这俩人总是不消停。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 顺便为自己孩子未来的生活浅浅地担忧了起来。 亲爹和小姨一见面就掐架,可千万别把小孩子也带坏了才好。 看着风茉眼里的担忧,两人停止了动作。 第568章 自由自在 “怎么了?是不是被这臭丫头吵到了?” 许乐彦见状赶忙将手中的果盘放下,一个箭步窜到了风茉身边,无比担心地看着她。 祝雅珩闻言,本想反驳,又害怕真是因为自己才让风茉这般,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是被你们俩吵的。” “孩子出世之后,你俩要打要吵都离我孩子远点,可不能让我孩子沾染上你俩的臭脾气。” 听了风茉的话,祝雅珩和许乐彦面面相觑,最后都对着风茉傻傻一笑。 “我可是孩子亲小姨,我可不能远点。” “我还是孩子亲爹呢!你远点!” 看着俩人又要争起来,风茉扶额笑了笑,长叹一口气。 二人闻声,都瘪了瘪嘴。 再次傻傻地对着风茉嘿嘿一笑。 风茉对着二人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变成哈哈一笑。 “你还要留华璟骐多久?” 风茉看着祝雅珩咧着嘴笑的模样,不自觉摇了摇头。 可她更是知道,祝雅珩越是如此,她的心中就越是焦灼。 晴霜和祝鸣谦大婚在即,如今将华璟骐留在洛府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翻不起什么浪花了,总要将美梦彻底击碎,才能让我娘,让我父兄,让外公痛快一些。” 祝雅珩说着,眼神里染上了一层恨意,但很快消散。 “对了,他们成亲那天,你们俩露个脸便回来吧,诸事繁杂,我怕照顾不好你。” 突然祝雅珩想起来自己来风茉院子的又一原因,她暖了暖自己的手,确定有了温度,才将风茉的手拉着,诚恳地说着。末了,为防风茉和许乐彦坚持,还特意补上了一句。 “这也是外公的意思。” 祝雅珩的话正中许乐彦下怀。 他还正思索着怎么劝说风茉,晴霜和祝鸣谦成婚当日她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没想到祝雅珩直接帮他将话说出了口,甚至还搬出了洛渝书这尊大佛。 这下风茉就算是想露面,也不敢坚持了。 风茉闻言,瞬间失落了不少。 自从被诊出怀孕后,她就和自由说了再见。 就算是吃个饭,许乐彦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每一道菜都要自己亲自试过后,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敢让风茉吃上几口。 吃个饭都是如此,更别提让风茉往外面走走了。 每日最多能在院子里散步一个时辰,还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即便院子里每天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但是天天看总还是会厌烦的。 风茉就等着办喜事的时候,好好跟大家热闹热闹,她在自己院子里待的都快要长草了。 每多在院子里待一天,每多喝一口那些涩口的汤药,风茉就无比怀念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 多日不练,自己的武艺恐怕都要退步了。 期盼了这么久的事,却被祝雅珩的一句话,破灭了所有的可能性。 虽然风茉心知肚明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好。 可还是不免难过起来。 第569章 一碗肉羹 大婚日很快到来,天还未大亮,洛府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 祝雅珩跟洛府众人打了个照面后,便往风满楼去。 在祝雅珩刚有给晴霜和祝鸣谦举办婚礼的时候,她便和洛渝书商量过,由她去晴霜那边充当娘家人。因此晴霜的嫁妆是由祝雅珩查好了送去了洛府,洛府的聘礼也经由祝雅珩查好,送到了晴霜手上。 其实说白了,就是祝雅珩准备好了东西,一来一往走个过场。 而洛府求娶晴霜的规格,也是按城主娶妻来办地。 再加上有华璟骐之前夸下的海口,因此整场婚礼很是豪华。 反正南越的金银珠宝不用白不用。 就算是祝雅珩极尽排场,华璟骐的那些金银珠宝还剩了足足一箱半。 他们一致商定,一部分在婚礼当天折成现银分发给江南城的百姓,剩下的则统统存入江南城的城库之中,用于以后的种种事宜。 祝雅珩赶到风满楼时,晴霜已经梳妆完毕了。 饶是已经见过晴霜的面,祝雅珩再次相见,还是会被端坐在榻上的女子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如此谪仙之姿,嫁给自己那容易暴躁的哥哥,真是不知道自己哥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这种好福气,怎么就没落在自己头上呢。 祝雅珩在心中想着。 “来啦。” 晴霜轻启朱唇,一颦一笑都是优雅大气的风范。 她对祝雅珩笑的温柔极了,看得祝雅珩不免心跳漏了几拍。心中对于祝鸣谦的嫉妒更加旺盛了起来。 祝雅珩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 这是她早就让书卿备下的。 大婚要从早到晚,为防晴霜体力不支,风满楼早就预备好了一些轻便却又能饱腹的吃食。 祝雅珩从食盒中端出一碗肉羹,温度刚好,她捧着肉羹走到晴霜面前,将肉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从碗边取下汤勺,一勺一勺喂着晴霜吃着。 晴霜本想着自己来,却被头上的凤冠箍得动弹不得,只好由着祝雅珩一勺一勺地喂着她。 勺中的东西刚刚入了她的口,晴霜的眼泪便充斥了整个眼眶。 这肉羹,是她家乡的味道。 是她许久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晴霜感激地看向祝雅珩,正好迎上了祝雅珩的会心一笑。 看着晴霜的反应,祝雅珩就知道自己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都说是娘家人了,怎么能没有熟悉的味道呢。 眼看着半碗肉羹被晴霜吃进肚子里,祝雅珩赶忙停了手。 “就吃到这里吧,想吃日后天天给你做。” 祝雅珩取了帕子,仔细地为晴霜擦着嘴角,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 晴霜闻言有些意犹未尽,却也只好作罢。 今日的流程还有一大堆,吃得太多,容易出丑。 “华璟骐那边,需要我时,尽管开口。” 晴霜漱完口后,对着祝雅珩真诚地说道。 她们现在还不能高枕无忧。 “新娘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交给我,安心成你的亲。” 祝雅珩笑的格外灿烂,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570章 来看看你 大婚进行的比祝雅珩想的还要顺利。 华璟骐要求必须加强的守卫,保证了所有人的安全。包括想来探查他情况的忠心侍从们。 那边的祝鸣谦正和晴霜在宴请众多宾客,这边的华璟骐正在自己的黑暗中期待他和祝雅珩的婚礼。 外头人声嘈杂,他的世界一片安静。 外头灯火通明,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终于,大婚所有的流程全部圆满走完,前来赴宴的最后一波宾客,也坐上了洛府专门用来接送的马车离开。用来宴请宾客的院子也被打扫干净,众人都在一天的劳累中沉沉睡去。 祝雅珩伸了一个懒腰,拒绝了书卿相邀前去闹洞房的请求,抬腿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祝雅珩专门让沐阳也去参加了婚礼,现在正由书卿带着去闹洞房。 一整天,华璟骐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内。 没有人来侍候,更没有来送饭。 华璟骐无人问津的一天,祝雅珩当然要去验收自己的成果。 祝雅珩点着灯笼走进屋内,一开门便闻到了一些让人作呕的味道。祝雅珩下意识捂了捂鼻子,过了一瞬,又将手拿下,扇了扇风,这才走近华璟骐。 她抬高了灯笼,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华璟骐。 灯笼的光洒在华璟骐脸上时,祝雅珩被吓了一跳。 华璟骐睁大了眼睛,平躺在床上,要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祝雅珩或许还会以为华璟骐已经是具尸体了。 感受到了脸上的温暖,华璟骐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温暖,将华璟骐从他对于感受不到时间的恐惧里拉回,他的脸上出现了被救赎的激动,不管是谁,此刻能给他一丝温暖,都足以让他本就不稳的内心,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依靠。 华璟骐突然扑腾起来,想要快点抓住那份温暖的源头,可他越是着急,那份温暖便就越发的虚无缥缈。 祝雅珩冷着眼后退,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在砧板上扑腾的鱼一般的华璟骐,慢慢地眼里竟存满了泪水。 原本,他们的人生都不必经历这些事的。 原本,华璟骐是个皇帝,该为苍生计深远。 原本,连遇见都是不应该的。 祝雅珩闭眼叹气,转头离开。 随着祝雅珩的离开,华璟骐所求的温暖也随之远走。 华璟骐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在无尽的冰冷中自我挣扎。 他在心中怒吼,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明明一切他都是胜券在握的,明明他是一句话便可决定所有事物所有人的去留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只能像个蝼蚁一般躺在床上,自生自灭。 从房内走出后,祝雅珩遇上了许乐彦。 “风茉睡下了?” 祝雅珩问道。 “风茉担心你,我让她待在房内,替她来看看你。” 许乐彦原本觉得风茉的担心没有任何道理,但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是万般不愿地从书卿口中知道了祝雅珩的去处。 第571章 我好好的 “好了,看完了,我好好的,快回去陪着风茉吧。” 祝雅珩闻言,在自己脸上扯出一个看似无比轻松的笑来。 还好,夜深了,不仔细看,许乐彦根本看不清祝雅珩脸上的表情。 还好,许乐彦挂心风茉,根本没听清祝雅珩话里的哽咽。 听了祝雅珩的话,许乐彦没有反对,只是将手中的食盒交给祝雅珩后,便急忙离开。 祝雅珩对于许乐彦的着急,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看着他们都情意绵绵,祝雅珩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几桩好事。 “春夜依旧寒冷,早些进屋才好。” 许乐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宁其琛的声音传入了祝雅珩的耳朵里。 祝雅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闭上了眼,长叹一口气,浑身抗拒着宁其琛的到来。 “怎么,不欢迎我。” 宁其琛从夜色中来,带着一身寒气,当他走近祝雅珩身边时,惹得祝雅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既然知道,又何必来惹出这些不痛快。” 祝雅珩声音冰冷,疲于应付宁其琛,抬腿就要回房。 “华璟骐在你手里,我非来不可。” 感受到了祝雅珩再明显不过的抗拒,宁其琛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却还是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里。 祝雅珩懒得搭理,脱了鞋子,便钻进了被窝里。 “许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宁其琛对祝雅珩的态度惹恼,想要将她从被子里扯出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了动作,尴尬地站在原地。 “听上去,你的大限没那么早到了。” 祝雅珩出声调侃着。 宁其琛的声音有力且响亮,一点不像他离开时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一听就知道,宁其琛的声音发自于丹田,气息平稳,比谁都要再健康不过。 “多亏了书卿的药。” 宁其琛特意将“书卿”二字咬的极重,然后笑着走向祝雅珩。 “书卿可担不起您这金尊玉贵的感谢,您还是多谢谢家中的贤妻吧,要不是她,您也没这么多日子可活。” 祝雅珩顺势起身,从床上下来,阻止了宁其琛的靠近,一点一点将他往房门外逼。 她能忍着恶心同他说这么多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宁其琛再挑战她的忍耐性,就是他不知好歹了。 “我的夫君在我这里理所当然,您要是有什么恩怨未了,请白日里正大光明地来见,到时我们夫妇二人,一定给南越驸马您一个交代。” 祝雅珩的声音故意发出的很大,大到只要有人经过她的院子便都能清楚地听到。 宁其琛闻言眼睛瞬间猩红,他不能接受祝雅珩口中的“夫君”和“夫妇”全部全在华璟骐头上,他更不愿意和祝雅珩从此划清界限。 “过往种种,皆已消亡,如今烦请您守着规矩,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祝雅珩说着话,将宁其琛彻底逼出了房间。 祝雅珩打量了一圈屋内,将蜡烛吹灭,屋内漆黑一片。 第572章 再准一点 祝雅珩摸着黑,将房门从屋内紧锁,自己则从屋内的小门,去了华璟骐所在的房间。 将华璟骐身处的屋子也紧紧锁住,又将他屋内的窗户从屋内紧紧闭上后,祝雅珩再度回到了自己住下的地方,换了身夜行衣,开了窗户,从窗户内钻出,跳上了房顶。 宁其琛果然还在院子里徘徊,时不时看向院子的其他屋子。 不多时,祝雅珩见他下定了决心,往院子里的所有屋子里散了迷烟,才转身离开。 确认宁其琛离去后,祝雅珩往口中喂了一颗药,又掏出了帕子,在院中的水池浸湿后,捂住口鼻,按照原路线返回到了华璟骐的屋子里面。 他果然已经昏迷。 祝雅珩随即打开屋里的暗窗,将屋内的迷烟散去,又从屋内的药箱里取出了书卿备下的药,给华璟骐喂下,确认他的脉搏如往常一般后,再度按照路线翻出院子,找到了书卿,将他从热闹中抽离,带着他回了小院。 两个人的动作快速而隐秘,书卿一到房间,确认了床上人依旧是华璟骐,且他的脉搏气息都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早有准备,否则又要功亏一篑了。” 书卿长舒一口气,却依旧不放心地检查了屋内的设施。 确认和自己布置的没有任何区别后,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 “院子里的防卫还是要加强,他这一来一回,太过容易了。” 祝雅珩忿忿道。 书卿点头应是。 “不早了,你且先去休息,这边有我看着。” 书卿方才在祝雅珩来找他时,便看到了祝雅珩脸上的疲惫,天色已晚,再不睡,公鸡都要开始打鸣了。 祝雅珩闻言,下意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拍了拍书卿的肩膀,自己又按照方才的路线回到了住处。 祝雅珩伸了个懒腰,懒得再点灯,摸着黑往床边走去,刚要坐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一边后退,一边握紧了袖中的小刀。 祝雅珩伸手在旁边的烛台上摸索,想快点找到火石,点燃蜡烛,将屋子照亮。 突然,祝雅珩听到了屋子里的脚步声,她顾不上再去找火石,听声辨位,抽出了袖中的小刀,直直向发出声音的方位刺去。 一击即中。 祝雅珩听到了刀尖没入人体的撕裂声,手上也瞬间沾到了点点温热,鼻腔内也充斥着丝丝血腥味。 可这些都没有在祝雅珩听到被刺到的那人发出来的闷哼声时,来得渗人。 “我只是想帮你把蜡烛点燃了。” 宁其琛的声音再次入耳,祝雅珩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几乎本能地去转动刀柄,却被宁其琛扼住了手腕。 “人刺得很准,只是刺得地方不对。” 宁其琛向后退一步,将身子从祝雅珩手中的小刀中抽离,刀在肉里摩擦的声音听得祝雅珩直犯恶心。而宁其琛在这个时候,已经点了蜡烛,屋子重新亮了起来。 “距离心脉太远了,下次要再准一点。” 第573章 险胜一局 “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好脾气的。” 宁其琛说着话,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就算不能一击致命,也要让对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祝雅珩闻言不为所动,只暗自责备自己用刀的功夫还不够熟练,练习了那么多次,实际运用时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这一步,她依旧输给了宁其琛。 “愣着干什么,你刺得,不得由你来亲自包扎吗。” 宁其琛说着话,找了个凳子坐下,受伤一侧的手臂搭在桌子上,肩头的伤口处已经渗出股股鲜血,浸湿了衣衫。而宁其琛却对祝雅珩笑的温柔,只不过这笑看在祝雅珩眼里,却是一只豺狼的不怀好意。 祝雅珩咽了口口水,顺了顺自己的气息,转身从柜子里拿了药箱,她的动作很快,将宁其琛出血的地方包扎完毕。 她刺得狠,伤口约摸着有一指深,若是再往下些,宁其琛必死无疑。 可是只是刺在了肩膀,只让宁其琛流了点血。 祝雅珩趁机又探了宁其琛的脉搏。 与常人无异。 箔歌还真是伟大。 祝雅珩在心里想着。 “如何?探完脉后放心了。” 宁其琛并不是傻得,他看出了祝雅珩的动作,却也不阻止她,任由她探自己的脉搏。 他离开这一趟,确实被箔歌治好了他的身体,就连祝雅珩放进他体内的那个小虫,也被箔歌用秘法逼了出来。 说起来,祝雅珩也算是歪打正着用那虫子吸走了宁其琛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再加上书卿给的治标不治本的药物,以及箔歌费尽心思找的方子,让宁其琛彻底变成了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 祝雅珩却是看着宁其琛的伤口笑得发邪。 宁其琛不明所以,满是疑问地看向祝雅珩。 “你问错人了。” 祝雅珩的声音突然在宁其琛耳边变得很是不真切,此刻宁其琛才明白了祝雅珩那一抹邪笑的含义。 原来是下了迷药啊。 宁其琛慢慢失去意识,倒在桌子上,祝雅珩用手拍了拍宁其琛的脸,确认他睡死后,拍了拍手,外头瞬间灯火通明,书卿带了人来,将宁其琛带了出去。 那药是书卿所制,祝雅珩并不怀疑那药的威力。 “晚些时候,把信给箔歌发过去吧。” 祝雅珩长舒一口气。 这一局,她算是险胜。 书卿闻言,点头应是。 祝雅珩彻底放下心中忧患,冲书卿摆了摆手,回屋睡觉。 心中大石落地,祝雅珩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祝雅珩伸着懒腰到饭厅时,众人都已经落座了。 看着面前这一大家子人,祝雅珩的幸福感瞬间爆满,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蹦蹦跳跳地冲向了自己的座位。 洛渝书见人到齐后,笑意盈盈地说了声开饭。 整个洛府一时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看着眼前的众人,祝雅珩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今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第574章 先晾着她 箔歌是在信件送出去后的第五天出现在祝雅珩面前的。 祝雅珩算了算日子,按照南越军队的速度,在信件送到时,他们应该正好行进到了两国边疆地带。 想来一收到信,箔歌就会马不停蹄地赶回。 而这样,南越王必然会知道箔歌心急离队的原因。 面对宁其琛又一次出尔反尔,想来堂堂一国之主的肚量不会大到又一次选择原谅吧。 宁其琛一而再地挑衅南越王的权威,不知道南越王这次要送给他什么大礼呢。 箔歌的拜帖送到祝雅珩面前时,她正和晴霜一起在风茉院子里陪她聊天解闷。许乐彦和祝鸣谦则在一旁为自己的妻子准备茶点。 两个人在给花生脱壳时,莫名比起了速度,以至于风茉和晴霜一人捧着一小盘花生仁吃得乏累。 而祝雅珩守着自己和自己左手边的小桌,以及上头放着地茶点,看着两对夫妻笑的前仰后合。 这几日宁其琛又回到了风满楼的老地方,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 书卿以礼相待,只是派了足够的人手监视着。 虽然说是监视,其实就是保证宁其琛活着,却又醒不过来。 华璟骐也是同样的待遇。 无人来烦,祝雅珩的心情格外的好。 以至于在看到箔歌的拜帖时,神色都没有任何感受到扫兴的意味,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名为拜帖里话中的“威胁”。 祝雅珩伸了一个懒腰,将杯中茶全部饮尽,又将盘子里的糕点统统吃进肚子里,拿着拜帖,对着面前的两对夫妻浅浅一笑,摆了摆手,潇洒离开。 望着祝雅珩的背影,风茉和晴霜的眼里有些担心,许乐彦和祝鸣谦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骄傲。 虽然几人的神色各异,但有一件事情是这几人一直以来的共识。 