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明珠与她的纨绔夫君》 第1章 救了死对头 烟花三月,万物复苏,正是最好的踏青日子,作为靖安侯府的大姑娘,姜雪临自然不会辜负这大好的春光,带着人到城外远山寺踏青去。 原本靖安侯夫人想压着她好好学学规矩,但近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本身也心疼女儿的靖安侯夫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出门在外不要惹是生非,带好了下人,不要落单了。 “娘,您还担心女儿我遇到事情啊?” 靖安侯夫人看着一身飒爽骑装,手中还拿着一根马鞭,明媚张扬的女儿,心头一哽,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脑袋也疼得很,温婉端庄的脸都差点没绷住,杏目一瞪。 “娘这是担心你遇到事情吗?娘这是担心事情遇到了你!” 原本因为要出门,心情不错的姜雪临一看亲娘有些动怒了,顿时放下了马鞭,规规矩矩站好,歪着头对着靖安侯夫人抿唇一笑。 “女儿从不惹事生非,从来都是事情找上女儿的。” 靖安侯夫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也缓了下来,“最近我跟你爹在给你相看亲事,你悠着点。” 提到亲事,姜雪临眉头一蹙,心情也落了下来,“女儿知道了,真遇到了,女儿也会忍着的。” 看女儿这样子,靖安侯夫人沉吟片刻,再次叮嘱,“……真要遇上了,也不用太忍着。” 她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并不是个会惹事的,但就是从小爱打抱不平,遇到不平的事情就总忍不住插一手。 姜雪临说得没有错,从来不是她惹事,一直都是事情被她给遇上了,看不过眼而已。 靖安侯夫人想到这里心中一叹,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快去吧,早些回来,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因着出了孝,最近亲事又遇到了麻烦,靖安侯夫人这才将她关在家中学规矩,以便将来寻一门好亲事,但也不能真的拘了她,她看着也心疼。 虽然平日里靖安侯夫人总是抱怨侯爷太过宠女儿,将女儿宠得无法无天,然而实际上她自己也没好多少,真要有心下狠手了管,姜雪临也不会养成如今的性子。 “好,那我走了。” 姜雪临心中一喜,对靖安侯夫人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旁人大家小姐出门踏青,总会带上很多护卫丫鬟,姜雪临却嫌弃麻烦,就带了一个婢女和两个护卫,她自己骑着马在前面,而婢女则乘坐马车在后面,马车上放着备用的衣物和各种东西。 京城之中喧闹拥挤,出了城以后视野瞬间就开阔了些,最近比较烦躁得姜雪临心情几乎瞬间就舒朗了很多,手中马鞭一扬,带头跑了出去。 通往远山寺的官道上没什么人,比起远山寺,京城另一边的相国寺人会更加多一点,但姜雪临却偏爱远山寺的寂静。 且最近烦心事儿太多,她也确实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散散心。 学规矩她虽然不耐烦,但还不足以让她烦心,整个靖安侯府最烦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姜雪临的亲事。 如今女子定亲早,成婚一般在及笄之后,疼女儿的人家会将女儿多留两年,但不管是哪一种,定亲的时间都不会太迟。 太迟的话,适婚的男儿都被挑走了。 人家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很多有女儿的人家早早就会相看。 成亲可以等一等,但可以先定下来啊。 姜雪临作为靖安侯府最受宠爱的女儿,自然也是如此,十四那年就定了亲,准备多留几年,等到十七八再成婚的。 可惜后来发现她那未婚夫是个怜香惜玉的,在外面养了个姑娘,靖安侯府知道后立刻就退了亲。 还未成亲就养了外室,想来也是个靠不住没担当的。 再后来,侯府老侯爷和老夫人相继去世,她的亲事就因为守孝耽搁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孝,又有丧妻的三皇子盯上了她。 靖安侯府当然不愿意自家娇宠长大的女儿去给人当继室,即使三皇子是皇子,正妻日后至少也是王妃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用,并不想姜雪临去给人家当便宜娘亲。 可惜三皇子一脉盯上了靖安侯府的势力,最近一直在暗示。 要姜雪临说,就三皇子那样的,她宁愿嫁给傅寒来那个死纨绔,都比三皇子要好。 后院之中不知道多少妾室通房,孩子都有好几个,她怎么可能会愿意? 靖安侯和夫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并没有通房妾室,家中清静,姜雪临可受不了后院那些莺莺燕燕的。 烦死了! “你们离我远些,我一个人跑一跑。” “可是姑娘,夫人让我等跟着您,不能让您落了单。”两个护卫面面相觑。 “回去不说不就得了,能出什么事情,真要遇到贼人,说不得还得我护着你们。” 两个护卫:“……” 这话虽然说得在理,不过也确实让两人羞愧。 作为护卫,打不过家中姑娘什么的……可他们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姑娘,而是上过战场的,别说他们,就是家中世子还有另外三位少爷也不是对手啊。 “还是你们想我给你们打晕了扔到马车里去?” “……是。” 迫于无奈,也不敢真的惹这位小祖宗,两个护卫只能退让。 就算跟得远了一些,好歹可以看着,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及时上前去。 姜雪临双腿夹着马腹,手中马鞭一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她记得,远山寺旁有一个瀑布,风景极好,两边还栽着不少桃树,这会儿桃花应该都开了。 策马扬鞭跑了一会儿,姜雪临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见爱马似乎有些累了,就减了速度开始小跑。 官道两旁栽了不少柳树,一片生机勃勃。 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说得大约就是现在吧?这还是姜雪临听着手帕交念的诗,至于后面两句她就不太记得了。 “救命……” 折了一条柳枝在手中甩着玩,姜雪临一边骑着马小跑,一边等着身后的护卫婢女跟上来,就在这时耳边却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求救声。 停下甩柳枝的动作,姜雪临凝眉一听,确定确实有呼救声,拍了拍爱马的脑袋,马儿得到示意,立刻再次开始奔跑。 “救命……” 瀑布下方的水流湍急,姜雪临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在水中挣扎求救,但因为水流太急了,后面想要救人的人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瀑布拍打出的洁白水花在此刻却像是夺命的幽灵一般,迅速将人推远了。 姜雪临在岸边,只看到那人一会儿冒头,双臂奋力扑腾挣扎,但却完全没有一点用处,只会让他呛水呛得更加厉害而已。 就这么一小会儿,那人就没多少力气了,挣扎的力道也在减弱,沉下去好一会儿才再次挣扎着冒头。 姜雪临看看那边无法靠近那人的另外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后方没有过来的护卫,轻“啧”了一声,这要是等她的护卫过来,估计那人就撑不住了。 没有多犹豫,终究还是救人更加重要,姜雪临将身上穿着的披风丢到马背上,双手用力撑住马背,下一刻身体跃出,落入水中,宛如灵敏的鱼般迅速朝着河中间靠近。 初春的河水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冰凉,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快速赶到那人旁边,姜雪临抓住对方的手臂就往回游。 此时这人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不过却本能地想要缠住姜雪临这根救命稻草,气得姜雪临不得不松开他,拎住他后颈的衣服才能继续保持行动。 费力地将人拖到岸上,此时她带来的护卫还有婢女已经到了,婢女在姜雪临上岸后迅速拿过马背上的披风披在姜雪临身上,裹住了她因为浑身湿透而显得玲珑有致的身躯。 “姑娘,请您先回到马车上吧,奴婢给您拿备用的衣物。”婢女也没想到这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说是为了救人,不过她家姑娘还是尽快回到马车上比较好。 如若被人看到了,肯定要影响她家姑娘清白名声的。 “嗯,我这浑身湿哒哒的,难受得紧,先回马车吧。” 婢女在照顾姜雪临这边,而那两个护卫则将姜雪临救上来的男人拖到一边压水。 刚把人翻过来露出下面的脸,两位护卫就都愣了。 平王世子? “……姑娘,是平王世子。” 已经踏上车辕的姜雪临闻言瞬间扭头看过来。 谁? 傅寒来? “世子!” 这时候,刚才在水中试图救人的那两人也终于赶过来了,紧张地围在那人旁边。 方才忙着救人,姜雪临并没有注意到底是谁,结果居然救了个死对头吗? “多谢姜姑娘救了我家世子!”看自家世子呛了口水后醒来,两个侍卫都松了口气,对着姜雪临恭恭敬敬地道谢。 姜雪临收回踏在车辕上的脚,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狼狈的傅寒来,“那倒不必了,等我将他重新踹下去,就不算是我救了他了。” 两个侍卫闻言,如临大敌般护着傅寒来后退了几步,“姜姑娘,您今日救了我家世子,平王府稍后必当登门拜谢。” 重新踹下去什么的,就算了吧? 知道你们俩有仇,但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第2章 互怼 虽然心中确实非常想要将傅寒来重新踹到水里去,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姜雪临也没有这么嚣张。 她真要这么做了,必然会给靖安侯府惹来麻烦,明日御史就得弹劾她爹去。 所以她遗憾地放弃了。 然而,即使她只是嘴上说说,傅寒来的两个护卫也紧张得很,生怕姜雪临真的付诸行动了。 这要是平时,傅寒来早就跳起来和姜雪临吵起来了,然而这一次却依旧在难受地呛水,浑身都湿透了,哪里有平时平王世子的嚣张。 姜雪临的眼睛和靖安侯夫人有些相似,都是偏圆的杏眼,但是眼角的位置又微微上挑,让她看上去更加张扬一些。 而她的性格就更加张扬了,与时下的贵女完全不同,似乎完全不在乎规矩般,否则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会和傅寒来成为死对头。 那双灵动的妙目落在傅寒来身上,最终傅寒来听到一声嗤笑。 “世子爷还真是,一如既往呢。” 呸! 真没用! “姜雪临!哪个女人像你这般粗鲁!”稍微缓口气,傅寒来听着姜雪临嘲笑的话,心中憋屈得很。 他也不懂啊。 为什么出城踏青还能看到姜雪临这个女人,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遇事不顺。 “傅寒来!”本来再次踏上车辕,准备钻进马车之中的姜雪临一听傅寒来这夹杂着咳嗽,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再次扭头摆出嘲讽脸,“哪个男人像你这般废物!” 不管是姜雪临带来的婢女护卫,还是傅寒来带来的护卫,看着两人又吵了起来,都有些习以为常,想劝,可两位主子明显都在气头上,一时间有些踌躇。 至于说二人在外吵架什么的,只要想到两人曾经在大街上动过手,眼前这也就不足稀奇了。 “听说姜家大姑娘出了孝开始议亲了?也不知道哪家的男儿这么倒霉,要娶你这么个母老虎!”在稍冷的春风中打了个哆嗦,傅寒来却不愿意服输,而且姜雪临的话确实气人得很。 他这会儿确实狼狈,但他唯独不想要在姜雪临面前服输。 可姜雪临能够和傅寒来成为死对头,两人必然有来有往,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呵!听说世子爷也在议亲了?也不知道哪家的名门闺秀得罪了漫天仙人,居然要嫁给你这么个……”刻意的目光再次扫过傅寒来,姜雪临将傅寒来挑剔了个遍,“啧啧,从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闺秀,最终却倒霉嫁给一个……唔,真是可怜呐。” 未尽的话语才更加恼人。 “你!” “哪家的闺秀会如你一般同外男见面争论,整天抛头露面,你就不觉得羞愧吗?还不赶紧避开!” 姜雪临轻蔑地瞥了傅寒来一眼,感觉身上确实不舒服,转身踏上马车钻进车厢里,随后又伸出脑袋,对着跳脚的傅寒来露出一个艳丽的笑,“本姑娘同外男说话了吗?” 说完就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你不是外男。 ——你又不是男人。 傅寒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雪临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暴跳,“姜雪临!你给我下来,本世子要跟你决斗!” “世子!世子!算了算了!”跟在傅寒来身旁的两个护卫见他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马车,连忙拦了下来,口中不停地安慰。 “世子您真的不是姜家大姑娘的对手,算了算了,不如我等先回去,将此事同王爷一说,王爷必然会为您讨回公道的!” 到时候,王爷肯定也说算了,估摸着还会关世子的禁闭。 “世子,属下先送您回远山寺换上干净的衣物,若是感染了风寒,您就不能出门了。” 算了吧算了吧。 您又打不过姜家大姑娘,何必自讨没脸呢,不如顺着台阶下来得了。 要是王爷王妃知道世子又和姜家大姑娘打了起来,并且再次输了,他们二人必然要倒霉的。 平王世子可以跟姜家大姑娘打架,但是他和另一人却不能,否则的话,靖安侯必然不会这么算了。 而且……他们二人,也不是姜家大姑娘的对手啊。 傅寒来气急,可两个护卫说的都是真的,他根本就不是姜雪临那个女人的对手,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姜雪临一个女人,身手居然会那么好。 “你们!本世子要你们有何用!” 居然打不过一个女子! 两个护卫对此只是垂首认错。 “去远山寺!” 冷死了,他一个男人,才不是怕了姜雪临,不过是不跟女子计较而已。 此时姜雪临正在马车当中,四周的窗户和门全部都关上了。 姜家这辆马车比较特殊,虽然车厢有帘子,两边的窗子也有帘子挡住外面的视线,但却都有一层暗门,只要将暗门关上,这马车就会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姜雪临没有急着换衣服,但身上湿了确实不方便,准备先去远山寺的厢房换了干净的衣物再说。 “姑娘,继续去远山寺吗?” 婢女跪在姜雪临身后,拿着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有些担忧她此时还穿着湿掉的衣物会不会着凉。 “此处回头多有不便,先去远山寺再说,况且,今日出来就是散心的,岂能因此回去。”姜雪临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 她是真的不觉得冷,就是湿漉漉的难受得紧。 回去太远,不如去近在眼前的远山寺。 而且她还想换了衣物继续踏青呢,怎么能因为傅寒来回头。 “……可是,平王世子似乎也要去远山寺。” “远山寺可不是平王府的家庙,再者,本姑娘若是因为他而避让,岂不是让他更加得意,以为我怕了他?不必多管,我们先走,届时也是我姜家先到。” 他才是后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是。” 姜雪临轻轻敲了敲车厢的门,外面立刻传来护卫的声音,“姑娘有何吩咐?” “去远山寺,现在,马上。” “……是。” 一个护卫驾驶着马车,另一个护卫则骑着马,手中还牵着姜雪临爱马的缰绳,两人很快就从傅寒来旁边穿过了。 “世子爷,本姑娘就先走一步了。” 马车经过的时候,傅寒来还能听到姜雪临的声音,扬起的灰尘被吹到脸上,立刻吃了一嘴。 “姜雪临!”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第3章 是谁这么倒霉 小瀑布和河流就在远山寺山下,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台阶,另一条则是坡道,姜家的马车自然是走的坡道,因着担心姜雪临受凉,路上又没有人,马车上山的速度很快。 守门的小沙弥看到姜家的马车,立刻上前念了一声佛,“几位施主。” “劳烦小师父了,我家姑娘需要一间厢房拾掇一下,不知小师父可否安排。” 骑马的护卫上前,下了马回了一个礼询问道。 姜雪临喜欢到这边来,门口的小沙弥都认得姜家的马车了,见姜雪临的马在一旁,并没有多问,“几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马车驶进远山寺,很快就停在了一间厢房门口。 京城的寺庙,多会准备一些客居的院子或者厢房,以便前来上香的人稍作休息,将人带到后,小师父行了一个礼,“施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可找寺中僧人。” “多谢小师父。” 等小和尚离开,马车的门才打开,姜雪临披着披风跳下马车,推开厢房的门迈进去,身后的婢女手中捧着一个小箱笼跟在身后。 里面放着的是干净的衣物鞋袜,还有配套的首饰。 她今天出来穿着的是一件红色的骑装,如今备用的衣物依旧是红色骑装,不过颜色与先前那件却多有不同,且上面的刺绣也不同。 之前那件上以海棠花为主,如今这件骑装却是以红梅为主题,还配着一枝缠枝梅花簪。 骑装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上面绣着一支探出头的梅花,枝头盛开着红梅,还有一些花瓣似随风飘落到披风下端,生动又雅致。 换好了衣物,婢女又重新给姜雪临上了妆,整理好了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约摸半个时辰。 姜雪临看了看铜镜中明艳的自己,原本因为遇到傅寒来有些糟糕的心情也舒朗了一些,扬眉一笑,起身往外走。 “去前面给菩萨上一炷香,用了素斋再继续去跑马。” 靖安侯夫人可是强调了,让她一定要上一炷香,求一枚姻缘签。 虽然姜雪临自己不以为意,觉得这劳什子只是讨个安慰,不过既然靖安侯夫人想,她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驳了她的意,否则下次再想要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而且近来爹娘为她的亲事烦心,她又不是不清楚。 她自己也烦心得紧呐。 带着人到了前殿上了一炷香,姜雪临又到门口那边求签。 也是巧了,傅寒来也终于收拾好了自己,过来求签了。 他是从石阶上来的,比马车的路程要短,且他一个男人,拾掇自己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像姜雪临,因而两人最终居然同时出现在了殿中。 巧了不是,傅寒来也是来求签的。 姻缘签。 没办法,他如今年满二十,马上就要加冠了,但亲事却还没有定下。 平王妃为他找好了姑娘,只是还没有定下来而已,也是想要讨个吉利,知道傅寒来要到远山寺来,就让他求一支姻缘签看看。 看到傅寒来,姜雪临立刻移开了目光,手摸过桌子上的签筒,闭上眼睛开始摇晃。 另一边的傅寒来冷哼了一声,拿起另一个签筒,也开始摇签。 姜雪临身后的婢女和傅寒来身后的小厮根本就不敢说话,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僵硬了,他们都怕他们会下一刻就在菩萨面前打起来,冒犯了菩萨。 好在两人的担忧并没有成真。 听到竹签落地的声音,姜雪临睁开眼睛,朝地上看去。 傅寒来同样睁开了眼睛。 两枚竹签交叠着躺在地上。 姜雪临嘀咕了一声“真是晦气”,拿起上面的竹签就去找旁边闭目养神的老和尚解签。 “嘿!我说姜雪临,你手中那枚是我的签,你的签在下面。”一看姜雪临拿走了属于自己的签,尽管并不信这个,只是听平王妃的吩咐求的而已,可傅寒来还是叫住了姜雪临。 别人可以,姜雪临绝对不行! 姜雪临停住步伐,回头看过来,微微扬起下颚,“世子爷,签如其人,您的签会压到本姑娘的签上?我手中这枚,自然是我的签。” 傅寒来:“……” 姜雪临没理会傅寒来,走到老和尚面前坐下,“大师,麻烦帮忙解一下这签。” 打盹儿的老和尚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伸手接过姜雪临手中的签,“施主稍等,容老衲看看。” 老和尚看了一眼,随后笑了出来,“此乃上上,大吉,恭喜姜施主了。” 见姜雪临似乎不太明白,老和尚又详细介绍了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老衲不说,施主也当明白是上上。” 姜雪临虽然不擅长诗文,可这句她还是知道的。 “姑娘!”身后的婢女一听是上上大吉,面色明显激动了起来。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希望姑娘的亲事能够顺利一些,嫁得良人,相敬如宾,夫妻和美! 姜雪临对这结果很满意,谢了一声就到旁边捐香油钱。 反正就是讨个吉利。 傅寒来手中拿着签,原本还想说姜雪临的上上大吉是他的,听到具体签文也不说话了。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个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吧? 这绝对是傅寒来误会了,这句话说的是女子没错,但既是姻缘签,自然是男女都适用的。 姜雪临起身后,傅寒来就坐下了,将自己手中的签递过去,“大师,麻烦了,解出好签,香油钱加倍!” 老和尚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施主,这签是您求来的,老衲只是告知您何意而已,并非是老衲解出好签。”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老和尚还是解了签,看了签文后还有些惊讶。 “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上签,大吉,恭喜施主好事将近。”放下竹签,老和尚笑眯眯地恭喜。 傅寒来闻言狐疑地看向老和尚,“莫不是诓我的吧?” 老和尚:“……” 见姜雪临捐完了香油钱回来,傅寒来立刻转移了注意。 “哟,恭喜姜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好男儿这么倒霉呢。” 姜雪临挑眉,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同喜,也不知道哪家的名门闺秀这么倒霉呢。” 小厮:“……” 婢女:“……” 第4章 亲事危机 最近两人都被家里叮嘱过绝对不要闯祸惹麻烦,加上此时还是当着菩萨的面,因而尽管手都有点痒,不过还是没有真的打起来。 两人最近都在议亲,若是打起来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了,亲事估计就悬了,对名声不好——虽然这俩平日里也没多少好名声,但这种时候还是悠着点吧。 姜雪临可不想将大好的春光浪费在傅寒来这样的人身上,求完签后就准备离开了。 先用点素斋,然后再去跑马,也不耽搁什么。 快要走到门口,姜雪临感觉傅寒来也走在了旁边,两人谁也不让谁。 “啊,对了,听闻三皇子心悦姜姑娘,正准备向皇伯还有皇祖母请旨赐婚,提前说一句恭喜了。”说完这话,傅寒来不管姜雪临瞬间停住的步伐,打开折扇,大步往前走去。 他确实看姜雪临不顺眼,也觉得谁要是娶了她绝对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但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对姜雪临的性格也有些了解,自然不会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不过是一句提醒的话而已,就当是还了今天的救命之恩了。 况且……姜雪临今天到远山寺来,绝对是为了散心吧! 绝对是。 他确实是好心提醒没错,如果姜家真的不想让姜雪临嫁给三皇子,卷入夺嫡之争不说,姜雪临还得过去就面对那群莺莺燕燕,给人当便宜娘亲,那就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否则的话,一旦三皇子说服了皇上,让皇上直接赐婚,姜家绝对不可能抗旨不尊。 天子金口玉言不可更改,届时无论姜家多不愿意,都得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就算皇上不会同意,可按照太后的性子,若是三皇子真的去求太后懿旨,估计也会成功。 一旦太后懿旨下了,为了孝道,皇上也不太可能违背。 ——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还不值当皇上和太后为此闹翻,且皇上一直孝顺得很,更加不会驳了太后的面子。 傅寒来是个纨绔不假,但京城里的纨绔一个一个脑子却都不傻,至少基本的情况是能知道的,也能知道什么样的事情可以招惹,什么样的事情不可以,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 这样才能作为一个纨绔活得更好嘛。 他好心提醒了姜雪临,也有另一个意思。 出来散心的啊?这下心情肯定更加糟糕了吧? 嘿! 看你怎么玩! 留下这么一句毁了姜雪临心情的话,傅寒来心情大好地出去继续溜达了。 姜雪临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寒来远去的背影,心情确实糟糕透了。 “姑娘?” “无碍,走吧。” “是。” 两人离开后,很快又有另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来到菩萨殿,跪在蒲团上上了一炷香,合掌闭目祈祷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来到老和尚面前。 隔着帷帽上的轻纱,老和尚看不清里面女子的脸,只看得模模糊糊的。 “大师,方才那两位都求得了什么签,可否方便告知?”说话细声细语,和刚才的姜雪临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阿弥陀佛,那二位施主今日运气极佳,都是大吉的签,不知这位施主想求什么?”老和尚并没有说签文的内容,也没有说两人求的是什么签,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大吉。 他不知道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会将别人的签告知他人的,至少在人家同意之前不会。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听到大吉,戴着帷帽的女子微微蹙眉,不过老和尚自然是看不到的,随后走到另一边拿起签筒也开始求签。 过了一会儿,一枚竹签落地,一旁的婢女上前,捡起竹签放到女子手中。 “大师,麻烦帮小女子解一下。” 将竹签放到木桌上,那女子轻声说。 老和尚只看了一眼就笑了出来,“吉。施主莫要着急,根据签文,你之所求都会得偿所愿,安心等待便可。” 那女子心中松了口气,同时暗暗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多谢大师提点。”说完,身后的婢女往放香油钱的地方放了十两银子,随后主仆二人才离开。 “得偿所愿,只是这最终会求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就看施主的选择了,希望这位施主莫要后悔才好啊,阿弥陀佛。”二人走后,老和尚收拾着签筒,轻声自言自语道。 此时的姜雪临已经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厢房,两位护卫正在院中等待着,没一会儿,就有小和尚将斋饭送了过来。 因为心中存着事情,姜雪临也没多少胃口,只用了一点就不吃了。 “姑娘不再用点吗?” 婢女心道,姑娘从前很喜欢远山寺的素斋的。 “不用了,我出去跑跑。” 在山间策马奔跑了一阵,姜雪临才将心中的那种憋屈释放了些,只是心情总归没有最初出门时那么好了。 没多少兴致,姜雪临跑了一阵,没在外面耽搁太久就回府了,反正留在这里说不得还会再遇到傅寒来那个家伙,本来心情就不好,看着岂不是更加糟心。 因为回去的早,靖安侯夫人还有些惊讶,毕竟她以为,按照姜雪临的性子,起码要到黄昏才会回来呢。 放她出门去,就没见过她早早回来过。 再看姜雪临一脸晦气的模样,靖安侯夫人心中一突:莫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临儿过来。” 姜雪临将月白点红梅披风扔给身后的婢女拿着,自己快步走到靖安侯夫人身边坐下,“娘。” “娘交代的事情做了没?” “做了,上上,大吉。”不欲多说什么,姜雪临回答完就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是她娘最喜欢的君山银针。 “遇着谁了?” 姜雪临噎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了亲娘的问题,毕竟靖安侯夫人发起火来,那可了不得。 “傅寒来那个家伙。” 靖安侯夫人心道果然,不过看姜雪临的脸色就知道应该没动手。 没动手就好。 正在议亲呢,这时候传出当街打架的事儿,名声可不太好,至少最近得收着点。 “娘,我从傅寒来口中得知,三皇子可能想要直接让皇上赐婚。” 赐婚。 给谁和谁赐婚? 答案显而易见。 靖安侯夫人带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三皇子几次伸出橄榄枝,想要娶姜雪临,姜家这边都没应下来,没想到,他居然会打着这样釜底抽薪的主意。 简直欺人太甚! 第5章 爹娘思量 靖安侯夫人和靖安侯一样的想法,都只想着给姜雪临找一个家世简单的人家。 她与夫君靖安侯二人感情很好,靖安侯也不是个好女色的,边关苦寒,靖安侯夫人也跟着一起,也就是后来几个孩子年岁渐长,需要议亲,加上爹娘年纪大了,这才回到京城之中张罗着,这些辛苦靖安侯都很清楚。 感念靖安侯夫人的陪伴,加上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分给后院,靖安侯府的后院之中干干净净,就只有她一人而已,家中清静,没那么多烦心事儿。 家中靠着男儿就好,不必女子联姻,自然并非一定要将姜雪临嫁入高门大户,她的性格也不适合这个,家中简单些,身份不必太高,反正有姜家护着,姜雪临也能安稳顺遂一世。 况且第一次定亲的时候他们夫妻倒是看好了人选,可对方却小小年纪就养了外室,现在再给姜雪临找,即使时间有些紧,夫妻二人也没准备就这么急急忙忙的。 这万一没有查清楚,可是关乎女儿一辈子的事情。 可他们没想到,姜家无意插足夺嫡之争,却依旧被人给盯上了,让姜雪临成为了对方拉拢他们姜家的棋子。 如果姜雪临嫁给了三皇子,即使姜家表明了立场不参与夺嫡之争,旁人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姜雪临在三皇子府上,姜家撇太开,她在府上的日子必然不好过,姜家疼女儿,为了姜雪临说不得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姜家宠女儿? 别说三皇子想要娶姜雪临是别有用心,就算是真心的,姜家也不愿。 那三皇子府上可不干净,皇子妃死得有蹊跷,就自家女儿那心思简单,没见过后院脏污的样子,能是那些女人的对手? 反正姜家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三皇子递过来的橄榄枝。 姜雪临因着守孝确实耽误了点时间,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这个年纪没定亲的女子不多,但也不少,又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为什么要给人当继室呢? 三皇子的继室也是继室! 姜家是不愿意姜雪临受这个委屈的。 靖安侯夫人也没有想到三皇子做事情这么不要脸和下作,见姜家不接,居然想要请皇上指婚,直接釜底抽薪。 原本靖安侯夫人这些日子就在寻找合适的人选,如今却不得不再次加快速度。 不行就低嫁吧,反正家中给她准备了好些嫁妆,低嫁了以后,以姜家的能耐,拿捏住对方,也不担心姜雪临以后的日子会憋屈难受。 “此事你莫要再管,接下来这些日子安心在家中待着,剩下的交给我和你爹就好。” 姜雪临也不想管啊。 她快要烦死这些事情了。 “可还有什么事情?” 见姜雪临手中捏着一枚点心,靖安侯夫人揉了揉眉心,再次询问道。 “没有了!我先回去了,跑了一天,浑身汗津津的,难受得紧,等晚上再来给娘请安。”姜雪临一听,立刻将点心放了下来,起身就想走人。 “等一等。” 姜雪临往外迈的步伐一僵。 “娘记得,你出门的时候,并非穿的这一套吧?” 干笑了声,姜雪临很快就找到了借口,“路上跑了马流了些汗,就在远山寺换了。” 靖安侯夫人知道姜雪临必然有些事情瞒着她。 跑马确实累,但那累的是跑的马,并非是骑马的姜雪临,她能流多少汗。 只是今日好不容易让她出门散心又遇到了这些事情,靖安侯夫人心疼女儿,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否则姜雪临没那个胆子瞒着她,她的女儿她还是清楚的。 见靖安侯夫人没有继续追问,姜雪临松了口气,脚下步伐加快,很快就离开了主院回到自己的院子中,“绿萝,备水,姑娘我要沐浴!” 洗洗身上的晦气。 不管是来自三皇子还是来自傅寒来的,都是晦气。 皇子尊贵,却并非是每一个人都想要那皇子妃的身份,至少姜雪临就不想要。 “是。” 留在府上没有跟着去远山寺的绿萝福了福身子,立刻就下去准备了。 而此时还在主院之中生闷气的靖安侯夫人也很快就迎来了下职的靖安侯。 如今靖安侯在京中当值,负责京郊大营,这是实权,而且还是深得皇上信任的人才能坐上的位置,他四个儿子只有因着早产,生而不足的幼子留在京城,剩下三个全部都在西北边关。 这样的人,也难怪三皇子会惦记着他们家的女儿。 一回来,靖安侯就看到自家夫人正在忙碌,且从脸色看还能看出来心情不愉,“夫人这是怎么了?临儿这是又惹祸了?她还小,慢慢教就好了,夫人何必气着自己。” 靖安侯夫人看了他一眼,又清点了一下拿出来的东西,这才挥手吩咐她的奶娘方嬷嬷拿走,“就这些吧,前儿个临儿想要我这东西,今日受了委屈,嬷嬷你给她送过去吧。” 一听姜雪临今天受了委屈,嗓子干,正在喝茶的靖安侯瞬间就放下了杯子,“夫人,谁欺负咱临儿了?” 方嬷嬷一看,立刻带着人都下去了,将屋子留给靖安侯夫妻说些体己话,接下来那些话可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听的。 “女儿的亲事侯爷也上心点,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靖安侯夫人说完,没好气地将姜雪临从傅寒来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 靖安侯听到后果然也冷下了脸。 “方才我让嬷嬷给舅舅家递了帖子,明日去拜访表嫂,他们家的云哥儿虽然比临儿小一岁,但也不是什么问题,若是表嫂没什么问题,届时只说是亲上加亲,两家早就定好了的。” “涛儿的那些同窗呢?” “涛儿的同窗都是些文官之家的子弟,家中规矩繁杂,临儿可不是个受得了拘束的性子。”想到这里,靖安侯夫人更加头疼了。 正在自己院子中的姜雪临看着方嬷嬷带着婢女捧着一堆盒子过来,看到里面有之前要了很久她娘都没给的红珊瑚手串,立刻高兴了起来。 深红莹润的珊瑚手串少见得很,平王妃也有一串。 是傅寒来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惜了这些日子不能出门,否则的话她一定要去傅寒来面前炫耀一下,馋馋他的眼! 第6章 平王妃 此时的平王府,傅寒来也从远山寺回来了,脸上同样带着晦气,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正在处理内务的平王妃。 平王幼年给当今圣上挡了刀,导致子嗣不丰,只有傅寒来这么一个孩子,而傅寒来出生的时候还体弱多病,因而对于这个儿子,平王夫妇一直都比较宠着的,也不要求他成才,平安长寿就好。 可以说,傅寒来会成为一个大纨绔,平王夫妇要负一部分责任,而当今圣上则要承担另一部分责任。 弟弟因为自己子嗣不丰,唯一的子嗣还从小体弱多病,大夫说了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圣上对于这唯一的亲侄儿,自然疼宠得很。 太后同样如此。 偏偏这样一个后台强硬,谁也不惧的平王世子,却在姜雪临头上不止一次栽跟头。 “阿寿回来了?让你求的签你求了没?相国寺那边更加灵验一些,你偏要去远山寺。”看到儿子回来,平王妃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嗔怪了声。 “母妃,您能不要叫儿子阿寿么?听着像是小厮的名儿,旁人听了肯定会笑话的。”傅寒来不满地抱怨,人却亲昵地坐到了平王妃旁边,立刻有下人上来给他上了往日里喜欢的茶,又送了些点心过来。 “签已经求了,解签的老和尚说是上签,大吉。” 今天这一遭可不顺,不过傅寒来也没有告诉平王妃自己脚滑从小瀑布上掉下去的事情,免得平王妃跟着担心他的身体。 先是落了水,差点丢了命,后来又被死对头救上来还笑话了,傅寒来现在真的什么心情都没了。 一听是大吉的上签,平王妃脸上一喜,话锋一转,“虽说远山寺没有相国寺热闹,不过大师说的话肯定还是准的。” 她已经在和永昌侯府那边商量好了,两边都有意,永昌侯府二姑娘费清,平王妃也是见过的,端庄秀雅,知书达理,管家也是一把好手,颜色还不错,两家已经换了庚帖。 今日傅寒来去踏青上香,顺便求个签,不过是讨个吉利而已。 谁不喜欢喜上加喜的吉利话。 傅寒来:“……” 母妃您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顺我者灵验,逆我者人定胜天吗? “怎么的,似乎有些不高兴啊,谁惹你了?” 也不应该啊,这整个京城,能够让她这儿子吃瘪的人可不多。 傅寒来虽然纨绔爱玩,但却并非没有底线之人,这不是平王妃身为亲娘的滤镜,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差不多的纨绔也不可能招惹他,都知道他身份高,家中还疼宠他,又怎么可能惹上来,所以这是怎么了? 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不怪平王妃好奇的。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晦气的人而已。”傅寒来不想多说,肚子也有些饿了,拿着桌子上的点心吃着。 平王妃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过些日子就要定亲了,虽说两家有默契,可你也要给永昌侯府点面子,毕竟娶的是人家的姑娘,莫要再出去惹事,否则这次你父王收拾你,母妃可不帮着你了。” “儿子也不是个惹事的人啊。” 至于平王妃提到的亲事,对于永昌侯府的二姑娘费清,傅寒来从前在姜雪临身边见过,她同姜雪临关系不错,不过既然母妃看重了,想来性子应该还可以,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将来娶谁,傅寒来都没多少意见,只要不是姜雪临就好,反正他是觉得,这天下大约没有比姜雪临还要不像女人的女人了。 怕平王妃继续问下去,傅寒来草草地又在口中塞了块点心,起身就告辞了。 “母妃,儿子上香流了些汗,山上不便沐浴,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平王妃还想说什么,听到傅寒来这话,顿时将快要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孩子。” “世子爷孝顺呢,这回来一身汗的就急急忙忙过来看您了,显然是将您的吩咐放在了心上。”旁边的嬷嬷见此,上前一步奉承道,脸上带着明显的疼爱。 她是平王妃的奶娘,如今在府上当值,深得平王妃信任,也是看着傅寒来长大的,虽说有些大逆不道,不过确实将傅寒来当做自己孙子疼爱。 “他呀,不给我惹事,我心里就安生了。”脸上带着笑意,平王妃心中忍不住想到了靖安侯夫人。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靖安侯夫人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她们家中都有一个不太好管教的孩子。 她也听说了,姜家的大姑娘,可没少让靖安侯夫妇操心,是真真被整个姜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儿,肆意张扬得很,京中虽然有不少夫人对她的规矩颇有微词,但心中何尝不羡慕,何尝不想要这样的儿媳? 羡慕她在家中的地位,父母兄长皆是能人,不必她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亲事,家中只有她一个姑娘,父母兄长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可不舒坦? 至于想要这样的儿媳,那就更加简单了。 姜家深得当今信任,男丁又都是有本事的,还疼女儿疼妹妹,娶了她,姜家必然会扶持女婿的。 可惜呀,姜家的亲事,除非圣上开口,否则的话,就全都是由大姑娘自己做主,她不点头,家里可不会给她定亲。 即使圣上开口了,只要没有下明旨,靖安侯也肯定会进宫求圣上改主意的。 那三皇子盯上了姜家大姑娘,图的就是靖安侯手中的兵权,还有他那远在边关的三个儿子,可姜家大姑娘可不是那么好娶的,至少平王妃就觉得他不会成功。 即使他是皇子。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这下面长大的皇子就不安分了,姜家怎么可能淌这浑水,将自家如珠似宝的女儿嫁给三皇子当继室。 他们家可是只忠于圣上的。 当然,圣上也不可能会因为三皇子的求娶就下旨赐婚。 事实上,如果不是姜雪临和傅寒来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平王妃都想要为自家那傻儿子求娶了。 当然,平王妃想要给傅寒来求娶姜雪临就并非是因为姜雪临身上的利益了,而是其他。 那姑娘她真真喜欢,也算是看着长大的。 可惜了。 不过,永昌侯府的二姑娘也不错。 等会儿…… “……嬷嬷,你说阿寿回来那脸色,莫不是遇上姜家大姑娘,又在她手上吃亏了吧?” 整个京城,能够让她儿子吃亏的,姜家大姑娘必须算一个! 第7章 暴露救人的事 傅寒来,乳名阿寿。 只听这乳名就知道长辈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期待了,此时还不清楚平王妃根据他的反应猜出他又在姜雪临那里吃瘪了,在自己的院子中沐浴完了就打了个喷嚏。 “平安!”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吃着下面送上来的点心,傅寒来突然开口道。 “世子。” “去给我把前几日皇伯送的宝石匕首给姜家送过去。” 他都打喷嚏了,肯定不是因为落水,十有八九是姜雪临那个女人在编排他。 至于编排他什么,傅寒来觉得自己都能够想得出来。 肯定是说她今天救了他,结果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命不值钱什么的。 虽然说傅寒来觉得自己提醒姜雪临三皇子求娶不成,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直接让宫里赐婚,已经算是还了她救命之恩了,不过那个家伙却不一定这么想。 傅寒来觉得,自己的命还是很值钱的,怎么也不能让姜雪临笑话。 ——让谁笑话都不能让姜雪临笑话! 换了旁人,救了他只会心中振奋,因为可以因此搭上平王府,得到平王府的感激,但是姜雪临? 呵呵! 平安今日没有跟着傅寒来出门,而是康泰跟着的,所以并不清楚上香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反应极快地应了下来。 一边将多宝阁上的匕首取下来,一边还在心中嘀咕。 这匕首可是皇上看世子爷非常喜欢才给的,听说原本是想要给下面小皇子的,因着世子喜欢就给了他,世子这几日一直在把玩,他和康泰都看出来他很喜欢了,没想到现在却要送去给姜家大姑娘。 依着世子爷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是拿着匕首到姜家大姑娘面前炫耀一番吗? 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傅寒来确实很喜欢那把匕首。 但那可是作为还了他救命之恩的东西,自然要非常贵重才行。 当时和姜雪临吵得不可开交,但傅寒来心中其实也明白,如果不是姜雪临,他这会儿可能真的栽在远山寺了。 看着平安将匕首装进雕花木盒中,傅寒来有些不舍地移开了眼睛——算了,为了救命之恩。 他这也算是送到点子上了,姜雪临肯定会非常喜欢的。 反正他欠了谁都不会欠姜雪临的,省得下次遇到的时候,她以这恩情来奚落他。 姜家收到平王府送来的东西,又听着来人隐晦地表示这礼是送给姜家大姑娘的,心中还有些疑惑。 等人走了,两人面面相觑。 刚好此时,姜雪临和从国子监回来的姜雪涛都过来请安了,听说这是平王府给自己的,姜雪临伸手就打开了。 摆在雕花木盒中的匕首柄上镶嵌着红润的宝石,晶莹剔透,不过却没有影响到整把匕首,让匕首变得华而不实,而是增添了几分贵重与美丽。 那宝石还是小剑的形状,看着很别致。 姜雪临一看到就喜欢上了,大概知道这是什么。 也能够猜到,这绝对是傅寒来最近的心爱之物了。 作为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整个京城除了姜家之外的人,大约也没几个比傅寒来要了解姜雪临了。 当然,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临儿,平王府那边怎么好好的给你送礼?” ——平王世子这是又做了什么? 看出爹娘的疑惑,姜雪临干咳了一声,只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没什么事儿,就是今日在远山寺上香的时候,顺手救了他而已。” 救人什么的,靖安侯夫妇已经习惯了,自家女儿是个心善的,遇到人有危险肯定会搭把手,之所以和傅寒来成为死对头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她院中的大丫鬟红萝母女就是她救回来的。 至于说两人关系不好……关系不好,自家女儿也不会因着这个就罔顾人命,当做没看到,那不过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还不到希望对方去死的程度。 原本夫妇二人还有凑到姜雪临旁边的姜雪涛都没有想太多,不过靖安侯夫人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姜雪临回来时候,身上衣服换了的事情。 心中一突。 “临儿在哪里救的人?” “……就远山寺旁边啊。” 原本靖安侯夫人这么一问,靖安侯还有姜雪涛都没有想太多,此时一看她这明显有些心虚的反应纷纷眯了眯眼睛。 父子二人极为相似的眼睛扫视姜雪临全身。 “旁边哪里?” “……” 知道自己今天不说实话大约是过不去了,姜雪临有些无奈,心中将傅寒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已经将自己对这匕首的喜欢忘在了脑后。 本来嘛,傅寒来不送礼过来,爹娘也不会发现问题,可现在却…… 这要是往日,救了傅寒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次不一样。 救的还是落水的傅寒来。 若是被爹娘知道了,肯定要教训她不带护卫自己跑的,否则有护卫在旁边,根本就用不着她亲自下水。 ——出门的时候她还答应了靖安侯夫人不会甩开护卫,独自一人的。 而且初春的河水还带着没有离去的刺骨寒意呢。 “女儿心中烦闷,就甩开了护卫自己跑一会儿,中途听到了呼救声。”姜雪临慢吞吞地说,一边说还一边瞥靖安侯夫妇。 “然后呢?” 没有问题的话,自家女儿不会是这么个模样。 姜雪临心一横,就说了实话。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落水的人,旁边救人的人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无法靠近,再不救人,肯定要出人命,我就下去了。” 靖安侯夫妇:“……” 姜雪涛:“……” 进入破罐子破摔状态的姜雪临干脆极了,“救上来以后我才发现那是傅寒来那个没用的家伙。” “早知道是他,我就不救了。” ——那还是要救的。 不过不妨碍她救上来后奚落一番。 当然,这些她全部都已经做了。 靖安侯夫人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揉了揉额头。 她这会儿真的有些焦头烂额了。 “除了你们,没有旁人看到吧?” “就只有傅寒来自己带着的没用护卫,还有就是我带去的人了。” “最好是这样。” 否则的话,自家闺女这亲事就更难了。 嗯? 平王世子? 靖安侯夫人扭头看向靖安侯,夫妻二人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好像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8章 家中讨论 靖安侯夫妇觉得傅寒来是个不错的人选,自然并非是因为和三皇子相比,谁都不错的样子。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平王世子的纨绔之名,可因为姜雪临,姜家对于他自然有更多的了解。 这人没多少所谓的君子风度,可家中又确实不错。 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怕早早开荤毁了底子,因而平王世子尽管比临儿还要大一岁,但后院并没有通房丫鬟什么的,听说为了防止他伤了身体,他院子里伺候的大部分都是小厮,没几个丫鬟。 同样是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平王夫妇带着平王世子曾经去过相国寺找了无大师批命,只说是不宜早早定亲,至少也要十八以后再开始议亲。 这也是傅寒来至今才开始议亲的原因。 旁的男子十六七,甚至十四五就会开始相看,定亲之后再成婚,一般也就是十七八岁,有一些比较迟些会到冠后。 加上靖安侯府对平王世子本人的了解,知道他虽然纨绔,但却并不惹祸。 也不对。 还是会惹祸的。 但那些祸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因为和姜雪临对上。 还有一点就是平王府本身了。 平王府也是难得后院清静的人家。 平王只有一个王妃加上一个侧妃,说是身体不好,难有子嗣,所以不耽搁人家姑娘了。 至于说那些不介意自家姑娘可能一辈子都没孩子的人家……那不是更加不能抬入府中,谁知道人家图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图他这个人吧? 那侧妃都是意思意思纳的。 后院清静,家中自然就清静。 最后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平王府不怕三皇子。 其他人家的话,还担心日后遭遇三皇子报复,但平王府?以靖安侯对当今的了解来说,三皇子还真没平王得脸。 越是想下去,靖安侯夫妇就越觉得平王世子不错。 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姜雪临肯定不会同意。 且也不清楚平王府那边的想法。 若是为了躲避三皇子,平王府知道了心中必然会有疙瘩,日后就算姜雪临真的和傅寒来定亲,日子也不会好过。 “爹,娘,你们在想什么?” 夫妻二人默契十足,只对视了几眼就交流得差不多了,随后耳边传来姜雪临警惕的声音。 姜雪临旁边的姜雪涛同样在沉思。 他们家虽然深得当今信任,但却不好直接和三皇子对上,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皇帝的儿子,谁知道当今心中会不会留下疙瘩? 这事情好好操作的话,还真的不错。 “临儿,你知道,若是你救了平王世子的事情暴露,就只能同他定亲了?” 靖安侯夫人收回看向夫君的目光,看着女儿平静地询问。 姜雪临头皮一炸,“……我是为了救人。” 救了人却要将自己赔进去,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救人的时候姜雪临也没想那么多,毕竟那种紧急情况,犹豫了人可能就没了,什么东西能有人命重要啊。 从小生活在边关,姜雪临太清楚性命的重要了。 而且她是为了救人,又不是落水被救。 这本身的意义就不同吧?即使旁人知道了也会理解的吧? “是,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救人,是好心,可这世间对女儿本就刻薄得很,旁人哪里会管这些?”靖安侯夫人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实话。 也是他们家将姜雪临宠坏了,她对这世间的规矩知道倒是知道,不过却不太爱遵循,跟旁的姑娘不一样。 ……要不然也不会和平王世子都斗得跟斗鸡似的。 “你确定,当时旁边没有人是吧?” 若是没有人看到,平王府那边也不可能会主动暴露这件事,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白名声。 正常情况遇到这些事情,平王府那边会主动上门提亲,不过以两人的关系,平王府也清楚这俩根本就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若是上门提亲那才是恩将仇报。 ……而且,靖安侯夫人怀疑,平王府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就好像在平王世子送了礼过来之前,他们也不清楚姜雪临下水救了他的事情一样,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姜雪临还试图掩饰。 那平王世子呢? 他又不是傻,能不知道暴露了以后会被收拾?十有八九瞒着家中父王母妃了。 此时在自家女儿手中的匕首说不得还有封口的意思在。 有时候靖安侯夫人都无奈,这俩能够成为死对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俩做事还挺像的。 “没有,这日子去远山寺的不多,几乎都去了相国寺,这大好春光的日子女儿还能跑马,就知道路上确实没人了。”一听可能要把自己赔进去,姜雪临也有些紧张,赶紧努力回想。 “事后女儿也询问了身边的婢子和护卫,他们那会儿也没有看到人。” 一听这话,姜雪涛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妹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要确定下有没有人看到啊?” “……我又不是傻。” “你不傻,知道落水的是个大男人,你一个姑娘家下去?万一是坏人,讹上你了呢?这也就是平王世子,你们俩互相看不上,旁人的话,你这身份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就不知道等护卫过来了再说?” 对他来说,平王世子的安危可没有自家妹妹重要。 姜雪涛每次想到自家水灵灵的好白菜被惦记着,就看年轻一代不顺眼。 他不行。 他不行。 他他他他他他们都不行! 兄长看谁都配不上自家宝贝妹妹! 甚至当初姜雪临前头定亲的未婚夫小小年纪养了外室的事情还是姜雪涛给查出来的。 当然,疼爱这不妨碍他此时教训明知故犯的妹妹。 “四哥,若非是等不及旁人过来,我也不会下水,再迟的话,命就没了。”姜雪临只要想到有可能和傅寒来绑定一辈子,还要面对他的嘲笑,在平王府生活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拳头都痒了。 救人的时候哪里有时间想那么多啊。 等人救上来她才知道事情要遭,只不过还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若是真的被发现了,就说是家中护卫救的人呗。” 还不行的话,就只能今天夜里趁着夜色去平王府弄死傅寒来了。 正在陪着平王夫妇用膳的傅寒来突然头皮一麻,随后打了个喷嚏。 第9章 流言 靖安侯夫妇并不知道自家心思简单,容易被利用的女儿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看姜雪临如此排斥的模样,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家是武将,靖安侯夫人虽然是文官家的女儿,不过在姜家待了这么多年,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他们同样赞同姜雪临的某些观念。 比如说,救人重要。 虽说这样容易被人利用,行事有些鲁莽,但这何尝不是一颗赤子之心呢? 所以他们也没觉得女儿下水救人就失了清白,可心中同样清楚,他们不这般想,旁人却不一定,这才是他们在意的原因——怕姜雪临因此受到伤害。 姜雪临此时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她是为了救人,难道一条人命还没有所谓的清白重要?何况她是救人,不是被救,傅寒来那个家伙都知道送了礼过来感谢,别人有什么资格说那么多? 怎么的,希望平王世子死吗? 不过尽管在心中嘀咕不行晚上跑去平王府打死傅寒来,姜雪临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 看出姜雪临的不高兴,靖安侯夫妇也没有继续留着,只是心中肯定上了心,这几天必然要注意外面的风声的。 “明日,我去你舅公家,你可要跟着过去散心?” 要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靖安侯夫人明天是不准备带着姜雪临过去的。 “不用了,女儿还是在家中待着吧。” 虽说能够出门放风,可今天的事情也确实扫兴得很。 第二天一早,靖安侯夫人就出门了,靖安侯要当值,姜雪涛也要去国子监读书,再过几个月他就要下场了,这段日子可紧迫得很。 安家提前接了帖子,知道靖安侯夫人今天要来拜访,早早就准备好了。 原本靖安侯夫人是为了姜雪临的亲事,想要问问表侄云哥儿,不过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倒是没有提及这件事,只说是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舅母,靖安侯让她来看望下老人。 安夫人也看出来靖安侯夫人并非是因为这件事而过来的,“阿鸢不实诚。” 一听这话,靖安侯夫人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旁敲侧击了一下。 “非是我不实诚,只是表嫂也知道的,近来为了家中那混世魔王的亲事头疼得紧。”靖安侯夫人无奈地说。 安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靖安侯夫人话下面的意思了,同样换上了一脸愁容。 靖安侯夫人愁自家女儿,她还愁自家儿子呢。 她幼子马上就要加冠了,可至今没有定下亲事,并非是找不到合适的,而是他本人没这个意思,提到就推拒,整天沉迷书画。 倒也不是对他有多少要求,好歹娶妻生子,难道一辈子跟书画过不成? 此时听靖安侯夫人提起这件事,心中也是一动。 姜雪临。 如果这门亲事能成,那也是好事。 不过,两位夫人也只是一句话带过,随后就说起来了其他事情,彼此之间心中却都有数。 离开了安府,靖安侯夫人乘坐着马车打道回府,想到姜雪临爱吃玉容斋的点心,就寻思着让嬷嬷去那边买上一些。 接下来几天时间,靖安侯府都没有提及远山寺的事情,而姜雪临看一直没有传出风声,心中也松了口气,就准备接了永昌侯府二姑娘费清的帖子去赏花。 晚上刚准备和靖安侯夫人说这件事,就看到了刚回来正在喝茶的靖安侯夫人面色寒霜,眉头紧皱的模样。 “娘,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还是谁又给您添麻烦了?快别气了,吃块点心,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大不了女儿私下里去将他们家的晚辈揍一顿给您出气啊。” 坐到靖安侯夫人旁边,姜雪临扬着明艳的笑容笑嘻嘻地说。 往日靖安侯夫人看到姜雪临如此的笑容,早就被逗乐了,可今日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目光。 姜雪临:“……” 什么情况? 她还是不是她娘最疼的女儿了? 这眼神姜雪临只在她娘看几个哥哥的时候看到过,还真没见过给她的。 心中摸不着头脑,姜雪临就看向了站在靖安侯夫人身后,今日陪着她一起出门的方嬷嬷,眼神询问:这是怎么了? 方嬷嬷对上了姜雪临疑问的目光,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提醒什么,只是那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这下姜雪临更加紧张了。 “……娘?” 姜雪临的眼睛很漂亮,此时又带着点小心翼翼,似乎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惹到靖安侯夫人生气了,像个惹了祸不自知,伸出小爪子试探的小猫崽儿。 靖安侯夫人心中一软,也知道这事情并非是她的过错,只不过是背后之人故意利用而已。 转眼之间就给姜雪临找好了理由,靖安侯夫人伸出手,没好气地在她额头戳了戳,声音也带着几分气恼,“你说说你,出门就知道惹祸……” “女儿知道错了,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那可就是女儿的罪过了。”心中一松,姜雪临立刻顺杆爬挽住靖安侯夫人的胳膊撒娇,然而靖安侯夫人却没有被她难得的娇态欺骗到。 “哦?那临儿说说,自己错在哪里了?” 姜雪临一噎,没吱声。 她也不知道啊。 这她怎么知道? 她这几天在院子当中可安分了,什么都没有做,又怎么可能犯了错?她只是根据靖安侯的反应,知道可能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靖安侯夫人在为此生气而已。 靖安侯夫人见状,戳着姜雪临额头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脑袋戳得一仰一仰的。 “不知道错哪里你就认错,看样子在娘不知道的时候,你又私下里干了不少事情吧?” 姜雪临乖乖被戳,完全不敢动。 见她这般,靖安侯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知,今日我在外头,别家的夫人问了我什么?” “什么?看上我了?” 靖安侯夫人:“……” “姑娘家家的,能不能不要将自己的亲事放在嘴边,不害臊!” “娘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吧?告诉我吧!” 靖安侯夫人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句差点让她跳起来的话。 “有人问我,靖安侯府是否同平王府将结秦晋之好。” 第10章 来自平王府的拜帖 姜雪临差点跳起来。 秦晋之好?什么秦晋之好? 平王府还有女儿吗? 有女儿的吧?说的一定是她四哥和傅寒来的姊妹吧? 肯定不是指她和傅寒来。 这时候姜雪临也意识到事情不妙了,她没那么傻,能够拿到她娘面前来问,那必然外面已经传开了。 可是之前一直没有消息啊,不应该有人知道这件事,总不能是傅寒来那个笨蛋那边搞的吧? “……娘,平王还有个女儿吧?” 被姜雪临这番自欺欺人的话气笑了,靖安侯夫人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妄想,“平王府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平王世子,哪里来的女儿。” 瞧这出息的,不想嫁给傅寒来,都想把自己四哥推出去了。 “我还想说呢,你不是说了,当初旁边并没有其他人吗?这事儿总不能是平王世子身边的人泄露出去的吧?” 提到这个靖安侯夫人就来气,虽然她和靖安侯晚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也会说一些话,都觉得平王世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他熟悉姜雪临,这么一来反而不会在成亲以后拘了她。 但是他们觉得不错,和有人算计这场亲事,那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们也不想为难姜雪临去做不乐意的事情。 姑娘家嫁人仿佛是第二次投胎一般,对女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了,若是不高兴,那就是一辈子不高兴,他们也舍不得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去忍受着不乐意的人过日子,整天鸡飞狗跳的。 “确实没什么人啊,那日去远山寺的人很少,路上基本看不到人。”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这段时间靖安侯府一直挺注意外面的风声,只要有动静就会想办法压下去,可即使如此,依旧传开了。 并且还是在靖安侯府不注意的时候传开的,要说这是意外,谁信? 就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般。 姜雪临倒是没想太多,她就是气恼传出这话的人太闲了。 没事儿干的话,就去找事干,而不是给别人找事。 “别让我知道是谁!” 姜雪临忍不住磨牙。 靖安侯夫人一看她这样子,心中顿时更加无奈。 “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呢?” 姜雪临茫然看过来。 “你正在议亲,如今突然传出你同平王世子一同落水的事儿……” “等一下,才不是我跟傅寒来那个家伙一起落了水,明明是他落水,我下去救人而已,我可没他那么没用。” 靖安侯夫人:“……” 忍不住伸手捂着胸口后仰。 她真的要被姜雪临给气死了,根本就没有抓到重点啊! 是她的错,从前想着嫁人以后日子必然不好过,在家中的时候就多宠着点,让她出阁前自在一些,加上家中着实简单,夫妻和睦,兄友弟恭,确实没给姜雪临危机感。 当时她总心疼她,总想着没事,日后长大就好,而如今一看…… “娘?” 见靖安侯夫人脸色不对,刚气恼别人乱传话还传不好的姜雪临再次安静了下来。 对亲娘她确实更加敬畏一点,这要是换了靖安侯或者几个哥哥,姜雪临就不怕了,可靖安侯夫人要是真的生气,别说她了,靖安侯都得低头。 正想说什么,侯府的周管家突然过来说是门房那边收到了帖子,需要夫人亲自回一下。 来自平王府的帖子。 方嬷嬷将周管家手中的帖子接过来,送到靖安侯夫人手中。 烫金的帖子看上去雍容华贵,下角还有平王府的标识,靖安侯夫人打开一看,发现是平王妃的拜帖。 拜帖和邀请别人做客的帖子不一样,一个是自己到别人家中拜访,一个是邀请别人到自己家中做客,平王府送上拜帖,言明明日到府上拜访,提前知会一声,接了帖子就表示会安排,还回去就是拒绝拜访的意思。 看到这是拜帖而非邀请帖,靖安侯夫人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件事本就是为了救平王世子才惹出来的,他们又是女方,自然应当平王府上门来商量解决。 虽然说平王府是亲王府邸,而靖安侯府不过是侯府,身份上差了两截,就算平王府送了邀请帖,邀请她明日去平王府也可以,但靖安侯夫人心中肯定会不舒服。 “娘?” 姜雪临见靖安侯夫人看了帖子后脸色好看了些,试探着叫了一声。 “平王妃明日会来府上拜访。”靖安侯夫人放下帖子,很快让人备了回帖,这才和姜雪临说接下来的安排。 姜雪临:“……” 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怎么有人知道女儿救了傅寒来的事情,但到时候我们两边说好了,只说是我的护卫救的人,应该可以吧?”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止姜雪临在议亲,人家傅寒来也是,她可是知道的,平王府和永昌侯府的庚帖都已经交换了。 庚帖交换,就是定亲了,结果在这时候出了这事情。 说不得平王府那边也懊恼得很,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姜雪临为了救傅寒来,而不是傅寒来为了救姜雪临,因而他们家完全不亏心,该表态的是平王府而非他们家。 而且,若非是为了救傅寒来的命,姜雪临现在完全不用面对如此麻烦。 只凭傅寒来是平王唯一子嗣,是平王世子,这一出平王府就得感激她,帮忙解决所有问题。 毕竟当时姜雪临完全可以拒绝下水,或者等着护卫过来再说,但那样的话,傅寒来如今如何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平王妃对姜雪临也确实感激得很,见姜家接了帖子,给了回帖,心中松了口气,随后端起石桌上的杯子抿了口上好的茶,还有心思欣赏园子中的奇花异草。 顺便欣赏一下平王教训儿子的戏码。 在外面传出风声之前,她和王爷压根什么都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 若是清楚了,事情又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 从护卫那里知道事情的经过,平王妃至今还心有余悸,此时再看儿子,心中就更加生气了。 “王爷,可要给您换个粗点儿的棍子?” “母妃!” 第11章 平王妃来访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两个整天就知道折腾的晚辈可以处理的,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到家中就告知长辈。 结果呢? 一个两个都瞒着。 靖安侯府那边还好说,虽说姜雪临没有直接告诉家里,可被家中父母察觉到,靖安侯夫妇好歹知道这件事,可平王府呢? 那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等听到外面流言的时候,平王和平王妃夫妇整个都懵了。 再从傅寒来口中吭吭哧哧知道了一切,可不就气得想要棒打不孝子。 给靖安侯府送了帖子,平王妃就看着平王收拾儿子了。 往日一直舍不得,即使他惹了祸,夫妻两个怜惜他从小身体不好,最多骂两句,也几乎不会真的动手打他,否则他也不会养成这般的性子,但是这次不打不行了。 喝了一杯茶,平王妃就离开了,她要准备明日去靖安侯府拜访的事宜,平王暂时不适合出面,只能平王妃自己过去。 而且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一般,很可能和夺嫡之争有关,两家对此心知肚明,那就更加要慎重了。 不管明日结果如何,他们都会查清这幕后的真相。 第二日一早,平王妃早早安排了人,带着提前一日准备好的礼,直奔靖安侯府而去。 京城的富贵人家都在东边,靖安侯府虽说落魄了一代,不过作为开国功臣,侯府自然也在京城东边,距离平王府并不远。 姜雪临正在自己的院子中,靖安侯夫人那边已经提前递了话过来,让她今日务必收拾一下自己,不要失礼了。 今天平王妃拜访和她有关,她肯定要露面的,不能像往日那般随意,所以一大早她就被婢女绿萝叫了起来。 她身边四个大丫鬟,绿萝人细心,最会照顾人了,青萝绣活好,人也温柔,红萝会武,而且医术不错,紫萝则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姜雪临院子中基本都是她管着的,四人每人擅长负责的都不一样。 绿萝刚将人拾掇好,主院那边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靖安侯夫人让她过去一趟。 姜雪临看了看雕花梳妆镜中的自己,随后起身往外走。 绿萝看了看外面,赶紧拿了件披风跟了上去。 这春日的早晨还有些凉,姑娘衣着单薄,可别受凉了去。 此时平王妃已经落座了,正在同靖安侯夫人闲聊客套,目前还没有说到主题。 听到下面来报说是大姑娘到了,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走进来的姑娘穿着一件齐胸襦裙,上半身是浅粉色,只有衣领袖摆是海棠红,下面的裙子则是同样的红色,裙摆用金色绣线绣着不显眼的桃花,走动之间宛如一朵朵桃花在脚边悄然绽放。 姜雪临今日头上并未插着步摇,一边是梅花金丝镂空喜鹊登梅簪,另一边则是金镶碧玉蝴蝶簪,耳旁垂着镂空葫芦坠儿,目光明亮缓步走来,眉心的红色海棠花钿成了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明艳活泼。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端庄规矩的类型,若是强行往那上面靠,反而会显得不伦不类,绿萝非常了解她,给她搭配的发饰让她带着年轻女儿家的活泼,又不会拘了性子。 “拜见王妃娘娘。” 平王妃看着对自己屈身行礼的姜雪临,想到这姑娘明知道对自己的不妥还是下去救了她儿子,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好孩子,快起来。” “谢王妃娘娘。”姜雪临起身,这才给靖安侯夫人请安,“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靖安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平静无波,“昨夜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心中存着事儿,实在无法安心。” 姜雪临:“……” 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不用当着平王妃的面点出来吧? “……是女儿让娘操心了。”姜雪临心中带着愧意,老老实实地说。 这时候,平王妃就不得不开口了,毕竟她们都清楚,这件事还和傅寒来有关,甚至这些麻烦都是因为姜雪临救了傅寒来。 “夫人何必如此说,这么善良的女儿,我呀,还巴不得拉到自家去呢,惹了麻烦也非是本意,旁人遇着同样的事儿,许是为了避开麻烦根本不会插手。” 这是平王府对姜雪临的态度。 这其实也是平王妃异常感激姜雪临的原因。 整个平王府都感激她。 正常大家闺秀遇到男人落水,根本不会赔上自己的清白下去救人,即使人溺死了也不能责怪人家,最多就是袖手旁观不救而已,大部分这种时候会等着下人过来,让下人下去救人。 可是了解过当时的场景,平王妃知道傅寒来根本就等不到姜雪临的护卫赶到。 姜雪临下去救人,是真的在赌上自己的清白名声。 清白名声,对于一个女子,尤其还是正在议亲的未婚女子来说太过重要了,失了名声不好说亲不说,甚至还有一些人家会直接将人送进家庙。 ——即使她是为了救人。 姜雪临下水的那一刻,真的承担了很多不该属于自己的风险,所以平王妃并没有用疏离的自称,而是直接用了“我”。 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不过这些话当着姜雪临这个未婚姑娘的面,倒是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姜雪临坐在这里听着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寒暄,觉得浑身都难受得很,她也不是没见过平王妃,但这次情况不同。 待了一会儿,靖安侯夫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看姜雪临椅子上有钉子的模样,索性就让她先回去了,接下来的讨论不适合姜雪临听。 姜雪临一走,平王妃脸上就带出了歉意,“此事是平王府欠了姜家与大姑娘的,不知侯府这边有何想法?” 平王妃之前还觉得自己跟靖安侯夫人肯定很有话说,毕竟她们都有个不消停的孩子,只是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子而已。 结果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就不得不面对面商量那两个孩子的事情。 “臣妇听闻,平王府正在同永昌侯府议亲?” “确实如此,目前两家庚帖已经交换,不过却还没有小定。” 一听这话,平王妃就知道靖安侯夫人的意思了,心中一松。 没有小定,也就是还没正式走流程。 那边并未正式定下,就是说如果侯府愿意,平王府会正式上门提亲。 第12章 亲事定下 “小女从小被臣妇与侯爷宠坏了,加上后院清静,小女没有见过多少后院的事儿,对这些也不擅长,原本臣妇与侯爷都想着,只给她找一个低一些,家中人口简单的人家便好,也不指望她嫁入高门大户,受了规矩的拘束。” 靖安侯夫人叹了口气,颇有几分烦恼。 这些话自然是说给平王妃听的。 如今平王府的姿态摆了出来,昨夜靖安侯夫人也同靖安侯商量过了。 如果之前没有暴露姜雪临救了平王世子的事情,那么他们还能够随了姜雪临的意,可如今背后有人有意将事情闹大,很多事情也不好操作。 当然,不好操作并非是没有操作的可能,比如说将一切推到护卫身上,除非有人站出来,否则根本无法反驳,但背后之人既然想算计,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解决。 还有一个办法则是让平王府收姜雪临为义女,两人成了兄妹,一切自然好说。 不过靖安侯夫妇晚上躺在床上商议了半天,都被觉得还是定亲更好。 当然,即使心中如此想,他们是女方,靖安侯夫人也不会表现得多急迫,依旧端着点。 这种端着并非是出于身份,而单纯是女方的矜持而已。 他们家虽然没有平王府身份高,但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爱慕虚荣的人家,如果平王府无法拿出诚意,那他们肯定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即使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短时间内姜雪临的亲事肯定会很难,而三皇子那边又在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说服皇上或者太后娘娘赐婚,根本不给他们时间犹豫。 比起三皇子,傅寒来自然要好太多了。 心中有意,靖安侯夫人就试探平王府那边,试图给姜雪临多要一些保证。 “哪里,大姑娘这性子我倒是喜欢得紧,善良又有勇气,看着就真诚,跟这样的小姑娘相处啊,真真觉得人心里都平静了很多。” 平王妃只是笑。 “说起家中清静,平王府也清静得很,府上只有我同一个侧妃,平日里还有些无聊,打叶子牌都凑不齐四个,若是有大姑娘这么活泼热闹的姑娘在,日子肯定要比现在有趣得多。” 平王府带着诚意过来,靖安侯夫人也有意,双方都配合,慢慢就不再试探,而是将一切放到了明面上。 晌午,平王妃在靖安侯府用了午膳,两位夫人在园子里越聊越投缘,等她离开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极好,已经约好了过几天就下帖子,邀请靖安侯夫人去王府赏花了。 人一走,靖安侯夫人一直绷着的脊背都放松了一些,喝了一杯茶缓和了一下心情,这才询问身后的方嬷嬷,“临儿呢?” 跑得倒是挺快。 好在她和平王妃聊的内容也确实不适合她听到,这才让她躲了懒。 “大姑娘小憩了一会儿,如今还没有醒。” “让丫鬟过去一趟,等她醒了让她来主院,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是。” 方嬷嬷吩咐了下去后看靖安侯夫人有些疲惫的模样,心疼地站在身后给她捏着肩膀,“夫人不必担忧,说不得这还是好事一桩。” 方才平王妃在的时候,方嬷嬷一直伺候在靖安侯夫人身后,自然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中,知道平王府那边给足了诚意。 不管这诚意是不是因为姜雪临救了平王世子,这都不重要,起码表现出了平王府对姜雪临的满意,以及姜雪临嫁过去日子不会难过。 ……前提是,姜雪临嫁过去。 想到要告诉姜雪临,即将给她还有平王世子定亲的事情,方嬷嬷忍不住和靖安侯夫人面面相觑。 以自家姑娘的性子,肯定会闹的。 唉。 “闹什么闹,若非是她自己惹了祸,如今又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儿!” 根本不给靖安侯府时间! 姜雪临如今年岁本就比较大,急着定亲不能拖下去,还有三皇子盯着,否则的话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可以按下来,等着两三年过去,没什么人注意了再议亲就好。 可现在有什么办法? 不和平王府结亲,那和谁? 歇了会儿,靖安侯夫人就开始处理府中的内务,心中还寻思着接下来得将姜雪临带在身边,教她管家事宜了。 从前也有教,但是嫁到平王府的话,肯定要多学一些。 要说靖安侯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家中后院干净,姜雪临面对后院的女人不太会应付,现在平王府那边答应了三十五岁之前没有孩子才会纳侧妃,倒是暂时不用操心这问题了。 这是靖安侯夫人最满意的地方。 她最开始只是试探着提了这个事情,没想到平王妃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她当时着实愣了一下。 “府上后院清静,若非此事,府上给大姑娘找的人家,必然也会找家中人口简单清静的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反正府上不必靠着裙带关系,自然自家姑娘高兴最好。” 当时平王妃看出了靖安侯夫人的惊讶,反而笑了,平和地解释,“这件事儿终究是因为救阿寿而起,平王府自然不能委屈了大姑娘,况且我那孩子我了解,没多少志向,也得亏家中有爵位,即使他不成器也吃喝不愁,在一些人眼中,他并非良人。” “还有一个原因,阿寿小时候体弱多病,这些年虽说调养了过来,但后院人多并非是好事。” 靖安侯夫人想到平王妃的话,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这门亲事稳了。 平王府的态度,平王妃那些话也能让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性儿的人。 这婆婆不好相处,对女子来说尤为煎熬,甚至有些时候比夫君本身更加重要。 男人不懂后院的那些道道,那是只有女人才懂的事情。 处理了一下府上的内务,日光西斜的时候,姜雪临终于磨磨蹭蹭地过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那条齐胸襦裙,倒是让她看上去比往日端庄秀雅了很多,不过那灵动的双目依旧让人明白她并非是多安分的人。 看到姜雪临,靖安侯夫人也不拖着,直接开口道,“你同平王世子的亲事定下了。” 刚坐下的姜雪临差点跳起来,“什么?!” 同一时间,同样被平王妃告知这个消息的傅寒来则直接跳了起来,“母妃您说什么?” “我说,你同姜家大姑娘的亲事定下了。” 傅寒来:“……” 第13章 快想想办法 平王妃平静地看着傅寒来跳脚,还能端着茶杯喝茶,让婢子给自己捏捏肩膀。 虽说今天这一出很顺利,两边都有意,但也并不是说就很轻松了。 过了一会儿,傅寒来终于跳脚结束了,看着平静的平王妃,不禁有些委屈,“儿子还是您儿子吗?” “你要不是我儿子早就让你父王一天一顿打了!”平王妃也气得慌,她对姜雪临确实满意,但只要想到这事情怎么来的,她就恨不能再让王爷打儿子一顿。 傅寒来:“……” “还有,靖安侯府那边说了,他们家原先想要给大姑娘找一个不纳妾的夫君,我替你答应了。” 听了这话,忍不住再次陷入怀疑的傅寒来:“……母妃,儿子真是你儿子吗?真的不是刚出生那会儿和姜雪临那个女人抱错了,她其实才是您的孩子?” 放下手中的茶盏瞥了傅寒来一眼,平王妃差点被端住自己从小到大的教养。 “那你说呢?人家要因为救了你,把自己赔进火坑了。” 傅寒来:“……” 倒也不必如此,平王府也算不得火坑吧? 一双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平王妃,傅寒来小声嘀咕,“……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他确实纨绔,但同时也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倒是没有因为平王妃私自把自己的亲事定了,甚至好像还答应了不少条件而生气。 唉。 平王妃叹了口气,揉揉突突跳的额头,“没说你。” 我说的是三皇子! “……哦。” 那还好。 唉。 旁人家的十岁小儿都可以撑起一个家了,再不行也算个半大孩子,他们家这个……愁死人了,得亏家里有爵位,他是皇上疼爱的亲侄儿,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哦。 “总之母妃就是知会你一声,明儿平王府会去永昌侯府拜访,说明事情的经过,把你和费家二姑娘的亲事退了。” “母妃,不能这样啊,就不能说当初救我的是姜家的护卫吗?说姜家姑娘下水救我只是谣传,真实的是姜家护卫。”傅寒来忍不住转动脑筋。 他只要想想因为被姜雪临救了而成亲,就知道以后姜雪临一定会天天嘲笑他的! 而且两人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这要是成亲了还了得?姜雪临那个粗鲁的女人不得天天跟他动手啊? 他喜欢的是那种知书达理的姑娘,不是姜雪临这种啊! 而且他母妃居然还答应了姜家不纳妾! 那不就是说,他得一辈子守着姜雪临那个女人,挨打了都没地方去,还得乖乖回主院,最多睡个书房? 想到这里,傅寒来的目光再次变了。 不行,绝对不行! 只要想到要在姜雪临手中过日子,还要名正言顺地将两人扯到一起,朝夕相处的,傅寒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不能,姜家本就在议亲,这事儿出来,即使说是谣传,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和姜家议亲,这时候愿意的都不怀好意。而姜家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拖下去,一个是姜家大姑娘年纪大了,另一个就是三皇子那边。” 出了这样的事情,三皇子那边不定还会盯上姜雪临,但看着他的作风,也确实让人无法确定。 真要是因为迟迟没有定亲让三皇子成功了去,对姜雪临,对姜家,都是无妄之灾。 平王妃身在皇家,知道的也多一些,三皇子那人……不行。 不能因为救了她家阿寿,让人姑娘将一辈子都赔进去,平王府做不出来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虽说…… 旁人眼中,阿寿也不是良人,而是个火坑,但好歹平王府不错,阿寿也是个负责的,最重要的是安全,不会将姜家扯入夺嫡之争。 傅寒来:“……”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他真的不想一辈子被嘲笑,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跟姜雪临不和,是死对头啊,他真的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母妃,想想办法,儿子真的不想啊——” …… “娘,你快想想办法,女儿真的不想啊!” 另一边,靖安侯府也在为这件事吵闹。 姜雪临觉得自己整个儿都要崩了。 傅寒来! 她跟他定亲? 啊啊啊! “娘您想想,那可是傅寒来啊,女儿若是嫁入了平王府,到了他的地盘,肯定日日被虐待,要伺候他,要给他相夫教子,可不把他给得意的!” 姜雪临已经可以想到傅寒来那得意嚣张的嘴脸了——之前那么狂有什么用,还不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只要想到这一幕,姜雪临就很想冲到平王府将他丢到远山寺外的小河里。 绝对不行! 这亲事绝对不行! 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弄死傅寒来的! “娘,这亲事真的不能成,要不然女儿害怕将来哪天,女儿一个没忍住下毒手啊!” 靖安侯夫人:“……” 听你这话我反而不担心了。 靖安侯夫人也是了解自己的女儿,只坐在那里看着她折腾,偶尔搭上一两句,并不管她。 家中还有不少事情,而且这亲事虽说定下了,却不代表就没别的事情要忙,恰恰相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了。 这婚嫁规矩本就复杂得很,两人年岁都不小,可不得尽快安排一应程序,还有姜雪临的嫁妆也得好好清点。 这一桩桩的事情,哪一个都要靖安侯夫人来办。 上面三个儿媳,姜雪临的嫂子们都跟着各自的夫君在边关,否则还能有人帮她搭把手,可惜靖安侯夫人不愿小夫妻分离太久,问过她们之后就让她们跟着过去了,也能让她儿子有个照应。 姜雪临绞尽了脑汁,回头发现靖安侯夫人似乎正在出神,立刻靠过去撒娇哀求,“娘,您就想想办法吧,女儿真的不想跟平王世子扯上关系啊,要不然真的会被他压一辈子的!” 这怎么可以! 见靖安侯夫人无动于衷,姜雪临咬咬牙,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 她知道家里是担心夜长梦多。 “娘,女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靖安侯夫人抬眸看过来。 “您说,女儿找个男人招赘怎么样?” 靖安侯夫人:“……” “出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要不然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哦。” 第14章 同意出门赏花 靖安侯夫人快要被姜雪临气死了。 招赘? 亏她想得出来。 倒不是说靖安侯府觉得招赘不好听不乐意,硬要将女儿嫁去旁人家里,而是愿意接受招赘的男人可没几个好的,有本事的男儿谁会愿意入赘。 那都是要被笑话,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即使因为这个,靖安侯夫人也不会同意,何况还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 即使姜家并不介意养着姜雪临和她男人,但是那男人如果真的那么废物窝囊,姜雪临日子也会过得非常憋屈。 而且谁知道那愿意入赘的男人到底图的是什么,她的女儿打小儿心思简单,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若是遇上了别有用心的男人,即使她身手很好,保不准也会被算计了去。 别说男人不会算计女人,算计着妻子嫁妆,妻子娘家的男人可不少。 当天晚上她就将这事儿连同白天和平王妃说的事情一起和靖安侯说了。 “……其实,临儿若是不想嫁人,招赘也不是不行,反正家里养得起她,招赘的话还不用处理妯娌婆媳关系,咱家也能护着。” 靖安侯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主意其实还不错。 而且他们这么些年给姜雪临准备了好些嫁妆,她也不愁吃喝,何必嫁到旁人家里去受委屈。 男人没用就没用吧,姜雪临有他,有四个哥哥撑腰,有没有夫君撑腰也没事儿,况且就算是找了个年轻有为的夫君,那夫君会不会给她撑腰还是两回事。 家中和睦,却不代表靖安侯不知道那些后院一团糟的人家是什么样子。 宠妾灭妻又不是没听过。 靖安侯夫人安静了一下,声音倒是平静了下来,没有像白天那样发火,“侯爷在浑说什么呢?” 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这对父女给气死。 才说不知道姜雪临像谁,能像谁? 像她爹呗! “……没什么,夫人说的对,小孩子家家的不能随她去,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唉。 上辈子真是欠了这对父女的。 “从前咱们不是说过,平王世子其实不错吗,除了不愿意办差事,以及和临儿关系有点不好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甚至还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毕竟姜雪临十岁回京城到现在,也八九年了。 而这些年,他们也算是看着姜雪临和傅寒来撕扯的,因而对傅寒来了解颇深。 “夫人说得对。” 再次得到靖安侯的肯定,靖安侯夫人心中的怒气终于稍稍减了一些,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些话,这才阖目睡去。 正在自己院子的姜雪临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就是不懂,她好心救人,怎么还救出了问题呢?也太亏了吧? 不行,必须得想想法子,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都能想到,真要是成亲嫁入了平王府,傅寒来那个家伙会是什么样得意又嚣张的嘴脸了。 绝对不行。 确定这想法,姜雪临在快要天亮的时候终于浅浅睡去了。 靖安侯夫人也知道姜雪临不满这门亲事,接下来几天只能将她带在身边,一边跟她说此事的好处,一边教她管家,原本精神奕奕的人儿直接就像是脱了水的花儿般蔫了。 “你不是说,永昌侯府二姑娘给你下了帖子,约你赏花吗?”连着三天,眼看着姜雪临越来越没精神,靖安侯夫人也有些心疼。 她之前不准备让她出门的,就怕再出门又遇着什么事儿,也想要临时改改姜雪临的性子,可想想这事儿姜雪临也确实受了委屈,又有些心软。 这事情说到底,并非是她女儿的过错,虽说女儿家在外要注意自己的清白名声,可当时情况紧急,她女儿心善,谁也不能说出什么来。 坊间谁要是说姜雪临不自爱,靖安侯府还没怎么的,平王府那边就翻脸了。 说姜雪临不自爱,这不就是相当于在说姜雪临的名声比之平王世子的性命更加重要?平王府就这一个孩子,闻言又怎么可能不恼。 这几天姜雪临被关在家中,自然不清楚外面的风言风语,但只看靖安侯夫妇还有每日去国子监回来后都拉着一张脸的姜雪涛,就能知道并不怎么样了。 好在有平王府同靖安侯府一起镇压流言,平王府那边还更加严厉,且已经放出了风声两家即将结为亲家的事情,倒是没有让事态更进一步恶化。 饶是如此,只要想到那幕后之人,靖安侯夫人依旧恨得牙痒痒。 “那永昌侯府二姑娘原本要同平王世子定亲,庚帖都交换了,如今你应邀过去怕是不妥。” 毕竟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得利者上门耀武扬威,不管他们家还有永昌侯府怎么想,可旁人必然会如此。 “清儿妹妹昨日又让下人给女儿送了信。”知道靖安侯夫人松动之意,姜雪临眼睛一亮,期待地说。 她真的不想学管家。 这事儿出来后,清儿妹妹依旧给她送了信邀请她过去赏花,就说明她不介意这些。 是个人都能看明白,这事情并非姜雪临之过。 永昌侯府二姑娘费清比姜雪临小了两岁,几年前外出遇险被路过的姜雪临给救了,两人就此成为了好友,因而她自然能够理解姜雪临的做法,除了傅寒来性别不对,其他没什么不对的。 “帖子上说了是哪一日?” “两日后,上巳节。” 上巳节本就有郊外游春的习俗,永昌侯府二姑娘邀请姜雪临赏花也正常。 “那永昌侯府二姑娘本就是你手帕交好友,若是因为平王世子的事情避嫌反倒是不美,靖安侯府行得正,坐得直,何必让人以为是心虚底气不足,即使如此,那两日后你就过去吧。”沉吟片刻,靖安侯夫人说道。 虽然听上去是慎重考虑的,但是姜雪临却知道她娘只是在给她出门放风找由头罢了,否则的话,即将定亲的姑娘可不适合出门去,因而立刻就欢呼了出来。 她不想见那些拈酸吃醋,说话带刺的姑娘,但如果能够出门,那还是很乐意的。 “谢谢娘!” 第15章 赴宴与提醒 靖安侯夫人伸手帮姜雪临头上的缠枝蝴蝶宝石簪扶好,心中有些叹气。 她家临儿并不喜欢彰显女子仪态规矩的步摇,所以用得不多,用着步摇总觉得拘束,家里也从未想过将她嫁去规矩重的高门大户,只是如今…… 唉。 这时候,靖安侯夫人居然有些庆幸,还好临儿从前和平王世子掐得要死要活,两人还曾经当街动手,她家临儿压着平王世子打,想来平王府那边也知道她家临儿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加上临儿救了平王世子,应当不会对她怎么样。 毕竟,若非临儿不在意世俗规矩,也不可能下水救平王世子,平王世子早就没了,只因这个,平王府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提前给了最差标准,日后怎么的,平王府那边都不会因为这个落差而为难临儿了。 这么想着,同平王府结亲也算是好事。 “过去了不许胡闹,若是再闯祸,在成亲之前你就别想出门了。” 最终,因为有些担心姜雪临又惹事,靖安侯夫人提前警告道,然而她这话一出来姜雪临就不满了,粘着她抱怨。 “娘,您这话女儿可就不赞同了,女儿什么时候惹过事儿,就算是救人,那也是意外,并非女儿惹事的啊。” 靖安侯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戴护甲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狡辩。” 虽说救人要紧,但靖安侯夫人作为一个娘亲,她还是不希望姜雪临为了救人让自己担上风险。 别说平王世子,就算是当今陛下来了,靖安侯夫人私心里也希望姜雪临优先选择自己的安危,而不是为了救人冒险,不求几个孩子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安顺遂。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夫君还有几个孩子的性子,因而从未说过这些罢了。 因为可以出门赏花,又能放风了,姜雪临接下来精神都很好,看得靖安侯夫人无奈得很,暗道自己同意让姜雪临出门果然是对的。 在姜雪临的期待中,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上巳节那天。 一大早姜雪临就起来了,她今日穿着的是一条芙蓉色的百花曳地裙,裙摆和袖口以及衣领的位置都绣着初春绽放的花朵,裙摆繁花丛上方还绣着几只翩翩起舞的彩蝶,摇曳生姿。 腰间是一块上好的镂空羊脂白玉球,精巧的蝠纹下还垂着一条海棠色的络子,耳朵上则是一对葫芦玉坠。 今天绿萝给她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也是当下未出阁女子流行的梳法,看上去俏皮又不失端雅,配上并蒂海棠珊瑚簪与凤尾鎏金簪,整个人富贵大气又不会显得庸俗。 这年纪的姑娘像花儿一般,怎么都好看的。 “绿萝,将前几日娘让嬷嬷送来的红珊瑚手串呢?” “回姑娘的话,在这边,您今日要戴这手串吗?”路过从另一边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前几天靖安侯夫人送她的红珊瑚手串。 也是傅寒来想从平王妃那里得到,但一直没到手的东西。 这种色泽的红珊瑚不多,而男子佩戴红珊瑚总会显得更加风流倜傥一些,这就是傅寒来想要那串手串的原因。 “就这个吧。”姜雪临瞥了一眼点头道。 “诶,好的。”将手串取出,帮助姜雪临戴好,绿萝又将方才拿出来的缠枝莲花镯放回盒子中。 梳理好了自己,姜雪临看了看镜子中的人,非常满意自己今日的装扮。 她要去永昌侯府拜访,那自然不能像是出门踏青那般穿着骑装过去,至少也要正式一些,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就等着姜雪临这个主人上车就可以前往永昌侯府之中。 今天姜雪临带的是绿萝,若是有什么事情,绿萝也好给她收拾。 “早些儿回来,莫要惹事,仔细回来后你爹收拾你。” 见姜雪临准备出发了,靖安侯夫人这时候依旧有些放心不下,再次警告道。 “知道啦知道啦,娘您就安心吧,娘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要同女儿一起过去?”心情大好,姜雪临靠在靖安侯夫人身旁笑眯眯地说。 她当然知道靖安侯夫人不会和自己一起。 “又瞎说,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聚会,我一个当祖母的人过去做什么。” 又不是夫人聚会。 那不过是未出阁的姑娘趁着还没有嫁人,在家中日子松快一下而已,都是差不多同龄人一起玩就好,长辈过去算什么,她又不是放心不下,恨不能将女儿拴身上的人。 ……虽然说,如果可以拴身上,靖安侯夫人还真的恨不能将姜雪临拴身上带着。 “回来我给您带玉容斋的点心!” “去吧。” 姜雪临起身告别,带着绿萝往外走。 “绿萝,看好你家姑娘。” “是,夫人,奴婢会注意的。”绿萝福了福身子,这才跟上了姜雪临。 靖安侯夫人:“……” 唉。 注意什么啊,真要临儿遇到什么事情,她那几个贴身婢女不帮忙递刀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们劝着点? 不过婢女忠心,靖安侯夫人心中也欣慰。 永昌侯府和靖安侯府的距离不远,坐上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永昌侯夫人是个爱花的,后面园子里种了好些花,这季节自然引人入胜,作为主家的费清已经在等着她了,其他还有两个姑娘也已经到了,见姜雪临过来纷纷打招呼。 那两个是永昌侯府的表姑娘,不过费清并不喜欢同她们在一起相处,表姐妹关系一般。 打完了招呼,费清知道姜雪临喜欢海棠,将她拉到一株盛开得极好的垂丝海棠边,又说了几句这才去招呼陆续到来的几个姑娘。 姜雪临坐在石桌旁,一边欣赏着那株垂丝海棠一边和绿萝说话,借着说话的功夫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是刚才费清借着给她介绍这株垂丝海棠的时候塞过来的。 小纸条上只有几个清秀却带着急躁的字。 【不要靠近水边。】 那是费清的字,姜雪临熟悉得很。 第16章 冲突 姜雪临有些错愕,这里是永昌侯府费家,费清是费家的二姑娘,也是唯一的嫡女,为什么她要这样小心地提醒自己,不要靠近水边? 任何人过来同姜雪临说这句话,姜雪临都不会这么意外。 费家有什么问题? 还是今天这出赏花宴会发生猝不及防的意外事情? 姜雪临对这些后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所以她现在除了知道今天会有阴谋,还真的想不出来这么做的目的。 总不能是永昌侯府觉得她截胡了费清和傅寒来的亲事,所以想要报复她,设计她落水试图溺死她吧? 应该不至于。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期望平王府照旧和永昌侯府结亲呢。 她不想插足这件事啊! 想不通,姜雪临虽然疑惑,却也不会为了这点子疑惑去冒险,手掌一翻,小字条儿就消失在了掌心。 姜雪临身边管事的婢女都是识字的,绿萝也看到了她手中的字条儿,心中一紧,“姑娘?” “没事儿,估摸着其他人也快要到了。” 不过,因为费清的提醒,姜雪临也确实将事情放到了心上,起身去赏花,一边赏花,一边借着赏花的功夫目光瞥过周围的婢女嬷嬷,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 唔…… 以她的眼光,确实看不出来。 没一会儿,费清邀请的人就都过来了,姐姐妹妹在那边叫得欢,看到姜雪临的身影,几人脸上都带着点好奇。 姜雪临的性子和京中贵女不同,也不太合得来,熟悉的也就是几个勋贵的女儿,像是那些家中规矩重的根本不会和她有什么接触,就怕自己的名声也会被带坏了。 费清今日邀请了她,自然不会再邀请和她有矛盾的。 “雪临姐姐不是定亲了,怎么还出现在这儿了?”最后来的姑娘看着姜雪临,有些奇怪地问。 她是宁国公府四房的姑娘,也是永昌侯府出嫁女的女儿,和费清同样是表姐妹的关系。 姜雪临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是薛家妹妹啊,我是定亲了,又不是没了,怎么的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被姜雪临这么噎了一下,薛家姑娘明显停顿了下,“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般定亲,不就要在家中准备嫁妆,绣嫁衣了?怎么好继续在外面抛头露面?” 她这话一出来,其他几个姑娘脸上也带上了不满,一个个秀气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正有人要开口,姜雪临却抢先了一步再次怼了回去,造作地举着帕子捂嘴轻笑。 是真的很造作,让人看着就浑身不顺服的那种刻意扭捏。 她故意的。 姜雪临确实不喜欢和其他贵女争论什么,处不来就不处,但是找上门的麻烦她却不会无视过去。 从小被家里宠着,几乎和傅寒来一起成为京城一霸的人,能是什么好性子,不去欺负人,那都是姜家教得好。 “哦……原来在薛家妹妹口中,赴清儿妹妹的宴是在抛头露面啊?啧啧,薛家妹妹现在这么抛头露面,会不会名声不好?” 薛家四姑娘脸上一红,似乎没想到姜雪临反应这么快,有些着急。 她之前对姜雪临没什么意见,但是这次姜雪临抢了费清的亲事还敢来赴宴,难不成是来耀武扬威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哪个意思啊?我赴宴是抛头露面,妹妹赴宴就是名正言顺?” “只是定了亲的姑娘一般都会不再出门。” “哦,那可怎么办,万一遇上指腹为婚,岂不是出生后就得在府中关着,薛家还有这样的规矩?倒是没听说旁人家中这说法。” 你只要敢说有,以后薛家的亲事就会变难。 “你同平王府定亲,如今怎么好意思赴清姐的约!”见姜雪临说话带刺咄咄逼人,薛家四姑娘有些急了,慌不择言道。 姜雪临冷笑了声移开了目光,显然是不想同这脑子不好使的说话。 其他人即使好奇,也没有在这当口询问什么,就她有嘴巴是吧? 原本在这里提及这件事就很不妥,大家都聊着别的话题,就她一过来就质问。 姜雪临没有继续怼人,不是因为没话说了,而是不想让费清脸上不好看。 如果她这会儿说对这亲事不满意,并不愿意和傅寒来扯上关系,难免会让人觉得她这话是故意落费清的面子。 毕竟两家庚帖都交换了,也是相当于定亲了,平王府退了费清的亲事选择了姜雪临,即使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可心中难免会将这两人比较。 而这时候姜雪临却表露自己看不上傅寒来的态度…… 平王府选择了姜雪临而不是费清,明显更加看重姜雪临,高下立判,结果她这时候表露自己看不上傅寒来,可不就是你得不到的我却看不上? 这不是羞辱奚落是什么?简直就是当众将费清的面子放到脚下踩着。 姜雪临为着费清的面子也不会说这话。 就好像她刚才怼薛家四姑娘也没有将其他姑娘拖下水一样,否则她大可以说其他姑娘在薛家姑娘口中也是抛头露面,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姜雪临不说话,不是怕了薛家姑娘,被她给堵住了,又或者是心虚,纯粹是不想让费清没脸而已。 可薛家姑娘却以为她是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有鬼,这才不说话的,刚想开口乘胜追击,就被交代好其他事情赶来的费清叫住了。 费清刚才见人齐了,就去吩咐下人把其他安排都弄起来,结果一回来就听到薛家四姑娘的最后一句话,脸色顿时难看得紧。 原本她就心事重重的,此时更是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薛家表妹这是在给她抱不平?这是在坑她呢! 何况还是她邀请姜雪临过来的。 “妹妹浑说些什么呢!雪临姐姐何时做过对不住我的事情,别人不知道雪临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却是知道的,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出阁的姑娘谈论亲事,未免太过失礼,稍后我会将此事告知姑母的。” 薛家四姑娘一听这话眼睛就红了,“表姐……” 她不是在替表姐打抱不平吗?为什么表姐却这般训斥她? 第17章 不好意思手滑了 如果在平时的话,费清肯定不会是这般反应,她是一个温柔的性子,但是此事关系到她,关系到整个永昌侯府的名声,由不得她低低放下。 而且姜雪临是她专门邀请过来的,她却要看着她在宴上被质问,并且开口的人还是永昌侯府的外孙女,这让旁人怎么想? 最后一点,费清此时真的压着心中的懊恼呢。 只要想到家中的吩咐,她心中就憋着一肚子火,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暗中递小字条儿给姜雪临,已经是她能做的所有了。 原本往年她也会同姜雪临在春日里出门踏青,有时候还会叫上三五个其他人家的姑娘,上巳节更是几乎每次都会出去赏花,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是第一次在府上赏花。 永昌侯夫人爱花,但她并非是费清的亲母,而是继母,与费清的关系一般,这院中的花儿自然舍不得给费清宴请好友,这就是费清很少在府上宴客赏花的原因。 今年家中老祖宗发话,就在府上办赏花宴,还特意提了让费清将姜雪临也请过来,小姑娘家家的趁着没出阁好好玩乐玩乐,那时候费清就知道家里大约在算计着什么。 可惜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亲娘还去世了,人微言轻,就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提醒姜雪临。 她差不多猜到,家中为何要宴请姜雪临了。 今日,除了姜雪临,三皇子也出宫到府上拜访了,大约是想要创造两人偶遇的机会,这让费清心中实在堵得厉害。 结果薛家表妹还闹出了这事情,这才没忍住发了火。 “雪临姐姐,非常对不住,我这表妹被家中宠坏了,让姐姐委屈了。”训斥完了薛家表妹,费清转身对姜雪临歉意地说。 “给清妹妹一个面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姜雪临笑眯眯地说,拿起盘子里切成块的草莓,手指轻点,那块草莓便落入了费清口中。 反正她已经怼过了,有仇当场报,谁还留着以后啊。 看她不顺眼的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记得过来,万一有遗漏,那不是亏大了? “多谢姐姐。”费清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再次缓和了下来,轻松又愉快。 两边的桌子上一边摆着各种点心水果,另一边则摆着空白的梅花笺,稍后可以让有灵感的姑娘留下诗作,另一张桌子上则是一些画纸,不管是写诗还是作画,这里都可以。 而且旁边的地上还摆着一些女儿家喜欢的玩意,甚至还有投壶在其中,可以说为了今日,费清确实准备得比较充分,两旁都是伺候的丫鬟和嬷嬷,有什么事情也方便得很。 园子中很快就再次传来了笑声,只有薛家四姑娘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最终还是费清看不过去了,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拉了进来。 只不过这姑娘不觉得自己方才言语不逊,只将责任推到了姜雪临身上,觉得是姜雪临让自己难堪的,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点敌意与不善。 她觉得,费清必然是因为担心姜雪临闹起来,这才忍下了委屈。 只要想想自己的未婚夫被抢,自己还要捧着笑脸对着她,薛家四姑娘就觉得心里难受,那她表姐此时肯定也是在强颜欢笑。 ……确实有些强颜欢笑心事重重,不过却并非是因为姜雪临。 她对傅寒来并没有感情,也只在姜雪临身旁的时候见过一两次而已,而那时傅寒来给她的印象并不好。 没一会儿,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几个姑娘纷纷放松了下来。 永昌侯府这园子,确实美得很。 “夫人确实爱花,且这园子的布置一看就知道用了心的。”安城伯府的女儿看着盛开的花儿,忍不住赞叹道。 难怪她娘来过这里后,回去后对这园子赞不绝口。 “不若我们来行飞花令吧?” “我可不擅长这些,不若用击鼓传花的法子吧,我给你们击鼓如何?”姜雪临一听就头疼了,她真的不擅长写诗作画,不过她可以帮忙击鼓啊! 其他人闻言都善意地笑了出来,“雪临姐姐可别这么说,你不擅长这个,我们还不擅长姐姐擅长的事情呢,谁都有不擅长的事儿。” “那就由姐姐来负责击鼓吧。” 众人在这里玩得愉快,清脆悦耳的笑声传到前院。 中午草草用了点东西,到了下午,又玩了会儿投壶,这是姜雪临擅长的东西,自然让她博了头筹,但是在作画上她就力有不逮了,好在只是玩乐而已,大家也没什么胜负之心。 费清正画着一幅海棠图,下面还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不过其他人一看就知道她画的是姜雪临了。 盯着画看了一会儿,费清抬头对另一边已经画完了,正在休息的薛家表妹叫了一声,“表妹,我需要孔雀绿,能请你帮忙把颜料递给我吗?” “唉,表姐你稍等,我这就来。” 薛家四姑娘很快就将孔雀绿送了过来,然而经过姜雪临身旁的时候,她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手中拿着的颜料也飞了出去。 “啊!” “姑娘!” 这边几个姑娘在玩,其他人为了避免打扰,丫鬟婢女全部都在不远处待着,绿萝看到那颜料撒了姜雪临一身,直接从肩膀部位往下,将芙蓉色的百花曳地裙都给弄成了其他颜色。 这颜料本就难洗,此时姜雪临看上去狼狈极了。 原本在小声交流画作的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纷纷看了过来。 薛家四姑娘就在姜雪临旁边脚滑的,距离太近,事出突然,让姜雪临躲避都来不及。 扶着桌子站好,薛家四姑娘连连道歉,“对不住,非常对不住,我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弄脏了姑娘的衣服,真是对不起。” 口中说着道歉的话,但在场的几人都看得出来,她并非诚心道歉,甚至眼中还带着幸灾乐祸。 她是故意的。 其他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注视着这边的变故,就连费清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良久,姜雪临弯起眼睛笑了笑,居然没有生气。 “没关系,知道薛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生气。” 话音刚落,姜雪临拿起费清桌子上磨好的砚台,往薛家四姑娘身上一泼,纯黑的墨汁直接泼了薛家四姑娘一脸。 脸上,衣服上,全部都是墨汁,并且还在往下面流淌。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月白襦裙,这墨汁落在她身上脸上极为显眼。 姜雪临将砚台摆回桌子上,淡定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薛家四姑娘直接被震傻了,随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捂着脸尖叫,“啊啊啊!” 第18章 荷花池 别说薛家四姑娘这个当事人,就是其他人也傻眼了。 姜雪临没有作画,她是作为评判的人的,此时正站在费清旁边看费清作画,结果薛家四姑娘来了这么一出。 若她确实是不小心,姜雪临虽然被家中宠得厉害,可也不是什么小气的性子,可她是故意的,那就不一样了。 姜雪临还不会让自己受这委屈,必然会报复回去。 而且她才不会装作不小心,就这么光明正大,猝不及防地泼了薛家四姑娘一身墨水,此时看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还接过绿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染的墨汁,白色的帕子立刻就多了几团黑色的东西。 薛家四姑娘此时已经直接哭了出来,她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被当众泼了墨水,姜雪临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么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换洗的衣物,带着你家姑娘下去梳洗重新上妆!”姜雪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导致费清此时才反应过来,立刻朝着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薛家丫鬟说。 太快了,姜雪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即使她知道,之后费清肯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但是她不要那交代,有仇自己报,薛家四姑娘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看她不顺眼,她看在费清的面子上没有将她怎么样,可是能够压着京城小霸王的,谁不知道姜雪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京城小霸王,平王府捧在手心的心肝肝都说抽就抽了。 她招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姜雪临,不是找收拾是什么? 真的以为,这里是她外祖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姜雪临怕过谁? 欺负上门了她怎么可能不给一点反应,而是等着主家给自己交代。 薛家四姑娘感觉其他几个姑娘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奚落与同情,加上此时的狼狈,忍不住捂着脸转身就跑。 “诶,薛表妹!”费清心中一急,她这模样可别冲撞了人才好。 见费清看自己,姜雪临耸了耸肩,表示费清请便,反正她已经报仇了,她不在意费清接下来的做法,那毕竟是费清表妹,而且这场宴会还是费清主持的。 