祝雅珩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会全力支持。 见到书卿,他依旧忙的焦头烂额。 如今风满楼的事宜全部担在他身上,再加上祝雅珩时不时需要他的助力,书卿恨不能自己能学会分身术,好在后头风策出现在风满楼,祝雅珩和书卿以及许乐彦商量过后,选择让他留下,分担些书卿的琐事,书卿才不算忙的脚不沾地。 “这见不见箔歌呢?” 书卿明知故问,因此笑的格外的欠打。 也只有祝雅珩出现时,他才能短暂的休息一下,并且给自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增添上一抹笑容。 “你这话说的,我还一瞬间以为许乐彦瞬移了呢。” 祝雅珩对着书卿皮笑肉不笑,嘴里的话也调侃意味极强。 书卿听懂了祝雅珩的意思,对着她的头轻轻一打,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已经拟好了回信,你要不要看看。” 书卿将信纸给祝雅珩推过去,祝雅珩轻轻一笑,拿起了信大致看着。 “不急,先晾着她。” 书卿办事确实让人放心,祝雅珩对他的回信很是满意,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周全。 只不过,现在该心急的,可不是他们。 第575章 面对牌位 在祝雅珩没有理会箔歌拜帖的当晚,她便收到了来自于箔歌的第二封拜帖。 其实说是拜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明晃晃的威胁信了。 箔歌信中说道,要是祝雅珩再不让她的夫君回到她身边,她不介意和祝雅珩终止合作,将已经退回南越边境的大军召回,以最快的时间踏平江南城。 很有魄力,很有震慑力。 可惜,在她父亲送来的信面前,还是稍显逊色。 南越王的信和箔歌的信是前后脚送到的。 相比起箔歌信中的威胁,南越王信里是祝雅珩早有所料的愤怒。 要不是还想着收信的人是祝雅珩,想必南越王的怒气会比她现在看到的还要让人窒息。 信里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南越王会亲自出现,将宁其琛和箔歌带离江南城,远离她的生活。 而祝雅珩要做的,就是将华璟骐也一并交给他。 前一个祝雅珩无比同意,并且期待南越王脚程再快一点。 至于华璟骐的去留,就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插手了。 第二日,书卿又将华璟骐嗅觉封了一遍,解开了他的视觉后,让人将昏睡的他抬去了洛家祠堂,那里有洛渝书和祝世昌等着他,和他清算总账。 华璟骐醒来时,对于突然出现的光亮很是不能适应。只露了一条缝的眼睛被烛火晃得又赶忙闭上。 他顺势揉了揉眼,又揉了揉自己涨得发昏的头,才突然发觉自己眼前出现了光亮这件事。 因此,华璟骐猛地一睁眼,不顾蜡烛的光线对于他现在的眼睛犹如毒药,不顾眼睛被光线晃得止不住地流泪,无比渴求地贪婪地接受着多日不曾接触过的色彩与光明,直至猛然撞上了一个木块。 待华璟骐适应了周遭的光亮,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个人的牌位,吓得他赶忙将那牌位扔了出去。 只觉晦气。 而也在同一瞬,一道身影精确地将被扔出的牌位抱在怀中,无比珍惜地擦拭着。 惊吓充斥着大脑,一下子让华璟骐无比清醒。这下,他才看清自己身处在祠堂内。 桌上供奉的牌位整齐排列着,看得华璟骐不寒而栗,尤其是在他看到了祝世昌夫人的那座,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不断渗出。 “岳……岳父这是何意?” 华璟骐看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身影,他颤抖着望过去,确认那两个身影的主人是活生生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强装镇定,同祝世昌说话。并且想要从地上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腿丝毫使不上力。 “这里的人有为你们华家打下江山,稳固江山的人。也有遭你们父子疑心在你们手下平白丧命的人。” 洛渝书缓缓说道,却比他预想中地要平静得多。 “前者是荣耀,后者若是他们没有做过什么,又怎么会有那些下场。” 华璟骐强打着精神回应道。 祝世昌在一旁默默握紧了拳头,他的怒火逐渐堆积,就等待着爆发那一刻。 第576章 没有做错 “我父为你们华家肝脑涂地,我妻与你们华家毫不相干。一个被你们逼到此处,做出了成绩你们却依旧虎视眈眈。一个被你们逼到丧命,哪怕是一双儿女你们也不肯放过。” “你倒是说说!这两人都是如何亏欠了你们华家!” “祝家军自建国以来便保卫着东盛,保护着东盛万千子民,保护着你们华家稳坐龙椅,不被动摇,从无二心。而你们自坐稳皇位的那一刻起,便对祝家军心存疑虑,并无限放大,以至于我祝家军将士于边关作战时,总会陷入自己人给的陷阱之中,因此耗损颇多。” “他们!又对你们华家有何亏欠!” “吾子祝鸣谦自幼熟读兵法,练习武艺,为得就是精忠报国,保护百姓,而你却以稚子年幼之名,将其困于京城,时刻受你监视,幸而吾子懂得忍耐,心性成熟,才在你的手中得以保全自己,活至今日。” “吾女祝雅珩自幼长在江南,远离京城,心性纯良,待人心善。而你却于她年幼之时,下毒不成,转而偷袭,待她及笄,又非要她入宫,若非吾女聪慧,此刻怕早也成了你的垫脚石。” “我祝世昌承祖辈教导,自认一心为东盛,为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却在你们父子手中举步维艰,在娶妻后,我们夫妇更是如履薄冰,你更是用我妻子性命要挟,要我残害南越公主,助你取得药人军秘法,在事成之后,你们父子更是出尔反尔,残忍将我妻子杀害,更是将南越公主折磨地不成人形。” “我所说这些人,谁人对你们华家有所亏欠!” “以前,我碍于祖辈所教授得,心中良心所谴责得,即使心中再愤懑,也依旧逆来顺受,只为保得祝家军一众将士,我的家眷平安无虞。而你们却总是得寸进尺,苦苦相逼,那这皇位,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坐下去!” “你们父子愧对祖先!鱼肉百姓!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们千刀万剐千遍万遍!” “而你心中,全无歉疚,反而依旧理所当然,你不配为君!不配受万民供奉!” 祝世昌忍着一腔怒火,将心中积攒了多年的怨恨不平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后,不自觉闭上了眼,和自己眼前出现的一幕幕说着抱歉。 一旁听着的洛渝书也早已红了眼眶,看向自己女儿的牌位,眼神里也全是内疚。 而华璟骐对于祝世昌的话,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只看着祝世昌说话时,看着他看向自己猩红的双眼,额头爆起的青筋,以及紧握着的双拳。 华璟骐笃定,祝世昌不敢拿他怎么样。 他都已是这个处境,祝世昌一流也不敢对他有任何行为,那他就一定对他们还有用处。 既是如此,那他就还有翻身的余地。 华璟骐冷眼看着听着祝世昌说话,听祝世昌指责皇室有多么不公。 心里却一直无动于衷。 他认为他从来都没有做错。 第577章 所求实现 祝雅珩到祠堂时,还未进门就看到了气得发抖地洛渝书和祝世昌。 看着两位家长的反应,祝雅珩便知道华璟骐必定还保留着他的天子做派,且对于他们所说,全不同意。 祝雅珩轻蔑地笑了笑,抬脚往祠堂里走去。 “珩儿见过外公,见过父亲。” 祝雅珩对着洛渝书和祝世昌作揖行礼,起身时,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而这抹笑容,也算是抚平了洛渝书和祝世昌的愤恨,让他们平静了下来。 “珩儿,快扶我起来。” 只是还不等两位大家长说话,华璟骐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三人的耳朵里。 祝雅珩闻声,闭眼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华璟骐。 “愣着干什么?快扶我起来啊!” 见祝雅珩转过身后,站在原地,看着他发笑,华璟骐只觉得祝雅珩莫名其妙。只不过祝雅珩笑着笑着,华璟骐才将心中的莫名其妙逐渐压了下去,转而换成了平时上朝的时候,严肃而觉得无聊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三人。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华璟骐像是想起什么,自嘲地放声大笑。 “你可知道,你身后那两位,不比我干净多少。” 笑到一半,华璟骐又换上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死死盯着祝雅珩,想要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丝异样。 可他看了许久,祝雅珩脸上除了看戏的表情,再无其他。 “那你就是承认,你使了不少肮脏手段了。” 祝雅珩笑得明媚,却是华璟骐的蚀骨弯刀。 祝雅珩的话,击中了华璟骐心中隐隐生出的不甘,一击即碎,化成了粉饰太平后被戳破的慌乱。 “既然承认,不妨将名字写上去吧。” 话音一落,祝雅珩转身又对着洛渝书和祝世昌一拜,而洛渝书也从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牌位后头取出一张布。 祝雅珩恭敬接过,在华璟骐面前摊开。 是一封罪己诏,尾款是江南城众人的血指印。 “呵,准备的倒是很充分嘛。” 华璟骐细细看过那封罪己诏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于他的指责。华璟骐只觉得好笑,只觉得这上面每一个按了指印的都是愚昧无知之人。 “那也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毫不费力地,就能让你一脚踏进你给我们设下的陷阱之中。” 祝雅珩笑得坦荡,取出袖中小刀,抓起华璟骐的手,在他的食指上割开一个口子,在了专门为他留下的位置上,大大写下了华璟骐三个字。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华璟骐再次犹如一块破布,瘫倒在地,却依旧不死心,语带威胁道。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祝雅珩将罪己诏收好,对着洛渝书和祝世昌行礼告退。 至于华璟骐,就留给他们了。 晴霜在看到那封罪己诏和为她家正名的圣旨时,眼泪不自觉落下,她所求终于实现,虽然华璟骐不是真心,可是国玺坐镇,他真不真心,也不重要了。 第578章 谈笔生意 箔歌的第三封拜帖再次出现在祝雅珩的眼前时,她才刚刚睡醒。 说实话,在刚刚睡醒的时候看到这个东西,心情多少都是有些不好的。 “这次不能晾着了吧。” 书卿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的耀眼。他倒是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祝雅珩看完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因为哈欠太大,结束时,祝雅珩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花。 还不等她说话,第二个哈欠随即袭来,惹得眼中的泪花顺着眼眶流下。 祝雅珩揉了揉眼,顺带将眼睛里残留的泪花揉擦干净,随后眨了眨眼。 “再不将人家的夫婿还给人家,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祝雅珩说话时,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以至于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听得书卿很是费劲。 “跟外公说过之后,咱们便动身吧。” 书卿等着祝雅珩下一次哈欠来临,笑得直不起腰。没有任何意义地接收到了来自祝雅珩的眼刀。 “记得让人看好华璟骐。” 祝雅珩说了话,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书卿的肩膀。 书卿见状,憋着笑,连连应是。 祝雅珩和书卿以及被抬着的宁其琛出现在祝雅珩和箔歌约定好的地方时,箔歌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还要多。 自从她收到祝雅珩的信,看到宁其琛又出现在江南城时,她的心就彻底慌了。 箔歌不求宁其琛将心真的如他在父王面前所说的那般,全部扑在她身上。可她真的害怕祝雅珩还会出现在宁其琛的面前。 为了宁其琛,她什么法子都试遍了。连假怀孕的法子也想了出来。 箔歌明白自己拙劣的谎言根本骗不过祝雅珩和宁其琛,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箔歌不愿以威胁的法子将宁其琛困在身边,更不愿宁其琛从来看不到她的存在。 以箔歌的身份出现在祝雅珩面前时,看着他们俩你侬我侬对于箔歌而言已经是一场酷刑,更何况还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对待别人全心全意。 如今宁其琛好不容易留在她身边,可箔歌也明白,宁其琛留不了多久。 这让她恐惧,这让她惶惶不安。 但是相比起自己的一切恐惧,箔歌更害怕父王发现宁其琛不在她身边。 宁其琛已经惹怒父王太多回了,这次是父王给宁其琛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箔歌不能在南越王发现宁其琛脱离大家又回了江南城找到他,那么,依照南越王的脾气,恐怕宁其琛刚刚被她救回来的一条命,又要摇摇欲坠了。 只要宁其琛的性命无虞,其他的对于此刻的箔歌而言都不算重要了。 “见过公主殿下。” 祝雅珩从马上跳下,对着箔歌行了东盛的礼。箔歌见状。急忙打断,眼神早就飞向了祝雅珩身后,急切地寻找着宁其琛的踪影。 “公主殿下不必心急,咱们还得谈笔生意,才能让驸马归去。” 祝雅珩将箔歌往后按了按,含着笑,看在箔歌眼里却是万分的疏离。 第579章 做笔交易 箔歌心急如焚,听到祝雅珩这么说,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怒意。 “我堂堂一国公主来接我的驸马回家,天经地义,你一个小小的东盛女子凭什么阻拦我。” 箔歌说着话,就要让人强攻,只是那些人还未曾有什么动作,便又被箔歌因祝雅珩的一番话出声拦住。 “公主所言自然无错,只是不知道南越王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祝雅珩说话时,饶有兴致地盯着箔歌。 两个人相距很远,但祝雅珩依旧能想到箔歌此时精彩的神情。 “你要如何?” 箔歌思量再三,还是暂时妥协了。 她不敢赌,更不能赌。 “去告诉你的父亲,从此和东盛友好相处,免战乱,重民生。他若应允,我可保宁其琛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并且保证南越王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事,你和宁其琛依旧是夫妻,安乐此生。” 祝雅珩停了一瞬,见箔歌并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才接着将剩下的话说完。 “他若不允,你的宁其琛之后如何,我不仅会添上一把火,还能保证今天就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看到他。” 箔歌闻言,气得一鞭子挥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她用了足够的力气,以至于鞭子接触到地面时发出的声响,在山间回荡了很久,更是将山林间正在筑巢的鸟们群群惊飞。 鸟们扑打着翅膀,一边飞,一边叫,再配合着一声又一声的抽鞭声,山间瞬时吵闹而安静。 箔歌拉着缰绳的手在颤抖。 听上去祝雅珩给了她选择,实则却是在告诉她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可自己父王的脾气,箔歌最是了解。 他又岂是好劝说的人。 更何况,开疆扩土,一直是自己父王追求并努力实现的事。 又怎么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轻易放弃。 “对了,公主殿下。跟您提个醒儿,您的父王也绝非昏庸无能之人,您觉得您突然离队,他会毫无察觉吗?” 祝雅珩的话再次让箔歌颤抖起来。 箔歌一开始只想着速战速决,按照她的预设,今天都可以追上大队的脚程。 此时箔歌才猛然发觉祝雅珩的用意。 她就是要将她逼到现在这个地步,让她只能答应她的话,按照她说的做。 箔歌此时只恨自己走时带的人不够多,否则也不会如此受制于祝雅珩。 “南越王兵肥马壮,想来也不会比你轻兵简行慢多少,公主殿下,可考虑好了。” 祝雅珩接着给箔歌下猛药,这招也足够奏效。 远远地猪牙梗就看到箔歌有些身形不稳了。 “我会做到你要求的,也希望事成之后你能做到你说的。” 箔歌几乎是咬着牙将话说完,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将手中的缰绳握断了。 “那是自然。” “如此,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祝雅珩说罢,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后退着往回走。 看着祝雅珩离去的身影,箔歌咬紧了牙关,却也不再多做停留,挥了马鞭,往来时路上狂奔。 第580章 天下为重 收到箔歌的传来的和谈书时,是那日见过面后的第五天。 祝雅珩对于箔歌的速度也很是意外,更多的,却是等着南越王的后招。 一国之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自己女儿的话给动摇了心中渴求了多年的大业。 只是箔歌如今管不得那么多了,反正祝雅珩要她做的,她做完了。 祝雅珩和书卿看着和谈书上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出自南越王之手,或者说,模仿南越王字迹的人的手法还是很拙劣的。 祝雅珩扯了扯嘴角,笑着对书卿说。 “这个大坑,是该跳还是不跳呢?” “箔歌又不在这里,你在问谁啊?” 书卿笑得温柔,和祝雅珩眼神一换,两个人已经有了答案。 箔歌收到了祝雅珩的回信,惴惴不安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南越王看到了箔歌去而复返,且不仅没有带回宁其琛,还在脸上写明了“父王快些救我”的表情。 看着箔歌这副模样,南越王便就已经想到了祝雅珩肯定为难了箔歌。 于是他不动声色,静静等着箔歌将她的话说完。 箔歌将话说完,南越王抿唇一笑。 祝雅珩的所求,还真是大啊。 也不出箔歌所料,南越王没有同意。 于是,箔歌顺势倒地,怎么叫都叫不醒。 南越王明白,这是箔歌在逼他松口。 见状,南越王更加明白,祝雅珩一定拿了宁其琛的性命在要挟箔歌。 南越王有些意外,实在没想到祝雅珩对于宁其琛已经是如此没有所谓的地步了。 不愧是他姐姐的女儿,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南越王心中生出一股欣慰与欣赏。 转头却对箔歌身后的人说道,让她们将箔歌好生安置,务必要让她安然无恙。 箔歌将南越王的话尽数收入耳中,心中又凉了一分。又碍于自己已经佯装晕倒,不能再做其他反应。 之后,箔歌掐准时间醒来,装作完全虚弱的模样,可怜巴巴得看向来看望她的南越王。见缝插针地将自己的所求灌进南越王的耳朵里。 南越王被自己女儿的坚持惹怒。 他实在无法接受被自己当做天之骄女的女儿,怎么会为了一个男子做到这种地步。 南越王心中隐隐得生出了一股心疼,伴随而出地还有一股失望。 无论箔歌怎么坚持,他依旧没有松口。 若是别的,南越王兴许就随箔歌了,但这个,关系着南越万万千千的子民,关系着自己多年来的筹谋。 就为了一个宁其琛而停止。 他不配,更不值得。 箔歌若真是学有所成,也不会有现在这副模样。 南越王轻声安慰了几句,便从箔歌眼前离开了。 然而,他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在看到祝雅珩送来的信件后,彻底喷发。 可依旧按住不动。 他和祝雅珩一样,等着看箔歌接下来的动作。 他希望箔歌能够幡然醒悟,能够在他怒气滔天之前,停下自己所做的一切荒唐事。 这天下,比一个总是出尔反尔的宁其琛重要的多。 第581章 即刻启程 箔歌再次见到祝雅珩,是在她的和谈书送到祝雅珩手中的半月后了。 这半个月,东盛时局逐渐平稳,人心惶惶的京城,也因为华璟骐的一封罪己诏安定了下来。留在京城暗中窥伺时局的诸位野心勃勃的臣子明白只要华璟骐还在,那现在名为皇帝上的那位,便还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而北华在上次的偷袭之后,便被南越找了理由,很快吞并。 自此,宁家成了过去,剩下的宁家人因为实力不足,而只好忍气吞声地在南越的治下,苟延残喘。 南越王用了不到八天的时间,将北华的不稳局势稳定了下来,知晓了北华治下的所有财权通道,重新划分,交给了北华旧时忠心的大臣,配合着南越的人,也算是将大权在手中握稳。而北华的百姓,早已被宁家的统治整得身心俱疲,换个皇帝,他们虽然心有不平,却也无力反击,而南越王的一番安稳民心,又减轻了宁家旧时繁重的兵役赋税,慢慢地百姓中的反对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祝雅珩收到消息时,对于南越王的能力的展现,很是震撼。不多时,又平复了心情。 一国之主,这点魄力都没有,那不是华璟骐吗。 而这半月以来,华璟骐被迫每日在洛家祠堂忏悔,祝雅珩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如何了?” 箔歌心急如焚,要不是怕祝雅珩后招残忍,她早就对祝雅珩出手了。 祝雅珩将箔歌约在了边陲小镇,和书卿出发前,家中诸位都对他们两个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嘱咐。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祝雅珩和书卿听得眼冒金星。 以至于祝世昌刚说完最后一句话,祝雅珩和书卿就逃也似地飞出了洛府。 还好一早就让人马都备在了城外。 祝雅珩和书卿骑上马时对视一眼,即刻启程。 虽然骑马颠簸,但比起在家听家里人的嘱咐还是要轻松很多的。 或许是家中嘱咐力量很足,祝雅珩和书卿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两天到了那座小镇。 而箔歌却是比他们到的还要早。 因此他们的会面,也要比信中约定的要早。 “他过得比你好多了。” 祝雅珩笑着从怀中取出箔歌的和谈书。 “这当真是南越王的意思吗?” “自然!我此番来,是以和谈使的身份。” 箔歌的话里透着心虚。 她是趁着南越王处理北华旧事,无暇分身,所以自己跑出来的。 箔歌想着只要这边她能将宁其琛救出来,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她父王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大计依旧在执行,东盛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只要到时祝雅珩敢拿着和谈书出来,有危险的也只会是她祝雅珩。 待到那时,一切都与她和宁其琛无关了。 北华刚刚被收入南越版图中,一切都等着重新建立,这都忙不过来,哪还管得了区区一个祝雅珩的生死。 “不过在你想要的和谈开始之前,有个人想和你先聊聊。” 第582章 不再为难 箔歌本想发怒,她觉得祝雅珩在将她当傻子耍来耍去,可当她看清来人时,一下子跌坐在地,瞳孔放大,不敢置信。 “祝雅珩!你……” 箔歌质问的声音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她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字字句句全部堵在喉头,说不出,咽不下。 “你这封和谈书我确实不敢碰,太儿戏了,请来个能做主的,没错吧。” 祝雅珩对箔歌笑得开朗,却是对自己身后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她转身离开,将包厢留给他们。 从包厢出来后,祝雅珩走进了隔壁的包厢,书卿在里头静候佳音,桌上还有一杯早就为她晾干的当季新茶。 两个人坐在桌前,将隔壁包厢的动静尽收于耳朵之中。 “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本事。” 随着一声手掌拍在桌子上的,桌子上的杯盘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叮咣摩擦声,一声怒喝也不由分说闯进了箔歌的耳朵,她被震得端直了身子,跪在南越王面前。 这是祝雅珩早在宁其琛出现时,就想要的结果。 所以早在动身之前,南越王便已经知晓了箔歌背着他所做的一切。 祝雅珩明白,在南越王心里,箔歌一直是他欣赏的女儿,能容忍宁其琛多次言而无信,却还是将箔歌嫁给宁其琛,也并不是南越王自己有多宽宏大量,而是他觉得宁其琛将会是箔歌的一大助力,也就是能帮助她更好的稳固住北华,进而壮大南越。 从一开始,无论宁其琛向不向南越王求助,南越王都已经视北华为囊中之物。答应宁其琛为他助力,又静静等了这么多年,只是他想看看宁其琛能发展到什么地步,进而确定,自己将他放在箔歌身边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而这里面最大的变数,便是他好姐姐的女儿,祝雅珩。 南越王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的计划能在祝雅珩身上受到这么多次阻挠。 尤其这次,她还抓住了箔歌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亲疏有别,南越王心里又气又悔。却还是在处理好北华琐事后马不停蹄地赶来赴约。 “父……父王,女儿知错了。” 箔歌磕磕巴巴地说着话,她很清楚自己父王的脾气,却不敢揣测此番南越王能不能将她保下,虽然她更希望地是她的好父王能将宁其琛一同救出。 “那个姓宁的当真能让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南越王的语气里带着怒气,更多地,却是一股箔歌从未听到过得颓丧。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觉自己雷厉风行的父王一瞬间好像变成了耄耋老人,无比脆弱。 “他是女儿的夫君,是女儿要和他携手一生的人。” 尽管如此,箔歌还是决定再赌一把,赌她的好父王不会放弃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她的心意。 “您答应过我,不会再为难他的!” 南越王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跪坐在地上的箔歌长叹一声,随后走出了房间。 第583章 生出嫉妒 箔歌背后的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南越王离开后许久,她也没有从地上站起来。望着南越王消失了许久的身影,随后慢慢将视线转移到地面,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砸向地板,好似要将那用作地板的木头砸出一个大洞。 等在隔壁包厢的祝雅珩听到了南越王离开的动静,揉了揉被这父女二人惹得发皱的眉心,计算着时间,在南越王正要驾马离去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紧逼箔歌不放?” 南越王又气愤又疑惑地看着马下的祝雅珩,心中对她的做法想不出个所以然。 “是您和您的女儿女婿先追着我们不放的。” 祝雅珩回答时笑得纯良无害,格外天真。要不是她口中所言,南越王还真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单纯少女。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越王没了耐性,声音带着平常的严厉。 “怎么?我要的,箔歌没有告诉给您吗?” 祝雅珩依旧笑得天真烂漫,惹得南越王一腔怒火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 “以您所见,箔歌确实不是个好接班人的料子。” 祝雅珩的笑容一凛,面色突然冰冷下来,显得无比严肃。她飞身上马,在南越王耳边低语着。 南越王闻言也先是一惊,随后面色如常,以更加冰冷的眼神看向祝雅珩。 “你什么意思?” 南越王突然警惕起来。 “您雄韬武略,可惜箔歌心中只有她心心念念的宁其琛,您就算力排众议扶她上位,想来待您归去后,您打下的江山会改姓宁,想来这是您不愿意看到的。” 祝雅珩接着用只有她和南越王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话。祝雅珩每多说一句,南越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说到最后,祝雅珩笑得大方,却衬得南越王的脸黑了不少。 “宁其琛的手段想来您也清楚,他不是个安稳的角色,就算您有把握桎梏住他,他还是有本领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祝雅珩接着添油加醋道,此时南越王的脸色已经黑过墨汁了。 “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南越王沉默了很久,才翻身下马,只是同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同,这次南越王的身影里带着一丝老者的趔趄。 “很简单,将箔歌从您的储君人选里彻底地剔除,不再给她留一丁点希望。让她去和她的心上人做对缠缠绵绵的蝴蝶。只有远离了争斗中心,野心才能被长久的压制,宁其琛才能彻底在您的掌控之中。” 南越王听着祝雅珩的话,慢慢抬头看向她,眼里也慢慢地闪烁起了欣赏之色。 相比起箔歌,祝雅珩更适合来做自己这雄图霸业的接班人,且南越王相信,祝雅珩若是真的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能比他做的更好更强。 只是可惜,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想着想着,南越王心中还对祝世昌生出了嫉妒之心。 好事怎么全被他给占了。 第584章 那么轻松 “更何况,您又不止箔歌一个孩子,又何必什么好事都紧着她呢。” 祝雅珩的笑容再次爬上她的脸,只是这次不再那么看上去纯良无害,反倒透着清清楚楚的算计与狡黠。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南越王被祝雅珩的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却也明白,祝雅珩是不会以这种话开玩笑的。 南越王此刻心里有个突然出现的想法,可还不等他探究,便听到了祝雅珩的回答。 “给您送个大儿子的意思。” 说这话时,祝雅珩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眼睛里藏着恨意,面上却还是在笑,笑得如暴雨之前的阴云密布,在南越王心里炸出一个闷雷。 “说清楚。” 祝雅珩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南越王狠狠拉住,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探究和震惊。祝雅珩回以一记冷笑,使了大劲,将自己的手从南越王手里抽出。 “时机不到,您静候佳音。也希望我方才说的,您不会让自己失望。” 祝雅珩说完,行礼告辞,消失在南越王的视线内,只留下南越王一个人在原地久久愣神,不知所措。 不止一个孩子? 还有个孩子? 南越王的脑子一瞬间涌出了很多东西,惹得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翻涌,引起了惊涛骇浪。 下一刻,他的身形不稳,忽然倒地,双目紧闭,晕了过去。 见南越王晕倒,站在不远处的侍从全部赶到他身边,一起抬着他回了方才的那间酒楼之中。 一群人正手脚忙乱地往上走时,正好碰到了失魂落魄的箔歌。看着不久之前还好好的父王此刻被抬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箔歌心中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她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才让父王这般,命人快速安顿好南越王,箔歌急忙让该去请大夫的请大夫,让该伺候的好好伺候,自己则守在南越王面前,为他擦拭着脸庞和手背。 一边擦,一边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南越王的手背上。 此刻的箔歌突然很是后悔,后悔自己的言行让父王变成这副样子。 “公主殿下,大夫来了。” 箔歌闻言,擦干眼泪,让出位置,留给大夫为南越王诊治。 “要不是郡主,大王也不会如此。” 一旁南越王的侍从在箔歌身后嘀咕,因屋子不大,所以离得不算远,他们的话精准地落到了箔歌的耳朵里。 顿时间,箔歌怒火中烧。 侍从口中的郡主,箔歌清楚指的是祝雅珩。 这是南越王早就跟箔歌商议过的结果,都是自家人,又是姐姐的遗孤,南越王想着能照顾还是多照顾照顾比较好,他本想着给祝雅珩一个公主的名号,思来想去,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改成了郡主。反正也只是一个虚名,只不过最近南越王太忙,一直没有告知给祝雅珩和天下知道。 这也是祝雅珩一直可以接近南越王还不被南越王身边人多加阻拦的原因。 否则祝雅珩哪有那么轻松,可以在一国之君身边来去自如。 第585章 莫要多想 又是祝雅珩! 箔歌望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南越王,又想着自己几次三番被祝雅珩苦苦相逼的情形,加上宁其琛迟迟不归,派出的探子全都一无所获,箔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恨,想要和祝雅珩算个清楚明白。 “说!郡主都跟大王说了什么!” 箔歌忍着怒气,将方才在她身后嘀咕的小厮拽到另外一间房,低声问着。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才们站的远,并不知道大王同郡主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郡主走后,大王便倒地不起了。” 侍从哆哆嗦嗦跪在箔歌面前说着话,心中祈祷着自己能够保住一命。 “好好照顾大王!” 箔歌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跪在地上的小厮听着箔歌的话,深吸一口气,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于是赶忙从地上爬起,回了南越王的房间。 南越王经诊治后,并无大碍,喝两副药便好。 只是大夫在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箔歌已经出现在了祝雅珩面前。 不过是杀她不成,反被牵制。 “你太冲动了。” 箔歌被祝雅珩带来的人反钳双手,压着她跪在地上,祝雅珩则慢悠悠地坐在桌前写着写什么。吹干纸上的墨迹后,祝雅珩清了清嗓子,说道。 “将这封信送去给南越王。” 祝雅珩说着,还略显失望地看了眼被迫压制在地上,双眼猩红的箔歌。 “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 看着箔歌毫不掩饰的恨意,祝雅珩勾唇一笑,从随身小包内拿出一个只有小拇指大的小瓶,打开瓶盖,倒出一颗小米大小药丸,化在水杯里,走近箔歌,让她喝下。随后让钳制住她的人回去休息。 “南越王醒来,发现他的宝贝女儿杀人不成,反倒还要让他去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晕过去呢。” 祝雅珩拉了一个凳子坐在箔歌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略显失望地说道。 “别挣扎了,方才那药可以让人失去力气,说不了话,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 箔歌闻言,顿时想要暴起,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了一点力气。 “感动吗?我的好姐姐。” 祝雅珩对于箔歌的反应很是满意,她蹲下靠近箔歌,笑得越发的天真无邪。 “放心,只要我不给你解药,你会一直这样的,像你的好夫君一样。” 祝雅珩接着在箔歌心上扎刺,看着箔歌在地上无措却又无比愤恨她的神情,祝雅珩心中突然一阵绞痛,她捂着心口坐下,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书卿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祝雅珩,并让人将箔歌带下去,和宁其琛放在一起。 书卿赶忙拉住祝雅珩的胳膊,探她的脉搏,探得没什么大碍后,阴沉的脸色才慢慢舒缓了下来。 “无妨,缓和了心情就好了。” 祝雅珩抽回了手,另外一只手仍旧捂着心口。 “一会儿将安神丸吃了,好好休息吧,莫要多想了。” 书卿长舒一口气,拉着祝雅珩往她房间走。 第586章 成了弃子 “你我此生不必再相见了!” “阿姐莫走!阿姐!阿姐!阿姐!” 南越王呢喃着醒来,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在场其他人见状纷纷低头下跪,不敢多看一眼。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又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南越王的记忆慢慢从大脑中显现,他不断的喘着气,却还迷恋着方才梦中的场景。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心中的阿姐第一次入他的梦境。 哪怕是说着最绝情的话语,哪怕那张艳冠群芳的脸上对他满是冰冷,南越王也无比痴迷。 他好想再多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惜,现实还是将他从他贪恋的梦境中强行剥离出来。 梦境皆是虚妄,却有着他再也无法触及的美好。 “大王!有封信!” 南越王正揉着脑袋,接受着醒来后的一切,一个急切的声音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好吵! 南越王在心里想着。可说出口的还是一句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呈上来”。 南越王从侍从手里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浑身的气血便再次逆流着。他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闭着眼,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年自己悉心培养的女儿,行事是如此的鲁莽。 就算此番箔歌真的要了祝雅珩的命,且悄无声息地解救了宁其琛,同他一起回到了南越。可她怎么断定祝雅珩那只小狐狸没有后招呢? 祝雅珩摆明了要玩死她,箔歌怎么还能睁着眼睛往一早就为她设好的大坑里跳呢? 南越王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对策。 他相信祝雅珩不会要了箔歌的性命,却也会让她的心备受煎熬。 突然间,南越王的脑海里又快速地闪过一个画面,但由于太快,他又没有捕捉到。 “笔墨伺候!” 很快,南越王的神色恢复如常,一声低喝,惹得在场的其他人不自觉抖了一抖。闻声,近身的侍从很快地将磨好的墨以及备下的纸笔送到了南越王面前。 祝雅珩收到南越王的回信时,她正在和书卿吃晚饭。 一开始,她对于这封可能倒胃口的信的到来是有些不太开心的。可在碗里出现了一只鸡腿时,心情又好了很多。 吃饱喝足,祝雅珩才悠哉悠哉地拆开了南越王的信。 里头的内容倒是让她很意外。 南越王的态度是,箔歌有失一国公主体面,就随她处置了。 祝雅珩是不相信南越王能这么快将箔歌作为一颗弃子的,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则带着他们南越的威胁。 祝雅珩笑着看书卿读信,气定神闲地饮下一杯刮油茶,和书卿相视一笑。 “亲爹都放弃她了,这事当事人怎么能不知道呢。” 书卿笑得张扬,将信叠好,开心地向外走去。 祝雅珩目送着书卿的背影,低眉浅笑,再抬眼时,眼中全是渗人的冰冷。 如今的一切,算是都在祝雅珩的计算之中,只是不知道将来,南越王会不会再给她点她想要的惊喜。 第587章 大鱼上钩 最终,书卿没有让箔歌看到南越王的那封信。 有些时候,给一个人留有希望,便是那人最大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箔歌身侧躺着一直沉睡不醒的宁其琛,而她生怕祝雅珩趁着他们入睡后,对他们不利,于是一直强撑着不肯睡去,她不是没有想过去叫醒宁其琛,可她一丁点力气都没有。窗户都被钉死,整个房间从外头透不进一丝光亮,屋内也是一盏蜡烛都没有。 箔歌唯一能够计算时间的方式,也只有数着祝雅珩的人来喂她和宁其琛吃药的次数。 现在已经过了第五次了。 箔歌心中有些急了,她不懂为何这次父王到了现在依旧按兵不动,只要他想,就祝雅珩带的这几个人,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箔歌想着想着,心中生出了绝望,但很快,她在心里否定着自己的想法。 父王爱她如命,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他。 一定是父王还不曾醒来,只要等他醒过来,她和宁其琛就一定能够获救。 一定可以! 箔歌又一次在自己的希望里睡过去。 而实际上自她那天单枪匹马来杀祝雅珩后,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南越王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吗?” 祝雅珩问出这句话时,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 “看来他铁了心让你先低头了。” 书卿无奈道。顺手将祝雅珩手边的瓜子盘拿的远了些。 这已经是祝雅珩嗑得第三盘瓜子了。 再嗑下去,非得上火不可。 “没道理啊,消息都已经散出去这么久了,他还能无动于衷。” 祝雅珩略微有些苦恼,一时间也有些琢磨不清南越王这个人了。 就算南越王真的已经按祝雅珩所说,放弃了箔歌,那对于另外一个消息,也不该如此平静啊。 还是说,是她高估了自己母亲对于南越王的意义。 祝雅珩正苦恼着,因此并没有发现手边的瓜子变成了噎嗓子的糕点。 