费清点头,感激又勉强地笑笑,“雪临姐姐,我让婢子带你下去换身衣裳,打理一下,我去看看表妹,稍后就来,几位姐姐妹妹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作画,我去去就回。” 说完,费清就快步离开,朝着薛家四姑娘跑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园子里。 姜雪临暂时没动,而是吩咐绿萝前往马车上将自己备用的衣物首饰拿过来,等绿萝捧着东西过来了,这才在丫鬟的带领下,先下去换衣服。 她一离开,剩下几个姑娘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笑了出来,“早就知道姜家大姑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了。” 她们认识姜雪临,但接触确实不多,每次接触她看上去也都很友好,性子也不张扬傲慢,更加没有仗着靖安侯府的权势目中无人,所以这些高门贵女其实不明白她的名声为什么那么奇怪。 只时不时听说她又做了些什么出格的事情,真实却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她们其实一直怀疑那些是被夸大了。 结果今日就见识到了。 不得不说,虽然出格得很,没有时下女子的温柔恭顺,可她的做法也确实爽快得很。 她们这些人出门去,偶尔也会遇上一些意外,又或者和其他人家的姑娘有些矛盾什么的,说话带刺,这都是小意思,更有那心思沉的会暗中算计,让人憋屈得很却还要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忍耐下来。 今日这一出,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薛家四姑娘方才那得意的模样,几人可都看在了眼中,结果下一刻姜雪临就双倍报复了回去。 她们也确实觉得薛家四姑娘这事儿做得有些过了。 只是姜雪临做得,她们却做不得。 “继续作画?稍后清姐姐和姜家姐姐回来,可是要看谁第一的。” “好,想来薛家四姑娘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这里毕竟是永昌侯府。” 是她外家。 又说了几句,费清突然带着人回来了,一回来就道歉。 “发生这样的事情非常抱歉,扰了诸位的兴致。” “意外而已,既是意外,自然让人无法料及,清姐姐不必自责。” “那薛家妹妹可还好?” “刚好到前面遇到了姑母,便交给她了。”她追过去没多远,刚好看到正在那边同继母聊天的姑母,说了两句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随后就赶回来了。 说完这话,费清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丫鬟,突然一愣,“碧玉?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让你带着雪临姐姐下去换衣物的吗?” “回姑娘的话,姜家姑娘同绯玉去了,绯玉说要带着姜家姑娘过去,奴婢沉稳些,让奴婢留下照应剩下的几位姑娘。” 费清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绯玉的性子急,往哪边去了?我去看看。” 虽然说的是带着姜雪临的丫鬟性子急,可费清脸上可不是这意思。 今日的赏花宴准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放一个粗心不沉稳的丫鬟在这里。 已经离开的姜雪临并不清楚留下几个姑娘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知道园子里的事情,只带着绿萝跟着那丫鬟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周围。 她同费清关系不错,可两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约好了去外面踏青上香什么的,又或者姜雪临邀请费清去家中做客,自己倒是没来过几次永昌侯府。 等几人绕过长廊,看到鹅卵石小路旁的荷花池,原本还不在意的姜雪临双眸蓦地一沉。 她想到了费清在早上那会儿自己刚到的时候塞过来的小字条儿。 这是有人盯上了她? 姜雪临冷笑,心情更加不好了,不但没有回头带着绿萝离开,反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跟着那丫鬟往前走。 好好儿的接了帖子出门赏花,结果接连被算计,她的心情能好才奇怪。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作鬼! 第19章 落水与救人 那条鹅卵石小道经过荷花池旁边,能够近距离地欣赏荷花池中的风景。 此时还是早春,荷花池中被清理得很干净,枯掉的叶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新叶也开始发芽生长,在湖面上点缀着点点充满了生机的翠绿。 可不管怎么说,此时的荷花池都没有多少风景可以欣赏,还没有从冬季之中完全复苏。 如果没有费清提醒,以姜雪临的性子绝对不会怀疑那么多,可费清都让她小心水边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前面带路的丫鬟得了吩咐? 绿萝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忍不住看向自家姑娘。 “前面的姑娘,怎么还没到?这都走了好一会儿了吧?不若到那凉亭那边歇歇再说?” “回姜姑娘的话,您叫奴婢绯玉就好,前面不远就到了,今日府上有男客,因而奴婢带您到里面来,防止被冲撞了去。” 合情合理。 “姑娘若是累了,不若休息一番?” 姜雪临也想知道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就走了过去。 反正就算她此时躲开了,之后换衣服的时候说不得也会出现一些意外,既然如此那不如先留在这边。 这八角凉亭周围都围着栏杆,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边则是四个石凳,全部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天天都会有人过来。 从凉亭另一端,有一条悬在荷花池上的木制小路,直接从荷花池之中穿过,等到夏日荷花盛开的时候,从这里经过应该会让人心旷神怡得很。 姜雪临在凉亭中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百花曳地裙,看向一直站在一旁带路的丫鬟,“走吧,还得快些收拾好了好回去呢。” “是,姜姑娘请跟奴婢这边来。” 姜雪临觉得,永昌侯府这边不是要搞一出她落水的事儿吧?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才刚过去,虽然不太乐意,可是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姜家姑娘会泅水啊,所以设计她落水图的是什么呢? 总不能因为她救了傅寒来那个家伙搅和了费清同傅寒来之间的亲事,所以报复吧?用这方式报复?脑子不好使吗? 姜雪临慢悠悠地走在中间,身后跟着的则是绿萝,左前方的是那个带路的绯玉。 正走神着,姜雪临突然感觉走在前方的绯玉身体一歪,似乎脚下崴了脚般,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 这浮桥两边都有木制的栏杆,只不过那栏杆只到腿部位置,若是被撞了一下,极有可能会直接翻过去掉入水中。 “雪临姐姐小心!”那边传来费清的惊呼声,从来端庄有礼的永昌侯府二姑娘失了以往的仪态,步伐凌乱地小跑过来。 姜雪临眼看着绯玉带着不属于脚崴的力道朝自己撞过来,脚下一转,身体灵活地一扭,直接避开了绯玉的身体。 那绯玉似乎不甘心自己没成功,见姜雪临避了过去,居然想要伸手拉她。 “雪临姐姐!” 费清赶到就看到绯玉想要拉姜雪临的动作,身体前倾想要拉住姜雪临,结果没想到姜雪临的动作极为灵活,再次避开了绯玉的手。 同时也避开了费清的动作。 因为那股冲劲,费清伸出的手直接被已经翻到一半的绯玉给抓住了,整个人直接被拉了下去。 “啊!” 两声落水声响起,两人纷纷落入水中。 她们这里距离岸边还有一些距离,水深得很,费清从小到大规矩极好,作为闺阁女子,她自然是不会凫水的。 “救命……” 姜雪临只是想要让绯玉自食恶果而已,所以才直接躲开了,她也没想到费清会在身后试图拉她,见两人都落了水,整个人都懵了,随后赶紧跳入水中救人。 除了她跳入水中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入水的声音。 费清不会水,她实在太恐慌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距离浮桥就远了,姜雪临完全没管丫鬟绯玉的死活,入水后直奔费清而去。 然后她在水中遇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正朝着落水几人游过来的男人,对方身上的蟒袍都让姜雪临知道这到底是谁。 曾经被她骂了无数次的三皇子。 意识到三皇子想要做什么,姜雪临抓住费清的胳膊就往另一边游,试图远离靠过来的三皇子傅云晖,可落水人求生的本能,让费清根本无法好好交流,只不停地挣扎着,试图缠上姜雪临,限制了她的动作。 水中太过混乱,绿萝在岸边焦急地呼唤着,她也看出了点什么。 姜雪临几次试图带费清远离三皇子,最终都失败了,她挣扎得实在太厉害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将费清推给三皇子,自己如一条灵活的鱼一般游到了另一边露出脑袋。 今天姜雪临穿着的是芙蓉色的百花曳地裙,而费清穿着的则是藕色的襦裙,两种颜色相似度颇高,又是在混乱的水中,容易影响人的视线,三皇子抓到了人,心中一喜,立刻带着人往岸边。 此时的费清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了。 姜雪临并没有上岸,此时岸边还围着其他几个被呼救声吸引过来的丫鬟小厮以及男客,她浑身湿漉漉的上岸,衣服贴在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又游回了中间的凉亭边,绿萝跟着一起过去,并且挡住了岸边的视线,将姜雪临拉了上来迅速披上手中的披风。 备用的披风裹住了下面那玲珑有致的娇躯。 眼看着费清被三皇子救走,姜雪临也不担心费清的安全了。 至于绯玉,如今已经没了动静。 这边已经惊动了前面的女眷,永昌侯夫人包括薛家母女全部都过来了。 三皇子将费清救到岸上,这才看清自己到底救了谁,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似乎想要人做个见证,如今这荷花池边围绕着的人可不少,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甚至连原本在园子里作画的几位姑娘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三皇子救了落水的永昌侯府二姑娘,也就是他的表妹,跟对方有了肌肤之亲。 一时间,除了在凉亭中间没有过来的姜雪临,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赶到的永昌侯府老夫人看到这一幕,满脸惊怒。 第20章 三皇子的野望 一场好好的赏花宴,因为姜雪临和费清的落水草草结束。 其他受邀的贵女也没有想到今日三皇子居然也到外家拜访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费清又是三皇子的嫡亲表妹,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想到三皇子的正妻已经去世,几个和费清关系不错的贵女心中隐隐有些庆幸,还好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在三皇子的正妻去世之后,否则的话,费清就只能以侧妃的身份进皇子府了。 不过,今日这一遭,还真是让人意外又复杂。 原本费清在和平王世子议亲,结果平王世子落水被姜雪临给救了,不得不退了和永昌侯府的亲事,转而和姜雪临定亲。 现在费清落水被三皇子救了,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相信两人也很快就会定亲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此时身上还湿漉漉没有换下衣物的姜雪临却知道,今天这一出并非是意外,而是冲着她来的。 永昌侯府这一出,她回去后必然会告知爹娘,费清是为了她才会落水的,姜雪临不会忘记,可她同样不会忘记永昌侯府对自己的算计。 现在这样,永昌侯府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如果不是姜雪临一直表现得心思简单,他们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明眼人很快就能够看出问题来。 可姜雪临简单却不是真的没脑子啊,她又不是不知道三皇子之前想要娶她。 姜雪临在其他几个贵女的陪同下换了衣物,随后就一起离开了永昌侯府。 马车走到坊市,姜雪临在马车中吩咐让车夫前往玉容斋去。 出门的时候答应了靖安侯夫人回去要给她带玉容斋的点心,她差点给忘了。 绿萝见自家姑娘这会儿还有心思去给夫人买点心,顿时有些无奈,“姑娘,您还去买点心呢?” “自然要去的,否则的话,万一日后娘不让我出门了怎么办?” 永昌侯府的事儿影响心情?确实影响心情,不过却也没那么影响,反正这件事最终除了可惜费清之外,姜雪临不会对此有任何反应。 可惜了清妹妹。 她真的很努力想要带她远离三皇子了,落水的人实在是不好搞。 傅寒来那会儿是没多少意识了,这才被姜雪临轻松带上岸的,费清这边,她太害怕了。 绿萝:“……” 让绿萝下去排队买了靖安侯夫人爱吃的点心,姜雪临这才回到靖安侯府。 一回去她就将永昌侯府发生的事情说了,包括自己刚到永昌侯府,费清就给自己塞了小字条儿的事情。 靖安侯夫人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三皇子还不死心,再看永昌侯府如此算计她们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也彻底冷了下来。 “娘,女儿不懂啊,他们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她还在想办法搞掉和傅寒来之间的亲事,但至少明面上他俩都定亲了吧?三皇子还搞这一出图的是什么?他又不是娶不到正妻了,非要盯着她干嘛? 姜雪临是真的不明白。 可她不明白的,靖安侯夫人却明白得很。 “如今外面都在传你救了平王世子的事情,传得有模有样,就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可实际上并没有人真的站出来说自己当时就在场。” 靖安侯夫人原本看到姜雪临回来给自己带了玉容斋的点心还很欣慰,现在则什么胃口都没了。 “你若是在永昌侯府落水和三皇子有了接触,这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的,就算是想要辩解都没法子。” 三皇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一个是没有证人,只听到只言片语的传闻,另一个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证人都是高门贵女和勋贵们,若是三皇子再去宫中求一求,这最终结果如何还不定。 而且,即使姜雪临会泅水,落水了也不必旁人下去营救,三皇子只消说听到有人落水没想那么多,急着救人,不知道落水的是会泅水的姜雪临,一切也好解释得很。 姜雪临听了靖安侯夫人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娘,他这是没人要了不成,怎么尽盯着女儿呢?女儿虽然也觉着女儿实在很好,可也没到他一个皇子脸都不要的地步吧?” 图什么呢? 靖安侯夫人一下就被姜雪临的话给逗乐了,不过女儿这性子也好,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影响。 “哪有你这般夸自己的。” “女儿也没有说错啊,我哪里不好了?” “规矩不好。” 姜雪临瞬间就噎住了,低头捏了一枚点心咬了一口,假装没有听到靖安侯夫人的话。 吃完了一块不大的点心,这才抬头继续问靖安侯夫人。 “所以他算计那么多,到底图什么呢?” “反正啊,不是图你的好。” 姜雪临:“……” 不高兴。 见她脸都快要鼓起来了,靖安侯夫人才同她说原因。 “三皇子想要那个。”靖安侯夫人指了指上空,姜雪临瞬间就明白那个指的是至尊之位。 可她还是不解。 想要那个就去争啊,盯着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什么大师批命的凤命,得了她就能得到九五之尊的位子,若是真的,她也不会安稳过这么多年。 而且,太子地位稳固,又是嫡子,三皇子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去争?凭他的脸皮子吗? 啊啊这些事儿真的好烦啊! 若不是这样,她跟傅寒来之间根本不会定亲,而是会继续拖,拖个两三年没人在意了再议亲便可。 靖安侯夫人摇了摇头,心中也愁得慌,决定改日就和平王府那边商量,不然两边就进宫请旨,让皇上下赐婚的圣旨吧。 一旦赐婚圣旨下来,三皇子应该就能够打消主意了。 他还能是为什么盯着府上?为的不就是兵权? 没有兵权,拿什么夺嫡?靖安侯府手中的兵权,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可这手段着实下作了些。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面的皇子,不过从这也能看出来,三皇子有多着急了,否则也不会用上这些手段。 想了想,靖安侯夫人终究还是决定尽早解决。 虽然如今三皇子和费清的婚事板上钉钉的,但万一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呢? “明日,娘让你爹进宫求个赐婚圣旨回来。” 正在摸第二块点心的姜雪临手一僵,慢慢抬头。 “……赐婚?给谁和谁啊?” “还能给谁,难不成是给我和你爹补个赐婚?”靖安侯夫人被噎了一下顿时没好气地说。 姜雪临:“……” 不能啊! 赐婚了我还怎么想法子搅合,那就是抗旨了啊。 这可是要抄家的! 娘您不要想不开啊! 第21章 不约而同 “……娘,这点小事,就不要劳烦皇上了吧?” 靖安侯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且一旦皇上赐婚,如果三皇子再做些什么,那就是对皇上的不敬。 结果没想到就听到姜雪临犹豫的声音。 “怎么不必?有了宫中的赐婚,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又或者是太后,这桩婚事都会更加圆满,佳偶天成的好事儿,脸上也好看,原先你爹就准备去宫中求赐婚圣旨的,只是平王府那边还没有动静,这才暂时没去。” 他们两家想要赐婚的圣旨都可以求来,一个是皇上亲信,圣眷在身,大权在握,一个是皇上唯一同母兄弟,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这两人想要赐婚圣旨,皇上只会锦上添花。 可到底谁出面,这又是个问题,这也是至今没有赐婚的原因。 若是靖安侯去讨了赐婚的圣旨,平王府那边万一觉着越俎代庖呢? 巧了不是,平王府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估计在两家说好的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能够下来了。 实在是这桩亲事有点复杂,并非是走常规的议亲路子,靖安侯夫人也担心日后姜雪临到平王府的日子。 好说歹说,终于让靖安侯夫人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然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去。 她相信傅寒来也不会愿意跟她结亲的。 靖安侯夫人看着姜雪临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扭头看向方嬷嬷,“总觉着临儿在想什么不太好的事儿。” “哪儿能呢,姑娘只是有些皮而已,对您亲近呢,您是没看到那些即使是亲母女都很生疏的人家。”方嬷嬷也觉得姜雪临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见从小养大的姑娘问自己,还是笑眯眯地替姜雪临说了好话。 想想也是。 “永昌侯府还有三皇子那边,这次若是府上还没有反应,还以为咱们姜家好欺负呢。” 甩开姜雪临身上的异常,此时最重要的不是她,而是永昌侯府以及三皇子那边的算计。 一次两次,他是皇子,姜家是臣子,不能做什么,可这都多少次了?永无止境的算计,真当他们家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呢? 永昌侯府和靖安侯府一样都是开国功臣,当初两家也都没落了,只不过后来靖安侯府又重新起来了,而永昌侯府出了个贵妃,这才维持住了府上的体面,实际上费家已经没多少成才的男丁了,家中大部分都是靠着祖上的余荫,以及宫中的贵妃和她膝下的三皇子。 若是三皇子能够更进一步,那他们家就会成为皇帝外家,地位绝对不是现在可比的,然而靖安侯夫人却有些瞧不上他们家。 一户人家的传承,不靠着儿孙,而是靠着女子的裙带关系,自然是走不远的。 不过姜雪临和费清两人都是小姑娘家家的,相处结交倒是没多少影响,费清那姑娘聪明着呢。 此次若非她提醒,姜雪临说不定真的会被算计到,不管是为了姜雪临还是为了让姜家在事发后放过永昌侯府,又或者是为了甩开自己身上的责任,那都没有关系。 靖安侯夫人只看结果,只知道费清帮着姜雪临避开了算计。 就算费清明知道家中算计姜雪临,依旧将她邀请了过去,靖安侯夫人也没有迁怒于她,那不是她能做主的。 姜雪临回到自己的院子当中,宛若无骨般靠在贵妃榻上。 不能拖了,必须想想法子见傅寒来一面,万一平王府那边请旨了,那就糟糕了。 巧的是,此时的傅寒来也是这么想的。 平王妃这几天正在忙碌提亲的事宜,她邀请了宗室中的老王妃当媒人,准备请她上门为傅寒来提亲的。 为了表示对靖安侯府还有姜雪临的重视,这些自然都需要好好安排,德高望重的亲王妃,还有纳彩要准备的礼,提亲的好日子她已经找人算好了,就等着五日后了。 然后就提到了赐婚。 如今即使两家都有意,只要家中男人有本事,在皇上那里有脸面,也会求一份赐婚的圣旨来,如此一来大家面上都好看,是锦上添花的喜事。 平王府自然不缺。 但是傅寒来一听要请皇伯赐婚,立刻就炸了,连连反对。 这要是赐婚了,那就彻底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他还怎么逃婚?他都想着要不要这段带几个女人回王府,让人姜家那边知道他不是个良人,放弃与他结亲的想法。 他这几天出去同狐朋狗友喝酒,已经不止一次被嘲笑了啊! 况且真要成亲了,他岂不是要被姜雪临压一辈子? 绝对不行! 可惜往府上带女子的事情被平王妃否决了,甚至让他差点挨了平王的揍。 两个当事人都有意,都觉得最好能够见一面,便约好了去远山寺上香。 没错,他们选择了造成这一切的罪恶之地。 然而不管是平王妃还是靖安侯夫人,听到两人的诉求后,都是一脸怀疑。 实在是他们对这桩婚事的抗拒实在太明显了,况且以两人的关系,见了面莫不是要打起来吧? “……娘,您怎么会这么想女儿,您也说了,过几日媒人都上门正式提亲了,如今日子好,出门踏青怎么了?我保证不会动手的!”见靖安侯夫人不让自己出门和傅寒来上香的理由是这个,姜雪临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你之前出门还保证不会惹事情呢!” 姜雪临:“……” “可女儿确实没有惹事情啊!” …… “可儿子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女人计较,还和她打起来?母妃您是不是将儿子想得太糟糕了?” 平王府中,傅寒来也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带着委屈看着平王妃,然而平王妃只是端着杯子品茗而已。 润了润喉这才放下杯子。 “你不同女子计较,不和女子打架?那从前,跟姜家大姑娘动手,并且还打输了,被人家压着打的人是谁?” “……儿子,儿子那是让着她的!” “呵!” 第22章 上香 尽管非常怀疑,不过想到马上就要到提亲的日子了,加之这二人也确实需要见一面,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犹豫再三,最终都同意了。 不过两位娘亲虽然同意了他们出门见面,却还有一个要求。 “……娘,您这是?” “同你一起过去,刚好好些日子没有去上香了,如今你的亲事了了我心头一桩烦恼,自然要去菩萨面前还愿,让菩萨继续保佑你这桩亲事顺顺利利的。” 即使之前靖安侯夫人已经说了,此时见她真的要同自己一起出门前去,姜雪临也还是一脸的怀疑。 从她和傅寒来约了一起去远山寺上香开始,靖安侯夫人就给平王妃也递了话,两人相约一起去远山寺上香还愿。 毕竟不但姜雪临的亲事是她的老大难,傅寒来的亲事也让平王妃愁了许久。 有她们二人镇着,想来那俩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这里出格的事儿不是指私相授受,而是指在外打起来。 姜雪临听着这话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说,这桩亲事最大的坎坷或许并不是已经和费清定亲的三皇子,而是她和傅寒来这个当事人。 即使两位娘亲跟着一起,姜雪临觉得自己和傅寒来也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为了防止菩萨听了娘的话,她稍后还是和菩萨好好说道说道吧。 这真的不是一桩完美的亲事! 真的不是! 靖安侯夫人不清楚姜雪临此时心中的想法,还在絮絮叨叨,“前儿个你去远山寺求签,说是上上大吉,亲事虽有波折,可最终结果必然是好的,如今果然如此了。” “那日你同平王世子一起求签了?如此倒是缘分。” 姜雪临:“……啊,嗯嗯,是的,娘说得对。” 今天跟着姜雪临的依旧是那日去踏青的红萝,听到靖安侯夫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想到,那日跟在姜雪临身后,姜雪临同平王世子一起嘲讽对方的话。 两人都在阴阳怪气,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和对方定亲,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现在这结果,靖安侯夫人不说的话,红萝还想不起来,现在她一说,红萝就全部都想起来了。 姜雪临原本今日想穿骑装的,还能跑一会儿马,可这个决定却被靖安侯夫人给否决了。 今日不但要见平王世子,可还有一个平王妃要见呢,日后姜雪临要嫁到平王府去,即使双方都知道姜雪临是个什么性儿的人,可这时候总要表现一番,至少不能失礼了。 所以昨日姜雪临过来请安的时候,靖安侯夫人还专门吩咐了。 姜雪临……姜雪临不敢反驳什么,因而今日只能换上了一条红珊瑚色的留仙裙,再配上看着就显得文静端庄的发髻首饰,拾掇好了靖安侯夫人这才满意。 可惜也就是靖安侯夫人满意了,姜雪临肯定是不满意的。 当然,她对平王妃并没有不喜,相反,其实知道平王妃的性子极好。 两家相比,自然是平王府的府邸更高,傅寒来又是平王府唯一的孩子,没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平王妃能够答应姜家,平王世子三十五岁无子方可纳妾,这真的相当难得,带着满满的诚意了。 可惜若非她的儿子是傅寒来,姜雪临肯定会很满意的。 怎么就是傅寒来呢! 没有穿着骑装,姜雪临自然就无法骑马,只能同靖安侯夫人待在一辆马车上,路上还要听着靖安侯夫人耳提面命,一路上都维持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 她把这笔账记在了平王世子头上。 巧了不是,傅寒来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男人,他自然不必乘坐马车,也是骑了马过来的,但是半路上却被平王妃给叫进了马车。 没法子,平王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 今日她和靖安侯夫人约好了上香,自然不希望她儿子在靖安侯夫人面前失礼,更加不想看到她儿子当着靖安侯夫人的面和自己即将定亲的姑娘打起来。 真要打起来,平王妃觉得自己绝对会胸口疼的。 “三皇子和永昌侯府二姑娘,他嫡亲的表妹定亲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平王妃忍不住提起了另一件事。 傅寒来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城几乎都知道了,皇上下了赐婚的圣旨,为两人赐婚,那费清成了三皇子的继室。 更加搞笑的是,还是和傅寒来一样因为落水。 提到这件事,傅寒来就忍不住臭着脸。 他们这对原本即将定亲的男女,最后都因为落水被救,而摊上了如今的亲事,傅寒来从宫里给三皇子还有费清赐婚开始,就迎来了第二波嘲笑。 第一波是他被姜雪临救了,两家传出亲事,他即将和死对头定亲的事情。 然后就是现在。 =-= 他原本是要和费清定亲的啊! 现在他俩都因为落水被人给救了,不得不以身相许。 见鬼的以身相许! 就连宫中的皇祖母都拿这事儿笑话他,导致傅寒来连进宫都不乐意去了。 不管怎么说,为了自己的将来,他一定不能让这亲事成功,反正现在三皇子已经定亲了,以姜家护犊子的性子,总不可能允许姜雪临以侧室的身份进三皇子的府。 他真的不想因为这两件事情,被嘲笑一辈子! 平王妃显然也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事儿……唔,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她真的会当个笑话和旁人分享的。 “当日,永昌侯府的事情明显不对,三皇子原先的目标必然不是那费家的二姑娘,而是姜家大姑娘。” 这是平王妃对这件事非常气恼的原因。 并非是气恼姜雪临和姜家,而是气恼三皇子不做人。 姜家已经差不多和他们平王府定下了,可三皇子还如此算计,便是不将平王府放在眼中,也是瞧不上她家阿寿的意思,平王妃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在心中记了一笔。 平王确实不学无术,阿寿也确实游手好闲不爱办差,但这不代表平王府就没有话语权了。 相反,平王府在皇上心中地位颇高。 “若非此事,三皇子绝对不会同费家二姑娘定亲。” 平王妃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掀开马车的帘子一看,就看到了靖安侯府的马车。 那边同样掀开了车厢窗户的帘子。 木着脸坐在靖安侯夫人旁边的姜雪临和同样木着脸坐在平王妃旁边的傅寒来来了个对视。 姜雪临:“……” 傅寒来:“……” 生活真的太难了。 第23章 面面相觑 此时已经快要到远山寺了,两辆马车下车打招呼的话多有不便,因而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只是点头微笑颔首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 总不好隔着马车说,你也来上香啊。 车帘放下,靖安侯夫人立刻警告,“稍后不许胡闹,可清楚了?” 姜雪临一脸的无奈,也不清楚她娘到底将她想成什么样儿的人了,她也从未在长辈面前失礼啊,真的需要这么担心么? 靖安侯夫人当然清楚,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另一边的马车上,平王妃同样在叮嘱自家儿子,“今日的上香是你求来的,稍后到了寺中,若是给我在菩萨面前惹事,回去以后仔细你的皮。” 愁死人了! 早知道,当日就不因为阿寿身子弱对他多有宠溺了。 跟一个姑娘家斗起来,也亏他好意思。 ……最重要的是,还给斗输了。 傅寒来哼哼了两声,不满平王妃对他的怀疑。 他今日过来本来也没想要和姜雪临吵,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创造问题的,为了后半生的舒坦日子,他这次愿意忍! 心中如此想着,口头也应了下来,。 平王妃有些不放心,不过也怕说多了傅寒来起了逆反心理,因而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车很快就到了远山寺门口,两家的马车纷纷停下。 “王妃姐姐多日不见,倒是愈发光彩照人了。”靖安侯夫人微笑着打招呼。 她从前和平王妃的接触真的不算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罢了,尽管姜雪临和傅寒来的关系两家有些儿微妙,不过却并没有因此熟悉起来。 真正亲近起来还是从平王妃为了傅寒来亲自上门拜访开始。 “哪里的话,家中这么个臭小子,愁都要愁死了,倒是谢家妹妹,几个儿子各个人中龙凤,孙儿孙女虽然不在身边,可也长得极好,这女儿啊也娇俏活泼,讨人喜欢得很。” 啊对,不提这个还未想起,靖安侯夫人有四子一女,除了幼子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些意外导致身子相对几个哥哥来说不太如意,不过也确实是健康的。 有这样的娘,日后她是不是可以多期待几个孙儿了? 想到这里,平王妃看向姜雪临的目光更加和善,反而直觉极强的姜雪临忍不住暗中搓了搓手。 如果是旁人,靖安侯夫人说不得要说孩子多了也烦心得慌,可平王妃因为平王的身体,好不容易得来傅寒来这么一个孩子,靖安侯夫人又怎么会在她心上捅刀,听着像是炫耀似的。 “女儿也愁人啊。” 感叹了一句,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沉默了一下,默契地不再提这茬。 可不就是两个操心的孩子! 姜雪临抿唇微笑,上前乖乖打招呼,随后傅寒来也极为老实地对着靖安侯夫人打招呼。 靖安侯夫人看着今日明显专门拾掇过的傅寒来,越看越满意。 她对未来女婿没多少要求,对她女儿好,不要拘着她就行。 在旁人眼中,姜雪临从小野惯了,没规矩,谁家受得了这样的媳妇?日后成婚必然要好好立规矩的,这也是姜家不愿给她找高门的原因。 可傅寒来就不一样了。 他在旁人眼中不学无术,一事无成,整日就知道招猫斗狗的,但是他从未做过触及底线的事儿,也就是说这孩子心中有一杆秤,并不像其他人想的那般。 至于不爱办差就不爱办差吧,将来也是个亲王,姜雪临也不是那种会催着夫君上进的性子,两人若是能够像现在这般相处,靖安侯夫人就不担心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随心。 两位夫人相携上香,说说笑笑往远山寺里走,互相之间的气氛愉快极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一起,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只用目光短暂地厮杀了一场。 正是这场眼神碰撞,让傅寒来难得好好看了看这位从小到大跟自己不对付的死对头。 ——从前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姜雪临的模样。 知道她长得不差,却从未关注过这些,今日目光落在她脸上,自然就给注意到了。 姜雪临今日穿着红珊瑚色留仙裙,梳着飞仙髻,为了给她压一压,靖安侯夫人还专门让她戴了一支喜鹊登梅缠枝步摇,眉心点缀着海棠花钿,红色的海棠花让她整个人都明艳张扬了很多,配上右眼角的泪痣,随着行走微微颤动摇晃,仿佛要晃花人眼的步摇,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还挺好看的。 见傅寒来有意无意往自己脸上瞥,姜雪临立刻甩了一个眼刀子,没好气地看了过去——看什么看?挑衅是吧? 傅寒来:“……” 瞬间扭过了头。 臭丫头果然是臭丫头,方才才觉得臭丫头长大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 姜雪临今日穿着的珊瑚色留仙裙,走起路来自然不能和以往一样,好在她也习惯了这种变化,安静地跟在靖安侯夫人还有平王妃身后。 两位夫人说说笑笑来到远山寺正殿。 那里供奉着菩萨的金身,正慈眉善目地注视着下面的善男信女。 随行的婢女将蒲团放好,让几位主子可以祈愿,靖安侯夫人跪下虔诚地对着菩萨说了心中的愿望,又上了香,添了香油钱,这才起来。 平王妃此时也扶着嬷嬷的手起来了,脸上的笑容带着打趣,“说起来,上次我让阿寿求个签,当日求签得了个大吉的签,如今看来果然是应验了。” 靖安侯夫人也想到姜雪临的那首签文了,同样觉得很有缘,“可不是,那日妹妹也让小女求了签,乃是上上大吉,此次也有带着过来还愿的意思。” 站在靖安侯夫人身后的姜雪临:“……” 糟糕! 那日她说了什么来着? 是谁这么倒霉,从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闺秀,却要嫁给傅寒来? 哦,是我啊? 原来我才是那个倒霉的闺秀。 此时的傅寒来显然也想到了那日。 哪个男儿这么倒霉,竟然要娶姜雪临? 那时候傅寒来只是在阴阳怪气,当时他可没想到,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和姜雪临对视一眼,察觉到对方也想到了这茬,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第24章 初次交锋 这边两个小的都觉得尴尬极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那边两位娘亲依旧在气氛极好地说笑。。 越是聊下去,二人越是觉得投缘。 靖安侯夫人出身并不算好,在家中也不受宠,是原配嫡女,有一未婚夫还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抢了,而她被算计后恰巧被当年只是一个落魄小世子的靖安侯救了。 出身不好,可她这些年在靖安侯府顺风顺水,那自然也养了出来,是一个合格的侯夫人,平王妃这些年被傅寒来这个讨债儿子折腾的,现在也很淡定佛系。 否则的话,平王妃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又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补偿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准备去找大师讲经,晌午的时候在这边用点素斋,下午再回去。 听僧人讲经这样的事儿没几个年轻的人喜欢,大部分都坐不住。 其中今日那两位尤为如此。 “母妃同侯夫人准备去听师父讲经,你们年轻人不必跟着,阿寿若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周围转一转,这远山寺旁边的桃花开得正好。”平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示意。 她和靖安侯夫人要去听师父讲经,其实也有给两位未婚男女单独相处时间的意思。 平王妃话音落下,靖安侯夫人也看向了沉默的姜雪临,适时开口,“临儿,娘同王妃姐姐离开一会儿,你上次不是说,来得匆忙,没能好好欣赏远山寺旁的桃花吗?如今桃花还没有谢,不如同世子一同转转吧。” 姜雪临:“……” 傅寒来:“……” 两人就这么被二位娘亲大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刚好,两人也有些话想要私下里说说,不方便当着长辈的面商量,闻言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过都乖乖应了下来。 见两人乖巧应了下来,两位娘亲脸上笑容更加温和慈爱,“那就快去了,早些儿回来,临儿今日可让红萝好好跟着。” 靖安侯夫人重点在那“好好”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话语,明显是在提醒警告。 “康泰,看好你家世子,莫要让他胡闹。”平王妃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吩咐今日跟着傅寒来过来的小厮,然而那双眼睛却盯着傅寒来看。 那话明面上是说给康泰听的,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傅寒来不要惹祸。 两人都收到了自家亲娘明里暗里的警告,顿时更加郁闷了。 康泰和红萝纷纷应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会看好各自主子的。 “母妃,您就放心吧,儿子只是去转转而已。” “娘,您且安心。” 得到两个讨债鬼的保证,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没有完全安心,只是有些怀疑地看了自家讨债鬼一眼,终究没有追着不放。 恭敬乖巧的笑容在两位夫人走进后堂的时候,顿时都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这才往外走。 大殿门口坐着解签的老和尚,看到两人臭着脸一前一后,摸着胡子笑呵呵。 而一看到这老和尚,两人就忍不住再次想到那天的签文。 顿时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当日只想着奚落嘲讽对方,压根就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明明老和尚什么都没有说,可两人就是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离开以后,后方刚才提前一步离开的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这才带着丫鬟嬷嬷出来,看了几人离开的方向随后靖安侯夫人就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扭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平王妃。 而平王妃也在看靖安侯夫人。 因为方才叹息的时候,平王妃同样听到了一声不高的叹息。 ——来自靖安侯夫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出来,平王妃似乎有些无奈,眼中带着笑意,“儿女都是债啊。” “可不是,儿女都是债啊,上辈子欠了她的。”靖安侯夫人摇摇头,率先提出邀请,“王妃姐姐,去找师父讲经?” “谢家妹妹这边请。” 两人这才带着下人去后方找讲经的师父。 而此时让两人操心的讨债鬼已经离开了远山寺。 那片桃花林就在远山寺旁边,如今桃花开得正好,不过因为已经过去了一些日子,所以慢慢出现了凋落的迹象,地上还铺着一层粉色的落英,看上去如梦似幻,可惜名义上过来赏花的两人此时都没有赏花的心情,脚下步伐快得很。 傅寒来不用说,正大步往前走,姜雪临今日穿着留仙裙,原本行走肯定没有往日方便,然而此时脚下的步伐丝毫不慢,得亏红萝会些拳脚功夫,否则的话可能还跟不上。 带着康泰红萝来到桃花林中,两人听到不远处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还专门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避开了其他人,一直到听不到声音这才停下。 姜雪临看了红萝一眼,红萝立刻会意,走到一边守着。 傅寒来同样看向自己的小厮康泰,示意他到另一边,确保自己和姜雪临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然而康泰却有些犹豫。 “呵!” 姜雪临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优越感——来自于红萝给的优越感。 同样是自己的人,红萝可就没有被靖安侯夫人影响,而是直接选择了姜雪临这个姑娘。 而康泰作为傅寒来的小厮,此时却因为平王妃的话而犹豫,生怕自己离开的功夫这边闹起来。 傅寒来听到这嘲讽的声音,再看康泰的反应,顿时有种输了的感觉,气急败坏地瞪着康泰,“滚不滚?” 平时也就算了,此时看看人家姜雪临的婢女,再看看康泰……傅寒来真的有被气到。 居然害得他在姜雪临面前丢脸! 康泰没等傅寒来真的发火,苦着脸走到红萝相反的方向,和站在桃树下的姜雪临傅寒来,以及另一边的红萝刚好在一条线上。 “傅寒来,我想,你也不愿意那亲事成真吧?” 刚才莫名感觉输了一局的傅寒来手中折扇一展,“本世子有什么担心的,又不是我嫁去你们姜家,而是你嫁到平王府,进了王府,一切还不是本世子说了算,本世子着什么急?” 姜雪临:??? 第25章 一场无意义的开端 听到傅寒来的话,姜雪临脸都绿了。 所以她才说啊,嫁人什么的真的太烦了,真的不能招赘吗?嫁到别人家中肯定会有拘束,尤其还是傅寒来这个狗东西。 顺着他的话一想,姜雪临仿佛已经看到傅寒来嚣张的模样了,原本发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掰回了一局的傅寒来看姜雪临黑着脸的模样,心中一喜,乘胜追击,“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说不让你吃玉容斋的点心,你就不能吃,我不让你穿喜欢的红色你就不能穿,每日在家中等着人我回来,还要养着我带回来的各种莺莺燕燕……” “王妃不让你纳妾。”你就算想也不行,若是真的违反了,那说不得还能乘机和离。 傅寒来:“……” 拖后腿的母妃!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强自反驳道,“本世子也没说要纳妾啊,就是带回去看看,毕竟那么多温柔如水的美人儿,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纳妾。” “你就带回去看看,不动她们?” 一旁的红萝隐约听到姜雪临这句话,心中顿觉不好,可惜两人根本没管她怎么想的,依旧在吵嘴。 “对,我就看看,不动她们,这样的话,姜家也不能找上门吧。”傅寒来一脸得意地仗着身高睥睨姜雪临,手中用来耍帅的折扇呼啦呼啦摇着。 哎哟,今日他一定要掰回一局! 至于像口中说的那样把姜雪临娶回去? 哈!他又不是脑子有病,真当姜雪临不敢动手呢?这要是换了其他女子,可能真的不敢动手,姜雪临? 姜雪临见傅寒来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询问,脸上突然不黑了,有些微妙,又带着一点复杂和奇怪,看得傅寒来浑身汗毛一竖。 “……干嘛?我告诉你姜雪临,你要是动手,我现在就去找靖安侯夫人做主!” “没干嘛。”姜雪临依旧维持着那奇怪的笑容,看得傅寒来有点想转身就走,然后他听到了姜雪临的下一句。 “这么多漂亮的小美人儿带到府中养着却不动她们就看看,世子爷,你是不是不行啊?” 傅寒来:“……” 手中的折扇瞬间就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惊得落了地,落入了一片桃花中,然而傅寒来却没功夫管自己耍帅的工具落地沾了土,瞠目结舌地看着姜雪临,脸瞬间就红了。 另一边的康泰显然也将姜雪临的话听到了耳中,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只有红萝早有预料,对此完全没有意外。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姜雪临的头发裙摆,步摇也随风微微摇晃着,漫天飘落的花瓣让她此时看上去美极了,身置梦中般,可傅寒来却完全没那个心思欣赏。 “你一个女人、你一个女人……” 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是不是女人啊你! 红萝根本不往那边看,目光扫过前方,心说姑娘幼时在边疆长大,经常会进兵营,那里可都是男人,时不时会说一些荤段子,即使从来没人当着姑娘的面,但偶尔也会听到的。 平王世子那可太小瞧姑娘了。 况且,这些事儿姑娘怎么就不能说了?那毕竟是未来姑爷,可万一,真的不行呢?那姑娘的下半辈子怎么办? 傅寒来已经加冠了,他这年纪,很多人孩子都可以下地乱跑了,可他依旧是个雏儿。 从小体弱多病,平王妃他们也担心他早早开了荤会伤了身子,所以别看他一副纨绔模样,实际根本就没碰过女人。 被姜雪临这么一说,顿时就绷不住了。 堪称暴击。 该说姜雪临不愧是他的死对头,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眉头一挑微笑,“本姑娘怎么了?” 在旁人面前,姜雪临自然不会说这些话,让其他人听到了,必然会怀疑靖安侯夫人的教养,有辱门楣,可这是傅寒来诶! 傅寒来觉得自己应该快速冷静下来,想办法还回去,可他这脸红脖子粗的,而且姜雪临怎么说也是个未婚的姑娘,他总不能说自己很行很男人,或者证明给她看吧? 他真要敢做了,姜雪临的拳头肯定不会迟到。 “你等着,等你日后嫁入平王府,我一定要让母妃立规矩,让你站着吃饭,让你洗手做汤羹,天天伺候我,再把你关起来不许出门。”傅寒来难得被姜雪临刺激得词穷了,吭吭哧哧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就来点意外,把你的腿打断,大家一起在家躺着别出门。”姜雪临冷哼,她今日过来,原本想要和傅寒来好好商议退亲的事情,既然傅寒来这么不配合,那就不要怪她了。 先吵了再说,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吵完再商量。 傅寒来:“……你这个狠毒的人!” “没你毒!” “最毒妇人心!” “呵,换到你们男人身上就是无毒不丈夫是吧?” 嘲讽的目光一瞥。 傅寒来:“……” 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你就等着吧,本姑娘若是嫁过去,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一天两顿,按照晨昏定省来。” 这话说得有些儿嚣张了。 傅寒来原本想说,王府之中那么多人,全部都是他的人,肯定会护着他这个世子,蓦地想到,府上的护卫,可能不是姜雪临的对手。 绞尽了脑汁,傅寒来突然想到怎么反驳了。 “哈!母妃只说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那本世子可以住别的院子,等日后,你就等着吧,本世子一定可以做一个小妾,又一个侧妃,再来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姜雪临:“……” 为了互相伤害,傅寒来这是准备同归于尽了是吧?居然可以吃素到三十五岁,等到三十五岁才开荤,不得不说,姜雪临有被震惊到。 “……”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肯服输。 ——来啊,继续互相伤害啊! 桃花树下的年轻男女远远看去靠得极近,谁看了不说一句璧人,都知道是趁着春日出来说悄悄话的姑娘公子,可只有在不远处的红萝和康泰才知道两人到底在吵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吵了多久,再次发现自己可能要输的傅寒来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抹了一把脸。 “……不然咱们还是聊聊怎么退亲的事情吧。” “……行吧,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争吵。” 第26章 友好 不远处的红萝和康泰见两人终于不再争吵,心中纷纷松了口气。 这两位主儿,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降得住的,康泰了解自家世子,平日里也是这般模样,可他也不是个会和女子计较的。 红萝呢?每次看到姜雪临和傅寒来斗起来,红萝都会有一种很无奈的感觉。 她家姑娘往日里虽然不喜欢那些繁杂的规矩,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边关,太过出格肯定会影响靖安侯府的名声。 知书达理算不上,可人也讲规矩,性子也好。 至少姜雪临在红萝心中,真的是个难得好性儿的主子了。 真的跟姑娘相处久了,即使不喜她豁达随意,也不会讨厌她这个人,因而虽然姜雪临在那些夫人心中名声一般,可好些姑娘其实挺喜欢她的,只不过姜雪临跟她们不太处得来而已。 可面对平王世子? 红萝每次都觉得,姑娘面对平王世子的时候仿佛变成了垂髫小儿一般。 说到底,一切都源自于这两位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姜雪临刚回到京城,身上还穿着男装,作男儿装扮,然后遇到傅寒来小小年纪调戏路边豆腐娘子家的女儿,看不过眼就将人给打了。 也因为傅寒来,导致姜雪临在最初对京城的印象很差。 傅寒来呢?他就是和人打赌输了,去戏弄一下豆腐娘子家的姑娘而已,结果就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小子给打了。 跟他一起的纨绔们一看他被打了,立刻上来帮忙。 ……然后就挨个被当时只有十岁的姜雪临给捶得哭爹喊娘。 ——刚回京城的姜家大姑娘,一战成名。 纨绔们的长辈一看,这么多人跟一个比他们小的小姑娘打架,居然还打输了,嫌丢人还不够,又怎么可能有脸上门找麻烦,回去以后这群纨绔又被家中长辈收拾了一顿。 当时的傅寒来回去后虽然没有被捶,但当初的京城小霸王觉得丢人啊,单方面和姜雪临成为了死对头,回去后立刻找了武师父教导自己拳脚。 只等大成归来,以报当日之仇! ……然后就现在还没大成,大成的日子目前遥遥无期。 姜雪临当日回去也被差点气疯的靖安侯夫人收拾了,得亏有老侯爷护着,这才逃过一劫,也将傅寒来这群纨绔给记在了心上。 总之,谈及两人的纠葛,那可真的精彩极了。 当日,也没有人想到会有今日。 包括平王妃还有靖安侯夫人,都没想到,这俩居然要定亲了。 虽然是因为意外,但真的要定亲了,提亲的日子都选好了,就在后日。 只能说,命运这东西,真的挺无常的。 这些年,整个京城谁还不知道堪称京城一霸的平王世子和靖安侯姜家大姑娘是死对头啊。 红萝和康泰遥遥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今日这两位碰头到底是为的什么。 别说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两个当事人,就算是他们这些照顾的下人都觉得愁得慌。 “我母妃想要进宫请皇伯父或者皇祖母赐婚,被我给拒了。” 姜雪临点头,“我娘也想要让我爹当值的时候同皇上求个赐婚圣旨,只是不确定平王府那边有没有求,所以这才暂时没动作,我娘提的时候也被我给拒了。” 总之绝对不能出现赐婚。 否则他俩真的要绑到一起了。 皇上金口玉言,下旨就没更改的可能,两人一个不想拖累靖安侯府,一个只想当个舒服的纨绔,不想被皇上惦记上,自然会阻拦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一定不会放弃。” 傅寒来点头,“这是面子问题,有了赐婚,两家脸上也好看,也是证明两家简在帝心的事情。” 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愁。 虽然想要搅合了亲事,可两人也没想过真的在家造反,能好好解决还是好好解决吧,谁也不想承担那个后果。 正经的纨绔知道怎么躲避风险。 两人商讨了半天都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宗旨不变,那就是亲事不能成,赐婚不能有。 之所以没有商讨出个所以然,有大部分原因在于,两人挑剔,这也不满那也不满。 比如说傅寒来寻思着在这之前让姜雪临挑个好的,非他不嫁,按照姜家对姜雪临的宠溺,最终肯定会同意,但姜雪临不愿意啊,凭什么要她来随便找个人成亲? 再比如说,姜雪临让傅寒来流连花丛夜宿青楼,为花魁一掷千金,反正他是纨绔,本来名声也不怎么好,十二岁那会儿就因为调戏民女被姜雪临揍。 而他这样的名声,姜家肯定不可能将女儿嫁过去。 但傅寒来不干。 纨绔怎么了?纨绔就没清白了吗?他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日后他还想娶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呢,这名声他怎么找世子妃,况且他真的做了,回去后肯定要来一顿竹板炒肉。 总之,出的好多个主意都是馊主意,都想让对方承担退亲的后果与风险。 越商量下去,两人的火气就越大,两边守着的红萝和康泰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这俩最终忍不住动起手来。 两人真的害怕。 毕竟,还有俩大山在远山寺里面压着呢,若是两位主子在这里打起来,不管输赢,最终都会迎来雷霆之火。 “姑娘,算了算了,想想夫人,夫人还在寺中听大师讲经,等着您散步回去呢。” ——您想想夫人发飙的样子! “世子!世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王妃说了让小的看好您的。” ——您想想王妃,您今日要是闹起来,回去后王妃真的会亲自动手抽人的。 因为红萝和康泰,拳头已经捏紧准备动手的两人浑身一僵,终于蔫了。 “安心,我们好着呢。” “呵呵,怎么会动手,赏花动什么手。” 红萝:“……” 康泰:“……” 唉。 此时,已经听大师讲了一卷经文出来的平王妃还有靖安侯夫人在山上看着桃花林那边,见两个渺小的身影靠在一起,似乎在说话,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没打起来。 “看着他们聊得似乎挺愉快。” “是啊,年轻的小年轻们不就这样。” 随口聊了一句,随后两位娘亲相视一笑,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胸膛。 第27章 你给我闭嘴 靖安侯夫人心中清楚姜雪临对这桩婚事的抗拒,可她眼中,这桩婚事真的不错。 这并非是强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想法,而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 她可真担心今日过来,姜雪临一个没忍住将人给打了——当着人家母妃,平王妃的面。 还好到现在两人还没动手,靖安侯夫人都已经做了最坏打算了。 ……很显然,平王妃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两人听了一卷经文就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两人打架了没。 现在他们两个靠在一起说话,红萝和康泰两人则远远地站在旁边,明显是不想有人打扰,也算是安心了。 ——那是因为您二位不清楚那俩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他们的友好是有原因的! 如果让两位夫人听到那两人的交谈内容,就不会抱着这么乐观的态度了,可惜他们不知道。 而此时,被红萝还有康泰的警告拉住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嫌弃地移开目光。 姜雪临想,若是能够退亲,即使自己稍微承担一些后果,也是可以的,但是傅寒来的嘴脸让她知道,那家伙就想着她来承担风险,自己躲在一边,那姜雪临当日不可能会同意。 就算要承担后果,那也是得一起,让谁占便宜都不可能让傅寒来占。 两人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精彩得可以拍成戏折子了,放到京城酒楼说书先生那里,都能场场爆满的地步。 都不是小气的人,但大气的对象,绝对不能是对方。 这是基本底线。 巧了不是,姜雪临是这么想的,傅寒来就更加是这么想的。 他这些年已经在姜雪临手中吃了无数亏了……虽然大部分都是自己找上门挑衅的,但那也是在姜雪临手中吃了那么多亏,此时在这件事上还要他吃亏,他自然是不干的。 被靖安侯夫人还有平王妃的存在暂时压下了火气,两人缓了缓,终于将胸腔中的郁气发了出来,再次忍耐着不满开始商量。 红萝从头到尾看着自家姑娘和平王世子重复着之前的场景,心中顿时更愁了。 反正,不管姑娘去哪里,她还有娘都会跟着一起护着的,实在不行,她和娘作为陪嫁都跟着姑娘去平王府。 再次没有得到想要的解决办法,姜雪临和傅寒来都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真的心累。 姜雪临觉得,自己当初在外族攻城的时候偷偷带着人跑出去杀敌都没这么累。 “……红萝,回吧,娘应该已经听大师讲经结束了。” “康泰!康泰!快点走了,饿死本世子了!”傅寒来之前落地的折扇已经被他给捡了起来,不过却没有打开,而是插在了腰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桃花林。 “是。” “是。” 知道两位主子此时心情不好,红萝和康泰也没有说什么,跟着两人离开了这里。 姜雪临见傅寒来幼稚地走在前面,不想落于她之后,倒是没有加快步伐去争夺什么,只是嗤笑了声说了一句“幼稚”。 见两人回来,寺中的小沙弥告知两人,此时两位夫人正在寺中后院等着二人,告知了他们方向,小沙弥就下去了。 等到走到后院,看到坐在凉亭中休息的两位夫人,比起姜雪临和傅寒来,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之间气氛极好。 见两人回来,两位夫人倒是没有询问。 小年轻在这些事儿总会抹不开面子,长辈要问也是私下问,怎么可能当面问。 晌午在远山寺用了一些素斋,下午日头刚西斜,两边就踏上了回城的路,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还越好改日再聚。 只有两个小的有些垂头丧气,精神不振地跟在旁边。 道了别,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靖安侯夫人立刻看向了姜雪临。 百无聊赖的姜雪临瞬间挺直了身体,等着靖安侯夫人开口,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让靖安侯夫人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今日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女儿能出什么乱子?就算有什么乱子,那也是傅寒来干的。” 靖安侯夫人:“……” 唉。 又开始头疼了,听这话就知道,两人虽然没有打起来,但必然拌嘴了。 “娘。” “什么事?” “从前是因为三皇子紧追不放,为了女儿与家中安全,这才急着将亲事定下,如今既然三皇子已经与费家妹妹赐婚,那女儿也不必急着议亲了吧?” 靖安侯夫人听到这话,已经知道姜雪临想要说什么了,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继续听着她说。 “虽说因为当日救了落水的傅寒来,两家都有些受到影响,但等两年,自然就没多少人提了吧?” “过两年,你就二十了,并非是娘觉着名声不好,不愿你在家中多待些日子松快松快,而是女子二十定亲,着实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大部分都是给他人当填房继室,娘不愿你去受那委屈,此乃一。” “那三皇子虽然如今与费家姑娘赐婚了,可他还有侧妃的空位,爹娘都不愿你去给人当妾,侧妃也是妾,可按照三皇子那下作的手段,实在保不准,此乃二。” 靖安侯夫人看着正在专心听自己说的女儿,心中一叹。 那三皇子的手段着实……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女儿也不可能一直不出门去,只要出门,谁知道会不会着了道?就算三皇子自己无法,可姜家几次拒了三皇子递过来的橄榄枝,以他的作风,能不会记恨毁了女儿? 谁也无法保证。 而且说句难听的,但凡宫中的贵妃宣姜雪临进宫去,他们就算拒了一次,还能拒了两次三次不成?而一旦进了宫,以姜雪临简单的性子,极易被算计,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也是即使三皇子定亲了,靖安侯府依旧没有暂停姜雪临亲事的原因。 只是更多的事情靖安侯夫妻并不会一一告知姜雪临,也担心姜雪临想多了心中烦闷。 “那,不如,让大哥二哥三哥在边关给我找个武将,然后跑去边关去?” 靖安侯夫人:“……” “你给我闭嘴!” “……哦。” 第28章 定亲 安静了一会儿,靖安侯夫人这才出了一口郁气,假装没听到方才姜雪临的话。 “我同平王妃说了,明日平王会和你爹一起进宫去同皇上求一份赐婚的圣旨,后日就是平王府正式上门提亲的日子,届时有了赐婚的圣旨,那些宵小之徒自然不敢用上那些阴私手段。” 姜雪临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皇上赐婚! 不能啊! 对旁人来说这是大喜事,可对心中有想法的姜雪临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娘!不能让皇上赐婚!” 靖安侯夫人看似温和,实则威胁的目光一扫,“怎么?” 姜雪临:“……” 情急之下,姜雪临的脑子反应都快了很多,几乎立刻就找到了说服的理由。 “娘,女儿与平王世子的情况您也清楚的,女儿知道您是好意,觉得磨合几分说不得还好,赐婚也是为了让女儿面上好看,堵旁人的嘴,但是您想想,您想想……” “我想想什么?” “您想想,若是将来女儿过得不好,想要和离的话,若是这桩婚事有皇上的赐婚,将来女儿想要和离都无法,即使日子过得不好,整日在平王府受苦受难,却无法逃离……”姜雪临小心翼翼地描述着,一边描述一边看靖安侯夫人的脸色。 而靖安侯夫人顺着姜雪临的话想下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想到,按照她女儿的性子,将来说不定真的会想要和离。 “……” 等等! 不对! 靖安侯夫人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临儿你可真是好样的,还没定亲就先把和离的事儿给想到了是吧?” 谁家还没定亲就开始把和离的准备都给安排上了啊! 靖安侯夫人一个没注意就被姜雪临给带歪了,偏偏她还越想下去越有道理。 旁人家即使女儿过得不好,只要能将就,都不会允许女儿和离,可靖安侯夫人却不这么想。 没什么比女儿更加重要,所以如果将来姜雪临过得真的不好,靖安侯夫人自然会支持她和离。 咳,并非是女儿还没出阁就盼着她不好,不过是做好所有准备罢了。 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不过如此罢了。 “……女儿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娘您不是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么?” 靖安侯夫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是这么用的! “……即使你爹不去求皇上赐婚,平王府那边也会去的。”靖安侯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透着点无奈。 “那没关系,傅寒来会阻止的。” 靖安侯夫人:“……” “……这就是今日你们在桃花林赏花的时候,商量的事情?” 姜雪临:“……” 一个一个可真是好样的,靖安侯夫人简直要被这两人气笑了——怎么这种时候就能好好相处了呢? “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 她现在怀疑,这俩在桃花林商讨的或许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赏花事宜,而是怎么能够在成亲后和离。 气到心梗,靖安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考虑到姜雪临今日穿着留仙裙没有骑马,这才没有将人赶下车去,身体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总之暂时是不想看到这讨债的女儿了。 姜雪临一看靖安侯夫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服了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回到了靖安侯府。 整个靖安侯府的下人都知道出门上香还愿的靖安侯夫人心情不好,行动间步伐都轻了不少。 姜雪临回到府中后立刻溜了,根本不敢在这时候薅老虎须,甚至接下来两天都安安静静的,提都没再提亲事的问题。 什么让她大哥二哥三哥随便找个武将跑去边关然后再和离?没这回事。 她这边拿不住亲娘,只希望傅寒来那边能够有几分本事,拦住平王妃。 可惜,傅寒来也对她抱着同样的期望,自己拿不住平王妃,希望姜雪临这边能够给力一点。 唯一让两人成功的就是,平王和靖安侯都没有进宫请旨。 平王府和靖安侯府结为姻亲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定亲的日子,平王妃搀扶着宗室德高望重的老王妃上门来提亲。 平王府感激姜雪临,对这桩亲事也重视得很,所用规格都是顶级的,准备的那一对活雁养得极为精神,靖安侯府见此,心中自然满意。 那日靖安侯也请了假在家中,等第二日下了朝,陪同如今的宣德帝下棋时,还被宣德帝给笑话了。 “听闻昨日老六去子安家提亲了?” 作为一个臭棋篓子,宣德帝最喜欢的就是跟同为臭棋篓子的靖安侯下棋了。 两人半斤八两,有来有往,有胜有负,下着才有意思。 听到宣德帝询问这件事,靖安侯也不意外,捏着一枚棋子冥思苦想,“回皇上的话,确实如此。” “你们两家既然有意结亲,怎么也没告知朕一声,朕那侄儿,瞧着不学无术,其实心思简单,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若是告知朕一声,朕直接下一道赐婚圣旨,也算是喜上加喜。” 靖安侯心道,傅寒来没有成为彻底的纨绔,说不得还有他女儿的一份功劳在,听到宣德帝提起赐婚,立刻想到了自家夫人的话。 “回皇上的话,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当不得皇上记挂。” 一定要拒了赐婚的圣旨。 宣德帝和靖安侯认识多年,小时候一起长大,靖安侯还是宣德帝的伴读,此时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这是不要赐婚。 再想到太后同他说的话,平王那边也不让赐婚,若是他想赐婚,还让太后拦着点,心中顿时好奇起来。 这里面明显是有事啊。 而且,宣德帝对于姜雪临,也早有耳闻。 太有名了,傅寒来作为平王唯一子嗣,宣德帝也疼爱得很,作为他的死对头,又是心腹之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怎么?” “真的不必劳烦皇上了,小女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你这老小子不实诚。” 靖安侯尴尬地笑笑。 总不能说,他女儿担心圣旨赐婚了以后,不好和离吧? 第29章 皇宫闲谈 有些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可见宣德帝这副好奇的模样,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肯定还要追问下去的,所以靖安侯想了个理由出来。 “小女,小女觉得,自己配不上皇上赐婚。” ——我女儿觉得,平王世子不配让他们家去向皇上讨赐婚圣旨,不让干。 反正不能说是他女儿担心日后不好和离。 没这样的。 宣德帝也不是个傻的,瞬间就明白了靖安侯的真正意思。 什么姜雪临觉得自己配不上啊,姜雪临是觉得他那侄儿配不上吧?换了旁人这般嫌弃他疼爱的亲侄儿,宣德帝难免也生气的,可这人换成了姜雪临……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 毕竟跟他侄儿都已经斗了那么多年,打都打了,太后还曾经和他说起来,言语间颇为奇妙,现在嫌弃他侄儿配不上赐婚,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没问题的。 而按照靖安侯宠女儿的架势,会被磨得答应下来似乎也正常了。 想到这里,宣德帝忍不住哭笑不得。 这两个小辈可真是。 宣德帝几乎能想到,他侄儿那边为什么会不让赐婚了。 十有八九是觉得丢脸。 两人斗了这么些年,结果阿寿却因为落水被对方救了,现在不得不和对方定亲,出去估计没少被京中那些玩得不错的纨绔嘲笑。 依着阿寿的性子,也确实有可能。 想到前两日傅寒来进宫找太后,估摸着就是说这事,如果让平王或者平王妃来,两人肯定不会任由傅寒来胡来,可他不知怎么的说服了太后。 “臣还没有祝贺皇上觅得佳媳。”不想宣德帝继续盯着这件事,靖安侯就提起了另一件事。 也没多少日子而已,在这之前宣德帝才给三皇子和永昌侯府的二姑娘费清赐了婚。 宣德帝:“……” 想到糟心的三儿子,宣德帝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开始生气。 他日理万机,每日处理政务,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注意那些小事,之前三皇子还有贵妃同他说看上了靖安侯府的大姑娘,想要赐婚的时候被他给拒了,他还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了,结果没想到他那好儿子逼婚不成居然想出那样的手段,着实被他母妃给教坏了。 谁家的男儿想着这些旁门左道。 “哼!” 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让靖安侯知道他此时心中极为不快,宣德帝端起旁边的茶杯。 ——这老小子故意的! 你提让我烦心的儿女亲事,我就提让你烦心的儿女亲事,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靖安侯当然知道宣德帝是什么意思,于是开始说奉承话。 没一会儿,御花园中的低气压再次恢复了温暖,气氛一派和谐,看得周围的伺候的宫人极为惊讶。 实在是靖安侯同宣德帝说话着实有些逾越了,可那些人哪里知道,宣德帝受用的就是这些。 靖安侯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宣德帝如今龙威日盛,至尊之位难免寂寞,靖安侯平日里还用着从前亲近的态度,反而会让他满意放松。 傍晚出了宫回到家中,靖安侯就将今日同宣德帝说的话转达给了担忧的靖安侯夫人。 以两家在宣德帝心中的分量,即使没去讨赐婚的圣旨,宣德帝也会主动下旨的。 这两日靖安侯夫人夜里总是会惊醒,明明姜雪临刚定亲,可她却总是忍不住梦到姜雪临成亲后过得不好。 大约是被姜雪临的那番话给吓到了,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每一次梦里的开端都是宣德帝给姜雪临还有傅寒来赐婚,然后成亲之后两人成为了怨侣,偏偏还因为当日这桩婚事有皇上的赐婚而无法和离,日子过得一团糟。 没法子,真的没法子。 她现在也没多少信心了,可一时间也找不到旁的。 若是从前其实还能够找个门槛低的,反正有靖安侯府在,门槛低些,家世简单些,日后姜雪临日子舒坦。 只是现在因为这事,他们家和三皇子明显有了龃龉,若是姜雪临嫁得太低,日后保不准夫家会被三皇子盯上。 她也担心拖得久了三皇子一脉继续算计,还有宫中贵妃,早点定下对姜雪临来说更加安全。 贵妃和三皇子都不会招惹平王一脉的,否则按照平王混不咎的性子,绝对会闹到宣德帝面前的,而宣德帝十有八九会站在从小护着的弟弟那边。 三皇子和贵妃对他唯一的儿媳下手,找她的麻烦,这是想干嘛? 为了姜雪临的亲事,靖安侯夫人是真的愁得头疼。 现在听宣德帝说,不会给二人赐婚,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口中连连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下可安心了。” “夫人也不必操心太多,若是真的让临儿烦了,她万一直接跑去了边关怎么办?临儿作为我的女儿,可不是个胆儿小的。” 靖安侯夫人:“……” 脸瞬间就落了下来,然而靖安侯却没有发现,依旧在喋喋不休。 “依我说,那三皇子也不会太嚣张,不若让老大老二老三在边关给临儿找一个简单的,直接让临儿去边关,有她几个兄长护着,日子肯定也会舒坦。” 这下靖安侯夫人的脸彻底黑了。 她不知道吗? 可谁会愿意自家娇养的姑娘去边关受苦,靖安侯夫人自己过去没什么,跟着靖安侯在边关待了多年,可只要想到姜雪临日后也要过她的日子,就浑身都难受。 这些男人哪里懂女子的艰辛。 舒坦个什么?成日里要担忧家中安全,有了孩子后更是如此,若是有的选择,靖安侯夫人当然不愿姜雪临走上这一条道。 况且边关之中合适的儿郎早就成亲了,谁还等到现在没定亲啊! 见靖安侯还要说下去,靖安侯夫人清了清嗓子。 靖安侯:“……” 注意到自家夫人的脸色,靖安侯瞬间安静了下来。 “侯爷。” “夫人说的对。” 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的姜雪临听到靖安侯之前的话后眼睛一亮,此时再看爹娘之间奇怪的气氛,立刻将脚收了回去,决定不在这时候过来薅她娘的老虎须须,稍后等她四哥从国子监回来再一起过来。 她娘的怒火还是交给她爹来吧,她就不凑合了。 而这时靖安侯夫人刚好看到了门口的姜雪临,也注意到了对方因为靖安侯方才的话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蓦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第30章 婚期已定 靖安侯夫人再想想方才靖安侯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祥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临儿过来。” 听到靖安侯夫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叫自己,姜雪临即将离开的步伐一顿,随后转身走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容,“娘,您叫女儿有什么吩咐吗?” “过两日正式小定,这几日你便在家中莫要出门了,安生待着,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过来陪陪娘,或者自己去演武场那边耍一耍。” 反正不许出门。 此时姜雪临和傅寒来虽然说是定亲了,但不过才提亲,正式小定还没走完。 女儿乖巧的时候确实乖巧听话,但真的不是个省心的。 “是,娘,女儿知道了。” “如此没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娘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靖安侯夫人见姜雪临应了下来,脸上表情缓和了几分,随后开始赶人。 靖安侯在自家夫人身后对着姜雪临不停地使眼色,然而姜雪临这个漏风小棉袄看到了之后立刻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随后开口看向靖安侯夫人,“娘,爹在冲我使眼色呢,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猛地回头看过去的靖安侯夫人:“……” 震惊于漏风棉袄的捅刀行为,来不及将表情收回去的靖安侯:“……” 说完了这话,姜雪临不敢多待,立刻溜了,走到院子门口还能听到靖安侯求饶的声音,“夫人,你听我说啊夫人……” 善心地将门关好,姜雪临又吩咐了两边的下人暂时不要打扰,这才离开。 啊啊啊她都能够想到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看得很紧了,可是她爹的那个主意真的非常让人心动啊! 真的不能跑去边关找个顺眼的吗?再怎么不顺眼,也比傅寒来要好吧?就算她那日在傅寒来面前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可那毕竟是平王府,是傅寒来这个平王世子的地盘。 而虽然没有明说,可很明显的,她可能被她娘给,禁足了。 都怪她爹啊! 心情不愉地回到自己的棠落院,“红萝,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姑娘,拿哪一根?”红萝一听这话就知道姜雪临要练武了,没有阻拦,而是询问道。 姜雪临的鞭子有两种,一种是虎皮鞭,一种是铁制长鞭,不用说,软鞭的破坏性要小一些,而那根铁制九节鞭的破坏力就比较惊人了。 “拿那根九节鞭过来。” 红萝:“……” 一听就知道姑娘此时确实心情不好。 “……是,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路过青萝的时候红萝还用目光询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过去给夫人请安回来气成这样? 青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问。 以姑娘的性子,此时被禁足,肯定懊恼得很。 反正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到时候四少爷回来,想来姑娘也练不了多久,还是让她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免得憋坏了身子。 可青萝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雪临时不时就要跑到演武场发泄一下,武器从鞭子到枪,再到刀,然后还有剑,家中的武器几乎被耍了个遍。 是真的郁闷。 靖安侯夫人似乎从那天被靖安侯提醒之后就警戒了起来,这些日子将她看得非常紧,如今小定已经正式过了,她和傅寒来成亲的日子在三个月后。 看着似乎很紧,根本没多少时候准备,有些仓促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姜雪临的嫁妆都是从她出生就开始攒的,早早就准备好了,根本不用花多少时间,唯一要花费时间的就是打家具。 好木头难寻,这些都要早早开始准备的,姜家只有姜雪临这么一个如珠似宝的女儿,自然不会委屈了她,早早就准备了上好的黄花梨木头,那次一等的酸枝木姜家连看都没看。 准备的木料足够给姜雪临打一套黄花梨嫁妆了,这在京中也是少有的。 打千工拔步床需要不少时间,不过靖安侯府早早准备了工匠,只等着姜雪临定下婚期,丈量着新房的尺寸便可开始动工。 因为婚期有些赶,这些工匠需要加班加点地赶制,不过家具的事情不用姜雪临操心,她只要知道自己有多少嫁妆,又有哪些,拿着嫁妆单子就可以了。 所以姜雪临这段时间很烦。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婚期会在三个月后,那时候正值夏日,也太赶了些。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傅寒来二十,姜雪临也十八了,两人的年纪都有些儿大,尤其是姜雪临,自然不宜继续拖下去。 姜雪临要量身段由绣娘准备嫁衣,还要清点嫁妆单子。 虽然说很多东西都是早早备下的,可还有一些不适合,比如说衣料什么的,那种过了时的自然不可能放入嫁妆当中,选择的都是去年刚上进的好料子。 哦,对了,那嫁衣姜雪临也不能一针一线都不准备,可她实在不擅长女红,所以届时只要在不显眼的衣摆动两针就好,然而即使如此,她也真的懊恼又无奈。 除了这些,靖安侯夫人还带着她管家了,说是怕她到平王府那边不会管教下人,被欺骗了去。 姜雪临:“……” 可我的院子也一直都是我自己管的啊! 就算到了平王府,平王府还有平王妃在呢,怎么也轮不到她吧?她觉得靖安侯夫人就是为了让她没时间做别的才给她安排了这么多差事的。 总之从婚期定下后,她已经忙到她这身子都能每日回到院中就倒头就睡的地步了。 只要想到傅寒来不用操心那些,日子过得舒坦又自在,姜雪临就想要抓狂。 不过这水深火热的日子更加让姜雪临笃定了一件事。 ——必须得想法子跑。 这天,靖安侯夫人正带着姜雪临熟悉几个嫁妆铺子的账本,就看到她的奶娘方嬷嬷一脸奇怪地过来了。 “嬷嬷外头发生什么事儿了?” 靖安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账本询问道。 “回夫人的话,前头管家传来话,说是世子在街上跟人打架,受了些小伤,刚好被经过的侯爷带回来了。” 原本还很无聊的姜雪临眼睛刷的就亮了。 “傅寒来又惹事了?欺负人了?没事我这就去把他抽一顿!” 她憋坏了憋坏了啊! 靖安侯夫人:“……” 第31章 阿寿与纨绔冲突 眼看着姜雪临就要开始往前院冲了,靖安侯夫人立刻叫住她,生怕她这时候过去二话不说就将人给打了,因而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严厉。 警告地让人坐着不许动弹,靖安侯夫人这才询问方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以平王妃的性子肯定是警告了过的,一个已经定亲,即将成婚的人居然在外头与人起冲突,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侯爷可说了是因为什么?人伤得怎么样了?”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靖安侯夫人就准备去前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不必担忧,那些同世子起冲突的纨绔不敢同他动手,只是蹭到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侯爷知道您必然会担忧,让管家提醒了老奴。” 一看靖安侯夫人有些着急上火,方嬷嬷立刻安抚。 “至于具体什么事儿侯爷未说,只说此次并非是世子的错。” 姜雪临坐在椅子上扭动了下,看着眼前的账本无比碍眼——不想看,她想去前面看看傅寒来受伤的模样,然后再嘲笑一番。 就算傅寒来受伤并非是被人给打了,而是不小心蹭到了,难道这不比被人打了更加值得嘲笑吗?跟人打架,人家没有还手,结果他居然还受伤了! 而且她也想知道,傅寒来怎么敢在这时候顶着平王妃的警告同人动手的。 靖安侯夫人见此,倒是没有继续往前面去,只按捺下心中的疑问,也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姜雪临没人看着,直接跟了过去。 不是说定了亲,即将成婚的未婚男女不适合见面,反而是定亲之后偶尔见面不会让人说道,但她怕姜雪临过去了以后,会和傅寒来起冲突。 别说不可能,非常可能! 姜雪临顿时有些失望。 而此时的前院,靖安侯正让婆子给傅寒来上药,自己坐在旁边慢吞吞地喝茶,也不焦急,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傅寒来也觉得有些儿尴尬。 他和姜雪临都对这桩婚事非常不满,至今也都还没有放弃想办法解决亲事,可即使这样,他此时也是和姜雪临定亲的状态。 知道姜雪临这些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傅寒来不知道幸灾乐祸了多久,这也是他暂时没绞尽脑汁想办法的原因。 不是对这亲事满意了,纯粹是为了看姜雪临热闹。 他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亏,好不容易有人能够让姜雪临吃亏,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姜雪临被关在后院之中,而他却可以整日出门溜达,成亲的一应事宜根本不用他操心,聘礼什么的也不用,都有平王妃安排,他反而是最悠闲的,只量了下尺寸准备成亲的吉服,偶尔在平王妃的示意下到靖安侯府送一些东西罢了。 哦,他来了几次,每次来过之后心情都会好两三天,最近爱上了给靖安侯府送东西,还点名要给自己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看到了吗?我又出来溜达了哦!羡慕吧?嫉妒吧?是不是想出来打我啊?可惜你出不来了! 但是今天的情况特殊。 想到那几个王八羔子,傅寒来当着靖安侯的面脸色都臭得很。 等到上好了药,靖安侯这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往日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如今不同,如今傅寒来是他的准女婿,他便有管教与询问的资格。 然而,靖安侯询问傅寒来同人起冲突的缘由,傅寒来却吭吭哧哧说不出来。 他今天不过是同往日一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听说书先生讲书,讲的还是他最爱的快意恩仇江湖故事,正听得专注呢,就听到隔壁雅间传来的交谈与说笑声。 “那靖安侯府姜家的大姑娘,实在不是女子的典范,整日在京中抛头露面,毫不避讳,见了外男也不知道回避,这般女子断不是安分之相。” “幸亏如今已经说了亲,否则以靖安侯府的霸道,若是谁被看上了,岂不是要被抢上门去?” “李兄说得对,那姜家大姑娘就是一只母大虫,谁娶了谁倒霉,换了同她议亲的是我,我倒是宁愿找花楼里温柔贴心的娘子,也不敢找她去。” 听到这里,傅寒来所有的心思就都从听书上转移到了隔壁雅间,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而隔壁这时候还在继续聊,并没有停下。 “说到这儿,还得感谢平王世子,若非是他,说不得成为靖安侯府女婿的人选就是你我了,那般女子,娶回来也是让祖宗蒙羞,娶了她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去。” “那也得人家看得上你,人家可是靖安侯府唯一的姑娘,嫁妆不知凡几,家中父兄都得皇上重用,又极为疼爱她,能瞧得上你这样的?” 被说了之后,之前那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顿时有些口不择言,“我怎么了?就算是我这样的将来要娶的也是清白姑娘,而不是一个整日与外男厮混,还下水与外男有肌肤之亲的女子,我要是她,我就一头撞死得了,省得给家族蒙羞,若非如此,那平王世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说不得她就是知道自己嫁不出去没人要,见平王世子落水故意下去,想要攀扯平王府的……” 本来也只是他们几个纨绔在闲聊而已,而且又是在雅间,自然什么都敢说。 今天跟着傅寒来出来的平安浑身发凉,低着头根本就不敢说话,恨不能自己就是个聋子,根本就没有耳朵这玩意。 别人不清楚,只以为姜家姑娘和自家世子是死对头,自家世子一定非常厌恶对方,可实际情况却有些不同。 隔壁雅间的人还在说,傅寒来阴着脸,打开雅间的门走出去,随后一脚将隔壁的门给踹开了。 里面几个纨绔看到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的傅寒来都惊了一下。 “世子爷也过来用膳?可要一起?” 这时候跑出来听书用膳的都是各家纨绔,平日里和傅寒来也有接触,还算熟悉,看到是他顿时开口邀请。 傅寒来将手中用来耍帅的折扇一展,换上了笑容,“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可经不住同伴当中有蠢的,见此只道傅寒来同姜雪临势同水火,如今自然不会错过这巴结傅寒来的机会。 “我们在聊世子爷您与姜家姑娘的亲事呢,此次真是委屈世子爷了,那姜家姑娘谁不知道是个没规矩的……” 话还没说完,傅寒来抄起桌子上的点心盘子就扣到了那纨绔头上,声音冷得掉冰渣子,“本世子的未婚妻,靖安侯府姜家姑娘,也是你能够编排的??” 第32章 阿寿被靖安侯抓包 傅寒来突然发难,早在看到他变脸色就知道不好的两个纨绔心中也是一惊,而被他用盘子砸中的那个纨绔直接被砸懵了,脑瓜子一阵眩晕,随后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世子!王妃吩咐了小人,您不能动手啊!” 跟在傅寒来身后的平安见此,心道不好,赶紧将平王妃搬出来,想要借此让傅寒来冷静下来。 他也没想到傅寒来会如此生气,只这一下,结实的盘子都砸碎了,直接让对方破了头,点心碎屑落了一地。 除了平安紧张的声音,整个雅间寂静无声,针落可闻,都被这变故惊到了。 “……世、世子?” 那人摸了摸额头的血,看向傅寒来的目光带着惊惧,似乎依旧没明白傅寒来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般。 其他人也噤若寒蝉,他们有些不明白,傅寒来不是和姜家姑娘是死对头吗?不知道在对方手中吃了多少亏,如今两人因为意外定亲,傅寒来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 而且傅寒来往日里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也没那么在意身份,只要玩得好的,就算只是贩夫走卒,他态度依旧好得很,并非是那种在意门第之见的。 谁不知道,平王世子虽然是个纨绔,但性子不错,很少仗势欺人啊。 正是因为傅寒来往日里的形象,导致如今发飙,才让这几个了解他的纨绔畏惧。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傅寒来身上看到属于亲王世子,天潢贵胄的气势,就好像往日里同他们一起偷鸡摸狗,招猫斗狗的不是同一个人般。 然而傅寒来并没有因为那个纨绔的畏惧而停手,一脚踹在他胸膛,将人踹倒在地,其他人见此连忙让开,有和那纨绔关系不错的还顺手扶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是犯到傅寒来手中了,心中暗暗叫苦,不明白傅寒来好好的发什么疯。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私下里评判别人家的姑娘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情,但他们不过是私下里的玩笑,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而且不过是小酒喝多了而已。 若是让家里知道这件事,回去以后必然要受些皮肉之苦。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们都对姜雪临的性子颇有微词,不过心中同样明白,整个靖安侯府都对姜雪临疼宠得很,纵容得不要不要的,若是让靖安侯府的人知道他们今日对姜雪临的编排,势必要给家中惹祸。 再看看眼前仿佛要杀人的平王世子…… 这下这几个刚才还在拿姜雪临说笑的纨绔都害怕了。 “世子!世子!我们知道错了,不该编排姜家姑娘,是我等喝了点小酒就找不着北,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您就饶了我们这一遭吧!” 饶了他们这一遭?那他傅寒来的面子往哪里搁? 傅寒来心中怒极,目光转向其他人,将方才在隔壁雅间听到的声音一一对上了,将几个口出狂言的纨绔全部都给打了。 这位身份比他们高,又是平王府的世子,还是整个平王府的宝贝疙瘩,若是磕着碰着了,回去之后就不是一顿皮肉之苦的事情了。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平王世子不但是平王府的宝贝疙瘩,还是皇上和太后心中的宝贝?这些纨绔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他们是万万不敢招惹傅寒来,同傅寒来动手的,只能被动地挨傅寒来的揍。 在姜雪临口中,傅寒来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废物,她一只手就可以打得过,但那也只是姜雪临而已。 这一刻傅寒来从小跟着武师父学习拳脚,试图有一天在姜雪临那里掰回一局的效果就出来了,收拾这几个整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完全不在话下。 一边收拾人,傅寒来还一边骂,恨不能将心中的怒火全部都发泄出来,结果纨绔不敢还手,只能哀哀痛呼,然而即使这样傅寒来心中依旧憋着一股郁气。 “姜家姑娘也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编排笑话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那是本世子的死对头没错,不将姜家姑娘放在心上,就是轻视本世子,平日里给你们脸了是吧!一群狗东西,嘴巴长着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 “真当姜家看得上你们呢,一个一个也只配在这边想象着说些不要脸的话,不过是几个家中没本事的纨绔,真当靖安侯府看到条畜生都能看重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我告诉你们!那姜家姑娘是本世子的对手,你们连编排的资格都没有,日后再让我听到一句姜家姑娘的不是,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他将姜雪临看成平等的位置,可这些人却如此轻慢奚落,他们有什么资格轻视她? 难得发飙的傅寒来谁也拉不住,平安也不敢,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看到楼下街道路过的靖安侯立刻眼睛一亮,趴在窗边唤了一声,“侯爷!小人是平王府的!” 这里是闹市区,靖安侯也没有骑马,只慢吞吞地走,准备去玉容斋给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的女儿买点爱吃的点心,听到旁边楼上传来声音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平王世子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一脸焦急的模样,只当是傅寒来在酒楼中出了什么事,面色一紧立刻就过来了。 傅寒来正在揍人,听到平安这声“侯爷”手上揍人的动作一僵,脚下踩着方才落到地上的饭菜一滑,身体一歪就撞到了桌子。 其他几个纨绔这时候脑瓜子转得极快,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平安口中喊着的“侯爷”到底是谁了,本来就被傅寒来揍得不要不要的,现在顿时更加惊慌,整个雅间再次乱成一团,却和方才的混乱有所不同。 靖安侯由酒楼的伙计带上楼,一推开雅间的门就看到了里面混乱的场景,而那一个一个的看着他都是一脸心虚的模样。 “怎么回事?发生何事了?” 就在几个纨绔以为傅寒来会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靖安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傅寒来却吭吭哧哧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他怎么好意思告诉靖安侯,自己这是因为这些人说姜雪临的坏话,所以他才气不过揍了对方的? 当着姜雪临父亲的面,说自己这是为了死对头揍的人,他真的说不出口。 他才不是为了姜雪临! 他为的是自己的面子! 第33章 平等的死对头 傅寒来站在靖安侯的书房,面对靖安侯的询问,一脸的犹豫。 说不出口。 他才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是为了姜雪临才和那几个纨绔起冲突的,尤其不想告诉靖安侯府的人。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惊得傅寒来心中一跳。 从前他面对靖安侯可不会有这心惊肉跳的感觉。 “虽说是亲王世子,我本不该有那资格管教你,然而再过些日子便到了你同我女儿正式成婚的日子,此时距离娶亲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若是在外头胡来,你面上不好看,靖安侯府面上也不好看。” 靖安侯看着傅寒来脸上的伤皱了皱眉,想到自己离开的时候训斥了那几个纨绔几句,还让他们赔偿了酒楼的损失,也不知道他们赔了没。 那酒楼虽然背景深厚,可闹事的人当中有傅寒来这个亲王世子,那伙计明显谁也不敢得罪,生怕惹了事情,估摸着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动了一些口角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冲动了些。”傅寒来说出口,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他不管之后靖安侯从哪里知道,反正不能是他这里,不然就太尴尬了。 “不,并非是我冲动了些,而是那几个满嘴喷粪,我不过是气不过。” 靖安侯:“……” 那酒楼雅间隔声不行,否则的话在雅间怎么听下面说书的声音?傅寒来能够听到隔壁的声音,其他人自然也能听到他们吵闹的声音。 所以这事情最终估计是瞒不住的。 见傅寒来一副不好说的模样,靖安侯倒是没有生气。 他从前又不是不知道傅寒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亲后就是彻底的大人,和往日里倒是会有不少不同。” ——成亲就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别给我女儿惹事。 “临儿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见不得那些不平的事。” 靖安侯可不清楚傅寒来也和姜雪临一样在想着怎么逃了这门亲事,因而带着一点警告和提醒道。 不然依着自家闺女的性子,日后成了婚,傅寒来若是还胡搞,可能会被揍得很惨。 别说成了亲,嫁到了平王府,姜雪临会有所收敛。 傅寒来心中一梗,更加确定了自己不能和姜雪临成亲这回事。 不然日后,莫不是真的要被一天两顿,按照晨昏定省收拾吧? “……多谢侯爷提醒。” 靖安侯让下人去平王府那边说了一声,将傅寒来留下用了晚膳才将人放回去,两人还有下学归来的姜雪涛一同在前院用了膳,这才将人放回去。 平安跟在傅寒来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而此时的傅寒来已经没了在靖安侯府的模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到平王府,又去主院那边和平王以及平王妃说了些话,随后他就将自己同那几个纨绔起冲突的原因和平王说了。 他将那几个打了一顿,而且一点都没有留手,谁知道那些没用的家伙回去了之后会不会向家中告状,万一那几个还有脸和家中告状却省略了冲突原因,明日平王府势必要被御史参一本的。 哦,就算没告状,今天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御史也得参一本。 提前告诉平王,也能让他有所准备。 ——你儿子我又闯祸了,你做好准备。 “所以你这伤是被冲突的时候打的?” 傅寒来:“……是的,动起手来没轻没重,不过一点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平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王爷和王妃,那是世子爷自己听说侯爷来了摔出来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如果不是他喊侯爷上来,世子也不会脚下一滑摔倒。 原本平王妃还在因为傅寒来又在外面惹事而生气,现在一听是因为这事儿,心中那点火气也消散了,反而有些心疼他脸上的伤,很快就让他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中,傅寒来看平安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一边让人伺候宽衣一边询问,“你是好奇什么?” “小人只是不懂世子爷为何这般生气。” 傅寒来看着眼前的紫檀衣架,面上淡淡,“那是姜雪临。” 那是骄傲的天之骄女,是张扬到他这个平王世子都不放在眼中,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知道退让的姜雪临。 而这样一个被他当做对手和死对头,将来要打败的人,却沦为那些纨绔口中说笑的资本,被他们肆意评论,谁也不清楚傅寒来当时心中的戾气有多大。 他确实不喜欢姜雪临,谁会喜欢自己的死对头,可既然是死对头,那必然是将对方看作平等的位置。 他都从来不敢轻视,不敢在这方面取笑贬低,那些人有什么资格?那是在羞辱姜雪临吗?不,那是在羞辱他。 他将姜雪临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她不满但是却有足够的尊重,因为身份不对等,说话也是不同的。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傅寒来从前在上书房跟着那些师父一起读书,不过他是个爱玩的,学业不好,此时不知道如何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但那种憋闷却是一清二楚。 而且他们讨论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未婚妻。 ——即使这亲事他马上就要想办法搅合了,那现在也是他的未婚妻! 有人肆意评论贬低他的未婚妻,将之贬得一文不值,还不许他动手吗? 他若是不动手,那才不是个男人。 就仿佛那样骄傲又张扬的天之骄女,在那些一事无成,不学无术的纨绔眼中,是个连青楼花娘都比不上的女子,他没当场将那些人的牙都给打掉,那都是下手轻的。 想到礼部侍郎家的庶子将姜雪临同花娘对比,傅寒来心中的戾气再次升了起来。 他从未觉得对方如此让人觉得恶心。 “……世子,想想姜家大姑娘的性子。” 您就安心吧,但凡这些人敢在她面前编排一句,他们都没法子站着走回去。 那是您都敢动手的人! 傅寒来一听这话,却想到了靖安侯的警告。 不行! 原本还想着多看一些日子姜雪临的笑话,现在不行了,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将亲事退了,不然他日后真的会水深火热的! 第34章 阿寿被参 姜雪临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只遗憾自己失去了一次收拾傅寒来的机会,随后就只能继续抱着账本以及嫁妆单子忙。 她不知道待嫁的其他女子是不是也如同她这般,此时出不了门,自然不清楚同样待嫁,在她之后就要嫁入三皇子府的费清是不是也这样。 太忙了太忙了,忙得她都没什么心思想其他的,她怀疑她娘是故意的。 然而就算是故意的,姜雪临也没法子。 毕竟是她娘。 只看她爹还有四哥姜雪涛频繁给她带些小玩意又或者是点心回来,就能知道她日子过得什么样子了,而且越是临近成亲的日子,府上就越焦躁。 这种焦躁主要是几个主子,尤其是靖安侯以及姜雪涛。 只要想到再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姜雪临就会出嫁,这父子二人就浑身不舒坦,心情更加不会好,已经差不多到了看谁都不顺眼的地步了。 靖安侯夫人每日要忙着准备亲事事宜,还要操心姜雪临的嫁妆,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没那么多时间烦恼,然而晚上躺在床上,靖安侯也能听到她的叹息声。 女儿即将出阁是大喜事,可成了亲,日后肯定没有在家中的时候自在,而且姜雪临的性子,靖安侯夫人也担心她日后到平王府会受了拘束。 没出阁的时候还是个小孩,有什么事情都有家中父兄为她承担,再不然也还有她这个当娘的,可成了亲,她便是主人,需要独自面对外面的事情,日后是孩子的娘亲,会同她一般,为了孩子操心。 靖安侯也没想到傅寒来同人打架的事情居然还有姜雪临的关系在。 第二日上朝没一会儿,就有御史出来参了傅寒来一本,说以他为首的纨绔子弟当街闹事,欺辱百姓,目无法纪,极度嚣张,仗势欺人在酒楼欺男霸女等等,反正御史吊书带子最是擅长,狠狠地参了傅寒来一本。 这个御史还并不是那几个纨绔长辈交好之人,会知道这件事纯粹是靖安侯带着傅寒来离开后他就去那酒楼和同僚吃饭,刚好撞见了那几个纨绔下来,询问了伙计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老头向来看不上纨绔子弟闹事,之前就参过傅寒来几次。 而且都快成亲的人了,还出门闹事,实在不像话。 那几个纨绔的长辈自然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回去后叫了大夫,也询问了他们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自然不敢和长辈说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被平王世子打的,只含糊地敷衍了过去,说了是平王世子动的手。 他们不说清楚,那几个家中长辈自然恼火得很,此时见有人参傅寒来,宠爱妾室疼爱庶子的礼部侍郎立刻就站了出来哭诉家中庶子的惨状。 那庶子就是将姜雪临比作花娘的纨绔,他身上的伤自然最重,有一条胳膊还折了,回去后哀哀地叫唤着,看得礼部侍郎心疼不已。 难得上朝的平王早就猜到今天大概会有什么事情,直接就站了出来为儿子辩驳。 他不觉得丢人。 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就该让靖安侯府知道知道他儿子对姜雪临的上心,知道傅寒来没好意思告诉靖安侯,平王自然要表现一番,可不能让儿子受了这个委屈。 宣德帝一看平王站出来,就知道这事大约另有隐情。 “启禀皇上,臣弟的儿子虽然从小被弟弟宠坏了,不过却并非是一个大恶之人,平日里也并不会仗势欺人,只是爱玩爱闹而已,从不主动惹事,昨日之事钱大人大约不知实情,可黄大人居然还有脸站出来,着实是臣弟没想到的。” 朝中众人:“……” 知道你说话向来没顾忌,也没想到会这么没顾忌。 礼部侍郎一看平王的态度,再想到他那庶子含糊地回答他的询问,并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心中蓦地知道不好,他那儿子莫不是还隐瞒了他什么不知道的事情没有说吧? 果然,下一刻平王就直接开骂了。 “黄大人也是礼部侍郎,难道就不知道男女之别与礼义廉耻?私下编排他人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子弟不上进没什么事,大小也饿不死,可这若是连基本的礼仪道德都没有,让本王不得不怀疑黄大人这礼部侍郎到底学的是什么东西。” “堂堂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却同好友私下编排高门贵女,将肆意污蔑女子的名声,并且还拿青楼的花娘来压好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子,不知黄大人在家中可是完全没有管教你那好儿子?” “人家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黄大人作为掌管诗书礼仪的礼部侍郎,连家中后辈都管教不好,不得不让本王怀疑,黄大人的本事与操守。” “本王的儿子虽说也是个爱玩爱闹的,却懂得这些规矩,知晓私下编排他人,尤其是编排女子,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情。” 噼里啪啦将礼部侍郎一顿喷,平王倒是没有对钱大人这个一开始参他儿子的御史做什么,只调转了方向看向上首,“启禀皇上,此次臣弟儿子在酒楼同人动手,臣弟不但不觉得他需要受到惩罚,还觉得他当奖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正义事,一片赤忱之心,这怎么能叫欺男霸女,便是因此当街闹事动了手,也是情有可原。” 钱大人是御史,而且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有人当街闹事参了一本也正常。 “臣附议!”靖安侯站了出来支持,眼睛像刀子一般甩向昨日那几个纨绔的长辈。 此时他已经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虽然平王并未说被编排的女子到底是谁,但他却猜得到,必然是他的临儿。 “皇上,微臣觉得,为了京中治安,那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早该整顿,还京城一个清静,天子脚下,胡作非为,着实不像话,既然家中没多少事情,不若交给微臣来训练一番,也免得整日招猫斗狗!” ——你儿子你舍不得教训,那就老子来! 从前他对傅寒来其实也有些不满意,这大抵是每一个老丈人都会有的,可此时靖安侯对傅寒来的好感度却急速飙升。 至于那几个纨绔的长辈……都给老子等着! 他不至于和小辈计较,但这些小辈的长辈,为小辈行为结账不过分吧? 第35章 朝堂骂人 靖安侯简直要气疯了。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敢那么编排他的临儿。 一边奏请,靖安侯一边看向礼部侍郎,属于武将的煞气毫不犹豫地压了过去,口中更是毫不留情,“学业荒废,四书五经,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既然如此,想来是没有那个本事走上文官的道路,不若交给微臣操练一番,免得整日弱不禁风地走在街道上,像哪家南风馆趁着白日空闲出来的小倌!” 宣德帝:“……” 礼部侍郎:“???” 朝臣:“……” 正坐在上首让人看不清脸色的宣德帝,自然让人无法知道他此时心中的震惊。 靖安侯是武将不假,但却并非是那些大字不识几个,没多少文学素养的武将,从小就是侯府世子,即使当时靖安侯府落魄,那也是别人眼中高攀不起的府邸。 ……所以,他是怎么当着朝臣和他这个天子的面,将其他同僚家中的后辈比作南风馆小倌的?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这是能够拿到朝堂之上来说的吗? 事实上,宣德帝在听到平王说清到底怎么回事后,心中也有些生气。 天子脚下,却有纨绔子弟如此目无纲常,且他们口中谈论的女子还是即将嫁入皇室,嫁给他亲侄儿的姜雪临,怎么不让人震怒? 不管那些纨绔到底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如今既然拿出来说,就绝对不可能这么算了,否则的话,皇室的威严何在。 况且,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这可是要命的! 也不怪子安如此失控,居然当堂骂出那等粗俗的话来,当着朝臣的面,当着那些长辈与他这个天子的面,将那些纨绔比作南风楼的小倌。 其他大臣也震惊靖安侯居然能够说出这般话来,一时无言。 靖安侯有多疼宠家中唯一的女儿,整个朝堂谁不知道?虽然也有一些迂腐的人看不顺眼姜雪临的作风,却也不会去薅他的老虎须。 沉默了一瞬,礼部侍郎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依旧死死瞪着他的靖安侯,声音都在哆嗦,“粗俗不堪,口出脏言!” 靖安侯当堂说出这般话来,礼部侍郎自己的名声,他那儿子的名声,全部都毁掉了,对于在意自己名声的文官来说,这简直是灭顶的打击。 然而对于他的愤怒,靖安侯却只是冷笑。 这就愤怒了? 他的女儿好好的谁也没惹,却要被人那般编排,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不行了?原本同礼部侍郎关系不错的大臣在靖安侯面色狰狞的无差别攻击之下,顿时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 此时靖安侯已经杀疯了。 他们真担心此时他们站出来劝解,家中子弟会被安个南风馆小倌的名头。 别说不可能! 那是绝对可能的! ——你觉得没什么,那想来你儿子你孙子被人称作南风馆小倌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吧?那本侯下了朝就找人给你儿子孙子宣传一番! 谁敢这时候正面对上? 举止粗俗的武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况且,也确实是礼部侍郎家的那庶子口出无状在先,谁听了都会皱眉。 “皇上,平王殿下说得对,此事世子不但不该惩罚,还该有奖赏,且那几人并非只是编排女子而已,实该严惩,请皇上将人教给微臣,有些人不会教导儿孙,出门就祸害人,不若由微臣操练,也还京城一个清静。”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起姜雪临的名字,没有明说那被编排的女子就是姜雪临,真要说出来,那就彻底成仇了,靖安侯府绝对会不死不休。 之前参了傅寒来一本的钱御史此时也站了出来支持靖安侯。 他参傅寒来一本不是针对谁,那么此时知道那几个闹事的纨绔说了些什么,自然会转而参他们,而放过了傅寒来。 “皇上!”礼部侍郎一听,也站了出来。 “肃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朕的议政殿是各位爱卿家的菜市场不成,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同意了靖安侯的奏请。 这件事实在不像话了些,而且那姜家姑娘已经算是半个皇室成员了,为了皇室的威严与脸面,也不可能轻拿轻放。 那几个纨绔的长辈闭门思过的闭门思过,罚奉的罚奉,其中礼部侍郎直接被降了职。 ——他的情况最为特殊,本身就是礼部的官员,结果家中晚辈却一点基本的礼仪道德都没有,惩罚自然会更重。 平王有一句话很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都做不到,还能够做什么? 得偿所愿的靖安侯下了朝后浑身依旧冒着冷气,目光森冷地看着前礼部侍郎,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臣武将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原本文臣在面对武将的时候,文臣们自然会站在文臣这边,但今日的事情,着实让人不好说,难得没有人上去安慰黄大人。 