最后一块糕点下肚,可算是吓坏了才有空关注祝雅珩的书卿。 那可是满满一盘子的糕点啊,常人就着茶水吃两个就撑得不像样子,祝雅珩可是吃了满满一盘啊,还没喝水,这要是喝水了,可不得给肚子撑破。 书卿赶忙从药箱里取出催吐丸,给祝雅珩吃下。 祝雅珩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书卿喂下了一个药丸,没过多久,她的胃内翻江倒海,她赶忙跑到桶边哇哇地吐着。 一顿折腾后,祝雅珩头靠着门边,嘴角还有些许残渣,一脸呆滞地望着书卿。 书卿赶紧递过去一杯水,指了指手边空空如也的盘子,对着祝雅珩耸肩。 一杯水下肚,躁动的胃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还不等祝雅珩找书卿问个清楚,书卿便听得外头一阵马蹄声疾驰,他对着祝雅珩摆了摆手,自己则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大鱼终于上钩了。” 书卿看完窗外,走到祝雅珩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一边扶着她,一边跟她说着话。 第588章 找到下落 祝雅珩闻言,快速地去水盆处洗了把脸,醒了醒神儿,刚把脸擦干,便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 祝雅珩和书卿交换了眼神,一起望向门口。 三声敲门声后,房门被祝雅珩打开,一张苍老了许多的脸映入祝雅珩的眼帘。 祝雅珩有些意外,却还是将南越王请进了屋内。 “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祝雅珩说话,南越王就将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面露急色,希望祝雅珩能够说明其中的缘由。 祝雅珩往那张纸上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嘴角微勾。 书卿说得果然没错,大鱼真的咬钩了。 结合南越王自从进屋后,对箔歌提都不提,祝雅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猛药下对了。 “就是您眼睛看到的意思。” 既然如此,祝雅珩心中的苦恼瞬间一扫而净,她慵懒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跟南越王说着话。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你娘当真是怀着身孕离开南越的!” 南越王依旧不可置信地看向祝雅珩,脑海中无数个记忆闪回,最终定格在他的阿姐坐上离开南越的马车的画面。 那是南越王此生再也不曾见过的决绝。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只要告诉我,我不会让她去的!我不会这样做的!” 南越王脸上出现了慌张和懊悔,眼神涣散,看得出来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祝雅珩见状勾唇一笑,心中平静如湖面,毫无涟漪。 “她为什么不跟您说呢?想来是被伤透了心吧。” 祝雅珩添油加醋道。 “被自己心中所念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着心,人就一颗心,哪经得住几次三番的伤害啊。” 祝雅珩边说,边看着南越王的神色。 无论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心痛,此刻在祝雅珩的视角内,南越王都是无比痛苦的模样。 “兴许一次,还可以被我母亲原谅,可在同一件事上被同一个人骗好几回,您说要是舅舅您,您能容忍吗!” 祝雅珩极尽天真的话语,字字戳在南越王的心口上。 他本是一国之王,疆土又刚刚扩大,正是意气风发时。 恐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以这副颓败的模样,出现在祝雅珩这个小辈面前吧。 “那孩子在哪?可否让我见见他。” 南越王的声音掺杂了几丝苍老的意味,看向祝雅珩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祈求。 祝雅珩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她的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却还是略带遗憾地开口。 “时间过去太久了,能查到这些实属不易。” 祝雅珩将南越王扶到椅子上,还贴心地为他倒了杯水。 “您不见见姐姐姐夫吗?” 祝雅珩更加贴心地轻声询问着南越王,不出意外地,在南越王听到祝雅珩口中的“姐姐姐夫”时,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你说的事我答应你,只希望你能快些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第589章 早该停止 “我尽量。” “不能尽量!是一定!那孩子一定还活着!” 南越王听了祝雅珩的“尽量”,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无比激动地对祝雅珩说道。 “时间太久了,我真的只能尽量。” 祝雅珩心中燃起一丝不悦,语气里带着南越王此时察觉不到的不耐烦。她的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关心。 “舅舅给了你那么多兵力,用他们去查!去找!务必给舅舅找到那个孩子!” 南越王闻言更加激动了,却看得祝雅珩心中越来越凉。 然而面上。却连连应是。 现在知道紧张了? 早干嘛去了? “您身体不适,不如先去珩儿为您备下的房间好好休息,也等等消息。” 南越王不置可否,在书卿地带领下,去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 “如何?” 南越王刚走,屋内便出现了一道身影,是祝雅珩早就安排好的人,来跟她汇报情况。 祝雅珩端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品着,等着回答。 “不曾有人到过。” 祝雅珩闻言有些意外,这南越王还真沉得住气。 祝雅珩本以为南越王今日这一出明着演戏,实则是让他的人摸清箔歌的位置,将她带走,所以一早安排了人埋伏着。没想到,南越王竟然不往坑里跳。 “不可掉以轻心。” 听完祝雅珩的嘱咐,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祝雅珩一人。 祝雅珩真的不信,南越王会这么轻易为了一个还不确定存不存在的孩子,就如此快速地放弃掉那个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宝贝疙瘩。 他一定还有后招。 “这口气要是缓不过来,恐怕那位也......” 书卿开门走进屋内,一杯水灌下,才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刻意的停顿,换来了祝雅珩的一记冷哼。 这些又与她何干。 “还真是一家三口啊。” 书卿接收到了祝雅珩的意思,看似遗憾地感叹道。 “快些将事情办完,我还要赶着回家抱娃娃呢。” 祝雅珩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抬脚就要往屋外走。 “我建议你先别去。” 猜到祝雅珩要去往何处,书卿开口阻止道。 祝雅珩起先不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去见箔歌还为时尚早,倒显得是她沉不住气了。 既然选择了诛心,那自然是等待的时间越久,后劲越大。 想到此处,祝雅珩收回了脚,回屋坐下。 “你上次同你父亲说的,有了很大的进展。” 书卿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祝雅珩,祝雅珩接过,大致看了一眼,便又给回书卿。 “此番该是最后一次了。” 祝雅珩叹了口气。心里却是满满的希望。 “你的药记得下的慢些,太快了不太好玩。” 祝雅珩轻声说道。 书卿点头回应。 “放心,一定达到你要的效果。” 对于书卿的保证,祝雅珩一百二十个放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他笑了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的计划到祝世昌回了江南城就该停止了。 第590章 问清原因 到现在还在继续的原因,是在她知晓了自己的完整身世的那一刻。祝雅珩心中的愤恨、不甘,全部涌上心头。她对于母亲曾经受过的痛苦感同身受,祝雅珩无法接受那些伤害过她母亲的人,如今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她的母亲,带着满身的荣耀和才华,悄悄地枯萎了。 凭什么呢! 所以那一晚,祝雅珩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伤害过她母亲的人,都感受一下她母亲昔日遭受过得痛苦。 她本想一个人的,无奈书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也很快意识到了她要做的事情。 多个人多个帮手。 书卿在加入时,便和祝雅珩说过,无论结局如何,他会和他同生共死。 也就是这句话,让祝雅珩明白了,书卿早就知道她做下的决定。 南越王一连在祝雅珩这里住了三日,在书卿的“治疗”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 于是第四日一大早,他便启程回了南越,在分别时,还不忘每日一嘱咐她,早些找到他牵肠挂肚的那个孩子。 祝雅珩依旧是面上答应,心里打定了主意不会再让他见到。 南越王都能知道她是他的外甥女,祝雅珩不信,他自己查不出他日思夜想那人的下落。 送走了南越王,祝雅珩转身就去见了箔歌。 “好久不见啊,姐姐,妹妹的招待您可还满意?” 祝雅珩才不会去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她让人好好给箔歌梳洗一番,才带来见她。 祝雅珩的话无异于在给箔歌心上扎针。 但是祝雅珩毫不在乎。 “不知道姐姐您知不知道,舅舅刚刚离开呢。” 祝雅珩接着毫不留情地往箔歌身上扎着针。 祝雅珩母亲的死,箔歌也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 箔歌的力气好不容易支撑她说完这句话,结果祝雅珩的话又很快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舅舅此番前来,好似没提过姐姐您一句,反倒是挂心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妹妹尽力提醒,可是舅舅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您这么个女儿。” 祝雅珩说着话,还将南越王的那封书信在箔歌的眼前展开,保证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明白纸上的字迹。 两副猛药下去,箔歌终于支撑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祝雅珩赶忙捂住鼻子,远离了箔歌。 这比起他们对自己母亲做过的事还不到万分之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只是开胃小菜,怎么就已经受不了了呢。 “想来姐姐也在我这住够了,不如这样,姐姐帮我完成一件事,我就送姐姐和姐姐的心上人回南越如何?” 祝雅珩看向箔歌,笑得天真。 此时的箔歌心绪全被那张她父亲的亲笔信所牵引着,她的内心渗出满满的绝望,良久,她闭上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她想活下去,她想当面问清为什么被放弃的人是她。 箔歌心中的绝望,随之被不甘心所替代。 再睁眼时,已是无比坚定的模样。 第591章 唤醒野心 箔歌的表情变化都在祝雅珩饿眼睛里,在看到箔歌点头时眼神里掺杂的隐隐愤怒时,祝雅珩知道这步棋她又走对了。 这股名为“不甘”的火苗会随着箔歌心里的欲望越烧越旺,最后会如何,祝雅珩很好奇,更是拭目以待。 只是希望她不会临阵熄灭,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而南越王那边,对那遗落在外的孩子的关心是真是假,祝雅珩并不在意,她只想知道,南越王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是用这个孩子接着为箔歌铺路,还是真的情难自制,会将他的千秋大业悉数交托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孩子手上。 不过,无论是哪种局面,祝雅珩都是稳赚不赔的。 对于他们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呢。 “姐姐,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我的仇怨已经还完了,南越方才吞并了北华,诸事繁杂,舅舅勇猛,却也有些力不从心,想来很是需要姐姐助力,而珩儿日后只求安宁度日,小城不受打扰,姐姐可能保证?” 祝雅珩话中的意思说的再明显不过,箔歌闻言神色严肃,思量再三,对祝雅珩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烦请姐姐写明,日后也可作为我保命的依据,只要姐姐写下,您和您夫君便可即刻归去。” 祝雅珩闻言一笑,将箔歌抱到了桌前,铺好纸张,为箔歌研磨好墨水,又取了笔沾好墨汁,将笔塞进箔歌手中,示意她写下保证。 时机刚刚好,从箔歌服下部分解药,到现在,正好满足她手脚听自己的使唤。 箔歌见状,也不再犹豫,只是下笔时才觉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她深深看了一眼祝雅珩,然后快速写着。 祝雅珩将纸张上的墨迹吹干,很是满意地看了一遍,然后折起收好,随后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一瓶药放在箔歌手心里。 “之前为保小命,不得已而为之,姐姐勿怪,这是您和姐夫的解药,瓶身有使用方法,您路上慢慢研究。” 祝雅珩笑得天真无邪,接着说道。 “洗澡水已经备下,姐姐可先去沐浴,您夫君那边也自然会有人去收拾,待您吃饱喝足后,方可同您夫君一起归去。” 祝雅珩说着,拍了拍手,房门应声被打开,三五侍女走到箔歌身边,搀扶着她去沐浴,而祝雅珩则是趁机离开,同书卿和其他人马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一群人马不停蹄,回到家时,正是春色好时节。 同洛渝书简单的报了平安,祝雅珩便回了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谁也没见,待她彻底苏醒,已经是回来的第三天了。 而和祝雅珩一同醒来的,还有箔歌的野心。 祝雅珩看完书卿带来的消息,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也顺带缓解了风茉的担心。 这些事,祝雅珩原本不想让家里人再插手,无奈风茉孕中多思,虽然已经显怀,却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祝雅珩不忍风茉担心,说了些不痛不痒的。 第592章 这就开始 风茉此举,也是由于不久前的一场噩梦。 她梦见祝雅珩浑身被剪插满,倒在血泊之中。 因此,连着发了三日高烧,昏迷不醒,幸好祝雅珩回来的及时,听得这个消息,风茉的烧才退下,人才清醒过来。 也是因此,风茉非要陪着祝雅珩,生怕一场噩梦成了现实。 一大家子人通通阻拦无效,也只好由着她来。左右都在家里,也不会危险到哪去。 祝雅珩安慰地拍了拍风茉的手,看完了书卿带来的信。她并不讶异于箔歌的转变,祝雅珩甚至觉得箔歌的动作太慢了。她已经为箔歌创下了有利的条件,箔歌还是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掌管到南越的监管权。 时间飞奔往前,权力的掌握者也在不断变换。 或者说,这也是南越王有意而为之。 祝雅珩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为了让箔歌能有个和南越王说的上话的机会,祝雅珩将带回的那幅画着她母亲的画卷,再度送回了南越王的眼前。 只不过这次,祝雅珩让书卿在画上沾上了专门为南越王准备的药水。 长久接触,会让人的意识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再加上之前书卿曾借领着南越王回房间时,在他衣服上和房间内洒下的药粉。 二者相辅相成,算算日子,现在正是南越王最迷糊的时刻。 南越王长居高位,南越又是奇花异草茂密生长之地,祝雅珩现在使得这些手段更是他早年间的常用手段。 祝雅珩不信南越王没有任何察觉。 这恐怕也是南越王的将计就计。 或许,他也想看看箔歌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将备好的东西送给南越王吧,火烧起来了,咱们得保证这火一直旺盛着。” 祝雅珩长舒一口气,拉着风茉站起,扶着她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同书卿说道。 书卿点头应是,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莫再多想,我不会有事的。” 祝雅珩扶着风茉在院子里看新开的花,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着,许乐彦则一直跟在二人身后。 这些日子风茉每难受一分,许乐彦便憔悴一分,以至于祝雅珩再见到他时,一时间没能认得出来。 若不是家里人都说她眼前站着的是许乐彦,祝雅珩当真以为自己眼前站着的是其他人。 “美梦才会成真。” 祝雅珩不断宽慰着,风茉的眉头却还是不肯松开。 慢慢地,祝雅珩对许乐彦开始佩服了起来。 “不如这样,你这也好的差不多了,也不能整天待在屋子里头,风满楼表面还是在做酒楼生意,但是这账却是许多年没有好好算过了,晴霜最近不是也在处理洛府的账面吗,你同她一起,学学如何管账,将风满楼的账面做一做,咱们也看看这么多年到底是亏是赚,如何?” 祝雅珩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拉着风茉的手,说个不停,风茉的眼睛也在她的话中一点一点充满了光亮。 “咱说干就干!这就开始!” 第593章 反受其累 说罢,祝雅珩也不管许乐彦阻拦,带着风茉就往晴霜处走去,说明了来意,祝雅珩将风茉交给晴霜后,赶忙拦住意图阻拦的许乐彦。 “你疯了是不是,风茉要是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果然,在祝雅珩拦下许乐彦的下一刻,许乐彦满是疲惫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理解的愤怒。 自从得知风茉怀孕以来,许乐彦便一直守在风茉身边,两个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也不过几步之遥,风茉每日的衣食住行全部由许乐彦亲自准备,其他的事情能不让风茉插手便不让她插手,风茉每天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去院子里散散步,而且自高烧之后,这项唯一的活动也被许乐彦禁止了,为了给她解闷儿,许乐彦又是请人来唱戏说书,又是自己费心费神为风茉做了各种小玩意儿,可是就是每日这样的精心陪伴,风茉依旧是表面开心,实则闷闷不乐。 许乐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并不在乎风茉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健康,许乐彦只希望那孩子不要影响到风茉的身体。 如今自己呵护的人,一下子被祝雅珩如此粗鲁地扯到了自己的视线之外,许乐彦原本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立刻崩坏。 许乐彦不想让风茉出任何事。 所以一切的意外,他都会尽可能为风茉避除。 “我看你才疯了呢!” 祝雅珩推开许乐彦,用方才许乐彦吼她同样大小的声音吼回去。 从许乐彦明显没想到的神情来看,这招奏效了。 “风茉是怀孕了,但是你整日将她困在屋子里,什么都不让她做,这一样能憋出病来。” “我知道你担心她的身体,可是过头了,好姐夫!” “风茉本就不是能够闲得下来的性格,你越憋着她,她越难受,她又不会说出来拂了你的好意,这样一直下去,别说其他,她先得没了生气。” 祝雅珩明白许乐彦的关心则乱,但也不能就这样一条道走到黑。 这样下去,他们俩迟早得疯一个。 “左右都是在家里,你又不会离她太远,让她有些事做,舒舒心有什么不好。” 许乐彦瘫坐在地,泄了气,看上去憔悴极了。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吧,不知道的怀孕的是你呢。” 祝雅珩说着话,将许乐彦从地上搀扶起来。 “放下你的担心,你越想为她做些什么,反而会成了你们俩的负担,现在你都给自己累成这样了,以后呢?” 祝雅珩将声音柔和下来,轻声说道,边说边扶着他往风茉和他的院子里走。 “人呢,总得是先照顾好自己的,你呢先回去好好睡一觉,风茉这边有我,有我嫂子,你怕什么。” 许乐彦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跟着祝雅珩走着,到了院子后,许乐彦被人扶进房间,祝雅珩在院子里看着,直至来人跟她说许乐彦已经睡下,祝雅珩才离开。 从院子里出来,祝雅珩正好碰到了一脸幸福样的祝鸣谦。 第594章 兄妹交谈 同许乐彦的憔悴不同,祝鸣谦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不过正好洛渝书将城中事宜都交给祝鸣谦处理,他因此有些疲惫,不然恐怕会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般扎眼。 不过,看着哥哥这般幸福,祝雅珩也是从心底里高兴。 却也盼着等到晴霜也怀了孕,祝鸣谦不要像许乐彦那般才好。 “呐,你爱吃的。” 祝鸣谦看到了祝雅珩眼底的疲累,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激晴霜对自己的提醒。 自从他们婚后,洛渝书便将江南城的一切事宜交给了祝鸣谦去处理。一开始接手,难免还是手忙脚乱,还好先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动的必要,否则祝鸣谦哪还有空回家吃饭呢。 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只不过,祝鸣谦还是没有学会两头兼顾。因此家中事宜,多亏了晴霜,连着对祝雅珩的关心,也是多亏了她的提醒。 想到此处,祝鸣谦不免有些惭愧。 婚后,洛渝书将洛府的管家权正式交给了晴霜,她同祝鸣谦一样,渐渐开始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不同的是,晴霜忙的井井有条,而祝鸣谦则是有些许的焦头烂额,许多事还是同晴霜聊过后,才茅塞顿开。 祝鸣谦从那时起,对晴霜的爱里更添一份敬重。 “呦,还有我的份呢。” 祝雅珩对于哥哥的突然开窍感到无比惊喜,她接过祝鸣谦递过来的油纸包,不用打开,光闻味道,祝雅珩就知道这是她爱吃的糕点。因此脸上顿时笑开花,心里对于晴霜也多了一份感激。 哥哥对自己固然好,但论细致,还得是晴霜。 “这是晴霜和我给你这个大媒人的谢礼。” 祝鸣谦笑着拍了拍祝雅珩的脑袋,对于晴霜的功劳也是毫不避讳地说出口,这让祝雅珩很是自豪。 “那我就不客气啦。” 祝雅珩很熟练地解开油纸包,从中取出一块吃起来,还是那个香甜的味道。 兄妹二人并肩而行,祝鸣谦看着祝雅珩边吃边走,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没有随身带着水壶,但又在看了祝雅珩吃的那么香的样子后,笑得弯了眉眼。 “哥哥,城中的事你处理起来可还得心应手?” 一块糕点迅速下肚,祝雅珩满意地在嘴里回味着糕点的余味,又习惯地伸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边,一番操作看得祝鸣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方巾放进了祝雅珩的手里。 祝雅珩看着手里的方巾,对着祝鸣谦嘿嘿一笑,突然转了话题。 “也不算是什么复杂事,花些心思即可。” 祝鸣谦不明白为什么祝雅珩突然关心起了这个,却也是正经地回答道。 “那可有什么感悟吗?” 祝雅珩接着问道。 “城之安定,在于百姓富足安乐,在于制度公正清明,在于自身实力过硬,在于......” 祝鸣谦又被祝雅珩问的一头雾水,却还是说着心里话。 “在于天下安定。” 第595章 不愿埋没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后,又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听着祝鸣谦的答案,祝雅珩心里安定了不少。 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有些胡闹,可现在看来,自己哥哥确实是那块料。 也算是继承了父母的才智。 既然如此,这份才智,必然要将它以最大限度发挥出来,才不算辜负。 祝雅珩心里想着。 却没有注意到祝鸣谦看着她的眼神。 自己的妹妹,她的用意祝鸣谦怎么可能琢磨不出来呢。 就算是方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看着祝雅珩的神色,祝鸣谦也明白了祝雅珩的用意所在。 祝鸣谦的心中有些迷糊。 他之前的人生里从未想过祝雅珩所想的事,母亲也曾经叮嘱过他。 可他又该如何呢? 祝鸣谦思索间下意识和祝雅珩对上了眼神,只这一眼,兄妹二人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二人都有些意外。 最后,只化作对对方的轻轻一拍。 “方才,我将风茉送去了晴霜那,一会儿,还劳烦你们俩给风茉送回去,省得许乐彦又开始了。” 祝雅珩对祝鸣谦说道,祝鸣谦点头应是,二人就此分别。 祝雅珩出现在风满楼时,书卿正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最多五日,南越那边就要乱起来了。” 书卿说话时,看到了祝雅珩的垂头丧气,书卿猜不出缘由,只给祝雅珩倒了杯茶喝,等着她自己将原因说出。 “箔歌等不了那么久的,她的人马不是已经参杂在南越的守卫兵里了吗。” 祝雅珩轻叹口气说着,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宁其琛的手笔。 “你可是为了这个忧惧?” 书卿听出了祝雅珩话里的猜疑,宁其琛这人还真有可能避开他们的眼线,做一些自己的布置。 祝雅珩闻言颇感意外,抬眼看向书卿,随即想到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 “方才同哥哥聊过,发现我有些太自以为了。” 祝雅珩解释道。 “这你大可放心,我觉得你兄长的选择和你一样。” 书卿的话说的斩钉截铁,话中肯定的意味让祝雅珩都愣了愣神。 “你可别忘了,自他们二人婚后,江南城中的兵力都在哥哥手里。” 见祝雅珩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书卿提醒道。 听着这话,祝雅珩才恍然大悟。 眼下东盛表面虽然看着太平,实则京城那群人对华璟骐的生死依旧在意,只要华璟骐在一天,他们就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他们明里暗里对江南城多次挑衅。 而江南城军备全是充足,他们挑衅无果,便将矛头对准了周边小城,祝鸣谦听闻后,果断派人相助,阻止了人员伤亡和城中损失,并就势将小城纳进了江南城的治理范围内,不仅保护了小城安危,更扩大了江南城的地图,给了京城那边不小的压力。 如今,江南城的守卫军不断扩编,已经抵得上祝家军三分之一的军力。 这是天赋,也是祝鸣谦的努力。 没有人会愿意埋没。 第596章 怔愣出神 祝鸣谦是适合这个位置的。 他自己清楚。 “所以不必犹疑,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书卿笑着说道。 祝雅珩闻言也回以微笑。 书卿说的对,如今再想反悔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不如好好完成,也好早点做个逍遥人。 想到此处,祝雅珩心中的阴云散去,她站起伸了个让自己满意的懒腰,随即和书卿开始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只是箔歌的动作比祝雅珩和书卿预想的都要快。 箔歌举兵入驻南越宫殿的行为,是在南越王收到祝雅珩送去的信物的当晚发生的。 祝雅珩收到这个消息时,正陪着风茉晴霜一起学习如何管家。 祝雅珩看着箔歌信里的快意,笑得很开心。 箔歌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同样的消息,祝雅珩给了南越王和箔歌各一份。 只不过内容有些不同。 现在看来,这把柴火,没有加错。 火烧的确实更旺了。 一个尚不确定存不存在的孩子就能让一向没有什么隔阂的父女俩,变成了现在这副敌对的模样。 就算是假的,也足够在他们彼此的心里埋下一颗互相怀疑的种子了。 而箔歌走到这一步,估计距离她拿着所谓的南越王的传位诏书出现,也不会太远。 祝雅珩开始有些好奇,更加有些期待,南越王要怎么彻底放弃箔歌,转而全身心的去寻找这最后的希望呢。 “珩儿,你可让我好找。” 祝雅珩正想着,耳边传来了书卿的声音,她闻声回神,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书卿会出现在洛府,尤其,这神色还有些着急。 还不等她开口问清楚书卿前来的目的,祝雅珩便看到了书卿手里的东西。 是南越王的玉佩,祝雅珩曾经见过。 这倒是又比她想的快多了。 祝雅珩起身,刚好挡住晴霜和风茉往书卿这边看过来的视线,随即又很快的从书卿手中拿过那块成色上好的玉佩。转身对晴霜和风茉说了声抱歉,又安慰了几句,拉着书卿就往风满楼去。 二人出府前,正好碰到归来的祝鸣谦,看着二人匆忙的神色,祝鸣谦倒是不急不忙,跟着一起上了前去风满楼的马车。 祝雅珩本想阻拦,可转念一想,恐怕这个消息祝鸣谦早已知晓,否则南越王也不会出现在风满楼里。 既然是哥哥有意而为之,那自己便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书卿的眼神在兄妹二人身上来回转换,在得到祝雅珩肯定的眼神后,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了。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和祝雅珩。 祝鸣谦是个有分寸的人,自然也不需要他来多管些什么。 很快,马车在风满楼后巷停下。 祝雅珩和祝鸣谦在书卿地引导下,去了南越王所在的房间,看着这兄妹二人入内,书卿从外头关好了门,自己则去了书房,静候佳音。 等了许久的南越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来人后怔愣出神。 第597章 感到意外 “许久不见,舅舅身体可还康健。” 南越王的怔愣,显然在祝雅珩和祝鸣谦的意料之中,祝雅珩适时出声提醒着,南越王也闻声回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祝雅珩身边的男子,他似乎在哪见到过。 “在下祝家军掌事人祝世昌之子,现任江南城城主祝鸣谦,见过南越王。” 祝鸣谦大方对着南越王见礼。 听了祝鸣谦所说,南越王才对自己心中因为见到祝鸣谦而产生的莫名的熟悉感,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祝世昌的儿子。 怪不得看上去眼熟。 既然是城主,来见见自己,也是职责所在,更不用提他是祝雅珩名义上的哥哥了。 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南越王心里的疑虑放下了一些,转而笑着让两人入座。 “和你的赌约是我输了,我是来见那孩子的。” 南越王缓和着语气,祝雅珩从中不难听出丝丝失望的意味。 但就算南越王这么说,祝雅珩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轻易相信敌人,是大忌。 祝雅珩对此已经体验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至于什么赌约,祝雅珩也不打算实现。 能让南越王见上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一面,已经是祝雅珩不情不愿下的妥协了。 “此事珩儿先前已经托在下去查了,几经波折终于找到,如今您要见的人,正被珩儿和在下的外公悉心照顾着。” 祝雅珩这边正思索着说些什么再拖一拖,那边祝鸣谦就已经开口回答了。 祝雅珩显然是很意外地,她的眼神不解地盯着祝鸣谦,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祝雅珩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祝鸣谦口中的那号人,想来想去,最后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三个字。 能满足祝鸣谦口中所说的人,只有华璟骐了。 想至此处,祝雅珩心中的疑问更甚。 祝鸣谦要将华璟骐送给南越王做他的儿子。 这有点太疯狂了吧。 祝鸣谦感受到了祝雅珩的视线,转头望去,很是温柔地摸了摸祝雅珩的头,随后笑着对南越王解释道。 “原本珩儿不打算这么快就将人交给您的,毕竟事关重大,许多事情还没有核对清楚,但凭着那人身上的南越图腾,您又大驾光临,因此那人无论是不是您要的,在下想来都应该交给您亲自处理。” 祝雅珩再次在祝鸣谦的话里懵的找不到北。 华璟骐身上有南越图腾? 难不成这是哥哥和外公为她一早就预备下的? 祝雅珩彻底不懂祝鸣谦此番的用意了,看着祝鸣谦如此胸有成竹,想着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好附和着对着南越王点头。 听了祝鸣谦的话,南越王心中的疑虑和期待各半。 看祝雅珩的反应明显就不是祝鸣谦说的这么回事,可听着祝鸣谦的话看着,祝鸣谦的神情,他又是无比的坦荡,言语里也没有丝毫在欺骗他的迹象。 南越王决定看看祝鸣谦口中的人到底是谁。于是对着祝鸣谦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第598章 多余担心 “既然如此,明日此时此地,在下会带着那人前来相见,今日还请您屈尊,在这酒楼里好好休息一番。” 祝鸣谦说着拉着祝雅珩站起身来,行礼告退。 二人从南越王房间内出来后,和书卿打了招呼,就往洛府走。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上了马车,祝鸣谦对祝雅珩笑了笑,靠在一旁,等着祝雅珩对自己发问。 他知道祝雅珩肯定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 “这样一来不是正好解决两个麻烦吗。” 祝鸣谦靠在一旁假寐,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清醒,连带着他的内心一起。 “你的意思是送华璟骐去南越?你就不怕华璟骐巧言令色下,他和南越王又会变成我们新的麻烦?” 祝雅珩心里对祝鸣谦说的这个是不赞成的,可是直觉又告诉她,祝鸣谦绝对别有用意。 “你觉得南越王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心里是恐惧多,还是喜爱多?” 祝雅珩闻言没有说话,祝鸣谦话里明显的戏谑,虽然他此刻闭着双眼,但祝雅珩依旧能感受到祝鸣谦的星星恨意。祝雅珩抬眼看向祝鸣谦,心中的不解,最终化成了一股无奈,从嘴中叹出。 “咱们母亲是什么下场,你忘记了?” 祝鸣谦说着,忽然睁开双眼,映入祝雅珩眼帘的是她意料之中的恨,此刻的祝鸣谦的模样和祝雅珩记忆中的另一人逐渐重合,慢慢变得阴鸷。 “你的意思,不管真假,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不留任何余地的销毁。” 祝雅珩深吸一口气,将头偏到一旁,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天真。 “培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隐患所动摇。不过既然是隐患,最多费些力将他拔出即可。” 祝鸣谦轻声说着,言语中的冷漠和杀意,字字敲打着祝雅珩。 “也就是说箔歌的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不然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来一趟。” 祝鸣谦说着笑了笑,再次拍了拍祝雅珩的头。 “一切能够威胁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的人和事,都会被他铲除。” 祝鸣谦说着,看了看祝雅珩略显沮丧的脸,转了话锋。 “不过,放心,最后输得也只会是他。因为他已经走入你为他设下陷阱里了,诛心这一招,你不是最擅长吗。” “想来你早就准备好了,无论他来不来,华璟骐都是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祝雅珩再次转向祝鸣谦,眼神里已经换成了十分明显的嗔怪。 “不然,你的底牌是什么呢?” 祝鸣谦笑着往后靠去,等着祝雅珩的答案。 祝雅珩闻言,笑而不语。心中对自己哥哥又有了新的认识。或许,书卿说的没错,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见祝雅珩并不回答,祝鸣谦也不再追问,再次闭目养神。 这样一来,事情的走向要有趣多了。 祝鸣谦心里有些期待了起来。 两人思绪纷乱间,马车已经停在了洛府门口。 第599章 心灰意冷 第二天,祝鸣谦如约带着华璟骐到了和风满楼。 不出他所料,南越王连面前蒙着这人的头套掀都不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在夕阳时分带着人出了城。 不过祝鸣谦也早有准备,他在往华璟骐身上画上南越的图腾时,就顺手毁了他的容貌,废了他的嗓子,让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脚也只能将将维持走路。 换句话说,此刻的华璟骐除了祝鸣谦和洛渝书外,是个谁也不认识的废人了。 祝鸣谦将事情如实相告后,祝雅珩的反应比她自己所想的要平静一些。 而另一边,祝雅珩也收到了祝世昌的来信,祝家军再次集结完毕,即刻挥师南越。 如果以最快的行军速度来算,估计能比南越王到南越的时间还要早。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等到南越王收到消息时,祝家军已经攻破了南越边防。 察觉到自己中计了的南越王心中对于祝雅珩和祝鸣谦两兄妹,一时间分不清是该恨还是该夸。 这样一出好戏又怎么少的了祝雅珩到场呢? 等到祝雅珩和祝世昌汇合时,南越大半城池已经被祝家军收入囊中。 此时的南越,若不是还有北华的疆土,治理的范围甚至还没有江南城大。 而南越王也被箔歌以身份不明为由,拒在了南越主城外。 于是祝雅珩再次见到了南越王。 “多日不见,舅舅怎的如此憔悴?” 祝雅珩明知故问着,派了人去寻华璟骐的下落。 “果然是你。” 南越王曾想过这些事情的关键,他看似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实则早被人预料着,甚至是有人牵引着他再往那人想要的方向走。 南越王想了又想,他不知道自己走错了哪一步,直到箔歌将他拒在城外,他才明白或许箔歌对于南越并无兴趣,只是自己想错了她的野心。 “那珩儿送给舅舅的这份大礼,舅舅可还喜欢。” 祝雅珩闻言笑得明媚,惹得南越王再度想起了故人。 “不止这一份吧。” 南越王说着也笑了,保留着上位者的气度,全无溃败的影子。 “都是给您的回礼而已,要不是您或许今日一切都不会如此。” 祝雅珩说着话渐渐握紧了拳头。 听出了祝雅珩话里的话外之音,南越王笑笑,看着祝雅珩压制不住的恨意,朝他奔来,又见故人模样。 “你娘都败在了我手里,更何况你呢?” 明明二人同处一桌,可南越王说话时的气势还是会高出祝雅珩好几个头。南越王的话让祝雅珩冷静下来,她并不害怕此刻南越王会拿她怎么样,毕竟她身后有祝家军坐镇。祝雅珩只是讨厌南越王提起她娘。 他不配。 “你能用一个‘情’字困住我娘,可你困不住我。” 祝雅珩笑着回答道,顺带彻底撕开了南越王在她面前的伪装。 “你当真以为我娘愚蠢至极?” 祝雅珩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过嘲笑的意味居多。 “心灰意冷罢了。” 第600章 真是老了 “不过,幸好我娘留了一手,否则我哪里有能和您同坐一桌的机会。” 祝雅珩说着,笑得诚恳,仿佛她是打心底里庆幸自己能和堂堂南越王如此亲近。 好在,谁都没当真。 不过,祝雅珩感激地意味很浓烈。 她是真得感谢自己母亲还是决定生下自己。 却更加希望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错付真心,过得幸福。 “我当然也知道,您是想用我娘逼我走进您的圈套,可惜,我应当比您多一分坦荡。” 想到此处,祝雅珩收起了笑容,抬眼时冷漠而疏离。 “更不像您,为坐稳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王座,能将心爱之人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统统残忍杀害。” “你在胡说什么!” 南越王闻言,突然狠狠拍了下桌子,因着这一拍,桌面的杯碗也开始随之颤抖起来,配合着南越王发怒的表情。祝雅珩觉得眼睛和耳朵都很吵。 “我是不是胡说,舅舅心里,应当清如明镜。” 祝雅珩冷眼看着对面的南越王暴跳如雷的模样,她心里清楚,激怒南越王的不是所谓的挚爱和骨血,而是那个他为之筹谋许久,如今岌岌可危的王座。 祝雅珩话至此处,突然觉得很是无趣,于是不打算再说下去,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南越王忽然开口道。 “舅舅帮你处理了华璟骐,你要怎么回报舅舅我呢?” 南越王见祝雅珩要离开,收起了怒气,反而带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等着祝雅珩的回答。 祝雅珩闻言,不自觉笑出声来。 “舅舅在说什么?我东盛的皇帝为何会被舅舅处理了呢?” 祝雅珩的笑,让南越王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但很快南越王的心又再度平静下来。 “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再装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祝雅珩没有打断,只静静站在门口,等着南越王将话说完。 “你先前又是用什么南越骨血吊着我的胃口,又是用同样的事情激怒箔歌,让她配合着你的药,逐渐弄垮我的身体,最后取而代之。” 见祝雅珩不说话,南越王当她默认接着说道。 “我已经陪着你们玩了太久,亲自去一趟江南城,自以为诚意足够,你却拿华璟骐来糊弄我,我一开始是有些不理解的,后来也才逐渐明白,你从一开始就兵行险招,准备暗度陈仓,让我来结果了华璟骐。” 听着南越王的话,祝雅珩勾唇一笑,却因为站在暗处,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舅舅您动手了吗?” 祝雅珩反问道。 “你送我的一张底牌,这么轻易就扔出去,那我不是太傻了吗。” 南越王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而祝雅珩再听到这个回答时笑意更甚。 “那舅舅的意思是,现下华璟骐人在舅舅手中咯。” “怎么你有自信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吗?” 南越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了祝雅珩。 “舅舅,您真是老了啊。” 祝雅珩突然感慨着。 第601章 教女有方 南越王闻言,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警惕,下一刻,祝雅珩的声音再度闯进他的耳朵里。 “都听到了吧,皇上人在南越,危在旦夕,将消息传回祝家军,务必迅速接回皇上。” 祝雅珩眼神看向南越王,对外头的人大声说着,顺带对着南越王笑得愈发灿烂。 “感谢舅舅您如此为珩儿着想,我父亲正愁攻进南越都城的理由呢,您一句话就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 南越王一瞬间被气得说不出来话。 “舅舅不必如此激动,否则您体内的药效万一发作,开始相互斗争了,到时候还是您自己难受。” 祝雅珩对南越王投以关心的目光,看上去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一样。而南越王闻言被气急,想要喷发的愤怒和言语瞬间都从体内涌出挤在喉头,谁也不让着谁,最后只能瞪大了眼睛,指向祝雅珩的手僵硬到发颤。 “舅舅既然不想说话,那就不说了,听珩儿跟您说,您说呢?” 祝雅珩见状,越发关切地走到南越王身边,将他的手用力的按下摆在他身边,更是贴心的帮南越王顺了顺气,眼中闪过的快意落在南越王眼里,在他身体内迸发出新一轮的怒气。 “既然您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那珩儿就再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儿,可好。” 祝雅珩很喜欢南越王现在这副样子,将笑意温和下来,说出的话无比的真诚。 “至于南越您不用担心,祝家军动作迅速且从无败绩,说不定咱们聊着聊着,您就能听到祝家军胜利的消息。” 祝雅珩贴心补充道,对南越王笑得愈发灿烂。 南越王闻言不断喘着粗气,却依旧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两声低吼,表达自己的愤怒。 如祝雅珩所说,不过四个时辰,她便收到了祝家军大破南越,一举攻入南越王宫,拿下如今南越的摄政王箔歌和她的王夫宁其琛,包括那位躺在床上伪造南越王久病不起假象的替身。 祝家军无一人死亡,在祝雅珩收到消息时,南越遍地已经插满了祝家军的旗帜。 祝雅珩将信上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读给南越王听,生怕他漏听了一个字。而南越王脸上的表情也甚是精彩,从震怒到意外再到眼里盛满了杀意,看得祝雅珩很是开心。 “舅舅您方才说错了两件事。” 祝雅珩笑够了,看着对面咳嗽不止地南越王,正色道。 “第一,我从未想过用您的手来结果华璟骐,如果我想,我便不会大费周章地让我爹再将他带回江南城。他是东盛的皇帝,他的结果该由东盛的子民来决定。” 祝雅珩慢悠悠喝了口自己带的水,接着说道。 “第二,您是否有想过箔歌也许并不在乎您的千秋大业,她只想着能和宁其琛天长地久,她最大的筹码就是用您对她的纵容,好好的和宁其琛携手到老,而您却将两个都快要收回” “说到底,是您教女有方。” 第602章 取而代之 “也就是说,这南越,是在您的精心治理下,以还不错的模样,变成了东盛的领土。” 祝雅珩平心静气地往南越王心上扔闷雷,笑得恬静优雅。看着南越王想要暴怒却无奈全部堵在身体里的样子,祝雅珩觉得作为人家外甥女,怎么说都该帮帮他,毕竟生闷气太久,伤身。 想至此处,祝雅珩突然眼里满是崇拜地望向南越王,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道劈在南越王心里的闷雷。 “舅舅不愧是生于东盛,长于东盛,为了扩大东盛领土,在南越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出卖色相,真是辛苦了。” 祝雅珩说完,对着南越王挑了挑眉,悠闲地等着他的反击。 这才是他最在乎的事情。 从一个东盛的贵公子变成南越公主的心上人,再以公主之手,杀了原本应该继位的南越皇子,取而代之的故事。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祝雅珩自己水壶中的水饮尽,终于等来了南越王磕磕绊绊地质问。 祝雅珩闻言,勾起一抹冷笑。 “舅舅要是想听,不必如此着急,珩儿能把知道地通通慢慢地告诉给您听。” 祝雅珩起身,去一旁地水盆边洗了洗手,擦干净后,走回南越王身边,拿起方才他为她倒下的茶,掰开南越王的嘴,让他尽数喝下。 祝雅珩不信南越王只是为了见她一面,依照南越王的性格,今日这一见,他必须让祝雅珩能完全地在他掌握之中,这样才能让祝家军后退。 只不过,这次南越王又想错了。 首先,祝家军不会也不能为她一个人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 其次,同样的当,祝雅珩总不能上第二回。 为了防止南越王在屋子里动手脚,祝雅珩还让书卿封了她的嗅觉。 至于南越王备下的茶,若是有问题,也是他自作自受。若是真的是祝雅珩多想,那这一杯凉茶下肚,也够让南越王肚子受罪的。 看着南越王将茶喝完后,祝雅珩又去洗了洗手,才回来接着同南越王说话。 一边说,一边感叹这箔歌下药的用量真够足地,不然也不会让南越王气急后,这么久都还没有力气。 有着手段,干点什么不能成事呢? “比如,您是如何家族覆灭后辗转到了南越偷生。又是如何再见到我母亲后,决定利用她在南越站稳脚跟。再或者是在你引得我母亲不得已跟着你为你筹谋后,您为了贪图更大的地位,将我母亲赶尽杀绝……” 祝雅珩本想继续说下去,却在看到南越王气得涨红的脸,随即停了下来。 他还没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梦,亲手葬送在他手里,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哎呀,珩儿知道的真是太多了,不知道舅舅您想从哪一件开始听起呢?” 祝雅珩话音刚落,便看到南越王晕了过去。 他还真是能扛。 祝雅珩一笑,又将随身带着的软筋散给他喂下,才让人南越王他抬走。 第603章 四国一统 战场打扫的非常快,不过一晚,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不过,大家在睁眼时,南越已经成了过去。 祝雅珩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醒来后,收到了箔歌要跟她相见的消息。 祝雅珩想了想,没有去,只让人带了话去。 一切按约定行事。 一开始,祝雅珩是担心过箔歌反悔的。毕竟摆在她面前的,是多少人觊觎的至高无上的权利,尤其北华刚归在南越名下,正是南越壮大的时候,只要她顺应着南越王铺下的路接着往下行进,或许箔歌真能成为一代传奇的女王。 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可惜,她的野心并不在此,而在于守护住她得来不易地婚姻。 至于宁其琛,箔歌为了救他性命,用了南越密药,那药虽有奇效,却也让人上瘾,若他想活,便只能永远跟在箔歌身边。不过无论宁其琛自己想不想活,箔歌都不会让他死去,除非真的药石无灵,否则箔歌一定会倾尽所有保宁其琛长命百岁。 至于这二人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祝雅珩已经不关心了。 祝雅珩只知道,该给这些伤害过自己母亲以及自己的人,创造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结局。 第二日,箔歌代南越王之名,在降书上留下了南越的国玺,昭告天下,南越的所有城池归属于东盛。 自此,三国合为一体。 同日,祝家军传回了华璟骐的死讯。讣告里,保留着对华璟骐的最后一丝体面,写明他是为了东盛,战到了最后一刻。 一个月后,祝家军奉先皇遗命,清剿朝中贪腐之徒,攻入东盛京城。不出三个时辰,完成使命。将贪官污吏连根拔起,清除干净。 同月,祝家军又拥护祝世昌以祖宗遗诏,和两块信物为证,坐上了东盛皇帝的位置,改国号为安,依旧定都京城,立祝鸣谦为太子,晴霜为太子妃。又请洛渝书出山,作为监国,辅助自己治理安国。将祝家军改为安国军,给各位将领赋了新职,并不断扩大安国军的队伍,做各处用。 祝世昌登基后,先依照旧有的管理模式,维持着百废待兴的安国,逐渐稳定住局势和民心后,再次披挂上阵,亲自率领已经是安国军的祝家军出征,清理不安分的南越顽固势力。一切国事,代由太子和监国处理。 两月后,安国军凯旋,政局初步稳定。 祝世昌登基一年后,以多年征战,伤病诸多为由,退位给祝鸣谦,自己回到了江南城,做了太上皇。 同年,洛渝书也以年老体弱,不堪政事为由,辞去监国一职,回了江南城,和祝世昌争抢看护风茉和许乐彦女儿的权利。 同年,祝鸣谦继位,成为新一代安帝,晴霜为后。 祝鸣谦继位后,结合之前北华和南越原有制度的精华,融合了三国特点,实施新政,又派出使者同西凉和谈,最终西凉同意归顺安国,成为其附属国。 自此,四国真正统一。 第604章 过得不错 晴霜再次掌握后宫大权,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 祝鸣谦广告天下,只晴霜一后,不再有妃。 不仅是如此,一些朝中事,祝鸣谦也会同她商议后,一同决定。 二人更是多次微服私访,亲自体察民情。 晴霜更是在多次微服私访后,同祝鸣谦商定,在全国各地设立收孤所,专门收留因各种原因无家可归者,使得年老者有所依,年轻者有所能,年幼者有所学。 祝鸣谦在此基础上,减赋税,惠民生,平衡朝堂文武地位,广开恩科,招纳德才兼备者。 一时间,帝后之贤德,为百姓津津乐道。 风茉在出了月子之后,本想着如同在孕期里一样,帮着打理风满楼,算清楚风满楼的盈亏,这些做起来也早已经得心应手。反正孩子现在根本轮不到她照顾,外公和义父两个人抢都抢不过来,许乐彦爱女心切,也每日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便被奶娘抱去了看人家的院子里。 只是一日她从风满楼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几个看上去饥肠辘辘的孩子,给了些钱让他们吃顿饱饭,后从书卿口中得知这些孩子是因为战乱才有如此遭遇的,于是当机立断将自己名下铺子中的一间改为这些孩子的收容所,并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自己则教授他们武艺。 一时间做的风生水起。 而风茉也发现,做这些事时她更加开心,于是将风满楼的事务交还给许乐彦,自己则全心地扑在这些孩子的教育身上,在晴霜那道举国修建收孤所的旨意颁发时,风茉已经在江南城收留了许多无处可去的孩子,并让他们改头换面,各有所长。 在旨意颁布之后,更是参与到了收孤所的建设之中,为孩子们开了学堂,学习知识技能,为老人建了群居的房屋,方便互相照顾。 忙的不亦乐乎。 许乐彦在重新接手风满楼后,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如今风满楼的两项业务皆在他的管理之中,长久不接触费神费力,虽然以前也是如此,可现在他的心有了更多牵挂的地方,回家想找风茉撒撒娇,却发现总是见不到她的身影。 因此常常觉得很是委屈。 一次同风茉说明自己的情绪后,还不等风茉开口没哄上几句,她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许乐彦只好将自己的委屈咽下,开始同洛渝书以及祝世昌争抢起和女儿相处的机会。 日子也算是过得滋润。 而祝雅珩和书卿则是彻底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祝世昌本想亲自同祝雅珩商定她的公主封号,还不等他去找祝雅珩,祝雅珩的书信便送到了他手中,上面写明自己对公主一事全无兴趣,希望父兄不必为她费心伤神,而她已经拉着书卿,前去游山玩水,不必管她。 看完信后,祝世昌笑了笑,也就随着祝雅珩去。 只是还是写下了一封诏书,依旧给了祝雅珩公主的名号。 总是能用到得。 祝世昌这样想着。 第605章 彻底了结 “我能不跟你去吗?” 随着大军离开的前夕,书卿正在喝汤。连日处理南越的事务,重新分配南越风满楼的分工,多日以来,这是书卿吃的最饱的一顿。正捧着碗舒服地喝着,祝雅珩便捧着一个盒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根据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他,祝雅珩这个时候出现,必定又是拉着他去搞事的。 书卿第一口汤刚下肚,便无比惋惜地说着。 他还打算吃完饭好好在南越溜达溜达,欣赏欣赏风景呢。 “不行,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且今天再不去,就赶不上孩子出生了。” 祝雅珩开口便是反对,却也在书卿的意料之中。 晾了南越王他们这么久,一切是该有个了结了。 书卿还赶着回去做叔叔呢。 于是在祝雅珩的注视下,书卿着急忙慌喝完了一碗汤。 等二人走到关着南越王一家三口的房间时,书卿肚子里压着的嗝依旧没打出来,搞得他很不舒服。 “舅舅,别来无恙啊。” 一开门,祝雅珩便闻到了一股重重的霉味,引得她不自觉皱了眉头,捂住了口鼻。这过重的霉味也惹得书卿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开始隐隐翻涌起来。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南越王坐在床边,一旁还站着箔歌和宁其琛。 一见到祝雅珩,不等南越王说话,箔歌便率先出声回怼着。 祝雅珩闻言看过去,她倒是这三个人里最有气色的一个。 “按理说,您是不该享受到现在这些的。还能有女儿女婿陪在身边。” 祝雅珩无视箔歌的话,径直朝南越王走过去,书卿见状,压制着胃内的翻涌,将箔歌和宁其琛同祝雅珩隔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下胃里的反应更大了。 “您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我娘,如此大恩大德,您不得给她磕一个啊。” 祝雅珩将南越王从床上拽起,拉到一旁,嫌弃地用袖子裹着手扫了扫南越王坐过的地方,然后将盒子放在上面,看着南越王真诚地说道。 “哪有王给百姓下跪的道理,尤其还是南越的叛徒。” 南越王斜睨一眼祝雅珩和摆在床上的东西,无比嫌恶地说道。 “王?哪来的王?这里有谁是王吗?” 祝雅珩闻言也不恼,只淡淡地嘲讽着。 “哦,舅舅您还觉得自己是王吧。” “你!” 看着祝雅珩真诚的脸,南越王再次气急,尤其再加上祝雅珩的明骂,他怒气上涌,脚失去平衡,正好毁在了盒子面前。 “诶,气大伤身。”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让人讨厌。” 南越王捂着心口,想站却站不起来,嘴角更是涌出一股鲜血。 “慎言……” 祝雅珩刚想阻止,转念一想,看着南越王,笑得阴森, “不过您说的也没错,您确实让人讨厌。” “你什么意思?” 南越王闻言震惊。 “我娘是怀着孕离开你的,而那个孩子,不巧,正是在下。” “胡说八道!” 祝雅珩笑而不语,冷冷看着南越王。 第606章 往事重现 祝雅珩的话落在在场所有人眼里,除书卿外,三人都很意外。 也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祝雅珩会突然调转矛头,将南越也拉下马。 宁其琛想着,不禁自嘲地笑出声。 他原先以为,祝雅珩是心疼他的过去,所以才做了这诸多事情。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从利用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和祝雅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箔歌不敢置信地看向祝雅珩,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父亲。 慢慢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却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因为太热,所以箔歌迟迟无法睡去,正想着开窗通通风,却看得窗外有人影闪过,箔歌换了衣服,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了父亲的宫内后院。 起初,箔歌是以为自己宫里治下不严,出了谋害皇室的叛徒。 可等她那间在暗夜里唯一发出微弱光芒的屋子后时,她才发现方才从自己宫里出去那人已经被杀,草草扔在屋外,箔歌捂着嘴蹲在墙边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大致意思是说自己跟踪的那人是为了营救这间屋子关着的人,只不过势单力薄未能成事而已。 南越王洋洋得意的声音,传入箔歌的耳朵里,让她的身体不自觉泛寒,一时间箔歌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应该夸赞自己的父亲英勇无比。 正在出神的时刻,自己被一黑影覆盖,箔歌躲无可躲,壮着胆子出声,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来人明显一愣,随后她也进到了房里。 一进门,箔歌就被浓浓的血腥味和其中散发出的丝丝清香熏得头晕目眩,强忍着恶心,箔歌对阴沉着脸的南越王见礼,视线却不自觉飘到端坐在一旁,浑身散发着贵气的女子。 那是箔歌人生里见过最美的女人,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她,没有一个能描绘出那个女人的美丽。 那女人的外表一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般华美艳丽,周身却萦绕着黑夜与白日交换时分时叶子上的露水般清冷难得。 箔歌有些震撼,却被南越王的话打断。 从南越王口中得知,那女子是她的姑姑。 可那女子明显的一声嗤笑告诉箔歌,她的父亲在撒谎。 下一刻,南越王便突然怒火中烧,带着箔歌离开了那间屋子。 此后,箔歌被罚半个月不许出自己的宫殿。 再一次见到那个名义上的姑姑,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次,是被南越王派人叫去的。 刚进房间,箔歌便被南越王命令着,将桌上的粥给那女子喂下去,否则就会要了她的命。 那时箔歌虽然年幼,却也明白父亲是在用她的命威胁那个女子吃下东西,箔歌不明白为什么那女子会因为她的生死而屈服,却也不敢赌父亲会不会真的杀了她,她只能奉命,颤抖着捧着碗走到女子跟前,越靠近,箔歌越能被那女子美得无以言表,尽管当时她已经瘦骨嶙峋。 第607章 借刀杀人 最后,那个女子含着恨意从自己手中夺过碗,将粥一饮而尽,但没过多久,又尽数吐出。 箔歌站在一旁,并不觉得脏,反而觉得眼前的美人有了生气,她在南越王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那女子笑着。美人明显看到了,甚至在看向她时,眼神都有了几分柔和,却在下一刻看到南越王时,依旧像是一头准备爆发的野兽。 自那天后,箔歌便被安排在美人这里,照顾她。 而南越王对外宣称,箔歌由他亲自教导。 一夜之间,箔歌身上莫名背负了很多羡慕与嫉妒。 而当时的箔歌什么都不知道。 箔歌还记得,一共和那位女子日夜相处了近两个月的时光,二人之间并无多少交流,可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出自女子之口。她告诉箔歌要提防着南越王。 箔歌当时觉得女子是在恐吓她,谁会提防自己的父亲呢。 可后来南越王的一句“她每日看着那美人吃下的饭食中都掺杂着慢性毒药”,让箔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父亲的笑里藏刀。 因此自那之后,即便南越王对箔歌无微不至,她依旧心有余悸。 也是这句话之后,箔歌壮着胆子同那女子说了第一句话,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她饭菜里有毒,而那女子只是笑笑,然后将箔歌送去的饭食全部吃下。 箔歌想去阻止,却看到女子摇了摇头。 箔歌不解,却在转身看到南越王时,吓得噤了声。 自那天后,箔歌便被下令,不许再靠近南越王的宫殿一步,外头的人都只当她惹怒龙颜,看她笑话,而箔歌还几次三番尝试能不能将那女子带出来。 终于有一天,箔歌找到了机会。 