这事情,实在是黄大人家中子弟过了些。 下朝的路上,几乎所有大臣心中都在告诉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收拾一下家中的子弟,决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眼看着宣德帝和靖安侯要趁机收拾满大街的纨绔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撞了枪口。 傍晚,靖安侯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中,刚回到主院就看到姜雪临一脸无奈地对嫁妆。 没法子,她娘简直恨不能将半个靖安侯府都塞给她当嫁妆。 看到靖安侯回来,姜雪临立刻眼睛一亮,“爹您回来了?娘,爹好像找您有些事儿,女儿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找您!”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下人跑了,那样子像是身后跟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看着如此无忧无虑的女儿,靖安侯再想到白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浑身的戾气都压不住了。 “侯爷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回来就是这副表情,出什么大事了? “夫人,我要同你说个事情,你接下来且注意一下,若是有人说到你面前,不用忍着,只管骂回去,回来告知我是哪家,等老子将他家查个底朝天!” 第36章 即将成亲 难得的,朝堂之上的事情并没有传开,一方面大家都知道这事关女子清誉,本就不该传播,另一方面,靖安侯提到这件事就跟疯狗一般逮着谁咬谁,那几个纨绔的长辈现在已经到了看到他就头疼,避之不及的地步。 最后一个方面就是,宣德帝和平王明显没有因为这事情就要悔婚的意思,那么姜雪临就是铁板钉钉的平王世子妃,日后的平王妃。 靖安侯重视这个女儿,平王府那边,平王又是个混不咎的,眼看着平王世子日后也得继承他父王的衣钵,对于这种明显不准备讲理的人,真的要避着点。 况且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姜家姑娘的问题,纯粹是那几个纨绔酒喝多了才惹了事。 倒是让提着心的靖安侯夫人稍稍松了口气。 当然,她并没有想过要就此放下这件事,将那几户人家全部都记了下来,日后肯定要算账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即将到来的亲事。 而且那几个纨绔现在已经全部都被靖安侯扔进了京郊大营操练,即使他们的娘亲祖母哭求,依旧没有改变这个事实,无法将他们捞出来。 靖安侯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出来。 ——没错,我就是在报复,就是在泄愤! 可我是奉旨泄愤,你能怎么的?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姜雪临对此一无所知,就只知道,傅寒来那个家伙打架还是和她有关,因为那几个纨绔说她的坏话,到底说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几个丫鬟知道了这件事,都觉得日后姑娘和未来姑爷说不定也不会和离,这不是挺上心的吗? 包括靖安侯还有靖安侯夫人,对傅寒来的印象都转变了很多,姜雪涛也不再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你们莫不是个傻的?” 整个京城现在都知道,平王世子和姜家姑娘虽然表面不和,实际上却情深意重,为了维护她,一人对上好些个纨绔,并且爆发之下将人给打伤了,自己也伤了脸,但姜雪临听着丫鬟带回来的消息,直接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们。 几个萝萝:“……” “傅寒来维护的可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的脸面,毕竟姑娘我现在名义上可是他的未婚妻,若是听到了却不管,这丢的可不只是我的脸面,还有他的,他又不是真的傻。” “还有,他一直将我当做死对头一般,如今那些欠收拾的轻视于我,这难道不是对他的轻视?” 就他那爱面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去。 不过…… “好羡慕……” 人家说她的坏话还要傅寒来给她讨回公道,想想傅寒来如今依旧整日在外面游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她却已经被关起来好些日子了,真的好嫉妒啊! 给她个机会,让她出个门,她哪里用得着傅寒来给她讨回公道? “姑娘,您不懂。”年纪比姜雪临还要小一些的红萝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姜雪临:“……” 你家姑娘怎么就不懂了? “问出来都是哪几个了?” “回姑娘的话,都问出来了。” “很好,记下来,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爹已经将人收拾掉了?没事,她可以再收拾一遍! 在这方面,她可不是个大气的,有仇当然要报。 “如今,外头都在传,您同平王世子是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呢。” 姜雪临:“……”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不好看了。 脸上表情同样不好看的还有傅寒来。 姜雪临这还好,只是婢女将外头传的话转达而已,傅寒来就不一样了,有人直接问到了他面前。 再想想从前这俩人发生的那些纠纷,还真的有些儿像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 这段日子整个京城也没多少事情,也就是三皇子与费清,傅寒来和姜雪临这两桩带着戏剧化的亲事而已。 如今又发生了这事,自然就成了茶余饭后说笑的内容,况且本也没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当日那些纨绔到底说了些什么。 偏偏问话的人是宗室中的长辈,傅寒来即使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也不能真的做什么。 反正,随着成亲的日子慢慢靠近,不管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心中都觉得不能继续下去,可又找不到别的法子。 姜雪临之前蠢蠢欲动想跑被靖安侯夫人察觉到,现在被看得非常紧,根本无法脱身,傅寒来呢? 眼看着要到成亲的日子了,他也没那个心思继续看姜雪临笑话了,只想快些把亲事搅合了,可偏偏因为之前的事情,傅寒来现在也被家中禁足了。 只说是亲事将近,事情比较多,所以必须得留在府中防止找不着人,而且即使很多事情都由平王妃操办了,还有需要傅寒来自己来的。 总之平王妃现在是不想看到他再出门惹事了,别成亲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那就难看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六月份,京城的天气也炎热了起来,外头树上还趴着整天叫的人心烦意乱的蝉。 对于姜雪临还有傅寒来来说,六月最值得关注的就是,他俩成亲的日子要到了! 要到了! 到了! 靖安侯夫人只感觉近些日子姜雪临整个人都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般,完全坐不住。 如今嫁妆已经收拾好了,只等着过几日送妆。 当日平王府送来的聘礼届时也会连同嫁妆一起带回平王府去,靖安侯府没准备留着。 要知道,平王府当日的聘礼有一百二十八台,各种奇珍异宝都有,可见平王府对这件事的重视,而靖安侯府给姜雪临准备的嫁妆同样是一百二十八台。 并非是不舍得给更多,而是太子娶太子妃,太子妃的嫁妆是一百五十八台,而剩下皇子娶亲,皇子妃的嫁妆不会越过太子妃去,是一百四十八或者一百三十八台,靖安侯夫人和靖安侯商量了一下,最终定下一百二十八台。 不过这一百二十八台的嫁妆里面肯定没有虚的,全部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每一台都可以拆成旁人家的两台。 如此丰厚的嫁妆,到时候再加上亲朋好友的添妆,以及平王府那边给的聘礼,算起来可比当初太子妃嫁入皇家的时候还要丰厚得多。 “娘,您这是将整个靖安侯府都搬空了?”盯着自己的嫁妆单子,姜雪临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宝石玉佩什么的,都是一盒一盒地计算,旁人大部分可都是一块一块的。 “胡说什么呢!”原本还有些感伤的靖安侯夫人闻言,顿时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手。 第37章 你咋还不跑 “女子成婚的嫁妆本就是包括了女子日后在婆家生活所需,小到一针一线都会包括在内,甚至还包括了女子日后生育的孩儿所要用的东西,这也是表明女子不用婆家一针一线的意思,是女子在婆家生活的底气。”这些东西姜雪临确实很少关注,靖安侯夫人只能一件一件和她说清楚。 “也就是说,即使女儿嫁入别人家里,也依旧算是爹娘养着的了?” 靖安侯夫人:“……” “什么别人家里!那是平王府!” 姜雪临觉得自己整个表情肯定很勉强,要不然靖安侯夫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距离成亲的日子就剩几天了,娘知道你这会儿很忐忑,会紧张也正常,不必想太多。”靖安侯夫人想到自己成亲之前的紧张不安,放缓了声音说。 当时对未来的夫婿好奇又忐忑,不知道自己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好不好相处,家中爹娘如何等,一个女子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怎么可能会没有不安。 现在女儿面对的要比她当日好多了,至少姜雪临和傅寒来从小就熟悉。 ……别管到底是怎么熟悉的,反正他们熟悉就是了,彼此也有足够的了解,而且所嫁的地方就在京城,距离也近。 姜雪临扯了扯嘴角,突然问出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娘,我还有个问题,就是说若是将来女儿犯了错,这些嫁妆可以要回来吗?女儿记得,和离的时候嫁妆是可以带走的吧?” 靖安侯夫人:“……”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怎么能会和离,自然是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之前就算了,马上这都要成亲了,可不兴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来。 不过……只要想到姜雪临未来真的有可能和离,靖安侯夫人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自然是可以带走的,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夫家不得动用,况且平王府也没落魄到要吞没儿媳嫁妆的地步。” 一听是可以带走的,姜雪临蓦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找不到机会跑,那必须想好了。 啊啊啊为何女子就要嫁人,为何就不能让男子嫁过来?! “这几日你的那些东西就先收起来,等成亲以后再用,平王府那边也有个演武场,方便得很。”眼看着就要到成亲的日子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万一一个走神不小心伤到了自个儿,那麻烦可就大了。 “娘说的是,妹妹可不兴说这话,一定会顺顺遂遂的。”坐在一旁的姜雪河妻子,也就是姜雪临的大嫂卢氏听着这娘儿俩对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是接到姜雪临即将成亲才带着人从边关赶回来的,除了她还有姜雪临的二嫂,老三家的因为有了身孕不宜长途跋涉,这才没有回来。 虽然分别了八年时间,但姜雪临小时候却是在她们身边长大的,几个嫂嫂几乎将她当做半个闺女一般。 姜雪临复杂地看了卢氏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告诉卢氏……你不懂! 卢氏:“……” 又想笑了。 从前姜雪临在京城干的那些事儿也会被写入家书之中,靖安侯夫人时常愁得很,不过她们也只一知半解的,知道的不多,此时自然不会明白姜雪临心中的复杂。 放到了千年后,她或许能够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 何况姜雪临本来就不太喜欢这门亲事,这种婚前恐惧症自然又放大了一些。 “妹妹也不必害怕,你那几个哥哥也不是好欺负的……”说完了以后,卢氏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不用姜家几个哥哥出面,光是姜雪临自己就已经不知道将人收拾多少次了。 最后一次对嫁妆,随后靖安侯夫人就将手中的嫁妆单子递给了姜雪临,“你且收好了。” 带着嫁妆单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姜雪临往床上一躺。 整个人都陷入了自闭。 怎会如此?! 傅寒来怎么这么没用?让他搅合了亲事到现在还没动静,还让所有人都看好他们,这不应该啊! 正被关在家中禁足的傅寒来也是这么想的。 姜雪临在家中这么受宠,只要她提,求一求,姜家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王府的大门了。 眼看着就要到成亲的日子,平王妃生怕他出去又带了伤回来,若是伤在了别处就算了,只要没断了手瘸了腿的,也不影响当日接亲,反正有衣物挡着也看不到,可万一伤了脸怎么办?这种人生大事可不能带伤。 不是平王妃这个当娘的不疼儿子,实在是傅寒来已经跟平王嘀咕了好几次想要退亲了,平王妃也担心他这种时候惹事。 那到时候,他可能真的就只能指望着宣德帝强行赐婚,让人家把闺女嫁给他了。 当天晚上,被自己噩梦吓醒的傅寒来睁着眼睛看着头上的床幔,沉默了半响觉得还是还是不行。 实在想不到法子他就只能先跑路了。 啊啊啊他在梦里被姜雪临那个家伙拿着十八般武器追着京城跑了一圈啊! 醒来后浑身都觉得酸痛得很,仿佛真的被姜雪临追杀,跑了一整个晚上一般。 守夜的康泰听到里面的动静,过来轻声询问傅寒来可有什么吩咐。 “康泰啊,你说,若是我逃婚了,姜家那边能把平王府给的聘礼送回来吗?”傅寒来翻身坐起来,突然问道。 虽然说他没有斤斤计较那点聘礼的意思,可要因此白送给姜雪临这些聘礼,而他要承担逃婚后被打断腿的后果,怎么想都不甘心吧。 康泰:“……” 心中一跳。 “小的也不清楚,许是不能的吧?”这种事情他怎么清楚?他也没成亲啊,而且就算他成亲,大抵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况且,若是世子您真的逃亲了,王爷和王妃若是知道了,真的会打断您一条腿,再打断小的两条腿的,这府上看得极严,您也出不去啊。” 说这话的时候,康泰的声音都忍不住小了。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当然得小声点,万一被外面看着世子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傅寒来:“……” 说实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重新躺回去。 不然……就先等等看,万一,姜雪临先撑不住逃婚了呢?那可就不是他的责任了哦! 第38章 成亲前夕1 距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两三天,傅寒来和姜雪临心中都焦虑得很,都盼着对方赶紧有动作。 他们自己现在真的被看住了,姜雪临是分不出一点时间来,整日忙忙碌碌的,几乎不会离开人眼前,想跑都找不到机会,而且她也担心自己跑了以后会拖累家中侄女的名声。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跑的。 所以她在等着傅寒来动作,只要傅寒来动了,她就能捡个便宜,成功退亲不说,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最多就是名声不大好。 可有时候,名声不大好没有任何影响。 傅寒来那个家伙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好东西,被她抽了这么多次,肯定不可能会愿意同她成亲,因而她只要等着傅寒来有动作,然后就可以合理退亲了,并且还是以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身份。 得亏当初他们俩都拦着家里,让家里拒了宣德帝的赐婚圣旨,否则这最后一个跑路的选择都会成为妄想。 明明没有见面,这两个对彼此颇为了解的死对头一边紧张地等待着迎亲日子的到来,一边等待着对方先动手,就这么拖着拖着……就到了成亲的头一天。 问题是那个家伙怎么还不动? 怎么还不动? 这一天,姜家要派人前往平王府送嫁妆了。 女子的嫁妆大部分会在成亲当天跟在花轿后面一起前往夫家,嫁妆丰厚的堪称十里红妆,不过还有一些家具大件却需要提前一天着人送往夫家,让人布置第二日的婚房,到了晚上还会让小孩在床上吃喜果。 这是压床,寓意百子千孙。 眼看着绑着红绸的家具等物抬出靖安侯府,在姜雪临两个侄儿的护送下前往平王府,有好事的还看了一眼。 那一水的黄花梨家具晃花了不少人的眼,那张雕花千工拔步床足足要八人抬着,价值连城,豪华奢侈。 靖安侯府不是那等高调的人家,作为勋贵本来就显眼,家里也不是那等爱炫耀的,可关系到姜雪临的嫁妆,那自然是怎么高调都不为过。 姜雪临知道千工拔步床等已经在侄儿的护送下送去了平王府,而明天就是正式拜堂成亲的日子了,再不想办法,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傅寒来那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原本姜雪临还有那个耐心等待着,可是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依旧没传出什么话来,姜雪临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跑路。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三个嫂嫂现在还没有生出女儿,她暂时也没有侄女,不用操心侄女未来的亲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不定她几个哥哥就没女儿的命,她这辈子都没个侄女呢? 可惜今日是在家中的最后一天了,明日她就要出阁,靖安侯夫人心中不舍得很,即使平王府就在京城,两家距离也不算太远,可嫁了人再想要回来就难了,意义也不一样。 从小养大的女儿要出阁,哪个当娘的受得了。 不止靖安侯夫人,家中两个嫂嫂亲爹还有最小的哥哥姜雪涛,全部都勉强着笑脸。 成亲是大喜事,可对于女方来说也是离愁。 因为这份不舍,姜雪临这一整天都被缠住了,恨不能一直和她黏在一起般。 姜雪临:“……”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可你们这样我找不到机会跑了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姜雪临也越来越焦躁。 看出女儿的不安,靖安侯夫人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 “临儿不怕,你一直是个有福气的,将来一定会顺顺遂遂的,若是日子真的过得不痛快,或者被平王府欺了去,你同爹娘还有兄嫂说,届时我们会将你接回来,不必害怕。” “……嗯。” 不然还是等到晚上趁着所有人都睡了以后再想办法跑吧。 到时候即使下人还在为明日做准备,届时天色暗,也方便她跑。 另一边,心中同样经历着天人交战的傅寒来也有点懵逼。 眼看着自己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平王府都挂满了红绸红灯笼,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喜庆,他一回来就发现平日里居住的屋子人来人往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靖安侯府的下人正带着人布置婚房,那张千工拔步床显眼得很,还有红色的床幔,精致的妆奁。 傅寒来:“……” 所以,姜雪临这是真来啊? 她不想办法退亲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真的要娶她? 那成亲以后,他还有好日子过吗?不得天天被她欺负啊? 还有,那丫头不会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才决定不想办法退亲的吧? 站在原地想象了一下成亲之后水深火热的日子,再回想一下前几日半夜被姜雪临追着京城跑的梦,有些懵逼茫然的傅寒来一个激灵清醒了。 不行! 他绝对不会让姜雪临那丫头得逞,否则就真的完蛋了,那丫头还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呢,没想到居然真的要嫁过来了。 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安全,他得跑。 想到这里,傅寒来转身就准备走。 “世子爷,不知道您要去哪边?” “……见见母妃。” 差点忘了自家母妃怕他溜出门闯祸,找了两个护卫看着他,不许他踏出王府一步了。 姜雪临! 你可别真是要嫁过来了,快想想办法,我跑不掉啊! 傅寒来这时候心中的紧迫感终于达到了顶峰,急的团团转。 另一个急的团团转的当事人也很绝望。 傅寒来! 这种时候就别废了,赶紧跑啊! 你再不跑咱俩就真的完蛋了! 她本来想晚上趁着夜色跑的,但是靖安侯夫人舍不得她,而且似乎有些事情要私下交代,决定晚上带着她一起睡,偏偏姜雪临还不好拒绝。 当天晚上,烛火摇曳,姜雪临正要上床休息,靖安侯夫人递过来一个盒子。 “娘,我的嫁妆已经够多了,您不用再私下里给,家中还有四个哥哥,四哥还没有成亲呢。” “……这不是嫁妆,你的压箱银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也交给了紫萝打理,这东西需要你自己拿着。”靖安侯夫人原本有些不舍,不过此时却颇为不自在。 一听这话,姜雪临有些好奇了,伸手就要将盒子打开,被靖安侯夫人一把按住了。“这个你私下没人的时候看,莫要让旁人知道了。” 同自己女儿交代小夫妻新婚之夜的事儿,饶是平日里沉稳可靠的靖安侯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再次强调,“一个人的时候看,快睡吧。” 再不睡,她要撑不住了,这种事情真的非常别扭啊! 第39章 成亲前夕2 靖安侯夫人和靖安侯成婚多年,然而即使如此,让她开口和自己的女儿提那档子事情,她的脸皮也受不住,所以草草说完,她就翻身躺了下来,假装累了需要休息了。 她也确实累得很,家中大小事情都需要她来操心,即使现在有姜雪临的两个嫂嫂,靖安侯夫人的两个儿媳帮忙,可这是女儿的人生大事,靖安侯夫人也不放心,必须得自己看一遍才能安心。 对于她来说,这些日子可真是累着了。 然而,身体累得很,脑子里却不累。 明日,就是女儿出阁的日子了,她疼着宠着,费尽心思养大的女儿过了今日就是别人家的儿媳了。 即使前些日子和平王妃接触了过后,知道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应当不会过于为难她的临儿,再加上有救命之恩这档子事情,应当不会为难她的临儿才对,可靖安侯夫人心中依旧有些忧虑。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姜雪临怀里抱着盒子,看了一眼她娘,依旧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本就是个属于这时代的人,即使为人在旁人看来极为出格,也不会去碰不该碰的东西,自然不清楚春宫图的,不过她看她娘这些日子确实累了,也就没有急着好奇。 她这样的身体都累得很,而且她还没怎么负责多少事情,几乎都是她娘在操心,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她娘还有两个嫂嫂有多累了。 而且她娘睡着了她才能够跑路啊! 她娘躺在旁边不睡,她哪里来的胆子跑?不得等到她娘睡熟了以后? “怎么还不睡?明儿要累一天,早些歇着吧。” “……哦,有点好奇,这就睡了。”不敢让靖安侯夫人察觉到不对,姜雪临放下盒子,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原本以为喊着累了的靖安侯夫人能够很快就睡着,如此一来她便可以离开了,结果自己刚躺下,她就听到了旁边的声音。 “……日后去了平王府,跟在家的时候不同,你也得上心一些,娘知道你对很多事情都心里明白,只是懒得上心,去了平王府毕竟不同。” “娘,女儿知道的,您且安心。” 安心吧,明天你们的女儿根本就不会拜堂成亲,我先去边关避避风头,过个几年再回来! 然而姜雪临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不过是开头而已,接下来靖安侯夫人手中揽着她,像小时候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说了很多她的担忧,殷殷叮嘱,字字都是为人娘亲的教导。 姜雪临原本有些着急,就等着靖安侯夫人睡了以后还走人,听着这些话,心也慢慢沉静了下来,乖巧地依偎在靖安侯夫人的怀中。 “……娘,您不用担心,女儿会过得很好的。” 明明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明日不会真的嫁人,可是这时候被靖安侯夫人一番话说的,姜雪临心中也酸涩得很。 “……不过,若是在平王府被欺负了,你也不用忍着,咱们家啊,比不上平王府不假,却也没有让女儿委曲求全的道理。” “娘盼你与平王世子一辈子顺顺遂遂,一生无忧,但你若是过得不好,那便回来,爹娘还有你几个兄嫂都不会说什么的。” 便是姜雪临那几个嫂嫂,也不会说什么,觉得姜雪临和离会让靖安侯府名声不佳。 谁能确定,她们自己日后没有个女儿?如今靖安侯府怎么对姜雪临的,那么日后自然也会怎么对她们的女儿,何况姜雪临与三个嫂嫂的感情本就很好。 三个儿媳都是靖安侯夫人精心挑选的,人品没话说。 没法子,她的女儿她了解,即使希望姜雪临夫妻和美,举案齐眉,那也是要看运气的,自古女儿家本就艰难,本朝已经算好的了,前朝对女子的规矩束缚更加重。 “……睡吧,好好休息,明儿还得起个大早,早早儿就准备呢。”再次拍了拍姜雪临的后背,靖安侯夫人不再说话。 姜雪临也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 等…… ……为什么她娘还没有睡? 尽管靖安侯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动了,可是姜雪临很清楚,靖安侯夫人并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躺着而已,似乎怕是扰了她睡眠才不作声的。 没有办法,姜雪临也不能说娘你赶紧睡,你睡了我才能跑,只能继续耐心等待着。 如果不是从小习武,对人的气息很敏感,姜雪临也不可能察觉到她娘并没有睡,可是察觉到了又能怎么办? 靖安侯夫人也知道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该早点休息了,可这会儿她真的睡不着,此时她脑海中都是姜雪临从小到大干的那些事情,从牙牙学语,到出落得亭亭玉立,这其中废了多少心思,不足与他人说。 而明日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了。 此时的靖安侯夫人可不清楚,她不舍的女儿心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危险想法。 姜雪临想着,她娘总不可能一直不睡,她只要耐心等着便好,总能等到她娘撑不住睡着的,可她哪里知道一个当娘的在女儿出嫁前一日的心情。 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满脑子都是女儿从小到大的样子,还有成婚后可能会遇到的发生的麻烦,哪里能睡得着哦! 姜雪临不懂靖安侯夫人的拳拳爱女之心,只能慢慢等待着。 可她没想到,靖安侯夫人! 她居然那么久都睡不着,让姜雪临都要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到最后,反而是姜雪临自己有些撑不住犯困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靖安侯夫人一起睡了,依偎着娘亲的怀抱等待,慢慢地意识就有些迷糊了。 她倒是还记着自己要跑路的事儿,可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总感觉眼睛一睁一闭,就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 “临儿,该起来了,今日可不能睡懒觉,稍后你舅母便会到了,得赶紧起来穿衣打扮。” 靖安侯夫人只小眯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鸡叫立刻就醒了,整个侯府也热闹了起来。 懵逼地被拖起来,眼睛透着茫然的姜雪临:“……” 我是谁?这是哪儿?这就第二日了? 她还没跑呢!!!! 第40章 你不走我走! 母女二人昨夜说了些小话,原本睡得就迟,后来靖安侯夫人一想到今日女儿要出阁,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姜雪临等着她睡着,也闭目维持着清醒,所以她最后入睡的时候已经到子时接近丑时了。 满打满算,她睡了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可她还没跑呢! 此时整个靖安侯府已经彻底动了起来,昨日安家表婶就住在侯府客房,一大早就过来准备给姜雪临绞面,完了以后还要换上复杂华丽的嫁衣,待到上好了妆容,戴上凤冠,盖上红盖头,在闺房之中等待着。 这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也不怪成亲的日子早早的就得把新娘叫起来收拾,毕竟若是误了吉时那可是不吉利的。 负责给新娘绞面的人是多子多福的全福人,父母公婆俱在,夫妻和美,儿女孝顺才称作全福人,一般女子出嫁都会找全福人来绞面修眉。 靖安侯夫人很快就在下人的伺候下拾掇好了,姜雪临也一样,在绿萝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表婶。 安家夫人脸上带着笑意,心中也有些感叹,“咱们临儿这肤色可真真好,脸上也白净得很,不怎么需要绞面,眉毛也稍稍修一修便好。” 轻松得很。 而且看着这表侄女双目明亮,一看就知道在家中过得极好。 不,在家中过得极好这件事,估摸着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毕竟谁不知道靖安侯府有多宠着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真的是捧在心尖尖上,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女儿家。 姜雪临像个木头人一般被摆弄着,任由安家表婶在她脸上绞来绞去,又修了眉,净了脸,这才穿上嫁衣。 从来很少有人来的闺房今日一大早就不少长辈赶到了,让姜雪临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心中焦急得很,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将拳脚功夫最好的红萝叫了过来,暗中吩咐了一些事情,随后就被人拉走继续折腾了。 红萝愣了一下,稍作犹豫还是咬咬牙去找她亲娘哑嬷嬷了。 她们母女是姑娘救回来的,自然对姑娘最是忠心,既然是姑娘的吩咐,虽然不解姑娘为何会这么做,还是让哑嬷嬷趁机出了侯府,前往平王府那边去了。 姜雪临的吩咐很简单。 让哑嬷嬷盯着平王府那边,看看傅寒来会不会逃亲。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一边派哑嬷嬷盯着平王府那边,一边稍稍用了几块点心就开始被折腾。 作为今日的新娘,姜雪临不用做别的,等到收拾好了以后,只要坐在闺房之中等着男方迎亲队伍过来接亲就好,而在闺房之中,她要顶着红盖头。 ——好机会啊!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等到屋中没了人,靖安侯夫人还有姜雪临的两个嫂嫂都去招待今日上门的女宾,整个闺房就只剩下姜雪临的自己人,顿时心中一喜。 作为今日的陪嫁丫鬟,绿萝等人都要跟着一起去平王府的,见姜雪临有动静,立刻上前,“姑娘可是有何吩咐?” 顶着盖头,绿萝也看不清姜雪临此时的表情,自然无从猜测,结果下一刻姜雪临就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掀开了。 绿萝:“???” 绿萝:“!!!” 姑娘! 这盖头不能掀! 得等进了洞房以后,由姑爷拿着喜称挑开的! 姜雪临见绿萝满脸惊骇,面上倒是不在意,赶紧开始解身上的嫁衣。 绿萝跟着姜雪临几年了,知道她的性子,可这件事关系到姑娘的终身大事,生怕不吉利,引得姑娘成婚后日子不顺,然而,看着姜雪临开始脱衣服了……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扭头看了一下门口,同样一脸惊骇的青萝已经守到了门口,绿萝压低了声音,焦急地询问。 “还能做什么,逃婚啊!再不跑的话,就真的跑不掉了,傅寒来那个家伙到现在都没动静,肯定就等着我嫁到平王府去好借着自己的身份收拾我呢,姑娘我可不能嫁过去。” 明知道傅寒来等着她嫁过去好折腾,她又不是傻子! 她都能够猜到傅寒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原先还以为对方肯定不愿,没想到他居然打的这个主意! 即使是姜雪临也得承认,这世道对女子来说没多少善意,她口中说着真要嫁到了平王府,肯定会天天打傅寒来,可那是平王府,不是靖安侯府! 傅寒来肯定就等着她送上门去,届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她可记得,当日在桃花林中,傅寒来那个混蛋到底说了些什么,才不会让他成功! 绿萝一听这话,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姑娘!今日就是成婚的日子了,稍后平王府接亲的花轿就要到了,您这时候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到时候,所有名声可都没了啊! “我去边关,给爹娘留了信。”姜雪临自然知道这些,大不了就去边关待几年,还比京城自在,一边快速脱着身上繁复的嫁衣,姜雪临一边说服绿萝,“那日傅寒来可是说了,若是我嫁过去,必然被他关在家中,他还要日日与小厮丫鬟玩乐,绝对不进我的屋子,等到三十五岁后就纳妾……” 将衣服脱下,姜雪临把嫁衣往绿萝怀里一塞,一脸郑重。 “绿萝,你与我身形相像,为了防止早早儿被人发现,导致姑娘我被抓回来,就先麻烦你穿着嫁衣在这边坐着,拖延一下时间,等差不多时候再告诉爹娘,就说是我逼你的!” 说完了以后,姜雪临跑到另一边,从柜子下方找出一套方便行事的男装换上。 绿萝也没想到傅寒来居然会说那些话,闻此顿时没法子再劝下去,只是终究害怕得浑身发抖,可姜雪临根本就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将衣服塞到她怀里,带上几张银票就翻窗溜了。 青萝也是面色煞白,两人对视了一眼,青萝连忙过来,颤抖着手帮绿萝换上衣服。 害怕有人这时候过来,青萝也来不及给绿萝梳个好看的发髻,只简单地将头发挽起来,随后用凤冠压住。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青萝心中一慌,一把拿起盖头往绿萝头上一盖! 正在这时,下个月就要嫁给三皇子当继室的永昌侯府二姑娘费清在婢女的带领下进来了。 青萝的心都悬了起来。 费家二姑娘,向来是个细心谨慎的人。 第41章 双双逃婚 费清自然是个细心的人,这件事姜雪临说过很多次,如果是平时的话,青萝一定会高兴费清作为好友前来祝贺的,可偏偏是这时候。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费清就要同三皇子傅云晖成婚了,已经定了亲,即将出嫁的女儿家会减少出门会友的次数,几乎都会留在家中绣嫁衣。 费清嫁的是皇子,嫁衣由尚衣局提供,自然不必她动手,不过即使这样,她也应当待在府上等待着成婚日子的到来。 自从两人定了亲,费清就没什么机会同姜雪临见面了,两人多是让下人送了书信进行往来,今日原本姜雪临也以为费清不会出现呢。 可偏偏这么巧。 “今日是临儿姐姐的大喜日子,妹妹来迟了。”目光扫过姜雪临的闺房,看着这闺房的模样,费清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后收回了目光换上了笑容。 她没有亲娘,在家中肯定没有姜雪临这般受重视。 应当说,整个京城,都没几个女儿家像姜雪临这般。 “……嗯。” 绿萝头上顶着红盖头,看不清外面,听到费清的声音心中一紧,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话,生怕被费清听出来声音不对。 “还请费姑娘海涵,姑娘如今上了妆,不太方便同您说话,怕乱了口脂就麻烦了,倒是不能亲自招待您了。”青萝脸上带着笑意,对费清福了福身子解释道。 声音平稳,听不出一点慌乱。 “姑娘早上还同婢子说了,遗憾费姑娘正在府上待嫁,可能不能过来呢,不过姑娘也交代了,今日她事情比较多,若是费姑娘您过来了,可一定要让婢子招待好了您。”这话说得漂漂亮亮,逻辑通顺,直接就把绿萝接下来的话都接了过去。 ——总而言之,我们姑娘今日不适合说话,不过提前交代了我要好好招待费姑娘您,即使知道您大约不能过来还是提前交代了,可见对费姑娘您确实是上心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费清自然不会没眼色地继续询问什么,她没有成婚过,上面有一个庶姐倒是成了婚,不过她却不大看得上她,这导致费清根本就不清楚青萝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只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而已。 不过,她的注意很快就被青萝转移走了,只当姜雪临往日里和现在成亲的时候大为不同,所以她才感觉有些儿不对的,倒是没有想到此时坐在床边的这位并非是姜雪临。 从未想过的可能! 这他妈哪个能想到,姜雪临居然有这样的胆子,而绿萝和青萝为了帮姜雪临隐瞒,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谁能想到呢这! 至少向来循规蹈矩的费清就想不到,她知道姜雪临和其他贵女不同,但是逃婚这样的事情从未出现在费清的脑海中。 听了青萝的话,费清自然体贴地不去继续和床上的新娘说话,只是自己和“姜雪临”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倒是不用她回答,随后就到旁边同青萝说话去了。 她不能出来太久,今日靖安侯府忙乱,她马上要成亲,在这边总是不方便,所以说了一会儿话就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了。 悄无声息的。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她方才说话的根本就不是手帕交姜雪临,而是姜雪临的大丫鬟绿萝! 等人走了,屋子里又没人了,青萝猛地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差点没站住。 “这可怎么办,平王府的花轿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到,届时当着众人的面可怎么说?”青萝这时候想起姜雪临留了一大个烂摊子,就算现在瞒住了,稍后接亲队伍一到,也肯定瞒不住。 绿萝不可能代替自家姑娘和平王世子拜堂啊! 啊啊啊姑娘您为何不将婢子也给一起带走啊! 此时的姜雪临已经避开众人离开侯府了。 今天靖安侯府人多,各种大小事情极多,下人来回也匆忙,到处都透着喜气洋洋的,让姜雪临都快不认识了。 不够虽然忙得很,却丝毫不见混乱,处处都井井有条的,姜雪临要不是对这侯府极为了解,还无法成功避开众人离开侯府。 怕绿萝她们拖不了多少时间,姜雪临出了侯府立刻去车马行买了匹马,骑上马就走。 至于她的宝贝爱马,这时候可没法子带出来,只能以后再说了。 清晨的京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姜雪临骑着马也不能在这时候纵马飞奔,若是伤了人可就糟糕了,尽管她已经尽量避开行人多的地方了,可依旧无法加快速度,让她心里有些着急。 只要让她跑出了京城,一切就好说了,到时候谁也找不到她,只管往边关溜就好。 为了防止被认出来,姜雪临此时穿着灰扑扑的短打男装不说,头上还戴着一个斗笠,脸上也擦了点灰,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出行的行人罢了。 而此时一直盯着平王府的哑嬷嬷已经偷偷赶回了靖安侯府,将自己看到的事情传达给了女儿红萝,红萝听了以后脸色一变,告别了哑嬷嬷,随后赶回了姜雪临的院子。 此时的红萝并不清楚姜雪临已经逃婚的事情,进了屋子后见只有青萝一个人守着,并没有旁人,就连之前一直守在这边的绿萝也不见了踪影,心中还有些奇怪,不过却没来得及想太多。 青萝看到进来的是红萝,提着的心猛地放了回去,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而红萝快步上前脸上还带着喜气洋洋的,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将哑嬷嬷告诉她的事情转达给了“姜雪临”。 “姑娘!您猜得果然不错,婢子的娘守在平王府后门,果然看到平王世子偷偷溜走,逃婚了!” 成亲的日子,新郎逃了婚,作为女方的婢女,红萝本不该这么高兴才对,可谁让她最清楚姜雪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姜雪临来说,这自然是个等了很久的好消息。 坐在床上的新娘猛地将头上的盖头掀了起来,露出下面那张红萝同样极为熟悉的脸,“你说什么?平王世子逃婚了?!” “绿萝?!怎么是你?!姑娘呢?!” 旁边的青萝露出快要哭了的表情,“姑娘,姑娘逃婚了啊!” 红萝:“……” 这下完蛋了! 第42章 鸡飞狗跳的成亲当天 一听姜雪临已经逃婚了,红萝感觉自己头皮都炸开了,再看此时穿着嫁衣的绿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绿萝青萝,你们两个稳住,我大概知道姑娘要从哪里开始出发,现在就去追她,姑娘若是知道平王世子已经逃婚了,她绝对不会走的,必然会回来。” 这几个丫鬟跟在姜雪临身边多年,对她的作风自然了解得很,胆大是真,视规矩如无物也是真,但她不会挑衅时下的礼仪规矩。 只要傅寒来逃婚,那么她就绝对不会走,如今跑了不过是以为傅寒来真的打算成亲了而已——这是最差的选择。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这些婢女也不会劝着她,可现在问题是,平王世子已经逃婚了啊! 她们家姑娘不必再承担那个逃婚的责任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将已经跑了的姑娘找回来,否则的话这事原本是平王府那边的责任,此时也得她们姑娘承担一半了。 绿萝和青萝连连点头,催促红萝快些出门追姑娘,可千万得快一点,此时在城内,姑娘速度不会太快,一旦让她出了城,那可就真的谁都追不上了。 红萝也知道事情紧急,二话不说就出了门,在门口那边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姜雪临的大嫂卢氏,卢氏见她步伐匆匆,拦下她询问可是姜雪临有什么吩咐。 “今儿一整日都要忙呢,你们姑娘若是饿了,可以给她用些小巧的点心,可千万不要让她用茶,否则的话万一中途要如厕,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卢氏想到姜雪临的性子,也担心她这几个贴身婢女不知道轻重,连忙提醒道。 “那些小巧的点心我已经让后厨专门备上了,稍后你端过去让妹妹用上一些。” “是,婢子晓得了,多谢世子夫人提醒,婢子听了姑娘的吩咐,正要去找婢子的母亲,随后去后厨给姑娘拿些吃食呢。”红萝笑了一下,感激地说,随后就快快地告别卢氏离开了。 看她步伐匆匆的模样,卢氏忍不住摇了摇头,还好到时候妹妹的奶娘也会跟着一起过去,有蔡嬷嬷在,这些带过去的陪嫁也能稳重一些。 红萝离开了卢氏的视线,找到哑嬷嬷,随后就赶紧偷偷从小门离开了侯府。 心急如焚的她先是去了车马行询问了一番,然后租了一匹马就追了上去。 如果不是知道事情不能败露,她简单伪装了一下,没有让人察觉到她是靖安侯府的下人,估计这事儿还得闹起来。 另一边,被留在屋子中拖延时间,同样心急如焚的青萝也在原地转圈。 这样的大事根本就不是她这样的下人能够做主的,正在这时候,姜雪临的奶娘蔡嬷嬷过来了。 蔡嬷嬷本来是担心姜雪临这会儿会有些饿,就找了一些点心过来给她填填肚子,如若不然这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蔡嬷嬷也是心疼自己自小养大的姑娘,结果进来就看到青萝面色不对。 这几个丫头平日里都是蔡嬷嬷在管,因而即使青萝已经极力掩饰了,可还是被蔡嬷嬷看出了异样。 青萝犹豫了一下,想到蔡嬷嬷是姜雪临的奶娘,打小儿就疼自家姑娘,女儿紫萝又负责管理姜雪临的东西,自然算是她们这边的人,因而最后咬咬牙,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了蔡嬷嬷。 蔡嬷嬷:“……” 手里装着点心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你说什么?”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还以为听错了,蔡嬷嬷忍不住再次询问,目光也转移到了床上的“姜雪临”身上。 绿萝听到脚步声就盖好了盖头,生怕被人发现,此时听到青萝将事情告诉了蔡嬷嬷,小心翼翼地将盖头掀开,对蔡嬷嬷挤出了一个难看勉强的笑容,“……嬷嬷。” 蔡嬷嬷:“……” 眼前一阵发黑。 这都什么事啊! 这都什么事啊! 蔡嬷嬷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不但新娘成亲当日逃婚很离谱,新郎同样逃婚更加离谱!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去想到底谁更离谱一点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这件事告诉靖安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然后赶紧想办法将人悄无声息地找回来! “你们二人的账之后再跟你们算,我先去前头找夫人,将此事私下里告知夫人去!” “嬷嬷!若是告诉了夫人,就暴露了,姑娘……” 见两个婢女犹豫不决,蔡嬷嬷脑壳都要炸了,“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夫人!” 如果说只凭他们能够将姜雪临找回来,那么自然一切都好,可问题是这中间的意外太多了,谁也不能确定这种时候到底能不能将姜雪临找回来,什么时候找回来。 告知靖安侯夫人一声,她能够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及时应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 而且寻找姜雪临这件事,最好也让靖安侯夫人来,她自然能够想出更好的法子来。 这绝对不是她们几个下人能够兜得住的。 “回头再找你们算账!”简单说了几句,蔡嬷嬷见青萝还有绿萝两个胆大包天的丫头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了,气恼地点了点青萝的脑袋,随后赶紧出去,去前面找正在招待宾客的靖安侯夫人了。 靖安侯夫人正在招待亲朋好友这样的大喜日子自然有不少人上门恭贺,关心亲近一些的长辈还会送上添妆。 她自己的娘家并不在这边,靖安侯夫人也没有告知他们这件事,谢家倒是没人过来。 蔡嬷嬷找过来的时候,靖安侯夫人正同安家老舅奶奶说话。 这位安家老舅奶奶是靖安侯亲舅母,已经去世的靖安侯老妇人的嫂子,也是给姜雪临开脸的安家表婶的婆婆。 蔡嬷嬷先是找到了方嬷嬷,压低了声音同方嬷嬷交代了几句,随后方嬷嬷才去靖安侯夫人那边耳语了一番。 靖安侯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又说了几句这才找措辞离开了。 “怎么回事?!” “夫人……姑娘逃婚跑了!”蔡嬷嬷毫不犹豫地扔下一颗大雷 靖安侯夫人:“……” 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还没完,蔡嬷嬷又砸了一个大雷。 “还有,平王府的世子爷也逃婚跑了!” 靖安侯夫人:“……” 第43章 鸡飞狗跳的成亲当天2 靖安侯夫人觉得自己这会儿呼吸有些困难,忍不住眼前发黑,差点没端住身份引起人的注意,好在最后脸上绷住了。 ……只是那以往端庄优雅和善的笑容此时看上去有些狰狞而已。 “到底怎么回事!”压下心中的惊怒,靖安侯夫人咬牙切齿地询问。 蔡嬷嬷也知道事情紧急,只将最重要的说了,姜雪临到底怎么逃婚的,现在闺房之中待嫁的到底是谁快速告诉了靖安侯夫人。 靖安侯夫人听罢:“……” 其他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最重要的是赶紧避开众人将那生来就是找她讨债的女儿找回来,能不要引起注意,就不能引起注意。 她都能够想象,若是外人知道成亲当日,新嫁娘逃亲了,会在这京城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至于平王世子同样逃了与她女儿的婚事,此时靖安侯夫人也没那个心思恼怒和在意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平王世子逃不逃婚,那是平王府的事情,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是她女儿背锅。 这世道对男人和对女儿家本就不同,都是逃婚,她都能够想象出来,她女儿会面对什么,平王世子又会面对什么了。 靖安侯夫人人去了女宾那边,将招待宾客的事儿交给了大儿媳,让作为世子夫人的卢氏带着二儿媳招待女宾,自己寻了个理由便去了后面,只说是去看看女儿。 大家都懂靖安侯夫人对女儿即将出嫁的不舍,倒是没有笑话她什么,大家都有女儿,就算没女儿的,自己出嫁的事情也都还记得,笑了笑宽慰她平王府就在京城,想要什么时候看到女儿都行。 靖安侯夫人面上维持着笑容,随后就离开了。 姜雪临二嫂韩氏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只是跟着大嫂一起招待宾客而已,可卢氏却察觉到了不对,看向靖安侯夫人离开的方向有些疑惑,不过随后就遮掩了过去,并没有露出来。 离开了人前,靖安侯夫人阴沉着脸大步往后院走。 她也想要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可真的端不住了。 靖安侯原本在前面招待宾客,陪同男宾,但想到女儿马上出阁,忍不住过来这边瞧瞧,结果就刚好看到了自家夫人。 被自家夫人的脸色吓了一跳,靖安侯也有些迷惑,“夫人?这是怎么了?虽说临儿出嫁了心中不舍,但这也是喜事吧?怎么的这般表情?” “日后你若是想临儿,我带你去平王府看她。” 所以大喜的日子别这副表情了吧? 靖安侯夫人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路过他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暗骂了一句,“成亲?成什么亲?你女儿跑了!都是你纵出来的!” “虽说我往日里确实宠了临儿一些,但是夫人你也……”说到一半,靖安侯突然意识到靖安侯夫人前面那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了,表情一愣,然而此时靖安侯夫人已经快步往后院走了,根本就没停留。 ……他女儿,他的临儿,跑了? 靖安侯夫人此时已经去吩咐秘密寻找姜雪临的事情了,和红萝之前一样的看法,最好能够在姜雪临出城之前找到人,城中人多,她要避开众人,速度不会快,一旦出了城……天高任鸟飞,指望找得到? 这接亲的队伍还有一个多时辰可就到了! 安排好了一切,靖安侯夫人就去了姜雪临的闺房,一进去就看到青萝正紧张地看着她,发现进来的是她后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很,额头也冒着冷汗。 青萝立刻跪了下来。 看不清外面的绿萝不知道来的是谁,不敢贸然掀开盖头,只是身体也有些颤抖。 “夫人……” “你们几个可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听到靖安侯夫人的声音,绿萝立刻起身跟着跪了下来,一句话不敢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说什么姜雪临将嫁衣塞她怀里就跑了,她也没办法的话。 没办法她们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将事情告知靖安侯夫人,而不是等到现在。 “行了!绿萝继续坐在这里,防止引人耳目,来了人青萝就说今日上了妆,怕花了口脂,不便说话,蔡嬷嬷,你带着紫萝去将那套备用的凤冠霞帔拿出来备着,等临儿找回来立刻给她换上!” 气到肝疼,懒得训斥几个忠心护主却不知轻重的婢女,靖安侯夫人冷声吩咐。 当日给姜雪临做嫁衣的时候,靖安侯夫人也知道自家女儿有多容易出现意外,因而犹豫了一番,那嫁衣也还是给她多备了一套,就怕到时候出现意外状况。 除了她家,估摸着也没谁给女儿准备嫁衣会直接准备两套了。 然而此时的靖安侯夫人却分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否则的话,总不能让她的临儿穿绿萝穿过的凤冠霞帔出门。 心中恼火,可她也清楚这事情的责任不在顶替了她女儿坐在这里待嫁的绿萝,而是她那从小到大没少操心的女儿! 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到了哪里,红萝找着人了没有,要是知道姜雪临胆子这么大,靖安侯夫人绝对不会这般大意的! 她真的没想到姜雪临会在成亲这日这么干。 被惦记着的姜雪临此时已经骑着马靠近了城门口,她这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的,此时终于看到了高大巍峨的城门,心中也松了口气。 只待出了城,她就逃婚成功了! 清晨多是进城的队伍,出城的人倒不是很多,不过从昨日关闭城门到现在,也积累了一些人,因而出城也需要排队,只是队伍没有进城的长而已。 姜雪临手中牵着马,在队伍中慢慢往前。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先往哪边跑,好避开追踪的人,然而就在此时,原本一个个检查进城路引,对出城的人没多少限制的城门口突然来了一队守卫,将大半的城门都给封了起来,只留了一个不大的门让城外的人进来。 城里的人想要出城的话就不容易了,得一个一个检查。 突然城门被封锁,无法轻易出去的姜雪临:“……” 怎么回事? 这样的检查肯定能够察觉她身上异常的,总不可能是她爹以权谋私,为了抓她私自封了城吧?她爹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啊,那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排队了。 心中想着,姜雪临就从出城的队伍中出来,准备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混出去。 红萝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出城的队伍离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了。 姑娘! 第44章 什么?她/他逃婚了? 对平王来说,今日绝对是个大喜的日子——他那二十还是个雏儿的儿子,终于要娶妻了! 这都娶妻了,那孙子孙女还会晚吗? 想到傅寒来小时到大的模样,平王世子心中也感叹得很。 虽然不能说是老来得子,但傅寒来出生的时候他的年纪也确实不小,其他人跟他同样的年纪,孩子都可以琢磨相看了,而且傅寒来小时身子不好,每每换季的时候整个平王府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受了风,生了病。 将他养大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再看看那时候小小的一团如今都娶妻了,平王真的高兴得要哭出来的。 然后他就真的哭出来了。 ——他儿子! 平王府的世子爷! 成亲当日逃婚了! 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平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说他那儿子一直表现得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但平王夫妻都知道,他其实并不讨厌姜家大姑娘,否则这两人也不会斗得跟斗鸡似的,别的不行,不搭理难道还不行吗?可不就是因为他那儿子心中颇为欣赏姜家姑娘。 而且傅寒来也只是口中说了几次不满意,要退婚,并没有做什么实际上的事情,所有人,包括平王等在内的知情人,都以为他只是抹不开面子而已啊!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和姜家姑娘是死对头,两人遇到了基本就是针尖对麦芒的,反正每次都消停不了,结果现在他们要成亲了,以他那儿子的性子,会抹不开面子也正常。 ——所以平王夫妇都没有当回事。 结果成亲当日,糟心儿子逃婚了。 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傅寒来事情很多,结果他趁着换衣服的时候溜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胆子,自然没注意到,询问过后才知道,人都已经跑了两炷香的时间了。 这种时候,平王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吩咐人去寻找,一边还进了宫去套了令牌,将四个城门全部都封锁了,严格检查出城的人,尽快将糟心儿子找回来。 这成亲当日逃婚,这可是狠狠地羞辱了女方,若是让人知道了,依着靖安侯府对自家姑娘的看重,靖安侯府必然要和平王府结仇的。 小厮康泰跪在平王夫妇面前,此时整个王府的热闹喜庆都在这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凝固了。 傅寒来的另一个小厮平安则出去追人了,早上被傅寒来派出去有什么事情,回来后发现他跑了,平安立刻就火急火燎地出门去寻他去了,如今都还没有回来。 至于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康泰只听了一嘴说是和姜家姑娘有关,其他并不知。 此事并没有宣扬出去,只有平王夫妇平安二人以及宫中的宣德帝知道,封锁城门严查出城的人也是用抓捕逃犯的罪名。 姜雪临跑得要比傅寒来迟上一些,若是她跑的早一些,那么她这会儿真的就出城去了,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 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姜雪临牵着马离开了出城的队伍,还稍微靠近了一些,听到前面的人对话说是京兆府有逃犯逃了出来,五城兵马司这是在抓捕逃犯,防止逃犯逃出城去。 听到这话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姜雪临就没有多停留。 除了暗道自己运气不好,她也没有办法,这种时候她也不可能强行出城去,否则岂不是更加打眼,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别管是什么问题吧,反正肯定有问题就对了。 牵着马回头,准备找个偏僻的地方翻出城去,姜雪临心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实在是太巧了。 她爹应当没有那个胆子敢让五城兵马司帮他找人吧? 不可能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差了? 最后看了一眼搜查的城门守卫,姜雪临翻身上马,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 刚走没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这立刻就引起了姜雪临的注意,心中寻思着莫不是自己运气这么好,那从京兆府逃出来的逃犯就刚好在她身后吧?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身后跟着的就是那逃犯,那么她现在是抓还是不抓?抓了的话,她还在逃婚呢,十有八九会暴露,不抓的话,万一这逃犯伤了人怎么办? 只犹豫了那么一瞬,姜雪临就决定,如果这真的是逃犯的话,那就将人打晕扔到大街上去。 红萝步伐凌乱地跟着姜雪临进了巷子,结果进来以后却没有看到姜雪临的身影,顿时明白她大约是藏了起来,不敢大声,只能压低了声音呼唤,“姑娘?姑娘?婢子是红萝啊,您快出来!” 听到红萝的声音,隐藏起来的姜雪临诧异了下,随后从拐角处露出身形,“红萝?” 红萝怎么会在这边? 看到姜雪临出来,红萝心中立刻松了口气,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姑娘,您快跟婢子回去吧!” “你怎么在这里?”姜雪临皱眉,没说回不回去,而是询问红萝为什么会追到这边来。 “婢子忘了跟您说了,在您走后不久,婢子的娘就回来了,说是看着平王世子从平王府后门跑了,如今还没有人发现您跑了,绿萝还在屋中伪装成您的样子,您快跟婢子回去吧!” 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姑娘赶紧的! 姜雪临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一亮。 傅寒来逃婚了?! 搁到旁人身上,未婚夫逃婚那必然要伤心痛苦愤怒委屈的,但姜雪临简直就想要大笑几声,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喜气洋洋的,二话不说上马调转马头,“快!回府去!” 没有了新郎,即使她如今安安分分等在屋中等着出嫁,这门亲事也不可能会成功,平王府那边不可能会找个别人来接亲拜堂,那这门婚事肯定是成不了了。 反正都成不了,所有责任都在逃婚的傅寒来身上,和她安安分分的姜雪临有什么关系? 赶紧回去换上嫁衣等着出门咯! 为了赶时间,姜雪临没有等红萝,而是自己先走了一步。 而姜雪临不清楚的是,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气喘吁吁的平安终于找到了自家世子爷,将自己看到的告知了傅寒来。 “什么?!你说姜雪临那丫头逃婚了?快快!快同本世子回府,等着去靖安侯府接亲去,这可是姜雪临逃婚的,跟本世子可没关系!” 第45章 接亲队伍到 姜雪临并不清楚侯府发生的事情,听到红萝说哑嬷嬷亲眼看到傅寒来做了伪装,从王府的后门溜走,自然想也不想就回家去。 她虽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是也明白逃婚这事情很大。 即使她和傅寒来当初为了以防万一拦着家里不让家中和宣德帝求赐婚的圣旨,也不代表没了圣旨这门亲事就能够疏忽了。 能够不承认责任那自然不要承担责任得好。 心中清楚这一点,姜雪临一路避开路人赶回了靖安侯府。 出来的时候想着快些离开,回去的时候想着快些回去,最好不要让家里人发现她逃婚的事情才好。 否则她娘她爹肯定要震怒的,尤其是她娘。 心里讲,姜雪临最怕的就是她娘了。 到了侯府外面,姜雪临依旧挑了个偏僻的没什么人会过来的院子,先是站在院墙外面倾听了几息,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跳起抓住院墙,双手用力,腰部一扭,身姿灵敏得像一只优雅的猫儿,直接就翻上了墙纵身跃进府中。 她过来之前已经注意到了,侯府周围没什么异常,没有喧闹也没有下人隐藏在焦虑之下的走动,想必她娘他们还没有察觉到她跑了的事情。 如今只要回到她的院子,重新换上嫁衣戴好凤冠盖上盖头,谁也不会察觉到不对的。 此时新娘的新房依旧如同姜雪临离开时候那般,会有人过来看望即将出阁的姑娘,但新娘头上已经遮上盖头,自然是看不清的,大部分长辈都是说几句吉祥的祝福话就会离开,不会打扰羞涩的新娘。 姜雪临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小心地推开窗户目光扫视了一圈,床上依旧坐着“新娘”,而青萝则垂首站在另一边,看到这一幕,她顿时放下心来,将窗户开大,然后翻了进来。 “快快!绿萝快来帮我换上嫁衣!青萝你去门口守着,若是有人过来就提醒一下!” 青萝没动。 姜雪临还没意识到不对,只是将身上用来挡住视线的斗笠还有灰扑扑的披风塞到柜子底下,然后就准备解开身上的男装。 “咳!” 靖安侯夫人坐在窗边,那个地方刚好是死角,从外面看屋内的时候是无法看到那个角度的,姜雪临自然没有发现她,而进来了以后她就直奔柜子而去。 此时靖安侯夫人黑着一张脸,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提醒姜雪临自己的存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雪临的手一僵,猛地扭头看向窗边,宛如受惊的猫般差点直接跳起来,等看到坐在那里的靖安侯夫人,声音顿时小了起来,“娘您怎么在这里……” 此时之前一直坐在床上假装新娘的绿萝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青萝已经跪了下来,如果不是绿萝身上穿着嫁衣,戴着凤冠,她也得跪下来。 噤若寒蝉。 姜雪临也想跪下来了,被这么一吓,后背的汗都出来了。 靖安侯夫人很想现在将不省心的女儿抽一顿,可她心中也明白眼下的情况,根本没那个时间给她收拾姜雪临,不但不能收拾,还得尽快给她收拾烂摊子才行。 “蔡嬷嬷青萝,你们去伺候姑娘换上新嫁衣,绿萝将衣服也换下来。”懒得再去追究什么,靖安侯夫人直接吩咐道。 人还知道自己跑回来,虽然靖安侯夫人觉得,她会自己跑回来指不定是因为知道了平王世子逃婚的事情,但人回来了就好。 至少现在时间还赶得上,若是被人发现她逃婚的事情,那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不管有什么话要说,现在都不是个合适的时间。 姜雪临心中忐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跟着蔡嬷嬷和青萝进了里间换上新的嫁衣,这才知道她娘以防万一,当日居然给她赶了两件嫁衣出来。 她之前溜的时候时间紧急,里面穿着的亵衣还是红色的,因而并不需要更换,只换上外面的嫁衣就好,随后蔡嬷嬷又快速给她净了面,上好了妆。 这么一折腾,平王府接亲的队伍就快到了。 已经将衣物换下来的绿萝火急火燎地过来,手忙脚乱地帮着一起收拾,最后凤冠一戴,盖头挡好,扶着人坐到了床边。 刚坐下歇口气,几人就听到了守在门外的方嬷嬷声音。 是姜雪临的大嫂,世子夫人卢氏。 靖安侯夫人才安排好了寻找姜雪临的人手后又去了前面一趟,和卢氏说了接下来让她陪着女宾,她实在舍不得姜雪临,去后面瞧瞧去,卢氏有些担心,刚好平王府的接亲队伍到了,这才过来看看。 “娘,妹妹,前头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松儿带着柏儿正凑热闹拦门呢,许是过会儿就过来了。” 靖安侯夫人一听这话,之前提着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重新被不舍占据。 然而她和姜雪临心中都还有一个疑惑。 ——不是说平王世子逃婚了吗?那过来接亲的是谁? 姜雪临才是最疑惑的,她确定红萝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这也是她将盯着平王府的事情交给红萝母女的原因。 可惜不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靖安侯夫人就带着卢氏去前头了,还专门将自己身边最得用的方嬷嬷给留了下来盯着。 整个靖安侯府都因为接亲队伍的到来彻底热闹了起来,后院这边还不明显,但前头明显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姜雪临坐在床上心中焦急,迫切想要知道前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过来的不是傅寒来,然后闹起来了?平王府应当不会做那么傻的事情换个别人来代替逃婚的傅寒来接亲吧?真要这么做,那就是和靖安侯府成仇了。 前院,被两个半大小子拦住为难的傅寒来脸上简直要笑出了花来。 他刚回到王府就被拖走换上了新郎的吉服扔到马背上过来接亲了,如果不是今天是个好日子,铁定要被他父王抽的,至于过了今日…… 稍后他父王就会知道新娘逃婚的事情,届时哪里还有那个功夫找他的麻烦。 眼下他就当不知道这两个姜家小子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为难他。 反正逃婚的不是他。 他可是无辜的啊! 第46章 全程懵逼的两人 前头新郎已经到了,女性长辈们纷纷来到了姜雪临的闺房。 坐在床榻上的新娘一身大红嫁衣如火般鲜艳,此时天气炎热,这件嫁衣用的也都是轻薄透气的料子,外面是一层赤红的鲛纱,衣领与腰部都缀着小巧罕见的红色珍珠儿,金丝绣线绣出的花纹不显眼,但却会随着动作舒展开来,光是这一件嫁衣就极为珍贵了。 所用的料子,上面点缀着的珍珠都是贡品,即使摆在皇室也是极为罕见的。 头上顶着喜帕,其他人看不清下面的脸,只能随着喜帕下摆摇晃的流苏看出此时新娘的心情绝对没有那么平静。 ——怎么可能平静啊! 可是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雪临也不可能问出话来。 其他人只以为姜雪临这是羞涩和紧张,毕竟不管她平日里表现得多大方,也都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儿,如今到了出嫁的日子,必然会紧张的。 然而实际上姜雪临此时的状态却和众人想得不一样。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也容不得她改了,外头前来接亲的新郎傅寒来也终于进了府。 靖安侯看着面前穿着一袭红袍的傅寒来,只觉得与自己往日看到的大为不同,如果不是在此之前就知道他逃婚去了,此时看着他笑出朵花儿来的俊脸,真的会相信他分外期待这场亲事的。 然而…… 只要想到哑嬷嬷说的看着他离开平王府逃婚的事情,靖安侯就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 儿女都是债啊! 不管是他的临儿还是平王世子,都是上辈子欠的债。 “岳父大人,小婿前来接亲了!”成功摆脱姜雪临两个侄子一个兄长的刁难,傅寒来喜气洋洋地站到靖安侯面前。 ——快!快告诉我没有新娘给我接! “嗯。” 其他宾客只觉得这准翁婿两个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最后也只以为是靖安侯不舍从小养大的女儿,这才心情复杂的,倒是没有想太多。 一直到三首催妆诗完毕,姜雪涛将自家亲妹妹从闺房之中背出来,傅寒来都是懵逼的。 是真的懵逼。 而姜雪临隐藏在盖头下的脸同样带着懵逼。 不,不对啊? 怎么回事? 听到外头说已经开始念催妆诗了,姜雪临就处在一个茫然的状态,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之后就容不得她继续想下去了。 催妆诗就是催上轿,整个闺房都在催妆诗的催促下达到了高潮,姜雪涛作为今日送姜雪临上花轿的人,自然过来了。 看着一袭盛装坐在那里等着的妹妹,姜雪涛心情复杂极了,走过去将人背在了背上,背着唯一的宝贝妹妹往外走。 姜雪临:懵逼.jpg “临儿。” “嗯。” “若是傅寒来那个家伙欺负了你,你别怕,整个靖安侯府都是你的后盾,不必怕他。”这些话从定亲的那一天开始,早就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然而此时背着妹妹,姜雪涛还是忍不住再次说了一遍。 姜雪临:“……”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傅寒来那个家伙不是逃婚了吗? 为什么亲事还照常了?难不成平王府那边真的找了个以假乱真的替身前来? 这段路不算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姜雪涛就背着人到了花轿旁,周围都是人,姜雪临也不清楚姜雪涛到底知道不知道傅寒来逃婚的事情,根本没机会问出口。 “新娘上花轿喽!”花轿旁边的喜婆笑呵呵地吆喝了一声,随后姜雪临就被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花轿中。 花轿的帘子很快就被放下了,随后又被掀开,姜雪临只看到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到了自己手中,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新娘子可要拿好了,日后一定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姜雪临:“……” 不是! 等等! 喂! 成功将人塞进了花轿中,靖安侯夫人看着这一切,眼睛瞬间就红了,心中的不舍也愈发强烈,而眼角余光看到傅寒来同样满脸状况之外的懵逼表情……那股子不舍再次消散了。 ——不行,事情还没有结束! 至少要等送入洞房了,这一切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了,现在怎么说都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拜堂呢! 靖安侯夫人从未想过,有一日嫁女她的心也会这般七上八下的,知道平王世子逃婚,她还专门看了一眼,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傅寒来不假,心中猜测估计也和姜雪临一样,逃婚逃到一半被找了回来。 还好两人虽然都出了状况,好在没有误了吉时。 今日之前,她真的从未想过这一天会这般混乱。 傅寒来重新在几个亲朋好友的簇拥下上了马,一脸懵逼地按照指示,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一直到送亲的队伍开始出发了,他才猛地回神。 等会儿! 不是说姜雪临逃婚去了?那此时后方花轿之中坐着的“新娘”是谁?靖安侯府不敢仗着新娘顶着盖头,坐着花轿,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脸,所以就用旁人顶替姜雪临和平王府结亲吧? 应当不可能有这样的胆子吧? 那里面的是谁?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傅寒来一整日被指挥来指挥去的,脑子也浑浑噩噩有些混乱,忍不住回头看向花轿的位置。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后方是男赞者和几个好友,再后方是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队伍,在这之后才是新娘坐着的八抬大轿。 隔着这么多人,傅寒来隐约能够看到被轿夫抬着的花轿,心中忍不住探究。 ——那里面到底是不是姜雪临那丫头? 不可能的吧? 此时队伍才刚出靖安侯府没多远,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自然有人看到了傅寒来骑在马上回头看花轿的动作,立刻有好事之人哄笑了起来。 “快看啊,新郎官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新娘呢!” 傅寒来:“……” 他听出,那声音还是他熟悉的某个纨绔子弟。 我这是迫不及待看新娘的样子吗? 我是在看这新娘到底是不是姜雪临那丫头! 你们懂个屁! 第47章 怎么是你? 傅寒来心中有太多真相不能说了,因而只是轻蔑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后方花轿中的姜雪临也听到了这声音,差点把手中的苹果给捏碎了。 两个当事人此时脑子都有些发懵。 不过不管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其他人看热闹的看热闹,欢天喜地的欢天喜地,完全无法感受到两位新人心中糟糕又奇妙的心情。 靖安侯府到平王府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傅寒来今日穿着大红的喜袍,骑着脑袋上绑着红绸的高大骏马,那喜袍勾勒出精瘦的腰线,让往日里看着就玩世不恭的京城小霸王今日看上去也带了几分丰神俊朗,让两旁看热闹的姑娘小媳妇忍不住交头接耳。 新娘坐在花轿之中,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整个京城大街上不少人对这位靖安侯府的大姑娘都颇为熟悉,想来今日也是一副绝世容颜吧。 迎亲的队伍极为热闹,前面是敲锣打鼓,极为喜庆的队伍,在花轿后方就是今日众人出来看热闹的重点了——看靖安侯府为自家心尖尖姑娘准备的嫁妆。 每每到高门大户成亲的日子,总会有不少人出来围观那盛大的嫁妆,嫁妆是一个女子嫁到夫家后的底气与脸面,若是十里红妆,往往要议论好些年的。 上次被京城百姓议论了好久的还是太子与太子妃成婚。 那些不好搬运的家具大件全部都在昨日已经送到了平王府中,如今跟在花轿后方的主要是首饰衣物等,还有一些珍贵的东西。 首先跟在花轿后方的就是各种价值连城的珍宝,一盒盒珍珠宝石玉佩堆得满满的,一点都不像旁人家一盒子只放那么一两个三四个充当体面,姜雪临这里就仿佛是不值钱的东西一般挤到了一起。 一水的黄花梨家具,整套整套的各种头面…… 那代表了铺子的瓦片足足有十二块,外头红红纸包裹起来的土壤也有八块,代表着八个庄子,至于那压箱银子那是旁人看不到的,想来也不会少了去。 有好事的人跟随着迎亲的队伍往平王府那边去,等到前头新郎已经快要到达平王府了,又立刻往回跑,发现姜雪临的嫁妆此时依旧一台一台地从侯府的大门抬出,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前脚已经到了平王府,这后脚还没出侯府的大门,可想而知这嫁妆到底有多少,而且看着抬嫁妆的扁担被压得弯曲就知道,这每一台嫁妆都塞得满满的,没有一台是虚的。 “当日便是太子妃与太子成婚,那嫁妆也就这样了吧?” 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叹,说完了以后,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那如何能比?当日太子妃的嫁妆可是足足有一百五十八台,姜家姑娘不过一百二十八台而已,足足少了三十台呢!” “你懂什么,太子妃娘娘的嫁妆虽然有一百五十八台,但塞得可没有姜家姑娘这么满,你看看那一箱箱的,放到旁人家中,都可以拆为两台了吧?” 说到这里,先前说话的那人又补充了一句,“若非是怕压了太子妃的嫁妆台数,姜家这可不只是一百二十八台。” “靖安侯府可真真是宠女儿……” 普通百姓就在路边围观着这盛况,今日是平王府与靖安侯府的好日子,沿路还会扔一些喜糖与铜子,且今日绝对不会找围观百姓的麻烦。 不说普天同庆,这些凑热闹的百姓也能让这喜事更加热闹一些,是好事。 有些家底的人自然不会和普通百姓一般在路边挤着,不过有人好奇,就在迎亲队伍经过的街道旁边定了包间,在楼上看着楼下的队伍经过,像是刚才那般讨论的自然不少。 平王府与靖安侯府中间最热闹的大街旁,二楼包间被打开了个窗户,露出脸上带着面纱的年轻女子,看着下面绵延不绝的嫁妆队伍,两边都看不到头,心中也有些复杂。 “姑娘?”旁边的贴身婢女轻声呼唤了下,将这姑娘的注意从楼下移开。 “回吧,再不回的话,家中定要训斥的。” “是。” 此时姜雪临的花轿终于停到了平王府门口,傅寒来也从马上下来了,刚下了马手中就被塞了一把缠着红绸的弓与三支红箭,示意他射轿门。 而红箭射在轿门上的时候,里面的姜雪临差点本能地跳起就要动手,随后才想起之前喜婆同自己说的成婚的流程。 从轿子落地的那一刻,姜雪临的心跳就急促了起来,随后,花轿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姜雪临被喜帕当着视线,看不清到底是谁,不过随后一段红绸就塞到了她手中。 她感觉自己像个木头人一般,在这红绸的牵引下走下了花轿,踏到了平王府早就铺好的红毯上。 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让姜雪临无法集中注意,只能懵逼地被牵着跨过火盆,走进平王府中。 虽然这地方是平王府,傅寒来是平王世子,但他的反应也没比姜雪临好多少,两人全程都在状况之外,脑子浑浑噩噩的,木然地跟随着旁边的吩咐动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了堂。 听到“送入洞房”的声音,两人俱是浑身一僵,心中不免嘀咕。 这平王府\/靖安侯府应当没那么大的胆子玩一出李代桃僵吧? 应当不会吧? 不可能啊! 坐在铺满了瓜果的新床上,姜雪临浑身都绷紧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发酵。 傅寒来根据提醒坐了下来,面上表情沉着有度,一双眼睛却带着茫然和不可置信。 等到喜称被送到他手中,周围起哄的声音让他快些挑开新娘头上的盖头,让他们看看新娘的模样时,傅寒来手都抖了。 ……不会吧? 应当不可能吧? 喉头动了动,傅寒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这会儿了他必须得挑开盖头了,哆嗦着手挑起盖头…… 刚挑起一半,注意到那熟悉的下半张脸,傅寒来猛地缩回了手。 “世子爷可是太过激动了,你看手都哆嗦了!” 随着这句调笑的话,周围传来起哄的笑声。 傅寒来:“……” 你们懂个屁啊! 姜雪临那丫头,只看到下巴我都能认出来! 不不不,应当是看错了,姜雪临已经逃婚了,肯定不会在这里的,一定是看错了! 再次咽了咽口水,傅寒来心一横,迅速挑开了挡在姜雪临眼前的喜帕。 眼前红彤彤的视野终于舒朗了很多,姜雪抬眸,和傅寒来来了个四目相对。 傅寒来:“……” 姜雪临:“……”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原本真要夸赞新娘容颜的宾客被这俩异口同声的话噎了一下 怎么不是对方?你们不是和彼此成亲的吗?为什么看到对方会这么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啊?! “你不是逃婚了吗?!” “你不是逃婚了吗?!” 太过震惊了,两人都忘了场合,直接就惊呼了出来。 刚重新换上笑容准备说话的宾客:“……” 笑容瞬间就僵在了嘴角,狠狠地沉默了。 这下轮到他们茫然懵逼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姜雪临和傅寒来大惊失色,正在新房之中准备看新娘的其他人也同样被震碎了三观,心中一万匹马狂奔而过。 被担心的平王妃安排过来的嬷嬷在门口就听到两人的话,顿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整个新房的气氛都僵持住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48章 稀里糊涂 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终于有一个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宗室女眷开口打破了沉默,“新郎和新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呢,大好的日子可别错过了吉时,赶紧喝合卺酒了!” 此时旁边负责指导的喜婆才回过神,旁边的婢女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合卺酒。 两杯合卺酒中间用红色丝线连接,里面盛着清亮的酒液,那连接的红色丝线也有日后夫妻一体的意思。 姜雪临和傅寒来此时都有些骑虎难下,不管他们之前怎么想的,此时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这杯酒都得喝了。 见两人面色依旧带着震惊,新房之中前来围观这对新人的宾客们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 虽说成亲当晚会热闹一番,也会有人打趣新人,但此时情况特殊,原本想要打趣赞叹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眼看着两人喝完了合卺酒,其他宾客不敢多留,很快就找理由先离开了。 即使不清楚他们二人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来,可大家心中也都有了异样,知道这亲事大约还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事情发生。 只是这事关宗室皇家的颜面,有些事情自然是不好说的。 待到宾客都找了理由离开了新房,不敢继续闹腾,姜雪临和傅寒来则再次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 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紫萝看着两位主子,心中有些焦急不安,可面上却是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两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在安静的新房中燃烧着,给让人窒息的气氛增添了几分活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对两人来说过去了一辈子这么久,姜雪临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逃婚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寒来沉默地看着姜雪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姜雪临不是个爱打扮的性子,平日里大部分都是交给婢女来负责的,可今日是成婚的日子,自然是难得的盛装。 她此时头上还顶着沉重的凤冠,盖头也搭在凤冠上,浓烈的色泽在烛火下映衬得那张脸更加明艳动人了,多了几分往日里没有的妩媚,右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更是灼灼逼人,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问你话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逃婚去了吗?” 傅寒来猛地回神,将目光从姜雪临那张脸上移开,终于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我这不是听说你逃婚去了,觉得这门亲事不可能会成功,这才回来的?你莫不是欺骗了平安那个没用的,假装逃婚就为了骗我回来吧?” 说到后面,傅寒来忍不住怀疑。 姜雪临:“……” 巧了不是,我也是听闻了平王世子逃婚去了,觉得这门亲事不会成功,这才紧赶慢赶,赶回了靖安侯府换好了嫁衣准备出门的! “我也是听闻你逃婚了……” 傅寒来:“……” 姜雪临:“……” 再次面面相觑。 怎么就这么巧? 他俩怎么就都那么巧,听闻对方逃婚的事情就赶紧回来了? 想到这里,姜雪临看向傅寒来的目光带上了埋怨,“你逃婚就逃婚,回来做什么?” “我也想说这话呢,你都跑了,你还回来干嘛?” ——是不是不想承担成亲当日逃婚的责任?! 那自然是的。 作为对彼此都非常了解的死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心中直骂娘。 这都叫什么个事情! 怎么就这么巧! 怎么就能这么巧呢! 这下该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堂也拜了,盖头也掀了,合卺酒也喝了,就等着明日拜见祖先,正式上族谱了。 虽然还没上族谱,但走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让他们反悔了。 哦对,明日还要正式拜见平王与平王妃这对公婆,随后可能还要进宫去拜见太后。 想到明日要面对的事情,两人再次陷入面面相觑,纷纷指责对方,觉得都是对方的责任,自己实在无辜得很。 在旁边候着的紫萝:“……” 虽然作为下人不能妄议主子,但是奴婢还是得说,世子爷和姑娘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都有! 姜雪临觉得自己脑壳都疼了。 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居然这么稀里糊涂地嫁进了平王府! 就这么阴差阳错! 嫁进来了! 这时候她忍不住想起,白日那会儿,自己快要出城的时候城门突然被拦,说是有逃犯逃出,为了防止逃犯逃出城去,正在严查出城的人,从回到府中后她娘的反应来看,应当不是她爹干的。 ……那就是平王府这边为了找逃婚的傅寒来干的了? 所以这件事自然是傅寒来的责任,这没错吧? 若不是他,她早就出了城去了! 正在这时,前头来了人,是平王身边得用的管事,在门口那边叫了一声,说是平王吩咐傅寒来赶紧去前头接待宾客。 这新郎喝完了合卺酒,可是还得去前头敬酒的! 傅寒来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这地方他是待不住了,刚好找个理由溜走,回头他得想想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傅寒来一走,新房之中就只剩下姜雪临主仆。 姜雪临心中抓狂得很,可也知道此时大势已去,得等傅寒来回来后才能想解决的办法,顿时有些生无可恋。 “紫萝,过来帮姑娘我把头冠拿下来,这东西实在是太重了,压得我脖子疼。” 紫萝一听这话,立刻上前去帮忙将姜雪临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来,又将发髻解开让她舒适一些,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叫了一声,“姑娘……” 您今日和世子爷当着宾客的面说了那些话,若是传开了怎么办? 可想而知整个京城知道你们二位逃婚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吧! 姜雪临也头疼得很,她暂时不想一个人琢磨这件事。 这是她和傅寒来两个人的事情,没得她在这里琢磨着烦心不已,傅寒来却在前头什么都不用想,只等着晚上回来听她想的办法。 绝对不行! 都这样了,要烦她也要等傅寒来回来了以后,两人一起烦恼! 紫萝:“……” 我的姑娘诶…… 第49章 洞房花烛夜1 您往日里也不是这般性子,怎么以遇到平王世子就变得这么幼稚呢?您也不是个会跟他计较的啊。 紫萝心中无奈,只能拿出平王妃早就吩咐人准备好的点心让姜雪临用一些垫垫肚子,又奉上一盏茶,不过这盏茶只有半杯,晚上还有洞房花烛夜,她也被交代了不能让姜雪临用得多。 ……虽然紫萝觉得,今日的洞房花烛夜,或许根本进行不下去,她反而要担心姑娘和世子爷会不会在新房打起来。 真的非常有可能。 愁死人了。 再想想红萝青萝绿萝跟着一起帮姜雪临逃婚的事儿……紫萝觉得,自己不过是提前一日陪着家具大件过来布置新房,怎么一夜过去,就发生了那多的事情呢? 姜雪临也没有为难紫萝,用了几块点心又喝了半盏茶,就盘腿坐在了床上冥思苦想。 说是准备和傅寒来一起烦恼,可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想,左右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还是想想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吧。 都怪傅寒来! 她当时太震惊了,一个没注意话就脱口而出,估摸着给傅寒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傅寒来也给她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若是被人知道了她逃婚的事情,可想而知靖安侯府会承担多少风言风语。 同样的事情,对傅寒来造成的伤害可没有对她造成的大,关于这一点,姜雪临一开始就清楚,所以她才迟迟没有逃婚,一直等到最后。 可她没想到,傅寒来也在等着她跑路啊! 只要想到这里,姜雪临就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如果说她真的逃婚了,没有和傅寒来拜堂喝合卺酒,那这风言风语她承担了也没事,毕竟确实是做了。 可现在……她这是鸡飞蛋打两头空了? 既要承担逃婚的后果,又没能摆脱傅寒来,还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嫁了过来? 这叫什么? 这叫什么? 只要想到这里,姜雪临就觉得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 越想下去火气越大,姜雪临索性就不想了,让紫萝伺候自己将身上的嫁衣换了下来,换上轻便的衣裙,不过那衣物依旧是红色的,看得姜雪临眼睛疼。 “姑娘,今日其他衣物都在箱子中,想要寻出来不容易,给您准备的备用衣物全部都是喜庆的红色……” 毕竟是大婚的日子啊! 紫萝有些无奈地伺候着姜雪临换上常服,眼睁睁看着她将床上代表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还有莲子全部掀下来,只能过去将那些东西收拾到旁边的小盒子中,回头就发现姜雪临已经躺了下来。 “……” 世子爷还没回来呢! 大约是因为之前掀盖头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平王妃拦着没有让傅寒来的那些朋友过来闹洞房,倒是让他们少了一次报仇的机会。 ——是的,报仇。 姜雪临可不只是收拾过傅寒来,京城之中的纨绔子弟少有没有被她收拾过的。 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公报私仇的机会,就算之后姜雪临会报复回来……那也是之后,先快乐了再说。 结果现在,他们失去了这样一个机会。 扼腕,可惜。 总之姜雪临压根就不清楚平王妃为她挡下了什么,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日忙了一天,从一早被拖起来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在赶,饶是姜雪临这样的身体素质都觉得累了。 然而身体累了,她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办。 就在她翻来覆去将自己裹成一枚蚕茧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的傅寒来终于回来了。 哦,他在新房门口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才被盯着他的平王亲自动手给扔进了新房,随后关上了门。 傅寒来:“……” 不是很想这时候面对姜雪临啊! 救救我救救我! 父王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您不能这么对我,姜雪临这丫头真的会在新婚之夜弄死我的,她的手只要轻轻一拧,我的脑袋就被拧下来了! 父王! 姜雪临一看傅寒来回来了,立刻精神一震,上前扭住他的胳膊,随后看向紫萝,紫萝会意,对二人福了福身子,随后离开了新房,将整个新房都留给了这对……也许会开战的新人。 门再次关上了。 等到整个新房只剩下他们两人,尽管傅寒来心里依旧有些怂得慌,好歹面对姜雪临的时候他会强撑着自己的面子。 至少不能让姜雪临看出他心里很慌。 他不要面子的吗? 面对死对头的时候,不行也得行! 更何况现在两人成了亲,他要是现在就怂了,那日后还有翻身的希望吗? 不行不行,平王府可是他的地盘! 门已经关上了,姜雪临也就松开了,大马金刀,双手环胸地坐在梳妆台前,背靠着崭新的黄花梨梳妆台。 这梳妆台包括在了她这张拔步千工床里,就在榻旁,方便得很。 两人都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这事情到底该怎么说。 “说说看,怎么办?” “和离!必须和离!” 姜雪临闻言冷笑赞同,“本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必须和离!本姑娘不指望嫁个如我一般的英雄男儿,但至少也不能是世子爷这样的!” 傅寒来:“……” 突然生气。 “本世子怎么了?难道不比那些目不识丁的莽夫好?大小本世子在京城也是受欢迎的!” “呵!” 傅寒来:“……” “受欢迎?也不知道是你傅阿寿受欢迎,还是这平王府与世子爷的名头受欢迎。”姜雪临立刻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捅了一刀。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这人虽然纨绔爱玩,但人本身确实不是那等渣滓,否则她爹和她娘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傅寒来:“……” 姜雪临你这就过分了! 本世子将你看做平等的死对头,结果你心里本世子居然这么差的? 有了这样一个开头,两人都忘掉了他们原本要讨论的正事,直接入往常一般吵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紫萝和傅寒来的小厮康泰,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苦笑。 主子哟,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 第50章 新婚之夜2 此时的平王府主院,平王正站在房中,皱着眉头走来走去,若非是自己作为公公不好在这种时候去听两人到底在干嘛,他真的有股冲动想去看看糟心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到底怎么过的了。 “王爷快歇歇吧,转得我头晕。”平王妃今日也累得很,见此顿时没好气地说。 原本作为傅寒来成亲的日子,今日府上就忙乱得很,反而是傅寒来这个当事人的事情最少,结果中途还出了那样的岔子,现在好不容易宾客都离开王府了,平王妃这才松了口气。 “菀娘觉得,那臭小子知道怎么洞房么?” 要操心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在这之前,平王也不知道养个孩子会这么麻烦,看旁人儿孙满堂的,也没这么吃力啊,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难呢? 原本在成婚之前应当安排通房丫鬟教导傅寒来人事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成婚当日傅寒来什么也不会,不小心伤了自己新婚的妻子,但是平王府当时答应了姜家,在三十五岁之前不会给傅寒来安排别的女子。 对于这一点,平王和平王妃两人当初就答应得很干脆,并没有多勉强。 本来傅寒来从小身子骨就比不得旁人,就算姜家不说,他们也不会安排多少女子的,也怕傅寒来伤了底子,而且平王本身就只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这在整个皇室当中都是独一份的,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需要多少女人。 便是那侧妃平日里也很少出来,同平王妃关系不错。 少一点家中也清静。 平王妃同样是如此想的。 而且平王妃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她是真的感谢姜雪临,断然不会因此对姜雪临有什么意见的,那就是她一直觉得,是因为姜雪临,傅寒来的身子骨才会好起来的。 在最初,傅寒来也不是个乐意习武健身的性子,可是被姜雪临收拾了以后,虽然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好歹愿意跟着武师父学了,也是从那之后,他的身子慢慢好转了不少。 总而言之,傅寒来的人事教导,是他爹平王=-= 男子比女子要方便一些,可即使是混不咎的平王,也不太好和儿子详细说这些,这就好像在对傅寒来说自己往日里和平王妃夫妻敦伦一般。 ……太尴尬了,说不出口。 所以他直接带着傅寒来去了青楼,想要找人示范给他看,现场围观一下总可以学会吧? 然而衣服刚脱了还没有开始,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就跑了。 这就导致,傅寒来,只看了一本春宫图……哦,平王塞给他了,他到底看没看平王还不知道。 那傅寒来到底看没看呢? 当然没看了! 他当时忙着等姜雪临跑路,顺便也准备自己跑路的事情呢,又不会真的成亲,看什么看! 没空! 那东西直接被他塞角落了,现在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平王妃被平王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吧,靖安侯府那边也会给姜家姑娘准备一份的。”平王妃迟疑着说。 平王:“……” 准备是应当会准备,那问题是,人家看了没? “还有,这二人……他们莫不是会在新婚之夜打起来吧?”跳过了那个有些尴尬的话题,平王再次忧心忡忡地说。 平王妃也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新婚之夜用来打架,这种事情放到旁人身上,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此时若是放到她那糟心儿子和刚嫁过来的儿媳身上……一切又好像不是特别离谱了。 毕竟阿寿逃婚的事情都干了出来。 ……姜家那位姑娘似乎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掀盖头时发生的事情平王妃自然知道。 这都什么事情啊这! 唉! 闻所未闻,令人发指! 她累了,已经不想说了。 “安置了吧,明日他们二人还要过来请安敬茶呢,届时自然就清楚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平王妃实在累了,吩咐让侍女给自己拆了头发准备休息。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明日那两个敬茶完了,还要进宫去给宣德帝还有太后请安呢。 还要正式上族谱。 平王见平王妃实在是累了,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也安置了,只是躺在床上还在嘀咕不知道两位新人怎么样了。 …… 两位新人怎么样了呢? 两位新人没怎么样,正双双盘腿坐在床上冥思苦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亲也成了,堂也拜了,盖头也掀了,合卺酒也喝了。 ……然后当着宾客的面说漏了嘴。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两人累了一天,此时脑子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不过对方没睡,他们也就努力撑着困意继续坚持着。 “今夜你去外头睡。”到最后姜雪临也懒得继续和傅寒来比拼了,开口开始赶人。 还是歇着吧,明日的事情明日说,总要面对的,她也不是个会躲避的性子。 突然听到这话,傅寒来立刻精神一振,“我不去!这里是本世子的屋子,为何我要到外面去?” “这是我的陪嫁床!” “这是我的屋子!” “这是我的床!” “屋子!” “床!” 两人瞪着对方,就在姜雪临的手蠢蠢欲动时,傅寒来先认怂了,摆出了好商量的语气,“要不这样吧,新婚之夜被赶出房,传出去我不要面子的?我提供屋子,你提供床,咱们就这样一人出一部分,谁也不吃亏。”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姜雪临也不想再给别人增添几分话头,而且这里毕竟是平王府。 “我睡床,你睡下面。” 千工床像一座小房子,下了休憩的地方还有一个小间,铺上褥子也可以睡。 傅寒来:“……” 看了姜雪临一眼,嘀咕了一声,还是没说别的。 姜雪临不说,他也不习惯跟另一人同床共枕啊,他还担心自己睡到一半被姜雪临捶一顿呢。 两人都折腾累了,决定躺着思考明日该怎么办。 身上盖着鸳鸯戏水的红色锦被,姜雪临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傅寒来同样如此。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间,突然听到姜雪临冷不丁问他,“你想到法子了没?” “在想了在想了。” 又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快了快了。” …… “你行不行啊?” “马上想到了,马上就好。” 等听到床上慢慢平稳的呼吸声,困得不行的傅寒来心里松了口气。 ——这丫头可算是睡着了! 第51章 敬茶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新房的门就被敲响了,传来了蔡嬷嬷的声音。 紫萝毕竟是个未成亲的大姑娘,让她守着姜雪临与傅寒来新婚之夜的门确实有些不合适,所以蔡嬷嬷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过来替换她了。 此时敲门的也是蔡嬷嬷。 “姑……世子,世子妃,该起了。” 不然等一会儿可赶不上给平王还有平王妃以及侧妃请安敬茶。 这可是第一次正式拜见公婆,断然没有迟到的道理。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这说的便是成婚第二日,新媳妇正式拜见夫家人的忐忑与紧张。 这可是姜雪临第一次在平王府正式亮相,自然不能迟到了去。 蔡嬷嬷心中有些忧虑,她是个老人了,自然知道新婚之夜会是什么样子,而昨夜里面的动静……可不像是圆了房,也没有叫水。 今日平王夫妇肯定会知道这件事的。 商定成婚日子之前,夫家的人一般会挑选两个吉祥日子让女方选择哪日成婚,而女方也会专门避开新娘小日子的时候,所以不存在无法洞房的事情。 蔡嬷嬷只要想到平王夫妇知道两人还没有正式圆房的反应,心中就想要叹气。 可惜,就算不想面对,此时时间也有些紧,必须得加快了。 累了一天睡得极好的姜雪临听到蔡嬷嬷的声音,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和她一样鲤鱼打挺的还有傅寒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今日到底还有哪些事情要面对了,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姜雪临开口让蔡嬷嬷带人进来伺候她梳洗。 不管怎么说,礼数不能失了,她是对傅寒来有意见,可不是对平王夫妇这两位长辈也有什么不敬的想法。 蔡嬷嬷带着几个婢女进来给姜雪临伺候,傅寒来在她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坐到了床上。 ——虽然他睡的是地上,但不能让人看到,否则的话,新婚之夜睡地上,他不要面子的啊? 傅寒来倒是没有让姜雪临的婢女伺候他,虽然说他如今是姜雪临的夫君,姜雪临也应当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伺候他穿衣才对,但是他怕姜雪临一个用力把他身上弄出伤来,因而最终退而求其次,自己穿衣得了。 反正原本平王府担心丫鬟勾搭他早早坏了身子,伺候他的都是小厮,平日里他也经常自己穿衣。 此时肯定是不方便让平安他们进来的。 傅寒来很快就穿好了衣物,见姜雪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如今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妆打扮,这才让康泰进来给他梳头发整理发冠。 两人一边整理还一边在拌嘴,搞得几个下人都不敢抬头,生怕触了霉头。 毕竟……这俩昨日到底做了什么,对这门婚事有多不满意,他们这些人心里可最清楚了。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亮了起来,拾掇好了的两人明显都有些垂头丧气的,大早上就提不起精神。 不过换了是别人遇到他们这情况,估计也提不起精神。 可就算提不起精神,不想去面对,也还是得出发了。 傅寒来的院子距离主院不远,两人步行走过去也轻松得很,姜雪临和傅寒来并排走,身后跟着伺候的下人们,两人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喂,傅阿寿,你昨天晚上想好了怎么说没?” 姜雪临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姜雪临,这会儿心中也有点没底。 傅寒来不是吗? 傅寒来也是啊! “你当时说马上想好,所以现在想好了吗?” 傅寒来:“……” “嗯?” 见傅寒来没吱声,姜雪临眯了眯眼睛,危险地看了过去。 ——以一种你是不是不行的眼神。 “……当然想好了,我又不是你,这点办法都没有。”傅寒来挺了挺腰,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仿佛姜雪临在问一个傻问题般。 “真的?”姜雪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寻思着以往日里对傅寒来的了解,他应该没准备好才对。 那就是嘴硬了? 啧! 她倒要看看那傅寒来到时候怎么应对。 这种时候她还巴不得傅寒来死要面子。 对姜雪临来说,虽然在死对头面前撑着面子很重要,可她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该退让的时候还是会退让的。 比如说现在。 尽管两人速度越来越慢,可主院本就不远,还是很快就到了。 平王夫妇还有侧妃杨氏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正面带笑容地说笑,随后王府的下人就进来通报说世子爷带着世子妃过来请安了。 一听这话,平王妃立刻停止了说笑,颇有几分迫不及待,“快,快请世子爷和世子妃进来!” 没一会儿,平王妃就看到看上去丰神俊朗的儿子带着娇俏明媚的儿媳从帘子后进来了。 杨侧妃昨日没有看到姜雪临的脸,今日一看,两人郎才女貌,果然般配的很,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意。 傅寒来心中寻思着,自己今日得表现得好一些,进来就一掀长袍跪了下来,“父王,母妃。” 姜雪临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平稳,嘴角含笑,完全看不出来昨日到底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父王,母妃。” 但只有极为了解她的傅寒来才懂她隐藏在镇定之下的尴尬与不自在。 旁边早就有嬷嬷准备好了敬茶要用的东西,见姜雪临跪了下来,立刻端着盘子上前一步,随后跟着过来的蔡嬷嬷端起茶杯放入姜雪临手中。 姜雪临端起杯子,恭恭敬敬给平王敬茶,平王也没有为难她,简单叮嘱了几句,给了她一个红封,随后是平王妃以及杨侧妃。 平王妃送了一整套红宝石头面,显然是知道姜雪临偏爱红色,杨侧妃不会压过了平王妃去,从手腕上褪下来一枚镯子。 同样是红色的玉镯。 喝了茶杨侧妃没有多留,很快就回去了,平王妃吩咐下人都出去,只留了傅寒来还有姜雪临在,等人都下去了才询问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并非是她想要成婚第一日就为难新人,昨日新房发生的事情肯定传出去了,稍后他们还要进宫请安,以防被询问,平王妃自然要先了解了再说。 姜雪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旁边的傅寒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母妃我错了,我不该让人乱传消息!” 第52章 我干的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本来只是担心进了宫以后太后会询问昨夜情况的平王妃听了这话脸上一愣,随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做了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了。 傅寒来跪在那里眼睛乱飘,一副不小心被诈出了真相的模样。 一看他这样,平王妃顿时更加头疼了。 “说吧。” 造孽哦! “……当日儿子对这门亲事不满,若是真的成婚了,日后出门去,岂不是要被笑话?犹豫再三,儿子便在昨日逃了婚。” 平王敲了敲桌面,绷着一张脸,“说重点。” 别这么多废话! 关于你逃婚的事情我跟你母妃都心知肚明,你母妃问的是旁的事情! “儿子……儿子不想承担逃婚的责任,不然的话,父王您岂不是要气出病来??” 平王:“……” 真担心我气出病来你就别大婚当日逃婚啊! 你就说你这话说出来,我相信吗? 听到这里,平王妃就差不多知道傅寒来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傅寒来接下来的话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他逃婚了,但是又怕被发现后挨罚,于是就准备找一个垫背的。 不用说,这垫背的肯定就是旁边的姜雪临了。 就算京城因为他逃婚的事情议论纷纷,但不止他逃婚了,姜雪临这个新娘也一样逃婚了,到时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至少有一半会被姜雪临承担了过去。 “……所以,儿子提前吩咐了平安离府,并在儿子离开不久回到王府,将姜雪临逃婚的事情该告诉康泰再借着找儿子的名义去追儿子。这样父王和母妃就不会因为儿子逃婚太过生气了。” 毕竟姜雪临也逃婚了嘛! 平王:“……” 平王妃:“……” 两人纷纷被傅寒来的这个操作给搞窒息了。 还是早有猜测的平王妃率先反应了过来,看向了旁边面带迷茫和震惊的姜雪临。 姜雪临是真的震惊与迷茫,但她也是一个聪明人,只那么一瞬,随后就立刻反应了过来傅寒来到底想要做什么,配合地低下了头。 平王妃坐在上首将姜雪临表情的变化全部都看在了眼中,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傅寒来这番话,姜雪临先前显然也是不知道的,并不是两人商量好的。 可平王妃同样明白,姜雪临昨日定然也逃了婚,她儿子现在在说谎——为了瞒下姜雪临也曾逃婚的事实。 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事情,不管是对谁来说,都要承担着风言风语的议论与指点,对于姑娘家来说,后果会更加严重,影响也更大。 何况姜雪临是嫁到了平王府,他们夫妻若是知道了姜雪临逃婚的事情,心中必然会有疙瘩,觉得姜雪临是不是看不上平王府看不上他们唯一的儿子。 还有宫中。 而外面也会怀疑姜家的教养,怀疑姜雪临的品性,之后或许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件事的影响。 背着逃婚这样的名声,即使本朝比前朝对女子的束缚要稍微宽松了不少,可同样要命得很。 但如果,逃婚是假,只是被算计陷害的,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新郎逃婚故意让人以为姜雪临也曾经逃了婚,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成婚对象在成婚当日逃婚,这样的名声对于女子来说同样恶劣得很。 如果真的逃婚成功了,那女子之后想要重新定亲成婚也极为艰难,名声有暇,好人家自然不会看得上,可不管怎么说,那女子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责任不在她。 这就是典型的两相齐害取其轻了,未婚夫逃婚并设计让旁人以为她也逃婚,与未婚夫妻成婚当日双双逃婚,哪一个更加严重? 对于女子来说,那自然是后者。 