她趁着南越王宴请各个部落的族长,偷了他的令牌,将女子带出,为她安排好了退路。 箔歌对自己的英勇无比满意,怀揣着无比的兴奋回到王宫时,看到了等她多时的南越王。 也是自那天开始,箔歌从前的公主日子结束了,等待她的是学习各种用来窃取消息的方式,因为她的父王告诉她,她的善良放走了一个东盛来的探子,她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时的箔歌对此深信不疑,还为自己对那女子生出的恻隐之心觉得无比自责。 直到在机缘巧合下,箔歌在南越王书房看到了那女子的画像,上面穿着南越王室的衣着。后又在南越王灭了一直对王位有觊觎之心的一族后,查看该族族事时了解到被灭的那族曾经出过一个王后,王后生下了一个公主,而那公主本该是现任南越王时,箔歌心下觉得不对,立即匿名去风满楼查了那位公主的消息后,才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那女子并非什么东盛细作,而是南越堂堂正正的公主。 之所以是堂堂正正,是因为箔歌也了解到,那位南越公主确实有个弟弟,只是早已夭折了。 箔歌只觉天旋地转。 那时她已经完成父亲命令,杀了逃至东盛的“姑姑”。 第608章 做个了结 箔歌飘远的思绪,是被祝雅珩极尽冰冷的声音拉回的。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我也不想承认我跟你真有什么关系,只是,今天这头你是一定要磕的。” 祝雅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南越王,若是夹杂的恨意的眼神能化成一把把刀子,那么此刻的南越王早已经千疮百孔。 “你踩着我娘的血坐稳了你的宝座,你不仅夺走了她的生命,还踩碎了她所有的尊严,只为堵住悠悠众口。还以此在华家面前煽风点火,借华璟骐父子的手,杀了祝夫人,打压祝将军,抹黑祝家军,威胁祝家老少的性命……” 祝雅珩越说,心中压抑已久的恨意便越发喷薄,尽管如此,祝雅珩依旧压制着自己将话说完。 “你害了这么多人,我只是让你磕几个头,还算是便宜你了。” 说罢,祝雅珩递给书卿一个眼神,书卿会意,忍着恶心,唤了人进来,压着南越王的头就往地上磕去。 书卿还特意吩咐道只要不喊停,便一直让他磕。 看着自己父亲被如此羞辱,箔歌也无法袖手旁观,她在书卿耳边不断咒骂着祝雅珩和书卿。 听得书卿耳朵直发疼。 “至于你们俩,倒还真是天作之合,用过的手段都大差不差的。” 祝雅珩饶有兴致地走过去,看着暴怒的箔歌和站在一旁仿佛一切事情与他无关的宁其琛,笑出了声来。 祝雅珩拍了拍书卿的肩膀,示意他去一旁歇会儿。书卿会意,赶忙坐下,缓解自己的耳朵和体内的翻江倒海。 “这次,我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我会虔诚地诅咒你们,不得超生。” 祝雅珩话锋一转,无比认真地盯着箔歌和宁其琛。 宁其琛望向祝雅珩那双此刻满是冰冷的眸子,每一个字在他的耳朵里割他的肉吸他的血,他却意外的平静,只对着祝雅珩淡淡一笑,听懂了她的话语,接受了她的说法。 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本就是她给的。 只是宁其琛有些后悔,后悔从一开始便不该将祝雅珩当做一枚棋子,这实在是恩将仇报。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看着东盛北华覆灭,更是看着南越也成了一段历史,也算是不白来这一遭。 箔歌却是不明白祝雅珩所言的,听了祝雅珩的话后,她的咒骂更加起劲。 祝雅珩觉得吵闹,推了推书卿的胳膊,示意他让箔歌闭上嘴。 书卿再次会意,看着祝雅珩叹了口气,起身往箔歌嘴里塞了颗药。 耳朵清净多了。 “珩儿,愿你今后的人生顺利光明,远离一切肮脏污秽。” 书卿正想回去坐着,耳边便传来宁其琛的声音。一句“珩儿”,更是惹得他汗毛倒立,浑身不自在。胃中的不适在这一刻彻底喷发,一阵天旋地转后,书卿觉得无比舒适。 吐出来还真是多了。 更何况还是吐在了宁其琛身上。 书卿擦了擦嘴,往宁其琛嘴里也塞了一颗药,拉着祝雅珩离开了房间。 第609章 尘埃落定 南越王三人的死讯,是在祝雅珩赶回江南城的路上听到的。那天,书卿给他们喂下的药里,不仅能让人说不出话,还能让被喂药的人体内痛如刀绞的慢慢死去,至于南越王,是一边磕头一边放血而死的。这些方法都是来自于祝雅珩,或者说,都出自于他们自己。 那个本该惊艳整个南越的公主殿下,正是被他们这样折磨的,最后的死因也是因为箔歌的毒药。 起初,祝雅珩不明白,既然母亲都已经瞒着众人从南越逃出,生下了哥哥,又为何还会返回南越,落入南越王的圈套之中,后又被他凌辱。 后来,看过所有南越的信息,祝雅珩大致猜出,是南越王见公主逃走,又遍寻不到,害怕自己的王位受到威胁,所以用整个母族的安危,逼迫她主动现身。 那夜,祝雅珩得知一切之后,无比颓败,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其中最浓的是惭愧和恨意。 按她心中所想,那么她应当是自己母亲受到屈辱的证明。 也是那夜起,祝雅珩心中的萌生了一个飞蛾扑火的计划。不过好在,在书卿和祝鸣谦的帮助下,飞蛾调转了人选。 至于要了南越王性命的关键一步,是祝鸣谦做的。 那日他易容出现在南越王面前,早在进入风满楼前,便将一个瓶子握在手中,又提早给自己和祝雅珩服下了解药,等到见到南越王时,祝鸣谦将瓶盖打开,让南越王不经意间沾到了瓶中的毒汁。 此毒并不会即刻致命,而是慢慢浸透人的五脏六腑,让他越来越虚弱,却又不知道因何而起。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母亲教给他的,原是用来保命的,没想到祝鸣谦第一次用他,便是用来杀死亲爹的。 祝雅珩听到消息后,长舒一口气,望向湛蓝的天空,流下一滴泪,随后策马奔腾。 再不回去,就真的赶不上风茉孩子出生了。 最后,祝雅珩是在孩子出生的第五天赶回的江南城。 她无比遗憾,除了孩子喝奶和睡觉的时候外,其他时间几乎抱着孩子不撒手,为此还和许乐彦打了许多次架。 因此,风茉整个月子坐的是又清闲快乐,又心烦意乱的。 “给孩子起名了吗!” 祝雅珩一进府,奔着风茉的院子就去。这边书卿还未曾下马,她的人影就已经看不到了。 走到一半,祝雅珩想了想,又折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又朝着风茉的院子去。 干干净净地去见风茉,这才对。 祝雅珩去时,孩子刚好被抱去睡觉,因此没能见上一面。 祝雅珩撇撇嘴,关切地询问一番风茉的状况,后又问道。 “我们给外公送信过去,请他给孩子起个名,刚好外公回信也到了,咱们一起看看。” 风茉说着,许乐彦闻声,将信拿到风茉面前。又挤开坐在风茉旁边的祝雅珩,顺势坐下。 祝雅珩无语,却懒得跟他计较,只看信。 第610章 我可以吗 “许云初。” 三人打开信纸,齐声念出纸上所写的名字。 欢喜的语气,显然是都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小名呢!小名呢!” 见大名自己已经参与不了,祝雅珩将目标瞄准在孩子的小名上,她无比兴奋地看向风茉,准备说出自己的备选,她可是给孩子想了好几个小名呢,可是实在选不出来哪一个更好,想着干脆全给孩子用了得了。 “我起好了!” 许乐彦回答的无比自豪,孩子的小名他可是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月呢,他想来想去,总觉得都差点火候,直到亲眼见到自己宝贝女儿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让他无比满意。 “小名就叫宝珠!” 祝雅珩闻言,狠狠瞪了一眼正沉浸在自己美好世界里的许乐彦。 顺便在心里对“宝珠”持坚决的否定态度。 “那我起什么?” 祝雅珩抱臂没好气地问许乐彦。 “你爱起什么起什么,别用我女儿头上就行。” 许乐彦抬着下巴,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地回答道。 “你!” 祝雅珩气急,却在听到风茉的笑声时,转换了情绪,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在风茉身上,声音嗲到好似能掐出水来。 “风茉~你看他呀~” 祝雅珩声音一出,惹得风茉和许乐彦都下意识抖了抖耳朵。然后以一脸“你吃错药了”的表情看向祝雅珩。 祝雅珩并不回应,接着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望向风茉。 风茉被看得汗毛倒竖,将祝雅珩从自己身上推开,并且往后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你也起一个好了,你们俩各叫各的。” 风茉平复了一下心情,鼓起勇气看向一直保持着原来姿势,动都不动的祝雅珩。风茉清了清嗓子,赶快将话说出,好让祝雅珩快点恢复正常。 这样太渗人了。 “凭什么!我才是孩子亲爹!” 许乐彦闻言炸了毛,持反对态度。 自己孩子凭什么让祝雅珩来起名! 他拒绝! 他不同意! “我还是孩子亲小姨呢!” 祝雅珩闻言上下打量着暴起的许乐彦,噘着嘴,晃着脑袋,微笑着说话,眼神里是藏不出的得意。 “再说了,你这是在质疑风茉的话吗!” 祝雅珩的声音清脆无辜,听得许乐彦只想给她的嘴合上,风茉也顺着祝雅珩的话看向许乐彦,许乐彦闻言,狠狠剜了一眼祝雅珩,然后对着风茉拼命摇头。 祝雅珩站在一旁,对着许乐彦得意微笑。 书卿是在这个时候到了屋内的。 他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自己哥哥吃瘪的模样,书卿明白,这一局祝雅珩又胜了。 “怎么了这是?” 书卿发问,走到众人身边。 “在讨论孩子小名,你要不要也起一个。” 风茉忍着笑,推开表明真心的许乐彦,对着书卿说道。省得又出现一个争抢起名权的人。 “我可以吗!” 书卿闻言,望向风茉,眨巴着眼睛。 第611章 太大意了 看着书卿受宠若惊的模样,在场的其他三人纷纷对着书卿撇起了嘴,满是无语地看向他。 书卿却并不在意三人的反应,反而欣喜若狂地去一旁拿了笔,在纸上写下了早就想好的名字。 祝雅珩见状,也快速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了自己所想的一连串的名字。 许乐彦见状,不甘示弱,将写好名字的书卿挤到一旁,拿了一根全新的毛笔,在纸上大大的写下“宝珠”二字。 风茉被三人莫名地胜负欲和认真感逗笑。 不都说了,各起各的,各叫各的吗。 不过多时,三张纸齐刷刷地在风茉面前展开,除了“宝珠”那张,还有一张“珍宝”和一张看起来像名单的乳名大全。 三张纸一出,各自的执纸人纷纷对其他两人展开批评。 此起彼伏的争论声,吵的风茉耳朵眼睛不知道具体哪里疼,反正心情是无比烦躁了。尤其,风茉看着眼前三个人争执不下的场景,不禁为自己女儿以后的生活捏一把汗。 谁家好人,有这么多小名啊。 “好了,就按我方才所说,你们各叫各的,别吵了。” 风茉捂着耳朵,深吸一口气,脑子被三人的争论声吵的发闷,忍无可忍,突然大喊出声,周围三人的讨论声顺势停下。 风茉的耳边终于清静下来,连带着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争论不休的三人听到风茉的怒喝,瞬时间乖乖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使着眼色,示意推出一人去哄哄风茉,毕竟气大伤身。 “至于你,就用顶头那个名字称呼你小外甥女吧。” 风茉看到了三个人的眼神交流,差点被逗笑出声,却又在看到祝雅珩手里拿的那张纸时,收住了笑的欲望。 祝雅珩那哪是起名,她就快写出一个名册了。 幸好只生了这一个,这要是生了双生子,那祝雅珩说不定能写一本书出来。 风茉无奈想着。 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承受祝雅珩一个一个解释,为什么要起这些名字,以及这些名字分别的含义。 风茉决定当机立断,直接选择。 “真叫这个啊?” 祝雅珩闻言乖巧点头,又突然觉察不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指着风茉说的那个名字,试探地问着。 听祝雅珩这么问,风茉心里也咯噔一下。 因为方才她并没有认真看完纸上每一个名字,只是粗略的扫过一眼,但想着祝雅珩如此认真,也不会起什么太奇怪的,且一般来讲,第一个写下的,一定会是一个人最喜欢的,因此风茉才做出了选择。 在听了祝雅珩的话后,风茉眼神里带了几分质疑又带了几分希望。 祝雅珩的独特,可别体现在这个上面才好。 风茉在心里祈祷,眼神试探着往纸上看去,随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还是大意了。 见风茉的反应,祝雅珩便知道她肯定是不满意这个名字的。 于是,只好等着风茉接下来的话。 第612章 炸雷使者 见风茉这副反应,站在一旁的许乐彦和书卿带着疑惑看向祝雅珩手中的纸。 下一刻,书卿眼疾手快,拦住了再度暴起的许乐彦。 “好了,你冷静一下。” 风茉闻声睁眼,对许乐彦说着。 许乐彦闻言不服气地看了风茉一眼,随后忿忿转身,紧握双拳。 祝雅珩真是找打! “你把你手里的纸给我。” 见许乐彦安静下来,风茉又看向祝雅珩。 第一个就如此的吓人,剩下的不会没有什么正常的吧。 风茉心里想着。 她得好好看看这纸上都写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也是哈,女孩小名叫炸雷,确实不太合适哈。” 祝雅珩心虚着将纸放在风茉手上,一边为自己找补,这不提还好,一提便再度引起了许乐彦的愤怒。 “不会起就别起!” 许乐彦怒斥着。 “再说了,小男孩就可以叫这个了吗!” 许乐彦本想着再数落祝雅珩几句,却被风茉要他噤声的眼神震慑到,只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祝雅珩,悻悻闭嘴。 祝雅珩理亏,不敢反驳许乐彦一个字。站在一旁,赔着笑脸,等着风茉说话。 风茉接过纸张,仔细看着。她好好数了数,那纸上有近五十个名字,前十二个的炸裂程度和“炸雷”不相上下。看至此处,风茉无奈地看了一眼乖顺站在一旁的祝雅珩,深吸一口气,接着看下去。 后面倒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反正和“炸雷”是天壤之别。 风茉高悬的心逐渐放下。 祝雅珩还是能靠谱的。 风茉仔细看着纸上的名字,最终停留在接近末尾处。 “就这个吧,好听寓意也好。” 风茉的手指在“多乐”上,很是满意地同祝雅珩说道。 祝雅珩顺势望去,看看风茉指尖所指,又看看风茉本人,再次确认风茉是满意的后,开心地对着风茉笑着点了点头。 多乐好啊,多多安乐。 自己真有才。 祝雅珩心里得意着。 一旁的许乐彦见状,没好气地走过来,看了看风茉选中的名字,随即安下了心。 算她祝雅珩识相,还有能用的。否则他一定打的祝雅珩满地找牙。 许乐彦撇着嘴,斜睨了祝雅珩一眼。 多年后,风茉再和长大一些的许云初提起这件事时,许云初十分感谢母亲阻止了珩姨关于叫她“炸雷”的提议。 不过许云初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珩姨会给她起这些听上去就很精彩的名字。 关于这个问题,她的母亲告诉她,一切都源于祝雅珩想让孩子有个强烈的反差感。 比如叫炸雷,也许性格就能柔和一些。 秉持着这个信念,才有了那一个个让许乐彦提起就觉得气血逆流的名字。 得知原因之后,许云初倒是对她珩姨的想法很是赞同。 于是,不久之后,江南城出现了一位“炸雷使者”,专做打抱不平之事。但凡有小孩被无故欺负,都会留下“炸雷使者”惩治施暴者的身影。 当然,有些时候还是需要雷爹给她善后。 第613章 兄妹见面 对此,雷爹很是无奈。 没想到年轻的时候做过的事,还要为自己女儿做一遍。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会和祝雅珩一个德行。 每每想到这个,许乐彦都会无比愤慨,却又在见到自己女儿时,乐呵呵地跑过去嘘寒问暖。 毕竟自家宝贝女儿做的是大事,肯定累坏了。 作为“炸雷使者”的亲爹,他一定要保证好女儿的心身舒适。 祝鸣谦继位后,祝雅珩偷摸溜进过皇宫之中。 她出现在祝鸣谦面前时,祝鸣谦正伏案休息。从祝鸣谦眼下明显的乌青能看出,他很是疲累。更不用说一旁还有堆成好几摞的折子了。 新王朝初始,百废待兴。 祝鸣谦还有的累呢。 想至此处,祝雅珩长叹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便听到祝鸣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多日不见,你这看一眼就走啊,也太没良心了吧。” 祝雅珩闻言,笑着转身,看到了祝鸣谦略显沧桑,却依旧充满光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沉稳和威严,更藏着一丝肉眼可查的失望,但更多地还是欣喜。 如祝鸣谦所言,自祝世昌登基之后,祝雅珩就再也未曾见过他们了。 一是因为祝雅珩一想到这座皇宫,就会想起那段被宁其琛在手中操控的日子,就算已经过去许久,祝雅珩依旧心有余悸。关于这座皇宫,祝雅珩有的,都是不好的记忆。不去也罢。 二是祝雅珩生怕自己一旦出现,就会多个“公主”的名号。祝雅珩觉得自己可担不起一国公主的重任。比起什么所谓的公主,还是在风满楼里装装威风比较适合自己。 至于为什么在祝鸣谦继位后,祝雅珩又会出现在这座皇宫里,那就要感谢晴霜了。 要不是她也有了身孕,也许祝雅珩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说白了,来看看祝鸣谦也是顺腿的事。 “要我说,活要是一天做不完,就分几天慢慢来,事是要一件一件办的,你这样下去,身体是吃不消的。” 祝雅珩笑着抓起祝鸣谦手边备着的糕点,一口塞下,边吃边说,边往外不受控制地吐着渣子。 祝鸣谦闻言笑笑,生怕祝雅珩噎着,给她倒过去一杯水,顺带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宫殿的周围。 空无一人。 真不知道祝雅珩又使了什么法子,将自己身边近身伺候的人统统支开,好方便她进出自如。 祝雅珩看着祝鸣谦眼里的光明明暗暗,明白祝鸣谦心中所想,低下了头专心喝起了水。 看来这趟不算白来。 相比起祝世昌,祝鸣谦才算真正开始治理国家,虽然祝家掌权理由充分,但新朝真是站稳脚跟之时,不乏仍有心怀歹念之辈觊觎着这个座位,祝鸣谦一心扑在朝政改革上,自然分不出更多的心思在这些事上。晴霜的胎象还不稳定,每日被折腾的精神全无,自然也顾及不了许多。 两边都顾不到,自然有了空子可以钻。 第614章 狐假虎威 既然自己能够想到,那就没有不告诉哥哥的道理。 至于为什么祝雅珩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除了伺候的人在场太多就得在祝鸣谦面前守些君臣规矩以外,祝雅珩更想让祝鸣谦亲身体会到身边眼线太多的感觉。 祝雅珩又不是神明,哪里能够在短时间内支开那么多人。 除了正常换班地,其他人都要小心几分。 “你的用意我明白了,下次,正大光明地来便是了。” 祝鸣谦看着默不作声的祝雅珩,笑得温柔。 多日来政事繁忙,晴霜因为怀孕,整个人精神也不大好,祝鸣谦想两头兼顾,可最终还是一头重一头轻。 治国不同于治城。 虽然都有坚实的基础,可新帝继位,多的是贼心不死之人。 祝鸣谦光顾着外面,却忘记清理身边人。 还好祝雅珩肯来帮帮忙。 不过祝鸣谦还是希望如果还有下次,祝雅珩能直说。 他还真不习惯和自己的妹妹开始生分起来。 “哥,你辛苦了。” 听懂了祝鸣谦话里的意思,祝雅珩看着他淡淡一笑。 倒还真不是祝雅珩特意如此,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将祝鸣谦先同皇帝关联起来,而后才是自己哥哥。 可能是环境使然吧。 毕竟说的严重点,生死不过皇帝一句话的事。 虽然,哥哥不会要了她的小命。 可古来帝王者,谁又能看透呢。 但既然祝鸣谦已经透露出这个意思,那祝雅珩也不会拒绝。 顺杆爬呗。 更何况她是真的觉得祝鸣谦很是辛苦。 说着真心话。 你好我也好。 不亏的事嘛。 “晴霜才辛苦呢。” 祝雅珩说的真诚,听得祝鸣谦也很是开心,想着祝雅珩的来处,祝鸣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去看过晴霜了。 想着自己离开时,晴霜苍白的面容,祝鸣谦的心不禁隐隐作痛。 不知道这两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于是,发自真心感慨道。 “放心,我至少能保证在孩子出生之前,一直陪着晴霜。” 看着祝鸣谦身后的折子山,祝雅珩觉得祝鸣谦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晴霜那儿的。心里对于祝鸣谦送回来的书信一阵痛骂。说什么晴霜对她太过想念,导致忧思成疾,希望她快来见一面。 到了才发现,晴霜有了身孕,且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惊喜,那个时候祝雅珩就知道自己上了祝鸣谦的当了,说什么想念,合着就是让她过来照顾晴霜,替他陪着晴霜呗。 “那就有劳妹妹了。” 祝雅珩的回答再次正中祝鸣谦下怀,有个懂事儿的妹妹就是好哈。 “把你的令牌给我一个,我行事方便。” 看着祝鸣谦眼里的满意,祝雅珩撇嘴伸手,等着等同皇帝亲临的牌子给她去狐假虎威。 在皇宫好几天,祝雅珩才发现没个大家都知道的身份,是真的不太方便。 祝雅珩不爱有人在身边跟着,出了晴霜宫里,大多数人又不认识她,只要离开晴霜宫里,就寸步难行。 第615章 孩子出生 祝雅珩是想过从晴霜那里整一个腰牌的,可这些天晴霜但凡醒着就没有止过吐。祝雅珩看着心疼极了,又无计可施。只能尽心为晴霜熬好药,喂她喝下,再看着她吐出来。 晴霜每日都是如此,祝雅珩也不好再去让她多费心。 看着晴霜吃啥吐啥的样子,祝雅珩心急,更是在心里暗暗责怪祝鸣谦为什么不早点叫她过来。于是这深夜一趟,祝雅珩其实也是带着气的。 因为祝雅珩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却从来没见过祝鸣谦的身影,出现在晴霜宫里过。