而且现在姜雪临已经嫁到了平王府中,是否逃婚,对于她日后在平王府的生活影响极为大。 平王妃是个聪明人,也极为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傅寒来这么说的目的。 傅寒来为了保护姜雪临的名声,保护姜雪临在他们心中的印象,欺骗了她和平王。 然而清楚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子欺骗爹娘,平王妃却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居多。 她生气不起来了。 真的。 出了这么个糟心儿子,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多想法了,至少她儿子还知道要保护自己拜堂过的妻子,而不是像从前那般实话实说,这也算是一种成长了。 至于这成长是因为什么,她也不想去追究了。 就这样吧。 端起旁边有些凉掉的茶抿了一口,平王妃终于平静了很多,看着傅寒来继续表演。 傅寒来将自己到底怎么做的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包括让人私下里给姜雪临的丫鬟传消息,告诉对方他逃婚的事情,这样姜家那边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继续这门婚事。 姜雪临老老实实跪在傅寒来旁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然而其实姜雪临自己心中也是诧异的。 如果不是哑嬷嬷在平王府后门亲眼看着傅寒来跑的,如果不是她自己确实溜了出去在城门口被红萝找到,如果不是她就是另一个当事人,还带着所有记忆,她真的要相信傅寒来说的那些话了。 好家伙! 这可真能瞎掰啊! 可偏偏瞎掰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姜雪临心中决定,若是这一关让她过去了,她肯定要报答傅寒来关键时刻帮了她的。 够兄弟! 讲义气! 我从前都误会你了! 平王妃:“……” 没吱声。 她倒是看出了事情的始末,不过平王却没有啊! 平王听着傅寒来噼里啪啦跪在那里一顿说,就差将所有细节都披露出啦爱了,顿时一阵血气上涌,眼睛四处乱飘,最终落在了早上下人没能及时收走的鸡毛掸子上。 傅寒来一边说一边注意平王夫妇的动静,心中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这种事情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女子来说可太不一样了,都这会儿了,他也不介意帮姜雪临一把。 就是他自己可能得小心。 一看平王起身从角落拎出一根鸡毛掸子,傅寒来瞬间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逆子!你给我站住!” “父王!父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雪临沉默,抬头看向平王妃,对上了她了然的目光。 “……” “……” 第53章 这把你欠我一次 即使平王妃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姜雪临就是觉得,她已经看穿了傅寒来的所有谎言。 那是一种直觉。 傅寒来的话或许可以骗过平王,但是骗不过平王妃。 姜雪临以为平王妃会发火,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结果平王妃只是叹了口气让她起来,“昨日累了一天了,坐下歇着吧,王爷和阿寿估摸着稍后就回来了。” 至于婆媳二人都知道的事情,两人默契地没有提。 平王妃只是叮嘱,接下来两人互相磨合,好好过日子吧。 不管逃没逃婚,现在两人都拜堂成亲了,总不好跑去和离,而且她那儿子也是个傻的,真要对姜雪临没有一点感觉,可不会做那么多。 又是因为有人说姜雪临坏话同人打架被御史弹劾,又是顶下两人逃婚的后果的……也就那傻儿子自己不这么想而已。 平王妃作为一个女人,太懂一个男人将另一个女子放在心上是什么表现了。 当然,她的蠢儿子将这一切归结为,因为他和姜雪临是死对头。 ——平等的死对头。 有些话儿她简直不想多说什么。 而且,即使这两人之间没有男女之情,但只看两人的熟稔以及从小到大的情分,日后日子也不会差的,这世上也没几对夫妻是因为互相爱慕走到一起的,大部分成婚之前都没见过几次,甚至还有未婚男女新婚之夜就是第一面的。 平王妃心中明白,自然不会为难姜雪临。 最重要的是……没法子为难。 要是傅寒来没有逃婚,她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姜雪临不将平王府放在眼中呢,可问题是,也不只是人家姑娘逃了婚,她那儿子也一样逃了婚。 并且这两人! 还都是因为听说了对方逃婚的消息才安安分分回来继续婚礼的。 平王妃现在已经差不多将前后的因果都连起来了,除了哭笑不得地感叹缘分这种东西的奇妙,她也不好说别的了。 真的是缘分。 老天爷都要他们走到一起。 就是这平王府,日后可能无法消停了。 ——没事,本来有王爷还有阿寿这对父子在,这王府也没消停过什么,现在不过是再往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再丢一颗石子进去而已,小问题。 小问题…… “听谢家妹妹叫你临儿,日后我也这般称呼你吧,阿寿做的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日后好好过日子吧。” ——你逃婚的事情我知道,不过那都是从前,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好好生活吧。 听出了平王妃的言外之意,姜雪临心中松了口气,也有些意外,“谢谢王……谢谢母妃。” 还能怎么办,都成婚了,总不好当场和离吧?她丢不起这个人啊! 而且她要真的敢,她娘一准抽她。 “阿寿日后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夫妻同心,若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你就告诉我……”然后我收拾他。 刚想这么说,平王妃突然想到,成婚之前傅寒来不知道在姜雪临手中吃了多少亏了,傅寒来真要做了什么错事,压根就不用她动手,姜雪临自己就能将人给收拾了。 姜雪临见平王妃说到一半卡住了,垂首听着教诲的她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 “……你就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去请大夫,你只管收拾。” 儿子和人姑娘斗了这么多年,尽管平王妃感觉都是她儿子自己在那里斗来斗去的,可还是让她对姜雪临有不少了解,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而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犹豫。 也不担心姜雪临会真的将傅寒来打坏了。 可以说,傅寒来能成为一个有底线,从来不伤天害理的纨绔,姜雪临要占相当一部分功劳。 把傅寒来交到她手中,平王妃还蛮放心的。 说不得日后她都不用怎么操心了。 想到这里,平王妃看向姜雪临的眼神愈加慈祥和善。 ——她管着一个平王也不容易了,如今儿子有人接手,那可真是太好了。 此时平王妃终于感觉到了将姜雪临娶回来的好处。 趁着平王父子还没有回来的功夫,平王妃详细和姜雪临说了说稍后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注意,还说了太后的喜好忌讳。 “稍后我会同你们夫妻二人一起过去,不必担心,太后是个好相处的慈和性子,向来疼阿寿,不会为难你的。” 确实应当不会为难姜雪临。 不说姜雪临当日救了傅寒来,就说傅寒来从小到大,太后也觉得傅寒来强身习武是姜雪临的功劳。 要知道在十二岁之前,傅寒来的身子骨可一直弱得很,又不能吃苦,根本不愿意跟着武师父锻炼。 凭借着这些,太后对姜雪临的印象就很好,一直觉得姜雪临是傅寒来的福星,现在两人成婚,她当然不可能对姜雪临有什么挑剔的。 而且人家是因为救傅寒来才会名声有暇,不得不定亲的。 虽然太后觉得自家孙子什么都好,可这事儿吧,还是女方吃了亏的。 婆媳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平王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身后则跟着衣服有些凌乱的傅寒来。 走到上首坐下来,平王将杯子里凉掉的茶一口喝了,这才带着歉意地看向姜雪临,“临儿丫头,这逆子做了这等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你且放心,你要收拾他,本王同你母妃绝对没有二话!” 姜雪临:“……” 这个歉意,她收着有些心虚啊。 傅寒来心中委屈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是对姜雪临使了个眼色——本世子为你牺牲太多了,你必须给我记着这件事! 姜雪临微微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中,平王却误会傅寒来是在挑衅威慑,顿时手更痒了。 他想到自己从前,把宣德帝气到跳脚的经历。 造孽哦,他这是遭报应了? “你还敢警告临儿丫头?!” 傅寒来:“……” 一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雪临。 ——父王您哪里看到我警告她了? 姜雪临:“……” 在平王妃忍俊不禁的目光中,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 这下脸真的烧得慌了。 唉。 第54章 进宫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准备起身进宫了,可不要让母后等久了。” 傅寒来有冤说不出口,姜雪临同样不好解释,平王妃有些无奈,只能出声打断。 虽然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却没有准备告诉平王,还是不让王爷知道的比较好,就让他以为阿寿说的就是真相吧。 一听平王妃开口,平王终于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没有继续发火,只是口中嘀咕了一声慈母多败儿。 “王爷说什么?” “……没什么,王妃说得对,得快些准备进宫拜见母后去。” 进宫的车驾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主子们出发,简单用了膳,收拾妥当了,平王夫妇这就带着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出发了。 宣德帝疼爱这个弟弟,自然不愿意他出宫后住得太远,因而平王府距离皇宫很近,乘坐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 昨日平王世子与靖安侯府嫡女大婚的事情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就算当时没有去街上看热闹,也都清楚当时的盛大,那一抬抬送入平王府的嫁妆不知道晃花了多少人的眼,今日还有不少人议论着呢,纷纷说平王府这是娶了个宝贝疙瘩回来。 当然随后也有人反驳,平王府也不差,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实在是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两人,在整个京城真的都非常有名啊,这有名可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门第。 至于昨日早上,京兆府有逃犯逃脱的事情,则没多少人关注了,只是当时在新房之中听到那些话的宾客私下里倒是议论纷纷。 原本平王妃是和平王乘坐一辆马车的,不过中途却停了下来,去了后面的马车。 “他们小夫妻一辆马车,王妃你过去做什么?” 还不跟本王一起坐…… 平王有些纳闷地问。 “就是因为只有他们二人在,妾身才寻思着去看看,这当头,可别闹起来了,届时母后可能会发怒。” 平王:“……” 有点道理。 平王妃去了后头的马车,里面的气氛果然有些僵硬沉默,她也只当没看到,直接就上了马车。 “稍后请安的时候,若是你皇祖母问起来,阿寿可不要忘了你今日早上说的那些,若是让人误会了临儿,仔细你的皮。” ……虽然说,傅寒来才是亲儿子,但不得不说,傅寒来早上的说辞对所有人都更好,接下来也不会惹出更多的事情来。 平王妃尽管知道真相,不过也只当什么都不清楚。 傅寒来张了张嘴,感觉有点后悔早上一个冲动将所有的责任都担下来了。 哈! 他为什么要帮姜雪临啊! 就应该让这丫头倒霉才对! 只是此时面对着平王妃的目光,傅寒来也只能憋屈地应了下来。 平王妃心中松了口气。 昨日发生的事情按理说不会这么快传入宫中才对,奈何宫中有一个想要为难姜雪临的费贵妃在,事情还真是说不准,平王妃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若是费贵妃真的抓着这件事为难姜雪临,这对姜雪临,对平王府日后都不好。 不管怎么说,姜雪临如今都嫁入了平王府,而且傅寒来还欠了对方一条命呢。 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的姜雪临挠了挠自己的掌心,试图缓解自己心中的尴尬。 向来嫉恶如仇,不会推脱责任的姜雪临,难得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过同傅寒来一样,姜雪临也只是闷声应了下来,知道平王妃是好意。 平王妃看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两个小辈,心说这俩也不是没救的。 傅寒来瞪了姜雪临一眼,姜雪临这次却没有瞪回去——主要是心虚。 平王妃:这种暗中的小交流,那就不管了吧。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了平王府的马车,并未多加拦截,直接就放进去了。 此时慈宁宫中,皇后正带着众位嫔妃给太后请安,一屋子莺莺燕燕说说笑笑的,太后今日心情好,倒是也没打发了她们。 没一会儿,平王妃就带着儿子儿媳到了,平王下了马车则去找了宣德帝,并没有跟着一起。 算算时间,这会儿正是后宫嫔妃请安的时间,他这时候去找太后容易撞上,还是稍后再过去比较合适一些。 太后如平王妃所说,是个慈和的老太太,而且性子还比较单纯,即使在后宫这么多年,也没多少长进,后来儿子成了皇帝,她成了整个后宫最大的人生赢家,那就更加不用费心思了。 她果然对姜雪临非常满意,赏了姜雪临绫罗绸缎若干,其中就有今年新上供的烟霞锦,一共就只有八屁,其中太后独有两匹,全部都被她给了姜雪临。 除了这个,还赏了一柄玉如意,以及适合这个年纪的头面,还有一株南海上供的珊瑚树,以及一斛上好的东珠。 太后出了手,之后皇后自然不会落于人后,不过她赏赐的要比太后少上一些,倒是没有压过了她去。 皇后对姜雪临,对姜家的选择那才是真真满意。 三皇子盯上靖安侯府的兵权,想要娶姜雪临为妻的事情,皇后自然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三皇子对于太子来说必然是个麻烦。 靖安侯手中有兵权,和宣德帝情分不低,三个儿子在边关,各个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留在京城的小儿子同样聪明伶俐,马上就要下场科举了。 这样一门亲事,皇后当然不会希望落入三皇子手中,成为他的力量。 靖安侯府拒绝三皇子的橄榄枝,选择了与平王府定亲,让皇后和太子一脉都松了口气。 此时看着这对小夫妻,皇后哪里还有不满意的,给的礼只比太后轻了一层,当真是个厚礼了。 太后看到这一幕,心中对皇后的表现也更加满意,不过皇后之后的费贵妃就无法让她满意了。 给出的见面礼着实不像话了些。 关于三皇子想要与靖安侯府结亲这件事,太后也有所耳闻,知道贵妃这是为什么,心中只觉得她小家子气得很。 贵妃没看到太后的眼神,只看着姜雪临说笑,“听闻,昨日洞房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是不是真的啊?母后,你知道吗?” 平王妃眼神一冷,知道贵妃这果然是知道了。 第55章 平王妃出手 这种时候,压根就没有两个小辈说话的份,不过两人都清楚,贵妃口中提的是什么事情,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先将事情交给平王妃来应对,以免他们应对不当。 “不知道贵妃说的趣事是哪一件?皇嫂听说了吗?弟媳倒是没听说什么动静,不过若是贵妃知道,也不妨说说。” ——平王府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一个身居皇宫的嫔妃是怎么知道的? 贵妃听出了平王妃的隐含之意,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当回事。 太后也被贵妃这话勾起了兴致,有些好奇。 “是啊,贵妃说的是什么事情?” “太后,臣妾是听闻,昨日平王府新房,世子掀盖头后,当着众人的面惊呼,您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太后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好奇地看着贵妃等着下文,“说了什么?可是被新娘的容颜惊到了?” 虽说阿寿往日里同姜家姑娘就熟悉得很,但正是因为熟悉,看到与往日不同的人,才会更加惊讶。 昨日新婚之夜,那姜家姑娘必然盛装打扮,太后太清楚身披凤冠霞帔的女子到底有多美了。 她此时倒是没想到贵妃说的到底是什么,只以为是在调笑新婚的小俩口,还没发现贵妃话中的恶意。 姜雪临耳中传来贵妃的说笑声,心中将这件事给记了下来。 那整个永昌侯府只靠着贵妃和三皇子,下一代男丁没一个好东西,也就只有二姑娘费清不错,贵妃找她的麻烦,她暂时没有办法,但却可以在费清的那些兄弟身上找回来。 反正那些都是纨绔,收拾了还能还京城街道一个清静。 贵妃可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姜雪临还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瞥了她一眼,就同太后说笑了起来。 平王妃脸上一派镇定,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笑容,似乎也对贵妃的话很感兴趣般。 皇后倒是知道贵妃这是在找麻烦,但其他人不清楚啊。 清楚其中道道的倒是若有所思。 “可不就是被新娘的美貌给震惊到了,听闻世子啊,当场就愣住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这说话留悬念的性子,到底说了什么?还不赶紧说说,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让阿寿自己来说了。” 贵妃脸上笑意不变,倒是没有继续提着众人的好奇心,“他说呀,怎么是你?你不是逃婚了吗?听听,谁家新婚之夜看到新娘说这话啊,当场就镇住了宾客,其他人一听这话,也不敢闹腾下去了,倒是让阿寿逃过了一劫呢。” “我家晖儿当日成婚,若是能够有世子反应这么快,肯定就不会被兄弟们折腾灌酒了。”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傅寒来专门这么说的,就为了镇住宾客,让宾客不敢留下闹洞房,好让自己逃过一劫。 这么说的话,这确实是一桩趣事。 但是贵妃丝毫没提,姜雪临和傅寒来是异口同声说了一样的内容。 姜雪临也同时震惊地看着傅寒来,说了“怎么是你,你不是逃婚了吗”这两句话。 可在场的即使是太后这样单纯的性子,都能听出这句话的不对来。 什么叫为了不让宾客闹洞房,所以专门想出来的“聪明”法子? 这是个聪明法子吗? 趣事? 太后皱了皱眉,看向请安完了以后就规规矩矩站着的孙子孙媳。 “这有什么反应慢的,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不就到了三皇子与永昌侯府姑娘大婚的日子,贵妃娘娘也不用着急,这现成的机会不就摆在眼前了?届时,只管让三皇子如此说,想来必然会吓住其他兄弟的。”平王妃脸上笑容不变,同样以一副说笑的口吻回道。 羡慕啊?没关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马上你就有机会了,你可以让你儿子照着学啊! 刚想开口的皇后:“……” 平王妃这战斗力还真是一如既往呢,都用不着她上场递橄榄枝了。 早该想到的,能将平王那个混不咎的收拾都妥妥帖帖,平王妃自然是有本事的。 贵妃脸上笑容一僵。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傅云晖这个儿子了,她对这个儿子抱着很大的期望,此时平王妃直接将他拖下了水。 而且另一个还是她的娘家侄女,让她如何不生气,只是事情既然开了头,就不好刹住车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我倒是不介意呢,只是皇上可能会发火,要知道皇上的性子和王爷可不同,对几个儿子都严厉得很,不像平王对世子疼爱有加。” 其他人:“……” 这不是在戳平王妃肺管子吗?! 平王因为什么至今只有傅寒来一个儿子?平王妃虽然说从未因此不满过,但也不会乐意从旁人口中听到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 也是贵妃因为平王妃将傅云晖拉下水有些恼了,这才失了分寸。 若是在其他地方奚落平王府只有一个孩子,所以捧在手心当宝贝疙瘩,那还没什么,可这里是皇宫。 而平王是为了救宣德帝才会伤了身子的,否则他断然不可能只有傅寒来这么一个孩子。 贵妃原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些话,平王妃肯定会发怒,然而她却料错了。 平王妃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还松了口气般。 当然松了口气。 接下来那就不是她平王府的事情了,至少有人比她更加在意这件事。 那就是太后这个当娘的,以及皇后这个当嫂子的。 小儿子为了救大儿子子嗣不丰,这一直是太后的心头病,贵妃还拿这件事来刺激平王妃。 而皇后站在宣德帝那边,且统率着整个后宫,这件事自然也归她管。 这刺激的是平王妃吗? 当然不是。 这戳的是太后的心。 “皇后,这后宫规矩得好好管管了。” “是,母后,儿臣知错。” 本该作为当事人的姜雪临目睹着这一切,如今事情跟她关系已经不大了,矛盾也转变了。 不过是平王妃一句话的事情,立刻就转移了贵妃的注意,最终让她失了态。 看清楚这一切发展的姜雪临心中直呼好家伙。 第56章 姜雪临的报复 太后这话一出来,贵妃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光顾着找姜雪临的麻烦,想要给姜雪临上一课,这皇家不是那么好进的,加上被平王妃牵扯到了最最在乎的儿子,这才失了态,心中有些后悔。 她确实想要找姜雪临的麻烦,最好让她在太后面前印象大跌,名声损毁最好,且现在后宫之中都在太后这里请安,如果太后能够震怒,当场质问,那就更好了。 只要这里的其他嫔妃将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姜雪临和整个靖安侯府要面对的麻烦就更多了,日后姜家姑娘想要说亲都会艰难。 当日傅云晖对靖安侯府递出橄榄枝,结果靖安侯府却看不上,反而看上了傅寒来这么个没用的废物,让贵妃心中怎么可能不气。 傅寒来身份高贵,也不过是个亲王之子而已,日后顶天了就是个亲王,而她的儿子可是皇子,将来说不得能更进一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把儿子当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容许姜家拒绝。 那是姜家的荣幸! 可她万万不想得罪了太后。 皇上是个孝顺的性子,在这后宫之中,得罪了太后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你的傅云晖是眼珠子,整个平王府唯一的孩傅寒来就不是别人的眼珠子了?整个姜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就不是靖安侯府的眼珠子了? 贵妃这是只在打姜雪临的脸吗? 不,她打的是傅寒来,以及整个平王府的脸! 她想补救,可惜太后却不想看到她了。 之前太后真的以为,贵妃是知道了什么趣事,专门挑着这时候大家一起说笑,本来第一次见姜雪临,太后自然喜欢小辈在眼前和谐共处的。 结果没想到,贵妃却在别有用心,想要毁了姜雪临的初次进宫拜见。 为的是什么,太后此时也想起来了。 当日平王府还没有和靖安侯府结亲的时候,她那三孙子曾经跑过来请安,顺便想要求她赐婚。 为他和姜家姑娘赐婚。 后来太后才知道,三皇子想要求娶姜家姑娘,只不过被靖安侯府给拒绝了,再加上紧接着出了傅寒来落水被姜雪临救了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可这件事终究在太后心中落了影子。 此时再结合贵妃先前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是被贵妃当了枪啊。 “贵妃啊,哀家这里有本佛经,是相国寺主持专门送过来的,你拿去每日诵读一番吧,都是女子,且积一积口德吧。” 这话说得是相当不给面子了,此时可不只是贵妃在,贵妃眼中最大的敌人皇后,以及其他身份不如自己的嫔妃也都在这里,贵妃只觉得脸瞬间就红了。 若是旁人,自然不敢得罪了贵妃,就连皇后也不会如此直白,可太后不一样。 只有别人奉承她的,哪里有她奉承别人的,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即使心中羞愤,贵妃也还是得站出来谢恩,心中却将姜雪临与整个平王府都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她不敢记恨太后,也只能将仇记到平王府与姜雪临身上了,若非是因为他们,今日她怎么可能犯下如此错误。 姜雪临本就不是个好惹的性子,贵妃如此针对她,恨不能毁了她的名声,还故意挑着这个时候,目的到底有多险恶她一清二楚。 加上当日三皇子算计她的背后保不准有贵妃的影子在,若是她再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她了。 她在外面遇到纨绔子弟胡作非为都会管上一管,没道理而已招惹她的人变成了宫中的贵妃她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上次三皇子和永昌侯府故意算计她落水,想要污她的清白,她看在费清的份上,加上费清与三皇子定亲了,所以没有将事情闹大,这次不行。 她逃婚这是事实,即使暴露出来她也认了,但是这不是成为贵妃故意挑着这时候说出来的理由。 这是故意针对。 而且她现在也不只是代表了靖安侯府,她还是平王府的世子妃。 贵妃面色恭敬地起身谢过太后恩赐,刚行了礼就感觉膝盖后抽了一下,右腿顿时一软。 “啊!” 她原本就曲着腿行礼,此时右腿一个脱力,身形不稳,顿时惊呼了一声往前面扑去,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代表着贵妃身份的尊贵头冠摔了出去,钗发凌乱,好不狼狈。 慈宁宫中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 原本贵妃犯了错,惹了太后生气,其他人只有拍手叫快的份,可此时看着贵妃当众摔了个大马趴,也还是让人大惊失色,就连还在生气的太后都愣住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你们主子扶起来!” 还是皇后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刻对着贵妃身后同样惊呆的宫女呵斥。 贵妃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只感觉周围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嘲笑,从小是永昌侯府大小姐,进了宫又顺顺利利一路走到了贵妃的位置,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她都能够想到,日后这件事必然会成为整个后宫的谈资。 想到这里,贵妃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整个慈宁宫中一片混乱。 平王妃也没想到今日的拜见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只带着儿子儿媳来到了太后旁边,并没有参与进去,不想平王府惹火烧身。 ——虽然她也不怕贵妃。 贵妃被送回了她的义坤宫,皇后还吩咐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去看看,太后原本大好的兴致此时都没了,挥挥手让皇后带着其他看足了热闹的嫔妃散了,只留下平王妃带着姜雪临和傅寒来。 傅寒来站在平王妃旁边,目光却有意无意瞥向若无其事的姜雪临。 ——嘶!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么个会忍耐自己的性子! 别人不知道贵妃为什么好好的站不稳摔倒,但傅寒来却清楚得很。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姜雪临的武力值。 他打不过姜雪临,所有人都觉得是因为他太废物了,连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姜雪临那丫头被人严重低估了呢? 靖安侯府那边也是,明明姜雪临全家身手最好,偏偏对外瞒着。 第57章 这怜惜受之有愧啊 姜雪临见傅寒来瞥了自己一眼,立刻明白自己的小动作这是被对方给发现了,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别忘了,现在咱们俩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傅寒来:“……” 造孽哦。 有点后悔之前一时冲动将逃婚的责任都背在身上了。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人都下去后,太后才看向平王妃,“贵妃方才所言,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心中明白,刚才贵妃是将她当枪使了,想要借着她的手给姜雪临难看,可她也不会随意拿那样的事情开玩笑。 空穴来风,首先要有空穴,然后才能有风吹来。 没有当场发作,那是因为事关平王府与傅寒来,以及不愿意被贵妃当做给姜雪临难看的工具,此时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了太后自然要问清楚的。 她可不信以小儿媳对平王府的掌控,会不清楚这件事。 既然都传到贵妃耳中了,必然是有缘故的。 平王妃早就料到贵妃可能会拿着这件事作为由头针对姜雪临,此时听到太后询问,脸上自然没什么意外的。 平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 “母后快别说了,这件事您还是问问阿寿吧,儿媳也头疼得紧呢。”平王妃状似苦恼地说,有些埋怨地看了傅寒来一眼。 傅寒来:“……” 想到在王府的时候还被平王追着跑,傅寒来心中更加后悔了。 但既然都已经开这个头了,傅寒来也不会临时反悔。 而且他很清楚,要真的在太后面前说了实话,姜雪临可能得出事。 ……虽然,逃婚了吧,但真的罪不至死。 真的不至于。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傅寒来面对太后询问的目光,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这次为姜雪临真的牺牲太多了,日后姜雪临要是还敢那样对他,可就真的对不住他今日的牺牲了。 “阿寿?” 见太后表情疑惑,等着他开口,傅寒来磨蹭了一会儿,在姜雪临有些心虚的目光中,终于开了口。 “皇祖母,这件事,是孙儿的错。” 太后:“……” 我们在聊你新婚的妻子逃婚的事情呢,怎么这件事还同你有关了? 为了防止太后担心,并没有人将平王府为了找到傅寒来逃婚,寻了理由封锁城门的事情告诉太后。 久居深宫,太后对外面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自然不清楚傅寒来逃婚的事情。 也不会有人同她说这些事情。 姜雪临低着头,竖起耳朵听着傅寒来表演,也怕自己会被人精一样的其他人看出来异样。 “您也知道,孙儿同姜雪临椅子势同水火,如今同她成亲,心中多有不自在,怕被人嘲笑,所以昨日孙儿一时冲动,便逃婚了。” 太后:“……” 这发展完全出乎了太后所料。 ……但又好像不是特别意外的样子。 毕竟他们家阿寿从小到大行事作风就和其他人多有不同。 傅寒来看了太后一眼,见对方似乎没有发火的意思,似乎不用担心会气坏了她,这才慢吞吞地接着往下说。 “……孙儿担心,若只孙儿一人逃婚,被抓到后,父王肯定要收拾孙儿的,就让人假传了消息,说姜家姑娘也逃婚了。” 太后:“……” 原本太后就因为逃婚的人和贵妃说的不一样而惊讶,此时更是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这谁能想到呢? 谁家见过这样的事情啊! 新郎成亲当日逃婚,还不忘造谣新娘也逃婚来同自己一起承担逃婚的后果。 傅寒来有理有据地将在平王府中当着平王夫妇的面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天才,顺便还不忘为自己表功。 ——当日,这个表功是对着姜雪临的,只不过除了知道一切的平王妃,其他人没听出来而已。 不知道为何,平王妃总觉得,她儿子是在为以后少挨几顿打争取条件。 姜雪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生怕自己一抬头就失态了。 傅寒来这家伙,可真是能瞎掰啊! 然而偏偏,这一次姜雪临还真的感激他帮了自己大忙。 进了宫后就去找宣德帝,如今和宣德帝一起过来给太后请安的平王刚走到慈宁宫门口,就听到里面安安静静,就只有他儿子在那里说得热火朝天。 再听听傅寒来到底说了什么,平王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而去。 如果不是宣德帝走在前方,他不好越过他去,平王现在真的想要冲进慈宁宫抽儿子了。 他怎么好意思说? 怎么好意思将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告诉母后呢? 傅寒来说到一半,快要词穷的时候,听到宫人来报说是宣德帝驾到,一回头就看到阴着一张脸,跟在宣德帝身后走进来的平王。 傅寒来:“……” 好像……要糟。 在傅寒来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平王妃只是平静地坐在旁边喝茶,而她右手边则是“受了大委屈”,一直低着头的姜雪临。 听到宣德帝驾到,平王妃就带着姜雪临起身行了一个礼。 平王再看低着头,一脸“委屈”的姜雪临,心中越发觉得自家对不住姜家,对不住救了傅寒来的姜雪临,血气上涌,再也忍不住了,告了一声罪开始追着儿子打。 那边父子二人已经在慈宁宫中闹了起来,太后也不管他们,抬手示意姜雪临到她面前来,在姜雪临过去了之后,忍不住疼惜地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这件事是阿寿做得过了,让你受了委屈,皇祖母都清楚,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日后阿寿还得靠你多加管教。” 不管教不行了啊! 这都什么事啊! 都做出这等事情了,太后就算想给他说好话都说不出口。 更何况,这门亲事说到底,是因为姜雪临救了傅寒来的命。 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这么想着,太后也觉得自己方才给姜雪临的礼有些轻了,拉着姜雪临的手,扭头吩咐身后的嬷嬷。 姜雪临乖乖巧巧地被太后拉着手,在太后说话的时候只“嗯嗯”应着。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什么! 太后的这怜惜,她受之有愧啊! 第58章 谁家嫁妆带兵器? 因为在皇宫,所以平王并没有将傅寒来怎么样,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就停下了,不过一直到离开皇宫,他看傅寒来的眼神都带着恨铁不成钢。 傅寒来和姜雪临都不敢吱声,直到上了马车,才稍稍好了一些,松了口气。 之前傅寒来不敢吱声是担心引起平王的注意,而姜雪临不敢吱声就纯粹是因为心虚了。 是真的心虚。 等到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姜雪临率先开口了,“太后给的赏赐分你一半。” 主动提出来,毕竟这些赏赐,确实都算是傅寒来赚回来的,姜雪临自己拿着,她心里有亏,那不如见面分一半吧。 傅寒来疲惫地挥挥手,拒绝了姜雪临的建议。 ——啊。 他真的为这丫头付出太多了。 希望那些事情不要传出去吧,在皇祖母还有父王母妃面前丢脸就算了,他真的不想自己逃婚不成还诬陷姜雪临也逃婚的事情传开。 ——最重要的是,后面这个还不是他做的。 “为什么不要?” “皇祖母赏赐给你的都是适合女儿家用的东西,我拿着干嘛?改天跟你一起穿衣打扮,穿着桃红柳绿的时新衣物,戴着皇祖母赏赐的头面,然后一起出门去行侠仗义?” 傅寒来不想说话,太后给姜雪临的东西除了寓意极好的玉如意之类的,都是一些首饰头面,还有只有皇宫会有的时新料子。 姜雪临:“……” 想了想,觉得傅寒来说得对。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住我的牺牲,那日后别仗着自己是姑娘,我一个男人不好跟你计较就欺负人。” 姜雪临:“……” 本来没什么,也准备态度好点的,不过傅寒来这话么…… “本姑娘是仗着我是姑娘,你是男人,不好与小女子计较,所以才压着你的?”微微颔首,姜雪临支着下巴反问。 傅寒来:“……” 怎么了?! 非要我说,是因为我打不过你吗?! 呸! 白帮你了! 整个马车原本有些放松的气氛再次崩了起来,一直到马车回到平王府,两人都处在互相不搭理的状态。 平王妃一看两人的样子,顿时头疼地不想再看一眼,平王看到以后还以为傅寒来是因为在皇宫里的事情,让他心中不高兴,顿时就想说话,不过被平王妃给拉住了,随后就让他们回自己的院子了。 晚上不用过来请安了。 看着就烦。 这才刚成婚呢,她看着这俩就烦得很。 而且嬷嬷还同她说了,两人离开之后有嬷嬷过去询问,知晓两人果然还没有圆房……算了,这个不着急,她这儿子,明显还没开窍呢。 平王妃只要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很想撒手不管得了。 儿子不消停怎么办?扔去成婚吧,听说成婚之后就会成熟了。 这一条基本上是每一位父母的想法,只是平王妃如今却发现,这句话也不一定是真的,至少她家阿寿可能就不行,看着也不是像会成熟起来的样子。 当天晚上,傅寒来依旧睡地上,姜雪临睡床。 第二日,姜雪临去主院那边给平王夫妇请了安,随后再次回到院子当中,将自己的嫁妆整理了一下,全部都归类收拾好,嫁妆册子也都列好了。 傅寒来暂时不想出门去,出门肯定要面对狐朋狗友的询问,询问他娶了死对头的感觉怎么样,晚上有没有挨打什么的,也不想去平王那边碍眼,怕被打,就留在了这里看着姜雪临带着人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什么东西?” “银龙九节鞭。” 傅寒来沉默了一下,又指了指另一个,手都颤抖了,“那这个呢?” 姜雪临给了他一个“你不是看到了吗”的眼神,“红缨枪啊,上头的枪刃取自南海玄铁,锋利异常,不管是什么都能一击即破。” 这把枪可是姜雪临的心头好之一。 当然,她的心头好还不少。 傅寒来:“……” 随后他又看到了一把极为眼熟的匕首。 那还是他被姜雪临救了之后,让人送去靖安侯府的谢礼,此时也被姜雪临作为嫁妆之一,一起带回了平王府。 见傅寒来似乎有些好奇,姜雪临也来了兴趣,将手中其他事情交给婢女嬷嬷来负责,自己兴致极好地给傅寒来介绍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看到这把刀了吗?是前朝名将的爱刀,上面的这些花纹看上去典雅精致,实际上却是一个个血槽,被这把刀伤到的敌人会血流不止,一直到血尽而亡。” “还有这把剑……” 傅寒来:“……” 突然安静如鸡.jpg 说了一会儿,姜雪临还有些意犹未尽,见傅寒来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挑眉,“你怎么不说话了?” 傅寒来:“……” 我应当说什么吗? 为什么靖安侯府会同意你将这些东西作为嫁妆带到平王府啊! 为什么你的嫁妆中会有这些不该出现在嫁妆中的东西啊! 谁家嫁妆带着一堆各种兵器啊! 还都是一些杀伤力极大,看着就很可怕的兵器! 你是嫁人,不是上战场! 虽说女子嫁人就是另一种战场,但真的不用这么干的,真的不用。 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之前说的什么成婚后将她关在平王府,让她受尽折磨,自己带着小妾逍遥快活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姜雪临,这些东西,不然留着将来给孩子吧,这要是个儿子,不是刚好用到?”你就不要用了吧? 姜雪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咱们不是说好了合适时间就和离的吗?哪里来的孩子?还是说,你想要我好好教导你同小妾生的孩子?”说到后面,姜雪临的眼神也危险了起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下人听到这话,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过来。 傅寒来:“……” 是啊,我说过。 可我担心,到时候不是和离,而是你丧夫啊! 而且……听着这丫头理所当然地说着和离,他怎么就这么郁闷呢? “我可是帮了你。” 姜雪临:“……” 正要说话,傅寒来的小厮康泰突然进来了,面色不好地将外面的流言告知了两位主子。 姜雪临逃婚的事情被有心人扩散开了。 第59章 流言传开 前天夜晚才是成婚的日子,现在不过经过了昨日一天,今日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居然就这么快传开了,想也知道背后肯定有有心人在动手。 这类消息只要不是当众发现,就算要传开,也是在私下里,几乎不会闹得满城皆知。 而且,当日在新房中的人都是和平王府颇为熟悉的,否则也不可能会有闹洞房的机会,人还不多,想要查出到底是谁传出的消息,也简单得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姜雪临逃婚的时候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不过她当日逃婚专门换了衣着,还戴了帷帽遮挡容颜,应当没有人会看到才是。 原本还在拌嘴的姜雪临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可疑人选。 ——三皇子一脉。 昨日在宫中姜雪临才让三皇子的母妃当众摔了个大马趴,而贵妃当时也可疑提起了这件事,如今速度这么快,又明显在针对姜雪临,将同样逃婚的傅寒来给隐匿了起来,很容易就能够想到。 毕竟靖安侯府的政敌也不会盯着府上的姑娘,就只有三皇子那边了。 “姑……世子妃?如今该当如何?”正在整理嫁妆单子的蔡嬷嬷心中忧虑,担心地上前询问。 傅寒来将刚才捡起的那把匕首重新丢回盒子里,脸上带着不满的冷笑,“还能如何,你家姑娘到底有没有逃婚,你们还能不清楚?” “本世子不过是让人传了一点小道消息出去转移一下注意,好方便本世子逃婚而已,没想到居然就被好心人给注意到了,这些蠢货,还真是说什么都相信啊。” 蔡嬷嬷还以为傅寒来因为姜雪临刚才的话,此时要翻脸,结果傅寒来紧接着就说了后面的话。 不得不说,蔡嬷嬷此时听了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 傅寒来对太后的说辞并没有告知旁人,就只有平王府和宫中几位知道而已,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将逃婚的事情全部承担了下来,时间那么短,背后动手的人必然也不知道。 “姜雪临你继续收拾嫁妆,本世子去找父王还有母妃去,你现在可是平王府的人,被人这么造谣中伤,父王不会不管。” 说完这话,傅寒来不管姜雪临,径直就去了主院。 “姑娘?” 蔡嬷嬷的女儿紫萝上前一步,担心地叫了一声。 不过成婚两日,这些丫鬟平时倒是会称呼她为世子妃,但遇到紧急情况还是会下意识称呼姑娘。 几句话的功夫,加上眼神交流,此时的姜雪临已经知道傅寒来接下来会怎么做了,而她也清楚她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两人并没有明着对话,但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必管,继续准备明日回门的礼。” 明日就是成婚后的三朝回门了,一应礼物平王妃都准备好了,不必姜雪临操心,她如今才刚到平王府,对平王府自然没多少掌控权,而带回娘家的礼肯定不能从她的嫁妆出,需要平王府这边准备,礼的厚薄也代表着她在平王府中的地位。 至于此时外面的那些关于姜家姑娘离经叛道,大婚当日逃婚的事情,不用她插手,接下来她只要当一个受尽了委屈的新媳妇就好。 不然……日后还是对傅寒来好一些吧? 傅寒来并不清楚姜雪临此时的想法,找到平王后,知道平王夫妇也知道了外面传播极快的流言,到底说了什么姜雪临并不清楚。 不过他想要出门去,结果却被平王妃拦了下来。 明日要陪着姜雪临回门去,这是大事,傅寒来此时不适合出门找麻烦。 背后那人赶着这时候传播流言,也和明日回门有关。 这样的人家,回门当日新婚夫婿不陪同一起,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而且那流言很毒,完全可以摧毁一个女子。 即使那女子并不像流言说的那般,夫家为了面子,也不会给出好脸的。 这手段,看着可不像是来自男人。 虽然心中关心这件事,不过傅寒来回到院子后,看到正在喝茶的姜雪临还是嘲笑了一番。 姜雪临:“……” 看在帮了她的份上,这次不计较了。 傅寒来见姜雪临没什么反应,反而觉得有些无趣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先是去主院请安辞别,随后用了膳就带着平王妃早就准备的重礼前往靖安侯府。 此时靖安侯府中,为了接待傅寒来这个平王世子兼女婿,靖安侯下了朝之后并未去兵营,而是回了府。 同靖安侯夫人一起,夫妻二人此时都不停地看着门外,心中颇为煎熬。 出嫁的心肝女儿终于回门了,也不清楚她这几日在平王府过得如何,再加上此时外头的流言,夫妻两个真的迫切想要见到姜雪临。 如今外面关于姜家姑娘大婚当日逃婚的事情传得满天飞,平王府的人知道,靖安侯府的人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只不过还没有查到流言的源头而已。 日头慢慢升高,管家终于一路小跑过来,“夫人!侯爷!世子妃同世子回来了!” 一听这话,原本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靖安侯瞬间站了起来,“当真?” “车驾已经到了门口,老奴就赶紧过来禀报了。” 靖安侯夫人心中也松了口气。 姜雪临从前也会外出,时不时去上香还会在山上寺庙中留宿,也不是没有离开家这么久,可对于她来说这一次又是不一样的。 明明只有三天时间,对于她来说却像是离开了很久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靖安侯夫妇,马车一停下,不等傅寒来动作,率先就跳了下来。 靖安侯夫妇迎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姜雪临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画面。 而对方跳下来后也丝毫没管还在马车上没下来的傅寒来,对着靖安侯夫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爹!娘!女儿回来了!” 傅寒来这时候也从马车上下来了,无语地看了姜雪临一眼,心中明白她此时的激动,因而并没有抱怨什么,老老实实地对靖安侯拱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第60章 你居然还没圆房! 姜雪临被靖安侯夫人拉去了后面,而傅寒来则由靖安侯府还有专门请假在家的姜雪涛负责接待,而姜雪临自然是去后面和靖安侯夫人说一些悄悄话。 ……比如说,这几天在平王府有没有欺负人。 以及在逃婚的流言传出后,平王府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自从那流言传出来,靖安侯夫人真的连觉都睡不好,生怕女儿因此被平王府苛待,毕竟真的没几个人家会忍受未过门的媳妇成婚当日逃婚的。 即使根据靖安侯夫人的了解,平王世子当日也逃婚了。 知道靖安侯夫人担心的是什么,姜雪临也没有瞒着,直接就将傅寒来的打算与说辞一次告诉了她,顺便提醒她日后出门不要说漏了。 这件事傅寒来担了下来,明面上她并没有逃婚,一切都是傅寒来不做人而已。 靖安侯夫人:“……” 指着姜雪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出的主意?” “不是,是傅寒来自己,跟我没有关系,平王妃询问的时候,他自己站了出来。” 姜雪临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这件事上傅寒来实在够义气,可靖安侯夫人却彻底放下了心。 一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把女人放在心上,靖安侯夫人自然是清楚的。 狗屁的兄弟义气! 就算是兄弟义气,有这份在,日后姜雪临的日子也不会差。 “不过,平王妃看出来傅寒来说谎了,知道女儿也逃婚的事情,不过却没有说破。” 先是说了傅寒来做的,最终姜雪临又说了平王妃的反应,靖安侯夫人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作为一个女人,靖安侯后院很平静,只有她一个,老夫人在世的时候怜惜她丈夫在边关,也不曾为难她,但她可太清楚一个难缠的婆婆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委屈了,只一个孝道压下来,谁也没办法。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女儿和傅寒来好好过日子,在皇宫的时候还帮了女儿对上了找麻烦的贵妃。” 靖安侯夫人沉思了片刻,觉得女儿的运气似乎也不错,不过提到皇宫中的贵妃,就忍不住想到还有一个月就会和三皇子成婚的费家二姑娘。 从前两个小女儿玩得好,经常下帖子邀请对方一起外出赏花什么的,靖安侯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日后却不合适了。 不止和三皇子贵妃有关,还有永昌侯府那日算计了姜雪临的事情,即使当时费清提醒了她,日后两人也不适合继续来往了。 “即使娘您不说,女儿也会这么做的,清儿妹妹……等她成婚的时候,女儿会送上一份礼,日后应当就不会继续接她的帖子,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姜雪临沉默了一下,应了下来。 ……何止这件事啊。 姜雪临不过是看在这几年的感情上,没有计较而已,但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可能再和费清有什么牵连了。 这时候,靖安侯夫人旁边的方嬷嬷靠在靖安侯夫人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后靖安侯夫人猛地看向姜雪临,目光诧异,“你……娘成婚前一日晚上给你的盒子,你看了吗?” 姜雪临摇了摇头,“您不是说,让女儿没人的时候看吗?这几日忙碌得很,一直没抽出空来。” 靖安侯夫人:“……” 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就想知道,平王妃知道两人还没圆房的事情吗?她身边有经验的嬷嬷都能看出来,没道理平王妃不知道,而且这丫头也没有落红啊。 临儿不知道,世子呢?他怎么回事? 靖安侯夫人很快想到平王世子因为幼时身子不好,平王府一直不让他近女色的事情,顿时沉默了。 饶是经验丰富,还曾经直面外族入侵的靖安侯夫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同世子圆房?” 想了想,靖安侯夫人咬咬牙,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不搞别的了,没人同她说起过,万一听不懂怎么办? 姜雪临一愣,随后红了脸。 即使她往日里再如何大大咧咧,也还是个姑娘家,提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保持淡定,“娘、娘您说什么呢!而且,这两日傅寒来都是睡地上的。” “他自己睡的?” “……我让他睡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姜雪临突然有些莫名心虚,理不直气不壮的,“我,我的床,他的屋子,所以我睡床,他睡我千工床的地上,也合理吧?” 靖安侯夫人:“……” 身体后仰,靖安侯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回来,此时她真的后悔了,不该将姜雪临养成这般的性子,谁家新婚之夜,新娘将夫君赶去睡地上啊! 甚至不是睡书房,而是睡地上! “娘!娘!您没事吧?” 一脸震撼的方嬷嬷也扶住了自家小姐,担忧地看着她。 靖安侯夫人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儿,随后抓住姜雪临的手,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今儿回去后!立刻!马上!让世子爷上床睡!” “听到了没有!” 谁家的妻子做这事儿! 谁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平王妃知道,自己的儿子新婚之夜没圆房不说,还是睡的地上吗? 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来个当场和离吧? 在傅寒来面前向来嚣张的姜雪临脖子一缩,还是没敢反驳什么,“嗯好的好的女儿知道了,娘您别生气。” 见姜雪临对自己露出讨好的笑容,靖安侯夫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让唯一伺候在旁边的方嬷嬷也出去了,在门口守着门。 她有些话要同姜雪临说! 必须说! 顾不得面上抹不开了! 方嬷嬷会意,立刻出去将门带上了。 见没了人,靖安侯夫人颇有些严厉地看着姜雪临,打得整个京城纨绔看到就回避的姜家大姑娘规规矩矩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家亲娘的训导。 “我知你力气大,但今晚到了床上不许动,你就在那里躺着,其他的交给世子就好。” “若是感觉到了疼,也不许动手,都会有些儿疼的,你让他放放就好了。” “……什么放放?” 靖安侯夫人:“……” 就让男人把那物放到身体里呗! 耳朵立刻就烧了起来,心中怪难为情的,只是为了让女儿不会继续犯错,靖安侯夫人还是咬咬牙说了下去,“……你不用管,那是男人的事情,总之你只要躺着不动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办,别疼了之后一巴掌抽过去就行。” “……不然,你还是先看看我给你的那盒子里的东西吧,跟世子一起看也可以的。” 姜雪临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那里面的东西有说怎么放放?那确实要让傅寒来记下来,最好背下来。” 靖安侯夫人:“……” 背下来就不必了。 真的。 第61章 让本姑娘听听说书的怎么说 知道傅寒来身子骨可能没其他人好,靖安侯和姜雪涛尽管都看他不顺眼,不过却没有去灌酒。 姜雪涛纯粹是觉得,自家妹妹配傅寒来有些儿可惜了——当然,不管是谁,在姜雪涛眼中,都配不上他妹妹。 靖安侯原因就简单多了。 因为傅寒来逃婚=-= ——我忍着不舍将女儿嫁了你,结果你却逃婚? 这大抵是所有当爹的想法了,而他这时候则将姜雪临也逃婚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没错,当爹的就是这么不讲理。 他们男人在前院吃饭,姜雪涛想到如今外头传的消息,心中有些忧虑妹妹在王府的处境,也有意试探傅寒来的反应。 傅寒来对自己人并不怎么设防,这也导致他大部分时候看上去都比较缺心眼的原因,至于是不是真的缺心眼,这就没人知道了。 总之,等到傍晚姜雪临和傅寒来这对怨种小夫妻重新踏上回王府的马车时,傅寒来已经将能交代的事情全部都交代了。 坐在马车上,姜雪临心中有些不舍,一整路都在沉思,傅寒来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东西,不过想到如今外头的流言,再想到靖安侯试探自己的话,还是忍不住交代了一番。 “喂!” 正在想着靖安侯夫人交代的姜雪临被他用胳膊捣了捣,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看到傅寒来,姜雪临就忍不住想到方才靖安侯夫人叮嘱她的那些话。 整个靖安侯府,她最怕的就是她娘了。 阳奉阴违的话有些不敢,大不了今天晚上将床让出来一半给傅寒来,至于靖安侯夫人口中说的盒子,还不知道被她塞到了哪里,回去后还得好好找找,到时候让傅寒来背下来。 ……不过,既然她什么都不用管,躺着睡觉就好,那为何她娘会给她准备东西?难道不应当给傅寒来么? 或者平王府给傅寒来准备吧? 想到这里,姜雪临心中有些异样,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不过这点不对劲很快就被傅寒来引走了注意,随后抛到了脑后。 “他们应当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才对。” 傅寒来指的是姜雪临出手让贵妃摔跤的事情。 但不管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又或者是靖安侯府,都猜测这件事和三皇子一脉有关。 单纯针对姜雪临,试图毁了她的名声,这不是平王府的敌人,而是姜家或者说是姜雪临的。 目的明确。 “如果知道,我就不会安生在这里了。” 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凑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算了,马上平王府会对外放出这件事的安排,不过我觉得你接下来这些日子应当不想出门去,要不要趁现在在外头,用了晚膳再回去?” “你是自己想去酒楼顺便听人说书吧?” 傅寒来:“……”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作为一个真纨绔子弟,爱听说书怎么了?但是前段时间因为他在酒楼和几个纨绔子弟打架的事情,被平王妃关在王府不许出门,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酒楼了。 今日倒是个好机会,而且平王妃绝对不会介意的那种。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傅寒来吩咐前面的车夫调转方向,前往他平时会吃饭的那家酒楼。 酒楼很快就到了,以往的话傅寒来会坐在大堂之中,就坐在说书的最前头,反正他不介意与贩夫走卒挤到一起去,不过今日姜雪临跟着一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小二带自己去楼上的包间了。 靖安侯夫人虽然对姜雪临管得比其他未出阁的姑娘要松,但也不会让她出来酒楼听说书的,因而还有些稀奇。 “没见识了吧?这有什么奇怪的,瞧你那样儿!本世子都不好意思说这没见识的居然是本世子的死对头。”傅寒来手中耍帅的折扇展开,自认风流地扇了扇。 姜雪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呵! 若非她是个女儿家,哪里会对这些这么陌生。 不过如今她成了亲,想要出门的话确实要比从前要方便很多,已婚的女子束缚要轻一些。 这么想的话,阴差阳错和傅寒来成婚,也不是没好处的,日后她可以借着这名头增加外出机会了! 今日酒楼说书的讲的是一段白衣侠客仗剑江湖的故事,多的是客人喜欢,只是一段说完,说书先生停在了白衣侠客为救心上人坠入悬崖的剧情。 “若想要知道更多,且明日再来,听下回讲解!” 不少同傅寒来一样听说书的见此顿时发出了惋惜的叹声,随后那说书先生神秘一笑,说起了另一件事。 “不过,我这里确实还有一段故事要说与各位客官听,从前有一公府贵女……” “砰!” 话音刚落,一个茶盏就从二楼的包间落下,恰巧落在了说书先生脚下摔了个粉碎,随后楼上传来淡定平静的声音,“不好意思,本世子手滑了,你继续,说说看,那公府贵女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寒来懒懒散散地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没骨头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噤若寒蝉的说书先生。 他是这酒楼的常客,自然上到东家下到洒扫的小二全部都认得他。 也是巧了,方才那说书先生开始之前傅寒来和姜雪临就到了,所以那说书先生并没有看到他,否则也不敢用这样一个开头来。 “这说书说得这么好,怎么不继续了?继续啊,本姑娘也想听听看,这后头发生了什么。”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还带着笑意,随后众人就看到了走到傅寒来旁边站着的年轻女子。 姜家大姑娘,刚与平王世子成婚的姜雪临。 也是说书先生未尽故事中的女主角。 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 那日两人大婚不知道晃了多少人的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今日是姜家姑娘带着平王世子三朝回门的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 这俩不在靖安侯府中,没有回到平王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书先生现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今日平王世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才收了钱的,反正接下来几日他都会以生病为由不过来这边,而且收了银子的说书先生也不止他一个,哪里能想到,居然就这么巧,遇上了当事人呢。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刚说了开头,还没有说到后头,否则的话,他今日大约会被这两人打死。 “说呀,让本姑娘听听,这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第62章 又发冲突 姜雪临从前出门不多却也不少,认识她的人自然不少,而且都知道她这人张扬,和普通闺阁女子不同。 普通百姓和贩夫走卒很喜欢她,因为姜雪临看到不平会插手,而她的家世,她在家中的地位,也让她有胆子管京中大部分事情。 还有一些高门大户则每每提到她的名字就会皱眉,觉得不是女子的典范,抛头露面,规矩不好。 还有最后一些,那就是被她收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纨绔子弟们。 偏偏每一次被收拾,都是因为欺男霸女,导致他们的长辈想要找姜雪临的麻烦都不能。 说书先生心中叫苦,面上挤出一抹笑来,“好嘞,那老夫就继续往下说了,前朝有一公府贵女……” 原本到嘴边主角成婚当日逃婚的故事,就变成了一个才子佳人的好戏。 故事很快就说完了,说书先生紧张地看着二楼的两人,似乎自己一开始想要说的就是这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一般。 傅寒来正要说什么,旁边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向姜雪临和傅寒来皱眉,“世子爷与世子妃扰乱治安,公然恐吓百姓,本官明日定要参上一本!” 是礼部右侍郎黄大人。 也是从前在酒楼拿姜雪临说笑,轻薄姜雪临名声的纨绔父亲。 那一次黄大人疼爱的庶子因为用姜雪临与人说笑,被傅寒来狠狠地揍了一顿,黄大人本身第二天还被宣德帝训斥了一顿,就让他记住了两人。 傅寒来也认出了黄侍郎,知道他为什么找麻烦。 扰乱治安,公然恐吓百姓?这话别人说出来没事,黄侍郎配吗? 真要如此大义凛然,怎么不见回去管教一下目无法纪的庶子?怎么会宠妾灭妻? “原来是黄大人,只是本世子怎么不知道,本世子恐吓百姓了?手中茶盏不小心手滑落入了一楼,又没伤了人,这是恐吓?”傅寒来依旧像是没骨头一般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同样也带着一种对黄侍郎的不以为然。 他这态度才是真的让人咬牙切齿。 “是呀,还是说,黄大人眼中,这点小事就是恐吓?那只能说明,黄大人您最好应当锻炼一下胆量,不然,万一遇着什么事情就被吓到,还怎么给皇上,给朝廷效力万一到时候吓破了胆子怎么办?” 姜雪临也在一旁微笑。 两人态度都强硬得很,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是旁人,遇到黄侍郎这样的或许会害怕,但这俩? 这俩皇亲国戚都打过。 那说书先生到底想要说什么,她和傅寒来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得很,不过对方却没来得及将后面的内容说出来。 这大约就是黄侍郎抓着他们无故恐吓百姓的缘由,可问题是…… 她和傅寒来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傅寒来“手滑”丢了个杯子而已,而他们只是说,想要听听接下来的故事,可没说其他的。 黄侍郎一噎,脸都绿了。 偏偏眼前这两人,一个是皇上最疼爱的侄子,平王也是个混不咎的,另一个则是姜武那莽夫的女儿,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姜武宠女儿? 他方才不过是想到至今还在床上躺着的儿子而已。 他那小儿子,虽然不善读书,却聪明孝顺,只是贪玩了一些而已,结果就因为说了几句话就被傅寒来打伤了。 刚刚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此时见两人丝毫不惧的模样,黄侍郎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的,也是看着两人年纪小,以为自己能够吓住他们。 如果是能够拿捏住两人的罪名,那确实好说,可那两人看着年轻纨绔,实际上却奸诈得很,什么由头都没露出来。 黄侍郎想要退却,但傅寒来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本世子回去后,定然要询问父王的,是不是出门说个话都不行了,怎么?本世子说句话,在黄大人眼中就是欺辱百姓?” ——你管得倒是宽。 提到平王,黄侍郎脸都绿了。 傅寒来和姜雪临却都不再看他,直接下了楼。 平时傅寒来听完了说书,还会让小厮给赏钱,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姜雪临虽然并没有说太多,几乎都交给傅寒来来应付,不代表她就当做没发生这回事。 她这两日心中正憋着一口气呢! 这件事起因是她和傅寒来双双逃婚,然而没想到却变成有心人攻击她的理由,姜家大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去玉容斋带些点心回去吧。” 从酒楼出来,天色就真的不早了,姜雪临寻思着自己回门还和傅寒来去酒楼听说书,回去还是带些点心吧。 ——她从前也是这般哄着靖安侯夫人的。 不然下次想要出来就不容易了。 傅寒来没什么意见。 “傅寒来,我准备搞个事情,你来不来?” 对她极为了解的傅寒来知道此时的姜雪临心中定然憋着一口气,一听这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丫头可是敢在宫中贵妃为难针对她的时候直接下黑手的狠角色啊! 那幕后针对的人显然是想要将这件事闹大,也不图什么,就是让姜雪临倒霉难受,毁了她的清白名声而已,最好平王府能够因为这件事心中存了疙瘩,日后姜雪临日子不好过。 可惜平王府这一家子也没几个正常的,唯一靠谱点的平王妃也因为傅寒来同样逃婚,而完全没脾气了。 现在,姜雪临明显是要搞事了。 “你想要做什么?我先说明啊,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做。” 姜雪临:“……” 你一个纨绔,你好意思说你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做? 再说了,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会做吗?那也太小看我了吧? 眼看着玉容坊要到了,姜雪临透过马车的帘子刚好看到了路边。 一个面容秀美的女子正满脸怒气地对面前背对着马车的男人说着什么,只从表情就能够看出那女子到底有多愤怒,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而她对面的男人姜雪临看不到脸,却从背影看出那是曾经被她收拾过的纨绔。 一看就知道,又是一出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人的戏码。 眼看着那背对着的纨绔撸起了衣袖似乎想要打人,姜雪临面上一沉,直接掀开车帘跳了出去。 姜雪临脚下踩着安庆伯家的余波,对熟悉的妇人扬眉一笑,“豆娘子,多日不见,可还好啊?” 随后看向脚下,冷哼了一声,“我说余波,从前本姑娘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是吧?”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傅寒来眼睁睁看着姜雪临将人干脆利落地踹到,只觉得浑身都疼了。 第63章 今天不知道起什么标题 当年! 第一次见面! 穿着男装的姜雪临就是这么把他给踹翻的! 奇耻大辱! 这件事他现在都没忘掉! 以至于回去后就开始跟着武师父辛苦练武,想要翻身做主。 ……虽然至今都没有成功,但傅寒来觉得那都是因为姜雪临太逆天了,不是他不行,而且在这方面,他真的很努力了,不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也差不多。 此时看着姜雪临用同样的动作踹别人,他以前被踹的地方都疼了。 最可恶的是,当初姜雪临就是为豆娘子踹他的! 现在姜雪临又是为豆娘子踹了别人=-= 豆娘子,恐怖如斯! 豆娘子也没想到自己和人争吵得火气直冒呢,她和余波争吵得话题中心就出现将余波给踹翻了,惊得心中一跳。 “姜姑娘……”擦了擦手迎上来,豆娘子看到姜雪临身后同样下了马车的傅寒来,面上笑容更深,“不,应当称呼您为世子妃了。” 豆娘子姓窦。 当年她还没出阁,跟着爹开着一家豆坊,有一日在外头帮窦老头忙碌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年岁不大的权贵子弟给挑衅了。 彼时也不过才十五的豆娘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躲避,随后就被刚回到京城,见不得有人欺凌百姓的姜雪临给救了。 从那之后,姜雪临知道她家只有她和窦老头二人,偶尔去玉容斋的时候还会过来,自家受了她不少帮扶。 后来她嫁了人,有了夫君,姜雪临过来的次数才少了,如今她夫君病逝,带着女儿寡居在家,也曾有人看着她母女两个孤苦无依好欺负,想要霸占了豆坊,也亏得姜雪临撑腰,才让那些人不敢做什么。 不过,她也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姜雪临了。 从姜雪临被关在家中等着成亲开始,豆娘子就没见过了,上次还是在姜雪临去远山寺上香的时候,也只是路过这边的时候对她笑了下而已。 一听豆娘子叫自己世子妃,原本还是满脸笑容的姜雪临立刻垮下了脸。 豆娘子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姜家姑娘真的和其他那些高门贵女,大家闺秀完全不同,明媚张扬又真实,从来不会去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活得肆意潇洒。 那些高门大户觉得姜雪临规矩不好,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娴静,他们这些普通人却最最喜欢她,那日她成婚,花轿经过了前门大街,不知道多少人去看,可不只是因为她的嫁妆丰厚引人注目,也有不少和豆娘子一样,受过姜雪临的帮助,专门来送她出嫁的。 至于姜雪临和傅寒来成婚是否会幸福……他们这些人倒是挺看好的。 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而且以姜雪临的性子,到了哪里日子都不会差的。 “豆娘子,你还是叫我姜姑娘吧。” 叫世子妃总觉得怪怪的。 “咳咳!”跟过来的傅寒来听到这话,立刻干咳了一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姜雪临却没管他,而是询问豆娘子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余波欺负她了。 豆娘子当初能够被傅寒来打赌输了选择为调戏的目标,长得自然不差,加上只是普通百姓,偶尔会遇到不长眼的人。 然而这一次姜雪临却猜错了,豆娘子听了她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夫人误会了,并非是这位公子欺辱了小妇人,只是小妇人在同他争论一些事情罢了。” 争论的原因就是姜雪临。 不过成婚三天,姜雪临逃婚的事情就传开了,余波哪里想到自己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就被豆娘子给听到了。 然后就吵了起来。 姜雪临对豆娘子有大恩,不可能有人在她面前说了姜雪临的坏话还无动于衷,那她不是跟个白眼狼畜生一般? 哪里想到,姜雪临居然恰巧在这时候路过。 豆娘子也不想提及到底是怎么回事,省得扰了姜雪临的好心情,至于被姜雪临踩在脚下的余波……没看到到现在都没吱声么。 这新婚夫妻二人,一个是他顺口说闲话的主人公,另一个则是曾经因为姜雪临将礼部黄侍郎家庶子打得至今没下床的傅寒来,余波虽然是安庆伯的孙子,但也不敢在这两位面前撒野。 见不是余波欺男霸女,姜雪临就放开了他。 “不好意思,我从那边看到豆娘子满脸通红,你又撸起了衣袖似乎准备打人,这才误会了,没事吧?”自己搞错了误会,姜雪临诚恳地道歉,赶紧回想自己刚才下手是不是重了。 余波拍拍衣服从地上爬起来,完全不敢说话,只喏喏地应着没什么事。 傅寒来站在一旁看着,随后笑了出来,“我说姜雪临,他可一点都不无辜。” “他刚才,应当是在说你的闲话,这是被正主发现了,这一脚挨得可不冤。” 如果不是这样,豆娘子应当不会跟他冲突,而以余波的性子,他要是没有错,平白无故的被姜雪临在大街上一脚踹翻,怎么可能闷声不吭的,完全没有闹起来? 那肯定要嚷嚷到恨不能整条大街都知道的。 余波:“……” 世子爷! 世子爷啊! 您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啊! 姜雪临眼睛一转,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心情顿时更差,鼻子中冷哼了一声。 “给你个机会,自己说。” 余波:“……” 心中哀嚎,却不敢拒绝什么,只能将自己从别处听来的消息和姜雪临好好说了一遍。 如今满大街都在传姜家姑娘成婚当日逃婚的事情,不过余波还听到了另一个版本,那就是姜家姑娘与人私相授受,所以才会逃婚的。 当然,余波他们这些纨绔们并不相信后面这个谣言。 倒不如说,他们不意外姜雪临会逃婚,却不信她是爱上了一个男人,为爱私奔的。 对于这种说法,余波嗤之以鼻。 “姜姑娘,您放心,我们都知道,您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逃婚,一定是有什么大事需要离开下!” 比如说不想跟傅寒来扯上关系。 别人不清楚,但是余波却知道,那日逃婚的是傅寒来! 傅寒来他逃婚了! 这俩为了不跟对方扯上关系,成婚当日逃婚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姜雪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余波,想到他喜爱八卦看热闹,心中一动。 “给你给立功的机会,要不要跟我做个事情?帮我做件事情,你中伤我名声的事情就不跟你计较,如何?” 余波:“……” 那也不是中伤吧? 你确实逃婚了。 只是旁人不知道而已。 “……什么事情?” 怂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第64章 我娘让你全文背诵 安庆伯是普通勋贵,家中有些没落,平日里就吃喝玩乐,吃祖宗留下的基业,余波平日里无所事事,但对各种小道消息极为精通且有兴趣。 尽管事情才发生几天,但姜雪临此时已经感觉到了幕后之人的力量。 消息传递这一块,对方真的很擅长,这让她有些恼火。 相当恼火。 余波得罪了姜雪临还被抓了个正着,生怕自己躺着回去,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甚至没问姜雪临要他帮忙做什么。 实话说,整个京城,最熟悉的那一拨人除了靖安侯府,大约就是他们这些被姜雪临收拾过的纨绔了,避之不及,看到就跑,心中经常骂她多管闲事,一点都不像个女子,可同样的,某些方面他们还是很相信姜雪临的。 比如说,余波就相信姜雪临不会坑自己,或者让自己做什么会拖累家里的事情。 这种事情姜雪临从来不做,她张扬却有分寸。 ……最多就是自己比较倒霉吧。 唉,谁让他说人家闲话呢! 姜雪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见此时天色不早了,没有多耽搁,和豆娘子说了两句话就上马车走了,去玉容斋买了点心这才赶回平王府。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马车里眼神交流,随后姜雪临问了出来,“你知道我要干嘛吧?” “知道啊,这不是很好猜么,就你这倒霉性子,呵!” 虽然没明说,但傅寒来确实猜到了姜雪临想干什么。 真的! 他真的了解这丫头! 他跟对方斗了这么多年,为了找回场子,可是专门了解过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作风。 吃下这个亏? 不可能! 就算两相齐害取其轻,他将逃婚的锅都背了下来,平王府明日就会对外透露他逃婚不成拖姜雪临垫背的事情,也不代表有人算计想要毁了姜雪临名声的事情过去了。 这事情过不去。 当然,换了是他的话,这事情也不可能会就这么过去。 “这件事虽然对方避开了平王府,没有提及本世子,但是这件事同平王府的关系可大了,算计人算计到平王府头上了,本世子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显得很废物,很好欺负?” 傅寒来折扇一展,呼啦呼啦地扇着风。 对方确实想要毁了姜雪临,而平王府就是让姜雪临日后日子不好过的那把刀,而且如今姜雪临已经嫁入了平王府,这件事怎么可能对平王府一点影响都没有。 将他当枪使,那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就是死对头的好处啊! 姜雪临心中满意,互相之间极为了解的结果就是,很多话根本就不用说出来,对方就能够猜到,省了不少事情。 然而此时的姜雪临却不明白,默契了解到这种程度,有时候,也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很严重。 平王妃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对他们管得不多,放任他们自己折腾去。 反正以平王府的身份,日后也不愁吃喝什么的,只要不去造反,就算两人什么都不做,也能舒舒坦坦过完一辈子。 ……那就不管了。 回到王府先去主院那边请安,也简单说了今日回门的事情,平王夫妇听完就挥手让他们回去休息了,并没有说什么。 累了一天回到院子当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安置了。 傅寒来和前两天一样,将床上的被子往床边地上一铺。 他确实可以睡书房去,可是凭什么? 这是他的院子,是他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凭什么姜雪临一来,他就要将地方让出来?而且让姜雪临住着他的地方,用着他的屋子,他却只能空虚寂寞冷,像是被占了巢穴的鹊儿一样灰溜溜地滚去睡书房…… 那自然是不行的。 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如今连床都没了的事情,因而每次都是在下人出去了以后自己亲自铺好被子。 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他绝对不会将屋子让出来的,传出去太丢人了! 姜雪临此时身上穿着亵衣,盘腿坐在拔步床上,右手拖着腮看着傅寒来忙碌,看上去悠闲又自在。 傅寒来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了。 “姜雪临你别过分!” 姜雪临:“……?” 我怎么过分了?我就是在回想今日在家的时候,娘下的最后通牒而已。 两人过于熟悉,而且还过去了几天时间,让姜雪临完全没有一个姑娘家衣衫不整面对一个外男的觉悟,而傅寒来也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的。 简单来说,两人如今都是给人当爹娘的年纪了,但还没开窍。 没搭理傅寒来突如其来的神经,姜雪临翻了个白眼,总算想起来东西在哪里了,下了床从旁边柜子底部掏出来一个盒子。 傅寒来铺好了薄被躺好,看到姜雪临翻出一个盒子,有些好奇地看过去,“这什么?你藏了点心?” 姜雪临爬上床,面上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没有阳奉阴违,“今夜床分你一半。” 她怕被她娘知道了,真的将她娘气出个好歹来。 傅寒来:嗯? “快点!” 傅寒来愣了一下,猛地翻身坐起来,将薄被抱在怀里,紧紧护着胸口,目光警惕戒备,像个被流氓调戏的良家妇女,“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平王府!” “你行不行啊?我一个姑娘都没怕,你一个男人怕什么?到底要不要上来?!” 傅寒来看姜雪临那如同洪水猛兽的目光,让她心中一阵气恼。 她能把他怎么了?难不成还能强迫他不成啊? “说谁不行呢!上就上!” 这话都出来了,那不上去还得了? 傅寒来就不是个服输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过去这么多年,还兢兢业业跟着武师父学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姜雪临将床让出来一半,随后将盒子扔给爬上来的傅寒来,自己躺好,“喏,这是我娘给你准备的,让你背下来。背不下来给我等着!” 至于说,靖安侯夫人说了让她一个人看,也可以和傅寒来一起看的话,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她就记住这件事她不用管,交给傅寒来就行了。 傅寒来懵了一下,伸手捡起床上的盒子打开,口中还嘀咕着。 “什么东西居然还要背下来啊,背就背,吓唬谁呢……” 第65章 姜雪临不要看脏东西! “吓唬你啊,反正我娘说了,这其实跟我没关系,主要是你要看。”但姜雪临对里面的东西也是极为好奇的,见傅寒来打开了盒子,自己也凑上了前去。 看看到底是什么。 姜雪临是真的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不,听倒是听过这东西的存在,可她也没想到,她娘让她看的居然是这东西。 何况,靖安侯夫人当初说话因为含蓄,并没有说明白,只想着等到了新婚之夜,平王府这边肯定会提前教导了傅寒来的,结果没想到傅寒来不开窍,平王带着他去看现场,都没能把他留住。 今日白天,靖安侯夫人强调了,今夜姜雪临必须让傅寒来上床,不许继续让他在下面睡地上,甚至为了防止有下人突然进来,连屋子前头的贵妃榻都没躺,就躺床边,随时准备有人的时候翻身上床去。 靖安侯夫人寻思着,姜雪临让傅寒来上了床,那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傅寒来总没有问题吧?最多就是防止姜雪临吃痛的时候下意识出手而已,所以才强调了一嘴。 她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奈何这俩都是棒槌啊! 精致的雕花木盒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书本。 封面之上没有字,只有两只依偎在一起休息的鸳鸯,也是怕被人不小心打开盒子会尴尬。 姜雪临没认出来,可傅寒来认出来了啊! 傅寒来也不能说是认出来了,与其说认出来了,不如说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猜到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了。 这本书虽然和平王塞给他的那本不同,但专门放到盒子里交给姜雪临,并且还让他看……还能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 傅寒来整个人都僵住了,偏偏姜雪临是真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见他没有动,还伸手将书从里面拿了出来就要翻开。 “什么东西?” 浑身僵硬的傅寒来猛地跳起,火急火燎地抢过姜雪临手中即将翻开的书塞回盒子里,然后猛地把盒子盖上丢到一边去,见姜雪临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那个,姜雪临,咱们不看那个,天色这么晚了,你不累吗?明日一早还要去母妃那里请安呢,不如就先睡了吧?而且明日还有很多事情呢。” ……总之,咱们还是不要看那个东西了吧_(:3ゝ∠)_ 就算是傅寒来这样混不咎的纨绔,也不好当着姑娘的面说,那是一本春宫图,里面画的内容都是夫妻敦伦相关的。 说不出口啊! 他不懂啊,靖安侯夫人为什么要让他背下来?! 明明他和姜雪临如今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而且和姜雪临如此熟悉,这点小事直白地说出来也没什么事情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傅寒来就是说不出口,怪难为情的。 偏偏姜雪临平日里聪明,此时关键时刻却迷糊了。 傅寒来的反应明显引起了姜雪临的不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没什么问题,傅寒来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所以她娘给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姜雪临也被激起了好奇心,至于说她真的没觉得那本书内容是什么不能看的,不能看的话,她娘也不会专门给她了。 而且还说了,她一个人的时候看看,也可以带着傅寒来看。 所以她能看。 傅寒来的反应太奇怪了,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一般。 呵! 心中冷笑,姜雪临趁傅寒来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倒,手臂压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则去抓被扔到角落的盒子。 傅寒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挣扎着就要起来阻止,然而,他几番挣扎,都没能起来。 姜雪临,只靠一只手臂,就压得他像翻身的王八一般动弹不得。 对此,已经将盒子拿到手中的姜雪临完全不意外,轻飘飘地给了傅寒来一个眼神,将盒子放到被子上,空闲的那只手就要打开。 傅寒来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啊啊啊姜雪临你不要去看那种脏东西啊! 会长针眼的真的会长针眼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傅寒来见姜雪临打开了盒子,纤细白嫩,完全看不出到底蕴藏着多少力量的手伸向了那本封面无字的书,瞬间爆发了力气。 姜雪临也没想到傅寒来会在这种时候像是被激发了身体的潜能一般,一个没注意居然让他从手下挣脱了。 此时正是六月,尽管屋子里摆了冰盆,但依旧热得很,姜雪临身上穿着的亵衣轻薄得很,松松垮垮还能看到里面的肚兜。 傅寒来这几天其实很注意不乱看,也不会在休息的时候和姜雪临产生什么肢体接触,免得好像不怀好意的登徒子一般,即使他将姜雪临当做死对头,而不是一个女人,也不会真的做出这么轻浮浪荡的事情,尤其不会对姜雪临轻浮,可这会儿他真的顾不得那么多了。 姜雪临真的没想到傅寒来会这么紧张,突然爆发,加上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扑倒了,心中顿时懊恼自己不小心。 傅寒来难得占据上风,却没有得意地表示自己赢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注意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满心满眼都是旁边打开的盒子,扑倒姜雪临之后立刻伸手去抓遗落在被子上的盒子。 姜雪临一看,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两人就这么在宽敞的拔步床上争夺了起来,傅寒来根本不是姜雪临的对手,时不时还会被抽一下,疼得直抽气。 换做以往,他这会儿都认怂了,但这次不行。 啊啊啊姜雪临真的不行啊! 不能看啊这! 外面守门的婆子听到里面的动静,脸上有些疑惑又有些犹豫。 ……里面动静怎么这么大? 王妃说了,要防止世子也世子妃打起来,可这会儿都歇着了,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在打架还是在“打架”啊。 犹豫了一下,婆子还是没有敲门询问。 而这时候,床上的争夺结果终于出来了。 两人四肢缠在一起,身体扭曲,谁也不让谁,而他们争夺的目标,那本书,正因为两人激烈的动作从盒子里落了出来。 落在了被子上。 姜雪临下意识看了过去,刚好看到了展开的书。 见姜雪临看过去,傅寒来立刻大叫。 “姜雪临别看!” 已经看清书上画着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的姜雪临:“……” 第66章 救救我救救我 姜雪临并不清楚一般人家女儿出阁,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教导女儿新婚之夜怎么做,经常会带一本辟火图作为压箱的嫁妆,就怕成婚当日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都是春宫图,那也是有区别的,普通的春宫图比较粗糙,而高门大户的春宫图自然要精致很多,不管是从图画还是动作,都更加精致,有一些甚至可以当做传家宝收藏的那种精美。 靖安侯夫人给姜雪临准备的这本图册就极为精致,包括封面上的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鸳鸯都细腻得很。 此时展开的那一页,只穿着肚兜的女子面上含春,目光如水,一双玉臂拥抱着身上男人的脖颈,额头还能看到细密的汗珠,高高抬起的修长脖颈仿佛在邀请般。 而那个同样赤裸的男人则将娇小的女人拢在怀中,两人交叠在一起,画师画得又极为精致细腻,一眼望去仿佛能够听到男人的粗气声与女人娇喘的呻吟。 这画手显然是个高手,将两人之间的情愫与暧昧全部都画了出来,并不会让人觉得低俗,反而有种就应当如此的诗意。 ……奇妙的诗意。 姜雪临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从一个纨绔子口中听到的诗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可不管那画师营造出的氛围多让人心动,都无法改变,这是一幅春宫图的事实。 姜雪临一个姑娘,什么时候看过这种东西?偶尔看个出格的话本子也不可能是这种啊! 而且文字带来的直观震撼哪里有色彩鲜明的图片来得大? 好不容易从这震撼中回神,姜雪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收回了目光,随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傅寒来此时的姿势真的有些不对劲。 互相卡着对方手臂,她还直接绕了过去,将傅寒来的脑袋卡在了腋下,保证他绝对不能动弹,而傅寒来的双手则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两人的腿也卡在了一起。 反正就是确保,我不能动,你也别想动,肢体接触极为亲密。 如果是在之前,姜雪临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她虽然不跟傅寒来计较,几乎每次见面都是傅寒来先挑衅的,但是那时候他们是敌人啊! 跟敌人之间,能有什么想法,打就完事了。 然而这一刻,却哪里都不对劲了。 尤其是他们此时外衣都脱了,身上只穿着夏日单薄的亵衣,方才的争斗间,亵衣也有些敞开了。 傅寒来明显感觉到了姜雪临的变化,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一次却和刚才的原因不一样。 刚才是不想要姜雪临看到那种脏东西,而现在么…… 危险! 危险!! 危险!!! 而且傅寒来自己也注意到了此时两人动作上的不妥,尤其是夏日衣衫是真的薄,本来里面的肚兜就若隐若现的,此时更是露出了一角,傅寒来还能看到姜雪临脖颈处细腻的皮肤。 同样像是被烫到了般,傅寒来立刻移开了眼睛不敢再看,耳朵却红了,声音也有些磕磕绊绊的,“姜姜姜雪临!我告诉你啊,这里可是平王府,杀人是犯法的……” 而且我已经阻止你了,是你自己硬要看的,我根本没办法! 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保证! 你要是杀了我,你自己也跑不掉! 傅寒来现在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只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上升了——这大概就是来自姜雪临的怒火吧? 可他这次真的是无辜的啊,这怒火也不是他勾起来的! 姜雪临没有回答,只是放松了手上的力气,而傅寒来感觉到困着自己的力道减轻了,立刻缩回了脑袋。 ——他刚才脑袋被姜雪临夹在腋下无法动弹,隔着薄薄的亵衣,感受到里面的温软,真的哪儿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办。 鼻子是属于少女的体香,脸旁是只隔了一层亵衣的皮肤,眼前是晃荡的亵衣,以及若隐若现的肚兜,嘴巴贴着那节玉臂…… 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 姜雪临这丫头肯定会杀了我的啊! 可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等到傅寒来缩回了脑袋,姜雪临也松开了手脚,而在那之前,傅寒来就已经率先松手了,因而姜雪临这么一松,傅寒来立刻就得到了自由,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连滚带爬缩到了一旁。 气氛有些怪异。 太过安静了。 姜雪临坐在那里没动,傅寒来就更加不敢动了,这种时候他可不敢引起姜雪临的注意。 外头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让傅寒来有些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下。 为了靖安侯府,姜雪临也不可能弄死他吧? 可他这次真的非常无辜。 非常! 无辜! 姜雪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傅寒来小心地觑了一眼,知道她这是走神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东西? 自然是回想起靖安侯夫人的叮嘱,以及将盒子递给她时那别扭难为情的样子。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娘让她一定要一个人的时候看,最多加上傅寒来了。 以及也算明白,她娘为什么说,她什么都不用管,躺着就好,其他的事情让傅寒来来。 可是…… 娘啊! 您可是我亲娘啊! 您不好意思说,可您至少提醒一下女儿啊! 您这什么都不说的,女儿完全猜不着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傅寒来等了一会儿,见姜雪临依旧没有回神,知道这次刺激实在有些大了,小心地伸出手,朝着那本展开的图册抓去,试图趁着姜雪临没回神的时候将书重新收起来。 不成想,原本姜雪临确实没回神,但她那么敏锐的一个人,傅寒来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自然就清醒了。 傅寒来吓了一跳,赶紧将书塞回了盒子里。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这件事跟我无关,我可不怕怕怕你!” 见傅寒来面红耳赤的模样,再想到方才在那书上看到的画面,姜雪临的脸蓦地红了,过于窘迫几乎让她下意识地抬起脚一踹。 “啊啊啊!” 第67章 虽然初次同床 傅寒来早就防备着呢,可有些事情,即使防备也没有用,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 所以他就被姜雪临一脚给踹下了床。 只要想到刚才看到的东西,姜雪临此时就无法忍受傅寒来还在自己床上,她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怨不得傅寒来,但……就算怨不得他,也忍不住啊。 “世子可有什么吩咐?” 正在这时,门口守着的婆子因为担心里面的两人,终于在傅寒来惊呼的时候犹豫着询问了出来。 一听到她的询问声,两人俱是一僵。 傅寒来得庆幸,自己刚才上床的时候没有将地上的被子一起带上去,否则这一下得摔了屁股,摔下去后本来还想骂人的,此时听到门外婆子的声音也不敢吱声了。 “……没什么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傅寒来对外面说道。 婆子听了没有继续询问,重新恢复了安静,但不得不说,她的存在感依旧让两人不敢继续吵闹了。 “姜雪临!你这人怎么这样!” 姜雪临难得目光飘了一下,随后咬咬牙,勉强撑住了表情,“不然今夜你还是睡地上吧。” 别上来了。 她怕忍不住将人踹下去。 傅寒来:“……”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不行!我就要上去!就要上去!”本来傅寒来也尴尬得很,也不想在这时候上床去,可是姜雪临这态度,还是让他起了逆反心理。 凭什么她说可以上去他就能够上去,她说不行他就不能上啊! 不行! 他偏不让她成功! 这里可是平王府! “你要是不让我上去,我就,我就……” 打不过=-= 不是对手=-= 也不好意思将这个事情告诉旁人,显得他很无能似的,最后肯定会被嘲笑。 好在,关键时刻傅寒来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想到姜雪临为什么今天会让他到床上去了。 肯定是今日回门的时候,靖安侯夫人说了什么。 作为姜雪临的死对头,傅寒来当然要了解姜雪临的死穴是什么,这样一来才好在关键时刻给予一击嘛! “你要是不让我上去,明日我就去找靖安侯夫人告状,说你不让我上床,还把我给踹下去了!” 姜雪临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就绿了。 该说,傅寒来不愧是了解姜雪临的人,这下瞬间就暴击了。 姜雪临咬咬牙,忍了忍,最终还是败在了靖安侯夫人的淫威之下。 “……你夜里要是乱动,别怪我废了你!” 傅寒来:“……” 有点害怕啊。 但输人不输阵,都这种时候了,他肯定不能因为姜雪临的这一句话就躺地上,那今日吃的亏岂不是白吃了? “放心吧,我对你这样的母老虎可没有兴趣!” “呵!说得好像我对你这样一只手就能摁死的废物有什么兴趣似的。” 两人说完就沉默了。 纷纷觉得,这段话,似乎有那么一点……耳熟。 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说过。 姜雪临努力回想了一下,突然想到这两句对话确实曾经出现过=-= 在远山寺的时候。 那会儿她和傅寒来都去上香,刚好给遇到了,然后两个不对付的人就互相讽刺了。 她说什么来着?也不知道哪家闺秀这么倒霉,要嫁给你这么个废物。 傅寒来说的是,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娶你这么个母老虎…… 多么相似的对话,多么一致的评价,简直要感动哭了。 再看看现在…… 她和傅寒来,成婚了。 上了族谱,去官府备了案,有婚书,拜过堂,喝过合卺酒的那种。 姜雪临想到了这一茬,很显然,傅寒来也从自己并不算久远的记忆中将这一茬给翻出来了,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木了。 最终,傅寒来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然,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是啊,还是早点休息吧,时辰也不早了,呵呵。” “呵呵,是啊,明日一早还要去给母妃请安。” “歇了吧。” 嘴上说着,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随后姜雪临的目光转移到了还没被收起的盒子上又很快移开,干咳了一声,镇定地吩咐,“……那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娘给你准备的,你收了吧。” “呵呵,这明明是靖安侯夫人给你准备的陪嫁之一,我怎么能动呢。” 还是你自己收吧。 这玩意烫手,反正现在姜雪临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傅寒来才不想拿,搞得他好像登徒子一般。 “你收不收?” 傅寒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姜雪临活动手腕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和善体贴的微笑,“我……收!” 本世子不跟你计较! 不跟你计较! 快速拿着盒子滚下床,傅寒来直接将盒子塞到柜子最上方,明显是不准备拿下来了,随后才重新回到床上去。 红色透气的床幔已经放下了,原本亮着的蜡烛也灭了,整个房间都只剩下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的环境会放大听觉,但傅寒来现在确实满脑子都是姜雪临的呼吸声,这让他有些别扭。 太近了。 巧了不是,姜雪临也觉得太近了,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坚持住,可这时候又不好意思再将人赶下去,因而只能忍着。 可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入睡。 到最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雪临的意识才终于慢慢模糊了。 确定姜雪临睡着了,傅寒来嘀咕了一声,还没敢大声,这才翻身也睡了。 ——他这是担心自己先睡着了,姜雪临一脚把他给踹下去,然后还反口说是他自己滚下去的! 别说姜雪临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出来! 也许是太晚了,傅寒来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觉应该会睡得非常浅,稍微动一动就能惊醒,没想到却一夜到天亮。 然后他就在意识还没有清醒,迷迷糊糊的时候从床上摔了下去。 手臂磕到床头的疼痛瞬间就让傅寒来清醒了,忍不住懊恼得骂人。 “姜雪临!你敢踹我!” 提前醒来,真坐在梳妆台前由绿萝梳发的姜雪临慢吞吞回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睡懵了的傅寒来。 “你脑子摔坏了?” 第68章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 姜雪临今日醒得比较早,醒来后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还觉得有些尴尬,因而直接就叫人进来给自己梳洗装扮了,就等着傅寒来醒了以后两人再一起去给平王妃请安。 平王今日要上朝,肯定早早就出了府,主院那边就只有平王妃在了。 结果她没想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由绿萝梳头发呢,傅寒来自己摔下床就开始诬陷人了。 听到声音从梳妆台那边传来,傅寒来这才猛地清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姜雪临坐在那里嘲笑地看着他。 沉默了一下,将几息之前的记忆全部删除,傅寒来就起来了,也没让小厮帮忙,就自己在那里穿好了衣物。 ——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蔡嬷嬷看了一眼傅寒来随后收回了目光,心中有些安心。 好在自家姑娘还在听夫人的话,否则的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两人没有圆房的事情蔡嬷嬷也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是旁人说说就可以的,但她没想到的是,两人不但没有圆房,甚至没有同床。 傅寒来这个王府世子,睡的是地上! 地上! 蔡嬷嬷只要想想,自家世子被世子夫人赶去睡地上,甚至不能去睡书房,心中就明白这件事被平王妃知道之后,会是多严重的后果了。 好在此时看傅寒来的反应,他昨夜确实上了床的。 至于圆房什么的,平王妃和平王那边没有提,蔡嬷嬷自然不会同自家姑娘说这些事儿。 不过,蔡嬷嬷也不是很明白平王夫妇的想法。 新婚之夜没有圆房,这种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的话长辈总要关心一二的,但平王府这边却明显当做没这回事的样子。 她哪里知道,这纯粹是被傅寒来之前的操作给搞的,现在平王夫妇对傅寒来的要求真的不高。 平王当日带傅寒来去青楼看真人,结果傅寒来直接跑路的事情,也被他给告诉了平王妃,从那时候开始,平王妃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后来又发生了两人双双逃婚的事情…… 现在吧,只要他们俩消停点,其他的要求平王妃也没有了。 而且毕竟才刚发生逃婚的事情没几天,也不能指望他们这会儿就相敬如宾。 傅寒来刚醒来有些懵的反应逃不过蔡嬷嬷的眼睛,知道他昨夜确实是睡的床,而并非是今儿早上故意爬上去不让他们发现的。 因而这事情,好面子的傅寒来有些抹不过去,收拾好了就快快地去找平王妃请安了。 即使平王妃免了他们每日的请安,但两人都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日后姜雪临还要在平王府生活呢,怎么好仗着平王妃明显的宽容而嚣张,得寸进尺不是她的作风,而她要过去,必然要将傅寒来也带上的。 而且今日确实有事情。 两三天的时间,整个京城就传遍了姜雪临成婚当日逃婚的笑话,到现在也差不多该解决了。 前两天平王府这边没有对外公布,那不过是时机不合适,回门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傅寒来全程跟着才好,否则的话,旁人岂不是更加关注? 两人到的时候,平王妃刚收拾好自己,听到下人来报就让小夫妻两个赶紧进来了。 ——直到现在,她依旧为两人几乎一致的行为感到无奈。 啊!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还曾经见过先帝时期的夺嫡,逃婚也见过,可她从未见过成婚当日,两位新人双双逃婚的。 ……而且之后,她家阿寿还以你为收到了姜雪临逃婚的消息,于是跑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姜家那边是什么情况,但平王妃觉得,以姜雪临和傅寒来的相似程度,她怀疑姜雪临是不是也是跑到半路上,听闻了傅寒来逃婚的消息所以回来了? 旁人的话平王妃不会觉得会发生这么巧的事情,但是放到傅寒来还有姜雪临身上……什么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都正常的吧? 姜雪临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给平王妃行了礼,平王妃也让没为难她,只是瞪了傅寒来一眼,惹得傅寒来有些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从今日起,阿寿就不要出门去了,就在府中待着吧,好好收收你那性子。”三人用了膳,平王妃主动提起了接下来的安排,直接就禁了傅寒来的足。 不过,也只是不让他出府而已,并非是不让他出院子,整个平王府他还是可以去的,但这话落在了傅寒来耳中,又引来一阵疑惑。 “等等!母妃,我们不是在说,如何应付外头的流言吗?怎么就禁了儿子的足了?”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面对亲儿子的跳脚,平王妃却完全没反应,只是喝了口茶而已,等到傅寒来跳脚结束,这才慢吞吞地解释。 “不然,你逃婚在前,诬陷自己未婚妻名声在后,平王府什么反应都没有,就任由你继续出门惹是生非?” 平王妃冷笑了声,开始呛声,这主意又不是她出的,不是傅寒来自己当着她和平王的面,将这一切都担下来的? “你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跟你父王看在你是亲儿子的份上,没有将你打死,那靖安侯府也看在你父王的份上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还想出门去?”、 毕竟,明面上,她知道的就只是傅寒来逃婚还造谣姜雪临逃婚,可不知道这俩其实是一起逃婚的事情。 傅寒来:“……” “你父王想抽你,是母妃我看在你昨日要随着临儿回门的份上,怕你带伤回去不好,这才拦着没让你父王动手,还是说,你对禁足不满,想要叫你父王回来抽你一顿给外头,给差点被污了名声的靖安侯府看?”说到这里,平王妃换上了温和慈爱的笑容,“阿寿要是想的话,母妃也可以满足你的。” 傅寒来:“……” 瞬间扭头看向了低头憋笑的姜雪临。 ——我以为我只要面对外头的流言就好,没想到我还要禁足! 姜雪临我为你付出太多了,你必须报答我! 不然我今日要反悔了! 余光注意到傅寒来的表情,姜雪临也不想他说破,而且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欠了傅寒来的,想了想回了一个眼神。 ——今夜你睡床,我睡地上! ——成交! “……是,儿子知错。” 坐在上首的平王妃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中,觉得手有些痒。 第69章 澄清谣言 平王妃确实知道一切,但既然没有说破,那么自然就就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好。 这是最好的状态了,平王妃假装什么都不清楚,她也假装平王妃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一个和谐友好的状态,如果说破了,大家都尴尬,反而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相处,怎么面对这件事。 一旦说开了,就不可能没有芥蒂。 说实话,当初平王妃假装没猜出来真相,姜雪临已经非常感激她了。 所以,此时退让,她并没有什么不甘的,反而依旧觉得,自己得到比付出多,应得非常干脆,她相信傅寒来肯定懂自己的意思。 傅寒来也不是害怕禁足,应当说,他从小到大时不时就会被禁足,毕竟是京城小霸王嘛,他不甘心的不过是自己替姜雪临顶包了。 此时姜雪临既然提出了补偿,他也不会追着不放——本来也是他主动站出来的,姜雪临甚至不知道,此时也怨不得人。 和平解决了这件事,两个小的就听着平王妃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总体而言,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不出面就好,傅寒来名义上在家禁足,姜雪临刚成婚几日,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正在家中难过,且没什么脸面见人也是正常的。 这一点,主要是考虑到姜雪临不一定会隐藏自己,不一定能够装出受伤痛苦的模样,那干脆就不要露面了,而且露面也不是什么好事,总归问的就是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又或者是阴阳怪气地嘲讽罢了。 靖安侯府那边到时候表现出愤怒便可了,而平王府这边也会出来表态,以及宫中太后娘娘也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直言荒唐,给了姜雪临不少赏赐,心疼怜惜她的遭遇。 到时,姜雪临承担的风险,自然就没了。 太后与皇后都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有她们在,加上平王府这边的动作,外头不可能再怀疑姜雪临。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后疼傅寒来这个孙子,平王府将傅寒来捧在心尖尖上,如果不是真的,怎么舍得利用他的名声来成全姜雪临这个外人? 就算姜雪临救了傅寒来也不行。 况且,扪心自问,他们不觉得自家能够接受未过门的媳妇成婚当日逃婚。 不可能! 这样的女子他们绝对不可能接受,平王府自然也是一样的,那可是平王府唯一的孩子,平王世子啊! 事情也确实像平王妃想的那样,在平王府这天放出傅寒逃婚被平王妃禁足的消息后,整个京城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怎么说好的逃婚是姜家大姑娘,结果却变成了平王世子? “不是说,当日逃婚的人是姜家大姑娘吗?怎么平王世子还被禁足了?” 酒楼大堂,有人压低了声音好奇地讨论着,随后被对面的人呛了回来,“说是姜家大姑娘逃亲,你就相信了?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平王府那边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能够接受逃婚的女子成为家中儿媳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真正逃婚的人并非是姜家姑娘,她是被诬陷的,逃婚的是平王世子!”说这话的人有些得意,态度笃定得很,明显是知道一些内幕。 一看他这样子,其他听到对话的人也看了过来。 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这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难怪之前总觉得有些不对呢,我就说,姜家可是侯府,姜家姑娘怎么可能会逃亲,反倒是平王世子,往日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 “还想不想听下去了?”那明显知道内幕的人被这么一打岔,心中有些不愉,瞥向说话的那位,捻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口中。 “自然是想听下去的,我这有壶好酒,兄台请。” 美滋滋地喝了杯酒,那人才缓和了表情,继续说自己知道的。 “你们记得那日,开城门后,有段时间出城的人查得很严格吗?”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是京兆府有逃犯逃了出来,怕对方逃出城去,这才严守城门,仔细检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的。” 