虽然各色的补品、珍馐不断地往晴霜这里送,可人不来,这些东西送再多又有什么用,现在的晴霜既吃不了多少,也用不到什么。 所以祝雅珩来找祝鸣谦也有来兴师问罪的目的的。 只不过当她看到祝鸣谦劳累的模样,便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了。 “还要什么?” 祝鸣谦看着祝雅珩不禁发笑,饶有兴致地问她,顺便琢磨着怎么能让她接受长公主的名号。 哪有他做皇帝,自己妹妹什么身份都没有的道理。 他们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还得是祝雅珩。 哪里有他们享尽了荣华富贵,自己妹妹在宫里行走,还要看人脸色的道理。 不过,祝鸣谦也深知祝雅珩不会接受这层身份的束缚。 因此,颇为苦恼。 “目前想不太到,想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听祝鸣谦这么说,祝雅珩下意识就想到了之前父亲同她提过的册封一事。 祝雅珩瞬时一个头两个大。 让她安安分分做一个公主,那不如让她再和南越王周旋几个回合。 这么难的事情,一家有一个人面对就可以了。 这份重担,祝雅珩是绝对没有信心承担的。 “早点睡吧。” 祝雅珩打着哈哈,同祝鸣谦说再见。本想着给他规规矩矩行个礼,真要做的时候,才发现无比别扭。索性对着祝鸣谦随意摆了摆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他眼前消失。生怕自己再慢一步,就能听到祝鸣谦也提起册封一事。 到时候还得想办法拒绝。 太伤脑筋了。 不如溜之大吉,反正东西也拿到了,人也见到了。 祝鸣谦望着祝雅珩快速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眼中对祝雅珩无奈地笑容也随之淡去,转而覆盖上地,是一抹上位者带着极具压迫性的冰冷。 翌日,以皇帝政殿为首,阖宫上下以“皇后有孕,特许恩典”为由,清除出了一大批人。 祝鸣谦到底是给一些蠢蠢欲动的人留了脸面。 否则,就不会是体面地送出,而是直接悄无声息地让他们的眼线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祝雅珩得知这个消息时,晴霜吐的最是猛烈,她顾不上别的,一心只在眼前的药炉上。 晴霜孕吐一直持续到她生产那日。 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晴霜长舒一口气,等候了一天一夜的祝氏兄妹也松了一口气。 还不等孩子被送来,祝鸣谦就已经出现在了晴霜身边。 第616章 两人两马 后来,据晴霜身边的大宫女松泽说,祝鸣谦一出现在晴霜身边,便眼泪鼻涕一大把,握着晴霜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祝雅珩对于没有见到这一场面,很是遗憾。 不过,祝雅珩自成为姑姑后,也没有什么空去在意这份遗憾。 或许是因为许乐彦总说祝雅珩天生被小孩儿喜欢,又或许是晴霜和祝鸣谦的儿子生下后,除了产婆外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祝雅珩,反正这小孩除了喂奶时,其他时候只有在祝雅珩怀里才能安静下来,也只有祝雅珩才能哄睡他。 对此,除了祝雅珩以外的所有人都很是觉得轻松。 而且这次,因为这个,也就没有人跟祝雅珩争抢给小孩儿起乳名的权利了。 当然,她也没有再出现什么惊世骇俗的创意,而是在晴霜和祝鸣谦跟她提起这件事时,灵光乍现,脱口而出一句“朝阳”。 祝雅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该叫这个名字。 而晴霜和祝鸣谦听后也很是满意,于是欣然同意。 祝朝阳出生第二日,祝鸣谦就下旨封祝朝阳为太子,甚至赐了府邸,供祝朝阳成年后居住。 祝雅珩照顾祝朝阳到满月,在参加完祝朝阳的满月礼后,趁着人多眼杂溜之大吉了。 小孩儿嘛,照顾两天得了,重要地还是得让他父母去管。 更重要地是,跑的越早,越能规避祝鸣谦以祝朝阳之名将自己留在这深宫内。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祝雅珩跟皇家没什么关系。 自祝朝阳满月礼之后,没有人知道祝雅珩去了哪里。 起先,祝鸣谦下令让许乐彦好好找找祝雅珩,不需要让她回来,但总要知道她安全与否。 后来,多次寻找无果后,众人也便歇了这个心思。 风满楼遍布全国各地,祝雅珩若是需要自然会现身的。如果风满楼都找不到她的踪影,那只有她刻意避开这一个原因。 更何况,在祝雅珩失踪的第二天,书卿也不知所踪了。 这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原南越和西凉交界处的河边,祝雅珩正躺在树下晒太阳。 听上去很奇怪,但这不正是祝雅珩吗。 “哎,我们下一站去哪?” 书卿捧着刚摘下洗好的鲜果,递一个到祝雅珩手里,坐在祝雅珩旁边,兴致勃勃道。 他原本是想偷摸跟着祝雅珩的,结果愣是费了五个月才找到祝雅珩可能出现的地方。 本想暗地里陪着祝雅珩,结果没走几步就被祝雅珩发现了。 见来人是他,祝雅珩倒也不意外,反倒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书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走遍了之前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要不去西凉瞅瞅吧。” “慎言,现在叫凉城了。” “管他的,去不去吧。” “去!我还没去过呢。” 定了地方,二人立刻起身赶路。 秋日夕阳,映照着一片金黄,两人两马,影子被拉的老长。 “慢点!” “啊?听不清……” 番外 一切的起因 宁其琛醒来时,正坐在去往东盛的车上。 因着是去做质子,因此行囊简陋,要不是还担着“北华皇子”的名号,要不是路途遥远,估计连马车都不会有。 宁其琛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惊又喜地挑开一点点车帘往车外看去,正在走的路途和记忆的路线逐渐重合,宁其琛才慢慢确定自己将要前往何方。 宁其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重生在这个时候。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着自己死时的屈辱,宁其琛默默握紧了拳头,发誓会让北华和东盛每一个侮辱过他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宁其琛放下车帘,坐正闭眼,开始在脑海里回想这一路上会发生的一切。很快,宁其琛发现脑海里每一件事都无比清晰,甚至有它们相应会发生的具体时间节点。 这大概就是重生给的特权吧。 宁其琛想着。 马车不断往前行进,宁其琛从车帘的缝隙,看着外头的景象,距离东盛边境应该只有不到几百里了。 前世就是在此处,宁其琛第一次遭遇了来自他那好哥哥的埋伏。 虽然仍然在北华境内,但由于是边疆地带,常年不安稳,因此他有大把的理由可以让宁其琛死在这里。 而宁其琛的饮食里被下了大量助眠的药物,因此被贼人欺负到头上时,他还正昏昏欲睡呢。 后来宁其琛是在一个山洞里醒来的,刚刚睁开的双眼感受到的不是四方的黑暗,而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刃。 这时的宁其琛根本不是眼前五个彪形大汉的对手,他眼睛一转,极速思考着对策,还不等他说什么,便听得外头一声声呐喊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外头的声响所吸引。不过多时,火光由远及近,整个洞口被火焰吞噬,浓烟瞬时堵在了洞内每一个人的咽喉里,迷惑了每一个人的视线。 宁其琛见状,赶忙将绑着手的绳子磨断,随后横冲直撞,拿着顺手捡到的石块,不断挥舞着,耳边充斥着咒骂声和哀嚎声,通过石块流回手腕的温热感,宁其琛知道自己一定是打中了的,但他不敢松懈,只能一直挥舞着。 宁其琛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宁御玦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救出。 那时的宁其琛还真以为是他那好哥哥良心发现,赶来营救。 后面宁其琛才知道,那天之所以会在那个山洞里见到宁御玦,是因为宁御玦一方面要以此确保宁其琛会死,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凭借这事,将跟他狼狈为奸的山贼不费吹灰之力一网打尽,让自己名利双收。 只可惜,天不绝宁其琛。 只让他受了些许的擦伤和扭伤。 而现在,宁其琛自醒来后,对车上的吃食再也不碰,所以他到现在还是清醒的。 宁其琛回想着,正纳闷为何车外此时还无动静时,喧嚣声四起。 宁其琛勾唇一笑。 坐等好戏开场。 番外 再回东盛 宁其琛装睡,被山贼掳走后,回到了记忆中的山洞。这次他醒的要早的多,不仅三两句话成功离间了山匪头头对宁御玦为数不多的信任,还成功的以此事反将了宁御玦一军。 宁御玦赶到时,等待他的不是只有六人的山洞,而是有足足两百人的山匪军,打他区区十五人那不是绰绰有余。 宁御玦见山匪背信,又实在敌众我寡,便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他们密谋的全部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被宁其琛听的一清二楚。 宁其琛本想着让宁御玦作茧自缚的,可后来一想自己突然转信,恐怕会让他们的提防加重,于是在山匪群里悄悄隐身,还在山匪头子下令对宁御玦他们一个不留时,悄悄地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很快,宁御玦剿匪不成,反被生擒的消息就被传回了北华皇帝耳中。 宁御玦是在回北华的半路上遇到在路边同饿狗抢食的宁其琛的。 原本宁其琛不用做到这个份上,算是某种“投其所好”吧。 宁其琛一见到宁御玦,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不过被预料之中地拦了下来,要不是他口中大喊着“皇兄救命”,引来了周围村落的人围观,恐怕宁御玦真的会无视周边皇帝的人,直接将宁其琛斩于人前。 这也是宁其琛的兵行险招。 只要有百姓在,他们就会维护自己并不存在的天家颜面。 一句“皇兄”,点破了这一行人的身份,宁其琛顺势将随身揣着的圣旨拿出,不断拼命大喊着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眼看着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宁御玦不胜其烦,只好现身出来当众表演一出“兄友弟恭”。 说起来,宁御玦太子之位的稳固,真要感谢宁其琛闹得这么一遭。 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中,宁御玦虽然治匪无功,却是个实实在在体贴兄弟,充满仁义的正人君子。 这也顺势帮了北华皇帝,给他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没有重罚宁御玦,只让他将功补过,护送宁其琛平安抵达东盛。 宁其琛目的达到,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看着宁御玦不情不愿,还要迫于压力不断关心着自己,宁其琛好几次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顺利抵达东盛后,宁御玦甚至只是匆匆和华璟骐父子见了一面,便借口快速离去。 宁其琛不禁失笑,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东盛有怪物会把他给吃了呢。 再次回到东盛,见到华璟骐他爹,宁其琛只觉得怒火中烧。 如果说,北华众人是蛇蝎心肠,那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让人恶心。 宁其琛如今都清晰地记得,自己死前被华璟骐他爹极尽侮辱的模样,他不断的求饶,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人,宁其琛只觉得反胃,不过他也挑了一个好地方,一个俯身,尽数将胃内的翻涌吐在了华璟骐他爹的衣袍上。 吐出来的感觉,就是爽啊。 番外 相遇圈套 宁其琛这次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规避了几次和华璟骐他爹单独相处的场景,且比之前更早的通过自己的能说会道,哄着华璟骐他爹白送了自己一个暗卫。 也就是风策。 后来,凭借着记忆,宁其琛避开监视,在华璟骐他爹眼皮子底下,组建了自己的暗卫队,全是一些无家可归之人,拿捏方便。 再后来,宁其琛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自己能够重生的关键。 原来是祝家军统领祝世昌之女祝雅珩,在福云寺虔诚所求。 听说她是听闻自己所遭遇的种种,因此希望他能有个灿烂光明的新生。 宁其琛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觉得祝雅珩这个人虚伪至极。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名字一直是和华璟骐的妻子对等的。 在东盛皇宫里,宁其琛听了太多遍了。 只是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成为这东盛的皇后。 不过这个答案宁其琛也很快知晓。 在一日,一大段宁其琛有些陌生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宁其琛梳理清楚后,才发现这是一段在他死后,灵魂无所归时的所见所闻。 在他死后的一个月,华璟骐登基为帝,同月给祝家下了圣旨纳祝雅珩进后宫为妃,却被祝家以祝雅珩重病缠身,卧床不起,恐污皇家净地为由推拒。华璟骐求娶祝雅珩未果,便开始明里暗里打压祝家,想要逼迫祝雅珩就范。 但和华璟骐设想的不同,祝雅珩被他逼的烦了,索性和祝世昌商议后,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反正也是被选秀女一事叫回京城的。 只是华璟骐不知道的是,祝雅珩离开时还带走了一支祝家军的精锐。 于是,在华璟骐以祝家大不敬的罪名,下令抄家的时候,祝雅珩带着那支扩编了两倍的精锐,杀回了京城,将华璟骐斩于刀下。 东盛从此在祝家的统治下,和其他四国和睦相处。 天下太平时,祝雅珩为所有在此番争斗中丧命的人,于福云寺点了长明灯,并亲自诵经祈福。 愿无辜者极乐,枉死者重生。 不知怎的,祝雅珩在点蜡时,手指不小心被一旁的蜡剪划伤,从指尖滴落的血正好落在了宁其琛的牌位上。 不过,就算得知这些,宁其琛对于祝雅珩也全无感谢的意思。 他只觉得这是她在惺惺作态。 不过因为她的背后的祝家,宁其琛的计划逐渐完善。 他才不要什么四国和谐统一,这些虚伪的人凭什么稳坐高台。 宁其琛决心制造一场混乱,让这些人为之珍惜的东西,都亲眼见证它们毁掉。 于是宁其琛周旋于南越、北华和东盛三国,以南越为自己的助力,不断挑拨北华和东盛的关系,为了搅得这趟水更加混浊一些,宁其琛还特意同祝家搞好关系,时刻留意着祝雅珩出生后的一切消息,顺带还知道了一些南越王的旧闻迷辛,也就着南越王身份的秘密,让他和自己的交易更加密切起来。 这一切宁其琛都胜券在握,除了之后他真的会爱上祝雅珩这件事以外。 那夜的相遇,落入圈套的,从来不是只有祝雅珩一人。 番外 再见故人 祝雅珩再次回到江南城时,书卿还在赶回的路上。 倒也不是故意躲着书卿,而是风满楼送来的密函被祝雅珩早一步拿到。 自从书卿跟着她一起游历后,祝雅珩明显感觉到跟着自己的人少了很多。祝雅珩明白是书卿告知了位置,家中众人放下了心,也就不再派人时刻追寻祝雅珩的脚步了。 而书卿也从来没想过瞒着祝雅珩,写家书时,都是当着祝雅珩的面。 只不过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二人之间很有默契。 而祝雅珩算着日子,如之前一般去到风满楼取家书时,看到的不是许乐彦熟悉的字迹,而是风满楼用来传递绝密消息的密函。 祝雅珩见状,心中有过一瞬的疑惑,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天下已稳,时局已定。 能让许乐彦如此小心传递的消息,也只能是和华璟骐有关了。 祝雅珩心中有了猜测,亮明了身份,取走密函。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拆开密函。 果然是华璟骐的消息。 他竟然能活着回到江南城。 只不过还不曾踏入江南城一步,就先被风满楼的人扣了下来,带到了许乐彦面前。 而他不仅回来,还组建了一支妄图光复东盛的残党。 按理说,他本该小心行事,只是有人特意给他写了封信,言明知道他心中所愿,会倾力助他成事,且知道他的身份,要他本人来见。 而华璟骐居然就真的出现在了二人约定的地点。 只不过华璟骐没有等到送信那人,而等到了许乐彦。 而许乐彦顺势,也瓦解了华璟骐的党羽。 一开始,华璟骐还以为这是许乐彦的计策。 后面许乐彦多次逼问下,华璟骐坚持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时双方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是错的。 之所以给书卿送来密,一是让他知晓这件事,要更加注意二人的安全。二是希望他在游历期间,多多注意形迹可疑之人。 祝雅珩见状,给书卿留下消息,当机立断,马上回到了江南城。 因为她猜测,恐怕是故人生事。 再次见到华璟骐,他已经被许乐彦折磨地只吊着口气。 不过,祝雅珩不曾现身,而是在房顶上匆匆看一眼,便福至心灵地赶去了灵犀寺。 反正华璟骐在许乐彦手里,她也不用担心。 祝雅珩赶到灵犀寺已是深夜。 为免惊扰,祝雅珩翻墙入内。 对着佛像福身一拜,说了句抱歉叨扰,便往后院走去。 刚入后院,祝雅珩便长叹一口气。 有些事,果然还是得亲眼看着才行。 “许久不见,君安好否。” 听上去是疑问,但说话之人语气间全是肯定。 祝雅珩将袖中的小刀滑至手掌,接着衣袖遮掩住,半靠在一旁的石门上,在月光下笑得优雅。 “是只有你一个,还是大家都在啊。” 祝雅珩需要知道这个问题,而她也笃定眼前这人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骗她,否则,他大可以就这样永远在暗处,时不时送给祝雅珩一点小惊喜。 番外 彻底闭眼 “他是真的死了,我补了很多刀,连带你的那份。” 祝雅珩眼前这人说的真诚无比,听得祝雅珩倒是满腹疑问。 什么叫做连带她的那份?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显示出他有多在乎吗? 太假了吧也。 “至于她,被折磨疯了,后来毒发,风策将她安葬了。” 见祝雅珩不说话,宁其琛接着说道。 在祝雅珩和书卿走后,宁其琛当即摆脱了束缚,将压制着自己的几人全部打开。南越王和箔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地变成了绝望。 因为下一刻,宁其琛从控制着他们那些人的手中拿过了书卿留下的药瓶,当着南越王的面,亲手灌进了箔歌嘴里,最后在箔歌弥留之际,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将刀一下一下捅入南越王的心脏、腹腔,直至他死去。 宁其琛的身子经过各种毒药的千锤百炼,又经过箔歌以南越秘药的调养,,变得十分奇怪,一般的药对他早已没了作用,除非是即刻要命的,否则他吃下跟吃糖豆无异。 这件事,宁其琛自以为祝雅珩和书卿应该早就想到了。否则他们也不会特意留下他,而自己消失。 既然要借他的手,彻底消除隐患,那么宁其琛,乐意之至。 不过,事实证明,宁其琛想错了。 祝雅珩单纯急着回家看小孩,且确信书卿的药到命除,而忽略了有个变量。 “放心,都有人盯着。” 见祝雅珩依旧不说话,宁其琛以为是她不信,所以特意加了一句,以示证明。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这样了,还能找到人为你卖命。” 祝雅珩说着话,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方便时刻扔出,让宁其琛一刀毙命。 “那华璟骐呢?也是你的手笔。” 这个明知故问太过明显,以至于祝雅珩自己问出,也觉得十分可笑。 “总要把事情做完吧。留着他,你也睡不好觉不是吗。” “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 “现在,只剩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宁其琛说这句话时,有着明显地期待。 “想来想去,这条命是你给的,还是要你亲手了结才算结束。” “动手吧。” 话音刚落,祝雅珩便如宁其琛所愿,飞身上前,抓住垂下的柳条,从宁其琛身旁掠过,迫使他跟自己一同使了轻功,从灵犀寺离开。 二人停在了一处空树林里,周围漆黑,只有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响来响去。 宁其琛站在原地,闭眼不动,只等着祝雅珩动手。 可不论怎样,宁其琛都没有等到祝雅珩动手,突然,周围风起,吹的宁其琛脖子一凉,他伸手抹去,摸到一片湿热。 原来在二人飞身出寺的那一刻,祝雅珩已经用手中小刀割了宁其琛的脖子,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如今发现,宁其琛抿唇一笑,随即倒地,彻底闭上了眼睛。 翌日,许乐彦桌上多了封信件,他打开看过,又惊又喜,随即让人将华璟骐秘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