脸上带着痣的中年男人没意外,当时虽然很多注意都在靖安侯府与平王府的亲事上,却也有不少人注意到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哪里有什么逃犯逃出来,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实际上是为了拦住逃亲的平王世子!那平王世子担心自己逃婚的事情暴露出来,会被平王收拾,自己逃婚的时候还让人放出消息,说是姜家大姑娘也逃婚了!”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如此的一切,听上去倒是说得通了。 “……可惜了那姜家姑娘,居然遭此不幸。”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 那中年男人满意地喝了酒吃了顿饭,又说了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内幕,这才醉醺醺地离开酒楼。 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来了,流言这种东西,传播的速度最是快,何况还有有心人故意让消息传递开来。 靖安侯府也动了起来,对外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不满,只是因为平王府的权势,而且女儿已经嫁过去了,这才不得不忍耐而已。 外头因为这件事明显暗流涌动,不过是一件小事,却有不少人下场,其中各有各的目的,反而是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两个当事人无所事事了起来。 也不能说是无所事事,只能说他们这里相对来说反而平静得很,并不需要他们操心什么。 说到底,这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表面上是姜雪临的名声,实际上那幕后之人却把靖安侯府与平王府一同算计上了,大人们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当天晚上,傅寒来坐在属于姜雪临的拔步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边地上的姜雪临,脸上的得意完全掩不住。 “姜雪临,你可记着,这次可是欠了本世子不少啊。” “你摆出这小人得志的嘴脸真让人手痒。”姜雪临完全不搭理他,收拾好了就躺了下来。 这次算她倒霉。 以及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姜雪临没什么反应,傅寒来反而觉得有些无趣,没什么意思了,也悻悻地躺了下来,“我知道你心中嫉妒我可以睡床,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过是撑着面子而已。 姜雪临:“……” 真没有,你想多了,不过是让你睡个床,我睡地上而已。 若非是这件事,大不了大家都睡床啊,又不是没睡过。 “唉,还是这床睡着舒服,尤其是这么宽敞的地方,在上面怎么躺着都舒服啊。” 姜雪临:“……” 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完全懒得搭理他。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率先醒来,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一时间有些忘了资金所在何处,直接就张口让下人进来了。 “世子夫人,王妃……”进来的蔡嬷嬷刚要回话说王妃那边吩咐了今日不用请安,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了姜雪临。 ……与睡在床上还没起来的傅寒来。 旁边的绿萝也看到了这一幕,手一滑,端着的盆就落到了地上,“……姑娘?您这是?” 听到动静坐起来的傅寒来:“……” 终于清醒了的姜雪临:“……” 唔! 第70章 你们到底说什么? 绿萝太震惊了。 为什么她家姑娘在地上睡着,而本该作为姑娘嫁妆,夫人找了上好的工匠,用黄花梨雕刻而成的拔步床,会躺着世子? 她家姑娘昨夜是在地上躺了一夜吗? 太过惊讶了,导致绿萝一时间居然叫出了姜雪临在家中的称呼,要知道自从姜雪临嫁入平王府,带过来的婢女全部都听蔡嬷嬷叮嘱过,日后要叫世子妃,不能继续称呼为姑娘的。 门外听了平王妃的吩咐过来传话的嬷嬷听到里面水盆子落地的声音,又听到绿萝明显失态的叫声,心中一惊,赶紧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她也被地上的姜雪临与床上睡眼惺忪的傅寒来给震惊到了。 她知道自家世子是个混不吝的,也知道他跟姜家姑娘关系比较微妙,如今姜家姑娘嫁了过来,世子可能会为难她,但没想到自家世子居然这么过分啊! 先是让人传出姜家姑娘逃婚的流言,甚至在新婚之夜当着宾客的面露出来,如今居然逼着世子妃将床都让了出来。 “……嬷嬷,你听我解释。”抱着被子的傅寒来看到平王妃身边的嬷嬷,迟疑着试图解释。 嬷嬷恭敬一笑,“世子说笑了,老奴只是个奴婢,哪里担得起世子这话,王妃还等着老奴回话,老奴就先告辞了。” 傅寒来:“……” 唉。 姜雪临憋笑,一脸无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并没有为傅寒来解释。 明显是在看热闹。 等那嬷嬷一走,她就起来了,让绿萝重新打了水进来,并没有解释什么,而蔡嬷嬷和其他婢女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大约是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因而并没有询问什么。 傅寒来气恼得很,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姜雪临只是没有帮着说话而已,她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而且总不能说是自己喜欢睡地上吧? 恶狠狠地给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目光,傅寒来气鼓鼓地收拾好,果然没一会儿,平王妃再次派了人过来,这次是找傅寒来过去的,没有找姜雪临。 傅寒来:“……” 唉。 怎么感觉,他不是亲儿子呢? 姜雪临在傅寒来被平王妃叫走的时候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干活。 她现在在王府不会离开,不方便报复,自然要为之后的工作提前做准备的,也不能什么计划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想法。 虽然她目前确实只有一个想法。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到清儿妹妹出嫁的日子了,紫萝,你去将我嫁妆中那套紫金掐丝喜鹊登梅簪找出来,过几日就让人给清儿妹妹送过去吧。”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姜雪临突然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紫萝说道。 “是,奴婢知晓了,过几日便送去永昌侯府吗?”紫萝福了福身子,随后确认道。 要知道姑娘成婚那日,费家二姑娘可是亲自过来送了礼的,她还以为姑娘到时会去永昌侯府呢。 毕竟当日费家二姑娘好事将近,也确实不太方便出门来。 姜雪临此时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嗯,过几日就送去吧,顺便帮我同清儿妹妹说声对不住,等她成亲那日我便不过去了。” 虽然说她现在成婚了,出门也方便了很多,就算想要去送费清出嫁,平王妃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姜雪临却不准备过去。 当初在永昌侯府被算计的事情她可还没忘掉,而且日后费清就是三皇子妃了,即使因为三皇子,姜雪临也不会和她走得太近。 贵妃在宫中对她的为难,三皇子一脉对她的算计,对靖安侯府的算计,她全部都看在了眼中,记在了心上,她也没心大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觉得可以和琼儿妹妹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 只能说各自安好吧,以清儿妹妹的聪明,想必日后日子也不会差的。 “好的世子妃,奴婢记下了。” 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陪在一旁,整个主院都有些安静。 蔡嬷嬷看着自家姑娘沉静的侧脸,不禁有些心疼,觉得这样的姑娘,还不如世子在的时候好呢,虽然闹腾了一些,姑娘甚至还让她们无奈,可那样毕竟鲜活。 姑娘自己或许没有察觉到,她在世子面前真的很放松,虽说总是同世子针锋相对,但却不需要压抑自己,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心中欢喜。 夫人也就是因为姑娘和世子的这关系,才会坚持这门亲事的,只是姑娘和世子两人似乎都还不开窍呢,让旁观的蔡嬷嬷都觉得无奈。 蔡嬷嬷尤其喜欢她家姑娘和世子斗嘴的样子,真真鲜活。 她并不是靖安侯府家生子,从前也是良民,丈夫是靖安侯麾下的小兵,牺牲后留下她和刚出生的紫萝,母女两个被村里欺负,是靖安侯夫人伸出了手,将她们母女护了下来,让她当姑娘的奶娘。 她们签的也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的契书,说起来,其实也不算是奴藉,只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从前见多了各种姑娘,不管是乡野人家的姑娘,还是高门贵女,都见过,她们家姑娘是少有的鲜活。 高门大户规矩重,姑娘如今这般真的很难得。 姑娘不受规矩约束,世子爷在外人看来也是个混不咎的,无视各种礼法,平王夫妇因为世子爷的性子,本身对规矩也更加宽容一些,加上还有姑娘救了世子爷的事情在。 这一桩桩都让这门亲事极好,姑娘日后有福了。 “嬷嬷,你看着我笑什么?” 姜雪临简单记录好了心中的想法,抬头就发现蔡嬷嬷看着她笑 ,顿时疑惑地问。 “……回世子妃的话,老奴只是没想到,一眨眼姑娘都已经成家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蔡嬷嬷当然不会说因为自己觉得这门亲事非常好了。 情情爱爱什么的不重要,自在才是。 作为姑娘,这一辈子可没多少松快的日子过。 姜雪临:“……嬷嬷,你不提亲事,我还能笑得出来。” 一提这糟心的亲事,我可就笑不出来了。 当日知道三皇子想要和靖安侯府结亲的时候,她不过是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嫁给三皇子还不如嫁给傅寒来这个纨绔,哪里能想到会一语成谶。 要是知道说话这么管用,她当时肯定不会这么说。 肯定说,嫁给三皇子还不如去边关,守卫边疆,万一成真了呢? 想到这里,姜雪临面上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世子妃在想什么?” 绿萝将一杯茶放到姜雪临手边,见她表情惋惜,不禁好奇地询问。 面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女,姜雪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完了以后再次惋惜。 “当日,我怎么就想着还不如嫁给傅阿寿这个家伙呢,既然能够实现,我肯定说不如去边关啊!” 太可惜了。 傅寒来从平王妃那里听了训斥回来,刚到房间门口就听到了姜雪临带着遗憾惋惜的感叹,眼睛瞬间就喷火了,大步走近来,指着姜雪临就开始骂人。 “姜雪临你可不要太过分了我跟你说,嫁给本世子你有这么委屈嘛,本世子还想要一个温柔体贴端庄的世子妃呢,我也很倒霉啊!” 太生气了真的! 他还没嫌弃姜雪临呢! 想到刚才平王妃委婉地下通牒,晚上不许让姜雪临睡地上该,必须让人家好好睡床,傅寒来就一肚子委屈。 就一个晚上啊! 而且是姜雪临主动交易的,才不是他仗着这里是平王府欺负人! 姜雪临想到早上的事情,倒是没有继续和傅寒来僵着,而是难得地退让了几分,“嗯嗯,傅阿寿你说的对。” “哼!” “过来说正事呢。”傅寒来在某些时候很好哄,见死对头难得退让,在平王妃那里受的委屈都消散了很多,姜雪临一看,立刻招呼他过来看自己写的东西。 “有什么要补充的?这些日子不方便出府去,我们先提前做好准备,等到事情平复一些,到时候再找人。” 要找哪些人,姜雪临心中都列好名单了。 都是各家没什么事情的纨绔,这些人有空闲的时间,也不耽误什么,而且这些人知道得多。 一听正事,傅寒来也没继续生气,立刻就过来了。 蔡嬷嬷和紫萝等人看着,总觉得世子爷看上去有些像是夫人养的那只大狗狗。 傅寒来摸着下巴看着姜雪临写下的计划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多,那颗想要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是不是有些儿太单调了,可没什么意思,既然要做,那不如就搞个大一点的,多收集一下各家的消息。” 要玩就玩大的。 只是用来传播想说的话多没意思。 想要吸引人,引导流言这种东西,那最好有点吸引人眼球的事情。 傅寒来眼睛一眯,看向姜雪临。 姜雪临:“……” “我觉得可以。” “……这样不太好吧?”虽然姜雪临也觉得,傅寒来想的那个会很有意思,但就是太有意思了,日后肯定要被御史弹劾的。 而且,闹大了那简直就是家家户户的公敌啊! 太拉仇恨了。 “你看,我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能猜到我想的是什么,那必然你心中也有同样的想法,难不成姜雪临你怕了?” 这话说得就有点挑衅了。 可姜雪临又不是傅寒来,会被一句话给激起胜负心,激将法对她有用,但用处不大,关系到重要的事情她可不会胡来。 傅寒来的想法,实在太乱来了。 “再说了,我们可不会造谣,说的句句都是真事,那些官员弹劾,难不成心中有鬼?”傅寒来想到那样的场景,面上也带上了嘚瑟,“相信我,姜雪临,我们可是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姜雪临:“……” 可问题是,我并不想要干出这种大事业啊,我只是想要掌控流言的方向而已,免得再有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会束手无策,而且,她肯定要坑仇人的。 可惜,傅寒来此时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想法征服了,脑中不停地幻想着,已经能够想到日后一定会成为整个京城的风向标,保准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的人都关注着。 “比如说,我父王在府上其实很怕我母妃生气,家里都是我母妃说了算,只是在外头表现出一家之主的样子而已,实际上我母妃一个眼神过去,他就低头认错了。” 见姜雪临不说话,傅寒来兴致勃勃地举了个例子,“这是真事吧??本世子只是不想那些人被蒙在鼓里,让他们知道真相而已,就算是父王,也不能说我什么,难不成他不是?要是抽本世子,只能说明他心虚!” 姜雪临:“……” 所以,你第一波就将自己亲爹给祭天了?你这么孝顺,平王还有平王妃知道吗? “傅阿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事,但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父王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抽你的。” 真事确实是真事,但是有些真事真的没必要说出来,搞得所有人都知道,那只会让人想打人。 比如姜雪临觉得,平王夫妇要是听到傅寒来的这段话,肯定会想一巴掌打死亲儿子。 没见过这么坑爹娘的。 “姜雪临,事情不能这么算,你要这么想。” 傅寒来将折扇合起,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道——其实就是怂恿姜雪临将事情闹大了,跟他一起干大事! 姜雪临:“……” 你说得对。 原本姜雪临的想法有些收敛,虽然为傅寒来的建议心动,终究不想给靖安侯府引来仇敌,不过现在嘛…… 大家对我到底有没有逃婚,为什么逃婚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啊? 那想必,对各家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吧? 大家一起快乐啊。 刚好本姑娘对其他人家的事情也上心得很,大家一起分享趣事嘛! 一旁的蔡嬷嬷几人看着两人说着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压根就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人家两人却已经商量结束了。 “本姑娘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本世子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干了!” “到时候,把余波他们全部都拉上!” “想必他们有很多父辈的事情要说。” “没错!” 第71章 真的舒服了 接下来几天,傅寒来和姜雪临都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的院子当中,每日只用去主院那边请安,然后就老老实实“禁足”中。 紫萝在几日后就亲自去了一趟永昌侯府,将姜雪临吩咐的紫金掐丝喜鹊登梅簪给即将嫁人的费清送了过去。 费清正在自己的院子当中,听闻紫萝过来了还愣了一下。 “二姑娘,我们世子妃说了,过些时日便是您大喜的日子了,她如今不方便出门,因而专门吩咐奴婢将给您的贺礼送了过来,让奴婢一定要将她的祝福带到,祝福您日后夫妻和美,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紫萝将装着贺礼的盒子递给费清的婢女,恭恭敬敬地重复着姜雪临让她带到的话。 费清看到紫萝脸上还带着笑意,好奇她这会儿过来找自己可是得了姜雪临什么吩咐,结果紫萝这话一出来,她脸上的笑就黯淡了。 “二姑娘担待,您许是不清楚,如今外头都在传一些不实的谣言,虽已让人澄清,不过我们世子妃最近也确实不便出门。” 费清知道,更多的原因其实并不是这个,而是其他。 与永昌侯府,与自己即将要嫁的三皇子都有关系,即使紫萝如此说,她也没信。 姜雪临对费清的评价是冰雪聪明,她也确实担得起这评价,自然不必紫萝多说什么就能够猜到一切。 只是……日后她们或许就不会如同从前那般亲密了。 况且,整个京城有不少人清楚,三皇子原先看好的继室人选是姜雪临,只是中途出了岔子,导致亲事变更而已,而姜雪临的成婚对象还是原本费清即将定亲的未婚夫。 这也是那日费清避开了众人去见姜雪临,恭贺她的原因。 实在是有些尴尬。 等到她成婚的时候,姜雪临若是出现,免不了要有些风言风语的。 当日她因为家里的要求邀请姜雪临赏花,当时薛家的姑娘便在那里嘲笑挑刺,同样的事情可没人想发生第二次,成婚的日子人更多,可不是赏花那天可比的。 “雪临姐姐最近可好?” 收下的东西,费清看向紫萝,温声询问道。 “世子妃一切安好,姑娘不必担忧,日后有机会再给您下帖子,邀请您上门。” 这话只是客套,毕竟嫁入三皇子府,日后两边联系肯定不会多的。 又聊了几句,紫萝就告辞离开了,等她离开,费清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让婢女将针线筐拿过来,继续做女红。 嫁衣有尚衣局提供,不必费清准备,但是第二日拜见贵妃婆婆兼姑姑,还有后宫一干人等,肯定要准备一些东西的,亲手做的针线很合适送给长辈。 紫萝回到平王府,就将自己同费清说的话和姜雪临交代了一下,姜雪临听过了之后就放下了,转头继续和傅寒来继续商讨计划。 她可不是个没点计划的人,既然要做,开始之前肯定会做好一切准备。 而且她得看好了傅寒来。 这个主意虽然是她出的,但是傅寒来明显有很多想法,姜雪临觉得,真要完全按照傅寒来的想法来,平王府真的会被针对的,说不得傅寒来出门就会被打死。 还是慢慢来吧。 “你不懂,想要一炮而红,瞬间让京城的百姓记住,那刚开始刊登的东西,必然要有足够的效果,若是事情小了,还能有谁记住我们。” 见自己的想法被姜雪临否决了,傅寒来不满地辩解。 “你说的让人惊掉下巴的首秀,是指在外英明神武又霸道的父王,在家中其实是个夫纲不振,一切都是王妃说了算的人?”姜雪临懒得和傅寒来掰扯,直接反问,随后目光扫视傅寒来一圈。 “就算想要以一件极为吸引人眼球的事情来一鸣惊人,你也不用将自己父王都给献祭了吧?” ——真仗着平王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会真的打死他吗? “你想什么呢,那可是我亲父王!亲的!本世子这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用父王当第一炮,那肯定是仇人啊!” 傅寒来一脸惊诧,没想到姜雪临居然会怀疑他是这样的人。 仇人? 本来拒绝的姜雪临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趣,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傅寒来,“是谁??” “礼部侍郎黄涛。” 姜雪临挑眉。 那确实是仇人。 礼部侍郎黄涛,宠妾灭妻,疼爱妾室所出的庶子,那庶子就是坏姜雪临名声被傅寒来打得伤还没好的纨绔。 当然,也是回门那日,在酒楼中试图以势压人的那个。 姜雪临从前虽然与旁的姑娘不同,但她能够获得的信息显然不如傅寒来,很明显,傅寒来这是知道了什么秘辛。 且肯定不是黄涛宠妾灭妻这件事。 就傅寒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他眼中能够震撼住所有人的事情,肯定是个一看就知道极为离谱的大事。 “他怎么了?” 傅寒来没有回答姜雪临这个问题,而是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昨夜没睡好,肩膀有些儿酸呢,要是能有人捏捏就好了。” “世子,小人给您……” “让本姑娘来!”姜雪临笑了下,在康泰说完之前打断了他,如傅寒来的愿走到他身后,白皙的双手搭在傅寒来肩膀上。 呵! 下一刻,杀猪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哎哎姜雪临松手松手嗷嗷疼疼疼杀人了!!” “别啊,痛则通,说明才有效果,要是不痛那就没用了,傅阿寿你放心,等我给你捏完了,保准你肩膀不会再酸痛!”姜雪临依旧笑意盈盈的,丝毫没有因为傅寒来的痛呼而松手。 这些日子傅寒来明显飘了,欠收拾! “这牵一发动全身,你肩膀酸痛,肯定其他地方也需要活动活动了,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姜雪临!姜雪临!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松手要死了要死了!轻点嗷嗷!” 一盏茶的时间后,姜雪临重新坐了下来,脸上还挂着明媚的笑容,而傅寒来则瘫在椅子上仿佛被人从头到尾蹂躏了一番般。 “是不是舒服多了?” 傅寒来:“……” 舒服了舒服了真的舒服了! 第72章 孩子静悄悄 好好地被姜雪临给收拾了呢一顿,傅寒来总算是消停了。 康泰和绿萝他们这些下人在一旁看着,全程不敢说话。 尤其是康泰还有平安。 从前他们跟在傅寒来身边,也不是一次两次招惹到姜雪临了,此时自然不敢说什么的,心中也哀叹,我的世子爷哦,早就说过您不是姜家姑娘的对手了,您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为什么会觉得,姜家姑娘会因为你一句话而妥协。 威胁谁不好,非得威胁姜家姑娘,您也不是不清楚她的性子啊! “绿萝,姑娘我累到了。” 一旁候着的绿萝闻言瞬间会意,上前几步,抓住姜雪临伸出的手,轻轻揉捏着。 浑身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傅寒来:“……” 问就是后悔。 早知道不该这么得意的。 任由绿萝给自己捏着胳膊,姜雪临另一只手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安静下来的傅寒来,“世子爷既然身体舒服了,想必就有心情继续说下去了吧?” 不说? 那肯定身体还是有些酸痛,没事,我继续给你捏捏! 明显从中听出了威胁的傅寒来心中再次后悔。 真的后悔极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因为听说姜雪临逃婚就乖乖回来呢? 他心里真的好苦啊! 想到日后都要和这丫头绑在一起,傅寒来心中更苦了,然而不管他心中多苦,都无法改变现在眼下的情况。 “我……说!”深吸一口气,傅寒来最终可耻地妥协了,说话总觉得有些灰溜溜的。 这一把是他输了。 不过没关系,他日后肯定还有机会找回场子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不过是战略性妥协一二而已。 “礼部侍郎黄涛有一兄弟你知道吧?” 姜雪临点头,这件事她知道,还知道黄涛兄弟有一子,日子过得颇为艰难,爹不疼娘不爱的。 她主要和黄涛的侄儿黄青石有些熟悉,曾经在黄涛庶子黄宝瑜的手中救过他。 没等姜雪临继续询问,傅寒来就将自己刚得知的事情一一跟姜雪临说了。 噼里啪啦全部倒了出来。 “黄涛兄弟是个天阉。” 姜雪临:“???” 傅寒来也没想要继续拖拖拉拉的,直接就说了个不为人知的真相,瞬间就让姜雪临懵住了。 ——等会儿! 如果黄涛兄弟是天阉的话,那他那个唯一的儿子黄青石是哪里来的? 姜雪临不笨,不可思议地看着傅寒来。 不会吧? 黄青石不会是…… 傅寒来见姜雪临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再看她惊讶的模样,脸上就带上了自得的表情,分外嘚瑟。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黄涛唯一的侄儿黄青石,其实并不是他侄儿,而是他亲儿子!” “详细说说。”她和黄青石有过几次交集,是个很好的人,听闻这样的消息忍不住关心,身体前倾认真听着傅寒来说话。 “黄涛的兄弟是天阉,娶妻后自然不可能会有孩子,而黄家怕这件事暴露,一直隐瞒得很好,黄涛的亲娘不想小儿子绝后,就让黄涛和弟媳有了首尾,最终怀孕生下一子。” 反正从黄涛弟媳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再有人怀疑黄涛弟弟不是个男人,保全了他的名声。 反正对黄涛亲娘来说,那最终都是她的孙子。 “黄涛弟媳可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自己丈夫婆婆下了药,交到了黄涛手中。”傅寒来捏起一枚点心一边吃一边评价这件事。 那真的是个可怜的女人。 因为不是自己的亲儿子,黄青石名义上的爹当然不会对他上心,而且每每看到他就会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耻辱,而黄涛自己有好几个孩子,还有心爱的小妾生下的庶子,自然不会关心黄青石。 “你觉得,这件事如何?想必肯定会有很多人对此感兴趣的。” 这么大的八卦,傅寒来当初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稀奇的事情。 我什么事情没见过.jpg 我确实什么事情都没见过.jpg 先不说黄涛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就说黄涛屡次找麻烦,就足够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将他当做敌人对待了。 给他一个牌面,让他率先出名。 礼部侍郎,这就是礼部侍郎啊! “是个很好的对象。”姜雪临点头,觉得傅寒来这次选择的人选确实合适,这件事可比她成婚之日逃婚什么的离奇多了,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关注的。 最重要的是,有仇啊=-= 更何况,这等人伦礼仪道德都没有的人,也确实该让所有人都看看,省得日后依旧端着架子在那里指指点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正直的君子呢。 只要想到黄涛颠倒黑白的话,与他那个庶子当初在酒楼雅间说的那些,姜雪临就忍不住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她本来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就他了!” 很好,第一个人选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更加重要的事情还没好。 比如铺子,比如人手,比如拉更多的人下水搞事什么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这绝对是傅寒来擅长的。 这个事情姜雪临的主意,可傅寒来绝对兴趣更大。 来啊! 搞事啊! 整个屋子的下人都被傅寒来曝光的阴私吓了一跳,想劝阻又不知道从哪里劝阻下去。 “黄青石是个可怜的,到时候能拉就拉一把吧。”姜雪临沉吟一二,突然说。 也是黄青石确实人不错,否则的话,姜雪临才不会管。 傅寒来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纷纷扬起古怪的笑容。 已经期待到时候的精彩了呢! 有了动力在前面吊着,两人接下来也一样安安分分的,平王妃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禁了傅寒来的足,他居然一直没有闹腾着要出去。 “许是成了家,所以成长了吧。” “嬷嬷,这话你说着,自己相信吗?” 想想儿子儿媳刚成婚就闹出来的事情吧。 平王妃心中有些不安。 “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那俩小的都不是个安分的。 肯定在捣鼓什么坏事了。 第73章 快请坐,快坐啊 平王妃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内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踏实。 真的不踏实。 傅寒来惹是生非的时候她气得要死,现在傅寒来安安静静待在府上不出去惹麻烦了,平王妃的心却更加悬着了。 这就仿佛,头上悬了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刀一般,而她还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嬷嬷闻言,脸上表情有些无奈,上前一步轻轻捶打着平王妃的肩膀,“世子爷在家中待着不出去,您还不放心呀?” “这不出去自然是好的,可我担心的是,他憋着更大的事情呢。” 平王妃唉声叹气道,又想到了姜雪临。 本来嘛,她是打着将来傅寒来再不听话,再出去惹事,就交给姜雪临来管教的心思的,而且成了家,有了孩子,当了人丈夫与父亲,肯定要成熟一些的,可结果呢? 这俩现在还没圆房呢! 平王妃想到这里突然一怔。 “……嬷嬷。” “姑娘?” 没人的时候,嬷嬷对平王妃的称呼还是多年前的姑娘,对她来说,平王妃永远是她奶大的姑娘。 “嬷嬷,你说,为何我知晓阿寿和临儿成婚至今都没有圆房,我会觉得很正常,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试图催促?” 嬷嬷:“……” 平王妃:“……” 面面相觑。 许久,平王妃抽搐着嘴角扶额。 想起来了,是这两人成婚当日双双逃婚的原因。 导致她现在对那俩的要求非常低,也更加宽容了些。 “……算了,只要不惹事,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以平王府的地位,也不需要他们奋斗拼搏什么,阿寿的身体底子比不得旁人,既然如此,就让他潇洒一世吧,他都潇洒了,那就更加不可能说让临儿去奋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她和王爷,还有靖安侯府那边,总能护着他们一世安稳的,两人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 重新拿起桌子上的账本,平王妃继续处理剩下的内务,丝毫不知道,自己今日突然而来的奇怪感觉并不是错觉。 姜雪临和傅寒来真的在憋大招! 而且,她眼中很有分寸的儿媳,早在第一次进宫拜见的时候就对贵妃下黑手了! 如果平王妃能够和靖安侯夫人熟悉一点,她就会更加了解姜雪临的作风了。 平王妃一直觉得,自己对傅寒来管教一直比较严格的,但实际上她和靖安侯夫人一样,都是宠孩子不自知的类型。 在她的放纵下,姜雪临和傅寒来在院子中捣鼓捣鼓,还派小厮出去给一些人送了信。 在姜雪临一心扑在“正事”上的时候,时间飞速度过,一眨眼便到了七月初六。 费清与三皇子大婚的日子。 今日是永昌侯府二姑娘与三皇子大婚的日子,有一个月前姜雪临和傅寒来大婚日子在前面,费清与三皇子的亲事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姜雪临听到平王妃派人过来询问,才想起了这件事。 平王府也需要送上贺礼的,平王妃想到姜雪临和费家姑娘关系不错,询问她是否要去送费清出嫁。 “多谢母妃提点,不过要送给清儿妹妹大婚的礼在前些日子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今日我便不过去了,麻烦嬷嬷回去和母妃说一声。” 等到嬷嬷走了以后,姜雪临坐在窗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去。 不去永昌侯府那边,不过却可以去迎亲队伍经过的酒楼上,也算是送清儿妹妹最后一程,日后,估计就彻底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傅寒来正无聊呢,一看姜雪临要出门去,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换做以往,这么长时间不能出门去,早就憋坏他了,这次是有姜雪临一起,有姜雪临在,傅寒来的注意都在她身上,这才没感觉时间过去。 可现在姜雪临要出门,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这都一个月了,本世子的禁足早就没了,而且今日可是三堂兄大喜的日子,本世子出去看看因为正常吧?” 成功说服了自己,傅寒来就理直气壮地偷偷蹭上了姜雪临的马车。 姜雪临:“……” 看在接下来的合作上,没有将人踹下去。 两人出了府直奔目的地,不过因为来得有些迟,两边酒楼的雅间都已经被人给包了下来,他们要是想在这里待着,就只能在更加混乱的大堂了。 傅寒来有些不满,想要让掌柜的想办法腾出一间雅间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二楼一个熟悉的脑袋。 只是有事情出来一下的余波:“……” 刚好看到余波的傅寒来:“……” 哦呵! “不必了,爷看到熟人了!”说完,傅寒来二话不说就上了楼梯。 姜雪临这时候也看到了余波,想也不想带着人上去了。 余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勉强了起来,想到雅间里的其他人,想也不想就准备往雅间跑。 ——快别喝了! ——姜雪临来了! 作为平王世子的傅寒来过来了,对于他们这些纨绔来说都没什么,甚至还会邀请傅寒来一起喝酒说笑,但姜雪临跟着一起过来了啊! 可惜他刚迈步,就被察觉到不对的姜雪临给发现了,顿时眼睛一眯,“余波,你想去哪里啊?” 余波浑身一僵。 傅寒来也察觉到了,脸上笑容有些奇怪,后退一步让姜雪临走在前面——哎嘿!余波肯定是想要去告密,让里面的人提前准备好,这种时候让姜雪临在前面,一定会看到热闹! “你们的雅间是哪个?” “……墨兰阁。” 余波:对不起了兄弟们,我不想说的,但是我不说姜雪临也会知道的,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相信你们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姜雪临点头,微微抬了抬下巴,“带路。” “姑娘……” “咳咳!”傅寒来不满地咳嗽。 余波立刻改口,“世子妃,这边请。” 墨兰阁很近,几步就到了,余波上前一步推开了门,随后垂着手让到旁边。 里面正在喝酒行酒令的纨绔看到余波回来,立刻嘲笑,结果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正在大声嬉闹的纨绔们:“……” 乖乖将怀里搂着的歌女放开,又将乱糟糟的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个干净的位置来,几个纨绔站起来让到一旁,对门口的人笑得一脸讨好。 “姜姑娘怎么来了?快请坐!快坐啊!” 第74章 就算本世子对你没别的意思 原本吵闹的雅间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有些醉醺醺的大脑也瞬间就清醒了,一个一个站在那里,看上去乖巧极了。 没办法啊! 从前他们有人在外头喝多了,耍酒疯不说,还和同行的人起了冲突,伤了人不说,还差点将人家酒楼给砸了,结果就这么巧遇到了出门给靖安侯夫人买点心的姜雪临,最后被路见不平的姜雪临一顿收拾。 所以,看到姜雪临的那一刻,大脑真的清醒了。 彻底清醒了。 再不清醒,姜雪临可能会帮着清醒——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你们在干什么呢?” 姜雪临的目光从那几个女子身上移过,最终看向几个纨绔。 应当没那个胆子欺男霸女吧?京城脚下的,这几人她熟悉,不敢做这事情。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就是请几位姑娘帮忙敬酒弹曲儿而已!”一看姜雪临首先注意到了那几个女子,一个纨绔连忙摆手。 虽然说,之前姜雪临被傅寒来坑了,这段日子没脸出门,但他们也不敢找;良家女子啊,这些都是歌女。 而且他们真的只是听听小曲儿,摸摸小手而已,其他的事情不敢做的。 不敢做。 那几个女子虽然没见过姜雪临,但是却听过她的大名,此时恭恭敬敬地站了出来,证明那个纨绔说的都是真的。 她们这些人,眼皮子最是利索,最能分清状况的,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惹,眼前的人显然就是不能惹的。 不但她们不能惹,这几个大爷都不敢惹对方。 姜雪临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知道那几个女子的身份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被整理出来的位置坐下了。 就仿佛她才是东道主一般。 “唱了什么小曲?让本姑娘听听,唱的好的话,有赏哦。” 那几个女子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殷勤极了。 她们都听说了,如果遇到了靖安侯府的那位姑娘,不必害怕,她最是友好,且伺候好了会给不少赏赐,还不会像给其他男人唱曲儿一般被占便宜。 几个纨绔:“……” 明显感觉,这几个女人伺候姜雪临的时候比伺候自己的时候上心多了。 艹! 姜雪临一个女人! 她凭什么啊! 大爷的钱也不少啊! “不用伺候我,你们该唱曲的唱曲,该弹琴的弹琴,没什么安排的就先歇着吧。” 女子不易,姜雪临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轻视对方的人,都是百姓嘛! 小时候在边关的时候,可没有什么男人女人之分,也没有多少身份差别,外族来了,大家都得拼命。 而且这些进了花楼的歌女舞女,多是一些命途坎坷的,并非是自愿堕落。 几个女子,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一会儿,丝竹之声就在雅间响了起来,而长得最好的那女子则没有过去,而是坐在了姜雪临旁边为她布菜。 洁白的腕子露在外头,晃花了人的眼,那双柔夷夹着各种菜品送到姜雪临嘴边,声音温柔,脸上的笑容更加柔顺。 刚才完全没有享受这种待遇的纨绔们:“……” 姜雪临却有些习惯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女子好像都挺喜欢她的。 几个纨绔心中憋屈,却也不敢说什么,还得赔着笑脸,其中最憋屈的就是傅寒来了。 他本来还想要看那几个纨绔的热闹,进门后看到那几个纨绔看到姜雪临后的变化,都快要笑破肚皮了,结果现在心情却瞬间就落了下来。 不来伺候本世子就算了,还去伺候姜雪临那个丫头,可见是个没眼色的。 而且,这女人凭什么坐在姜雪临身旁?给姜雪临布菜都不消停,那眼睛里都快滴出水来了,这媚眼抛给谁看呢? 一个小小歌女,居然也敢明着勾搭姜雪临! 姜雪临也是的,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说姜雪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爽,傅寒来坐到姜雪临另一边,阴阳怪气地质问。 坐在姜雪临旁边的女子面上一滞,以为傅寒来说的是自己的身份不配坐在姜家姑娘旁边,傅寒来却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中,继续质问着。 “你是不是忘了,你此时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当着我的面跟别人勾勾搭搭的,你可真是好样的!” 刚尝了一口汤的姜雪临抬头,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干嘛?犯病了是吧?” “哈!你还好意思说我犯病!”一听姜雪临这话,傅寒来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就仿佛姜雪临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般。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当着我的面,跟这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勾搭在一起,你有没有将我放在眼中!现在还为了这个女人骂我犯病?谁家像你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就做出这等事情来,好不要脸!” 几个刚刚落座的纨绔:“……” 世子,您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就像是发现自家男人去了青楼有了相好的妇人一般。 姜雪临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心中笃定傅寒来这是犯病了,又或者是嫉妒自己的待遇吧比他好。 而旁边从傅寒来突然发火就安静下来的女子却明白了。 她们对这些事情最是敏感,哪里还不明白这平王世子到底是为什么事情发火。 这是嫉妒了呀。 嫉妒那女子同姜雪临这么亲密。 意识到怎么回事后,那女子一不做二不休,又夹起了一块鱼,一脸笑容地喂到姜雪临嘴边,“姑娘,您尝尝这鱼,可是店里一绝呢。” 姜雪临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张口接了下来后认真尝了下,“味道确实不错。” 傅寒来:“……” 要炸了。 “姜雪临!你看看这个女子!你不要名声本世子还要呢,虽然本世子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家里长辈定下的亲事,但是现在毕竟成了亲,有了名分,你在外头能不能控制点?” “就算本世子看不上你,对你没别的意思,我们两家毕竟过了明路,你在外头也不能堕了平王府的名头。” 那女子看着气到跳脚的傅寒来,忍不住和另一边几个女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难得带着笑意。 ——哦,本世子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啊? 这嫉妒的嘴脸真难看啊,世子爷。 第75章 气煞我也 姜雪临并不明白傅寒来在跳脚什么,觉得自己简直无辜极了。 非常不能理解。 傅寒来是个纨绔不假,却并非是那种过于重视尊卑的纨绔,毕竟整个天下比他还要尊贵的人也没多少,所以他这会儿用妖妖娆娆来形容那女子,姜雪临只觉得…… 这货莫不是在犯病吧?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你又犯什么病?” 傅寒来沉默了一下,随后跳脚跳得更高了! “姜雪临!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平王府的儿媳,是本世子的世子妃!你怎么能和其他的女人勾勾搭搭!而且还是当着本世子的面,是不是没有将本世子放在眼里?!” 坐在姜雪临旁边的女子抿唇,差点笑出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世子爷,奴与姜姑娘不是那等关系,只是奴倾慕姜姑娘而已,您误会了。” “奴只是倾慕姜姑娘,能有此机会伺候姜姑娘,这是奴的福分。” 坐在旁边的几个纨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一切古怪极了。 似曾相识,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像,总之即视感非常强。 一时间无法形容此时的场景,余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压低了声音询问旁边的同伴,“唉,老三,你有没有觉得,世子爷和清婉姑娘这对话,听上去有些熟悉?” “……是有些熟悉。” 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傅寒来听到那女子的话却直接冷笑了出来。 “你的这些话,也只能骗骗姜雪临那个蠢货了,本世子可不会上你的当!”傅寒来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刷刷往清婉身上扎,声音也有些咬牙切齿,“本世子见多了你这种女子,看上去无辜得很,实际上心思比谁都多,你不过是想要博得姜雪临这蠢货的同情而已,什么只是倾慕她,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像小猫小狗待在她身边就满足了?” 余波等人:“……” 破案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了。 这些不就是那些小妾用来跟男人说的话吗?委委屈屈地委曲求全,什么都不要,只要跟着男人就好了……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自然见多了后院之中的一些手段。 刚才没想到这么多,不过是因为叫清婉的歌女并非是对傅寒来这个平王世子说这些话的,而是对着姜雪临这个世子妃而已。 ——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将这手段用到女子身上! 再想想刚才对方伺候姜雪临用膳的殷勤劲儿……好像能够理解世子爷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呢。 姜雪临被跳脚的傅寒来称呼了几次蠢货,对此依旧淡定得很,只轻轻瞥了傅寒来一眼,而那女子听闻这些话同样沉默了片刻。 随后扬起了温柔中带着崇拜的笑容,小心翼翼含羞带怯,看得人就忍不住心生怜惜,朱唇亲启,说出来的话同样温温柔柔,含羞带怯的,“奴知道奴的身份卑贱,但奴对姑娘的倾慕也是真的,如果姑娘愿意,奴愿意像个小猫小狗儿一般待在姑娘身边的。” 一边说,含情的美目一边往姜雪临身上飘。 傅寒来:“……”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挑衅! 什么小猫小狗的说法,分明就是他说出来,这女子故意说出来的! 岂有此理! “姜雪临,你要是真的被这女人骗到,本世子绝对会瞧不起你的!说话虚伪,也只能骗骗蠢货,让蠢货们以为自己真的是对方的天,长得一般,身段一般,声音一般,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姜雪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来,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看向傅寒来的表情带上了不赞同,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傅寒来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小气,这点玩笑都开不得?” “这般评价一个女子,就是你的教养与风度了?是不是找打?” 刚才在那里哔哔赖赖就算了,姜雪临等着楼下迎亲的队伍过来呢,懒得搭理他,谁知道他又犯什么病啊! 可现在傅寒来却越说越过分,姜雪临就忍不住了。 论身份,这几个女子确实身份低微,可这不是她成为傅寒来针对目标的理由,好好的姑娘家,谁愿意沦落贱籍去? 再说了,在坐的各位都是权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没错,但是谁能确定,将来某一日,不会沦落贱籍去? 除了傅寒来,谁都有可能。 官场风云变幻,这点东西姜雪临还是明白的。 花无百日红。 “她们也并非是自甘堕落,自愿投入贱籍的。” 难得听到一句公道话,坐在姜雪临旁边的清婉怔了一下,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认识的小姐妹都会这般喜欢姜家这位姑娘了。 她们这类的人,没几个良家女子看得上,不要说姜雪临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了,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也是瞧不起她们的。 仿佛她们生来卑贱一般。 可若是可以,谁不愿意嫁个良人生儿育女,去给人当正头娘子呢。 男人怜惜她们又轻视她们,女人则鄙夷又带着厌恶,她们这些人,与外头的那些娘子们天然就是敌人。 因为她们的恩客,都是对方的父亲,兄弟,与夫君。 所以清婉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一句公道话。 心里有些暖。 然而,清婉和其他几个因为傅寒来的发怒而停下了演奏的女子觉得心中微暖,那么傅寒来就感觉自己心中仿佛被烈火灼烧了一般。 气煞我也! 真是气死本大爷了! 从前傅寒来不懂,那些正室为什么会被小妾挑衅几句就气到失去理智,实在是不够大度清醒,此时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心中才明白那种憋屈与恼火。 太生气了真的! 他从未如此生气! 明明他在为姜雪临说话,明明都是姜雪临的错,结果姜雪临却反而过来责怪他? 哈! 傅寒来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愤怒落在旁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之余波几人已经惊呆了。 第76章 还好来得及时 姜雪临确实觉得傅寒来有点无理取闹,这人又不是她叫来的,她不过是尝尝食物而已,而且从前傅寒来也不是这种人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行了行了,马上迎亲的队伍就过来了,你安静一点,不然回去后母妃肯定收拾你。” ——再闹下去,我要揍人了。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跳脚到现在,我都忍下了,再继续无理取闹,我可就不忍了、。 旁人没听出来姜雪临的潜在意思,可傅寒来却听出来了。 又是心头一哽。 我……忍! 今天晚上姜雪临必须睡地上! 他怕自己会被她的蠢给传染到! 那女人那么明显的心机都发现不了,反而还对她有所怜惜,傅寒来从未见过姜雪临瞎成这样! 心中憋着一口气,傅寒来却依旧坐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睛依旧不停地甩着眼刀给姜雪临旁边的清婉,动作生硬地拿起桌子上干净的筷子,绷着一张脸开始夹菜。 清婉的筷子伸向什么,傅寒来的筷子就紧随其后,快速夹上一块放到姜雪临碗里,目光还死死盯着清婉——本世子要让姜雪临这蠢丫头彻底看清你这女人的嘴脸! 清婉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夹着美味精致的饭菜送到姜雪临嘴边。 傅寒来一看,这还得了,立刻夹起被放在碗里的东西,同样伸到姜雪临嘴边。 姜雪临:“……” 面对同时送到嘴边的食物,她难得沉默了,用看脑子出问题的眼神看着傅寒来——你干嘛呢? 而且,有没有可能,本姑娘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夹?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姜雪临有点想自力更生。 不然他还是自己吃吧? 总觉得有点牙疼。 傅寒来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中带着威胁。 你敢吃她夹的就别怪本世子不客气了! 那个女人能和本世子比吗? 她能比吗?! 别忘了,本世子才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保全了你和靖安侯府的名声,还因此被母妃误会禁了足! 姜雪临:“……” 考虑到她是过来送费清一程的,以及这次确实是傅寒来帮了她大忙,因而勉为其难地将傅寒来送到嘴边的东西吃了下去。 反正当着她的面夹的,傅寒来也没有机会下泻药。 见姜雪临吃下了自己夹的,没有选择清婉夹的东西,傅寒来终于有了赢了一筹的感觉,居高临下地给了清婉一个眼神。 清婉:“……” 放下筷子,没有继续挑衅。 这王府的世子可不是她这般的人可以挑衅的,继续下去,稍后可能会有大麻烦,还是不要了吧,她有自知之明。 况且…… 如今亲眼见到了,清婉觉得,姜家姑娘与平王世子,确实也算是难得的般配。 只是平王世子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世子妃的心思。 而世子妃同样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既然如此,清婉自然不会点破,不过对这二人,也只有祝福的份。 接下来清婉没有再试图给姜雪临夹食物喂到嘴边,而是看着傅寒来兴致勃勃地做着这一切。 姜雪临不知道傅寒来犯什么病,反正伺候她吃饭,又不是要她伺候吃饭,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送到嘴边她就吃。 其他人对于这俩身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评论什么,只是安静地围观而已。 他们方才喝了酒,此时也不饿,也不敢表现出他们还没吃几口的态度来,生怕姜雪临想起他们大白天的在这里带着艺妓吃喝玩乐,一个不满意将他们都抽一顿。 ……也害怕这几个艺妓会跟姜雪临告状=-= 虽然他们确实没准备做什么,只是摸摸小手,搂搂小腰而已,可谁知道姜雪临会怎么想,以防万一,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余波想到自己上次说姜雪临的坏话被抓包,如今还答应了姜雪临一个人情,就更加不可能会做什么了。 于是现在出现的奇怪一幕就是,丝竹之声一直不断,几个向来嚣张的纨绔畏畏缩缩,宛如即将面临考核的小孩一般,乖巧安静地坐在那里,而另一边,年轻英俊的男人则不停地给一个貌美女子夹菜送到嘴边。 如果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不是对两人极为熟悉,此时看到这一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丈夫正在用心照顾妻子的。 多甜蜜美好啊。 可这俩人,一个是傅寒来,一个是姜雪临啊!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俩是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 反正,他们在旁边看得有些胃疼。 ……实话说,这顿饭姜雪临吃得也有些胃疼。 偏偏不清楚傅寒来到底在搞什么鬼,又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确实帮了大忙,就忍下了他明显犯病的行为。 ……但这顿饭吃得确实胃疼。 好在,因为前面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太久,窗外就传来了敲锣打鼓与各种吵闹的声音。 是迎亲的队伍过来了。 “好了好了,迎亲的队伍过来了!”听到外头的动静,姜雪临立刻起身——所以饭就不吃了,先看看外头的热闹再说。 这可是三皇子与永昌侯府二姑娘大婚的日子! 女子成婚,嫁妆最为重要,旁人看的热闹也是看这女子嫁妆的多寡,一个月前姜雪临正十里红妆嫁入平王府,而原本要嫁入平王府的费家姑娘却在今日嫁给三皇子,自然会有人想要看看费清的嫁妆比起姜雪临来说,是多了还是少了。 姜雪临对于这个倒是没多少兴趣,也猜到费清的嫁妆大约不如自己。 如今永昌侯府的当家夫人并非是费清亲娘,而是继母,对她又怎么可能过于上心。 可她没兴趣,不代表这雅间其他人也没兴趣啊。 姜雪临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看向下面喜庆的迎亲队伍,忍不住感叹原来上次她成婚就是这般啊。 在姜雪临起身离开后,傅寒来心中也松了口气。 喂了这么久,他心里也觉得古怪,等着姜雪临不耐烦,让他放下呢。 结果姜雪临居然一直没吱声。 还好迎亲队伍来得及时。 站在窗边往下看的姜雪临心中同样嘀咕着。 还好迎亲队伍来得及时! 第77章 幕后第三人 姜雪临并没有见过自己成婚当日的盛景,毕竟当初她未出靖安侯府的门就被姜雪涛给背上了花轿,坐在花轿之中被人抬出来的,一路上只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外头的热闹是没见过的。 此时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长长的迎亲队伍,心中自然感叹。 骑着马在最前方的三皇子没有收获她任何目光,姜雪临主要看后头的花轿了。 因为是继室,一应的规矩和姜雪临成婚的时候有些不同,不过姜雪临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的区别,其他人看着却能够看得出来。 而且后面的嫁妆区别也很明显。 这几个纨绔都见过姜雪临成婚那日的嫁妆,也就只有傅寒来没有。 毕竟他当时是新郎官嘛,自然看不到后头的嫁妆。 费清要嫁入皇宫,那些大的家具自然用不上了,不过姜雪临当日大的家具都已经提前送去了平王府,也没有放在嫁妆当中,因而此时也都差不多,可姜雪临的嫁妆可以抵费清两台了。 因为两人的亲事距离很近,很多人还记得一个月前让人津津乐道的十里红妆,此时再看永昌侯府二姑娘成婚的嫁妆,免不了会将两者进行对比。 此时站在姜雪临旁边的纨绔也啧啧称道。 傅寒来挤开了陪在姜雪临旁边的歌女,看着下面的队伍,鼻腔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三皇子不屑一顾。 眼高手低,心比天高,偏偏手段下作,人也阴得很。 不管将来谁上位,他都是妥妥的亲王爵位,因而对已经兴起的夺嫡之争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想过要押宝,而且他又不想要争权夺利,只好吃好喝就好,谁也不会少了他去,但他确实要和太子的关系要更加近一点。 当然,因为三皇子试图算计姜雪临,也让傅寒来更加瞧不上他。 没见过这么下作的男人。 人家姑娘不愿意嫁,居然还想先斩后奏,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来。 迎亲的队伍要过去可是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即使费清的嫁妆不如姜雪临的,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遥遥望去同样看不到尾巴,在花轿过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姜雪临就没有继续守在窗边看着了。 顺便还将围绕在窗边的几人都叫了回来。 原本今日是过来看费清出嫁的,结果刚好遇到了这几个纨绔,倒是省了她和傅寒来之后要找他们的事儿。 这家雅间要比另一家隔音好,在里面商谈一些事情也是可以的,两人都没有现在就回府的打算,那几个纨绔倒是想跑呢,但最大的两位,尤其是姜雪临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跑。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清婉她们听,因而姜雪临就让跟着她一起出来的红萝给了赏银,让几人先回去了。 余波等人:“……” 一看清婉她们下去了,这心就提了起来,有些慌啊。 莫不是,现在才开始算账吧? 这些平日里负责吃喝玩乐,招猫斗狗的纨绔们面上倒是尽量维持着淡定,可脑海中却在疯狂地回想。 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快速回想了一圈以后,确定自己确实只是吃吃喝喝玩玩,并没有做什么后,心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不怪他们这么害怕,看到姜雪临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实在是……姜雪临真的可以算是京城纨绔的天敌了。 后院之中的长辈对此倒是非常不满,可他们的父辈却大部分对此都满意得很,并没有姜雪临欺负他们的觉悟,反而觉得姜雪临这么做是在帮忙管教他们少犯错。 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啊! “前些日子,整个京城的流言大家都清楚吧?”姜雪临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余波。 余波当初就是因为和豆娘子说那些话刚好被姜雪临给抓住的。 “知道,不过世子妃安心,我们都清楚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那流言是假的,并没有相信。”坐在余波旁边的纨绔率先表忠心道,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后来,平王府那边就对外公布了事情的真相,流言倒是很快就压了下来,不过,据我所知,这背后帮忙压这则流言的,还有其他人呢。”余波的消息最灵通,提醒了一句。 安庆伯府确实没落了,可余波交友广泛,听到的消息也多,加上对这些比较敏感,自然就发现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姜雪临和傅寒来闻言,瞬间就起了兴趣,“怎么说?” 傅寒来逃婚的事情是肯定的,当日城门都差点封了,至于姜雪临到底有没有逃婚,余波知道她有! 她确实有! 平王府放出那样的消息,给姜雪临洗脱了名声,目的是什么,余波心知肚明,但他知道,当初帮忙洗脱流言的,并非只是平王府还有靖安侯府。 暗中还有一拨人在帮忙,似乎不想要姜雪临背负逃婚的名声一般,不过对方做得隐秘,并没有做其他的,只是在平王府放出了消息以后,帮忙将那“真相”快速传遍整个京城而已。 如果不是余波向来混迹在鱼龙混杂的地方,知道的消息也多,根本不会察觉到那背后还有其他人帮忙推波助澜。 很明显的,对方的目标是姜雪临,是帮姜雪临忙,而和平王府无关,余波也很好奇对方的身份,可惜他并没有查到什么。 现在提醒姜雪临和傅寒来一声,也是担心有人使坏。 就算这次是对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好的,帮了他们的忙,谁知道下次是什么? 而且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让平王府或者靖安侯府清楚才好。 在场的纨绔都不是傻的,傻的也不会上姜雪临还有傅寒来的垫背名单,自然听出了余波的意思。 听了余波的解释,姜雪临眉头皱了皱。 她想起来之前自己救了落水的傅寒来,并且和他有肌肤之亲的流言传开的时候。 心中记下了这件事,姜雪临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第78章 替天行道计划 想不想做出一番事业,让家人,让那些不耻他们的人刮目相看? 听到这句话,几个纨绔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姜雪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傅寒来这时候终于吃饱了肚子。 刚才跟清婉那个女人斗气,姜雪临倒是吃饱了呢,可他自己却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早就饿了,姜雪临方才和余波他们说话的时候,傅寒来只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干饭,此时才终于填饱了肚子,舒适地靠在椅子上。 “……我们能做什么?” “对啊,我爹都说了,只要我不出来惹是生非,他就不管我。” “我爹倒是想要让我读书呢,可我就不是这块料,看到四书五经就头疼,让我看些话本子倒是还可以。” 至于外头那些将他们看做是蛀虫废物的人,这些纨绔心中虽然也会不服,可不服能怎么办?他们确实不学无术啊。 清醒的纨绔是非常明白自己的定位的,也明白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此时听姜雪临这么说,心中都有些心动。 ……虽然还不清楚姜雪临到底想要干嘛。 “替天行道啊。” 纨绔们:“……” 替天行道?对不住啊,我们不会啊! 文不成武不就,说的就是他们,让他们去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怕不是第一个被歹徒贼人当做人质带走吧? “这我们干不出来吧?毕竟,我们和世子爷一般,都不太会拳脚功夫。” 正瘫在椅子上消食的傅寒来:“……???” “……你们说话就说话,将本世子拉上做什么?你们自己弱不禁风,本世子可和你们不一样,本世子可是跟着武师父认真习武了快十年了!” 老子可不是什么都不会! 我只是打不过姜雪临而已,收拾你们还是没有问题的,谁跟你们一般了? 纨绔们:“……” 也没人敢同平王府的独苗苗打架啊,这身份上比得过傅寒来的就没几个,这位可是宫中几位巨头的心头肉,谁敢同他动手? 可他们没动过手,却知道对方被姜雪临收拾过不是一次两次,次数可比他们要多多了,否则的话,这俩也不会成为死对头,都是打出来的。 同样是被姜雪临抽打的人,谁比谁厉害啊? 因而在这群纨绔眼中,傅寒来同他们一样的。 一个等级的货色! 都是菜鸡! 可面对傅寒来的话,这些人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连连点头。 是是是,世子爷您说的是! “好了好了,转回正题,我说的替天行道不是说让你们去打架,不用你们动手,毕竟如果要动手的话,也用不着你们。” 几人还想说什么,听到姜雪临这话,注意再次转了回来,想要听听姜雪临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实话说……就算他们已经认清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知道很多外人眼中自己等人都是垃圾废物一般的存在,提到都要皱眉,有些还会来上一句虎父犬子,摇头叹息,他们的父辈那般人物,怎么就生出了他们这些儿孙来,这心中也不是没有憋着一口气的。 如果姜雪临真的可以给他们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机会,那他们肯定愿意。 可以的话,谁乐意让旁人看自己的目光一直都是嫌弃的啊! 谁还没个脾气了。 只不过从前他们没什么本事,因而就选择无视了那些话而已。 ——反正他们拿自己等人没办法。 真要当着面说,还要被骂回去。 我吃喝玩乐,吃你家大米了?要你管?又没有违法乱纪,少多管闲事吧! 至于说,为什么一直没有违法乱纪,这就要问姜雪临这个经常出来的靖安侯府大姑娘了。 总之,不管因为谁,他们几乎不会真的违法乱纪是真的。 “……世子妃,您有什么想法?” 姜雪临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确实有,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成功了,你们的长辈家人一定不会再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你们,走在外头也会有人对你们赞赏有加的。” 虽然没有经历过后世,但姜雪临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显然深谙其道,连画饼都学会了。 和这些人接触得多,姜雪临对他们自然了解得很,知道怎么才能戳中他们的心思,将他们一起拉下水跟自己搞事。 几人想象了一下,脸上立刻就荡漾开了,还要余波在关键时刻想起自己是被绑上船的,因而保留了一丝清明,没有彻底被忽悠住,“您想做什么?” 姜雪临扬起一个微笑。 “没什么,就是对那些胡编乱造很不满而已。” 余波:“……” 他好像,知道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两人到底想干嘛了。 “本姑娘发现,京城的人对各种小道消息都颇为感兴趣,否则的话,当初我救了傅阿寿,还有所谓逃婚的事情就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虽然背后有人推动,可大家对这些私密感兴趣也是真的。 “可本姑娘身上的事情那么少,就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的热闹而已,如今这京城又和以往一般无趣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帮帮京城百姓丰富一下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纨绔们:“……” 似懂非懂,好像知道姜雪临想要做什么了,又好像没懂。 “京城的八卦小报总是传递一些不实的消息,甚至有时候还会造成普通百姓对你们的误解,明明你们并没有做那些事情,最终却都成了你们做的,难道你们就不会觉得委屈吗?既然如此,对于还被冤之人一个清白,自然就义不容辞了不是?” 几人都觉得姜雪临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是,这和我们替天行道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和那些小报差不多嘛?最多就是他们的消息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像那些一般胡编乱造,毕竟他们才懂高门之中的秘密,而不是靠想象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都和替天行道没关系吧? “当然有了,比如你们要是暴露一些为非作歹之人的秘密呢?那不就是替天行道了?” “比如说?” 这时候傅寒来插嘴了,紧跟了一句,“比如说,黄侍郎弟弟是天阉,黄侍郎与弟媳有染。” 纨绔们:“???” 真的啊?那我可就有兴趣了哦! 第79章 阿寿哥哥…… 所有人都被傅寒来这句话给炸懵了。 懵过了之后,就是兴奋,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起来,其中又以余波最亮——毕竟他对这些是真的很感兴趣。 “世子爷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这绝对是真实消息。”傅寒来可不会说,是前些日子黄侍郎弟弟生病,大夫把脉把出来的。 傅寒来那时候整日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让姜雪临退亲,怎么逃婚,哪里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既然现在要干大事了,那黄侍郎之前又在酒楼试图为难他们,加上他还是三皇子的人…… 几轮一叠加,傅寒来就将被抛到脑后的事情想了起来。 “那那!我记得黄侍郎有侄儿。” 剩下的话没说完,不过这暗示已经相当于明示了。 既然是天阉,那黄侍郎的侄儿哪里来的?再结合傅寒来说的黄侍郎与弟媳有染,自然就明白,黄侍郎那侄儿并非是侄儿,而是亲子。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傅寒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懒洋洋地说。 “所以,还记得,作为礼部侍郎的黄侍郎,曾经弹劾过你们吧?因为你们目无法纪,在大街上招猫斗狗,祸害百姓。” 姜雪临提到这个事情,那几个纨绔就生气得很。 黄侍郎要真的是正人君子,被弹劾了他们也不会生气,毕竟他们平时确实游手好闲的,可黄侍郎他配吗?谁都配弹劾他们,就黄侍郎最不配,因为黄侍郎宠爱的庶子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一样是个纨绔。 而且他们可不会做真正出格的事情,只是不想努力不想办差,整日吃祖宗长辈的基业而已,可那黄侍郎的庶子就不一样了。 所以黄侍郎有什么资格弹劾他们? 这就导致他们这些人对于黄侍郎,真的没什么好印象,知道那就是个虚伪的小人,可就算那样,他们也没想过,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在。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姜雪临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忽悠,试图将所有人都拉下水一起搞事。 “而且,我们这可不是在报复,不过是让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暴露出来而已,若是心中没有鬼,自然不怕的,可若是本身心中有鬼,那自然会心虚,而我们呢,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是还一些人一个清白,让更多的人不会被蒙昧,也算娱乐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大好事,就算家里长辈知道了,也不可能会责骂你们的,毕竟我们可是在替天行道!” “想不想让人对你们刮目相看,让人提到你们就想到你们做的那些功绩?” 纨绔们:“……” 想不想? 当然想啊! 就算不努力,也不代表他们就一点志气都没有,而且建功立业不说,还能报复仇人,一举多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情或许会担忧惹了事,可这群本身就是整天惹事的纨绔,天不怕地不怕的,几乎没多犹豫就一口应了下来。 “干了!” ——就算有事情,也有平王世子和姜家姑娘在前面顶着,他们只要跟着一起搞事就好了! 只要想到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几人眼中都带着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余波算是唯一还有几分清醒的那个,可问题是……他也是纨绔啊! 这群纨绔为什么能够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家里整日操心他们不学好,整日惹事,可若是在家中不得宠,那又怎么可能成为纨绔? 那不叫纨绔,那叫没人管的小可怜。 见几人都应了下来,姜雪临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我们这样……” 首先,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否则容易被打击报复,至少现在不能光明正大地来,最好隐秘一点,然后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惊艳全家! 其次,就是收集足以吸引人眼球的消息,各家道听途说,没有真实性的不算,必须要都是真人真事。 这个事情也要长久发展的,除了他们本身知道的秘辛,还有三教九流的地方也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最后,就是怎么让那些消息传播到整个京城去。 如果只是小范围传播,那就没什么意义了,至少姜雪临不会满足。 虽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三皇子一脉搞她,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和三皇子一脉有仇,尽管搞就行,误伤不了。 太子储君之位稳固,支持三皇子的那些官员,能有几个好东西,不都是为了博从龙之功,想要赌一把,这些人能有几个好东西,尽管扫射就好。 这里的雅间尽管隔音很好,但依旧不是很安全,因而一行人倒是没有聊太久,只简单说了一下,又约好了时间地点,到时候会细聊。 不得不说,在场的包括傅寒来在内,所有人眼中都带着搞事的期待。 吃喝玩乐?那哪里有搞事快乐啊! 此时外面迎亲的队伍已经彻底过去了,街道上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姜雪临想了想接下来的安排,就决定先走一趟靖安侯府。 她有些事情要询问家里爹娘。 但傅寒来不干了。 他觉得,自己那日让姜雪临睡地上的事情保不准靖安侯夫妻已经知道了,这种时候上门去,岂不是找打?就算靖安侯现在已经不领兵了,可他也不是对手啊。 也不可能还手。 “你不去就算了呗,我自己回去就好,又不是找不到路,那你先回去吧。” 对于傅寒来的决定,姜雪临完全没有意见。 又不是非得他陪着才能回侯府去。 傅寒来:“……” 理确实是这个理,可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是吗,要是靖安侯夫人知道你一个人回去……” 傅寒来也是从靖安侯夫人送春宫图的事情才猜测的,结果他这下刚好戳到了姜雪临软肋。 一个人跑回去,她娘可能会捶她,可傅寒来在一旁的话,说不得就不会动手了。 “你想怎么样?” “想请我帮忙?叫声哥哥来听听!” 反正以姜雪临的性子不可能叫出来。 姜雪临眼睛眯了眯,只觉得这段时间没收拾,傅寒来这家伙又飘了,心中冷笑,寻思着等回到王府再收拾。 扭头换上了笑容,姜雪临掐着嗓子叫了一声。 “阿寿哥哥……” 傅寒来:“……” 手一松,原本用来耍帅的扇子就落在了地上,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第80章 添火 姜雪临其实长得很好,是那种很明艳的美,又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候,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角的那颗泪痣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只是平日里两人斗得跟什么似的,而且姜雪临本身也不是那种柔顺的性子,气场极强,傅寒来几乎不会去关注她的脸。 ——废话! 他没事关注死对头的脸干嘛! 就算他母妃说,姜雪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傅寒来心中也从来没有赞同过。 什么美人啊! 哪里美了,不就普普通通,而且凶巴巴的根本不像个女人!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去关注姜雪临的脸吧? 就算这段日子两人朝夕相处,傅寒来也不会去关注这些。 而且姜雪临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忽略她的容貌,看到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会关注她的脸——至少傅寒来是这样。 可是这一刻,看着姜雪临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娇滴滴地叫了一声“阿寿哥哥”,傅寒来却觉得眼前都有些晕。 姜雪临…… 这丫头…… 她怎么回事? “你你你!姜雪临你乱叫什么!阿寿哥哥是你能叫的吗?!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啊你!”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傅寒来口中骂骂咧咧地指责姜雪临不守武德,脸上颇有些色厉内荏,“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听你的,我可不是那些会被你骗了的人!” “……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姜雪临:“……” 我说什么了?不是你让我叫哥的吗! “我说,傅阿寿,你脸红什么,用得着气成这样啊?” 她就如他的愿叫了一声哥,怎么就能气成这样。 啧! “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听了姜雪临的反问,傅寒来脸却更热了,口中再次强调。 他才不会被姜雪临骗到! 这丫头就是个骗子! 他可太清楚她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真是大意了,没想到差点中招。 姜雪临一脸莫名其妙,也有些不耐烦,能早点去侯府,她也能在侯府多待一会儿,谁想在这里耽搁啊。 这种不耐烦在傅寒来依旧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情况下,更加被放大了许多。 “少废话,去不去侯府?!” 不去拉倒,反正那是亲爹亲娘,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成?再说了,给傅寒来面子,没有硬将人拖上而已,她就是硬拖着他去靖安侯府,他还能反抗不成? “……我去。” 傅寒来咬牙,非常想要拒绝姜雪临,可最终却是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他……去! 这下姜雪临更加想要翻白眼了,如果不是教养在那里,让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白眼,她真的非常想要送傅寒来几个大白眼。 瞎折腾什么呢! 红萝跟在姜雪临身后,看着傅寒来像个小媳妇似的红着脸跟在自家姑娘身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儿奇怪。 是有些奇怪。 这俩人真的是…… 似乎想要掩饰心中的尴尬与别扭,傅寒来上了马车以后,在前往靖安侯府的路上一直在和姜雪临拌嘴。 姜雪临一笔一笔全部都记了下来,只是因为马上要到侯府了,不好在这种时候算账而已。 傅寒来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越发得意。 至于等回去之后算账……那也等回去之后再说,反正以他对姜雪临的了解,不可能这么放过去,反正都是要算账的,那不如一次算完。 到了靖安侯府后,知道靖安侯府当差去了,并不在家中,傅寒来狠狠地松了口气,见到靖安侯夫人还有大嫂卢氏,都乖乖行礼打招呼了。 身份上,他确实更高,但他同样是靖安侯府的女婿。 ……至少名义上是的。 靖安侯夫人看到姜雪临和傅寒来回来,心中高兴得很,脸上的笑容也更大,嘴上却询问着 ,“你们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您和爹了,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您。”姜雪临坐到靖安侯夫人旁边,又对卢氏打了个招呼,老老实实腻歪着。 从回门到现在,姜雪临为了降低存在感,一直没有离开王府,确实差不多一个月没有看到靖安侯夫人了,心中想念得紧。 靖安侯夫人点了点姜雪临的额头,知道出嫁女频繁回娘家会被人说道,可看到女儿回来心中还是高兴,因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也极为惦念姜雪临。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就不是个消停的,这么长时间没什么动静,她这心里还有些担忧。 至于说傅寒来原本担心他们夫妻知道姜雪临曾经睡地上的事情……如果换了旁人,可能真的会心疼女儿,以为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连个榻都没有,就只能睡在地上,可靖安侯夫人不一样。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和傅寒来一起,就没吃过亏,傅寒来也不是她的对手,除非是姜雪临自己愿意,否则的话傅寒来根本不可能有办法让她睡地上。 所以这件事必然是事出有因。 “就你嘴甜,想要问什么?” “我想问问娘,当日压下流言的时候,您和爹有没有察觉到背后推动的人是谁?” 靖安侯夫人没想到姜雪临今日回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当日为了压下姜雪临逃婚的流言,靖安侯府和平王府联手做了一出戏,也让人散布了消息,可这背后确实还有人帮忙将消息传播得更广。 否则的话,或许还没这么快。 现在整个京城,谁还不知道平王世子逃婚还嫁祸给未婚妻的事情啊。 “我跟你爹心中都有猜测,虽未去确认,却也有七八分的把握,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事情了?” 从前姜雪临对这些可不怎么上心。 “只是不愿意被人家算计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姜雪临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 “我想,是宫里帮的忙?” 靖安侯夫人还没说,一旁的傅寒来就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世子爷为什么这么说?” “当日,不想靖安侯府和我那三堂兄联姻的可不少呢。” 推动姜雪临救了他的事情传播的,自然有更多的人。 宫中的人很多都知道三皇子的野心,自然不愿意三皇子成功。 他们不过是添了把火。 第81章 阿寿很靠谱 姜雪临的亲事从来不只是一个女子的亲事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当时参与其中的有多方势力。 没有人希望这样一个人嫁给皇子,不管是三皇子还是谁,想娶她的人不少,但为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同样的,不想让她嫁的也很多。 所以她当初巧合救了傅寒来,这不过是一个引子。 既然大家都不想让姜雪临嫁给皇子,现在出了这个事情,傅寒来就刚好。 三皇子的功劳最大,却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功劳。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她救了傅寒来,并且有了肌肤之亲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这幕后之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她的亲事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这也是姜雪临现在要拉着傅寒来搞事的原因。 到底是谁参与其中,算计了她的亲事,她现在不确定,但却知道是那些皇子们,不管是一开始,还是后来传播她逃婚,又或者是之后的澄清,全部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 姜雪临又不是真的傻,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 所以现在,她不用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无差别攻击,一网打尽就好。 她的小报,针对的就是那些身上不干净的人。 她不会胡编乱造,但只要身上不干净,她全部都会爆出来——不是很喜欢利用流言吗?那就大家一起来快乐啊! 管你到底是谁,现在夺嫡之争不明显却也开始了,那些正直忠君的人没有站队,本身能抓的小尾巴就没多少,只有那种心中想着走捷径的尾巴才多,基本上不会误伤中立的。 真要误伤了……那也是他们本身身上不干净。 总之……都给我死!!! 不是那些人,自己也不必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用嫁给傅寒来。 想必傅寒来也是这么想的,就算他只是恰好作为扰乱姜雪临亲事的那个,可既然算计了他,这家伙的脾气可比她还不好,怎么可能不去报复。 何况这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如果不是记仇,怎么可能姜雪临一说就应了下来,甚至还出了更多的馊主意。 亲事是关系到一个女子一生的大事,现在却成了别人博弈的棋子,可想而知姜雪临心中到底积攒了多少不满了。 能够在十岁外族攻城的时候胆大包天带着一群人跑出去杀敌,并且还立下大功的,那胆子可以当两个用。 虽然说帮忙澄清流言似乎是在帮她,但是姜雪临很清楚,那帮忙的人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势力推动了这门亲事的补偿而已。 但是她需要这补偿吗? 她不需要! 傅寒来也不需要! 他们两个都被这些人坑了,那他们反击一下,不过分吧? 姜雪临抬眸,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也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就算看傅寒来不爽,但现在两人也能算是合作者。 靖安侯夫人手中端着茶盏,上好的白玉茶盏杯盖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临儿。” “娘?” 对视了一眼的姜雪临和傅寒来同时看向靖安侯夫人,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在平王府中安生一些,不要惹是生非。” 这是警告。 被人连番算计,不管是不怀好意的三皇子一脉还是其他,都在算计她女儿,靖安侯夫人心中也恼火得很,只待查清到底都有谁,全部都会一笔一笔记下来。 可她能够一笔一笔记下来,等着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她女儿不一定会啊! 即使靖安侯夫人觉得,姜雪临同傅寒来或许还能出乎意料地般配,且傅寒来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也无法改变这桩亲事是被算计的事实。 按照靖安侯夫人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她肯定会报复,不可能这么算了的。 如果是在家中,那靖安侯夫人还能管一管,以免姜雪临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现在姜雪临嫁入了平王府,她除了嘱托几句,又不可能一直看着她。 当真是放心不下,心中总有些忐忑。 这一个月姜雪临一直在平王府没什么动静,倒是安生得很,可就是因为这样,靖安侯夫人心中才愈发不安。 也就是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这些日子忙着外面的事情,联络比较少,否则的话,她们两人此时一定会有非常多的共同语言。 ——平王妃心中也很不安的! 为讨债儿女操碎了心.jpg 姜雪临当然不敢反驳什么,只连连点头,“娘,您把女儿想成什么样子了,女儿从未惹是生非过吧?女儿不过一个女子,能做什么呢?您这般怀疑女儿,女儿可是要伤心的。” 靖安侯夫人:“……” 明明得了姜雪临的保证,可心里怎么就…… 一定是她想多了吧? 应当不会。 在平王府可不像在靖安侯府的时候这么自在方便,她应当作不出什么妖来的。 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靖安侯夫人只能看向傅寒来,“世子。” “岳母大人叫我阿寿就好。” 虽然,靖安侯夫人是个端庄有礼的长辈,但是傅寒来怕她和怕平王妃一般,究其原因,大约就是…… 靖安侯夫人连姜雪临都能拿捏住啊! 这是一个镇压得姜雪临都不得不好好说话,收敛脾气的狠人! 而且,她还吩咐姜雪临让他背春宫图! 恐怖如斯。 “好,那便称呼你阿寿吧。”靖安侯夫人脸上带上了点笑意,“阿寿,临儿在家中被我们宠坏了,在平王府还请多担待一些,这丫头比较能惹事,你们……” 看着点。 后面的话靖安侯夫人没有说出来,但相信傅寒来一定能懂。 傅寒来确实懂了。 不但懂了,而且还很兴奋,几乎瞬间就支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亮眼放光,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尚方宝剑一般。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会听您的吩咐,好好看着姜……咳,好好看着临儿的!” ——听到了没?你娘让我管你的! 你下次不听我话,我就告诉靖安侯夫人! 姜雪临:“……” 一个眼刀甩过去。 ——本姑娘还记着酒楼里的事情呢,而且你以为我会怕你? 将两人互动看在眼中的靖安侯夫人:“……” 她怎么会觉得,阿寿就很靠谱的? ……不然,还是给平王妃下个帖子吧,找平王妃似乎更加稳妥一些。 唉。 第82章 阿寿的烦恼 心中思忖着找个机会给平王妃下个帖子,靖安侯夫人又和姜雪临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将人赶走了。 如今才成婚一个多月,女儿出嫁后过于频繁回娘家,会影响婆家的态度,即使靖安侯夫人知道平王妃是个好相处的,可不愿意姜雪临去挑衅长辈的威严与孝道。 傅寒来就更加恨不能赶紧跑了。 再不跑的话,靖安侯还有在国子监读书的姜雪涛就要回府了! 靖安侯夫人没有把他怎么样,可那父子二人若是知道他让姜雪临睡地上……就算是无法无天的世子爷,想到那个场面也觉得有些腿软。 两人回到平王府的时候,平王妃还有平王还没有回来,都去三皇子那边喝喜酒了,估摸着要到晚上才回来,就没有去请安,而是回到自己院子,晚上早早就休息了。 姜雪临想着今日的收获,心中满意得很,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傅寒来听着床幔下平稳的呼吸声,却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就是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时不时就飘过一张脸。 跟姜雪临斗了这么多年,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母妃说得果然是对的,姜雪临看上去确实能唬人。 如此想着,他的脑海再次飘过一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吓得他立刻翻了个身。 傅寒来觉得,自己绝对是被姜雪临的反常给吓到了,没想到一个粗鲁霸道的女人居然会那样笑,所以才移不开眼睛的,而且姜雪临眼角的泪痣当时一直在眼前晃,他没忍住就盯着看了。 这同他母妃养着的那只猫儿不是一样么,他母妃的猫儿也会盯着小彩球看! 所以这并不能算是他的问题。 他只是一时没想到,所以被吓到了。 真可怕。 没想到,姜雪临居然这么不守武德,给他留下了这么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到现在觉都不好睡,满脑子都是那吓人的笑容。 傅寒来再次翻了个身。 “阿寿哥哥……” 哦,对了,不止吓人的笑容,还有那声哥哥。 耳边似乎又回荡着姜雪临的声音,傅寒来浑身一哆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爬了上来,一股脑地冲到了头顶,他当时真的就只是开玩笑而已。 默默再次翻个身。 完全睡不着啊。 估摸着现在差不多亥时了,傅寒来觉得自己身体很困,可脑子却清醒得很,不但很清醒,还很振奋,也不知道到底在振奋什么东西。 真是一个奸诈的女人! 没想到,姜雪临居然还能这样狡诈,这把他承认,猝不及防之下,他输了一筹,不过也就是今天了,等到下一次,他绝对不可能再被吓到的。 ——吓得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正要再次翻个身,傅寒来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整个人一激灵,瞬间就蹦了起来。 “我说,傅阿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姜雪临坐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困意。 就算这床很大,可姜雪临多敏锐的一个人啊,傅寒来不动还好,他这么翻来覆去的,她还怎么睡! 睡得好好的被吵醒,姜雪临现在心情也不是很好。 傅寒来真的被吓到了。 他满脑子正想着白天的事情呢,也在心里默默声讨姜雪临,结果就听到本该睡着的正主声音,是个人都会吓到的。 “我睡睡睡不睡关你什么事!” 姜雪临:“……” 你睡不睡的确实不关本姑娘的事情,但是你打扰到本姑娘睡觉,可就跟本姑娘有关了。 大半夜的懒得收拾人,姜雪临再次躺下来,将薄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警告了一声,“再翻来覆去打扰本姑娘休息,信不信本姑娘收拾你!” 借着窗外的月光,傅寒来看到姜雪临的睡颜,心里有些憋屈。 因为他知道,姜雪临确实干得出来。 这会儿要是动手,他可不是对手,而且也不好叫外头的下人进来,所以…… 忍了! 冷哼了一声,傅寒来抹了把方才被吓出来的汗水,也再次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就是仗着现在她长大了,他不是对手才这么威胁他,要是小时候遇到,姜雪临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 想到小时候,傅寒来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姜雪临的时候,姜雪临就已经十岁了,所以他并没有见过幼时的姜雪临,此时想起,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幼时的姜雪临到底是什么模样。 应当和现在差别不大吧? 也许,将来姜雪临有女儿了以后,他能够看到和姜雪临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孩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姜雪临的女儿的话,大约应当长什么样呢? 肯定和她很像。 不过希望只是长得像而已,性子就不要像了,要不然也不知道是谁,肯定得倒霉——就像他现在这样! 而且,只要想到,有个姜雪临这样的妻子,再有个姜雪临这样的女儿,傅寒来就觉得脑壳都疼了。 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光是代入一下都觉得可怕。 当然了,姜雪临眼下的那颗泪痣太显眼了,太过引人注意,她女儿最好不要有,不然容易被肤浅的臭小子们盯上。 想象一下,性子乖巧可爱,和姜雪临长得很像的小姑娘,被一群肤浅的臭小子盯上,傅寒来心中突然堵了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身看向里面的姜雪临。 “唉,姜雪临!” “干嘛?!” 刚要睡着,又被傅寒来吵醒,姜雪临的声音都冷了好几个度,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要忍不住了。 “你将来的女儿一定要好好教导,千万不能让她被那些不知所谓的臭小子骗走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本世子这般,不会被你这张脸骗到的,能够看穿你容貌之下的真实性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部分男人都肤浅得很。” 傅寒来觉得自己是好意。 但他的好意不一定能够被姜雪临接受。 尤其是被扰了睡眠的姜雪临。 “我的女儿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情?” “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关心一下我侄女而已,我这当叔叔的提前提醒怎么了?” 姜雪临忍不住了,脸色黑得能滴水。 傅寒来颤抖了下,终于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是晚了。 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的姜雪临突然伸手,化掌为刀,一手刀劈在了傅寒来后颈。 傅寒来只觉得脖子一痛,眼前立刻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姜雪临你不识好人心啊! 不识好人心的姜雪临将人放倒,还好心给他盖了件薄被,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好。 虽然不知道傅寒来大半夜的犯什么病,不过没关系,敲晕就好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 第83章 不知道叫啥标题 等到将傅寒来放倒了,这一夜终于彻底安生了,姜雪临也能睡个好觉。 至于旁边的傅寒来晕着,到底算不算睡个好觉,这肯定算啊,毕竟睡得叫都叫不醒,这么沉,还不算好觉啊?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会儿都亥时了,再过两个时辰鸡都得打鸣了,忍到现在才动手放倒傅寒来,姜雪临觉得自己确实看在了傅寒来是合作者的身份上。 这要是放到从前,早在一开始被吵醒就动手了。 正是因为这么想,所以姜雪临丝毫不觉得心虚。 她躺下睡了一个美美的觉,今日新婚之夜,闹腾到很晚的费清却有些睡不着。 从一大早开始,费清就被叫了起来,一直半夜,这一整天只在早上那会儿用了点垫肚子的糕点,一整天下来,不管是水也好,还是其他的食物也好,全部都没用。 永昌侯夫人不是她亲娘,两人关系也一般,自是不会想到那么多,花轿到了府上,拜了堂就进了洞房,府上的下人同样没有想起要给她备些吃食。 这让费清心中不大好受,可偏偏作为新嫁娘,她也不懂这些,只紧张晚上的洞房。 然而盖头被掀开,她就看到了表哥眼中的不耐,心中顿时一凉。 当着众位宾客的面,三皇子几乎没有掩饰自己对费清的不满。 或者说,不是对费清的不满,是对这门亲事的不满。 永昌侯府已经没落了,根本给不了他多少支持,而且原本永昌侯府就是他的母族,天然便是站在他身后的。 这门亲事让他失去了妻族的力量。 而他原本看好的,是子孙骁勇善战,能人辈出,圣眷颇深的靖安侯府,结果现在换成了完全没有用处的永昌侯府,他如何会满意? 况且当日他求娶姜家姑娘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到底为的是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结果现在反而弄巧成拙了,傅云晖感觉那些兄弟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他将这一切都怪到了费清和永昌侯府身上。 如果当日费清不曾落水,自己没有救错人,众目睽睽之下与江家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不比没人看到的姜雪临救了傅寒来要让人信服? 结果好好的计划却出了这样的岔子。 即使永昌侯府是他母族,即使费清是他嫡亲的表妹,可在皇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傅云晖本身也不是个聪明的。 聪明的不会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野心,并且手段还如此卑劣,是个人都瞧不起。 温润如玉的太子傅云昭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面上笑意加深,倒是没有打扰多少,也没有说什么风凉话。 好在,即使对这门亲事极为不满,傅云晖也会给贵妃的面子,当天晚上倒是没有去侧妃那里,而是留在了主院,只是想他多怜惜,那是不可能了。 初经人事的费清很是受了一番苦头。 这些事情全部都和睡得香甜的姜雪临没有关系,总之在傅寒来被她敲晕了以后,她就一觉睡到了清晨天蒙蒙亮,这才打着哈欠爬起来。 傅寒来还维持着昨夜被放倒的姿势,姜雪临推了一把见他没醒,索性也就不管他了,自己穿上方便活动的劲装就出了门晨练。 平王府确实没有限制她,给出了的自由超过了想象,因而尽管是新过门的媳妇,但是姜雪临每日清晨都会去演练场耍一会儿,松快松快手脚。 平日的话傅寒来会跟着一起,毕竟傅寒来还有个有朝一日能够打败姜雪临的梦想在呢。 虽然说就连教导傅寒来的武师父都觉得这是傅寒来的白日梦,可当事人不这么想啊,傅寒来始终觉得,自己总有一天,绝对可以赢姜雪临的。 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地嘲笑她! 况且自己现在就不是对手,还不努力的话,岂不是会被甩开得更多?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姜雪临到演武场后,傅寒来的武师父已经到了,便和对方说了傅寒来今日请假的事情。 武师父闻言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却也不会说什么,傅寒来没来,他也没回去休息,而是自己在旁边操练了起来。 姜雪临看着有些手痒。 她都好久没有跟人好好动手了=-= 是真的手痒。 她爹如今身体受损,她也不会痛她爹切磋,四哥姜雪涛更是从小体弱,这京城之中也没多少人能够和她好好切磋的。 平日里最多的消遣居然是遇到傅寒来的时候没忍住动手。 之前每次傅寒来都要和武师父好好学习,姜雪临也不会提出切磋,可此时不一样。 傅寒来不在,武师父没什么任务,而当日请教授拳脚的师父,傅寒来可是磨着平王专门请的好手,因而武师父并不是一般人,最终还是平王进宫请宣德帝,宣德帝这才将人调了过来。 当然,这样的人才自然不只是给傅寒来当武师父,也只在每日早上而已,平时还有自己的职务的。 所以…… “武师父,闲来无事,要切磋一番吗?” 姜雪临手中拿着一把长枪,突然询问道。 武师父:“……” 并不想和这位主打。 从前他就隐隐听说过,姜家大姑娘是个习武天才,不过却没有太当回事,毕竟他是属于皇上的暗卫,从小训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厮杀,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旁人眼中的夸赞,总是带着些水分的,何况那还是一个女子。 平王府负责保护傅寒来的侍卫倒是也曾说起自己不是姜雪临的对手,可那在武师父看来,不过是因为对方女子的身份,另一个也是因为对方靖安侯府千金,那护卫不敢真正动手,怕伤了对方金贵的身子,束手束脚,这才不是对手的。 真要动起手来,姜雪临应当不是对手。 然而,这样的偏见在第一次见到姜雪临晨练的时候就消散了。 “我来了!”没给武师父拒绝的机会,姜雪临手中长枪一指,脚下用力,瞬间就袭了上来。 而此时,正在宽敞大床上的傅寒来终于揉着疼痛的脖子醒来了。 “嘶……姜雪临你不是人!” 第84章 阿寿跳起来就往外冲 平安见傅寒来醒来了,立刻上前伺候。 即使如今傅寒来和姜雪临已经成亲了,照理说这些事儿都应当是姜雪临或者婢女来做,但不管是平安康泰,还是傅寒来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让姜雪临来? 他还不想死呢! 至于让其他婢女过来,傅寒来就更加不习惯了,从前为了防止他小小年纪被坏了身子,伺候的人就几乎没有年轻的婢女,现在让婢女过来,他自己还受不了呢。 绿萝上前,将床幔挂好,随后恭敬地后退一步,“回世子的话,世子妃如今已经去晨练了。” 至于傅寒来为什么说自家姑娘不是人,绿萝不关心这个。 反正她家姑娘没吃亏就成,一听这话就知道,傅寒来肯定是又吃亏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知道了,这女人,好霸道,真的不识好人心。”一边揉着脖子,傅寒来一边不满地嘀咕着,“平安,你看看,我这脖子是不是青了一块?这丫头下手真狠。” 平安这才看到傅寒来后颈青了的地方。 确实有一段很明显的伤。 “世子,您昨夜这是不规矩了?” 不怪平安没忍住! 真的! 这些日子下来,世子妃几乎没有动手,所以世子爷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对方下了这么重的手的? 作为一个男人,平安也只能想到,是不是昨夜自家世子爷想要轻薄世子妃,然后被揍了? 傅寒来对下人是真的好,尤其是平安康泰两个贴身小厮,从小就是伺候他长大的,关系自然亲厚得很,否则平安也不可能将这话脱口而出。 因而听到这话,除了有些恼羞成怒外,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以下犯上的。 不过恼怒还是有的。 “胡说什么呢!你家爷是那等不规矩的人吗?这次真的是姜雪临那丫头无理取闹!怎么你家世子爷被揍了,你下意识觉得就是本世子的问题了?你到底是谁的小厮啊!” 平安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这,这不是世子爷经常去招惹世子妃么!” 他都见过多少次自家世子爷看到世子妃就上去挑衅结果被揍的事情了?如今再来一件也不稀奇啊。 傅寒来:“……” 忍不住看向一边候着的绿萝,发现对方似乎也和平安一个想法,心中觉得更加冤了,顿时为自己辩驳,“真的是姜雪临的错!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她便发脾气了,好好的,脾气那么大,本世子真是太倒霉了。” 平安替傅寒来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口中好奇询问,“世子爷说了什么惹得世子妃生气了?” 毕竟世子妃真不是那种会随意被激怒的人。 ……总之,估摸着还是自家世子爷的问题。 不是平安不偏向于自家主子,实在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习以为常。 “我不过是关心一下我未来侄女而已,提醒她到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让我那侄女被外面的那些男人给骗了。” 想到昨天晚上琢磨的事情,傅寒来心中的火气再次上来了。 只要想到一个和姜雪临长得极为相似的小姑娘会被外头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他就忍不住血气上涌啊! “……什么侄女?” “姜雪临的女儿啊,还能是谁?别人的话,我提醒她干嘛?”傅寒来在平安的伺候下穿好了靴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随意地说。 平安:“……” 绿萝:“……” 其他候着的下人们:“……” 这些下人全部都因为傅寒来的话而窒息了,眼中还带着惊恐和不可思议,看傅寒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爷。” “嗯?”整理好了之后,还去姜雪临的妆奁抬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傅寒来应了一声,满意地点头。 还好姜雪临没打脸,不然今日就见不得人了。 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来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您为什么要称呼您和世子妃的女儿为……侄女啊! 见鬼的侄女! 从未见过让自己的女儿称呼自己为叔叔的! 可这些话,平安完全不敢问出来。 傅寒来依旧没察觉到不对。 应该说,他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现在还没那种自己和姜雪临成婚,日后会绑定一辈子,会有孩子的概念。 知道姜雪临还在演武场那边晨练,傅寒来就气势汹汹过去了。 原本是想要找麻烦质问的,然而看到一杆红缨长枪压着武师父打的姜雪临,傅寒来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从心。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暂时退避一下,这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他这叫机智! 此时姜雪临和武师父已经打了一炷香的时间了,从头到尾,全程被压着的武师父此时看上去狼狈极了。 姜雪临实战经验肯定是没有他多的,而且他练的是杀人的功夫,危险异常,可武师父却发现,姜家这位大姑娘可真是恐怖得很,她似乎天生为此而生般,明明没有足够的经验,偏生直觉敏锐,没几招就跟了上来,随后就是他挨打的过程了。 完全不是对手。 他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而如今却被姜雪临压着打,听说姜家这位姑娘最擅长的还并非是长枪? 眼睁睁看着武师父被姜雪临抽得满地打滚躲避,傅寒来是真的安静了,就算姜雪临难得舒展拳脚停手,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姜雪临回去简单梳洗了一番,两人一同去主院那边给平王还有平王妃请安,傅寒来都乖巧得很。 这种乖巧自然落入了平王妃眼中,心中顿时了然。 估摸着自家儿子这是,做了什么事情。 她这些日子对姜雪临的了解也更多了,知道对方并不像阿寿一般胡作非为,有一套自我的行为准则。 这么想着,她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阿寿,你昨夜可是做了什么?” 傅寒来愣了一下,没明白平王妃怎么知道自己昨夜被姜雪临打晕的,不过平王妃这话就让他委屈了。 怎么一个一个都以为是他做错了事情,惹了姜雪临? 就不能是姜雪临无故发火吗? 心中憋屈,傅寒来自然要为自己辩解一番,“儿子只是好心提醒她,日后莫要让我那侄女被外头的野男人骗走了而已啊!” 我真的就说了这一句话! 谁知道姜雪临就动手了啊! 真的很过分啊,不识好人心啊这! 正要说话的姜雪临沉默了。 手中端着杯子的平王妃也沉默了,随后将杯子放下来,面带微笑地看向旁边坐着的平王,声音温柔慈爱,“王爷,您来?” 平王冷笑了一声,眼睛扫视了一圈,将角落栽种的枯梅拔了出来准备抽人。 傅寒来:“……” 傅寒来跳起来就往外冲。 第85章 眼睛酒窝像你 实话是,傅寒来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他看平王还有平王妃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不跑的话,绝对要挨揍的。 两口子平日里确实宠他,可在某些方面的管教也严格得很,作为受尽宠爱的孩子,他没有彻底长歪,姜雪临占据三分之一的功劳,平王夫妇占据三分之一的功劳,傅寒来自己占据三分之一的功劳。 标准的三等分。 平王夫妇可以接受自家独苗苗贪玩不爱办差事,一辈子吃喝玩乐,只要他平安康泰就好。 ……但这绝对不包括,傅寒来称呼自己女儿为侄女这件事! 绝对不包括! 平王心宽体胖,是个圆润的胖子,然而举着枯梅的枝干追着傅寒来抽的时候,身姿矫健得不像话,根本就和他的身材不符。 外头的下人虽然不知道傅寒来怎么又惹得平王发飙,不过看到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冲出来,纷纷默契地垂下了头,既没有阻拦傅寒来逃跑,也没有阻拦平王抽孩子。 只当做没有看到。 正堂的下人也一样垂着眼帘,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根本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们怎么就长了耳朵,听到这等惊世骇俗的话来! 知道自家世子是个不羁的性子,也没想到他可以狂放到这个地步。 姜雪临尴尬地站在那里,和面带微笑的平王妃面面相觑。 她差点就说出真相了——她当时刚被闹醒,犯困得很,根本没听清楚傅寒来到底说了什么,就只记得他在那里哔哔赖赖而已,所以她动手劈晕傅寒来,真的只是因为傅寒来吵着她没法子睡觉而已。 不过此时她是不准备将这个真相说出来了。 平王妃看着儿媳,觉得自己最近叹的气着实有些儿多,都快要跟得上过去一年了,然而能有什么法子呢,谁让那是她儿子。 亲生的。 “好孩子,快过来。”平王妃好不容易才让脸上僵硬的笑容从容一些,伸手拉住傅寒来,声音再次温柔慈爱了八个度,“阿寿平日里……脑子不是很聪明,临儿多担待,下次若是再犯类似的错误,说错了话,临儿尽管收拾,不必担忧其他。” ——没当场打死阿寿,那都是人家性子好啊! 真的非常克制了! 换了是她自己,如果王爷说了这些话,保不准要来个去父留子的,而姜雪临只是将人收拾了一番而已,真的非常善良大度体贴了,搞得平王妃心中都过意不去了。 总觉得自家亏欠了姜雪临的,忍不住想要对人家更好一些,多给些好东西。 “这次让临儿受委屈了,你且放心,母妃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见平王妃过意不去的样子,姜雪临有些心虚,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不委屈,不委屈,傅……世子爷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口误而已,一时说错了话。” 虽然说,傅寒来这话确实不对且奇怪,可自己也确实不是因为这个才敲晕她的,这种愧疚姜雪临可承受不住。 然而,平王妃听到她临时改变的称呼,心中却决定将给姜雪临的东西再加厚三成。 ——这都生疏地称呼为傅世子了! “阿寿从小被我同他父王宠坏了,你也不必纵容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人家姑娘在家的时候也是千娇万宠的,且还救了阿寿的命,平王府断然没有恩将仇报的意思么。 姜雪临:“……真没什么。” 而且,谁要给傅寒来生孩子啊,那她未来的孩子,傅寒来称呼一声侄女,也没什么错吧? 当然,这种话除了傅寒来,姜雪临是万万不敢同旁人说的。 娘儿俩在主院这边说着小话,一边吩咐人备膳。 这也是这些日子下来,平王妃极为喜欢的一件事了,姜雪临的胃口很好,且每日早上都会去演武场那边晨练约摸一个时辰的时间,过来主院这边用膳极为香甜。 看着她吃得香,便是平王妃也忍不住胃口大开,往日里觉得没什么滋味的食物,看上去也更让人有食欲了。 平王妃不等平王父子,那姜雪临自然不会说什么,婆媳二人便先用了膳。 而此时的傅寒来则被平王追到了一棵巨大的枇杷树上。 那枇杷树枝叶繁茂,枝干粗壮,傅寒来窜上去像只猫儿一般稳稳地蹲在那里,任由下面的平王气得跳脚却无法。 “儿子不过是关心姜雪临未来的女儿几句,父王您何必如此生气。”抱着枇杷树的树干,傅寒来委屈地说。 平王:“……”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棒槌! 从前就知道自家阿寿和旁人不同,但在关键时刻,阿寿反应都会很快,并不像外人以为得那般蠢,平王一直以此为豪的,可此时却忍不住陷入了怀疑。 莫不是……从前那些,都是他和王妃为人父母的偏爱,觉得自家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吧? 实际上,那些外人才是对的,他家阿寿确实是个傻的,而不是大智若愚? 平王真的陷入自我怀疑了。 好不容易压住怒气,压着性子询问傅寒来到底为什么这么说。 傅寒来一看有戏,赶紧为自己辩解。 絮絮叨叨说了自己昨夜想到的事情,最终总结。 “儿子真的是好心啊!” 是你们不识好人心! 平王:“……” 好了。 确定了。 他这儿子,好像确实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傻了。 确定儿子是个傻的,平王反而没那么生气了,而是换上了微笑。 “阿寿啊……” “父王,您说,别这样,儿子害怕。” 平王:“……” “总之,阿寿啊,临儿将来的女儿,一定很漂亮精致讨喜吧?” 那当然了! 那可是本王的孙女! “这是自然,姜雪临虽然性子凶悍,但长得却还是不错的,同她长得一般的小姑娘,自然漂亮精致。” “不不不,怎么会和临儿一模一样呢,都说女儿像爹,说不得,那丫头还会有一双好亲爹一般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脸,一样的嘴巴。” 越是听下去,傅寒来的脸就越黑。 “你觉得,有个酒窝如何?笑起来更加甜美一些。” 傅寒来点头。 “眼睛的话,杏眼更加软和好看一些是不是?” 平王一边举例子一边观察傅寒来,慢吞吞地描述着那个不存在的小姑娘。 越说心越痒痒——这可是小孙女啊!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小孙女。 集合了儿子儿媳两人优点的小姑娘,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软,恨不能将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傅寒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还没意识到,平王添加的那些同姜雪临不同的描述,是在描述他自己。 “……咳,虽然是姜雪临的女儿,不过毕竟是我侄女,我这当叔叔的也不是个小气的,到时候肯定会给她备些儿喜爱的小玩意的。” “讨喜吧?”平王又问了一句。 傅寒来脑海中还在想象,闻言点头。 确实讨喜。 “长得像临儿,但是眼睛和酒窝像你的小姑娘,你是不是很喜欢?” 傅寒来:“……” 下一刻,平王就看到,自家混不咎的儿子,瞬间爆红了脸。 第86章 黄花大闺男 长得像姜雪临,但是眼睛和他一样是杏眼,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姑娘……当然是讨喜的啊! 只是顺着平王的话想象一下,就觉得很可爱了吧? “那什么,这只能说明,本世子也长得很好吧,所以结合了姜雪临那个家伙和本世子优点的小姑娘,必然比姜雪临那个丫头还要漂亮吧?” 怎么也压不下去脸上的热度,傅寒来磕磕绊绊地说。 越说下去,就越淡定。 对啊。 想象一下而已。 不过不得不说,真要有这么个小姑娘,他肯定非常喜欢。 “……你跟谁自称本世子呢!” 老子是你爹,不是你那群狐朋狗友! 傅寒来讨好地笑笑,“这都是父王的功劳。” 平王并不想知道,他口中的功劳到底是什么,从傅寒来自称本世子开始,平王心中就有数了。 他家阿寿,只有在非常紧张的时候,才会本世子本世子地称呼自己,似乎好像这样称呼,说话就能有了底气一般。 “……不然,你还是同父王出去,一起去花楼学习一番吧?” 再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精致讨喜的小孙女? 上次带着傅寒来去花楼看两人表演,结果傅寒来尖叫一声跑了,现在他都成婚这么久了,而且对临儿那丫头情根深种的样子,总该想要学学了吧? 听王妃身边的嬷嬷说,两人还没有圆房的时候,平王整个人都震惊了,总觉得不带着点儿子,他可能这辈子都抱不到孙女了。 然而,傅寒来听到这话却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父王找的都是清清白白的清倌,不会下流媚俗,你且不必担心污了眼睛。” 让你看书你不看,又没有教导人事的丫鬟婢女,那就只能看现场的了。 平王表示自己真的为傅寒来这个儿子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傅寒来怀里还抱着枇杷树的树干,看向平王的眼神有些奇怪,“父王,姜雪临那丫头要是知道我去了青楼,肯定会把我腿都打断的。” 早上姜雪临压着武师父打的画面还没有从记忆中删除呢,这种时候傅寒来还是非常老实的。 他不至于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而且,依着那丫头的性子…… “当然了,她要是知道,带儿子去青楼见识一番的人是父王您,或许会连您的腿也给一起打断。” 平王:“……” 在你心中,临儿那丫头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的人啊?! 好说歹说,傅寒来都对青楼没兴趣。 他确实喜好吃喝玩乐,什么正经事情都不干,不正经的事情却少有错过的,可再不正经,他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 而且他对那些个女人是真的没有兴趣,与其去看青楼的倌儿与人敦伦,还不如和姜雪临一起躲在床上看靖安侯夫人送的书有趣。 难得的,女色对于傅寒来来说并不重要,至少没有给死对头找茬重要,否则的话,就算平王妃还有平王怕他被女色勾搭坏了身体,也不能完全防备成功。 “本王是她公爹。” 没见过哪个儿媳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儿子还是她夫君呢,您看,她不一样说敲晕就敲晕。” 平王:“……”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称呼自己的女儿为侄女吗? 总之,这边的父子在互相伤害,那边的婆媳氛围却极好,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用完了膳,平王妃倒是没有忙着处理内务,而是拉着姜雪临进了自己的私库给她挑上些东西。 能够被平王妃收起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姜雪临从小也是富贵窝窝里长大的,且又是唯一的女儿,家里什么好东西都会送到眼面前来,面对平王妃的私库,倒是没有太惊讶。 两人一边挑选,平王妃还不忘和姜雪临说话。 “昨儿的亲事,临儿没有见到,不过我观三皇子对费家姑娘,态度似乎并不和谐。” 平王妃想起自己看到的,嘴角笑容冷了下来。 那三皇子到底什么意思,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一个连基本脑子都没有的人,却想要胜过样样优秀的太子,平王妃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是因为他母妃是贵妃,他身份只比太子差了那么一小截? 可是,皇位来说,身份固然重要,然而更加重要的却是个人的能力品性还有手腕,那才是关乎到整个天下与百姓的事情,只有身份绝对不行。 平王妃会提起也是好意。 因为刚嫁入三皇子府上的费清和姜雪临是昔日的手帕交,朋友。 “没事,许是三皇子担心自己太年轻。” 两边人正带着选好的东西往回走,刚好看到被平王拎在手中的傅寒来,平王妃顿时嗔怪,“王爷做什么呢。” 还不快松开! “母妃!母妃!儿子有事情要说!” 见姜雪临表情缓和了一些,傅寒来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专攻平王妃。 开口就是王炸。 “母妃!父王说是要去逛青楼,还邀请了儿子这个黄花大闺男!” 正说笑的婆媳二人:“……” 手中还拎着儿子的平王:“……” 第87章 祖传大孝子 因为某些大孝子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平王妃让小俩口自己回去,而她则同平王一起去了主院。 “……王妃,皇兄安排的差事本王还没有完成,这马上就要出门去了。” 走了几步,平王注意到姜雪临扭着傅寒来的胳膊将人拖走了,那逆子还一路哎哎哎痛呼,确定儿子儿媳看不见了,这才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 平王妃扭头,和气一笑,“王爷要替皇上办差事,妾身自然没有不允的,只是那边花费颇重,可要妾身多为王爷备些银两?不然,万一王爷身上的银子不够花用,被留在那等地方,岂不是不好?” 平王:“……” 这不就是说,他出门嫖娼没钱被扣下么? 他也不是去花楼办差的啊! “……该上朝了。” “王爷说笑了,此时应当都快要下朝了吧?不知王爷上的哪门子朝?”平王妃闻言,莞尔一笑,温声询问道。 平王:“……” 傅寒来有些方面和平王真的非常像。 比如说,平王在女色这方面同样没多少兴趣,且和平王妃的感情极好,否则平王妃此时也不敢说出这番粘酸带醋的话来。 如今的王府后院就只有平王妃和杨侧妃而已,而杨侧妃还是当初先皇赐下的,平日里在自己的院子里过日子,基本不出来,其他侧妃通房侍妾什么的,全部都没有。 虽然行事作风与旁人不同,也是个混不咎的,但平王妃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她的日子不知道要比旁人好过多少,儿子孝顺,丈夫体贴,基本没什么烦心事……不,这烦心事儿不就来了么。 家里一大一小都不是个省心的,如今她盼了许久的儿媳,性格什么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看着也不是个省心的,让她将阿寿交给儿媳,自己省点事情的心思散了。 “王妃,本王只是想抱孙女了,难道你不想?” 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平王终于认输。 王妃这和和气气的样子,可真让人心里瘆的慌。 “眼睛像阿寿,嘴角还有酒窝,笑起来可甜,会软软地叫着祖父,祖母的小孙女,想不想要?” 平王妃:“……” 想不想要? 这谁不想要啊! 原本平王妃生傅寒来的时候年纪就要大一些,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孙子辈都快要可以议亲了,她还没看到孙子孙女呢,怎么可能不想。 可自家儿子还没开窍呢,明明心里眼里都是儿媳,偏偏不开窍,两人成婚一个多月还没圆房,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 “阿寿没有人教导人事,总要见识一番,本王真的对楼子没什么兴致。” 他对喝花酒没兴趣,不如玩点别的。 平王提到这个,平王妃也愁上了。 唉。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叹了口气,再想到方才为什么会抽儿子,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王爷,你说,阿寿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已经加冠了啊,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整日就知道玩和闯祸,大人的事情那是一点都不干是吧? 平王想说,随了王妃吧,但话到嘴边顿时换了,“……许是像他早逝的皇祖父吧。” 反正父皇已经驾崩了,那就像他,不服的话,晚上给他托梦揍他啊! 不像王妃,不像自己,也不能说像母后,那就只能是已经驾崩,不能说话的先皇了。 平王妃:“……” 瞬间就沉默了。 “……阿寿别的不清楚,单单孝顺这一点,确实和王爷极为相似。”忍了忍,最终平王妃还是将这句评价说了出来。 大孝子啊! 都是大孝子啊! 前有平王这个不好的遗传自驾崩先皇的儿子,后有傅寒来这个跟母妃告状父王要去青楼的儿子。 可不都是孝顺的好儿子。 平王没说话。 反正先皇在位的时候,偏宠宠妃的儿子,对他也不好,每每见到都骂他顽劣,他对先皇可没有多少感情。 何况,他当初之所以会受伤,还是因为先皇最宠爱的儿子。 不过平王妃这么说,平王就知道先前那关过去了,她不会再计较这件事,自然就不必躲出去了。 走到正院,平王咂咂嘴,终于还是给了一个真实的评价,“阿寿这性子,其实和母后很像。” 太后至今都有些儿天真呢。 当然,这份天真也有不少是宣德帝和平王兄弟二人刻意保护的。 年轻的时候娘家得重用,太后在后宫日子过得不错,又有两个儿子,即使后来先皇宠爱如妃,也没敢对她怎么样,后来宣德帝又长大了。 这一路走来,太后其实过得挺顺的,自然就维持了那一份天真纯粹,这在后宫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边,平王和平王妃之间的气氛愈发和睦,另一边的姜雪临和傅寒看上去也很“友好”。 傅寒来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平王描述的,集合了他自己和姜雪临优点的小姑娘,因而根本没注意姜雪临的脸很臭。 是真的臭。 不过忍住了没动手。 毕竟合作呢! 懒得去看缺根筋的,虽然她和傅寒来之间并非正常的夫妻,她也不会管傅寒来看上哪个女人,但是不能当着她的面打脸。 将人拖回去,省得妨碍平王妃,姜雪临就不管他了。 平王妃刚才和她说了昨日三皇子与费清成婚的情况,她差不多也猜到三皇子不可能对费清满意。 费清浪费了三皇子的妻族带来的助力。 自古以来,姻亲总是非常牢固的联系,母族,妻族等对三皇子来说太重要了,可现在,这最重要的力量变成了一个,并且还是不能给他多少帮助的一个。 就算当日的事情并非是费清的过错,三皇子也会迁怒到她身上。 然而,对于这件事,姜雪临也不会再有任何触动了,她们二人日后就会彻底分道扬镳,从前的情谊也该断了。 不过,既然三皇子已经成婚,她和傅寒来还没送上一份大礼,也得加紧补上了。 比如说……早点砍三皇子臂膀一刀。 没错,说的就是你,黄侍郎! 晚上,姜雪临和傅寒来嘀咕了几句,第二日一早两人就找到了平王妃,说是准备去远山寺上香还愿。 “还愿?” “是的母妃,说来,我们二人的姻缘,还是从远山寺求签开始的,如今自然该去还愿的。”姜雪临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 平王妃:“……” 要不是知道你们俩这些日子到底是什么鬼样子,我就要信你这鬼话了。 第88章 听说您要带我们干大事? 依着平王妃对整个王府多年的掌控,这王府没什么事情能够逃过她的眼睛,只是她也没有将手伸进儿子儿媳的院子而已。 可这俩平日里怎么相处的,她又不是瞎子,不过看阿寿成婚后连出去惹事都少了,自然也没有插手。 从前阿寿哪里能够这么长时间安安静静禁足,早就闹着要出去了,如今整日沉迷招惹临儿,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图什么东西。 “是说当日求签的事儿?” 姜雪临点头,“当日儿媳应娘的要求,去求一支姻缘签,刚好世子爷也是去求签的。” “我们求得的签都是上上,说是好事将近,如今自然该去还愿,而且儿子也好些日子没有出去了,骨头都软了。”傅寒来在姜雪临说完,立刻接上。 然后两人纷纷想起了求签那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彼此说过的话。 可是,当日阴阳怪气对方的时候,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因而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傅寒来这时悄悄瞪了姜雪临一眼——当日你拿走的那枚签就是本世子的,说不得就是因为你拿了本世子的签,本世子大人大量不计较,拿了你的签,这才导致现在这情况的! ——胡说!那本来就是本姑娘的签,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本姑娘的签怎么可能在你下面,上面的必然是本姑娘的! 平王妃:“……” 就这?说是去上香还愿的? 真的不是去砸场子的吗? 头都疼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莫要在外头惹事,临儿,你且看着点。” 赶紧滚! 不想看到这两个小讨债鬼,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虽然怀疑姜雪临的靠谱程度,不过肯定要比自家儿子要靠谱的,因而平王妃最终还是提醒了姜雪临一声。 这次傅寒来确实在府上待了许久,该放出去了。 至于姜雪临……没办法,这么些年下来,平王妃已经在傅寒来身上吃了不知道多少孩子皮实的亏,如今遇到个和傅寒来差不多不省心的,居然觉得很亲切,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对待姜雪临就亲昵得很,压根没当做外人。 当日靖安侯夫人和靖安侯选择傅寒来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对平王夫妇的了解呢。 而如今,平王妃的反应证明,靖安侯夫妇当日都是对的。 如今这孝道大于天的世道,婆婆想要拿捏儿媳真的太容易了,而且很多婆婆对儿媳也都挑剔得很,夫妻感情太好不行,太差不行,儿媳好拿捏不行,日后不能帮儿子,不好拿捏也不行,容易挑战长辈的威严。 总之怎么都是错,否则怎么会有多年媳妇熬成婆这句话? 君不见,还有一些孙子都大了的夫人依旧每日要去婆婆那里立规矩晨昏定省,可想而知有多难。 但平王府不一样。 人少,没有多少后院之争,更加安宁,平王妃也习惯了晚辈整日将王府闹得鸡飞狗跳的日子,人品还不错。 “是,母妃您放心,我们会早些回来的。”见傅寒来似乎不满平王妃的交代,姜雪临胳膊肘暗中用力捣了捣傅寒来,顿时将他快要到嘴边的不满憋了回去,面上带着笑容应了下来。 平王妃:“……” 总之,眼不见心不烦吧,赶紧滚! 虽然知道两人出门绝对不是去远山寺上香这么单纯,不过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情的,应该是在家中憋得久了,试探着出门去放放风。 她也没想过要将人一辈子关在家中,出去就出去吧,不惹事就好。 ……应当不会惹事的吧? “莫要惹事,不然仔细你的皮。” 这话是对傅寒来说的。 姜雪临除了和傅寒来打架,其他时候有分寸,平王妃不担心,主要还是她的傻儿子。 “母妃可冤枉儿子了,儿子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去不去?”没等他诉完苦,不想听他唠叨的平王妃就打断问道。 傅寒来:“……去。” “那还不走?等着我送你?” 傅寒来:“……” 总觉得自己不是母妃最疼的儿子了。 如果平王妃知道傅寒来此时心中的想法,大约会给出肯定答案来——不能让她抱上孙子孙女的儿子,确实没法子疼了。 昨儿夜里她就梦到一个极为可爱的孩子从她眼前跑走了,直接就把她给气醒了。 送走了两人,平王妃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嬷嬷啊,阿寿如今,日子可真快活。” 可不就是快活。 她看着着急,但阿寿本人却更高兴了,从前也不止一次听他提起姜家姑娘,如今看来……啧,这个傻儿子。 随他们闹腾去吧。 “可不是,世子爷高兴最重要了,反正还年轻呢,不着急。” 姜雪临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平王妃主仆的交流,今日出门,傅寒来骑马,姜雪临乘坐马车,不过一行人到了城外,立刻就变了。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的姜雪临钻了出来,脚下一个用力就落在了马背上,随后傅寒来就这么被她给扔到了马车里。 ——你的马现在是我的了! 傅寒来:“……” 骂骂咧咧.jpg 偏爱享受的他才不喜欢骑马,如果不是为了姜雪临,才今天根本就不会骑着马出城,这个不是好人心的家伙! 骑在马上,姜雪临一路策马扬鞭,快快活活地跑在前头。 今日去远山寺上香是真的,但却不只是上香,这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就如平王妃所想,想到这门亲事和两人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想跑到菩萨面前抗议,哪里会还愿。 两人草草地去远山寺上了香又添了香油钱,几乎没怎么停留,很快就再次离开了,随后直奔姜雪临陪嫁的一个庄子。 庄子不算远,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提前到了。 一看到代表着平王府的马车过来,早就等在这里的人在马车停下后立刻上前。 “姜姑娘!” “世子爷!” 互相打了招呼后,新来的纨绔立刻兴冲冲地询问,“世子妃,余波说您要带我们干一个大事,是不是真的啊?” 被无视的傅寒来:“……” 第89章 那些事儿 姜雪临让余波联系的这些纨绔有一些比较一致的地方就是,爱玩爱闹,但颇有底线,并不会做那等为祸百姓,欺压良善的事情。 不管是因为被姜雪临收拾过,导致没有那个胆子,还是本身就有底线,姜雪临都不在意,她只在意结果。 至于说那等无可救药的,自然不会在这些人当中。 她挑的是合作者,有些货色可不能拉进来,省得一颗老鼠屎坏了这锅本就不太好的粥。 此时见这群人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她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直接就凑了过去,“咱们先这般……” 铺子呢,已经有了。 人手呢,也好找的很。 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出门去,但是却吩咐了人搜罗几个从前在印书坊干活的人,只要有钱,那些都轻松得很。 一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而这些人别的不会,学识,办差什么的,都不行,可搞事能力,那绝对是一个顶几个的,馊主意一个比一个多。 而虽然都是纨绔,可纨绔看纨绔也是会不爽的,互相之间看不顺眼的,甚至是有仇的多了去了,彼此知道的小道消息自然多。 第一版出的肯定是黄侍郎的风流韵事,但是后面肯定会出其他人的啊! 而且,姜雪临都说了,虽然不允许公报私仇,搬弄是非,但如果是真的,那自然可以刊登出来的。 “类似于朝廷的邸报?” 如今朝廷有邸报来传递各种政令,不过既然是朝廷邸报,上面的内容自然是比较严肃的,多是一些需要下达到地方的政令。 可他们要搞的这个不一样。 他们在替天行道,将不平之事,罪恶之事揭露出来的同时,还能报复一下死对头,这难道不是个大好事吗? “对,类似于朝廷的邸报,不过内容却不一样。” 有些东西碰不得。 一些各种阴私消息自然不成问题,可有些儿和朝廷内部有关的,却是万万不能碰的,否则的话,就有妖言惑众之嫌,此时他们这里的这些人,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正事不干,搞点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为过。 孩子的小打小闹而已。 但是这样一来,有一点就必须保证了——那就是消息的真实性。 这消息必须是真实的,一旦出现了假消息,那么必然会迎来弹劾,以及从此之后,百姓对他们这小报也会失去信任,不再相信上面刊登的内容。 在审核这一块,那是必须谨慎的,绝对不能出问题。 几个纨绔对视了一眼,纷纷嘿嘿笑了出来,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一行人成为京城焦点小伙的场景了。 ——什么看热闹?他们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世子妃,这第一版,咱们肯定要放个厉害的事情。”上次不在酒楼的一个纨绔激动地搓着手,眼中闪着奇怪的光芒,“您看,爹怎么样?” 刚想说明第一版主要事件中心是黄侍郎的姜雪临:“???” 不等她询问,那人就继续说了下去,“我爹上个月还新纳了一个戏子,不过一把年纪了,精力跟不上,这些日子正在家中喝药,暗中还派人去买那大补之物。” 什么大补之物? 这是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姜雪临:“……” 你将你爹这事儿说出来,并且还想要作为小报第一版内容,是不是太孝顺了? 她沉默了,其他人却都精神一震,“嚯!没想到啊,侯爷看上去不是挺年轻,身子骨挺好的吗?怎么居然需要搜罗大补之物?” “你这个算什么,我那二叔,不是一直说情深意重么,实际上却爱那娈宠,怕娶继室会引起人家的不满,这才对外宣称对前头二婶情深意重的,要知道前头二婶就是被他给气死的!” 另一人撇撇嘴,也跟着说。 大约就是从这一刻打开了话匣子,加上他们之后就要做这个,一个个都开始抖自家见不得人的事情,慢慢的,也不知道从谁开始攀比,曝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两个领头的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沉默。 傅寒来都觉得,比起这些人,自己可真是个大孝子了,起码他没有这般坑他父王母妃。 “你们懂什么!我祖父可是和先帝有那分桃情谊的……” 姜雪临:“……” 傅寒来:“……” 其他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雪临终于率先出声了,“……算了,就当今日并没有讨论这个问题吧,都忘掉都忘掉。” 连先帝都编排上了,不管真假,这事儿都只能当做不知道,否则一旦传了出去,他们都得倒霉。 她真的要窒息了。 她只是想要给有些人添麻烦,给那些闲的没事干传播流言,试图用流言达到目的的人一个教训而已,其他人却是想要让他们一起死啊!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就算姜雪临同样视规矩如无物,胆大包天,也不敢编排先帝啊! 有姜雪临开头,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也干笑了一声,纷纷跳过了一个话题。 虽然,说出那话的人只是康安伯的孙子,但是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到了,一旦暴露出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不然我们还是来聊聊,咱们要办的这个小报到底叫什么名字吧。” 跳过方才要命的话题。 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先帝都编排上了,就算知道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能拿出来说啊! “……好,还是聊聊到底叫什么名儿吧。” “……” 又是一阵沉默。 这群人,但凡学识好的,也不会在这里混日子。 所以到底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不然,干脆就叫《高门大户那些事儿》吧?” “听着就不是正经东西,还是叫《我有一双千里眼》吧,任何真相都逃脱不了千里眼。” “有些难听,叫《我这有个秘密》,一听就让人想知道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或者叫《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儿》?” 姜雪临:“……” 这些名字听上去好像都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第90章 猴子与母老虎 随着名字越来越离谱,姜雪临的脸都绿了,最终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这群家伙什么都要较个高低,你觉得我取的名字不行,我还觉得你取的见不得人呢,眼看着就要为了争夺命名权打起来了,姜雪临终于忍不住出手镇压。 一盏茶后,傅寒来坐在旁边,看着那捂着脑袋蹲成一排的小伙伴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姜雪临,不如就叫《天日昭昭》吧。” 乾坤朗朗,天日昭昭,不管多少冤屈,总有洗脱的一天,不管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隐藏了多久,都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他们就是负责将那些暴露出来,让所有百姓都知道的人。 ——让人好好看看那些人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傅寒来和姜雪临确实想要报复,但却不只是报复这么简单,总要顺便做一些对着天下百姓有用处的事情。 比如那黄青石。 明明是他爹天阉,怕被人知道了笑话,这才想出了借子的主意,结果出生了以后,他爹却又日日看到他便想到自己身上的屈辱,又因为并非是他亲生的而对他不闻不问。 真正的亲爹同样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伯母因为他的身世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怜他娘当日被下药强迫,对黄青石也是抗拒得很,又已经去世了…… 他不无辜吗? 得亏在这样的情况下,黄青石依旧长成了一个没有愤世嫉俗的人。 天日昭昭。 姜雪临在心中默念了一次,觉得这名字确实挺好的。 放到平时的话,姜雪临说不得要觉得这名字有些儿普通了,可能觉得不好,但是此时被前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荼毒完了,她现在听到傅寒来说出这名字,当真有种惊艳的感觉。 这大约就是矮子里面选将军吧。 对于这个名字,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听上去就比他们取的那些有文化得很,于是傅寒来又得到了一波彩虹屁=-= 确定了名字,再次回到之前讨论的。 “第一版已经确认了……”没给这些家伙开口的机会,姜雪临率先说明了第一版的选择,至于说黄青石的安排,姜雪临心中有数。 母亲的死,让黄青石一直恨着黄家那几人,如今有机会,想来也不会放弃。 毕竟黄家,可从来没有将他当做是一个人来看。 听到姜雪临的话,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样几乎骇人听闻的事情,想到黄青石,脸上都有些沉默。 “我记得,那黄宝瑜可厌恶黄青石了,出门在外,但凡遇到,就会找黄青石的麻烦去折辱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当真不要脸得很。 黄宝瑜荤素不忌,且仗着黄侍郎胡作非为,不知道干了多少恶心的事情,这些人对这臭虫一般的人都能厌恶得很。 傍晚时分,今天一天的讨论终于到了尾声,接下来就是去执行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傅寒来还专门找了个人,他是落第的秀才,学识一般,也不缺钱,平日里最爱看话本子,也会自己写一些话本子,言辞犀利得很相信由他来润笔,效果一定会非常好的。 要知道,同一件事,不同的说法,得到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聊完了最要紧的事情,这群人就赶紧散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如若再不快些回城,今日晚上就得留宿在城外了,庄子上的环境肯定没有家中好,自然需要在城门落锁之前赶回去。 回去的路上,姜雪临和傅寒来心情都很好。 先断三皇子一臂再说。 这样的事情酝酿出来,黄侍郎头顶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了,这是一个大丑闻。 事实上,如果将这件事捅给御史,御史也会上奏弹劾黄侍郎的,但是这却不是姜雪临还有傅寒来想要的效果。 且日后还有其他的呢。 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人,一个一个都在排队中,这次告诉御史,通过御史弹劾,下一次呢?且弹劾了之后也可能会被压下去。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雪临和傅寒来当日被流言胁迫,如今其他人自然也需要品尝一番流言的威力,要不然这俩都不可能会甘心的。 姜雪临今日还跑了马心情自然好得很,傅寒来本来心情也很好的,可是回到王府下了马车后,看到姜雪临心情愉悦哼着歌的模样,反而有些不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些什么东西。 大约是因为明明一开始骑马的人是他,结果最终却被姜雪临抢了去,而他就只能憋屈地坐在马车里,姜雪临却骑着马在外头浪。 生气! “我说姜雪临,就这么开心啊?” “自然是高兴的。”事实上,姜雪临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何会高兴,大约是心中有个东西破土而出了。 事实上,靖安侯夫人对她的管教真的不严格了,比起其他贵女,姜雪临的日子简直算是出格叛逆,然而即使如此,她依旧觉得拘束得很。 毕竟在边关的时候,她才是真的完全放飞自我,回到了京城,她总要顾忌一下侯府的名声。 可这次不同。 “说说看,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不就是搞事吗?即将报复成功,就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 傅寒来:“……” 生气了! 手中的折扇展开,傅寒来扇动着精美的宝石折扇,手腕上还挂着红珊瑚手串,“本世子确实不懂,毕竟本世子又不是老虎,怎么可能会懂你。” 姜雪临轻快的步伐一顿,微微扭头,那头上插着的百花戏蝶宝石簪,展翅欲飞的凤尾蝶便微微颤动了起来,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傅寒来想说,那凤尾蝶还挺好看的,结果说出口的却是“真不懂一只老虎为什么要戴着百花戏蝶簪。” ——我是不会被吸引的! 我可不是那些肤浅的人! 姜雪临瞥了傅寒来一眼,冷笑了声,“你个尖嘴猴腮的猴儿都能穿的人模狗样的,我戴个百花戏蝶簪怎么了?” 你骂我母老虎,我就骂你是个弱不禁风的猴子! 刚好回府听到这段对话的平王:“……” 这儿子儿媳是不是不能要了? 第91章 亲娘的直觉 过了七月,日头慢慢就没有之前那么毒了,京城也稍微凉爽了一些。 天气没之前炎热了,之前傅寒来逃婚还嫁祸姜雪临的事情也慢慢没什么人讨论了,两人出府的频率自然就高了。 这京城之中有那么多事情,那事儿当初被有心人扩散,也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这谈资更新得自然快得很,不过一个多月,就没多少人关注了。 原本傅寒来就是京城小霸王,他和姜雪临又是死对头,能做出那般的事情也不算意外——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情呢,怎么可能值得讨论多久。 这多的是旁的新鲜事儿。 至于说傅寒来出门还会同姜雪临一起,明明新婚,结果两口子却时不时就出去一趟,平王夫妇对此也只当看不到。 原也没想过成婚后傅寒来能够开始勤学向上,积极努力,开始像个大人一样奋斗起来。 真要那样了,他们反而会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至于姜雪临,那就更加好理解了。 从前又不是不知道姜雪临是个什么作风的人,能够跟他们儿子不相上下,活泼好动,喜爱外出,又怎么可能会成婚后立刻就待在后院之中,只在那方寸之地来回?平王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嫁过来后就诸多拘束的。 每日看着傅寒来高高兴兴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思去惹祸了,平王夫妇都觉得这般挺好的,当初若是给他找了个循规蹈矩的闺秀,说不得两人还聊不到一起去。 这妻子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聊不到一起去,日子可难受了。 当然,平王夫妇并不清楚,傅寒来此时没有惹祸,不过是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祸头子而已,只当是有姜雪临看着,所以消停了,只每日吃喝玩乐。 时间长了,平王妃也将先前的担忧放下了一半。 这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加上在府上禁足的一个月,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家阿寿都没有再惹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得是真的有了些长进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两人都没有阻止傅寒来和姜雪临出门,隔三差五的就找理由一同出去,一开始平王妃还担忧又传来坏消息,现在也不担心了。 出去就出去吧。 接到靖安侯夫人的帖子,平王妃也没有想太多,如今两家变成了亲家,靖安侯夫人邀请平王妃一同去相国寺上香,也算是为两个小的祈福,平王妃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应邀。 不但接了帖子,还将最近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姜雪临给叫到了跟前,“临儿丫头,你娘约我一同上香,就在两日后,你与阿寿届时可要一同过去?” 对于靖安侯夫人邀请自己的原因,平王妃大约也能够猜到一些,肯定不单纯是上香,估摸着和这成婚后还如从前一般,完全没见稳重的小两口有关。 姜雪临一听靖安侯夫人邀请的,想到最近铺开的事情,心中顿时一虚,连忙拒绝了。 “母妃同娘过去吧,儿媳不爱相国寺,且最近有些事儿,就不打扰母妃同娘了。” 平王妃对她不够了解,即使有些怀疑傅寒来最近太过安分,也不可能想太多,但是靖安侯夫人不一样啊! 亲娘对自己不消停的女儿那是相当了解,姜雪临这些日子都没回侯府去,主要就是担心被靖安侯夫人看出了什么来。 此时让她面对靖安侯夫人,她可不愿意,恨不能逃得远一些。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亲娘了! 平王妃点头,倒是没有强求,就是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还是傅寒来了解自己母妃,立刻打岔将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那一瞬间的不对劲很快就被平王妃给忽略了过去。 回到院子当中,两人都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如果是我娘,肯定会发现不对的。” “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咱们干的是大事,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实在替天行道,原本也没想着要瞒着,只是现在不合适而已。” 如今刚开头,如果这时候被平王妃或者靖安侯夫人察觉到不对,很可能会被拦下来。 这可不行。 至少对傅寒来来说,绝对不行,他可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干大事,怎么能就这么夭折了? 能多瞒靖安侯府还有平王府这边,还是尽量多瞒一些吧,好歹让他们多坚持一段时间,避免太快迎来混合双打。 没错,两人都很清楚,一旦暴露了出来,很可能会挨揍。 两日后,平王妃乘坐着亲王妃的车驾前往相国寺。 两位夫人会面后先是去大殿那边上了香,随后求了签,等一切结束之后才去后头安静的地方说话。 “王妃娘娘,最近可有察觉到临儿有何不对?” 平王妃原本以为,靖安侯夫人找自己是为了两个小的至今还没有圆房的事情,没想到开口问的却是姜雪临。 成婚两个多月,结果新人却还没有圆房,这种情况除非其中一人年岁很小,还没有长成,否则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也没几个婆家能够接受这一点。 而姜雪临和傅寒来两人的年纪明显是可以圆房的,平王妃也不怪靖安侯夫人会在意这个。 如果阿寿是个女儿,她也会在意。 可靖安侯夫人询问的却似乎完全和这个无关。 “不知夫人指的是哪方面?”平王妃有些疑惑,试探着反问。 她是真的不太明白靖安侯夫人是什么意思。 靖安侯夫人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着急了,平复了心情,这才再次开口,“娘娘有所不知,臣妇这女儿,实在有些胆大妄为,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亏,依着她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认下来。” 可一直到现在,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靖安侯夫人相信吗? 她不信。 既然明面上没有动静,说不得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这绝对是姜雪临能够干得出来的。 说到这个,靖安侯夫人也有些无奈,“臣妇的女儿,实在不是个消停的。” 她真的担心这次捅出天大的篓子来啊! 毕竟这次的亏,说到底其实还和皇室有关,牵扯到皇室就没有小事。 平王妃心中一突,不知怎么想到了傅寒来,“我家阿寿也……” 两人瞬间面面相觑。 第92章 心里一咯噔 如今已经快要到中秋了,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儿凉,顿时让两人都清醒回神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勉强。 “这些日子下来,我瞧着临儿丫头虽是个活泼爽朗的性子,却并非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夫人且不必担忧。”平王妃犹豫了一下安慰道。 随后,靖安侯夫人也同样尽量将事情往好了想,“阿寿虽然贪玩了些,却不是那等不知道分寸的,娘娘也可安心。” 不必如此担忧,事情肯定还没到那个程度,应该只是她们多虑了,从前遇到太多次,以至于如今两个孩子稳重了一些反而不太习惯。 嗯。 肯定是因为不太习惯,而并非是真的有什么事情。 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必然不是。 肯定是多虑了。 一定是! 心中反复安慰自己,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没错,就算安慰了自己,可现在她们心里也是真的没底啊! 真的没底啊! 跳过了这个话题,两位大家夫人很快又聊起了京中其他事情,后宅之中的外交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尽管平王妃作为亲王妃,并不需要奉承什么人,但有些消息肯定还是要知道的。 两人性子比较相似,平王妃从前就要守着平王府,守着平王和傅寒来这对父子,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而靖安侯夫人要好一些,儿子丈夫倒是没让她操心,可女儿却让她操了加倍的心啊! 这世道原本对女儿家就比较严厉。 两人说话极为投机,倒是将方才的担忧给放到了心底。 “宫中赏赐了几筐螃蟹过来,如今这日子正是蟹黄肥美的好日子,稍后回去着人给夫人送上一些吧。” 接触得越多,平王妃就越欣赏靖安侯夫人。 事实上,靖安侯夫人并非出身高门大户,当初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因为一些事情意外嫁给了靖安侯,但看她行事风格,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两人歇了一会儿,便一同到前头转转去,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王妃,安庆伯世子夫人听闻您在此地,特来拜见。” 随行的嬷嬷上前,低声禀告道。 平王妃闻言点头,直接就让人过来了。 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却也有过接触,既然恰巧遇上,说不得要打招呼的,总不能一声不吭就离开。 安庆伯世子夫人过来了之后,先是恭恭敬敬和平王妃请了安,随后又和靖安侯夫人互相见面问好,她是一个爽利的性子,和靖安侯夫人也有过不少次接触,直接就聊了起来,说起了这两天京中发生的趣事。 提起这个话题,安庆伯世子夫人见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都是不清楚的模样,忍不住就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分享了出来。 “这说出来都脏了臣妇的耳朵,王妃有所不知,那礼部侍郎黄大人一家,可真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哦?夫人为何这般说?” 提到黄大人,平王妃还有靖安侯府纷纷来了兴趣。 两次冲突,第一次是黄大人庶子口无遮拦,在外奚落贬低姜雪临,被傅寒来给打伤的事情,平王府还有靖安侯府就此与他结下了梁子。 第二次则是在酒楼的时候,黄大人故意找茬,想要坑两个小年轻。 如今听闻黄大人家中有事情,两人自然有兴趣得很。 她们还真不清楚安庆伯世子夫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那黄大人的弟弟不能人道,天生不能有子嗣后人,为了家中的名声,不愿旁人知道这件事,那老虔婆便给儿媳下了药,让那黄大人轻薄了自己的弟媳。”提到这件事,安庆伯世子夫人一脸嫌恶。 她是余波的娘亲,对各家的这些事情都极为精通在行,了解极多,余波的性子就随了她。 但她也没想到居然会知道如此堪称骇人听闻的事情,尤其当事人之一还是当朝礼部侍郎。 那是礼部侍郎啊! 结果却奸淫弟媳,还生下一子,又对弟媳生下的那一子不闻不问。 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只可怜了那夫人与她生下的那个孩子。 不过是作为成全黄大人弟弟名声的工具而已,至于那母子两个如何想的,对于黄家来说许是一点都不重要吧? 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都知道余夫人大约是分享一些京中各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事情,瞬间就愣住了。 “这这这!这可是真的?” 当真骇人听闻,从未听过如此的事情! “自然,如今整个京城暗中都传遍了,都知道是那黄侍郎是个虚伪做作的小人。”对于平王妃还有靖安侯夫人的怀疑,余夫人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感叹。 然而,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对视了一眼,却有些好奇如此的事情怎么会暴露出来,还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般私密的事情,如何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余夫人闻言笑了一下,“两位许是不知,如今京城之中出了一份小报,名字就叫《天日昭昭》,专门揭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一些人一个清白与真相,取的便是乾坤朗朗,天日昭昭,报应不爽,这黄侍郎家的事情便是这《天日昭昭》揭露的第一件事。” 平王妃:“……” 靖安侯夫人:“……” “如此损害朝廷命官的声誉,便没有人管?” 也不对,大约现在还没引起关注?可既然差不多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黄侍郎那边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不过,余夫人的消息一直很超前也是真的。 “嗨,这谁知道呢,臣妇那儿子对很多事儿都没什么兴趣,知道臣妇对这些消息颇为感兴趣,发现了这小报,便带了一份回去。” 而她看到刊登出来的事情,整个人当场就愣了。 “黄侍郎的弟媳在几年前便病逝了,丈夫至今没有再娶,前儿臣妇还说,黄侍郎这弟弟也是难得的深情人,夫人过世多年都没有再娶,如今看来,什么深情人,不过是隐瞒见不得人的事儿罢了。” 平王妃:“……” 靖安侯夫人:“……” 不知为何,这心里一咯噔。 第93章 没错,我干的 因为心里存了事情,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都没有和余夫人聊多久,也没有继续在相国寺待下去,而是很快就下山了。 想到方才安慰对方的话,现在她们只想将那些话给吞回去! 别人不清楚,但是靖安侯夫人和平王妃几乎一听就想到了自家的讨债鬼,再一听现在这事儿几乎已经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哪里还坐得住。 这污蔑朝廷命官,可是不小的罪责,也太过胆大包天了些。 靖安侯夫人坐在马车里,整个脸都黑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两位当家主母下了山,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城中的酒楼,然后她们就听了一场说书。 一场关于黄家风流韵事的说书,只是那说书先生终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没有直白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当朝礼部侍郎而已。 两人沉默地坐在雅间听着下面说书先生说书,方才被她们派下去买小报的下人也回来了。 “王妃,夫人,这小报并不要钱,街上有一些报童在分发,只说是如今《天日昭昭》刚办,这第一期白送,凡是感兴趣的都可以拿一份瞧瞧,小人便拿了两份回来。” 恭恭敬敬地将小报放到桌上,下去的下人说着自己遇到的事情。 平王妃:“……” 靖安侯夫人:“……” 冷笑了声,平王妃率先拿起了小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天日昭昭》的介绍,平王妃只扫了一眼就翻了过去,随后被扉页的标题镇住了。 《揭秘天阉如何拥有亲子》 平王妃:“……” 这标题怎得如此粗俗! 咬咬牙,平王妃继续看了下去。 执笔人似乎非常了解人性,这标题虽然粗俗,可第一眼看过去,确实让人想要看看具体内容,因着从余夫人那里已经提前听到了消息,所以平王妃倒是有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也依旧被这上面的内容给气到了。 无耻!真的太无耻了! 全文不长,且读上去并没有多少深奥的用语,用词比较简单,几乎只要识字的都能够看懂,一看就知道面向普通百姓的。 可这短短的文字却将黄家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并且全文没有提到黄侍郎,可偏偏处处都在明示暗示,就差把黄侍郎的大名贴出来了。 如果心中没有怀疑,那么平王妃看到这份小报只会单纯地同仇敌忾,但只要想到背后搞事的人十有八九有她的儿子和儿媳,她就…… 不行了,想收拾人。 在儿子和丈夫身上修炼多年出来的好脾气在这一刻都快绷不住了。 和她一样绷不住的还有靖安侯夫人。 两人和小的不同,只看这件事传播之广,等到被关注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黄侍郎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同样的,搞了这一出的人也会遭殃,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文武百官都不会希望这玩意存在,牵连甚广。 靖安侯夫人简单了解了一番后,立刻就告辞了平王妃回府了,她不知道靖安侯知不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回去同靖安侯商讨一下。 平王妃则需要尽快回去找两个讨债鬼了解具体情况,派出去查探的人还没有回来,她现在也不清楚这份小报传播得怎么样了。 若是能够及时阻止,得尽快将事情压下来,给两个小的处理好后续,收拾烂摊子。 可惜,平王妃回到府上却没有见到傅寒来还有姜雪临。 两人早在今日一早就已经溜走了,询问了王府管家也只说是去庄子上过几日,但到底是哪个庄子却不清楚。 平王妃简直要气笑了。 不管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两人都不是傻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背后的牵扯,还知道自己之后会遇到什么,这《天日昭昭》许是会被打压查封,两人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应对。 而且为了防止在一开始就引起官宦之家的注意,最开始这份小报还是在底层百姓之中传播的,随后才慢慢传递到富贵人家。 白送的东西,看看也无妨,且那标题一看就让人想要探索里面的具体内容。 此时京城南城,本该在庄子上的姜雪临正带着几个人在一处小院子中,狗狗祟祟像是做什么坏事般。 如今《天日昭昭》已经发出去几万份了,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也都安排上了,一开始还没人与如今的黄侍郎联系到一起,被有心人提醒之后,这则消息就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了。 就如同从前关于姜雪临和傅寒来的小道消息传播得极快一般,如今自然也是如此,普通百姓对于这种高门大户,官宦之家发生的事情总是极为关注好奇,如今知道这小报上说的居然是真人真事,自然忍不住同身边认识的人分享。 “世子妃,咱们为什么不隐瞒好踪迹,不让他们查到我们的身份不就没事了?”说话的是一个侯府纨绔。 如今挤在这里的人都清楚,若是被家里发现可能会一顿打,就算他们想要建功立业,觉得这事个大事,绝对能够给家里长辈一个大惊喜,可同样清楚贸然被发现,他们肯定要挨揍。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躲在幕后,不让人察觉到他们的身份呢? 就算最终可能还是会被查到,但至少能够隐瞒一段时间吧? 结果呢? 他们现在隐瞒家里了,又没有特别隐瞒=-=稍微查查就能够查到他们身上。 想到这里,大家觉得身上已经开始疼了。 就算家里溺爱着,可真要遇到大事,也是要被收拾的啊! 姜雪临坐在椅子上,身后的绿萝将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放到她手边,“你们懂什么,我这自然是有目的的,难道说,你们想要无辜的百姓遭殃?” “人呢,要有点担当。” 傅寒来在旁边,同样期待着这件事的后续反应,他还想知道朝廷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处理黄侍郎一家呢! 至于姜雪临的意思,他最清楚。 “咱们的身份,真要被查到了不会有什么,可那些普通百姓若是因此被盯上,可是会有灭顶之灾的。” 所以如今他们这样,没有告知家中,但是又没有隐瞒前后做的这些事情的蛛丝马迹,只要有人查,就能够查到他们,自然不会为难普通的,毫不知情的百姓。 这就是姜雪临说的,人要有担当。 这是他们的事情! 总之…… 没错! 我干的! 怎么样? 第94章 有本事你抄啊,你抄啊! 余波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懒洋洋的,姜雪临和傅寒来的意思他倒是听懂了。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这些纨绔才会愿意跟着姜雪临一起搞事。 跟着她做这些事情,真要出事了,他们不会作为被推出来的棋子牺牲掉,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姜雪临这人,甚至是世子爷,都是非常仗义的人。 跟着他们,他们这些人安心。 ……虽然也确实想要搞事。 但搞事完了不妨碍他们害怕吧?如今他们可就以姜雪临还有傅寒来这俩为首,等着他们先顶着了。 反正接下来这段时间余波是暂时不准备回府了。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瘫了一会儿,余波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安静待着的黄青石,出声询问道。 这件事吧,黄青石是受害者,他们自然会询问他,也会将人捞出来,毕竟不管从哪方面看,黄青石都很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的,娘还在几年前就郁郁而终了,死后都要被黄家利用,当真是敲骨吸髓了个干干净净。 黄青石回神,脸色倒是还算平静,似乎不清楚外面的风波之下,黄府可能会就此倒塌一般,“我准备去边关。” 当初选了第一期内容的时候,姜雪临就给了黄青石几条路,而最终黄青石选择了从军,准备去边关,到时候姜雪临会给他一封信,他直接带着信去找姜雪临的兄长就好,剩下的姜家人会安排好。 余波点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平王妃回去之后没有找到人,直接就派人去查了,晚上平王回府,她立刻就将这件事告知了平王,平王瞬间脸都绿了。 一直到第二天,流言彻底传开了。 流言传播的速度本来就快得很,还是这种几乎人人都会好奇关注的事情,姜雪临他们还专门找了茶楼酒肆说书先生进行讲述,一夜之间人尽皆知不是梦。 几人挤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这群公子哥儿几乎没有住过这般狭小又简陋的屋子,但想到自己干的事情,又是激动又是期待,反而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了。 而此时,黄侍郎这个正主终于知道了。 还是从黄夫人口中知道的。 黄夫人原本也不清楚,但是白日出门赴宴的时候,却直接被人问到了脸上,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她瞬间就懵了,随后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掩饰。 当时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即使黄夫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掩饰了过去,可一开始的变化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这下谁还不清楚,那《天日昭昭》中说的都是真的?所有人看向黄夫人的目光都变了。 黄夫人到家中将此事同下职回来的黄侍郎一说,黄侍郎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立刻派人去压制流言,不想让流言进一步扩大,可既然他都知道了,自然有其他更多的人知道。 比如御史台。 第二日,弹劾黄侍郎的折子便如雪花一般飞到了宣德帝案上。 之前就已经知道大概怎么回事,正在找两个讨债鬼,但是没找到人的平王与靖安侯:“……” 沉默.jpg 宣德帝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还整个京城都闹开了,最重要的是那份小报本身。 他看到的不只是深陷流言中心的黄侍郎本身,而是构陷朝廷命官的小报。 有人弹劾黄侍郎内宅不修,不顾人伦道德,礼义廉耻,自然就有人弹劾《天日昭昭》肆意诬陷朝廷命官,必须查清背后操作的人,并将之绳之以法。 刚好今日朝中并没有多少大事,因而在这件事上两边的大臣立刻就吵了起来。 一派是三皇子一脉的,试图护住黄侍郎,而其他人不管是和三皇子敌对的还是中立的,对于这件事的看法都极为一致——必须严查! 若是这件事果然是真的,那黄侍郎必须严惩不贷,否则无法平息愤怒,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不堪了。 平王和靖安侯听着他们吵着,依旧保持着沉默。 宣德帝自然要严查的,整个京城都知道礼部侍郎伙同家人奸淫弟媳,与弟媳有首尾,如果不能查清,整个朝廷的面子都丢干净了! 至于说那小报所在,更是要彻底查抄,并且查清这背后之人的身份与目的。 一个不小心,这就是霍乱朝纲的大事! 这第一出就拿官居从二品的礼部侍郎开刀,那下一个开刀的是谁?而且,总要知道这背后之人的目的。 不过,在此之前,宣德帝还问责了京兆府尹。 命京兆府三日内查清那小报背后之人的身份与目的,查抄小报所在,宣德帝就宣布下朝了。 退朝的平王与靖安侯走出大殿,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不过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还是尽快回去想想办法吧。 这次当真捅了个大篓子出来。 京兆府尹接到宣德帝口谕,在传信的天使离开后,整张脸都黑透了。 京城权贵多,这京兆府尹一直难做得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且都是宣德帝信任之人,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治下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之前他压根没注意到! 谁会去注意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去关注一个不显眼的小报! 接到口谕后,京兆府尹立刻就派人去查了,原本以为还需要些时日,没想到只询问了一番卖报的报童,随后就轻易找到了《天日昭昭》这个惹出大乱子,连宣德帝都关注的小报所在。 为了向宣德帝表明自己并非是个没有能力的废物,在查清小报出售与印刷所在后,赵大人立刻就派人去查抄这两处所在,然而很快,前去查抄小报铺子所在的捕头便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如何?” “大人,情况有些特殊,您最好亲自去看看,卑职听了您的吩咐前去查抄铺子,可却被拦住了。” 赵大人本就满腔的火气,听到这话心中更恼,以为这是遇到难缠的权贵人物了,“本官亲自过去,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阻挠圣意!” 杨捕头:“……” 不待解释清楚,赵大人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出去了。 衙役穿过大街,直奔目的地所在,街道上的百姓看到后纷纷躲避,生怕惹了一身腥,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门口。 赵大人穿着官袍,抬脚就往里走,“来人,给本官查封……”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到正堂挂着的一幅字。 ——天日昭昭。 铁画银钩,端得是好字。 ……如果这四个字,并非是宣德帝真迹,下角不曾盖着玉玺的话,赵大人表示自己会更加欣赏的。 所以,他现在,要查抄圣上亲笔题字的铺子吗? 第95章 君臣一脸懵逼 作为忠于宣德帝,深得其信任的人,赵大人当然认识宣德帝的笔迹。 即使他不认识,那右下角玉玺盖下的章总认得。 过来之前,赵大人就清楚,这铺子背后之人必然背景厚重,所以杨捕头才会受了限制,不敢直接抄了铺子,所以那时候他心里就做好了准备,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镇在这里的不是旁人,而是宣德帝亲笔提名! 他是不是该说,感谢对方没有将宣德帝写的这幅字做成牌匾,直接嚣张地挂在铺子外头啊? “大人,封吗?”跟在赵大人身后的衙役见赵大人话说了一半没声音了,上前一步询问道。 赵大人:“……” 封?封什么封?拿他的脑袋封吗? 即使心中已经暴躁得恨不能跟背后之人打一架了,赵大人也还是只能忍耐着,压着心头的火气吩咐随行的衙役,“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本官需要进宫一趟。” 原本想着,即使是位高权重的亲王之流,他也有胆子先封了再说,可现在面对的是代表着宣德帝的亲笔,赵大人只能先进宫将此事禀告给宣德帝,等着他吩咐再说。 如今这件事已经在外头闹开了,所有人都在看黄家的热闹,而黄侍郎是朝廷命官,朝廷面上自然不好看,宣德帝一听京兆府尹赵大人求见,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就让人宣他进来了。 待到赵大人跪下行礼完,宣德帝叫他平身,随后询问是不是不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找到了幕后之人。 “赵卿可是已经查清了?” 他给了三天时间,这时间其实很紧,那背后之人既然靠着一份小报闹得整个京城都在关注这件事,必然不可能轻易露面,肯定会隐藏好不被发现,但只要做过的事情就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赵大人这么快就进宫,还是让宣德帝有些意外。 一听这话,赵大人的脸立刻就苦了,“回皇上的话,微臣有事情要禀报,微臣原本找到了那售卖小报的铺子,准备将铺子以及印刷小报的地方一起查封,但是到了那铺子却有些需要皇上指示。” 赵大人觉得自己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他以为那副字既然是宣德帝写的,那么他对于《天日昭昭》自然应当有所了解,如今不过是询问宣德帝到底要怎么处置而已,然而宣德帝却是一脸懵逼,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宣德帝等着赵大人下文。 赵大人也在等着宣德帝吩咐,两人都沉默了。 宣德帝:??? “朕说,赵卿过来,难道不是说明那流言背后的?” 赵大人:“……” 皇上您跟微臣装什么呢! 您字都写了,还盖了玉玺,还大刺刺地被摆在了正堂,一进门就能够看到,现在跟微臣装什么一无所知啊? 赵大人的脑子飞速转动,心中寻思着宣德帝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难道是对礼部侍郎不满了,所以借此敲打?而礼部侍郎是三皇子的人,是不是三皇子最近太过活跃,在朝堂上折腾得紧,所以皇上这是在借着礼部侍郎敲打三皇子? 礼部侍郎其实是皇上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而三皇子则是那只被警告了的猴子? 以皇上对太子的看重,这确实是有可能的。 赵大人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则流言,一个贩卖上不得台面流言的小报而已,居然还和夺嫡扯上了关系,想到背后的牵扯,他后背立刻就湿了。 宣德帝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赵大人面上风云变幻,表情千变万化,偏偏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心中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这赵世安今天过来到底做什么的? “赵卿?” 从来都是宣德帝让旁人等待,什么时候别人让他等候了? 被这带着威严的声音惊醒,赵大人心中顿时后怕,立刻跪倒,咬咬牙,直接问了出来。 “皇上,不知那铺子是否要查封?” 他忠于皇上,也只要忠于龙椅上坐着的人就好,并不想要卷入夺嫡之争,所以他只听皇上的吩咐与安排。 宣德帝的性子确实好,是难得的明君,尽管此时的赵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依旧没有发火,只是有些无奈,“不过一个铺子而已,该封的封,赵卿从前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后的人。” 若是瞻前顾后,遇到权贵就妥协,那宣德帝也不会将他放到京兆府尹的位置上了。 说到这里,宣德帝冷笑了声,看赵世安的反应,这背后想来牵扯比较多,就是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赵大人:“……” 那背后之人是您,真的要封吗? 换个人,他也不会顾忌啊。 “是,臣领命,只是那堂中的皇上亲笔,该当如何处理?” 那是大刺刺的天日昭昭几个大字,代表着宣德帝对这件事的态度,他总要摸清了再说。 “……什么亲笔?” 然而,宣德帝听到他这句话却愣了一下。 他方才听了到什么来着? 赵大人一听宣德帝这话,心中立刻会意。 这就是当做那幅亲笔不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天日昭昭”皇上亲笔,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微臣会处理好。” 然而,看着一脸“我懂了”表情的赵大人,宣德帝心中的迷惑却更大了,忍不住皱眉,“赵卿口中,所谓的朕之亲笔,是什么?” 赵大人:“……” 皇上微臣心里都有数了,您就不必再装了吧? “许是微臣看错,并非是皇上亲笔。” 行,您是天子,您说了算,您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 但宣德帝却被赵大人透露的意思勾起了兴趣,“赵卿,将你发现的从头说来,一个细节都不许遗漏。” 赵大人的反应也不慢,听了这话,总算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立刻将自己查流言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一下那幅字。 ……应当,没有人胆敢冒充皇上字迹吧? 听完了以后,宣德帝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换了一个姿势,随后总算问出了关键问题,“……赵卿口中的小报,叫什么名字?” 之前似乎有人提到过,不过宣德帝当时并没有在意。 “回皇上的话,那小报名为《天日昭昭》。” 总算得到答案的宣德帝:“……” 第96章 大怨种 从赵大人口中听到小报的名字,宣德帝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压着心头的火气让赵大人先回去。 等人一走,宣德帝立刻让人进来,“来人!去平王府!让老六还有朕那个好侄儿给朕滚进宫来!” 这最后几个字,宣德帝几乎是用吼的。 任谁发现自己被利用,当枪使了,都会暴跳如雷的。 那宫人刚要离开,又听到上首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等等!顺便去靖安侯府那边,让姜子安也一同滚进宫来!” “是!” 等到宫人下去了,宣德帝依旧气得两眼喷火。 在大约一旬前,傅寒来同姜雪临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当时姜雪临陪在太后那边,而傅寒来则来找了宣德帝。 他从小和宣德帝关系就极为亲近,宣德帝对他也疼宠得很,总觉得亏欠了他的,然后他就被傅寒来讨走一幅字。 “侄儿日后想要上进,为这天下百姓做一些事情,也算是替皇伯父分忧,还这天下一个乾坤朗朗,天日昭昭。” 这就是当时傅寒来对宣德帝说的话,当时可把宣德帝给感动坏了,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没白疼傅寒来这个侄儿,因而在傅寒来讨要一幅字作为激励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心中欣慰,觉得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宣德帝亲笔提了几个字,完了又在好侄儿的请求下,在右下角盖上了玉玺,并且开玩笑说这也算是一道圣旨了,如果傅寒来做不到,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当时他的大侄儿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到,绝对不会辜负皇伯父信任的。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刚好此时太子傅云昭有事情求见,便招了他一同进来,等着平王还有靖安侯进宫来。 也是巧了,那宫人到平王府找到平王,说是宣德帝宣平王父子进宫的时候,靖安侯刚好也在平王府,倒是省得宫人再跑一趟。 正商讨怎么处理两个讨债鬼惹出来祸事的两个当爹的,一听宫人说宣德帝大发雷霆宣他们进宫去,心中顿时明白事情应当是暴露了,瞬间就垮下了脸,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这件事吧,当真不太好说。 此时的平王还有靖安侯还不知道,傅寒来还有姜雪临到底干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他们以为遇到的麻烦其实已经算是小意思了。 以你为宫人催得紧,平王还有靖安侯都没有耽搁,几乎立刻就进了宫,在宫人问起傅寒来的时候,才忍不住苦笑,“阿寿并不在府中,去外头庄子上住几天,还没有回来。” 小王八蛋这是知道自己惹了事,所以早早带着媳妇跑了啊! “皇上催得紧,王爷知道世子是在哪个庄子吗?”没有将人带回去,宫人心中也有些不安。 “不知道,本王也在找。” 宫人:“……” 懂了。 这是又惹事了。 从前这样的事情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这宫人只是没想到,傅寒来这都成婚了,居然还能再次发生。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所有人都要下来步行,靖安侯跟在宫人身后,突然出声询问,“公公可知,皇上此时心情如何?” 不好询问宣德帝找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这算是大忌,因而他只从别的地方旁敲侧击一下。 那宫人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宣德帝此时心情不佳,让平王和靖安侯小心,至于靖安侯塞过来的荷包则被他给拒绝了。 谁不知道这靖安侯和平王深得宣德帝信任啊,这银子他们可不敢收。 到了宫殿门口,那宫人就停住了,并没有进去,宣德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严立英手中拿着拂尘早就等着了,一看到两人过来,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王爷,侯爷,皇上等候多时了。” 但具体什么事情,却是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平王和靖安侯对视了一眼,总觉得严立英这笑容不怀好意,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一进去,迎接平王的就是砸过来的杯子,不过并没有砸到人,而是落在了他脚边摔了个粉碎,“老六!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看到了当事人的爹,宣德帝终于没忍住开喷。 平王和靖安侯跪在里面,垂着头听着宣德帝言辞一句脏话没有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终于从其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傅寒来胆大包天,骗了宣德帝的题字,然后装裱后放到了售卖小报的铺子里,用来镇压不怀好意的宵小之徒。 平王:“……” 靖安侯:“……” 怎么就这么能呢! 这都算是欺君罔上了,阿寿哪里来的胆子? 两人都没想到,傅寒来惹出来的事情比想的还要大。 不过,也是从这里让靖安侯知道,这件事是傅寒来干的,跟他闺女没有关系。 他闺女知道分寸,可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就算如今两人夫妻一体,但只要这件事本身他的临儿没做,那就还好。 一顿喷下来,骂得宣德帝口干舌燥,端起案几上的杯子就将里面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灌了下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头跪着的两人。 “阿寿呢?!” “回皇兄的话,阿寿说是去庄子上过几日,如今还没有回来。” 靖安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吱声。 反正,只要他的临儿没有参与其中,那就没事,他并不担心傅寒来的下场。 事实上也确实被靖安侯猜中了,傅寒来忽悠宣德帝题字盖玉玺的时候,姜雪临确实不知道他的打算,等东西到手了…… 不用白不用,对吧? 所以,姜雪临也不算特别无辜,毕竟她要是阻止的话,那幅字也不会出现在铺子里当做镇宅的。 此时,已经知道事情闹大,整个京城都知道黄侍郎见不得人家事的姜雪临正嘴角含笑地听着下人描述外头的消息,而傅寒来则和其他几人围在另一边嘀嘀咕咕。 “在平王府中,她肯定都得听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傅寒来目光还瞥着另一边完全没注意的姜雪临,笃定地说,“那可是平王府。” 正在这时,姜雪临不知道和对方说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放大,注意到这一幕的傅寒来愣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般,立刻收回了目光。 “……没错!我说了算!” 第97章 一群祸害 “你们懂什么,那可是平王府,我的地方,我总不能在我的地盘上让她占据上风,那我成什么了?”傅寒来一边说,一边骄傲。 ——不管当初怎么想方设法逃婚吧,那都不重要,但是现在,至少姜雪临进了他家的门,成了他家的人! 不妨碍他在外头说大话。 他总不能跟人家说,他在平王府中依旧被姜雪临欺负吧?他不要面子的啊? 几个纨绔连连点头,眼睛里还带着敬佩,正在这时,余波突然看着傅寒来的背后打招呼,“世子妃,您说完话了吗?外面情况怎么样?” 正在喋喋不休讲述自己多厉害,怎么在府中压制姜雪临的傅寒来声音一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傅寒来的肩膀上,傅寒来耳边还能听到对方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可听在傅寒来耳中,却像是索命的怪物,“在聊什么?不如,跟本姑娘也说说?” 听着傅寒来说大话的纨绔们:“……” 噤若寒蝉。 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正义的铁拳下一刻就到了,这群在家中将祖母娘亲哄得高高兴兴的纨绔们反应极快,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世子妃,世子爷在说您在王府的时候有多恭敬孝顺,以夫为天呢,不过我们都知道,世子妃如此英明厉害的人,肯定不会像他说的那般的。”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傅寒来:“……” 喂喂喂! 姜雪临很可怕不假,我这个亲王世子也不是好惹的,你们怎么回事! 就这么把本世子给献祭了? 姜雪临笑了一下,根本没信他们的话,手在傅寒来的肩膀上拍了拍,“哦,是吗。” “姜雪临,你不会相信这群奸诈家伙的话了吧?”傅寒来心中暗道不好,立刻开始给自己叫屈,“你也不看看,本世子是那样的人吗?这群家伙就是见不得本世子好,所以才诬陷本世子的,你要是上了他们的当,本世子肯定瞧不起你!”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对付本世子!” 纨绔们:“……” 这话好不要脸! “……呵!”姜雪临看着这群男人,居高临下地嗤笑了声。 其他人都明显听出这声音中的嘲笑了,然而憋屈是真的,不敢反驳也是真的,这种时候他们可不想被献祭了,谁知道姜雪临到底听到了多少,听说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问就是心虚,没看世子爷都不敢吱声么。 看这群人小鹌鹑一样,姜雪临心里顿时嫌弃得不行,好在刚才听到了一些好消息,她此时心情不错,倒是懒得和他们计较。 毕竟这群家伙到底什么样子,她又不是不清楚。 “世子妃有事情同世子说?那我等便不打扰了。”说完这话,几个纨绔就想要溜走。 “等等。” 姜雪临的手在傅寒来肩膀上捏了一下,疼得他一哆嗦,偏偏为了自己的面子还得忍下来,这也是她故意的。 “听说,今日有人弹劾礼部侍郎了。” 此时整个京城因为这件事,暗中不知道多少人的讨论,而且他们一开始散布的消息是普通老百姓,很多口口相传,因而等上面察觉到想要压下流言,根本就压不住。 这还是姜雪临从之前那些人身上学到的,如今不过是活学活用而已。 偏偏吧,这些消息好查得很,一查就能够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鼓,所以不会真的牵连到无辜的百姓头上,就是他们可能要挨一顿揍。 其他人听到姜雪临这话,立刻头皮一麻,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边是眼睛亮了,另一边也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提前开始痛了。 要知道,那份小报上,最重要的自然是黄侍郎家的事情,可却不只是那些,还有一些高门之中的小事,只是没有黄侍郎家的劲爆而已。 至于那些小事来自哪里…… 这就要看这些孝子贤孙了。 ……所以,这些人都清楚,等到事情曝出来,他们少不得要被家中长辈收拾,就算前头有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两人顶着,他们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心中清楚这一点,原本他们应当不会插手才对,但是……这个事情吧,好兴奋,好激动! 只要想到,他们让那些薄情寡义,不知廉耻的家伙暴露出来,心中就忍不住豪气冲天啊——不管怎么说,他们这确实算是为民除害了免得更多的人被蒙骗吧? 至于看热闹,那只是顺带的。 因而就算落了一顿打,那也是值得的。 而且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了,家里长辈总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让他们带伤过中秋节吧? 姜雪临开了一个头,其他人立刻兴奋地聊了起来,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哎呀这样的热闹,他们却只能躲在这里不敢回家,自然也就看不到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他们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与民同乐嘛,结果现在民是乐了,可是他们没有啊! “……我觉得,这事情,我们不能亲眼看到,真是损失了好多。” 突然有人遗憾地说。 其他还在说话的几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他,心中有些意动。 “不然……” “……走?” “反正还有两日就到中秋了,就算现在回去,也没什么的吧?不过提前一点而已。” “……肯定不影响什么的。” 最后,几人的目光转移到领头的傅寒来还有姜雪临身上,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余波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不想说话了。 他才是真正被拉上贼船的啊! 早知道,那日他就不在豆娘子面前乱说了。 姜雪临倒是忍得住,她对这个热闹兴趣不大,但是傅寒来不一样。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此时憋在这里几天了,再想想外头现在热闹得很,是真的有点忍不住。 “回家回家!”想到这里,傅寒来心一横,迈步往外走。 出门直奔整个京城最大的酒楼,其他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姜雪临在后头忍不住扶额。 然后他们这一行人刚在最大的酒楼找了一间雅间落座,还没好好看热闹,雅间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世子,皇上即刻入宫。” 手中捏着花生米的傅寒来:“……” 啊这 这么快的吗? 第98章 进宫面圣 雅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姜雪临看着来宣傅寒来进宫的人,干咳了一声,看向傅寒来表情温和,声音恭顺,“咳,世子,那我便先回王府去等你回来了。” 说完,姜雪临对着其他几个不敢吱声的纨绔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非常有眼色,闻言立刻起身表示他们该回府了,随后就要开溜。 而姜雪临速度也不慢,起身就想要跟着一起溜走。 傅寒来:“……” 眼疾手快地抓住姜雪临的胳膊,“世子妃!你可不能抛弃本世子啊!” 这个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们走了就算了,毕竟只是被拉入伙的,姜雪临你可不能走! 这个主意一开始是你出的,后来才是我补充的,你也是罪魁祸首! 然而,姜雪临才不想要陪他进宫去同甘共苦,一起面对宣德帝的怒火,手腕一扭,隔开了傅寒来。 傅寒来当然了解姜雪临的性子,早就猜到她不可能会愿意同自己一起进宫,肯定要动手的,可惜过了几招之后,依旧无法抓住灵活得像是一条鱼儿的人,眼看着人就要离开雅间了,而宣他进宫的太监却没有一点动静,心一横,就这么扑了上去。 姜雪临已经到门口了,两边是门,前面则是刚走出去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好躲,直接被他给扑了个正着,身子一晃,好悬才稳住了,没有扑倒。 “松手!” “我不!你要跟我一同进宫,我才松手!” “皇上没有宣我进宫,我不能进去,你快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庭广众之下,姜雪临又不好一脚将傅寒来踹开,这家伙知道姜雪临想溜,双臂死死抱着纤细的腰身,整个人都像一只大号的树袋熊一般挂在姜雪临身上。 “咱们可是夫妻,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宫受苦!” 绝对不行! 姜雪临怎么能跑! “将那东西拿出来的是你!” 从宣德帝手中骗了题字还盖了玉玺的是你,我是无辜的! “但是你没有拒绝!” 所以你也有责任! “皇上没有宣我!” “夫妻一体!夫妻一体!咱俩现在可是绑到一起的!”傅寒来从未像现在这般喜欢他们两人这夫妻的身份。 总之他倒霉,姜雪临绝对能不能跑! 可姜雪临不愿意啊! 眼看着两人越闹越不成样子,那过来找人的太监忍不住了,“世子,世子妃,皇上还等着呢,且皇上吩咐,若是世子妃也在的话,可以让您一同跟着进宫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姜雪临在的话,进宫也行,不进宫也行。 但是这话出来,就足以证明宣德帝真的了解自己这“孝顺”的好侄儿,知晓他这种时候十有八九会拖着姜雪临一同下水去。 傅寒来:欢天喜地.jpg 虽然我可能逃不掉了,但是你也别想走! 搞事的时候一起,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落单! 姜雪临:猫猫垮下丧脸.jpg 其他人一看这个情况,立刻一哄而散。 ——这谁知道之后世子爷和世子妃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都一起拖下水啊,还是赶紧溜吧! 回家挨一顿揍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他们这些人可不敢面对宣德帝。 姜雪临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溜走,而她却被傅寒来留了下来,不得不一同进宫去,心中顿时想捶傅寒来。 “世子妃不必担忧,侯爷也在宫中呢。” 姜雪临:“……” 更担心,更生无可恋了。 然而,不管姜雪临多不情愿,她此时都得跟着一起进宫去。 傅寒来则和她相反,原本如丧考妣,现在把姜雪临也拉下水,那振奋得不像是进宫挨罚,而像是得胜将军一般。 马车的速度很快,而到了宫门口,小太监又一直催着他们快点,就算两人想拖到晚上都不成。 傅寒来看了姜雪临一眼,目光示意:快点。 姜雪临:“……” 并不想理解傅寒来的意思,他这明显是在说,快点的话,宣德帝看在他们乖乖过去的份上,说不得还不会太过愤怒,万一消气了呢? 可惜,姜雪临对此却不抱什么期望,如今也只能希望,两位爹爹已经将宣德帝的怒火消耗得差不多了。 宣德帝待姜家亲厚,即使姜家手中有兵权,也不曾猜忌过什么,和靖安侯关系极为不错,还不止一次微服私访到姜家去找靖安侯,所以姜雪临虽然和宣德帝不熟,但还真的见过几次。 加上靖安侯偶尔在家中也会提起,从这些也能够简单分辨出宣德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不管怎么说,傅寒来这次犯的罪都有些儿大,接下来估计不是禁足能够解决的,不过想来傅寒来同宣德帝的关系,应当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如果不是笃定这一点,姜雪临也不敢将那幅字留在店里镇宅。 整个偏殿都有些安静,姜雪临跟在傅寒来身后,进去之后就老老实实跪下了。 原本将平王还有靖安侯喷了一顿的宣德帝好不容易停下来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此时看到跪在下面的两个小的,再想到对方干了什么,顿时一阵血气上涌。 “傅阿寿!你可知罪!” 那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 这要是他那些儿子,他早就抽人了,可偏偏是他侄儿。 还是弟弟家独苗苗的那种。 “侄儿知错。” 傅寒来这么干脆地认错,宣德帝反而噎了一下。 “错哪儿了?!” “侄儿不该欺骗皇伯。”这种时候,傅寒来也没想过要用什么花言巧语蒙混过关,老老实实认错,“不过请皇伯放心,侄儿确实没什么恶意的。” 宣德帝:“……” 更加生气了。 造孽啊这! 偏偏对于这么个侄儿,宣德帝还真没多少办法。 轻了的话,难消他心头之气,也达不到惩罚的目的,重了的话,想到侄儿从小到大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长大,终于安安生生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又是在下不了手。 最终,宣德帝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将目光转移到了安静如鸡的平王身上。 “看你养的好儿子,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不干正事,生生带坏了晚辈,酿下大错,罚你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平王:“???” 不是! 皇兄你等等! 喂! 第99章 宫中谈话 靖安侯听着宣德帝偏心的话语,舍不得罚傅寒来,只能将矛头对准了平王这个糟心弟弟,他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毕竟是亲女儿。 靖安侯很清楚,姜雪临铁定不清楚傅寒来骗宣德帝题字的事情,但是之后将字放到铺子里……这总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真要问责的话,他家临儿也有问题。 他现在可不敢引起宣德帝注意,让人注意到姜雪临。 傅寒来是亲侄儿,姜雪临可不是亲侄女! 傅寒来一听宣德帝罚了亲爹俸禄,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顿打应该是逃过去了,没敢为平王求情。 这……总之,养不教,父之过,他父王肯定有责任的,那他来负责,也可以的吧? 心里说服了自己,傅寒来也保持了沉默,作为旁观者围观宣德帝喷亲爹。 姜雪临:“……” 好不容易再次将人给喷了一顿,宣德帝心中的郁气终于散得差不多了,再看看还跪在下面的小夫妻俩,顿时头疼了,没好气地叫他们起来了。 “起来吧,跪在那里干什么?以为自己是观音座下的童子童女吗?” 平王:“……” 脸色微妙了那么一下。 傅寒来和姜雪临也心中也纷纷一虚。 ——莫不是,他们还没圆房的事情,连宣德帝都知道了吧? “那弹劾的折子都压到朕这边了,朕不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总之,回去后就将那铺子给关了!” “皇伯,侄儿说的那事是虚假的吗?为何不可?” “此事关乎到朝廷的脸面,且这等事情,成为普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有辱斯文,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如今也达到了,见好就收。” 关于题字的事情,他能够压下去,但是这小报着实不适合继续办下去。 至于说礼部侍郎府上藏污纳垢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继续戴着头上的乌纱帽,这已经不只是道德问题了。 奸淫弟媳,并强迫对方生出孩子,这是触犯了律法的! 整件事,已经极大地损伤了朝廷的脸面,不止礼部侍郎被弹劾了,那《天日昭昭》小报同样有无数御史弹劾。 这次是礼部侍郎,下一次是谁?这朝中众人,谁能够保证,自己身上,自己家中,没有一丁点儿不宜外人得知的事情?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而如今,这小报已经触到了那些人的神经。 “朝廷的脸面?可是皇伯,朝廷也只是被蒙骗了而已,若是因为《天日昭昭》爆出了这等事情便要取消,这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掩耳盗铃?侄儿反而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些官员弹劾了《天日昭昭》,若非家中藏着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何会担忧?”傅寒来可没想过要干这一票就收手,那他和姜雪临准备了这么久图的是什么?就为了拉下一个礼部侍郎? 自然不是。 “至于说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是不想自家如此,难道不该严于律己,管教好自己的家人?为何是想要捂住旁人的嘴巴与耳朵来逃避?连这等事情都要逃避,侄儿相当怀疑那些大人的心。” 这话总时候,傅寒来确实口齿伶俐得很,大道理一堆一堆的。 但他说的又并非没有道理。 对于这个侄儿,宣德帝也没多少办法,轻不得重不得,随后想到阴差阳错与傅寒来结成姻缘,被傅寒来视为死对头的姜雪临。 “临儿丫头,你是如何想的?” “回皇上的话,侄媳也是支持世子爷的,侄媳也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是有损朝廷颜面的,正如世子爷所说,若非是心虚,心中有事担心暴露在百姓的目光之下,又何必担忧,且即使是高门大户,他们依旧是皇上的百姓,和普通百姓又有何区别?” 摆什么高高在上呢! “诸位大人皆是靠着自身本事奋斗出来的,如何会恐慌普通百姓的监督?真正有辱斯文的从来不是普通百姓谈论诸位大人,而是那些内德不修的人,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是尊敬皇上,尊敬那些真正为国请命的有志之士的。” 自己一身骚,就别怪苍蝇爱盯着——虽然他们并非是苍蝇,但到底都是一样的! 宣德帝:“……” 好话歹话都被你们夫妻两个说完了,感情朕要是不同意,便是朕心胸狭隘,朕的大臣们心虚,不敢让人知道是吧。 “皇兄,阿寿和阿寿媳妇说得有道理,那些大臣们为何弹劾这小报,是不是心中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不敢让人知道?弟弟觉得,阿寿这次做得没错!” 平王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而且他看那些鄙夷他不学无术,只知道享乐与吃喝玩乐的伪君子们很久了。 这些大臣们,有几个是真正为民请命,为国请命的? 还不都是为了权,为了钱,为了名,他这些都有了,那不去奋斗怎么了?挨着谁了?一副不屑与他为伍的架势! 至少在礼部侍郎的事情曝出来之前,平王可还记得黄侍郎的儿子如何耻笑他家未过门的儿媳,黄侍郎本人如何给他儿子挖坑的呢! “臣附议。”一直很安静的靖安侯眼帘微抬,看了上首看不清情绪的宣德帝一眼,果断站队。 ——他的临儿说的也没错啊! 至少靖安侯自己就不担心会被这种小报盯上,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担忧被人发现。 且之前临儿与阿寿的亲事,其中的波折他可还没忘掉,两人为何会搞出这《天日昭昭》小报,靖安侯心中非常清楚。 倒不是说,因为主持这小报的人是他的女儿与女婿,不可能殃及到他,而是靖安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隐藏的。 光明正大。 “朝廷有御史监督百官,并不需要你们多此一举。”宣德帝对此无动于衷,压根没被这一通通的大道理忽悠住。 扣这么大的帽子,就好像这俩小的搞这一出不是为了报复,与看热闹一般,他可不会被他们给骗了。 他家阿寿他了解! 这明显就是为了报复! 子安家的临儿丫头也是个不消停的。 他都能够看到日后他那弟媳有多头疼了。 “御史能有多少?且御史要监督的是朝廷大事,那些小事都让御史们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些,皇伯,杀鸡焉用牛刀啊!” 宣德帝看着试图说服他的傅寒来,冷笑了声,“哦,你如何保证,那小报上登出来的全部都是真的?” 然而,一听这话,傅寒来立刻眼睛一亮。 “皇伯,是不是,如果侄儿能够保证,登出来的消息全部都是真实的,没有一点虚假,您就同意侄儿继续办着?” 宣德帝:“……老六,带着你儿子儿媳滚!” 平王:“……” 皇兄你果然是不爱弟弟了,弟弟这就去找母后! 第100章 又想不出来名字 正看到希望呢,傅寒来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正要开口继续说,旁边被殃及几次的平王立刻上手捂住他的嘴巴,随后将人拖了出去。 姜雪临看了一眼,也赶紧跟着行礼告退,靖安侯刚想跟着一起,立刻被叫住了。 “子安,你留下。” 靖安侯:“……” 糟糕。 原本要离开的姜雪临步伐一顿,顿时有些犹豫。 她知道,这事情,她爹约摸是被她和傅寒来牵连到的,此时不知宣德帝喜怒,她也担心会迁怒到她爹身上。 靖安侯一看姜雪临迟疑了,赶紧对她使眼色,让她先走,不必担忧他。 以他对宣德帝的了解,宣德帝不会做什么的。 若非对宣德帝深有了解,他也不会跟宣德帝有多亲近的关系,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 姜雪临犹豫了一下,随后选择相信亲爹,也担心自己继续留下反而会引起不满。 平王拖着傅寒来给太后请了安,没多久就出宫了,坐上马车,见姜雪临有些心不在焉的,还出声安慰了几句。 “临儿丫头放心吧,你爹不会有事的,本王的皇兄可不是什么暴戾的人,最多就是骂上一顿,罚点俸禄罢了,你们这都是小事。” 最大的事情就是,他家阿寿骗了圣上题字这件事。 至于小报编排朝廷命官?这真的算不得什么,毕竟是那黄涛自己小尾巴那么多的,可怨不得旁人。 御史?御史如今分成了几派,一派忠于宣德帝,另外两派则开始站队了,说不得还没阿寿的小报好用。 “多谢父王提点,儿媳知道了。”如今两家是姻亲,姜雪临也相信平王不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且还有靖安侯的示意。 当时她爹给她使眼色的时候,她不信宣德帝没注意到,既然没有出声,估计也是默认了的。 平王瞥了儿子儿媳一眼,再想到自己被宣德帝喷了个狗血淋头的事情,顿时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回去再收拾他的好大儿! 至于说,平王还知道,宣德帝最终,十有八九会同意《天日昭昭》继续办下去,而不是直接命令取缔。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契机,他不信宣德帝看不到这其中隐藏的力量,如果真的好好办下去,说不得还能够在关键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宣德帝今日之所以发火,真正原因其实并非是这小报本身的存在,而是傅寒来实在胆大包天。 若要严苛一点,这已经算是欺君之罪了,这样的事情都敢做,若是不能惩罚一番,那阿寿日后还得了? ……就是平王这个当爹的太无辜了而已。 他这个皇兄可不是那等迂腐的人,颇有几分不拘一格。 当然,就算平王猜中了宣德帝的想法,他也没准备要告诉忐忑的傅寒来与姜雪临。 别问。 问就是自己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骂,还被罚了俸禄,心中不高兴。 再一个,阿寿确实需要一个教训。 一切等回到府上再说。 他已经想好要用哪根棍子抽儿子了! 儿媳的话不用他管,王妃还有靖安侯夫人,相信都会哟动作的,尤其是靖安侯夫人。 那位能够将姜武那个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可不是什么善茬。 因为担心傅寒来还有姜雪临逃跑,平王没有乘坐自己的马车,而是和小夫妻俩挤在一辆马车上,至于说作为公爹,不适合与儿媳乘坐一辆马车……这等小事,平王也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因为平王的存在,姜雪临和傅寒来只能放弃跑路的想法,乖乖跟着一起回到王府之中。 然后不出所料的,平王妃已经准备好了大餐,就等着两个小的回去了。 这一天,平王府再次传出了世子爷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姜雪临捧着一本经书,乖乖站在平王妃面前。 “此事我心里清楚,必然是阿寿的主意,只是临儿你没有阻拦,也不曾告知于我同你父王,因而罚你抄经书,你可愿意?” 姜雪临心说,这次最开始还真不是傅寒来的主意,只是这种时候她也不敢说话,只应了下来,“是,儿媳愿意。” 平王妃面上缓和了一些。 还好,虽然娶进来的又是个不省心的,好在和王爷阿寿一样,都是能够听得进人话的,只要能听得进去,那就好办了。 最怕听不见人话的。 “对了,侯府那边传来消息,靖安侯夫人让你抽空回去一趟。” 这就是平王妃没有对姜雪临下狠手,只是让她抄书的原因。 ——没事,亲娘已经做好准备了。 至于媳妇娶进门,娘家那边还管束那么多这种事情……平王妃巴不得有个人能跟自己分担一下不省心的家人呢! 她一点都不介意! 真的完全不介意! 能有人帮她分担个不省心的家伙,她只会喜笑颜开地拍手叫好。 姜雪临一听靖安侯夫人要见她,立刻垮下了脸,颇有几分垂头丧气,“是,儿媳知道了,会抽空回去一趟的。” 为了以防万一,在之前姜雪临就已经将中秋的节礼送了回去,为的就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她娘,生怕被敏锐的靖安侯夫人察觉到不对。 结果没想到,还是得回去。 不知为何,原本两人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俩都得被禁足才对,结果平王妃却完全没提这件事。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再次就如今整个京城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小报事件展开了讨论。 整个朝堂,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反对这小报存在的,引经据典,说了一连串此事的不妥,只恨不能立刻关门,顺便将那幕后之人查清,全部下了大牢才好。 这也算是感同身受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便是不爱惜自己羽毛的人,也不愿意自己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三皇子一脉,更是要被这一通操作给气死了。 因为他们都清楚,礼部侍郎黄涛,他们是保不住了。 如果只是私德不佳,那还没事,可这却明显不是。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了属于是。 这样的人,朝廷怎么可能会继续任用! 第101章 挨打 别说不过是礼部侍郎,就算是礼部尚书,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保不住。 奸淫弟媳,并强迫对方生下孩子,这无论在哪里都是极为骇人听闻的,何况那还是个朝廷命官。 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又是正统,支持者众多,除了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三皇子能够招募到的人手确实不多,那些深得宣德帝信任与重视的高官更是几乎没有。 即使他的母亲是宫中贵妃,即使宣德帝对他也颇为宠爱,可能够站在朝堂之上的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效忠三皇子。 黄涛还是三皇子好不容易才拉入阵营的。 太子一脉势大,就算投过去了,以他的身份估计也不会受到重用,但如果支持三皇子就不一样了,届时他们都是有功之臣——那些投入三皇子麾下的几乎都抱着这样的心思。 就算现在太子地位稳固,可宣德帝身体极好,看着还能在位二十多年,二十年后,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如今太子的好,到时候或许就会变成猜忌的理由。 如果三皇子真的有能力,真的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当初又何必盯着姜雪临,甚至为此朝自己的发妻下手。 前头三皇子妃去的蹊跷,只是没人说而已,甚至就连她的娘家都沉默不语,可消息灵通的都清楚,三皇子妃的死,是为了给别人让出位置,让三皇子能够有一个给他支持的妻族。 如果先三皇子妃娘家没有没落,她根本不会死。 现在,三皇子好不容易招募到的礼部侍郎也废了。 别人弹劾《天日昭昭》是觉得这小报实在有辱斯文,三皇子却是恨不能将那背后之人拉出来千刀万剐,在他的示意下,他手下的势力纷纷站了出来,要求取缔《天日昭昭》小报,并且查出背后之人,并将之绳之以法。 一顶一顶的大帽子不要钱似的往姜雪临还有傅寒来身上扣。 对,说是让宣德帝查出背后之人,但三皇子此时已经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了,毕竟姜雪临和傅寒来一开始就没有隐藏什么。 然而,随着弹劾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站出来持反对意见了。 冲在最前头的就是平王,而后是靖安侯,随着这两人站出来,又陆陆续续站出来不少官员。 平王目光扫过,发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被傅寒来还有姜雪临拉下水的纨绔。 那些人尽管表示支持《天日昭昭》,但一个一个都是一脸菜色,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真的心不甘情不愿! 要不是为了家里的讨债鬼,他们根本就不愿意站出来! 谁家还没点糟心事情,他们还担心有一日,他们家的事情会被登出来呢! 想到家中还躺在床上下不来的逆子逆孙,几个朝中重臣纷纷咬牙,继续进言——没法子,自家的! 这个亏……他们认了! 说是如此,但这些人也没傻的,既然平王还有靖安侯都站出来表示支持了,那这就已经能够隐晦提醒他们宣德帝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了。 所以…… 认了! 等家中讨债鬼能下床了,再收拾一顿! 整个朝堂都因为这事吵成了一团。 按理说,不过是个突然冒头的小报而已,不应当被拿到朝堂之上来说的,但谁让那背后的主人身份特殊,以及开门献祭的人太过离谱呢。 宣德帝就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大臣争吵,觉得阿寿说的真是有理。 若是问心无愧,何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至于说姜子安的女儿,前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也算是孽力回馈。 至于说傅寒来欺君,骗了他题字这件事,他不是已经惩罚了老六了吗? 看火候差不多了,宣德帝在上首出声叫停,“好了,朕的议政殿不是尔等吵架的地方,像是菜场的妇人一般,成何体统!” “来人,着三司查清礼部侍郎黄涛之事,若那小报肆意污蔑朝廷命官,自当严惩不贷。” 礼部侍郎面色煞白,连忙跪倒,“皇上!微臣冤枉啊!” 宣德帝的潜在意思,没有人不懂。 如果那小报说的是假的,自然会严惩不贷,可若小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黄涛这礼部侍郎也做到头了。 且一旦是真的,什么有辱斯文,什么造谣污蔑朝廷命官,都将不成立。 别人不知道,黄涛还能不清楚真相? 他此时真的后悔了,后悔当日听信黄母的怂恿,后悔不该看上弟媳的颜色,后悔不该生下那个逆子,他没想到,家中一直隐瞒的秘密居然会暴露出来,并且让他前程尽毁。 他如今也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三皇子身上,可三皇子已经被永昌侯说服,决定放弃他了。 三司负责,必然能够查清真相,黄涛礼部侍郎的位置不保,对于三皇子来说她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况且这时候谁站黄涛都将惹得一身腥。 看出三皇子的拒绝,黄涛简直要绝望了。 贱人误我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这样的小事上,更加没想到,毁了他的居然是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儿子,以及一直瞧不上,觉得只是靠着家世的纨绔们。 被黄涛憎恨的当事人之一正在靖安侯府门口犹豫徘徊,不太敢进去。 “姑娘,夫人让您和世子爷进去,还让老奴给姑娘带一句话。” 姜雪临头皮一紧,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我娘让你带什么话?” “夫人问您,莫不是需要她亲自出来迎接?” 姜雪临:“……” 傅寒来也有些踌躇,见那管家传完了话之后,姜雪临立刻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脚下步伐却丝毫不慢,瞬间踏入侯府大门,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靖安侯夫人正在喝茶,见姜雪临过来,这才慢吞吞地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如往常一般,“跪下。” 没有一点犹豫,姜雪临瞬间就跪在了堂中。 见姜雪临跪了下来,靖安侯夫人脸上也没有丝毫缓和,拿起桌子上早就放好的板子起身,走到姜雪临面前,“伸手。” “啪!” 清脆的声音立刻回荡在了堂中,姜雪临感觉自己的掌心都有些麻了,不过却不丝毫不敢求饶。 靖安侯夫人这次是真的下狠手了,连着在姜雪临手心抽了好几下,将掌心都抽肿了,这才停手,随后看向一直竖在旁边的傅寒来。 明明是很客气,丝毫不带一点攻击的目光,却瞬间就让傅寒来头皮都炸开了,双腿一弯跪在了姜雪临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看向靖安侯夫人的目光还带着惊恐。 姜雪临的手可都肿了! 这可比他父王下手狠多了! 第102章 人之常情 平王往常也会在傅寒来闯祸的时候揍他,但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舍不得下狠手,一般都是以吓唬为主,可靖安侯夫人不一样啊,她当着傅寒来的面,将姜雪临的手都给抽肿了。 那可是从来不肯认输的姜雪临! 所以,在靖安侯夫人看向自己的时候,傅寒来几乎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伸出手,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然而事实上,以他的身份,靖安侯夫人即使身为他的岳母,也没有资格打他的,毕竟他可是代表了皇家。 他真的纯粹是被靖安侯夫人打姜雪临的狠劲吓到了。 靖安侯夫人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还有那双藏着忐忑与惊恐的眼睛愣了一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她只是想说,临儿行事恣意妄为,还请世子爷多年担待而已啊! 避过身子没有受傅寒来的礼,被这么一搞,心头的怒火都被打散了些许,看着这俩小辈,靖安侯夫人只觉得头疼极了。 这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如果可以,靖安侯夫人哪里舍得打自己从小疼着宠着,捧在手心里的心尖尖,可姜雪临这次惹的祸实在太大了,靖安侯夫人也担心自己这一次依旧不痛不痒地放过去,日后姜雪临会愈发胆大妄为。 届时,还能够像如今这般,被轻易放过去吗? 昨日靖安侯从宫中回来,告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真是魂都要吓飞了,知道这女儿再不教训不行了。 她宁愿此时教训一下狗胆包天的女儿,也不想等到将来她闯下兜不住的大祸时再去后悔。 知道那幅字到底是谁干的,靖安侯夫人只觉得脑壳疼。 将女儿嫁给平王世子,她是不是做错了? 这俩混世魔王凑到了一起,这日后可怎么办?连欺君罔上的事情都干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见靖安侯夫人避开了,傅寒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跪着好,还是现在就爬起来好。 好像不管选择哪个,都有些尴尬。 如果只是姜雪临,靖安侯夫人肯定会让她继续跪着听自己训斥,可傅寒来也跪在旁边,自然不能让他们两个都跪着,因而就让他们起来了。 姜雪临也知道自己绝对是沾了傅寒来的光,难得给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放到平时,被姜雪临感激,傅寒来必然是要嘚瑟的,可此时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了,就算靖安侯夫人应当不会动手打他,可傅寒来心中还是有些怂。 “你可知错?” “回娘的话,临儿知道错了。” 手心依旧火辣辣的疼,姜雪临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规规矩矩地认错,“女儿不应当明知道那是什么的前提下,就将那幅字留在铺子当中。” “还有呢?” 姜雪临沉默。 “构陷朝廷命官,这算不算?” 那最大的罪是那幅字,即使姜雪临没有骗宣德帝,一切事傅寒来干的,却不代表后续没责任。 同样的,也并非是除了那幅字,就没有其他的过错了。 可姜雪临却只是沉默。 靖安侯夫人一看就知道,姜雪临并不觉得自己搞出小报,直接披露朝廷命官的家事是错误的。 那日和平王妃去相国寺上香,靖安侯夫人心中就有了准备,所以此时也没觉得太生气。 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临儿,我与你爹无法护你一辈子。” “娘觉得,披露黑暗阴私,是错误的吗?还是说,披露黑暗阴私无罪,但披露朝廷命官的黑暗阴私,还百姓一个真相是错误的?” 听上去区别不大,但实际上却差得多了。 靖安侯夫人一哑。 事实上,事情出来了之后,靖安侯夫人并不觉得,光是披露礼部侍郎黄涛家家事这件事来说,那并不算错误。 甚至如果干这件事的人不是她的女儿,她还会敬佩对方一句不惧权贵,然后说一句干得好,可当事人一旦变成了她的女儿和女婿,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归根究底,人都是有私心的,靖安侯夫人只愿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平安无忧,而并非要去做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事。 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夙愿。 此时面对着姜雪临这么一双带着倔强的明亮双眸,靖安侯夫人怎么都说不出让她保全自身为主,莫要行侠仗义的话来。 说不出口。 即使她清楚,那小报的目的必然有报复的成分在,可依旧无法改变,姜雪临和傅寒来他们这些人确实做了一件好事的事实。 若非如此,只怕如今所有人还都被蒙在鼓里,让那黄家白得了好名声。 “娘觉得,这件事本身,是错误的吗?看到不平的事情,因为畏惧对方的权势,所以就要选择视而不见吗?” 这并非是质问。 但靖安侯夫人面对这样的询问,却无法回答。 就如同她的儿子上了战场,她无法让他们回来,劝他们待在安全的后方保全自己一般。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那小报绝对不只是玩玩这么简单,也不只是针对黄涛,日后还长着呢。 可她此时却无法劝她停下来。 “娘,儿子倒是觉得,妹妹做得很好。” 今日休息的姜雪涛将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忍不住说道。 “罢了,你们总是有理,翅膀硬了听不得爹娘的话了,既是如此,那我也不管了。” 面对儿子女儿双重夹击,靖安侯夫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选择了妥协,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至于欺君之事,想必这一次那丫头肯定会记住的。 想到这里,靖安侯夫人示意嬷嬷上前,从她手中取下一枚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是姜家祖传的好东西,治疗跌打损伤极为有用。 “再有下次,把你的手打断,听到了吗?” 一边轻轻地给姜雪临上药,靖安侯夫人一边厉声警告道。 姜雪临和傅寒来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都能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乖巧听话的模样,哪里像两个混世魔王? 第103章 黄花大闺男与黄花大闺女 傅寒来真的被靖安侯夫人吓到了,所以他很乖巧,姜雪临就更加乖巧了。 两人老老实实地听着教训,丝毫不敢反驳什么,等到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至少有事情打岔,这一关应当过去了吧? 确实是过去了。 靖安侯夫人的本意也只是给姜雪临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太过胆大妄为而已,她和靖安侯担心将来姜雪临会闯出他们兜不住的大事来。 用了膳,又在靖安侯府待了会儿,随后姜雪临就带着傅寒来一起离开了。 上了马车,原本还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姜雪临立刻伸出左手吹了吹,又红又肿的左手看上去胖了一圈,绿萝在旁边心疼得很,马车上没有冰块,只能等回到王府后,用冰块给姜雪临冷敷一下消消肿了。 傅寒来现在觉得那天平王抽他实在抽得太轻了,接下来不会要补回来吧?毕竟舍不得收拾姜雪临的靖安侯夫人都将姜雪临打成这样了,那他能逃脱?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不然,别回王府了,直接去别院或者庄子上避一避吧? 哦,对了,听说余波他们现在也都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床呢。 因着他们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身份,所以很轻易地就被查了出来,早在那时候,傅寒来还有姜雪临就猜到,一旦被家里知道,他们肯定要被收拾,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想过要用无辜的百姓来隐藏自己。 总之这么算下来,傅寒来发现,自己受的伤居然最轻。 回到王府不久,傅寒来就从平王消息得知黄涛完蛋的消息,心中满意的同时就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招惹平王夫妇了。 连着好几天都消停得很。 不过,平王夫妇并没有阻止他们继续去《天日昭昭》铺子那边,也没有让他们将铺子关掉,日后不准再出这样的小报。 过了几天,姜雪临的手已经彻底消肿了,她去了铺子那边,要准备下一期小报的内容,傅寒来则去找那些跟他“同流合污”挨了揍的纨绔们。 然后他就见到了还在养伤的小伙伴们。 这几天朝堂之上为了黄涛依旧在吵,三司那边已经查清了事情的真相,证明《天日昭昭》上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么犯下如此罪过的黄涛自然不能继续任用,去了头上的乌纱帽不说,还得“青史留名”。 那些纨绔的长辈也都将黄涛的下场告诉了家里的讨债鬼们,原本是想要告诉他们,那小报看着似乎只是玩笑,实际上却会造成严重后果,希望他们能够退出,不要和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一起搅合,毕竟姜雪临和傅寒来有人护着,他们却不一定护得住,很容易被朝中大臣针对。 没想到那几个小辈听到之后,反而更加激动了。 ——这难道不是他们做成了大事的证明吗? 他们可是让黄涛那样的败类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诶! 多正义,谁听了不夸一句英雄。 所以,在傅寒来上门,告诉他们下一期要准备,得讨论一下下一期内容的时候,还在床上躺着,仿佛伤得奄奄一息的小伙伴们几乎立刻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去! 那必须去啊! 不去不是人! 于是,已经在秘密小院子等待的姜雪临就等来了一群走路一瘸一拐的小伙伴。 “世子妃,今天我们搞谁?” 一上来,就有人两眼放光地询问。 傅寒来坐在旁边喝了口水,觉得自己需要歇歇,然后他旁边就站了一个小伙伴。 余波的表弟,晋北侯的小孙子范云迪。 这小伙子一开始没有被拉进来,毕竟年岁不大,如今不过才十七而已,他是跟着余波过来的,此次当然也挨了一顿打,不过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傅寒来刚好没什么事,就顺嘴关心了一下小伙伴。 “怎么了这是?” “世子爷,我下个月便要成亲了。” 愁眉苦脸.jpg 正在喝茶的傅寒来动作一顿,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他想到了自己和姜雪临那糟心的亲事。 ……虽然如今看来,跟姜雪临一起玩得也挺开心的,如果换了一个人,比如说如今嫁给了三皇子傅云晖的费清,那种传统女子并不适合他。 到时或许会怂恿他上进拼搏,努力办差,而姜雪临这样可能反而更好一些。 但是!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他跟姜雪临成婚那日一团糟的事实。 “这有什么好愁的。” 范云迪看了傅寒来一眼,说了一句您不懂。 傅寒来:“……”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不懂?你说了,谁说我不懂?要知道本世子可是已经成婚几个月了,你询问本世子,本世子一个过来人,肯定能够给你建议的。” 总之,傅寒来对于范云迪的怀疑非常不满。 太轻视人了吧! 不说怎么就确定他不懂了? 范云迪犹豫了一下,心中寻思着,傅寒来已经成婚几个月了,说不得真的能够解了他的疑惑呢? “世子,成婚那日晚上,你是如何度过的?”纠结扭捏了一下,范云迪还是带着好奇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一边说着一边还看了那边正在讨论的几人一眼,似乎生怕被听到一般。 傅寒来:“……” “……什么,什么怎么度过的?” 范云迪耳朵有些红,咬咬牙,还是小声问了出来,“就是……就是洞房花烛啊。” 好哥哥傅寒来木了脸。 不过范云迪因为不好意思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傅寒来脸上的异样。 然而这件事,傅寒来还真没什么建议与经验。 ……毕竟他现在还没圆房,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 可这话能够和范云迪说吗? 当然不能! 成婚这么久,结果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这谁听了不笑话? 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够不行,尤其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能不行! 可他成婚当晚,确实是在地上睡的,连床板都没能摸到,更不用说其他了。 什么被翻红浪都是假的! 地板很凉快,比床凉快多了。 清了清嗓子,傅寒来很快就想好自己到底要怎么和范云迪说了,脸上一派淡定,看着就可靠得很。 “我说,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一边说,傅寒来一边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范云迪某个位置,总之怎么看上去怎么猥琐。 范云迪:“……” 扭捏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这下反而是傅寒来惊讶了。 好实诚的孩子! 还有,范云迪十七岁了,家中没给安排通房丫头吗? 虽然平王府中没有,但不代表傅寒来不清楚通房的存在,一般人家的男儿早早就开荤了,结果范云迪居然还是个雏儿? 范云迪也没法子,他娘生他的时候去世了,如今的是继母,通房这种一般都是娘亲或者祖母给安排的,但范云迪的继母没有提,又已经去世了,自然没人替他张罗这些。 傅寒来很快就想明白了,心中有些同情,不过面上却安慰他这是好事。 “好事?” “对啊,你想啊,你会愿意你的妻子在你之前,便已经有亲密的男人了吗?当然,本世子这并不是说你那位未婚妻的不好,只是类似的情况而已,或者说,如果你是女子,你会想要自己未来的夫君在此之前便已经有了通房,甚至可能有了孩子吗?” 那必然是不愿意的。 范云迪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心中就不爽得很。 “你看,你不愿意,那你即将过门的妻子自然也是如此,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傅寒来将手中的折扇一展,一副前辈的模样。 范云迪立刻表示洗耳恭听。 “纯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范云迪:“……” “你听本世子的准没错,你未过门的妻子若是知道你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一定会对你更好,更上心的。” “真的?”范云迪将信将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当相信傅寒来的话。 黄花大闺男的说法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自然是真的,本世子难道还能骗你?”面对范云迪的怀疑,傅寒来一脸不满。 “可是,新婚之夜该如何做?” 他还未通人事,不懂这些啊,还有一个月便要成婚了……万一他即将成婚的妻子以为他不行,怎么办? 傅寒来摇折扇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 这个问题啊…… 你问一个黄花大闺男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不用教,是个男人就懂。”最后,傅寒来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来,似乎想要掩饰什么,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本世子毕竟年长了你三岁,也算是你兄长,你既然有疑问,我自然不能不管。” 范云迪连连点头,完全将真正的表哥余波给忘在了脑后。 而在另一边的余波,看自家表弟和傅寒来脑袋对脑袋凑在一起,总觉得他们似乎在聊什么奇怪的话题,狗狗祟祟的。 “余波,问你话呢!” 不等他继续看下去,姜雪临就注意到余波走神了,立刻将他叫了回来,随后几人再次讨论,余波也将这奇怪的感觉给忘在了脑后。 而范云迪正等着傅寒来给自己合适的建议与帮助。 在这种时候,傅寒来不可能会往后缩,强行端着前辈与过来人的架子,给范云迪出谋划策,“这样吧,过两日本世子给你准备个好东西,到时候你就会了。” “嗯嗯好的,那就提前谢过世子爷了。” “不客气,谁让本世子见不得人有麻烦呢!” 傅寒来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学着他父王那般带着范云迪去楼子里看现场肯定是不行的,别说他不想去,就是他想去,若是被姜雪临那丫头知道了,说不得就得把他的腿都给打折了,但他父王之前还给他塞了一本书,可以将那本书交给范云迪,然后范云迪照着学便好。 一直到离开,傅寒来心中还惦记着这件事,两人离开不久,姜雪临准备去玉容斋带点喜欢的点心回去,结果恰巧遇到了同样出门的舅爷家表妹安颖。 安颖的父亲与靖安侯是嫡亲的表兄弟,之前姜雪临亲事未定的时候,靖安侯夫人还考虑过将她嫁给安家的侄子,也就是安颖的兄长。 而也是巧了,安颖下个月成婚,嫁的便是范云迪。 意外遇到,自然要到旁边茶楼坐下喝一杯茶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即使是安颖都听说了,对于这位表姐,安颖向来佩服得紧,小姑娘遇到自己崇拜的人,姑娘家家的私话自然多了些。 而因着下个月便要成婚了,安颖心中也有些忐忑,与即将面对新生活的不安。 “表妹你不必担心,范云迪那小子人不错,性格长相都不赖。” 一听姜雪临似乎对范云迪很熟悉的样子,小姑娘眼睛一亮。 她知道姜雪临时常在外,和整个京城的男儿都颇为熟悉,没想到对自己未婚夫也了解。 羞答答的小姑娘没忍住,终究还是想知道更多未婚夫的消息。 聊着聊着,就聊到 了婚后生活上。 再然后…… 姜雪临就只能硬着头皮,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风轻云淡地将某些话题一带而过了。 ……没想到,表妹也不是看上去那么乖巧啊。 否则也不会问出那般问题了。 “咳,紧张确实是紧张的,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一切会有人安排,想来表婶也会教导你的。” ——别问了别问了真的别问了! 话题越来越危险,姜雪临只能找个理由结束,然后就赶紧跑了。 安颖还有些失望,这种话题,她也只能询问向来不拘一格的表姐,换了旁人,她是万万不敢问出来的。 傅寒来不清楚两人到底聊了什么,只是看姜雪临带着落荒而逃感觉的步伐,有些好奇而已。 然而当天晚上,他就知道到底聊了什么了。 晚上姜雪临躺在床上,忍不住想到白日遇到安颖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她没想到的是,傅寒来也是一样,想着白天的事情根本无法入睡。 好一会儿,确定姜雪临不动了之后,傅寒来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在床头的暗格中摸索了一会儿,随后打开暗格,从里面抽出一本书来。 是姜雪临的“嫁妆”。 他觉得下一次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自己对此一问三不知多不好,不若就趁机看看,学习一下,下次自己也是个有经验的人,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刚把书掏出来,傅寒来一转身,就对上了姜雪临炯炯有神的目光。 “……”想趁着姜雪临睡着偷偷学习的傅寒来。 “……”同样等着傅寒来睡着,然后起来学习的姜雪临。 手中的书吧嗒一声落在了锦被上。 第104章 一起来看小x书啊 轻薄的床纱极为透气的同时,透光性自然也好得很,窗前案几上摇曳的烛火隐隐约约将床上照了个清楚。 傅寒来跪坐在床上看着姜雪临,而姜雪临就躺在那里,目光清明,不带一丝睡意,一看就知道从头到尾都清醒着。 气氛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傅寒来的脑中一片空白,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姜雪临这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单薄的锦被,面上也有些犹豫,“……我说,你在干嘛?” 傅寒来:“……” 他总不好说,因为自己不通人事,什么经验都没有,想要看看靖安侯夫人送的秘籍跟着学习一下,开开眼界吗? 这话他能说吗? 一个已经成婚好几个月的男人,还没有开荤,还需要看春宫图来学习,防止下次被人问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很丢人的好嘛! 就算他确实还是个雏儿,但他还真不想当着姜雪临的面承认。 总觉得输了一般。 “没、没什么,你怎么还不睡,想干嘛呢?” 姜雪临看出傅寒来的心虚,忍不住挑眉,随后目光落在那封面空白的书上。 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根本不可能忘掉,那天晚上发生的尴尬她可还记得呢,而且原本她也是想要等傅寒来睡着之后找出来翻一翻,看一看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只要没人知道就好。 可她没想到,傅寒来在她之前,就将书给翻了出来。 所以现在…… “我说,你不会是想要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看吧?” 一语中的。 没办法,毕竟姜雪临自己也准备这么干来着,此时看傅寒来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当然,她也能以此为由,跟着一起看——她才不是想看,只不过傅寒来都看了,她总不能落于人后吧?而且这可是她娘给她准备的,她若是不看,难不成便宜了傅寒来? 这种时候,姜雪临已经将当初自己想的,这玩意是靖安侯夫人给傅寒来的,并且自己还想要傅寒来全文背诵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只要我不承认,这个事情就不存在。 不等傅寒来反驳,姜雪临就紧跟着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娘给我的东西,你要看的话,那我也要看,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你?” 某方面来说,姜雪临可太了解傅寒来这死对头的性子了。 她要是不及时说,那么傅寒来必然会反驳,不可能承认自己想看,那万一现在收起来了,那她不就无法看了,现在现成的理由,不让傅寒来说出反驳不承认的话,傅寒来这个家伙绝对会当一头顺坡驴,直接滚下去的。 然后她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同看了。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计划! 并且这么一来,傅寒来还不能说是她想看的,毕竟她只是不想被傅寒来占便宜,所以陪着他看的而已,才不是自己想。 傅寒来可不知道姜雪临的险恶用心,原本找个理由不承认,但是被姜雪临这么一说,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他几乎都跟姜雪临在一起待着,也没多少单独的时间,这次错过了,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而且他总不能在姜雪临面前露怯吧? 看了! 于是他摆出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就差翘着腿了。 “我一个大男人,不逛窑子,不赌博,不爱酒的,我翻一本春宫图怎么了?” 事实上,不逛窑子以前是家里不许,怕坏了身子,现在不敢,怕被打断腿。 不爱喝酒,也是因为怕伤身,平王夫妇不许他贪杯。 不赌博,那是真的没什么兴趣,而且赌博的话,可能会被他父王打断腿。 “倒是你,姜雪临,我看着正常,你跟着看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的,羞不羞啊!” 总之,打的就是一个输人不输阵。 姜雪临闻言冷笑了声,“你这话说的,傅阿寿,你是不是忘了,这可是我娘给我的,我的东西,懂吗?再说了,你一个男人看了都不羞,我羞什么?” 一边说,姜雪临一边拎起书在傅寒来眼前晃了晃。 傅寒来:“……” 要不是父王给我准备的那本不知道被本世子塞哪里去了,本世子才不看你的! 我父王给我准备的肯定比这本更加精致!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傅寒来掀开床纱下了床,到窗边将那盏姜雪临陪嫁的琉璃灯提了过来放到床内侧。 那琉璃剔透得很,烛火透过琉璃照射出来,光线柔和得很,一点都不刺人,还不必担忧一阵风吹来便熄灭了。 整张床都因为这盏琉璃灯的到来而明亮了起来。 姜雪临撑着手臂,将锦被搭在腿上,只穿着一件丁香色的冰蚕丝亵衣,玲珑有致的身躯在琉璃灯下若隐若现,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绣着西府海棠的肚兜。 傅寒来也不遑多让,因着每日跟着武师父习武,他并不瘦弱,此时穿着宽松的亵衣,胸膛也露出了一部分。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一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适用,可两人此时的注意却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盯着摆在被子上的书。 傅寒来根本没注意到对面大好的春光,即使已经尽力掩饰了,可真的开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搓了搓手,并且还给了姜雪临一个挑衅的目光。 “我说姜雪临,等一会儿你可不要一脸娇羞地躲起来。” 说完这话后他就沉默了。 姜雪临:“……” 傅寒来:“……”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姜雪临一脸娇羞地嘤咛一声,随后躲起来的画面,突然感觉头皮一麻,浑身的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奔头顶而去。 “呵!” 姜雪临沉默了一下,随后给了一个嘲笑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个声音,就已经表明所有态度了。 傅寒来想开怼,结果姜雪临这时候伸出手指指了指锦被上的书。 “……” 他……忍了! 见傅寒来没说话,姜雪临心中满意,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看小黄书。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盯着锦被上的书,随后傅寒来伸出手,将书翻开…… 权贵之家准备的春宫图那都是可以传家的,绘画精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情谊,让人一眼看去便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感情,就连那线条都带着一种暧昧。 前面两页还只是简单的单人图介绍,到了后面则变成了夫妻敦伦之事。 当然,一生要强的某两人也都忍住了,并没有被这点小场面刺激到。 毕竟在开始之前,两人心中就已经有了准备,此时不过是小场面而已,他们受得住! ——对面的都受得住了,自己怎么可能受不住! 然而,这本春宫图,讲的就是一个循序渐进。 前面的姿势还比较规矩,到了后面,花样则越来越多,尺度越来越大,姜雪临的手指动了动,不过最终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她刚才可是明确表示过的,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逃避。 不过是男女之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见识过的大场面多的是! ……不过,她看着这本书居然只翻了一半左右,心中顿时觉得别扭极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她娘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东西啊? 当然,她现在也终于明白自己成亲头一天晚上,她娘说的躺着别动,交给男人,让他放一放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这个“放一放”,她娘说得那么含蓄,怎么准备的书就这么奔放呢? 姜雪临此时想起她年幼时外族攻城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爹去外头御敌,结果有一小股外族偷偷溜了进来,是姜雪临带着人抵抗,并将人拿下的,后来她甚至直接带着人出了城去抗敌。 最开始遇到那些外族的时候,姜雪临也害怕得很,但周围的人更加害怕,她作为守将之女,自然只能忍着心中的紧张,绷紧了一张脸,摆出一副沉着稳重的可靠模样。 其实很简单。 绷着脸,不要惊慌失措,被人看出来就好。 那时候姜雪临无师自通了这一套。 然后现在,她再次将这一套用了出来。 只从她此时的表情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她心里到底有多虚。 如果是平时,以傅寒来对姜雪临的了解,他一定能够察觉到姜雪临的异样,姜雪临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他! 毕竟他当初为了战胜姜雪临,可是将这个人从头到尾了解钻研了个遍,大约除了姜雪临的父母,没有别人比傅寒来更加了解她了。 但是! 但是傅寒来自己现在也慌得一批啊! 哪里还顾得上姜雪临。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跟姜雪临一起看的,要是他一个人看,实在难为情的话可以将书收起来,可是现在怎么办? 他总不能输吧? 这可是关乎到他男人尊严的! 而且还是当着姜雪临的面。 傅寒来翻书的手越来越迟疑,越来越迟疑。 要翻不下去了_(:3ゝ∠)_ 可是抬头看了一眼姜雪临的侧脸,傅寒来发现姜雪临一脸认真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眼前摆着的这不是什么春宫图,而是一本极为严谨的书籍般。 哦,当然了,某方面来说,这本书也挺严谨的。 可为什么姜雪临无动于衷呢? 她怎么做到的? 敏锐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姜雪临抬眸,眼角的那颗泪痣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烫到了傅寒来的眼睛般,让他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姜雪临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察觉到不对。 如果放到平时,姜雪临肯定要问一句看她做什么,不过此时嘛…… 安静看书.jpg 她感觉傅寒来要撑不住了,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她就赢了。 输了的话,之后肯定要被傅寒来嘲笑的。 她可太懂这个家伙了! 当然,她要是赢了的话,她肯定也是要嘲笑傅寒来的。 气氛渐渐焦灼起来。 傅寒来咽了咽口水,脑海中总是闪过那颗泪痣,手再次将书翻到下一刻。 姜雪临:“……” 得想个办法。 姜雪临余光瞥过紧绷着身体,一看就非常紧张的傅寒来,眼睛一转,随后眯了眯,嘴角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在傅寒来的手再一次伸向书,准备翻页的时候,姜雪临突然伸手,在傅寒来的腰上戳了一下。 “啊!” 本来傅寒来就紧张得很,姜雪临的动作又极为迅速,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猝不及防之下惊得他差点跳起来,“姜姜姜姜雪临你你你你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你给我自重点我告诉你!” 姜雪临抿唇,傅寒来的反应将她刚才的紧张全部都打散了,她此时只想笑,“我就戳你一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不是……” “没有没有!” 姜雪临:“……”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当然,虽然热闹很好看,但姜雪临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倒是没有继续嘲笑,毕竟她自己其实也挺紧张尴尬的。 那书上过于精致的图画总是在眼前浮现,根本就忘不掉,要不是她将脸上的热度强行压下去了,这会儿大约就和傅寒来一样面红耳赤了,而不是还能在这里调笑。 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寒来一眼,姜雪临不再去看展开的书,而是躺了下来,将锦被搭在身上,一脸平常地表示自己要睡了。 “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就那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寒来:“……” 总是,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菜的,最终定格在带着菜色的红。 而姜雪临这时候已经完全躺好了,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天色不早了,明日早上还要去给母妃他们请安,我就先睡了,你要看的话你继续,我没什么兴趣,就不陪着了。” 理由正当,无懈可击。 傅寒来现在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见姜雪临一脸无趣地表示要睡了,他也努力换上了正常的表情。 “……你说得对,明日一早还要给母妃请安,之后还要去铺子那边,确实不能太迟睡,既然这样,剩下的就留下次再看吧。” 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他可不是不敢看了,而是时间真的不早了,明天还有正事呢,可不能耽误。 没错,就是这样! 第105章 准备进宫 成功说服了自己,傅寒来赶紧将不可描述的书给合了起来重新塞到暗格之中,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乖乖盖好了被子。 安静,老实。 旁边的姜雪临同样安静又老实。 两人都紧紧闭着眼睛,可却又睡不着,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可傅寒来确定,自己绝对是纯洁的,他根本就不想回想那些东西! 根本就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寒来发现自己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 “……喂。” 正在这时,旁边的姜雪临似乎终于忍不住了般,低声叫了一声,不过整个人依旧裹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反正明天都中秋了,夜晚温度低得很,裹在被子当中也不会觉得热。 即使姜雪临已经压低了声音,即使她只是说了一个“喂”,可傅寒来本来就在满脑子胡思乱想,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到他,何况是姜雪临的声音。 “……怎么、怎么了?姜雪临,我可告诉你,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我是不会同意的!” 姜雪临:“……” 你在说什么见鬼的东西! 见鬼的黄花大闺男,见鬼的不会同意,你以为本姑娘要说什么东西啊! “我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你比谁高贵呢!”实在没忍住,姜雪临开口就怼了一句,“你以为本姑娘色欲熏心,看上你的身子了?本姑娘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你?” 本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大了,心里正后悔呢,傅寒来听到姜雪临后面这话,也有点不高兴了。 “本世子比谁差了不成?你看不上本世子,本世子还看不上你呢!” 这话听上去确实有点酸,可惜无论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都没有意识到,而姜雪临此时也忘掉自己刚才要说的话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摆开架势。 傅寒来反应也不慢。 两人再次坐在了床上,然后开始吵架。 “咚咚咚!”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们。 “世子爷,世子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门口守夜的红萝有些纠结地询问道。 之前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低低的说话声,红萝只以为两人在交流着什么,因而并没有出声,但是后来两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那个声音还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门口隔了一道门都将所有的话听在了耳朵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问了出来。 “……没什么吩咐。” “是。” 留下这么一句话,姜雪临和傅寒来面面相觑,终于决定还是睡觉吧。 “……你刚才想要说什么来着?” 最后,傅寒来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地问。 他承认,自己确实被那本书给带歪了,以为姜雪临是对那本书上的内容太好奇了,所以叫他,以为她想要试一试,稍后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而姜雪临到现在似乎还没说,她当时叫他到底是什么事情。 姜雪临此时也想起刚才要说的话了,脸上难得有些尴尬,随后再次恢复理直气壮,“哦,这个啊,我就是想说,你既然要睡了,那就把摆在床上的琉璃灯拿下去,不然放到床上虽然光线柔和不刺眼,可还是有些儿亮了。” 放到窗边刚好,放到床上就太亮了,不适合睡觉。 “……哦。” 傅寒来点头,拎着琉璃灯下了床,放好后重新回到床上,而姜雪临已经躺好了。 这下两人都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而且似乎经过了刚才的争吵,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都被清空了一波,倒是没有继续胡思乱想睡不着觉。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和傅寒来起床的时候都打着哈欠,困倦得不行,偏偏今天有宫宴,平王府的几位主子都得进宫去参加宫宴,得早早儿起来准备。 绿萝一边给姜雪临挽发,一边打量着姜雪临的脸色,“世子妃昨夜可是没有把休息好?” 这眼下青黑一片的,看着刺眼极了。 原本姜雪临天生就皮肤白,因而有一点不对,就会非常明显,此时眼下青黑一片,稍后还要进宫去,可不能失礼了,绿萝想了想,就换了一盒珍珠粉,在她眼睛周围扑了不少,好歹能够遮挡一点,不让那青黑太过明显。 “是啊,有些犯困,稍后进宫的时候在马车上再小憩一会儿吧。” 姜雪临也没有办法,现在只能这样了。 中秋家宴,这是一定要到场的,可不能失礼了,这点轻重她有。 傅寒来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看着姜雪临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绿萝打扮,状若无意地在那附近转来转去,不过却没有说多余的话。 绿萝的手极为灵巧,日常中她照顾姜雪临生活起居最多,给姜雪临重新上了妆,梳了头发,戴好了各式珠宝装饰,额头还给姜雪临点了一朵盛放的海棠花钿。 然后,衣着华丽,明艳动人的世子妃便出现了。 傅寒来愣了一下,随后移开了目光。 姜雪临在绿萝收拾好了自己后,终于透过铜镜看向在背后转悠了不知道多久的傅寒来,“我说傅阿寿,你做什么呢?难不成,也想要让绿萝给你梳洗打扮不成?” 都转悠好一会儿了。 要说没事,她可不会相信。 本是一句调笑的话,没想到傅寒来听了之后却眼睛一亮应了下来。 “真的可以吗?” 姜雪临:“……” 当然不可以! “也不用绿萝来,将东西给本世子就好,本世子可以让康泰来。”说完似乎怕姜雪临反悔般,傅寒来立刻朝着外头喊了两声。 不止姜雪临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憔悴得很,傅寒来自己也是一样的! 看着绿萝一双巧手将一切遮掩好,让姜雪临看上去光彩依旧,傅寒来自然心动得很。 不过他没有动姜雪临丫鬟的意思。 虽然说在其他人家,妻子带到夫家的婢女一般都会有未来充作通房或者姨娘用的,但是姜雪临显然不会。 而且傅寒来也对绿萝完全没有兴趣。 可惜,傅寒来高估了康泰,也低估了绿萝。 都是照顾生活起居的下人,可下人跟下人也是不一样的。 等到康泰硬着头皮借着姜雪临的东西给傅寒来遮掩好,姜雪临看着面色如常,但是眼睛周围雪白的傅寒来,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从顶着黑眼圈到顶着白眼圈的傅寒来:“……” 第106章 中秋家宴 “康泰!” “世子爷小的知错了,但小的真的不会女子的化妆啊!”康泰一看傅寒来恼羞成怒了,立刻羞愧地跪下来请罪。 他真的不会啊! 到最后,傅寒来不得不重新擦掉,试图自己笨手笨脚地收拾的时候,姜雪临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本姑娘帮忙啊?或者让绿萝帮你一次也不是不行。” 傅寒来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姜雪临,“你行?” 说实话,不太习惯姑娘靠近自己。 不过姜雪临是例外,毕竟跟姜雪临打都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少瞧不起人了,本姑娘自然是会的。”只是没有绿萝好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可以,姜雪临决定亲自上场。 拿出干净柔软的帕子沾着水将傅寒来眼睛周围的珍珠粉擦掉,又用干爽的帕子擦干水,这才小心翼翼地帮傅寒来折腾。 为了方便,傅寒来此时已经转过了身,正对着姜雪临,看着她手中沾了珍珠粉,小心地将白色的珍珠粉均匀地,轻柔地擦在傅寒来眼睛附近。 这是一个细致的活儿,做不好的话,根本达不到遮掩的效果,姜雪临俯着身子,一脸认真小心地给傅寒来上妆,傅寒来对着那张明艳张扬的脸,看着对方眼中的认真,也不禁愣了一下。 又看到姜雪临眼角下方的泪痣了。 那颗泪痣怎么这么碍事! 一不注意就容易让人盯着看,不就是一颗泪痣,有什么好看的。 啧!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姜雪临却发现傅寒来的皮肤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有点红啊? 姜雪临停手,后退一步后用手指勾起傅寒来的下巴,让他的脸微微抬一抬,上下左右打量,最终确定,不是错觉,果然是红了。 而且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这是热了? 今日的天气确实好,可天气再好,这也是中秋的清晨,温度并不高,傅寒来的脸却红成这样,莫不是……要发热吧? “傅阿寿,你怎么这么热?脸都红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虽然看着还行,但姜雪临还记得,傅阿寿的身体可不是太好,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她是真的担心他生病。 傅寒来忍不住想要伸手摸自己的脸,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一脸端正严肃的表情,“没什么事情,可能是早上担心受凉,穿的有些儿多了,稍后脱了一件便好。你继续,快点结束得去母妃那里请安,到时候一同进宫去。” 耽误不得。 他总不能说,是姜雪临靠得太近了,他忍不住有些紧张吧? 当然,看姜雪临明显的担忧,傅寒来觉得脸更热了。 “……没事,等一会儿出去,稍后就不热了。” 姜雪临挑眉,确定傅寒来精神还不错,应当不是生病发热后,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用珍珠粉给傅寒来遮掩黑眼圈。 等一切弄好了,姜雪临颇有成就感地站直了身体,打量了一下傅寒来的脸,觉得不看性子的话,只凭这张脸,傅寒来其实长得还不错。 “好了,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傅寒来立刻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除了脸有些红,其他一切还挺好的,眼睛上的青黑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想不到姜雪临还有这本事。 “好了好了,出发去找母妃他们吧,估计他们应当要等急了。” 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傅寒来赶紧跳起来快步往外走。 姜雪临也跟了上去,然后才是走在后面的康泰还有绿萝。 康泰和绿萝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意思是姜雪临和傅寒来都看不懂的。 平王和平王妃已经准备好了,正坐在那里说笑,一边等着两个小的过来。 至于之前的训斥,今日可是中秋佳节,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 “临儿,你的手可好些了?” 平王妃在两人请安后将姜雪临叫过来询问道。 她已经听说了,昨日两人去靖安侯府那边的时候,姜雪临的手被靖安侯夫人给打了。 都抽肿了故而才有这么一问。 “谢母妃关心,回来后绿萝用了些冰块冷敷,如今已经消肿了。” 没消肿也没事儿,不过是手肿了而已,小事儿! 平王妃见此,稍稍放下心来,觉得靖安侯夫人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今日要进宫参加家宴,倒是没有下狠手。 “你们最近惹了一些麻烦,到了宫中可能会有人询问,不必搭理他们。” 平王妃有些不放心,因而叮嘱道。 至于询问找麻烦的人是谁,自然是三皇子一脉。 如今三皇子一脉都快要恨死姜雪临和傅寒来了,平王妃自然有些放心不下,如果不是两边不坐在一起,平王妃都恨不能将另外三个拴在身上才好。 不止两个小的不是消停的,平王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平王妃也觉得有些累。 唉,真是造孽啊。 一家人拾掇了一会儿,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姜雪临和傅寒来两人一致得很,上了马车后立刻就开始补觉,可惜平王府距离皇宫近得很,两人并没能小憩多久。 今日中秋家宴,有不少宗室都要进宫去,姜雪临在到了皇宫门口后,下了马车就跟到了平王妃身边,在她身边当一个乖巧的儿媳。 平王妃瞪了傅寒来一眼,示意他今日收敛一些,然后就带着姜雪临去了中宫皇后那里。 皇后作为太子的亲母,因着傅寒来和姜雪临毁了三皇子的计划,对两人的印象非常好。 虽然靖安侯府没有接了她伸出的橄榄枝,不过也同样拒绝了三皇子,甚至还将某些事情放到了明面上。 在皇后宫中坐了一会儿,下面的宫女就进来禀报说贵妃带着三皇子还有儿媳费清过来请安了。 皇后心中微动,倒是没有拒绝,而是同意了下来。 要知道,三皇子与费家姑娘,平王世子与姜雪临,这两对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费清跟在三皇子身后,眼角余光看到了姜雪临,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可惜极为讨厌姜雪临的贵妃在这里,让她暂时不敢动。 姜雪临对费清点了点头,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费清顿时愣住了。 第107章 中宫茶话会 费清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三皇子对她不满意,她也无法给三皇子带来多少势力与人脉,无法给他多少帮助,并且还因为她,让他失去了找其他贵女联姻的可能。 傅云晖不会觉得是自己失误,只会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费清。 即使费清是他嫡亲的表妹又如何,不能成就他的大大业,表妹又有什么用,表妹难道能够有皇位重要? 原本他的势力就差了太子不少,如今失去了妻族,更是落入了下风。 费清刚嫁入三皇子院子,又是继室,三皇子原先又已经有了两个嫡出的孩子,不急着要嫡子,后院之中还有两个侧妃几个侍妾,继室费清是主母,但是她在三皇子院子的根基实在太薄弱了。 三皇子这个院子的核心还表现出了对她的不喜,那两个侧妃看了出来,对费清的态度自然没那么恭敬。 若非费清还是贵妃的亲侄女,她的处境估计会更加困难。 费清一早就知道,三皇子院子不好混,侧妃侍妾,早早经营了那么久,不是她短时间内可以撼动的,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难,不过成婚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人就憔悴了很多。 姜雪临和傅寒来进宫请安的次数不多,且三皇子和贵妃又明显对他们二人有意见,费清不想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的话,自然不敢联络姜雪临。 即使她非常想要见一见姜雪临也不行。 她怕将贵妃对她的情谊给消磨了。 她是贵妃的侄女不假,可傅云晖可是贵妃的亲子,贵妃将来都是要靠三皇子傅云晖的,而且贵妃已经有了嫡亲的孙子,自然不那么着急。 今日中秋家宴,是费清名正言顺接触姜雪临的好机会。 但她失算了。 她没想到姜雪临的态度会那么冷淡。 是因为三皇子吗? 贵妃看皇后不爽,不过且也不敢明着反抗,这宫中的女人每个人都有几副面孔,贵妃自然也是如此,见费清走了神,贵妃心中顿时有些不喜。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比皇后差了什么,如果她是皇后,那么她的晖儿就是嫡子,太子之位自然是她的晖儿的,就因为皇后抢了她的皇后之位,于是他们母子就只能屈居她之下。 姜雪临在和费清打了招呼之后就乖乖巧巧地跟在了平王妃身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最近将整个京城搅得乱七八糟,甚至因此影响到朝堂,还废了一个礼部侍郎的狠人。 然而,在座的宗室女眷,谁都不敢小看这姑娘了。 从前这些人其实都知道姜雪临的存在,不管是家中有纨绔子弟被姜雪临收拾过的,还是家中一切都好,和姜雪临几乎没什么接触的,都知道姜雪临。 可没有人想到,姜雪临这么虎啊! 即使这背后还有平王世子在,那也无法改变,姜雪临是参与者之一这件事。 “女人自当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丢的是家中爷们的脸。”贵妃坐在皇后下首,说笑间突然感叹道,随后看向费清,“老三家的,过些日子便要出宫开府了,日后到了宫外生活,可得谨言慎行,莫要丢了老三的脸。” 费清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只喏喏应了下来。 这位贵妃姑姑兼婆婆的话,即使费清知道,对方虽然明面上说的是自己,但实际上却剑指姜雪临,却依旧没有法子。 这些日子她已经看清太多了,只是心中无奈得很。 她感觉到了姜雪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过很快又转移开了,心中明白,日后两人的关系估计是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心中不是不遗憾的。 她是真的喜欢和姜雪临相处,非常自在舒适。 可惜她只孤身一人,家中靠不住,如今嫁了人,发现情况似乎比当初在闺中的时候更差。 对侄女与对儿媳,贵妃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姜雪临嘴角含笑,面色不变。 她可不会为了贵妃这点不痛不痒的刺探而有什么反应,不值得也没必要。 “哦?贵妃娘娘说的是,想来日后我们是不太可能在外头见到三皇子妃了。”平王妃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 后院女眷外交也没必要的是吧?那可记住您这句话了。 这种场合姜雪临不太好主动说话,不过平王妃就不一样了,她是亲王妃,平王还是宣德帝嫡亲的弟弟,她根本就不惧贵妃。 这种时候,她们代表的可是平王府的颜面,该强势的时候自然得强势。 贵妃一噎,这话她自然不会应下来,“倒也不是,这与别家的夫人相聚自是不同。” “原来,这抛头露面否,贵妃娘娘有个准确规定?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听听。” 贵妃:“……” 姜雪临依旧乖乖巧巧地笑着,暗中却对平王妃比了一个大拇指,引得平王妃顿时无奈。 这丫头! 贵妃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不过也没想过要放过姜雪临,她自然也是恼平王妃的,但比起不给她面子的平王妃,贵妃显然更加厌恶姜雪临。 “说起来,如今既然阿寿已经成婚两个多月了,不知可有好消息传来?要知道,平王府可就世子这么一个孩子,这开枝散叶自然重要得很。” 贵妃非常会抓痛点,平王府上下只有一个孩子这一点,对平王妃来说就是一个痛点,而另一个,平王妃也确实想要孙子辈,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都好,有个孩子就好。 但平王妃心中同样清楚,这事强求不来,她也没想过要强求。 当初傅寒来体弱多病,多少次都差点没了,平王妃的要求很简单,她的儿子好好的就好,如今好不容易健健康康成了婚,其他的她是真的不着急。 而且姜雪临不是一般的儿媳,在平王夫妇心中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否则的话,他们夫妻二人又怎么可能会纵容着她。 她做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极为出格,不说别的,单是至今没有圆房这件事,在旁人家就是不可能允许的。 可平王夫妇都觉得,姜雪临是傅寒来的福星。 从她出现,傅寒来的身体就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那日落水,若非是姜雪临,傅寒来此时估计也已经出事,哪里还能在他们面前气他们呢。 所以,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平王夫妇都不可能把姜雪临怎么样,会对她很好。 更何况这丫头确实讨喜得很,阿寿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只是阿寿自己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思而已。 平王夫妇其实也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所以,贵妃这挑拨可是挑错了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事情急不来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况且不过才两个多月而已,如何着急?贵妃可是急着抱新孙子了?” 将球踢回去。 “孩子的事情看缘分自然是真的,不过,世子后院确实单薄了些,若是多些侧妃侍妾,保不准这孩子啊,很快就到了呢?” 总之就是不想姜雪临好过。 姜雪临抬眸,按捺下心中的冲动,平王妃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安抚,脸上笑容不变。 “贵妃您也知道的,我们家阿寿不是个好女色的,这后院自然清静,若是人多了,谁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 那三皇子后院之中那么多侧妃侍妾,也不过只有两个孩子而已,倒是有几个刚怀孕不久,孩子就不明不白没了。 谁动的手无所谓,反正肯定有人动手。 “而且呀,这孩子和后院女人的多少也没多少关系,不然的话,即使后院人再多,爷们不爱,不还一样没多少孩子。“ 你儿子后院人那么多,就两个孩子,你儿子是不是不行? 这时候,坐在上首的皇后也没有继续看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贵妃,“贵妃,三皇子后院的那些女人不少,可膝下不过两个孩子,着实单薄了些,可是那些女人不好生养?明年选秀,还得再进几个好生养的。老三家的,你是主母,这后院之中的事情可得关心。” 说的是三皇子后院的女人不好生养,实际上说的却是三皇子自己不行。 皇后也深谙指桑骂槐之道。 姜雪临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差点笑出来。 贵妃和费清的脸都青了。 “是,娘娘说的是。” 宗室其他女眷此时都在看着几人交锋,倒是没有打断什么。 见贵妃消停了些,皇后和平王妃也没有追着不放,继续和旁边闲聊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大好,但贵妃就憋屈多了。 皇后当着这么多宗室命妇的面给她难堪,平王妃也是丝毫不给面子,就连姜雪临这个小辈都能够嘲笑她,再想想当初姜雪临新婚第二日进宫她摔倒时的狼狈,贵妃看向姜雪临的目光像淬了毒般。 这般带着恶意的目光,姜雪临那么敏锐的人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她没有躲避,只是顺着恶意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对着贵妃笑了一下,然后就看向了别处。 对贵妃来说,这动作真真是挑衅,差点把她给气炸了,明知道平王妃不好惹,可看着姜雪临这样子,还是没忍住。 这次她倒是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对着姜雪临发难了,“阿寿家的,这善妒可是七出之一,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婚,自当为阿寿操持后院,开枝散叶,而不是占着男人不放,且在外头搬弄是非。” 若非是姜雪临还有傅寒来,那黄侍郎的事情如何会让整个京城都津津乐道,甚至因此丢了乌纱帽。 那可是三皇子的人啊! 是她儿子好不容易拉拢到的人,如今就这么被这么点小事给废了。 贵妃听闻后,虽然也恼恨黄侍郎家事情做得不地道,以及消息瞒得不严实,可更加恼恨的是将这件事暴露出来的姜雪临和傅寒来。 再加上从前的新仇旧恨。 如果能够坑死姜雪临,贵妃真的想要她死,就算要不了姜雪临的命,也要搅乱她的生活,总之别想顺遂! “娘娘说得是,妻者,齐也,与丈夫自是相伴一生,举案齐眉的伴侣,与那些专门用来开枝散叶的妾室不同,这考虑的也不只是后院与孩子的事情,还要跟着一同面对里外大事,您所谓的在外搬弄是非,却是不懂的。” 姜雪临见平王妃刚想要开口替她出头,立刻抢先了一步,笑眯眯地说,看上去恭敬极了。 ——本姑娘可是正妻,你这种专门用来开枝散叶生孩子的女人自然不懂正妻的权利,满脑子也只有后院和孩子了。 贵妃怎么了? 贵妃也是妾。 正准备插手的皇后:“……” 想要替姜雪临解围的平王妃:“……” 看热闹看得非常起劲的其他宗室女眷:“……” 嘶—— 姜雪临这话简直就差指着贵妃的鼻子骂了。 “作为世子爷的正妻,自当陪伴其左右,夫唱妇随,与他一同,想来娘娘应当没有见过外头夫妻二人的相处方式?” ——你个妾室,当然不懂妻子会做什么,要做什么,毕竟皇上要你不过是宠着玩的,又或者是留着生孩子的,也仅仅如此而已。 跟皇后可完全不一样。 似乎觉得之前的话还是刺激太小了,姜雪临直接火力全开,又补充了一句。 她哪里说的是贵妃不懂宫外啊,她说的分明就是贵妃这个妾不懂真正夫妻之间的相处! 贵妃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姜雪临的潜在意思,脸瞬间就涨红了,一脸震怒地猛地站起,“你好大的胆子!”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场合被人给难堪了,而且姜雪临才是真正戳到了她的痛脚。 整个后宫,谁不知道贵妃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将她和皇后相比较,一直觉得是皇后抢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本不该只是个贵妃的。 姜雪临现在指着她鼻子骂,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娘娘,臣妇可是说错了什么?” 见贵妃被激怒了,姜雪临一脸无辜。 先撩者贱,你特么一直盯着本姑娘,还不许本姑娘说是吧? 妾妾妾妾妾! 第108章 没一个善茬 这场由贵妃而起的,平王妃婆媳两个,加上皇后的口头战争没有人敢随意参与进去,周围宗室王妃们都安静地喝茶看戏,那些后宫之中的美人婕妤就更加不敢参与宫中两大巨头的战争了。 皇后看了看时候,直接打断了即将发怒的贵妃,站起身来扶着旁边嬷嬷的手,“时候差不多了,去母后那边吧。” 原本宗室之中的长辈也该去太后那边拜访说话,就算是皇后也该一同过去,本朝以孝治国,宣德帝又是个孝顺的儿子,自然没人敢无视太后。 只不过太后这些日子换了季,年纪大了有些不舒坦,也不想人太多吵闹,因而这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中宫这边,由皇后招呼,太子妃则带着几个公主在太后宫中陪伴着太后说话。 自家的孙女和太子妃,太后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不过要开宴的话,皇后等人还是要去太后那边请太后。 贵妃被打断,恨得护甲掐进了掌心,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这才没有失态,否则若是耽误了去见太后的时间,那便是她的不是了。 皇后率先走了出去,贵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道帮自己说话的废物儿媳兼侄女,也跟了上去。 比起皇后所在的宇宁宫,太后宫中才是真的一片和乐,太子妃正带着几个公主陪太后说话,而膝下的几个孩子则有的在旁边吃点心,有的在玩耍。 皇后带着众人进去先是给太后行了个礼,随后太子妃与众人互相见礼,这才落座。 谁也没说刚才在宫中的事情。 就连贵妃都没在平王妃婆媳二人手中讨到多少巧,何况是其他人,这些人早就知晓姜雪临难缠,即使她是个小辈,可谁的身份有贵妃高? 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地回话,可那话就差指着贵妃鼻子骂了。 在太后宫中稍微坐了坐,一群人再次起身,前往宴会。 姜雪临这边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了,接下来都安安分分的,收敛了身上的攻击性,她跟随着平王妃坐在一起,贵妃则和其他妃嫔一起坐在了前头,费清和太子妃以及二皇子妃他们坐在一起,就在距离姜雪临不远的那边。 可姜雪临不闹幺蛾子了,那边还有个能闹幺蛾子的,而且那边可没有平王妃这样靠谱的人镇着。 比起镇着,平王大约会在前头冲锋陷阵。 平王与宣德帝关系极近,坐的地方自然靠近前头,而傅寒来跟着他一起,在他们的旁边,就是几个皇子。 宣德帝的皇子不算多,一共也只有五个而已,而最小的五皇子如今不过十岁,四皇子刚指婚不久,与三皇子也差了七岁。 平王深得宣德帝重视,几个皇子有时候甚至觉得宣德帝对平王父子比对自己这亲儿子还要好,凡是对大位有点想法的自然不会与平王交恶。 若是能够得到平王父子的支持,那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这些也只是二皇子一人的想法而已。 太子储君之位稳固,不必急着结交大臣勋贵以及宗室,真要做了反而容易引起宣德帝的猜忌,三皇子因着礼部侍郎还有姜雪临的关系,任性的平王父子也不可能和他站到一起,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不,是已经给三皇子拖后腿了,礼部侍郎怎么废的,如今不过才过去几天时间而已。 四皇子刚赐婚,母妃份位低,如今也没什么想法,五皇子就更不会了,不过才十岁而已,与前面的兄长年纪相差颇大,从来就没想过。 二皇子不一样。 可惜,他端着酒杯想要给平王这个亲叔叔敬酒,连带着向平王父子示好的时候,却被父子两人给躲了过去。 两人脸上表情都极为一致,看着就虚假又客套,冷淡得很。 二皇子脸上的笑差点僵了。 一旁的太子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哂笑。 整个京城都知道六叔父子不学无术,只凭着六叔与父皇一母同胞的身份作威作福,然而实际上,他这叔叔和堂弟,心中可明白得很。 何况,二弟做过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忘掉了? 真以为平王府那边查不到吗?还是说,以为平王妃是吃素的? 三皇子见二皇子吃瘪,心中冷笑。 礼部侍郎啊! 他手下的高官可不多,结果就被傅寒来和姜雪临这么轻易地废掉了,他怎么可能不恨。 从他想要娶姜雪临开始,一直到现在,似乎事事都不顺利。 “堂弟。” 傅寒来低头吃东西。 “堂弟!” 傅寒来低头喝酒。 三皇子:“……” 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阿寿堂弟!” 傅寒来你个混蛋! 这下傅寒来终于不能继续装听不到了,放下筷子抬起头,声音懒洋洋的,“三殿下有何吩咐?” “并非如此。”三皇子脸上带着笑,只是看傅寒来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友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几杯酒喝下去,有些飘了。 如今给宣德帝的祝贺已经过了,该献的礼也献上去了,自然就到了互相联络感情的时间,否则的话三皇子也不敢在宣德帝的眼皮子底下找事。 “阿寿堂弟,并非是我说你,这女子成婚后自当在后院相夫教子,而不该抛头露面,且堂弟也该拿出夫君的威严来,不该阴阳颠倒了去。” 这就是在骂傅寒来被一个女人压制了,同时也是在毁坏姜雪临的名声。 要知道,他说话的声音可一点都没有压低,周围觥筹交错也能听到不少。 “这女人就该打理好后院,而不是搬弄是非,试图弄权,夫为妻纲,你也该管好了才是。” ——不要放出来伤人! “还有,堂弟也该找些正事做了,若是一直如此无所事事,岂不是让父皇寒心?” 傅寒来一直没打断三皇子的阴阳怪气,一直等到三皇子说完,这才开始自己的。 “三殿下这是没了吗?”傅寒来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轻蔑表情,看上去极为欠抽,“那便到我了。” “只有废物男人才会把女人看在后院子中,生怕家中的女人压制了自己。” 第一巴掌。 “殿下身份不同,您要求您举案齐眉的妻子在后院子中不得抛头露面,那是您的事情,弟弟我没什么大能耐,弟弟的世子妃也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是鹰,而弟弟虽然不才,却也没自卑到困着她不得出来的地步,世子妃极为优秀,弟弟不才,自然愿意给她一个舞台,而不是废物地害怕她展露光芒。” 第二巴掌。 “真男人,可不该盯着后院,盯着女人看,而是要放眼天下大事。” 第三巴掌 “至于最后么……难道弟弟现在做的不是正事?帮皇伯找出朝中隐藏得很好的败类之徒,让日理万机,无暇认清每一个人,不小心就被小人蒙骗的皇伯认清自己的大臣,这难道不是正事?您看,弟弟不是干得很好嘛!” 第四巴掌。 端着酒杯的太子:“……” 坐在上首,将一切听在耳朵里的宣德帝:“……” 作为嘲讽当事人的三皇子:“……” 平王这时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点点头表示支持,“不愧是我儿子,像个男人!可不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整天就知道盯着女人看。” “……” 喂喂喂! 就算你们父子得皇上看重,也不能这么嘲讽皇子吧? 真敢说啊你们! 没看三皇子的脸都青了吗? 不过说起来,他们也觉得平王父子说得有点道理,三皇子一个皇子,盯着个女人找麻烦干什么。 就算手中折了个大将,难道不该盯着傅寒来吗?盯着平王府世子妃?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确实有点小家子气了。 怼人嘛。 三皇子根本就不是两个混不咎的父子对手,从前若不是平王妃压着,这对父子能上天去,而这两人都极为护短,三皇子找谁的麻烦不好,找姜雪临的麻烦。 之前成婚之前,黄侍郎家的庶子因为对姜雪临不敬,结果被傅寒来揍了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 傅寒来可从来没有将姜雪临当做需要保护的,养在后院的娇弱女子。 在傅寒来心中,姜雪临就应当在外头飞。 老子的世子妃,老子都没意见,你算个什么?关你什么事情? 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傅寒来对姜雪临没别的心思,可那也不是别人能够奚落的。 什么叫抛头露面?怎么女人出来就叫抛头露面了? 宣德帝在上面将这些话全部都听在了耳朵中,并没有训斥傅寒来,反而开口训斥了三皇子几句。 没事盯着别人的后院看,还能有多大出息? 这就是宣德帝不满三皇子的地方,对这儿子宠是真的,但也确实不满,眼界太小,行事作风手段太低劣,不够大气。 尽学些后院的手段。 在女眷那边的平王妃也听到前面的动静了,隐约能够听到平王和傅寒来的声音,但是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得往那边看了一眼。 注意到平王也看向了这边,平王妃立刻给了一个警告的目光——消停点,这中秋家宴,别惹事! 平王:“……” 他什么都没有干啊! 明明就是阿寿干的好事,他真的是无辜的,王妃怎么能冤枉人呢! 事实上,平王也觉得傅寒来说得很有道理,否则他不会给平王妃那么大的权力。 被宣德帝训斥了几句,三皇子只能喏喏应下来,只是看垂下的目光却极为阴郁——父皇真是太偏心了。 此时的傅寒来还有姜雪临都不清楚,一场中秋家宴,一个差不多指着贵妃鼻子骂,一个差不多指着三皇子的鼻子骂,两人都不是个善茬,在这方面又极为默契。 可惜这种要命的默契还真没人想要。 等到宫宴结束,两人上了回府的马车,就在马车上互相交流了今日发生的事情,然后他们就沉默了。 “……你说,这贵妃和三皇子,他们两个怎么回事?真不愧是亲母子,这说辞都是一样的,怎么就盯上本姑娘了呢?” 姜雪临声音飘忽,有些难以理解。 傅寒来也表示难以理解。 “他俩不会提前约定好了吧?” “不至于吧?” 面面相觑.jpg “你今天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你也不遑多让。” 再次面面相觑.jpg 好了,确定对方不是个善茬了。 不过,两人胆子这么大,其中多少也是因为有底气,就说姜雪临在皇后宫中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后会护着她的,所以根本就不惧和贵妃对上。 原因很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后巴不得她同贵妃的关系差些,毕竟她身后站着平王府还有靖安侯府呢。 况且,看贵妃吃瘪,皇后只有高兴得份。 走的时候皇后还赐了一些东西下来,就能想到她今日对姜雪临怼贵妃有多满意了。 当然,姜雪临也没想过要因为三皇子和贵妃的存在,就将靖安侯府和平王府绑上太子那艘船,在这一点上两家都明确得很。 他们只站当今圣上,不会在皇子中偏向谁,如果硬要说有偏向,那也是偏向太子。 因为太子是储君。 “再过些日子,三皇子还有二皇子就要出宫开府了。” 傅寒来愣了一下,随后表示自己知道了,“我那两个堂兄现在年纪都大了,本来早就该出宫建府,只不过皇伯想压一压,这才拖到现在。” 现在拖不住了,也该出来了,皇宫就那么大一点点,就算宣德帝后宫人少,皇子院子大些,对于他们来说也还是挤了。 一旦出宫建府,那么就说明三皇子还有二皇子彻底开始办差了,能够接触到的人也肯定会比在皇宫的时候多,这其实也是一开始宣德帝压着不让建府,没有封王的原因。 二皇子与太子的年纪相距太近了,还是多给太子一些时间吧。 “到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应当会封为郡王。” 傅寒来耸肩表示无所谓,不管他们什么爵位,那都不影响他们。 “对了,等到我那两个堂兄出宫建府,估摸着他们的妻子就会出来活动了。” 傅寒来指的是费清。 毕竟从前费清和姜雪临的关系是真的好,如今因为三皇子疏远了,等到出宫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次下帖子。 “我心里有数,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忙着第二期《天日昭昭》,可没多少时间接帖子。” 第109章 关于费清 傅寒来一直担心姜雪临会心软,毕竟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得出来,费清在宫中的处境着实不好,而姜雪临其实是一个心善又大气的姑娘。 否则当初永昌侯府做出那样的事情,姜家不可能轻轻放过,那是姜雪临给费清的最后一个面子。 要傅寒来说,姜雪临自然是不该再同费清有什么联系,这其中可不只是因为三皇子的关系。 姜雪临从马车的暗格中取出点心,葱白的手指捏起一块桂花糕,抬眸看向傅寒来,有些戏谑地哂笑,“怎么,本姑娘看上去,就那么像冤大头?” “她如今确实过得不如意,不过这也算是求仁得仁,而且如今是皇子妃,不久之后三皇子出宫开府,她就是稳稳的郡王妃,也未必会后悔当日的选择,用不着我来心疼她。”宫宴确实丰盛得很,不过如今已是中秋,京城的温度还是低了些,那宫宴上的菜色有些凉了,味道自然不怎么样,姜雪临也没用多少,此时肚子也有些饿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姑娘呢,看在几年的交情上,没有毁了她的谋算,算是给她留了最后一丝颜面,最后的情分已经耗光了,无论她未来如何,都同我无关。” 她也不可能再跟她有多少联络,就这么当个陌生人就好,想来以费清的聪明,应当也能够想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费清依旧找上来,那姜雪临可是要瞧不起她的。 当日姜雪临被永昌侯府算计,因着不想费清在府上处境更差,只当不知道那算计,反正心里有了准备,想要躲过也不难,可在费清落水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那日费清穿着与她颜色相似的衣服,落了水之后姜雪临想要救她,想要带着她远离不怀好意的三皇子,只可惜失败了。 当时姜雪临并没有想太多,心中还后悔自己不该莽撞,反而害了帮了自己的费清,众目睽睽之下发生那样的事情,费清的清白名声没了,只能嫁给三皇子。 而三皇子野心勃勃,又没有配得上野心的手腕,加上作风下作,自然不是良人。 虽说永昌侯府算计她,结果最终导致自家姑娘被殃及,这也算是报应,可费清是她手帕交,姜雪临自然不想害了她。 直到后来,她回想当日在湖中的事情,感觉有些不对,稍后又查清了一些事情,这才彻底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从那之后,姜雪临对费清就没有一点愧疚了,姜家觉得不是良人的三皇子,也许在旁人眼中是个香饽饽,只是姜雪临没有想到费清也是如此想的而已。 甚至为此不惜算计自己。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姜雪临还以为查错了,又反复验证了几次,这才最终确定下来。 那时候,她同费清的情分就彻底没了,因而就算费清在她成婚的时候亲自过来给她送嫁,费清成婚的时候她也只是让人提前将贺礼送过去。 自己并没有到场。 她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费清做了选择,最终不过是道不同而已,也没什么可惜的 她分得清好坏与距离。 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姜雪临自是过自己的独木桥,背道而驰。 “要本世子说,你就应当将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想到的那些算计,全部都捅到我那三堂兄还有贵妃面前才对。”傅寒来瞥了姜雪临一眼,一只手要风度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另一只手也拿起盘子里的桂花糕,一边吃一边说道。 以三皇子和贵妃的性子,以及当初想要的结果,只要他们知道费清做过的事情,费清的日子只会更差。 那对母子不会放过她的,毕竟他们可能会觉得,如果不是费清的话,姜雪临说不得就成了三皇子继室了。 当然,傅寒来知道,就算没有费清这一出,三皇子也不会成功。 以靖安侯在宣德帝面前的分量,他想要求一份恩典没那么难,加上他已经提前提醒了姜雪临当时三皇子想要求赐婚的打算,姜家那边肯定会防着太后赐婚。 不过,三皇子母子二人可不会这么想。 费清不顾二人情分,那般算计着姜雪临,也就是姜雪临心大,才没有动手而已。 此时想到当日不得不和姜雪临绑到一起,傅寒来还觉得满肚子牢骚呢! 都怪费清! 不然的话,就算费清不愿意嫁他,他也能找到一个知书达理的世子妃,才不用整天跟姜雪临混在一起呢! 哼! 至于说,费清更偏向三皇子,明显瞧不上他的事情,傅寒来倒是懒得计较。 他本来就是个纨绔,费清那般从小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都会的姑娘看不上就看不上吧,这般也挺好的,不然等到成婚后才发现自己妻子瞧不上自己,那不是更亏? 他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而且,在最初费清暗中传播流言,大约只是想要退了自己与傅寒来的亲事罢了。 可这自己看不上傅寒来,不愿意应下这门亲事,就将曾经救了自己的手帕交推出来献祭掉……呵呵!可想而知,这女子也不是个善茬。 这才是傅寒来没有同费清计较的最大原因。 他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他母妃也是一个心机手腕都不缺的人,但是他母妃行事正派,也不会去算计自己人,更加不会像一条毒蛇一般。 “没有必要,而且,傅阿寿你不会是觉得,我只是出于心软吧?” “难道不是吗?” 姜雪临感觉有些牙疼。 “她做的选择我不去评价,但是,你觉得,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三皇子,日后能够成事? 怎么可能! 姜雪临在报复三皇子。 那么费清呢? 没有影响吗? 当然不可能。 只不过,不像是三皇子那么明显而已。 姜雪临差不多知道费清求的是什么,所以她压根不用多做什么。 都说了,给她留了最后一份情分而已。 傅寒来多了解姜雪临啊,这话一出来,他立刻就明白了,随后放下折扇搓了搓手,“咿唔,你真可怕。” 姜雪临:“……” 抬脚就踹了过去。 第110章 她的雪临姐姐许是要没了 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无辜无害的小白兔一样! 傅寒来这虚伪的样子真是让人浑身难受。 猜到姜雪临的动作,傅寒来在她踹过来的时候就往旁边躲了过去,而姜雪临也只是意思一下,没有真的想要踹人,一脚踹过去也就结束了。 回到府上,明月高挂,简单道了晚安,两人便同平王夫妇道别,一前一后回了院子。 接下来几天,不少人都知道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即将出宫开府的事情,两座王府之前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主人入住而已,而如今,主人终于要搬进来了。 出宫开府,就说明他们正式开始办差了,就算之前在宫中的时候也是如此,并且成婚之后就可可以随意出宫了,不过依旧没有在外头方便。 因而这个好消息让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心情都不错,只不过也不都是好事。 那日中秋家宴让三皇子明白,平王一脉在宣德帝心中的地位确实不一般,傅寒来一个亲王世子都胆敢当着他的面骂他,而作为他父皇的宣德帝却偏向于傅寒来这个侄子。 可三皇子不明白的是,宣德帝偏向于傅寒来,可不仅仅是因为对傅寒来这个侄子亲厚,还因为三皇子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知道他看靖安侯府还有傅寒来夫妻二人不爽,但盯着一个女子是怎么回事?这才是宣德帝对三皇子不满的原因,甚至因此心中对他的评价再一次降低。 这儿子宠着就行了,真不能有多少事情交给他。 总之,三皇子自己肯定是无法和平王府那边和解的,他也拉不下那个脸面,可是又不愿意放弃平王府的支持。 ——就算不支持他,也不能针对他,或者支持太子与二皇子! 他想到了自己的王妃。 封王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二皇子封号为敦,三皇子的称号则为诚,两人都是郡王,如今费清自然可以称作是一声王妃。 曾经的三皇子,如今的诚郡王傅云晖想起自己母妃说的皇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对费清这个继室就更加不满了,只是想到费清同姜雪临的关系,晚上想了想还是去了费清的院子。 费清嫁给傅云晖到现在一个多月,傅云晖也只在最开始的那三日在她院子过夜的,接下来一个多月全部都去了两个侧室和那些侍妾那里了,不然就是去了书房,让费清一嫁过来就独守空闺。 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这没人知道,听闻宫人传来消息,说傅云晖晚上要到她院子里过夜,已经习惯了的费清还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就一脸喜悦地吩咐人准备。 三皇子不到她这里过夜,膝下又已经有了两个嫡子,费清就算再想要孩子也没办法,去找贵妃,贵妃对这桩婚事也不太满意,只是看在费清是娘家侄女的份上没有挑刺而已,但费清留不住男人,她自然是不会帮忙的。 费清院子中的宫人听闻晚上三皇子过来,也都喜气洋洋的,他们和费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费清好他们才能更好,除了那些别人安插过来的棋子,其他人自然都盼着费清得宠一些。 然而,费清满心喜悦地等来了自己的表哥兼夫君,然后就被他的一番话给打懵了,宛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般,让她的心凉了个彻底。 “怎么,我的吩咐让你很为难?”傅云晖见费清没有应下来,而是沉默了,顿时皱眉,“你跟姜雪临不是好友吗?等出了宫,到了王府之后,你们自然应当多多联络感情,在宫中的时候不方便,到了宫外自然就方便了。” “听说你们之前还喜欢一起去上香?” 费清听到这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立刻回神,换上了温婉的笑容,“是,多谢爷成全,等到开了府,妾身便向雪临姐姐下帖子,邀她一同出门赏菊去。” 尽管傅云晖没有直接说,但是费清又不是傻,自然听出了他潜在的意思。 他这是让自己借着与姜雪临的关系,拉拢平王府呢。 可就是因为听出来了,所以费清心中才发苦。 人人都说雪临姐姐傻,但她可不傻啊,只是不爱计较那么多而已,心里其实门儿清,如今以自家爷和平王府,和靖安侯府的关系,以及当初做的那些事情,雪临姐姐必然要同自己疏远的。 前几日中秋家宴的时候,不就已经看出来了? 然而这还不是让费清最为担忧的。 她担忧的是,姜雪临对自己冷淡下来,并非只是因为与傅云晖的关系,双方为敌,自然不好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 因为她知道,即使因为傅云晖对自己有些疏远,也不会彻底不搭理。 她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事情她是万万不敢让其他人知道的,只要其他人知道了,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为了以防万一,当日跟着的丫鬟,帮自己做事的下人一家都被她想办法送去了陪嫁的庄子上。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不能肯定,姜雪临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当初做的那些事情。 这件事上,她承认自己愧对了姜雪临。 对方一心为她,甚至为了她,明知道永昌侯府要算计她,依旧前往了,事后靖安侯府找了麻烦,但却没有下狠手。 当时费清就知道,这背后必然是姜雪临做了什么。 她的雪临姐姐总是这么心软。 她甚至算到了,就算她将永昌侯府有人要算计姜雪临的事情被她给知道了,她也不会逃避,而是会前往。 ……也算到了,就算永昌侯府算计了姜雪临,但自己悄悄递了消息,姜雪临事后也不会因此迁怒到她身上,与她生分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雪临姐姐一直对她在府上的处境了解得很,也怜惜得很。 所以她不会怪她。 费清不确定,姜雪临到底知道了多少,心中还抱着某种侥幸。 万一姜雪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只是,如今妾身已经嫁给了爷,是爷的人了,雪临姐姐也已经成了婚,可能没什么时间出来了。” 这话不过是在提醒傅云晖,她到时候不一定能约得出来,因为两家的关系太过微妙了。 算是提前给傅云晖打了预防。 若是不成,那也是因为傅云晖,而不是她不行。 第111章 没有标题,不想取 费清不愿意失去姜雪临这个朋友。 不是因为姜雪临能够给她带来多少利益,与她交好对自己有多少好处,而是姜雪临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与姜雪临在一起,她能感觉身上压抑的东西被放松了。 姜雪临太自在了。 与自己不同。 与姜雪临待在一起,她也会觉得松快,那是自己羡慕的,想要的模样。 费清知道,自己太贪心了,她什么都想要得到。 可是,三皇子让她算计姜雪临,利用姜雪临的时候,她还是没来由地抗拒。 明明她自己那时候也是如此,算计姜雪临的亲事,利用姜雪临的心善,借着对她的了解,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费清即使不想失去姜雪临这个朋友,心中同样明白,她大约要失去她的雪临姐姐了。 雪临姐姐心善,却不是真的傻。 傅云晖见费清这么说,听出了她的意思,心中有些不快,“这件事就交给王妃了,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王妃还是趁早交出后院的庶务。” 这就是说,如果费清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收了她的管家权。 虽说后院之中主母说了算,但这一切自然是以当家主人为准,傅云晖作为奖励诚郡王府的男主人,自然可以收了费清手中的管家权,交到两个侧妃手中。 这事情就算到了他母妃面前,也是一样的。 毕竟一个家世上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帮助,又没有办法帮他联络各家夫人,做好夫人交际的王妃,着实没什么用。 他的心中有着大业,哪里能存得下那些小事。 费清脸上笑容有些勉强,点头应了下来,“等到开府,自当邀请雪临姐姐的,在宫中多有不便,也未能和雪临姐姐好好说话。” 傅云晖这才满意,随后就在费清的院子歇了下来。 这本来对费清来说是好事,但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到前几日中秋家宴的时候,那时候平王世子反驳了傅云晖的话,他说他的妻子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是翱翔九天的鹰。 姜雪临并不清楚费清此时的想法,她的日子和从前并没有多少区别,而如今《天日昭昭》第二期也出来了。 第一期为了宣传这小报的存在,直接就是他们出的银子,免费送给路人,而第二期则并非如此,而是直接售卖。 当然,卖的价格并不高,不过两文钱而已,路边喝口茶水也要两三文了。 比起第一期爆炸性的消息,这一期的小报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人家的小传闻而已,比如说其中就有宁国公府三房与四房不睦的事情,倒是让普通百姓发现大户人家其实也和他们一样,家中兄弟多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摩擦。 当然,对于那些自家家丑上了小报的人家,就非常想要将姜雪临等人都打一顿了,可惜带头的两人根本没人惹得起。 而且普通百姓看着那小报,倒是都感兴趣得很,毕竟普通老百姓对于权贵之家的事情都很好奇,有第一期打底,如今其他人也乐意花上两文钱看看。 平王夫妇知道之后,还专门将两人叫了过来询问。 如今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即使家中有些什么事情,为了面子,也不会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高门大户,就更加在意这名声了,这小报的存在,可是差不多将整个朝堂都得罪了个遍。 “母妃,可是儿子只是个纨绔而已,得罪就得罪了,儿子又不会犯下其他的罪,且只要我不把天给捅破了,那便没事。”傅寒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而且看那些人的热闹,他也挺愉快的。 从前他也是被看的一员,虽然纨绔是个事实,但这名声怎么传出去的,还真说不准。 至于他落水被姜雪临救起至今发生的事情,那就更不必说了。 这背后参与的人不知有多少,那一桩桩流言,那些不敢明着下手,只用流言这等手段达到自己目的的小人,还有原本没有参与其中,但为了各自的想法,在其中推波助澜的。 傅寒来记仇得很。 怎么的,就他们能干,他傅寒来就不能干了? 当日别有用心传播他们的流言,暗中推波助澜耍手段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们自己也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呢? 反正在这方面,傅寒来和姜雪临意思都一致得很。 这么喜欢玩流言,玩小道消息?那大家一起来乐呵啊! 这么喜欢这种手段,想来也不介意自家成为话题中心的。 他可不像那些躲在阴暗之中的虫鼠一般,他要做就光明正大的来,告诉所有人——没错,就是本世子做的,怎么样? 不服打我! 弹劾就是心虚,心中藏了鬼,害怕被暴露出来。 不弹劾,眼不见心不烦,自家就可能上小报——还都可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人心惶惶倒是不至于,但真的烦。 就连皇上的暗卫与御史都无法做到盯着整个京城官员的地步,更何况只是几个纨绔搞事弄出来的小报。 可烦也是真的烦。 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仿佛有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的,见不着花费力气去打,而且也打不死,可偏偏就在耳边嗡嗡的不消停。 自觉家中没什么事情的自然不担忧,家中一团糟的纷纷回去警告家中上下,莫要将府上发生的事情告知外人。 平王妃听了傅寒来的话,脸上瞬间一言难尽了起来,倒是平王在旁边有些为自己担忧。 “阿寿,父王这里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姜雪临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平王。 “这日后,若是你犯了错,本王打了你,你不会……出于报复,将父王给挂小报上吧?” 这还真的有可能! 毕竟平王自己心里清楚,他身上确实没什么事情不假,可小毛病,小辫子却不少,别人的儿子或许不会这么对亲爹,但他家阿寿……还真不一定。 “父王,您怎么能够这么想儿子?儿子是这般人吗?” 傅寒来一脸震惊,仿佛对平王怀疑自己的态度感到受伤般。 姜雪临觑了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这虚伪得…… 第112章 今晚一定圆房 傅寒来还有姜雪临被赶了出去。 没错,傅寒来被平王赶了出去后,连带着牵连到了姜雪临,导致她也被一起赶出去了。 当然,两人被赶出去之前,平王妃还问起了两人的关系。 如今距离他们成婚已经两个多月了诶。 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两个都是热血方刚的,又在一间屋子下休息,怎么就没点进展呢?平王妃看得都要愁死了。 更加愁人的是,她儿子简直是个蠢的。 她也不明白,她儿子作为一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怎么在男女之事上就不开窍呢?从前阿寿将临儿丫头当死对头就算了,如今成了婚,明显将临儿丫头放在了心上,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蠢死得了。 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就算是十来岁的小孩儿都该知道那些了。 平王妃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自己能够得到什么答复,然后就挥挥手将看了让人脑壳疼的小夫妻俩赶出去了。 唉。 她现在有些儿怀疑自己。 也许是阿寿从前身子太差,他们太过小心了些,将人养得在某些事情上也有些傻。 可就算如此,平王妃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傻到这个地步。 唉。 难道要从临儿丫头下手?可如果可以的话,平王妃并不想从姜雪临下手,因为这会给姜雪临压力。 她不清楚旁人家的婆婆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做,但平王妃对姜雪临,确实是不一样的。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和姜雪临救了傅寒来有关,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姜雪临和傅寒来太像了,像到平王妃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如果她还有个女儿,说不准就是姜雪临这性子。 谁让傅寒来从前整日在家中念叨姜雪临是他的死对头什么什么的,导致平王妃在最初没怎么见过姜雪临,脑海中却已经勾勒出了她的模样性格。 姜雪临可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少便宜,但她也明白平王夫妇对自己真的已经够好了,所以对于两人她也上心得很。 这可不是出于孝道的恭敬。 而在第二期《天日昭昭》出来后,不止平王夫妇过问了,靖安侯夫人同样操心得很,担心姜雪临引起公愤被针对,刚好距离安颖成婚的日子也不远了,姜雪临要询问靖安侯夫人到时添妆的事宜,就回去了一趟。 傅寒来这次没跟着,只姜雪临一个人回去的。 然后,靖安侯夫人在询问完了小报的事情后,忍不住愁起了和平王妃一样的烦恼。 “你们还没圆房?!” 出嫁女回娘家的机会不多,靖安侯夫人也不过见过姜雪临几次而已,如今发现姜雪临依旧是完璧身子,忍不住咬牙切齿。 谁家的姑娘这样啊! 而且,那平王府就没意见? 不是靖安侯夫人多事,她也只是担心姜雪临在平王府中的处境,一直没有圆房,那从某方面来说,姜雪临依旧是个外人。 而且如今傅寒来看着对你姜雪临上心得很,可谁知道日后如何? 每每想到这些,靖安侯夫人都愁得觉都睡不好。 身为女子,在如今的世道太难了。 想到自家肆无忌惮的丫头,靖安侯夫人咬咬牙,心中想着不然趁平王府那边态度还好,她来将这个恶人给做了吧。 姜雪临一听靖安侯夫人说起圆房,顿时有些心虚。 她将这事情给忘了。 但她觉得这怨不得她吧? “娘,您听我狡辩……” 靖安侯夫人:“……” 平王府那边也就由着她,靖安侯夫人现在真的觉得,平王府那边实在是对姜雪临太好了。 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得被这讨债的女儿给气死。 唉。 “晚上回去!给我好好的!成婚至今,还未行夫妻之礼,可把你给能耐的!” 姜雪临缩了缩脖子,没吱声,任由靖安侯夫人气恼地戳着自己的额头。 “好的好的我记得了,娘您放心吧,傅阿寿不是我的对手,他强来不得的,反而是女儿,都挺您的,今晚就去。” 靖安侯夫人:“……” 这心突然悬得更高了。 她真的不想和自己的女儿讨论这话题,搞得好像她是个老鸨一般,实在太羞人了,可看女儿的样子,她又不得不说。 “总之,记住娘之前同你说的话,到时候别动,还有,我给你的书,你看了没?” 姜雪临:“……” 想到那天夜里和傅寒来一起研究的事情。 “没看?” “咳,看了,之前和傅阿寿晚上无聊,点着灯翻了翻。”姜雪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靖安侯夫人脸一红,有点说不下去了。 而且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深吸一口气,好悬才没骂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你们都晚上一同看了那书了,就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了的。”姜雪临看了她娘一眼,嗫嚅着说。 “发生了什么?”靖安侯夫人闻言心中一喜。 虽然一同看那书实在羞人,但夫妻嘛,也应当没什么的,且看着看着,就发生点什么,也正常吧? 如果真的发生了点什么,即使最后还是没有圆房,但好歹能够看到希望。 “……差点打起来。” 靖安侯夫人:“……” 算了。 儿女都是债啊。 儿女都是债啊!!! 姜雪临也看出靖安侯夫人真的生气了,一时间也有点怂,赶紧保证等到了晚上,一定会想办法圆房的。 被讨债鬼气得脑壳疼的亲娘还没能松口气,就听到了女儿的下一句话。 “您放心,傅阿寿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就算他不愿意,我也可以压着他圆房的。” 我并不想要你这保证! 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大开的门口,靖安侯夫人整个人都快疯了,好不容易才维持着理智,没有真的动手收拾人,“你给我滚。” 姜雪临:“……” 沉默了一下,麻溜地爬起来溜走。 ——完蛋了,她娘真的生气了。 可她都已经保证今天晚上一定圆房了啊! 算了,短时间内她还是别出现在她娘面前了,等她圆房了再过来,想必到时候她娘就不会生气,也不会盯着她了。 第113章 打起来了 自觉已经很满足亲娘的要求了,姜雪临看靖安侯夫人气成那样,也不敢多待,一个害怕被打手心,另一个也担心自己把亲娘气出个好歹来,反正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问问过些日子安颖成婚的添妆,之前已经说过了,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今天跟着姜雪临过来的是紫萝还有红萝,两人在靖安侯夫人说话的时候都在外头,毕竟母女两个说些私房话,也确实不好让旁人听到,所以她俩只知道自家姑娘又将侯夫人气到了。 甚至气到被赶出来的地步,然而姑娘到底说了什么把侯夫人气成这样,两人还真不清楚。 作为下人,不该有的好奇心不能有,所以上了马车之后,两人也没有询问。 然后,姜雪临就若无其事地,带着几分淡定般地随口一问,“红萝,紫萝,你们说,姑娘我晚上能压着傅阿寿圆房吗?” 紫萝:“……” 红萝:“……” 两人手一哆嗦,纷纷红了脸。 她们都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呢,姜雪临这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姜雪临在问出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这种事情自然不好同旁人说的,即使是是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婢女也不合适。 “算了,你们当我没说吧。” 还是自己琢磨琢磨吧。 她娘着急,母妃他们虽然没有催促,不过也提点了。 而且这个事情很简单,看着那书册上画的,并不难,具体怎么操作她都知道了,能有什么难度?就算她娘说,初次可能会有些儿痛,但还能有挨刀子痛不成? 紫萝和红萝对视了一眼,两个婢女都没敢说话。 马车一路回到了平王府中,姜雪临脑子里依旧在模拟到了晚上应当怎么做,然后听到演武场那边有动静,脚下步伐一转就过去了。 早就已经回来的傅寒来正在努力训练。 姜雪临几乎每日早上都会晨练,活动一下手脚,傅寒来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光是每天早上那么一会儿可能不够,毕竟他在努力的时候姜雪临也在努力,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追上? 刚好今天姜雪临有事,他就干脆私下里偷偷努力了。 然后被逮了个正着。 看到衣摆绣着赤色海棠的姜雪临站在那边笑眯眯地看着,傅寒来恶从胆边生,手中的长枪就这么朝着姜雪临甩了过去。 嗯……姜雪临今日穿着的是不方便行动的襦裙,说不得就能占到便宜了呢。 可惜,他一转身,姜雪临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在长枪扫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退后”,随后身体一侧,伸手抓住枪杆,手臂用力,身体悬空翻起,裙摆飞扬,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枪杆上。 傅寒来只感觉手中的枪一沉,想也不想就松开了手后撤。 然而他的速度快,姜雪临的速度却更快,在他丢下枪后撤的时候,就已经踩着枪杆到了他面前,同样绣着赤色海棠花的绣鞋踹在了他肩膀处,将人踹倒在地。 傅寒来只感觉肩膀一痛,然后就摔在了地上,而刚才被他偷袭的姜雪临则轻轻松松地落在了他旁边,挑衅地看着狼狈的他,伸出的右手接住方才被弹到空中的长枪。 “傅阿寿,你还有得练呢。” 谁给你的自信偷袭我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除了姜雪临的两个婢女在她出声的时候就后撤了之外,周围其他下人还没反应过来。 平安康泰两个小厮反应过来后,立刻跑上去将摔懵的傅寒来扶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安。 “世子爷,您有没有摔疼?要不要请大夫?” “世子爷,算了算了,咱们算了吧!” “爷别生气哈,别生气,世子妃不是有意的!” “世子爷……” 傅寒来:“……” 就很生气。 本来不生气的,毕竟是他先动手的,可平安康泰怎么回事,他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你等着,你敢打本世子,本世子这就去告诉母妃!你等着吧,母妃知道你这么嚣张,一定会罚你的!” “呵!等着就等着,本姑娘也要告诉王妃,我这好好的,世子爷突然就长枪扫过来了,若非是我反应快,此时连带着紫萝红萝都受了伤!” “本世子怎么知道那边有人?你过来了又没有告诉本世子,也没有发出声音,本世子不小心的怎么了?” 反正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姜雪临才不会管他狡辩。 “不知道?你猜母妃信不信你不知道,这周围那么多下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呢,岂是你想狡辩就狡辩的,母妃英明,必然会知晓真实情况的!” “那是本世子的母妃,自然会帮本世子!” “母妃行事公正,自然不会偏帮与你!”姜雪临手中的长枪挽了个漂亮的花,笃定地说。 这两个多月的近距离接触足够让姜雪临明白平王夫妇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 现在就是,两人都觉得平王妃会站在自己这边,也别上了劲,见此,周围其他下人反而不敢劝阻了。 这模式他们简直太熟悉了! 傅寒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瞪着姜雪临,而姜雪临也不遑多让,一脸冷笑。 “去找母妃?” “走就走!” “谁不去谁是小狗!” “走走走!本世子可是母妃最疼的亲儿子,我不信她知道你打我,会站在你那边!” “本姑娘也不信,母妃那么公正严明的一个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偏向于你!” ………… “唉,嬷嬷,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孙?” “王妃,这事情急不得,世子爷还小呢。”站在平王妃身后的嬷嬷尴尬一笑,想到从小看到大的世子爷,还是劝了一句。 不劝没办法啊! 那俩这一天天的闹腾,什么都像,唯独不像是一对夫妻,别说孩子了,甚至还没圆房。 嬷嬷也不知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年纪又都到了,怎么还能两个多月依旧什么都没发生的,要不是她看出来自家世子爷对世子妃的上心,都要以为他不喜世子妃了。 可也不是这样啊! 现在整个王府,谁还看不出来世子爷对世子妃的态度啊。 “还小呢,别人家像是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开蒙了,就他整日还像个小孩一样。” 这话嬷嬷不好接,只能笑笑。 平王妃也不是要她说什么,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无奈而已。 “你说阿寿在其他事情上虽然爱玩爱闹,但心里也清楚得很,并非是真傻,怎么在这事上就看不清呢?” 他甚至没明白自己对临儿丫头的心意! 想到这里平王妃就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活了这么多年,真的从未见过这种的。 结果这还是她儿子。 亲生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生出这棒槌来的? 平王妃正在疑惑,就听到下人说两个当事人结伴而来,说是有事情找她。 “……王妃,世子和世子妃,都是来请您做主的?” 平王妃:“……” 突然不想知道他们到底为的什么事情了。 “就说我在忙,让他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傅寒来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母妃!母妃!您快看,姜雪临她打儿子!她居然打儿子!” 平王妃:“……” 看样子是躲不掉了。 等到两人进来,平王妃看着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两人脸上都带着愤慨和希冀。 愤慨对方的作为,希冀她来做主。 她一时间感觉,眼前站着的似乎不是她的儿子儿媳,而是儿子跟女儿,并且还是两个闹腾的儿子女儿。 “说说吧,都是怎么回事?” 心中无奈,平王妃绷着一张脸,声音很淡。 她这一开口,两人顿时忍不住了,叭叭叭地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个中偏向,这就不提了,不过平王妃还是从两人带着告状的叙述中,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就生气了。 “……” 唉。 “阿寿,你怎么能够突然对临儿丫头出手,武器无眼,万一临儿丫头躲避不及,伤了人怎么办?怎么这般没轻没重的?” “还有临儿丫头,遇着这种事情,你还冲上去?怎么不退开以免伤到?知晓你功夫好,但这种情况下,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上去什么上去!” 皱着眉头将两人都训斥了一番,各打了五十大板,平王妃看着低头认错的两人,又想下帖子给靖安侯夫人了。 她真的有太多话想要和靖安侯夫人说了。 太多了。 “今天的事儿你们二人都有过错,不过阿寿的过错要更多一些,临儿丫头在阿寿动手后反击虽然有些莽撞,但情有可原。”斟酌了一番,平王妃就给了惩罚。 抄书吧。 听谢家妹妹说过,临儿丫头不喜欢看书,最烦抄书了,以此作为惩罚,下次遇到这类的事情,希望她能够记住这教训,首先保全自己的安全。 而阿寿同样很讨厌抄书,并且出于阿寿先动手的缘故,阿寿身上的惩罚肯定要重上一些。 罚了两人后,平王妃又将当时跟着的平安康泰还有紫萝红萝也罚了一个月的月钱,理由是没有劝着主子,任由主子胡闹。 将两人都罚了之后,平王妃看着两人就觉得眼睛疼,挥手赶人。 又不能给她带来小孙孙小孙女,她这会儿不想看到他们,一看到他们就想到糟心事儿。 成婚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太能折腾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敌意还没有消散,不过有一点却是统一的——那就是不能继续招惹母妃了。 已经能够感觉到母妃身上的不耐烦了,再继续下去,惩罚可能会翻倍,这绝对不是两人想要看到的。 不过他们也有些意外,平王妃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仿佛有什么烦心事般。 即将离开的时候,姜雪临想了想还是关心了一下,“母妃,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儿?” 平王妃:“……” 一言难尽地看了姜雪临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算了,不能急。 况且孩子原本就要看缘分,即使圆房了,有些也好几年才会来。 看阿寿这每日兴冲冲,生龙活虎的样子,算了吧。 平王妃作为亲娘,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傅寒来虽然不耐烦,但是成婚之后确实每日都快活得很,她又不指望自家阿寿将来有多大的成就,高高兴兴的就好。 至于其他的…… 不能急。 早些年的时候,她的梦想可只是阿寿能够好好活下来。 “走走走,你们少给我惹事,我都能多活几年。” 一听这话,姜雪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傅寒来一把抓住,随后就拖了出去。 “傅阿寿你干什么?” “还不快跑,我母妃那脸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事,再不走等着被留下来吗?” “……” 两个孩子嘀嘀咕咕的声音慢慢远去,平王妃顿时更加无奈。 也是他们王府还有靖安侯府那边后院实在简单了些,不然这俩估计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平王妃摇摇头,不想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反而聊起了马上诚郡王和敦郡王出宫开府的事情,九月上旬有两个好日子,那二位就选择了那两个日子。 平王妃正和嬷嬷聊着届时该送什么礼过去,就听到门外传来平王咋咋呼呼的声音。 人还没到正院,就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由远及近。 “王妃!王妃!” 平王妃:“……” 再次放下脑海中盘旋的事情,让扭头吩咐婢女泡一壶平王喜欢的茶过来,在平王进来后还不忘让人将他手中的鸟笼子接走。 那笼子里放着一只精致得仿佛真鸟一般的木头小鸟。 也不知道他时不时出门去遛鸟到底遛的是什么鸟。 “王爷可是有什么事儿?” 平王坐到自家王妃旁边的雕花椅子上,接过水温刚好的茶就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眼中带着好奇。 “王妃,听说阿寿和临儿丫头打起来了?因为什么?” 平王妃:“……” 看着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平王,平王妃再次噎住了。 她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 第114章 关于抄书 平王只是听说傅寒来还有姜雪临打起来了过来找平王妃主持公道,所以兴冲冲过来看热闹而已。 他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茶楼酒肆,一边翻着小报一边听着旁人的讨论。 不得不说……非常有趣。 自家王妃担忧阿寿和临儿丫头会惹了众怒,平王却是不担心的,他俩有分寸,也不是真的要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只是会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当谈资而已。 当然,如果遇到前礼部侍郎黄涛那样的事情,那肯定还是会曝光出来的。 然而,平王妃并不想跟平王说两人打架的事情。 已经离开的姜雪临和傅寒来也没那个时间,他俩得回去抄书。 平王妃有些生气,给两人布置的惩罚都需要时间,而且还规定了三天内交给她,如果不尽快,到时候可能真的会完成不了。 两人抄书的时候还不忘了拌嘴,一边抄书一边在那吵架,那速度自然是上不来的,为了以防万一,傅寒来就被姜雪临以这为由,踢出了寝室,让他去书房了。 一直抄书抄到半夜,姜雪临才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准备休息。 他们二人都被罚了抄书,还都要求三日内将抄的书交上去,姜雪临可不想落在傅寒来后头。 她觉得,刚才傅寒来在的时候,故意跟她吵嘴,说不得就是为了让她分心,无法好好抄书。 而现在傅寒来既然被赶去了书房,自然就无法打扰她了,可又存在另一个问题——傅寒来肯定会为了比她先抄完而在书房奋斗。 这就是姜雪临在傅寒来离开之后,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努力抄书的原因。 平王妃给的惩罚,傅寒来的任务更重,姜雪临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让傅阿寿那个家伙抢在了前头,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洗漱完了,又将头上的首饰取了下来,披散着头发,姜雪临打着哈欠就准备回床上去休息了,结果刚躺下没一会儿,没有一点睡意的她就再次坐了起来,掀开床纱又坐到窗前的桌子边,借着琉璃灯的光自己研墨准备再抄会儿。 守在门外没有进来打扰的绿萝察觉到里面的动静,轻轻敲了敲门,“世子妃,有什么吩咐吗?” 姜雪临不想打扰绿萝,不过想到今日绿萝值夜,原本也无法好好休息的,就让她进来给自己磨墨。 绿萝进来后看到穿着亵衣,身上搭着一件披风坐在窗前的姜雪临,脸上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世子妃?” “绿萝,快过来给姑娘我磨墨,我得早些儿将母妃的惩罚抄完了,可不能让傅阿寿那个家伙赶在了前头。” 绿萝:“……” 毕竟是自家姑娘,绿萝想了想这几年下来自家姑娘与世子爷的交锋,顿时觉得姜雪临许是不是多想了,因为傅寒来真的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一个磨墨一个抄书,夜慢慢就深了。 另一边,坐在书房书桌前的傅寒来同样还没有休息,手中正拿着上好的湖笔奋笔疾书,旁边的平安则帮他准备了茶水,随后给傅寒来磨墨。 “世子,天色已经很晚了,夜也深了,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看了看时辰,平安忍不住劝道。 可惜傅寒来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不满地嘀咕,“你不懂!” “姜雪临那丫头,此时肯定还在偷偷抄书,想要早些将书给抄完了送给母妃去,我可不能落于她之后,方才在寝室那边的时候,姜雪临她故意跟本世子吵架,为的就是让本世子分神,无法专心抄书。” “当然,本世子也不是好惹的,我也故意让她无法静心抄书了。”说到这里,傅寒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随后,那得意的表情再次换成了凝重。 “现在本世子不在寝室那边,她肯定私下里在偷偷地写呢,所以才会将我赶到这里来的,就怕被我发现,我可不是个傻的,还能被她给骗了不成,她眨眨眼我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平安:“……” 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他只能保持沉默,在砚台里的墨汁要没的时候继续给傅寒来磨墨。 时间一绕就到了子时,傅寒来的手腕都写疼了,有些想放弃,但是又担心姜雪临背着他努力,没忍住就让平安去看看那边屋子的灯还是不是亮着。 要是姜雪临已经睡了,那他也可以睡了。 平安:“……” 只能听傅寒来的吩咐过去看看,然后他就发现,窗前还有俩影子在晃动,一看就知道是姜雪临在抄书,而绿萝在旁边伺候着。 虽然很想告诉傅寒来姜雪临已经睡了,不过作为小厮,平安也清楚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因而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在他离开之后,正在抄书的姜雪临蓦地抬头,透过紧闭的窗子看向窗外。 “姑娘?” “没什么,应当是傅阿寿派人过来看看我休息了没。” 绿萝:“……” 有很多话想说,忍了忍,绿萝还是提醒了一句。 “姑娘,如今已经到子时了,您应当休息了,不然的话,明日气色可能不会太好。” 这眼睛周围青黑一片过去给平王妃请安,也确实不合适。 万一以为是对平王妃惩罚的不满就遭了。 “没事儿,再写一刻钟就休息,以傅阿寿的性子,他最多再坚持一刻钟,明日到时候用珍珠粉遮一遮就好。” 姜雪临摇摇头,没有应下来,只说稍后就休息。 绿萝见姜雪临已经准备好一刻钟后就就寝,自然不会继续劝什么。 一刻钟后,姜雪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抄好的书放到旁边晾着,自己打着哈欠上了床。 “绿萝,你也下去休息吧,该换青萝值夜了吧?” “是,奴婢这就去让青萝过来守夜。” 伺候姜雪临到床上躺好,细心的绿萝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抄书抄到现在,姜雪临也确实是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梦想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可惜她实在是太困了,因而并没有回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就睡着了。 ……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 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有些迟,姜雪临第二日一早起来明显困倦得不行,可即使困得不行,她也还是如往常一般,到了时辰就爬了起来,换了方便运动的衣服就去了演武场。 然后她就在那里看到了同样哈欠连天的傅寒来。 姜雪临:“……” 傅寒来:“……” 呵! 就知道那家伙肯定晚上偷偷努力了,还好自己聪明,并没有被蒙骗过去! 殊不知,两人此时都抱着这样的看法,武师父这两日有任务,因而并没有在平王府这边待着,早上傅寒来就自己在那里锻炼。 偌大的演武场一边一个,谁也不打扰谁,在有些冷的秋风中活动着手脚,一直到太阳彻底出来,这才停下来,准备回去收拾一下就去给平王夫妇请安。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姜雪临让婢女拿来珍珠粉,轻轻地点在眼睛四周,将原本的青黑尽数遮掩了过去。 而在她装扮的时候,傅寒来则像上次中秋家宴那时候般,在她身后来回打转,但就是不说自己想要干什么。 等姜雪临好了,刚从绣凳上起来,傅寒来就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了上去,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姜雪临。 姜雪临:“……” 想了想,最终看在平王妃的份上,亲手给傅寒来用上了她往常用的珍珠粉。 铅粉更显白,不过靖安侯夫人总觉得铅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爱用,姜雪临自然也是如此,她更加喜欢珍珠粉,并未准备铅粉。 两人拾掇好了之后,这才相伴去给平王夫妇请安。 ……然后他们就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鉴于两人昨日做的糟心事儿,平王妃表示暂时不想看到他们,不用他们请安,让他们回去吧,今日都不必过来请安了。 两个路上还在阴阳怪气对方的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母妃肯定是因为这家伙所以才不想见自己的! 不过,既然平王妃拒绝见他们,不用他们请安,加上那抄书惩罚还没有结束,两人转头回了院子,用了早膳后就开始抄书。 没法子,任务真的有些重。 而且还不想对方先一步完成,都想要抢先。 一路拌嘴过来,又一路吵嘴离开,里面的平王妃听着下人说了门口的事情,再次脑壳疼地揉了揉眉心。 都是债啊。 她昨夜没有休息好,倒不是担忧两人情况,而是昨夜她做了一个噩梦。 是真的噩梦。 她梦到傅寒来带着姜雪临,两人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孩——是她期待已久的孙儿孙女。 可惜的是,那一家四口,从大到小,没有一个消停的,平王妃醒来后已经不太记得住梦里的事情了,只知道梦到了孙子孙女,以及一刻不停地在给那一家四口收拾烂摊子,整个平王府都快吵死了。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门口守门的下人,今日不要傅寒来和姜雪临请安了,不想看到他们。 折寿。 因为这个梦,平王妃心中甚至生出了别样的想法——也许,孙子孙女晚些到来也不错? 至少她现在回想起梦中的焦头烂额还觉得胸闷气短的。 刚好这两日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出门的,姜雪临和傅寒来就安心在家中抄书,知晓对方也在暗中努力,自然较劲得很,两个从来不喜欢书本,也不爱琴棋书画的人竟难得静下了心来,没让人监督,自己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完成任务。 也让平王妃过了两天好日子。 至于平王……王爷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必她操心了,让他出去自己玩吧,反正王爷也有分寸。 平王妃给二人布置的惩罚说是让三天内交给她,但实际上她从来没准备三天内收到东西,没指望他们真的能够在三天内完成所有惩罚。 她想着的是,三天没完成任务,没抄完书,这俩应当没那个胆子跑到她面前闹腾,至于什么时候抄完,那就随意了。 这就是平王妃的想法。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俩就算是抄书也不是真的消停了,真较劲着呢,这两日晚上真的是头悬梁锥刺股的,愣是没用三天时间就将平王妃给的惩罚给完成了。 当然,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两日两人几乎没睡什么觉,晚上休息得迟极了,眼睛周围的青黑色也越来越重,到了第三日早上,就连珍珠粉都遮不住了。 姜雪临早上差点没起来,这可难得得很,挣扎了一会儿才拖着困倦的身子爬起来。 今日可不能休息了,得如往常一般,不能让傅寒来发现不对,她昨夜是等到所有任务全部完成这才去休息的,所以等会儿用完了早膳,直接将抄好的书给平王妃送过去就好。 当然,这个要悄悄送过去,就不必和傅寒来说了。 傅寒来也累得很。 他的任务比姜雪临还要重,看姜雪临的脸色,想到这几日自己睡得比姜雪临还要迟,完成的情况肯定要比姜雪临好,心中有些得意。 用膳的时候甚至隐晦又得意地看了姜雪临一眼。 等着吧。 这把肯定是他胜了的。 用完了膳,姜雪临以今日要查看一下嫁妆为由,很快就离开了,留下傅寒来一个人。 傅寒来原本还想要找个什么理由,现在姜雪临自己走了那倒是刚好,草草地将碗里的燕窝粥喝了,起来兴冲冲去了书房,将抄好的书装到盒子里,由康泰捧着,一路往主院而去。 然后,他就在主院门口,看到了领着绿萝的姜雪临。 绿萝的手中还捧着一个木盒。 那木盒不是很大,不过放下两本书还是可以的。 姜雪临:“……” 傅寒来:“……” 里面听说这俩又来了的平王妃:“……” 唉。 第115章 母亲会面 看到傅寒来出现的那一刻,姜雪临有那么一瞬的心虚,不过这心虚很快又变成了理直气壮。 ——没错,我早早地抄完了书,过来交给母妃怎么了?我把书交给母妃然后再去收拾嫁妆不过分吧? 而且,傅寒来出现在这里,打的是什么心思,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完全就是半斤八两而已。 所以完全不用心虚。 “哟,世子妃过来看母妃啊?” 傅寒来在看到姜雪临还有绿萝的时候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顿时懊恼得很。 ——虽然说,就算姜雪临不走,他也要找理由单独离开,避开姜雪临过来找母妃交抄的书的,可姜雪临先一步这么做了,傅寒来还是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就不该相信诡计多端的姜雪临! “是啊,世子爷这是用完了早膳,过来看看母妃?” 见傅寒来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姜雪临回了一个同样虚伪的笑容。 “是啊,顺便给母妃带点东西过来,世子妃也是?” “是啊。” “呵呵。” “呵呵。” 两人相视而笑,只是那交错的目光明显带着火花,看得身后捧着书的绿萝康泰忍不住头皮发麻。 在里面的平王妃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听说两人一前一后过来找她,并且还在门口遇上了之后,她立刻就吩咐下人让这俩不省心的回去继续抄书,反正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听人说,女人操心太多,老得会更快,她还不想早早满头白发呢! 门口,傅寒来和姜雪临虚伪地笑着,终于等来了嬷嬷传达平王妃的话。 “……” “嬷嬷,麻烦告知母妃一声,她罚儿子抄的书,儿子已经完成了,只等着母妃检查。” 所以不必回去抄书,因为已经抄完了。 嬷嬷看了一眼傅寒来,又看向姜雪临,心中顿时有了数,道了一声就回去回复平王妃了。 平王妃听说姜雪临和傅寒来都已经抄完了书,明显愣了一下,“……都抄完了?” 她以为慢吞吞的,这俩得抄一个月呢,这才两天啊! 临儿丫头就不说了,她家阿寿向来厌恶书本,能躲则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了? “嬷嬷莫不是诓我的吧?” “回王妃的话,老奴瞧着,世子爷和世子妃似乎……真的已经抄完了,康泰和世子妃身旁的绿萝姑娘手中都捧着盒子呢。”对傅寒来多有了解的嬷嬷也一脸微妙。 沉默了一下,平王妃想到从前阿寿和临儿丫头还没有定亲的时候,她家阿寿就喜欢和临儿丫头较劲,仿佛猜到到底怎么回事了。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那任务,这俩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也不知道这两日怎么过的,虽说不想看到小讨债鬼,但平王妃还是很关心自家儿子儿媳的。 很快,姜雪临和傅寒来就都进来了,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平王妃让两人起身后,忍不住盯着两人的脸仔细打量,似乎生怕错过了什么般,然后还真让她给看出了点什么。 如果是平王过来,或许还不会察觉到不对,但平王妃自己就是个女子,平日里也会用胭脂或者珍珠粉什么的遮挡一下,增添几分气色。 姜雪临涂脂抹粉正常,她儿子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此时脸上明显有着珍珠粉的痕迹,并且那痕迹对女子来说还颇为明显,想来动手的人应该不是个习惯伺候人的。 想了想那俩院子中的情况,给阿寿上妆的要么是阿寿自己,要么就是临儿丫头了。 想明白了这些,平王妃有些哭笑不得,也更加担心两人了。 “阿寿,去,让康泰给你净个面。”先将脸上的珍珠粉还有胭脂洗去再说。 至于姜雪临,平王妃倒是没让她卸妆。 女儿家怎么能够随意卸妆,尤其是气色可能不太好的时候,自然不能的。 傅寒来想要拒绝,但在平王妃面前,康泰可不敢说什么。 当初傅寒来逃婚的时候,平安康泰都逃过了一劫,但短时间内可不敢拂了平王夫妇的意。 趁着这个机会,姜雪临立刻接过绿萝手中的木盒,交到了平王妃面前,“母妃,您先前说得对,那事情是儿媳鲁莽了,这是儿媳抄的书!” 正被康泰擦脸的傅寒来:“……唔唔唔!” 姜雪临你个诡计多端,趁人之危的家伙! 平王妃瞥了一眼姜雪临,伸手揉了揉眉心,“嗯,知晓了。” 被康泰擦完脸,傅寒来立刻跳了起来,随后捡起桌子上的盒子就放到平王妃面前——放到了姜雪临的盒子上面。 “母妃,儿子也知道错了,这是儿子抄的书,您可以检查。” 真诚微笑.jpg ——你以为你先把东西交给母妃本世子就没办法了吗?太小看本世子了! 姜雪临:“……” 平王妃:“……” 生怕姜雪临将自己的盒子掏上来,傅寒来一边真诚微笑,一边用手压在盒子上,当着平王妃的面,即使姜雪临两只眼睛都在喷火了,依旧不能动手。 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平王妃木着一张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看向那两个堆叠在一起的盒子,而是打量着她的好大儿。 然后她就被傅寒来眼睛下方浓重的黑色给吓到了。 这都快要跟得上皇家御兽院里蜀地来的黑白竹熊了吧? 看看傅寒来,又看看面色无常的姜雪临,平王妃现在非常怀疑,姜雪临洗净了脸之后,也没比傅寒来好多少。 可她给出罚抄的惩罚,真不是让这俩不顾自己的身子去熬夜拼的啊。 “你怎么的……” “母妃,儿子很好,儿子没事,儿子就是不忍您失望,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熬夜抄书了而已。”傅寒来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为了和姜雪临较劲才在这两天马不停蹄地奋笔疾书的。 “是啊,母妃,儿媳也是知道错了,所以才想着尽快完成抄写,让您看到儿媳的诚心。” 平王妃:“……” 要不是了解这两个……要不是了解这两个,她真的要被他们的话给忽悠了过去。 可问题就在于,她了解这俩讨债鬼的性子! 什么不忍她失望,分明就是为了和对方较劲! 从前姜雪临在靖安侯府中,有一些距离,这种较劲还不是特别明显,或许姜雪临也没和傅寒来较劲的意思,可是现在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面…… 平王妃深吸一口气,随后伸手捂住胸膛往后一倒,在姜雪临和傅寒来的惊呼中靠在椅子上,另一只空闲的手对着两人挥了挥,“你们……回去吧。” “母妃,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书啊,我稍后会看的。” 总之,给我滚蛋。 傅寒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平王妃的面色,发现面色红润,倒是没什么异常的,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就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 “母妃,您要不要现在看看,我和姜雪临抄的书,到底谁完成的更好?” 姜雪临没吱声,不过目光倒是一个意思。 平王妃:“……” 深吸一口气,这才没将这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踹出去,不过声音也已经带着忍耐到极限的味道,指着门口,“滚——” 傅寒来:“……” 姜雪临:“……” 虽然不是很懂母妃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但是都这么生气了,自然是……先撤了。 两人很快就带着康泰绿萝走了出去,一离开平王妃的视线,傅寒来就忍不住抱怨了。 “都怪你,不然的话,母妃绝对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明明惹母妃生气的人是你吧?我可是除了一开始告诉母妃,惩罚完成后就没说什么,那时候母妃可没生气。” “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本世子可是母妃最疼爱的儿子,她生谁的气都不会生我的气!” “呵呵!” “……” 在里面将两人交流全部听在耳朵中的平王妃:“……” 喝口茶冷静一下。 原本还有一些庶务要处理,但是平王妃现在是什么心情都没了,也懒得看摆在桌子上的两个盒子,挥挥手让人拿下去。 “去,送去给王爷看,刚好王爷今日没什么事情,作为他们的父王,让他好好瞧瞧,给那俩检查一下,之后记得让王爷派人告知阿寿和临儿丫头一声。” 总之,不要来找我! 去找你父王去! 这件事还是交给那三个来吧,她累了,不想管了,王爷不是刚好很想看热闹吗?那就干脆一起吧,还能将事情的经过全部都了解一遍。 手中捧着盒子的婢女清脆地应了一声,随后就捧着盒子出去了。 嬷嬷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什么都没说。 平王妃只觉得这日子真的有些难熬,被那俩气得胸闷气短的,“嬷嬷,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了满天神佛了?否则怎么就遇到这俩呢?原先还指望着阿寿成了亲之后可以成熟稳重一些,现在看来是不能指望了。” 嬷嬷也不好劝。 主要吧,这个事情它……没法子劝。 她家中最小的小孙孙都不会这么干。 平王妃坐了一会儿,缓了一下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她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 至少不能她一个人承担这些东西。 “嬷嬷,去给靖安侯夫人下个帖子,就说我这儿得了几盆不错的菊花邀请她过来赏花喝茶。” 不能她一个人承担这些。 原本她觉得,有阿寿这样的儿子,铁定是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但是在姜雪临过府后,她觉得先前造的孽可能还不够多。 而靖安侯夫人谢鸢,绝对是和她反着来的。 前世造了孽有了临儿丫头这样的女儿,但罪不至死,于是临儿丫头嫁人了。 这事情可不能她一个人承担,王爷是靠不住了,那就只能找谢家妹妹聊了,也只有谢家妹妹才能够懂她的苦。 其他人无法明白的。 嬷嬷:“……喏,老奴稍后就去。” 想到刚才看到儿子眼下的青黑,平王妃心中又有些心疼,想来姜雪临也是一样的,“让人去秋棠院说一声,未来三日好好休息,不必晨昏定省,过来请安了。” 好好休息吧,把这两晚上熬夜的给补回来。 ……刚好她也不想看到他们两个。 靖安侯夫人接到平王妃的帖子心中吓了一跳,想到前两日姜雪临从家中离开时候说的话,顿时有些不安,寻思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她过府商讨一下,晚上就寝的时候还和靖安侯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我觉得夫人这是想多了,临儿虽然与旁的闺阁女子不同,却并非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而且一个姑娘家,还能如何?” 靖安侯夫人:“……” 老爷遇到临儿丫头的事情时,就跟瞎了一般。 “算了,明日去了平王府,自然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反正她不相信真的是平王妃得了几盆不错的菊花,邀请她赏花的。 上次去相国寺上香,两人随后知道两个不省心的讨债鬼捅出了大篓子,现在整个京城还在讨论第二期的《天日昭昭》呢。 也不清楚这次是因为什么。 心中有些焦虑,靖安侯夫人晚上觉都没睡好,第二日一早就让人备好了马车,前往平王府赴约了。 赏花的地点在平王府后院的园子中。 当初开府的时候宣德帝还没有登基,划给平王的地盘不大,不过后来宣德帝又将周围的地都给了平王,让他随着喜好扩建了王府,因而平王府后院的园子占的面积很大。 平王妃看到靖安侯夫人,脸上立刻就扬起了笑容。 “谢家妹妹,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见靖安侯夫人要行礼,平王妃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亲亲热热的像是亲姐妹一般。 这里是平王府,没看到自家女儿,靖安侯夫人心中惦记着,不免就问了出来。 “请问王妃,世子妃可是不在?” 平王妃表情一顿。 “这两天免了他俩的请安,此时阿寿和临儿丫头应当还在休息,这几日着实是累到他们了。” 想了想,平王妃还是叹了口气,忍不住嘀咕。 靖安侯夫人听了这话,却瞬间就误会了。 完了,临儿那丫头,不会是真的被她催着圆房,于是对阿寿用了强吧? 想到这个可能,靖安侯夫人脸上的笑也勉强了起来。 第116章 怨种母亲赏花会 “……累着了?” 平王妃满心都是想跟靖安侯夫人吐槽的事儿,倒是没有察觉到靖安侯夫人脸上表情的异样,正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着这事儿跟亲家母倒苦水。 不行,这事儿不能继续想下去,越想下去越是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不然她至少不应当面对一群讨债的。 夫君是个讨债的,唯一的儿子也是个讨债的,好不容易撑到儿子娶妻了,以为有了儿媳之后,儿子就归儿媳管了,她好歹能够轻松一些,甚至都想好了绝对不会管儿子的房里事,他们要干什么,只要不把天捅个篓子,她就都不管。 可万万没想到,儿媳也是个讨债的。 夫君位高权重,即使不爱玩弄权术,但也无人敢小瞧了去,且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对她敬重,基本不会反驳她的话,给足了她的脸面。 儿子虽说在旁人眼中不学无术了些,但如今府上已经足够富贵,也不必儿子上进,且儿子对于她这个娘亲也尊重孝顺得很。 府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虽说孩子少了些,膝下单薄,但京中贵妇谁不羡慕她的日子? 谁能明白她心中的苦! 唯一可能明白的,大约就是另一个被京中各府夫人羡慕的靖安侯夫人了。 平王妃明白,靖安侯夫人约莫着也和她有着差不多的烦恼,只是不足以向外人道而已。 可是靖安侯夫人运气好啊! 她的是女儿啊,而且现在还嫁了人啊! “可不是。” 听到靖安侯夫人询问,平王妃叹了口气,邀着她坐了下来,“这几日他们两个都辛苦了,夜里也折腾得很,昨儿我瞧着,阿寿和临儿丫头眼睛下方都是青黑一片,就干脆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不用过来请安。” 罚个抄书而已,他们愣是用一天两夜抄完了,他们不累谁累! 她原本预计的时间是一个月! 只要不超过一个月,她都没什么意见的,也不是逼着他们一定要在三日内完成,结果万万没想到…… 然而,平王妃这话,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完全没有问题,可从心虚的靖安侯夫人角度来看……就哪儿哪儿都是问题了。 靖安侯夫人也不是一定要催着姜雪临和傅寒来圆房,看姜雪临日子过得不错,她心中也欣慰得很,她担心的不过是长时间不圆房,平王府那边会有意见。 就算姜雪临对傅寒来有救命之恩,可整个平王府就只有傅寒来这么一个子嗣,自然是希望他快些开枝散叶,膝下不要空虚着的。 缘分未到,没有孩子是一回事,直接把门窗都关好了,不让孩子过来,这又是另一回事。 平王夫妇当初答应了只要三十五之前有孩子就不会给傅寒来请侧妃,可这也不是姜雪临拖着不圆房的理由,靖安侯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姜雪临会将平王夫妇对她的情分给耗干净了,这才催着她圆房的。 当然,成婚这么久没有圆房,也确实有些儿说不过去。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是靖安侯夫人作为娘亲,避免不了的事情,她自然希望她的临儿能够像在闺阁之中一般无忧无虑,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可事实上不能。 靖安侯夫人前几天才催了姜雪临圆房,而姜雪临当时也答应了下来,并且还跟她保证了,就算傅寒来不愿意,也一定会圆房的。 当场就把她给气着了。 这像是一个姑娘家说出来的话吗? 像吗?! 可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听着平王妃极易让人误会的话,再对比姜雪临给她的保证,真的不怪靖安侯夫人会想歪,也对今日平王妃邀请她过来的目的有了数。 好在靖安侯夫人毕竟经验丰富,面色只异常了一下,很快就收敛了心中的尴尬,陪着笑听平王妃继续说。 没法子,问就是理亏。 “这,两个孩子许是刚通人事,因而有些贪恋?” 说实话,靖安侯夫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要和亲家母聊着这样的话题,尴尬得藏在衣摆中的手都忍不住轻轻扣着掌心。 可她能怎么办呢,用了强的那个人可能是她闺女。 平王妃:“……” 瞬间就沉默了。 靖安侯夫人实在是太尴尬了,没注意到平王妃的沉默,还在努力想着怎么给女儿描补。 平王妃看着靖安侯夫人努力的样子,目光愈发古怪了起来。 最终,本着同病相怜的心思,倒是没有继续看她局促下去,“前几日阿寿在演武场练习拳脚,临儿丫头刚好路过,阿寿一时兴起,便偷袭了她。” 正绞尽脑汁的靖安侯夫人:“……” 这要是换了旁人,自己的女儿被女婿拿着武器偷袭,保不准就吓得肝胆俱裂,忧心女儿在婆家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了,可靖安侯夫人情况不一样。 她现在只想知道,当时她家临儿有没有一时失手,将平王世子给打伤。 旁人或许不清楚姜雪临的真正武力值,只听说她会些拳脚,也以为是夸大了而已,又或者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让着姜雪临了,可靖安侯夫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姜雪临还真不只是会些拳脚。 外人用傅寒来来对比姜雪临的拳脚功夫,那真是太小瞧了她了。 并且因为傅寒来往日的作风,那些人也太小瞧了傅寒来去,只以为他会些三脚猫功夫呢,可姜雪临眼中的三脚猫功夫,和旁人眼中三脚猫功夫那是不一样的。 他们真的以为,傅寒来打不过姜雪临,是因为傅寒来太废了么? 自然不是如此。 “这二人闹到了我跟前,我气恼阿寿不知分寸,这万一伤了临儿丫头怎么办,也气恼临儿丫头明知道有危险还上去,便罚了他们二人抄书。” 接下来的事情平王妃还没说出口,但是靖安侯夫人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他们这是,较上劲了?” 平王妃给了一个“你懂”的复杂表情,整个人看上去都沧桑了很多。 “是呀,较劲上了,我原先以为,他们至少也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够将书抄完,结果两人谁都不肯输给对方,于是连夜抄书,愣是用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将所有的书都给抄完了。” 说到这里,平王妃真的想扶额。 真的想。 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她儿子儿媳身上的。 靖安侯夫人:“……” ……这就是,王妃口中说的夜里折腾,导致没有休息好,面色也很差,,让平王妃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们啊? 放到旁人身上或许还觉得有些儿离谱,可是放到她女儿以及平王世子身上……好像真的是他们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想到自己方才误会的,靖安侯夫人只觉得更加尴尬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干出这般只有小儿才会干得出来的事情。” 靖安侯夫人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劝好。 这时候她有些庆幸,她的是女儿了,至少人嫁出去后,不会在眼前晃悠了,如果是像平王妃一般,她真的担心自己哪一日就被气死了。 “娘娘,他们二人都有些小孩子脾气,这也不是没好处的。”想了想,靖安侯夫人只能如此劝道。 平王妃叹了口气,寻思着靖安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原先他们二人就经常较劲,如今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面,自然更是如此,既然无法阻拦,不如随他们去吧,或许,能让他们因此上进一些,学些东西呢?” 毕竟,两人这么爱较劲,真的很好利用啊,一个激将法过去,两人就都上钩了。 并且还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但因为不想在对方面前服软,而硬着头皮硬闯的那种。 “……这些也算是妹妹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经验了。”靖安侯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世子爷云世子妃的性子其实颇为相似,很好管,光是顺着或者阻拦是没有用的。” 这些确实是靖安侯夫人的经验,可这些经验都是带着血泪的啊! 没经历过,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平王妃觉得靖安侯夫人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虽热他们不指望傅寒来多上进,只平安康泰就好,但若是能够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那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出去闯祸或者瞎折腾了。 光是看傅寒来两个小厮的名字,其实就已经明白平王夫妇对傅寒来的要求了。 按理说,平王的封号为平,当初也是为的是希望平王一辈子平安顺遂,没有波折,府上的小厮名字自然要避讳,不能与主子以及主子封号一样的,平安的名字理论上来说是不应当出现在平王府的。 可平王夫妇对傅寒来的期待太明显了,为了孩子,自然顾及不了名字避讳的事儿,愣是给小厮赐名平安。 心中有了打算,平王妃的心情也要好了一些,觉得邀请靖安侯夫人过府果然是正确的。 这心情一放松,自然就有那个心情赏花与说笑了。 “谢家妹妹可是想要抱外孙孙了?”想到方才靖安侯夫人误会的,平王妃忍不住笑道。 靖安侯夫人:“……” 倒也不是。 主要是担心她家临儿对世子爷用强。 “确实如此,如今妹妹上面四个混小子,成婚了三个,但是生下的全部都是孙儿,妹妹倒是想要个乖乖巧巧的外孙女儿,也只能期待世子妃这边了。” 说到孙女,平王妃忍不住想到之前自家傻小子担忧的。 为姜雪临的女儿操心,问他以什么身份的,居然说是以叔叔的身份! 见鬼的叔叔! 没见过让自家女儿称呼自己为叔叔的! 不过这种糗事平王妃并没有和靖安侯夫人分享,也算是为傅寒来留了最后一丝颜面,不然的话,靖安侯夫人说不得还以为他们平王府对姜雪临有什么不满呢。 “当然,妹妹也希望他们小俩口能够给王爷王妃添几个孙儿,到时王妃这里可就热闹了。”靖安侯夫人自己想要抱外孙女,可料到平王夫妇肯定是想要孙子的,因而客套地说。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满脸轻松笑意的平王妃就沉默了,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僵在了那里。 ??? 怎么了?她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应当啊。 平王府只平王世子这么一个血脉,又怎么可能不想要多几个孙儿,她这话怎么听着都是祝福恭维吧?可平王妃这反应怎么这么奇怪呢? 总不能是不想要孩子吧? 被平王妃的反应弄得一脸懵,靖安侯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好在,平王妃并没有失态太久。 她就是想到,那日做的梦了。 如果说原先她还很期待孙儿,想要早些抱上孙子孙女,那么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万一,将来两人的孩子,和他们一个性子,那这平王府还能待吗?不会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吧? 想想自己有个讨债的夫君,有个讨债的儿子,又多了一个讨债的儿媳,再来一群讨债的孙子孙女…… 看他们爹娘,这不是没可能啊! 不行了。 胸口好闷。 “娘娘您还好吗?” 平王妃勉强笑笑,“无碍,不是什么大事,老毛病了。” 被气的。 “孩子的事情倒是随缘,好在他们二人如今还年轻呢,那种成婚之后,好几年才有孩子的也不是没有,咱们作为长辈的,也不用给他们压力,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平王妃见靖安侯夫人疑惑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靖安侯夫人:“……” 急着抱孙子的不应当是我吧?难道平王府这边就不着急? “他们夫妻二人如今性子还没定下来,不够稳重,如何能够承担为人父母的责任,因而我倒是觉着,孩子的事情不必强求,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靖安侯夫人:“……” 好了,这话的潜在意思我听懂了。 是害怕再来一群小讨债鬼。 可顺着平王妃的想法……靖安侯夫人觉得,自己很难不支持她。 因为可能性真的非常高。 想到那个可能,靖安侯夫人忍不住和平王妃面面相觑。 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第117章 你一定早就惦记我的清白 平王妃现在真的有一肚子苦水要和靖安侯夫人吐,靖安侯夫人除了维持着尴尬的笑容应声,也没旁的法子。 毕竟那两个讨债的中间,有一个是她女儿。 而且,靖安侯夫人自己其实也没比平王妃好多少,女儿嫁去了平王府,不必再她来管着是不错,可同样让她无法安心。 这世上对女子向来苛刻,她哪里知道女儿在平王府过得怎么样。 就算现在过得很好,也担心女儿会将情分给耗干净。 此时看着两人相处得似乎不错,也算是臭味相投了,谁知道将来如何?两人一个此时不过二十,一个不过十八,这辈子还有几十年呢。 真要出了什么变故,对傅寒来影响或许没多少,但是对她的女儿影响却大得很。 真的不能怪靖安侯夫人想得多。 ………… 姜雪临和傅寒来今日都没有出门。 休息了一日,此时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此次抄书也算是平手,谁也没有赢,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原本今天准备去铺子那边看看《天日昭昭》情况的,结果还没出门,两人就被告知靖安侯夫人今日应平王妃的邀请,过来王府这边赏花。 两人安静了一下,随后脚下一转,决定今天还是不出门了吧。 姜雪临是真的心虚。 听到靖安侯夫人来府上拜访的消息,按理说,她作为亲女儿,自然应当过去的,但是她没那个胆子。 这世上能够让她觉得害怕的人不多,她娘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前几天在府上的时候,她似乎跟亲娘保证过,这次一定会好好圆房,晚上回去就圆房,就算傅寒来不愿意,她也有办法让他圆房。 然后一回到王府,她就将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 如果不是靖安侯夫人出现,她或许还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说到底,都是傅寒来的过错,若非是他搞什么偷袭,导致两人都被平王妃给罚了,她的注意直接被转移走了,她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傅寒来倒是没什么害怕的,但是以他对姜雪临的了解,知道她肯定是听到亲娘的消息所以有些怂了,这么好的看热闹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铺子那边有余波他们在,不必他过去,反正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那是他们平王府领头,带着几个权贵子弟搞的铺子,而且还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一般人轻易也不会过去找麻烦。 真要有余波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自然会上门来找他们。 不去自然没什么问题。 房中下人害怕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姜雪临,傅寒来可不会害怕。 他只会嘲笑。 换了以往,姜雪临肯定会还嘴怼得傅寒来哑口无言,可这一次却有些例外。 姜雪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皱眉看着傅寒来。 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时不时就从傅寒来身上飘过,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移开。 这反而让傅寒来有些搞不懂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姜雪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奇怪,不是危险,而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头皮发麻。 这种古怪的直觉之下,傅寒来说着说着就安静了。 太反常了。 总觉得姜雪临这丫头憋了个什么大的,不然他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退吧? 心中有了退意,傅寒来并没有注意站在姜雪临身后的红萝目光同样奇怪的很,只不过洪比起姜雪临,红萝的目光要隐晦很多。 那天跟着姜雪临回靖安侯夫人的是红萝还有紫萝,紫萝此时正在忙,没有在屋子里伺候着,只有红萝在,因而在场的可能只有红萝才明白,姜雪临到底在沉默些什么东西。 “我说姜雪临,你……” “你闭嘴。” 傅寒来:“……” 这就嚣张了吧? “本世子倒是觉得,岳母大人过府,没有过去打招呼请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世子妃,你说呢?” ——小心本世子去找岳母告状! 姜雪临……姜雪临还真的有点担心。 担心之余,心里还有些无语。 上次偷袭她反被她给打了,傅阿寿就叫嚣着要去找母妃告状,最后他们两个一起被母妃罚抄书,现在他又想要去找娘告状…… “傅阿寿,你还是个三岁小儿吗?遇到事情就只知道找大人告状?上次是母妃,这次是我娘,下一次你准备找谁告状?皇祖母?” 傅寒来:“……” “本世子可没说过要告状,再说了,我去告什么状,不过是去和岳母打个招呼而已,姜雪临你怎么冤枉人呢?!” 他才不会承认他刚才想要用靖安侯夫人威胁姜雪临呢! 他绝对不是什么遇到事情只知道找大人告状的小孩! 绝对不是! 都是姜雪临污蔑他的! 姜雪临瞥了傅寒来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沉思着。 她之前和傅寒来看了那本书,上面也挺简单的,并不算难,既然她娘已经到王府来了,圆房的事情自然不能继续拖下去。 想不起来就算了,想起来了,就应当尽快把事情给办了。 宜早不宜晚。 省得下次回靖安侯府的时候,又被她娘给抓到。 就今晚吧。 心中打定主意,姜雪临又瞥了傅寒来一眼。 ——届时,傅阿寿要是没眼色不愿意配合,那就只能硬来了。 希望傅阿寿配合点。 傅寒来:“……”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整个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就仿佛谁在惦记着他一般。 ……怎么回事? 应当是他的错觉吧? 傅寒来有些不确定地想。 坚信这是一种错觉的傅寒来到了晚上,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了。 两人到了晚上都不喜欢屋子里有下人在,因而就寝后下人就都出去了,只在门口守了人,随时听候吩咐。 只有两人的时候,姜雪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听到姜雪临的邀请后,傅寒来脑子瞬间就空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应当圆房了。” 傅寒来沉默了一下,瞬间爆红了脸,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连滚带爬冲到了床尾。 “流氓啊你,我就知道,姜雪临你肯定早就惦记着我这个黄花大闺男的清白身子了!” 第118章 你是不是不敢? 傅寒来觉得难为情,姜雪临也没比他好多少,甚至因为提出来的人是她而觉得更加尴尬。 可说出来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那总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退缩吧? 而且,傅寒来越是这么避之不及,她越是不能让傅寒来看出她也同样忐忑得很,硬撑着心中的羞恼,才没有失态而已。 也就是傅寒来现在大惊失色被姜雪临的话给镇住了而已,否则的话他一定能够看出姜雪临镇定之下的忐忑无措。 可惜傅寒来此时根本就无法冷静下来。 “谁惦记你那黄花大闺男的清白身子了,真要圆房,吃亏的难道不是本姑娘吗?”姜雪临耳朵都红了,只是脸色还看不出来什么,看上去倒是要比傅寒来好上不少,至少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红得仿佛能滴血的耳朵。 “怎么可能!你的清白重要,本世子的清白难道就不重要了吗?姜雪临做人可不要这般,本世子的清白也很重要的。” 傅寒来手中抱着被子,红着脸叫嚣着。 ——姜雪临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地道,这突然提到这个事情,真够不好意思的,他还没准备好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话由姜雪临来说,就更加难为情了。 呸! 姜雪临:“……”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要不是怕她娘真的打上门来,她也不至于啊。 “不就是圆房么,又不损失什么东西,傅寒来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啊!” “怎么不损失什么,损失的是我的清白身子!” 姜雪临:“……” 真是够了。 她想着吧,这种事情用强似乎不太好,如果傅寒来愿意配合的话,那一切都好说,也不用她撑着脸皮搞。 事实上,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像她娘说的那般,她躺着就好,其他不用管,那还好点。 ——真的难为情啊! 她一个姑娘都没害怕,傅寒来躲什么啊!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圆房?”也担心声音引来门口下人的注意,姜雪临刚要抬高声音,又立刻压了回去,像是做贼一般。 傅寒来看着披散着头发,一双眼睛在琉璃灯下熠熠生辉,就连眼角那颗泪痣都极为夺目的姜雪临,明显愣了一下,就连快要出口的话都被他给忘掉了。 对,他以前就曾经想过,如果有一个和姜雪临很像的小姑娘,那一定会是最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毕竟姜雪临除去脾气不好,性子也不好外,长得还是可以的。 “喂?傅阿寿,跟你说话呢!” 见傅寒来半天没声音,姜雪临忍不住催促道。 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倒是说话啊。 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她也好快点动手。 再拖下去,她也想退缩了。 兵家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怎么能够在这种时候退缩?不然下一次岂不是还得再来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她根本不想提出这邀请,真的太难为情了,她现在就很想灭了琉璃灯,躺下盖好被子睡觉,就当方才什么都没有说才好。 可问题是能吗? 不能啊。 见傅寒来依旧傻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姜雪临有些不耐烦,往那边挪了挪,伸手戳了戳他,“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不敢啊?” 完全陷入自己世界的傅寒来被姜雪临这么一戳,终于回神,然后就差点跳起来,身体又往后缩了缩。 可惜他身后就是墙壁了,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余地了,而眼前姜雪临距离他很近,近得他眼前都有些晕乎。 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姜雪临到底说了些什么。 “谁谁谁谁不敢啊!”明明已经过了中秋,夜晚的温度也凉得很,可傅寒来依旧觉得后背直冒汗,额头也隐隐开始冒汗了,可就算如此,抱着被子的他也不敢松开手,不敢放下怀里的被子。 就仿佛那是保护自己清白的盔甲般。 姜雪临听到这话,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敢就好。 呜呜呜她真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主动,虽然那书上看着似乎很简单的样子,一学就会,但毕竟没有经历过,没有经验,她心里很忐忑的! 可傅寒来说了这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反悔,一时间就梗着脖子僵持住了。 姜雪临:“……” 傅寒来:“……” 眼睛没忍住乱飘,傅寒来此时根本不敢看姜雪临,又不敢不看姜雪临,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得好。 虽然穿着亵衣,可此时傅寒来是绝对不敢看姜雪临脖子以下部分的,就只能往她脸上飘,然后他就发现了个不同。 ……他好像,看到姜雪临耳朵红了。 发现这一点,傅寒来瞬间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般,立刻支棱了起来。 所以说,姜雪临也很紧张,也没比他好多少啊! “……既然,你敢的话,那我们现在开始?” 喉头动了动,姜雪临犹豫了下,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傅寒来同样咽了咽口水,轻声应了一下,“……嗯,那就开始?我我我怎么可能会不敢。” “你既然敢的话,那就交给你了!” 反正她娘都说了,她只要躺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有傅寒来在呢。 而且那册子上也是这般说的。 “来就来!” 姜雪临:“……” 傅寒来:“……”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雪临忍不住了。 “……既然你来,那是你不是先把怀里的被子放下来再说?” 何必呢。 我又不会抢了你的被子。 抱得那么紧,都被揉成一团了。 傅寒来心头一哽,抱着被子的手却更紧了,梗着脖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这这,你怎么这么猴急!” 姜雪临:“……” 没事。 她刚好也紧张得很,就当是先放松放松。 “……这琉璃灯是不是有些太亮了?不然还是把灯给灭了吧?” 眼睛同样四处乱转,姜雪临突然感觉似乎太亮堂了一些,如果是在黑暗的环境,应当就没这么尴尬和难为情了吧? “……好像是有点亮哈。” 第119章 阿寿:我好像不行 守在门口的下人听到里面嘀嘀咕咕的声音,不过却听不清两位主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因而并没有人打扰。 姜雪临和傅寒来都很尴尬,两人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说到琉璃灯太亮了,那接下来自然应当将过于明亮的琉璃灯给灭了。 那么问题来了。 谁下去将琉璃灯给灭了呢? 身上只穿着亵衣的姜雪临看着傅寒来。 傅寒来怀里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同样在看着姜雪临。 最后姜雪临“嘁”了一声,伸出右手。 抱着被子的傅寒来冷哼了一声,同样伸出了右手。 两只右手晃悠了几下,最后同时出—— “我赢了,你下去将琉璃灯给灭了。” 姜雪临看着自己的剪刀手,再看看傅寒来的布,以及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带着点小得意地说。 傅寒来现在很没有安全感,而且现在两人都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镇定,就仿佛谁先动了就落了下风一般,所以才谁都不愿意下去灭灯。 “……我就不该跟你石头剪刀布。” 傅寒来悻悻地嘀咕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没将怀里的被子放下来,而是抱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将闪烁的琉璃灯给灭了。 他就不该答应姜雪临石头剪刀布来定输赢,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没赢过,就该用其他办法才对。 可他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开始没有拒绝,等结果出来了,即使他输了,他也会认,只是下次肯定不会再和姜雪临猜拳了而已。 琉璃灯一熄灭,整个屋子瞬间就暗了下来,轻薄的床幔透视性非常好,傅寒来还能够看到床上影影绰绰的人,犹豫了一下,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随后慢吞吞移回床边。 “……快点。”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摔着了怎么办,本世子当然要慢点走。”傅寒来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有点怂了,姜雪临一个姑娘都没怂,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退缩,因而梗着脖子给自己找理由。 床上的姜雪临也只是因为气氛太尴尬窒息了,所以刻意找着话题而已,见傅寒来给自己找了理由,顿时不再吱声。 即使傅寒来的速度已经非常慢了,可窗边距离姜雪临的千工床依旧没多少距离,拖拖拉拉慢吞吞的,还是让他摸到了床边。 姜雪临听着她娘当初的话躺了下来不敢动,傅寒来……傅寒来坐在被子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太敢动。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寒来咽了咽口水,终于出声,“……那什么,不如我们再看看那册子?” 似乎怕姜雪临拒绝,傅寒来说完了之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解释,“毕竟本世子可是个黄花大闺男。” “……嗯,看吧,那你下去点灯。” “行。” 这下傅寒来配合得很,立刻滚下床去点灯,而姜雪临同样坐了起来,在琉璃灯再次恢复光明后,伸手拉开了千工床的暗格,将那本小册子从里面取了出来。 这次傅寒来直接将那盏琉璃灯给领到了床上来,就摆在旁边,两人则慎重地翻着那本让人脸红心跳,面红耳赤的册子。 傅寒来心中其实有个疑问,他想问,为什么姜雪临会突然想起来要圆房,可这种时候,他……不敢问。 一本小册子很快就翻完了。 傅寒来盯着小册子看,最后看向姜雪临,“……你学会了吗?” “……会了吧,挺简单的,你呢?学会了吗?” 姜雪临移开目光,落在琉璃灯上,慢吞吞地反问。 傅寒来一听这话,脊背一直,“当当当然,这么简单的事情,本世子自然一看就会了。” “……哦。” “那就开始?” “行吧,开始?”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移到那盏琉璃灯上。 还是觉得有点亮哈哈! 姜雪临身体前倾,将琉璃灯给灭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傅寒来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伸向姜雪临,“我我我来了!” “……” 姜雪临忍了忍,这才没在那只有些颤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本能地将人踹下去。 事实上,大户人家早早地给家中的少爷安排通房,就算是公主出嫁,都会提前安排人去驸马那里试婚,这为的一个是教导家中少爷人事,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防止将来娶妻的时候伤了新娘。 可傅寒来的情况特殊,成婚之前平王府担心他早早开荤伤了身子,一直没给他安排通房,而靖安侯府那边就更加不会给自家姑爷安排个试婚婢女了。 总之,两人真的是慢慢摸索着来的。 即使有那小册子上面教导的东西,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纸上谈兵向来都是不可靠的。 平时两人还经常打架,碰碰撞撞的自然不少,可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那种触碰和现在这种触碰怎么可能会一样?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姜雪临的时候,两人同时往后挪了挪。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tuo衣服。”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tuo衣服。” 前一句话是傅寒来说的,后一句话是姜雪临说的,不过两人说的却是同一件事情。 对对对,先tuo衣服。 反正现在黑灯瞎火的,两人也看不清彼此的脸色,倒是降低了尴尬的程度,好歹也能够稍微自在一点。 ……就当是寻常事吧。 等到傅寒来将身上的亵衣脱了,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凉意,随后赶紧钻进被窝里。 实在太冷了。 今日不是月中,外头的月光不够强烈,此时屋里自然就更黑了,姜雪临寻思着,也不能都靠傅阿寿主动,就伸手戳了戳傅寒来的胳膊。 本来姜雪临没主动还好,她都动了,傅寒来就更加不可能会退缩,咬咬牙,再次哆哆嗦嗦,试探着伸出了手。 细腻温暖的手臂从掌心滑过,傅寒来瞬间爆红了脸。 得亏现在看不清晰,不然姜雪临一定可以看出傅寒来难得的羞涩。 都已经开了头,自然不好半途而废,不然的话,下次岂不是还要再来一出? 本着这样的心思,姜雪临和傅寒来都没停,就在那里红着脸胡乱摸索。 至于先前那册子上画的东西,已经完全无法记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除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传来傅寒来犹豫不决的话语。 “……是不是有点黑啊?” 看不清楚诶。 姜雪临:“……” 好像是有点。 可点灯的话,那就太亮堂了,到时候会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选择? 傅寒来和姜雪临嘟哝了一句,最终还是决定……就这么黑灯瞎火吧。 不敢点灯。 也许男人在这方面真的存在一些本能,即使傅寒来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即使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的轮廓,傅寒来也仿佛知道应该怎么做一般。 再结合小册子上画的那些羞人的敦伦之图,也就知道自己到底应当怎么做了。 傅寒来懂这种感觉,从前早上醒来的时候,小阿寿也会跟他一起抬头,现在还没到小阿寿起床的时间,它却精神抖擞地抬头爬了起来,仿佛突然被惊醒了一般。 “姜姜姜雪临,你别动,我我我我我来!” 一紧张,声音都忍不住带上了一些颤音,甚至还有些结巴,可傅寒来却完全没注意。 要是以往,傅寒来这么紧张,姜雪临肯定要笑话他的,只是现在她自己也没比傅寒来好多少而已,身体绷得紧紧的,完全不敢动。 “……我真的来了。” 明明这会儿夜晚这么冷,可傅寒来愣是一头汗,喉咙干涩得很,很想喝水,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要是这会儿突然要喝水……姜雪临真的有可能会一脚把他踹飞。 而且那样的话看上去就好像他怕了她一般。 那肯定不行。 都坚持到现在了,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刻当个缩头乌龟。 昂首挺胸的小阿寿也不愿意。 姜雪临一直没有动,脑海中已经完全将那本册子上看到的内容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回门那日她娘与她同床时交代的话。 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反击的,姜雪临现在就是如此,事情发生后几乎下意识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好在关键时刻她的理智回来了,那足以将傅寒来抽成重伤的巴掌并没有真的抽下去,而是停在了半空中,带起的风将傅寒来的头发都吹得拂起了。 他的小阿寿好疼qaq 从耳朵旁边擦过去的掌风也好可怕qaq 傅寒来瞬间就僵住了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似乎终于都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傅寒来咽了咽口水,有点憋不住了。 然后小阿寿就吐了。 小阿寿吐了之后,傅寒来整个人都往旁边的被子上一倒,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床幔不吱声了。 他有万千言语,此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又过了一会儿,疼痛又缓解了不少,姜雪临觉得浑身都汗津津的,迫切想要洗一洗身上的脏污,起身将床头的琉璃灯点亮,这才看向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的傅寒来。 “……你怎么了这是?” 看上去怎么像是受了伤?她方才那巴掌并没有抽到他身上吧? 灯亮起来后,傅寒来就拉过了旁边的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萎靡,“姜雪临……” “你最好考虑清楚,否则的话,本姑娘的拳头就让你学学到底该怎么说话。” 没等傅寒来说下去,姜雪临眯了眯眼睛,想到今晚刚开始时候傅寒来那副良家闺男的模样顿时危险地提醒。 虽然过程有些儿曲折,但现在他们也算是圆房了是吧?下次见到她娘,她也不害怕她娘再训斥她了。 “……不是。” 因为头上捂着被子,傅寒来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声闷气的。 见傅寒来不是要说什么自己的清白被玷污了的话,姜雪临自然就等着下文了。 “……姜雪临咱们得和离,我可能废了呜呜呜。” 姜雪临:“……” 搞什么呢这是? “什么废了?断了?” 不会吧不会吧? 傅寒来:“……” 什么断了!姜雪临你还是不是姑娘啊! “嘤嘤嘤我可能因为从小体弱多病身子弱,比不得旁的男人。” 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男默女泪的事情。 姜雪临见傅寒来是真的伤心了,自然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嘲笑他,反而有些关心傅寒来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方才不是还精神抖擞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萎靡成这样。 “……你不懂,姜雪临为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咱们找个时间和离吧,不能耽误了你。” 呜呜呜真是太难过了。 他从小身子不好,但也从未怨怼过什么,一直到现在,傅寒来才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可不同就不同吧,反正平王府多的是好药,慢慢养着就成,然而为什么是这方面不同! 啊! 为什么! 真是天都塌了。 傅寒来平日里多嚣张的一个人,此时是真的被这件事给打击到了。 然而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行”后,他除了天崩地裂,首先想的就是和离,不能耽误了姜雪临。 姜雪临也是一个义气的人,傅寒来这么一说,她反而更加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落难时离开,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那什么,宫中太医那么厉害,明日找太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再说,先别着急啊。”姜雪临忍不住有些儿同情傅寒来。 “就算真的不行,咱们瞒着外人,不让别人知道不就是了。” 多大点事情! 不要讳疾忌医啊,有病就治! 没人知道,自然就没什么丢人的,放心,真有问题,她也会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帮着瞒着的。 就是母妃还有父王知道这件事吗? 应当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以他们二人的性子,绝对不会给傅寒来娶妻去耽搁一个无辜的姑娘。 旁人姜雪临不敢确定,但是平王夫妇确实不会如此。 傅寒来:嘤嘤嘤。 第120章 所以您也不行 “红萝,送些水进来,我要沐浴。” 守在门口的红萝听到姜雪临的声音还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应了下来,“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姜雪临他们这个院子自带小厨房,而小厨房那边一天十二时辰都备着热水,即使是在夜里,灶上也温着水,只要主子要,随时都能够送过来。 没一会儿,两个健壮的嬷嬷就抬了一桶水过来了。 “世子妃,可要奴婢伺候您沐浴?”红萝进去后福了福身子,随后被屋中的场景惊了一下。 是真的被惊到了。 姜雪临正坐在床上,旁边摆着琉璃灯,披散着一头青丝把玩着手里的红珊瑚手串。 让红萝惊讶的不是姜雪临,而是床另一侧的傅寒来。 此时的傅寒来怀里正抱着锦被坐在角落中,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一脸憔悴的模样,仿佛被蹂躏了一般。 不过红萝也只瞥了一眼,随后就迅速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往傅寒来那边飘。 她们这几个被姜雪临带到平王府的大丫鬟都没想过要爬床,自然会注意与傅寒来的距离。 而且…… 看傅寒来这个样子,红萝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想到上次从靖安侯府离开的时候她家姑娘跟夫人保证的话。 她家姑娘说了,一定会圆房,就算世子爷不愿意,也会压着他圆房的,后来回到王府就因为世子爷偷袭姑娘而被王妃娘娘罚了抄书,自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今日夫人来了王府赏花,姑娘都心虚地没敢过去,今儿晚上会想尽快圆房……也正常吧。 红萝与普通未出阁的姑娘不同,尽管提及圆房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可却没表现得过于惊讶,甚至连脸色都没红。 姜雪临挑眉,余光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傅寒来,最终还是没让红萝伺候,而是让人先下去了。 红萝再次福了福身子,带着两个粗使嬷嬷下去了。 姜雪临放下手中的珊瑚手串儿,起身绕过旁边的双面绣屏,宽衣为自己沐浴。 她虽然是侯府小姐,但小时候在边关长大,那里可没有京城安逸,沐浴什么的,自己来也是可以,而且她又不用洗头发,只身上沐浴清理一下就好。 等她打理好了自己重新绕过屏风,傅寒来依旧窝在床角,看上去极为可怜。 “咳。” 幽怨地抬头看过来,傅寒来动了动嘴角警告,“你要是现在笑话我,我可是会打人的。” “没笑话你,就是问问你要不要收拾一下睡觉。” “我怎么能睡得着。” 我不行。 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 只要想到这三个字,傅寒来就根本无法睡着,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都已经想到各种各样的悲惨未来了。 太可怜了真的。 小时候体弱多病,身子一直病歪歪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可怜。 “明日找个太医看看就好,万一太医有法子呢?” “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本世子不行了吗?” 造孽啊! 前些日子刚曝了前礼部侍郎黄涛弟弟天阉,家中与黄涛合谋算计妻子的事情,如今他就发现自己可能不行。 这莫不是报应吧? 嘤……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那就讳疾忌医,不看了?” “那我怎么能好?” 姜雪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傅阿寿你莫不是在无理取闹! “那你继续想着,我先睡了。” 她累了,得休息。 然而傅寒来一看姜雪临要睡,立刻就不干了。 “姜雪临你还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快想想办法啊!” 要哭了。 姜雪临:“……” 唉。 这要是平时,姜雪临估摸着就一脚踹过去,或者手动帮傅寒来睡觉了,可现在吧,看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她也不好动手。 “不然你想怎么办?按照你说的,明日去和离?” 傅寒来:“……” 啊啊啊好生气。 姜雪临你不是人! 你不是人啊! 姜雪临那话当然只是说说的,可现在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明日悄悄找个太医把脉看看,或许能够调理呢? 别用这种看负心人的表情看着她啊! “……不然,哑嬷嬷会些医术,明日让哑嬷嬷给你看看?”哑嬷嬷是自己人,也不必担心她会将傅寒来的身体情况透露给其他人。 而且…… 哑嬷嬷的医术还挺好的,她的四个婢女当中,红萝是哑嬷嬷的女儿,医术拳脚功夫都最好,而她的医术就传承自哑嬷嬷。 唉。 想到这是几乎人人嘲笑的事儿,姜雪临忍不住伸出手在傅寒来的狗头上摸了一把,“安心,我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嘲笑你。” 傅寒来:“……” 哼! 虽然还是很悲痛,但是至少姜雪临的主意挺好。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语气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寻找名医治疗才好。 傅寒来此时完全忘了,如果他的身体真的有问题的话,从小到大负责给他看病的太医不可能一点不知道,肯定可以把脉把出来,太医知道了,自然不可能不告诉平王夫妇。 但他从未听平王夫妇提起这茬。 完完全全被这件事给打击到了,本就不多的脑子直接没了。 这也就是吃了没人教导人事的亏了。 可傅寒来现在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也想不到这些东西。 满脑子都是……以后说不定要和姜雪临做姐妹了。 折腾到大半夜,姜雪临看在傅寒来身上发生惨事的份上,忍了他今夜的做作。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如往常一般起床,今儿贴身照顾的绿萝进来伺候姜雪临梳洗,然后就发现两位主子昨夜大约都没睡好,眼睛下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青黑又起来了。 两人皮肤都比较白,稍微有些儿青色就会非常明显。 不过想到红萝去休息时提醒的话,绿萝倒是没有好奇什么。 今日一早来上值,她就明显感觉整个院子都喜气洋洋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般,之后就知道昨夜送水的事情。 绿萝几个人都未通人事,不过也被嬷嬷教导过一些,自然懂半夜送水是什么意思。 等姜雪临收拾好了,傅寒来才起来。 可惜依旧打不起什么精神来,整个人都蔫蔫的,与绿萝知晓的完全不同。 听嬷嬷说,行房第二日,女子一般都会比较疲惫,身子弱些的甚至可能起不来床,反而是男人一般都神清气爽的,怎么到了他们这儿,事情就完全反过来了呢? 可惜没人会解答绿萝的问题。 因为心中存着事情,姜雪临今日也没有去演武场那边晨练,收拾好了又用了些点心垫垫肚子,这才看向傅寒来。 ——去请安? 虽然平王妃免了二人的晨昏定省,但发生这种事情,肯定要跟家中长辈说一声的,不好瞒着,否则万一误会了什么,那就更加麻烦了。 傅寒来胡乱地点点头。 等到二人离开院子,作为姜雪临奶娘的蔡嬷嬷才喜气洋洋地走向床边。 哎呀可惜他们二人今日才行房,先前也没个准备,自然没有备着白色的帕子。 平王妃的心情才是真的复杂。 她先前虽然没说,但也期待姜雪临和傅寒来圆房,不过在昨天和靖安侯夫人聊过了之后,她觉得儿子儿媳暂时不要圆房,不要孩子也挺好的。 好歹让她舒坦些日子。 孙子孙女确实好,不过万一也是混世魔王转世,那她就真的头疼了。 结果今日一大早,她就知晓姜雪临和傅寒来半夜叫水的事情。 那一瞬间平王妃都不知道自己该哭好还是该笑好,秀气端庄的脸都扭曲了。 平王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无奈和绝望,毕竟平王自身也是讨债的一员,所以早上他倒是一切如常。 今日不必上朝,平王就没急着起来,而是和平王妃一起多睡了一会儿。 听到下人说世子世子妃过来请安,立刻笑眯眯地让人进来了。 平王妃:“……” 暂时她真的不是很想看到这俩。 平王正和平王妃分享核桃酥,见两人进来立刻招呼他们也过来尝尝,不过一抬头他就被他家阿寿的表情给吓住了。 这好像死了爹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阿寿,你这是怎么了?” 傅寒来扯了扯嘴角,闷闷的。 ——父王,您可能没孙子孙女了,您儿子不行。 姜雪临抿唇,目光飘过两旁伺候的下人,平王妃叹了口气,还是如她所愿让人都下去了,知道大约是有些不想下人知道的事情要说。 人一走,傅寒来就憋不住了。 “父王,儿子要找个在那方面比较擅长的太医,您有什么推荐吗?” “那方面?” 一听太医,平王夫妇立刻紧张了起来,毕竟从小到大真的被傅寒来的身体折腾出心理阴影了,虽然现在傅寒来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事儿了,可两口子依旧不敢大意。 不过那方面是哪方面? 姜雪临面上微红,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盏不说话。 这个事情吧,还是让傅阿寿自己解释比较好,如果不是傅阿寿要求,她这会儿根本就不想陪着他过来。 太尴尬了。 “……母妃,儿媳有些事儿想要请教,可否到旁边去?” 将地方让给平王还有傅寒来这对父子交流去吧,她是不想留在这儿了。 平王妃原本正担忧傅寒来的身子,此时听姜雪临一说,心中立刻一动。 到了内间,平王妃这才看向姜雪临。 而这里已经不大能够听到外厅的说话声了。 平王妃带着姜雪临一离开,傅寒来就开始对着平王一通输出。 核心思想是昨夜圆房了,但是吧他好像突然发现自己不行,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平王:“……” 就算是混不咎的平王,听到这些话脑子也有瞬间就空白,等回神就对上儿子眼巴巴的眼睛,忍不住回想这些年来负责调理傅寒来身子骨的太医有没有交代过这些事儿。 那太医就算害怕说破了会被迁怒,可也不会一点都不说,如果傅寒来真的有问题,那么他肯定会隐晦地提醒一下,日后子嗣可能不丰。 可平王努力回想那太医这些年来的交代,最终确定,对方确实没有暗示过这些。 都是男人自然懂男人在意的是什么,平王也紧张了起来。 “阿寿,你怎么知道自己那方面不行的?” 一颗心悬了起来,平王忍不住关心地询问,想知道傅寒来怎么知道自己不太行的。 傅寒来:“……” 要提到圆房的细节,傅寒来自然不好意思得很,有些开不了口,声音自然也低得很,如果不是平王耳朵好使,他都听不清傅寒来在说什么东西。 因为心中羞涩,傅寒来也只简单的带过,并没有说多少。 平王“……” 他好像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知道是他们先前准备的太少了,让这傻小子误会了,干咳了一声就想解释。 “本王给你的那册子,你看了吗?” “父王!现在哪里是关心那册子情况的时候啊,您就说,您到底认不认识在这方面颇为精通的太医吧。” 这种伤心事儿能不能不要提! 能不能不要提! 啊! 他都不行了还要看那什么劳什子册子,难不成,还能将他给看好了? 可问题是,平王不认识什么在这方面极为精通的太医啊! 他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为什么要关注这些,难不成是为了让人怀疑他有问题的吗? “您怎么会不知道?!” 傅寒来满脸不信的表情,似乎笃定平王一定知道这些一般,根本不信平王的话。 平王:“……” “可本王为什么要了解这些无用的事儿,本王虽然当初伤了身子骨,但这方面也没什么问题啊,不然你怎么来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知道? 确定傻儿子误会了之后,平王就不着急了。 “我是您儿子,我身子骨不好,您的身子骨能好到哪里去,儿子都有问题,您这个当人老子的会没有问题?而且您若是没什么问题,那为何没给我添个兄弟姐妹?” “所以,您肯定也不行。” 平王:“……” 第121章 平王小课堂 在傅寒来还很小的时候,平王夫妇每日都心疼焦虑得很,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会半途夭折掉,睡觉都不踏实,小心翼翼的。 他和平王妃晚上时常会惊醒,总觉得伺候儿子的奶嬷嬷又过来禀报说儿子又病了,请了太医。 但是! 这一切都在傅寒来长大之后变了。 从认识姜雪临之后,傅寒来的身体就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每日兢兢业业跟着武师父习武锻炼身体,尽管身体底子依旧不如旁人,但至少正常了些。 然后他就开始作妖了。 那时候平王也只觉得,能有那个精力作妖,起码也比整日病怏怏的要好,可他那时候没想到傅寒来那么能作妖。 更加没想到,傅寒来会作妖到他头上。 平王听傅寒来可怜巴巴地说着自己可能不行,不是个正常男人,已经猜出到底为什么的他就想要安慰这蠢儿子。 然后他就被蠢儿子背刺了。 一通这样那样的总结后,最终得出结论,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行。、 并且可能就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不行,所以他才不行的。 平王只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瞬间就炸了。 理智飞飞.jpg 他要打死这个逆子。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傅寒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狐疑地看了平王一眼,几乎本能地跳了起来,熟练地往外冲。 “父王!您不能因为被儿子我戳中痛点,就恼羞成怒啊!” 一边跑,傅寒来一边对着身后气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棍子的平王喊。 得亏他还有理智,没有在外头喊出平王不行的话来,不然的话,平王真的想要大义灭口,打死这个逆子了。 在里间的平王妃和姜雪临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婆媳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咳。 平王妃关心傅寒来的情况,姜雪临也就低声说了到底怎么回事,反正要请大夫的话,平王妃也肯定会知道的。 所以现在婆媳两个都有些尴尬,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父子二人越来越远。 傅寒来毕竟年轻,而且几乎日日跟着武师父习武强身,而平王作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纨绔,平日里吃喝玩乐,时不时拎着个鸟笼到处溜达,体力自然比不上傅寒来,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 “你继续跑,老子知道怎么给你治疗,但老子就不告诉你,也会将善于这方面的大夫藏起来!”扶着盛开的桂花树,平王气急败坏地对着跑远的傅寒来喊。 正准备先溜走,等他爹冷静下来后再过来询问的傅寒来步伐一顿,停了下来。 他就说,他父王肯定知晓善于此道的大夫! 可恶! 没想到父王居然如此奸诈,用这个来威胁他,他就不怕他的孙子孙女真的没了吗? 傅寒来慢吞吞回来,站在不远处对着平王谄笑,“父王……” “你让老子抽一顿,老子就告诉你。” 傅寒来:“……” 父王! 我可是你亲儿子! 你居然不在乎我的身体吗? 平王:是亲生的不假,但也没那么亲,不打一顿难消心头之恨啊! 他真的从未见过有这么蠢的人。 居然会将正常状态当做是异常,怀疑自己不是个男人。 正常情况下,即使真的不太行,一般不也是觉得其他人也是同自己一样,说是持久只是用来蒙骗外人,实际上自己已经很好了吗? 为什么他儿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怀疑自己? 他承认,儿子成婚之前,他没给安排人事教导,这点是他的过错,可平王也没能想到,他儿子会这么蠢啊。 更加让平王不能理解的是,他儿子就没察觉到不对吗?而且看情况,这件事似乎临儿丫头也知道了。 将这件事通知给妻子,他儿子这是想干嘛?和离啊? 正常的人家,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瞒着,更加不会在女人面前表现出来,反正女人又不知道旁人是什么样子自然好隐瞒得很。 当然,嘴上觉得儿子蠢,平王心中其实也有些儿欣慰。 他的儿子有一颗赤子之心,这并非是坏事。 若非如此,他不会将这等抬不起头的事情同自己的妻子说。 将儿子收拾了一顿,平王这才肯停下来好好说话,拉着傅寒来到后院凉亭之中,让人送了茶点上来,让其他人下去,不要靠近,这才开始跟傅寒来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当人老父亲真的不容易。 他不但要将孩子抚养长大,给他娶了媳妇,甚至还要亲自教导夫妻敦伦。 一边说着,平王一边忍不住在心底质疑自己。 这合理吗? 这合理个屁啊! 但凡当日有个教导人事的下人,他现在都不必如此。 傅寒来原本见平王絮絮叨叨说不到正点,还有些焦急,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小阿寿,他肯定不会在这里听下去。 太唠叨了。 平王看出傅寒来的不耐烦,心中一哽。 他为什么唠叨啊? 当然是因为不想开口提这等事情。 谁家王爷还要亲自给儿子教导这些东西啊! 事关自己的小阿寿,傅寒来听得极为认真,也终于明白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闹了个笑话。 到最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明白了吗?” 絮絮叨叨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平王快速说完正经的,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作为掩饰,这才询问傅寒来到底有没有听懂。 如果没听懂……他就只能再说一次了。 务必让这个蠢儿子听明白。 平王自己后院就只有一个平王妃以及侧妃杨氏,而侧妃杨氏就是当初负责教导他人事的宫女,只不过平王自己身子骨不太好,难以有子嗣,因而并没有纳旁的贵女,以免耽搁了人家。 平王妃那还是先帝定下的,容不得他拒绝,所以平王一直觉得有些亏欠了平王妃的,对她极为敬重。 先帝驾崩后,平王就闹腾着不让宣德帝以及太后给他塞人了,就守着平王妃过日子,当初教导人事的宫女杨氏,他给不了对方孩子,就给了对方个身份,也算是补偿了。 谁能想到,大约是他心中良善,不忍耽搁了无辜的女子,上天居然给他送了一个儿子过来。 平王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觉得,这不愧是他傅容的儿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问题,首先想的或许与当初曾经想要拒婚的自己一般,不忍耽搁了无辜的女子。 即使他儿子钟情于临儿丫头。 虽然蠢了点,但他依旧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想到这里,平王看傅寒来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这样的蠢,即使犯了又如何? 傅寒来在这样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父王,您能正常一些,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儿子吗?您看儿子的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怪恶心人的。” 平王:“……” 瞬间就冷漠了表情。 那目光全是冷漠,莫得一丝感情。 “听懂了没?” 蠢货! 呸! 这怎么可能像他傅容! “听懂倒是听懂了。”傅寒来小心地看了平王一眼,双腿紧绷着,似乎随时准备从石凳上跳起来般,口中简单复述着平王说的那些话重点。 平王听完后松了口气,心道至少不用他再说一遍。 然而,他没想到他儿子接下来还有疑问。 “可是父王,儿子又没有问过旁人,谁知道您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您现在告诉儿子这是正常的,儿子自然不会再去骗旁人,可万一,您是骗儿子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就跟儿子说您跟儿子这情况是正常的呢?” 平王喝茶的动作一顿,慢慢抬头,“……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您真的不是有问题,但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在这里蒙骗儿子的吗?儿子可是要向大夫求证的,到时万一揭穿了您……” 话还没说完,傅寒来就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刚好躲过了平王砸过来的茶杯。 “……我就是合理怀疑一下,您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平王:“……” 造孽啊。 菀娘说得对,不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怎么会有阿寿这种糟心的儿子? “滚——” 第122章 这王府不能待了 平王真的太愤怒了,真的感觉要被气得头顶冒烟了。 连续被傅寒来怀疑,再次让他没忍住追着造型儿子打。 造孽啊! 他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糟心儿子! 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造孽的事情了,这辈子要让傅阿寿来惩罚他。 他就不该临时突然父爱泛滥,试图教导阿寿这个蠢货,告知他实际真相,就应该看笑话似的,看着他哭丧着一张脸去找大夫给自己“看病”! 就该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犯的蠢! 脸面? 什么脸面?那是他傅阿寿丢人,跟他傅容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傅阿寿的父王,那也不是他本人啊! 反正他本来就混不咎,在京中的名声也没多好,有一个因为初次太快怀疑自己不行的蠢儿子也没什么。 ……所以他为什么要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试图跟他解释呢? 傅寒来早就知道平王大概会恼羞成怒,说话的时候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见平王暴起揍人,自然跳起来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试图给自己辩解。 “父王啊!爹啊!我就是合理怀疑一下啊,你不哟啊恼羞成怒,这会让儿子更加怀疑被儿子说中了的……” 胖墩墩的平王追在傅寒来身后,那双和傅寒来极为相似的眼睛都在喷火。 “混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面对这样的混小子,他真的无法保持冷静和理智。 “父王,您没儿子年轻气壮,追不上儿子,还是别追了,小心累到您老人家——”一边像是脱缰的野狗一般往前冲,傅寒来还不忘回头喊,“累到您老人家就是儿子的不是了啊!” 端的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平王:“……” 眼看着傅寒来即将越来越远,平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四下看看没看到称手的武器,想也不想抬起一只脚,迅速将脚上的锦靴脱了下来,随后拎在手中,看准了位置往前一砸。 “混小子接着!” 傅寒来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只朝自己飞来的靴子,双腿像是装了高跷一般往上一跳,避开了那只靴子,没有再试图让他父王气上加气,绕过园子的拐角消失不见了。 等到傅寒来小时,躲在一旁没敢露面的下人才出来,小跑到墙角,将平王的靴子捡起来擦干净,这才回到平王身边为他重新穿上靴子。 ……虽然不知道这次世子怎么会将王爷气成这样,但他们确实很久没见过平王这么生气了。 “王爷您消消气,世子爷还小呢。”从小跟在平王身边长大,情分非比寻常的太监赵玉一边给平王顺气,一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被子,放到平王手中劝道。 平王喘着粗气,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将里面的茶水一口气喝完,依旧难消心中火气。 太气人了真的。 “你不懂,这个逆子气死本王了。” 另一边,傅寒来绕过了拐角,又往前小跑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停下来,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口中嘀咕着他父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不过这地方是不能留了,他得赶紧跑。 原本昨天他就要去铺子那边看看《天日昭昭》情况的,只不过快要出门的时候听说靖安侯夫人在王府,这才没敢出门而已,现在刚好有时间。 啊对了,除了第一次,他在铺子那边待的时间也不多,这可不行啊,这可是他要当做正经事儿做的,怎么能够如此不上心?姜雪临最近事情比较多,没能在铺子投入足够的精力就算了,他可不是啊! 范云迪快要成亲了,最近也没什么时间,铺子那边主要是对这方面极为有兴趣,且手中掌握着各家大小琐碎事情的余波在管着。 作为这铺子领头人之一,傅寒来决定学着刚开始的时候,在铺子这边住上一段日子再说,万万不能让人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之后就对着小报不感兴趣了。 整理好刚才逃跑时候乱了的衣服,傅寒来赶紧回了院子,带上平安康泰,又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准备出府去。 哦。 姜雪临啊? 她在平王妃那里,还是跟院子里的丫鬟交代一声就好,不用特意等着她回来再说了。 平安有些懵逼,不过依旧匆忙跟着一起了,一直到马车离开了平王府,这才询问傅寒来到底要去哪里。 然后他和康泰就听到了一通冠冕堂皇的理由。 平安:“……” 康泰:“……” 这不对劲。 世子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跑的,估计是闯祸了。 可惜傅寒来不会回答他们,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事情还真是被两个对他颇为了解的小厮猜中了。 傅寒来真的怀疑平王跟自己说的那些解释吗? 当然没有! 他又不是真的傻! 他父王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敷衍他。 在平王详细解释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后,终于不是黄花大闺男的傅阿寿就知道自己闹了一个大笑话。 一个足以让知情人笑到死的大笑话。 当时他就懵了。 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尴尬而已。 而且平王知道了,之后肯定会同平王妃解释,距离姜雪临知道也不会有多久,傅寒来只要想到自己之后会被这些人用古怪的目光看着笑话,或者如姜雪临这般会直接笑出来,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能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这王府他是待不住了。 必须得溜走。 想到自己昨夜怀疑自己可能不行,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表示,要和姜雪临和离,不能耽搁了姜雪临的事情,傅寒来只觉得胸腔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般透不过气。 是真的透不过气,恨不能两眼一翻晕过去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 他现在根本就不敢面对姜雪临! 还是赶紧溜走吧。 这王府不能待了,短时间内,他不想看到王府任何人! 是任何人! 谁都不想看到! 再见吧王府! 他要离家出走! 前脚傅寒来带着两个小厮离家出走,后脚姜雪临就带着丫鬟嬷嬷回来了。 听说傅寒来带着人有急事出门,接下来几日都不会回来,姜雪临眼睛一转,立刻猜到了怎么回事。 第123章 傅阿寿回来了 作为一个刚圆房的女子,姜雪临确实不懂常规状态下,男人在床笫之事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傅寒来说的时候,她信了。 毕竟也不会有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说自己不行吧? 结果,傅寒来倒是没撒谎呢,他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这种事情太过尴尬,平王是姜雪临的公爹,当然不会和她说这事,可傅寒来又明确告诉姜雪临自己误会的事情。 导致姜雪临也在误会傅寒来不行。 为了解开这个误会,平王追丢了傅寒来后回到院子里,先是跟平王妃悄悄解释了一遍,这才出去。 而他一出去,平王妃就红着脸同姜雪临隐晦地解释了几句。 再不说的话,儿媳可能要没了。 姜雪临原本从平王夫妇的反应就知道大约是傅寒来误会了什么,因而平王妃解释的时候倒是没多意外。 ……不过,能够愿意跟她解释,而不是等着傅寒来跟她说,这也说明平王夫妇的态度了,确实没把她当外人。 嗯……也可能就是太没把她当外人了。 总之,姜雪临回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耳朵也一直红红热热的,温度没降下去过。 结果回到院子里就听说傅寒来跑了。 她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傅寒来这肯定是知道了真相之后,觉得太丢人了不好意思面对她,所以跑了啊! 咳。 傅寒来跑得对,姜雪临原本确实准备笑话来着,毕竟她也没见过蠢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不过既然傅寒来脸皮薄跑了,姜雪临也不会追着不放。 反正接下来几天,她的耳朵应该会比较安静了,就这方面来说,也算个好事? 哦对了,接下来她还不用去铺子那边看看最近的情况,有傅寒来在那边坐镇就足够了,那些事情傅寒来会安排好了的,她不必过去了。 绿萝几个都不知道傅寒来为何要跑,之前说话的时候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听到,所有下人全部都被遣出去了,自然没听到。 不过看姜雪临平静淡定的模样,也就没有问出来——反正姑娘心里肯定有数的。 正如姜雪临所料,接下来几天傅寒来都没有回王府,平王夫妇似乎也知道儿子这次干的事情太蠢太蠢了,无奈之余也有些不好意思,再次免了姜雪临的晨昏定省,让姜雪临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 她在王府吃好喝好,除了没能看到傅寒来的笑话,其他一切都好,极为舒坦,可宿在铺子里的傅寒来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那铺子的环境自然没有王府好,一应用具也都一般,不够精致。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每日和姜雪临混在一起了。 所以此时就真的不能习惯,晚上睡觉听不到平稳的呼吸声都有些睡不着。 当然,这只是小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他的清白差点没了。 从成婚之后,尽管当初两人定亲,外面关于这俩的讨论就不少,因为《天日昭昭》小报的出现,这热度更多了一些,所以整个京城很多人都知道,这对不干人事的纨绔夫妻整日几乎形影不离。 现在傅寒来突然一个人住到外面,而姜雪临却连着几天都没有出现,这莫不是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矛盾,正在冷战,夫妻关系此时也比较紧张吧? 关注着这俩的有心人一直看着,便起了小心思。 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 因而,傅寒来又无所事事在铺子里混了一天,出门溜达溜达的时候就遇到了卖身葬父的姑娘。 然后被他给无视了过去,仿佛没看到般径直离开。 那时候傅寒来还没想那么多。 结果到了晚上,他正在沐浴,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送衣服进来的平安或者康泰,只让他们将东西放下然后出去,结果下一刻,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就落在了他后背。 正烦恼着找个什么理由回王府的傅寒来瞬间就沉到了水里。 “救命——有采花贼啊——” 被派来伺候傅寒来,搏一搏富贵的女子:“……” 被人用计引开,没想到会有人想要给他们世子送女人的康泰还有平安:“……” 被引开的平安康泰听到傅寒来的声音心中一慌,立刻往回赶,就将衣衫半解的女子撞了个正着。 因为傅寒来这石破天惊的尖叫,周围听到声音迅速醒来并赶过来的住户也看着那女子沉默了。 那女子被安排过来也只是想要搏一搏富贵而已,毕竟这可是平王世子,未来的王爷,只要她攀上了,日后自然不愁。 可她没想到自己衣衫轻薄半解的状态会被这么多人围观啊! 傅寒来才不会管这些,看到平安康泰过来,立刻让人将那女子拖走,随后关上门擦擦水穿好了衣服。 这地方也不能留了。 外面的世界真特么可怕! 他不过是沐浴一下而已,居然就被人盯上了清白,这真是太吓人了。 还是赶紧回去吧。 傅寒来连夜带着平安康泰滚回了王府。 得亏这会儿还没到宵禁的时候。 姜雪临已经躺下了,傅寒来又是刚沐浴结束,回来后立刻就往床上跑。 翻身上床,被子往身上一盖,眼睛闭上。 好了。 不过,这动静依旧吵醒了睡眠很浅,极为敏锐的姜雪临。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姜雪临看着几日不见,正在装睡的傅寒来 ,“这是忘了那件事了?” 傅寒来:“……” “我也不想的,外面太可怕了,还是王府好,姜雪临你是不知道啊,外面本世子有多受欢迎,沐浴的时候居然有采花贼偷摸摸溜进来!” 姜雪临:“……” 瞬间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采花贼?!!” “是啊,本世子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得就会被采花贼当花给采了。” ——这可不是我想回来,实在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我是为了保住清白才不得不回来的! “也就是说,你没被采花贼给采了?” 傅寒来:“……” “……姜雪临你在失望什么东西?” “……没什么,我就问问,就问问。” 第124章 与费清 傅寒来生气了。 本来他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在发现自己到底闹了一个多大的笑话后赶紧离家出走。在外面不能说吃不饱穿不好吧,但也绝对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因为有人盯上他,试图给他送女人,借着这个理由回到王府,姜雪临却失望他没被采花贼当花给采了。 哪有这样的人啊! 就算这亲事是场意外,但他怎么说也是姜雪临名义上的夫君,她居然失望他没有被采花贼采了! 呸! 姜雪临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呸呸呸! 姜雪临听傅寒来说了之后就知道所谓的采花贼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那自然就不必担心下去了。 原本她还担心不知道哪里出来的恶人祸害良家……男子呢。 至于傅寒来在闹别扭,她也看出来了,不过却当没看到,第二日起来照旧先去演武场那边。 见姜雪临毫不在意的模样,傅寒来更加生气了。 非常生气! 在姜雪临看不到的时候经常一脸幽怨怨愤地盯着她的后背看,而一旦姜雪临回头了,立刻又会移开目光,一脸不屑和姜雪临对视的模样。 姜雪临:“……” 哪儿来的傻子! 当然,鉴于某个意外,到了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非常和谐的。 ——挑灯夜读。 读好不容易被傅寒来派下人翻出来的册子,还有靖安侯夫人提供的册子。 两本册子一起翻看。 不管怎么说,下次一定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他绝对要一雪前耻! 傅寒来想要一雪前耻,姜雪临则无所谓,纯粹是不想被傅寒来比下去而已,因而傅寒来挑灯夜读,她也挑灯夜读,不然的话白日里可不方便看那些东西。 哦,因为有两本册子,所以两人一人一本,看完了再交换去看对方的那本。 姜雪临觉得,大概傅寒来从前跟着夫子学习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傅寒来从前跟着夫子学习的时候确实没这么认真。 他对自己的定位明确得很,就是一个无所事事,吃喝玩乐,谁也别来招惹他的纨绔,而且也确实对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可晚上看的两本册子不一样,这关系到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必须得认真。 只要想到之前自己闹的笑话,傅寒来就不敢轻易尝试,轻易去试图一雪前耻。 必须得将那两本册子研究透彻了,彻彻底底地掌握,才能确定。 姜雪临说得对,这册子上的内容他确实要全部背诵下来。 摩拳擦掌.jpg 姜雪临速度更快,因为她不用研究那么多,这世道,床笫之间的事情主要是男子主动,所以她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够翻翻兵书。 反正傅寒来挑灯夜读的时候她也睡不着。 而且她觉得自己不必像傅寒来一样全部记下来,毕竟有个词叫做一力降十会。 理论上的经验再丰富,一巴掌也能够撂倒,所以姜雪临是真的不担心。 傅寒来可不知道姜雪临的心思,看到姜雪临不用心,他只会更加认真而已。 平王妃在知道两人稀里糊涂地圆了房,就担心她的孙子孙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总觉得头顶像是悬了一把刀一般。 她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极为离谱。 人家只会盼着儿子儿媳开枝散叶,给她多添几个孙子孙女,可平王妃却期待又害怕。 期待孙子辈,又害怕再来几个讨债的,那种感觉真是复杂到无法形容。 想法过于离谱,导致平王妃都有些郁闷了。 可她却不知道,她一直担心的事情其实还不会发生,毕竟她儿子正在充实理论知识,理论知识没充实好之前,他是不敢动手的。 时间慢慢过去,终于到了姜雪临表妹安颖与范云迪大婚的日子。 那是靖安侯舅家侄女,姜雪临和安颖关系还不错,自然亲自过去了,傅寒来则作为好友去了范云迪那边。 如果不是因为这俩,当初姜雪临和傅寒来也不会半夜偷偷起来补充知识。 女儿出嫁安夫人不舍又高兴,可一转头看到儿子,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就落了下来。 安淮云的亲事真的让安夫人愁得睡不着觉。 当初要不是傅寒来,靖安侯夫人都想询问安夫人两家要不要结亲了,这都过了好几个月,安淮云依旧不愿成亲。 给安颖送嫁完,姜雪临回到府上就收到了帖子。 “世子妃,诚郡王妃给您送了帖子,邀你过府一叙。” 因为两个王府早就准备好的,所以二皇子三皇子封王之后就开始乔迁了,如今终于安定了下来,费清也从宫中离开,正式成为诚郡王府的女主人。 将王府收拾妥当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姜雪临这个从前的手帕交。 按理说,不管是诚郡王还是二皇子敦郡王,两人正式开府,都会搞个乔迁宴,邀请亲朋好友聚一聚,傅寒来作为他们的亲堂弟,自然该去恭贺乔迁之喜的,可惜不管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最终都没去。 丝毫没有掩饰对着二位皇子的不满,惹得两人在府上大发雷霆,偏偏因为宣德帝极为疼爱傅寒来这个侄子,导致两人毫无办法。 他们要是做了什么,不说傅寒来和姜雪临,就是平王也不会轻易放过去。 纨绔们嚣张的背后总站着无理取闹的熊大人。 姜雪临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紫萝解去头上复杂的珠宝首饰,自己低头看着手中精美的帖子。 里面的字是秀气的簪花小楷,姜雪临认得,是费清亲手写的帖子。 里面只说从前在宫中多有不便,如今终于开府,遂邀请姜雪临叙叙感情。 姜雪临看着费清的字,看清内容后就将帖子放了下来。 “世子妃?” 紫萝疑惑地叫了一声,不知道姜雪临是什么想法,是要拒绝呢,还是答应过府? 不管是哪个,都要回帖子的。 一般就算拒绝,也要回个帖子说明自己有事情,所以无法应邀。 “嗯。” 姜雪临拖着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此时傅寒来还没有回来,估计在闹范云迪。 “将帖子收起来吧,不必回帖子了。” 确实没必要回帖子,相信没有收到回帖,费清心里应当清楚怎么回事才对。 傅寒来第二日知道了这件事,顿时冷哼。 “我还以为,你会过去呢。”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缺心眼的?” “那倒不是,就是心慈手软。”不然的话,费清哪里能够像现在这样自在。 姜雪临:“……” 算了,她不和傻子计较。 反正她没准备赴费清的约。 其实费清出宫已经好几天了,但一直没有邀请姜雪临,傅云晖有些不耐烦,催促了一下,她才不得不写了帖子让人送到平王府去。 而过了两天,她都没有收到回帖,心中忐忑得很。 她不知道姜雪临到底知道了多少,否则以姜雪临的性子,乔迁的时候就会来,就算乔迁的时候不来,她邀请的话,她也会过来的。 但是都没有。 傅云晖对费清的速度很不满。 后院之中,颇受宠爱的侧妃侍妾们都仗着傅云晖,不将费清这个明显不得傅云晖喜欢且没有孩子的主母放在心上。 因而在傅云晖再次询问的时候,费清咬咬牙,又下了一个帖子。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安排到王府来,而是约好了一同去远山寺上香。 如今远山寺那片桃林旁的枫林红了,刚好可以去赏景。 傅寒来拿到帖子后嗤笑,不能理解费清怎么还会给姜雪临下帖子,难道姜雪临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你要去吗?”扬了扬手里的帖子,傅寒来询问姜雪临道。 姜雪临略一沉吟,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去吧。” 傅寒来:“……” “不去的话,或许没两日又会有一个帖子出来,而且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清儿妹妹。” 而且事情说开了也好。 听明白姜雪临的意思,傅寒来就知道姜雪临真的只是有几句话要询问而已,并不是突然心软了,可怜费清在诚郡王府的处境。 也对,姜雪临这丫头对自己人极为心软,但是却并非是是非不分的人,且对外人可不会那么好说话。 傅寒来表示他也想去看看热闹。 “驳回!” 她有些事情要同费清说清楚,这是她和费清两个人的事情,傅寒来过去干什么?阴阳怪气地嘲笑? 傅寒来:“……” 委屈但不说,并非常气恼。 在诚郡王府焦急等待的费清收到回帖,知道姜雪临应了下来后,心里猛地松了口气,有些抱着侥幸心理。 ……雪临姐姐,大约是不知道的吧? 两日后,姜雪临带着红萝绿萝,乘坐着马车出城上香去了。 到了城外,姜雪临立刻从马车里出来,骑上被护卫牵着的爱马,往前策马飞奔而去,大红色滚兔毛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飞舞着。 她没急着去远山寺,而是先在山下跑了一圈马,因而等她到的时候,费清已经久候多时了。 看到穿着骑装,披着披风大步走来的姜雪临,费清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很多,亲手给姜雪临倒了一杯水,“雪临姐姐来了?快坐下喝杯水,一路赶来累了吧?” 姜雪临点头坐下来,却没有接费清的茶水,身后的绿萝上前一步,奉上早就准备好的茶,随后继续悄无声息地站到姜雪临身后。 见姜雪临没接,费清愣了一下,随后再次换上笑容。 “雪临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了。” “中秋宫中家宴不是还见过?也就不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着实不算漫长。 “确实,只是那时候时机不对,没能好好聊聊而已。”费清将一碟子糕点推到姜雪临面前,“喏,吃些垫垫肚子,不然稍后姐姐该饿了,这是姐姐你一直喜欢的玉容斋点心。” 可姜雪临却不是个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人,不然行事也不会那么出格。 “清儿妹妹,闲聊就不必了吧,浪费彼此的时间,只是不知道清儿妹妹邀请我一同来远山寺,到底想说些什么?” 姜雪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费清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看上去极为勉强,“妹妹只是想要同雪临姐姐聚一聚而已,并非是想要说些什么。” “既然清儿妹妹没什么想说的,那我这里却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清儿妹妹。”姜雪临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费清扬眉一笑,那笑容瞬间就让费清浑身紧绷了起来。 “清儿妹妹,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已经消失了,也该一刀两断才对,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所以你一直试图见我到底所谓何事?” 姜雪临竖起食指挡在唇前晃了晃,“千万不要说是想我了,这种话我不信。” “雪临姐姐……”向来聪明的费清在这一刻居然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些什么,明明姜雪临什么都还没有说,她就已经哑口无言了。 “当不得王妃一声姐姐。” 姜雪临看着费清,嗤笑了声,“我一直觉得,我对于清儿妹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然而我却没想到,让我嫁给死对头的人居然是清儿妹妹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今日过来,不过是问一句而已,清儿妹妹你能够回答便回答,不愿意回答的也无碍。” 在很久之前,整个京城突然爆发小道消息,说是姜雪临和平王世子有了肌肤之亲,那时候开始,靖安侯府还有平王府就在查了。 费清大约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很容易地就让人抓到了把柄,查到了真相,当时姜雪临并没有点破,可在那时候开始,她的清儿妹妹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和三皇子订婚的准皇子妃。 只不过姜雪临看在那最后一点情分上,并没有做什么事情而已,否则的话,费清怎么可能还能够好好的坐在这里。 “你当日将我救了落水傅寒来的消息放出去,图的是什么呢?我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想起永昌侯府的事情,才终于明白你求的是什么了。” “傅寒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你看不上,你想嫁的是诚郡王这般的,想要的也是他这般身份的人,想要成为下一个贵人。” 想要成为贵妃,甚至是皇后。 所以,她来了个一箭双雕。 姜雪临成了她的箭。 第125章 各自珍重 “我不知道那日你为何也在远山寺,并且还避开了我和傅阿寿,你应当是看到了我救了傅阿寿的画面,所以,你让人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想要搅合了你与傅阿寿之间的亲事。” “你成功了。” 姜雪临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靠,看上去颇为舒适自在,而对她相对的是费清,后背绷得极紧。 “你一开始大约只是看不上傅阿寿这样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纨绔,毕竟你是名冠京城的才女,若非是永昌侯府有些没落,你的亲事大约会更好吧。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极为优秀,结果最终却要嫁给一个除了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以你的高傲,你应当是不甘的。” 费清抿着唇,看着姜雪临没有说话。 “那时候你大约也没想着要嫁给诚郡王,只是不愿意嫁给傅阿寿而已,直到后来永昌侯府与诚郡王算计我。”说到这里,姜雪临笑了一下,有些感叹。 “清儿妹妹啊,你确实聪明,没有得罪于我,即使永昌侯府做了那样的事情,但因为你的选择,我也只替你委屈,知道你的无辜你的无奈,所以我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是为了不让你的那些 亲人发现你私下里的动作而跟着那丫鬟过去了。” “你把我的反应都算到了,可真真了解我呢。” 可不就是极为了解姜雪临?费清当时连姜雪临后续一应反应与想法都算到了,永昌侯府得罪了姜雪临,但是费清本身却没有。 “你故意穿着与我那日差不多颜色的衣裙,到了水中扑腾着水花,根本就看不清晰到底谁是谁,所以我试图救你,试图拉着你远离诚郡王,想要保全你的清白时,你‘惊慌失措’地挣扎,让我无法带走你,最终成功被诚郡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了。” “你是侯府嫡出的姑娘,是诚郡王嫡亲的表妹,宫中的贵妃是你的亲姑姑,诚郡王先王妃去世,刚好要续弦,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皇上大概率会为你们赐婚,而不是将你送进尼姑庵,又或者让你当个侧妃。” 姜雪临现在回想当日费清做的那些安排,如果自己不是其中的一枚棋子,她真的会拍案叫绝的。 算得太准了,几乎每一步都被她给料到了。 可惜了。 如此聪明,却没有用在正道上。 “清儿妹妹,我只是想要问你,为何在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你还能够如此亲昵地邀请我呢?我身上还有什么价值是你想要得到的?是靖安侯府与平王府背后的势力?还是什么?” 姜雪临本来不想来,但她确实有些话想要问费清,刚好过来也能彻底说清。 至于维持表面和谐什么的,那就不必了,日后若是能够当做不认识,还是当做不认识的好。 费清听到这个问题,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以为雪临姐姐不知道我做过的事情。” 姜雪临耸肩。 费清手中并没有多少人,那些人也没有做到扫清尾巴,想要查的话自然就查到了。 “事实上,你应当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费清低头,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闻言应了一声,“……大约,是在雪临姐姐将我成亲的礼提前送过去,并且表示因为两家关系,你不便上门的时候吧。” 那时候费清其实就有感觉了。 至于说那理由,费清是不信的,她了解姜雪临,姜雪临绝对不是因为这个会放下的人,她不来,只能是别有原因。 姜雪临成亲,她亲自去见了她,为她送嫁,而她成婚,姜雪临却只是送了礼过来。 可那时候费清不敢想那么多,不敢往这方面想。 “你真的觉得,诚郡王是良人?”姜雪临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了,石桌旁就只剩下她和费清两个人,这才问出另一个问题。 费清哑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来,你也懂。” “……我是殿下亲表妹。” 所以,我应当是比先头那个要好些的,至少不会那么轻易没命。 姜雪临嗤笑。 她早就听说,傅云晖对费清的不满了,手段那么脏的人,会是因为那点血缘关系就手下留情的人吗? 他不是。 只要需要,费清就会“病逝”。 这纯粹是在赌。 而且夺嫡之争,三皇子的胜算很低很低,太子地位稳固,膝下还有两个嫡子三个庶子,三皇子呢? 眼高手低,目光短浅,手段那脏得很,这样光明正大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帝王。 反而是傅阿寿。 平王府只要不造反谋逆,日后日子就不会差,只看宣德帝对傅寒来的疼爱,他日后也不会是郡王,估计会袭亲王爵,三皇子除非上位,否则的话撑死了就是个亲王。 而一旦卷入夺嫡之争,那最终的危险谁也无法确定。 所以姜雪临才觉得,费清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当然,这些话姜雪临也懒得和费清说,她不信费清不懂,另一个,费清已经不是她的清儿妹妹了,她没必要和对方说这些事儿。 “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儿,雪临姐姐其实是个很容易看透的人。”费清摇摇头,嘴角带着笑意,只是那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姜雪临轻哼。 她在亲近的人面前从来不会掩饰自己,是个非常容易看透的人,加上她对危险的直觉比较强,姜雪临一直都是比较自我的。 “是啊,我只是没想到,清儿妹妹会连我都那么轻易地舍弃而已。” “……不是舍弃。” “什么?” 费清的声音太低了,姜雪临没有听清。 “没什么。”费清抬头,换上了笑容,“雪临姐姐如今过得可好?” 姜雪临听了这话,忍不住想到了某个……蠢货,顿时露出了牙疼的嫌弃表情,“还行吧,就那样,每天瞎折腾呗。” 费清怔了一下,随后笑容真实了几分,“看来,雪临姐姐日子过得不错,雪临姐姐做的事情,我在宫中都听说了,很厉害。” 这就是雪临姐姐啊。 “我以为你能看得出来我到底想干嘛。” 费清忍俊不禁,本该低沉的心情也微微上扬。 所以说,她就是喜欢和雪临姐姐在一起啊,真的会很轻松,仿佛往日里的枷锁尽数消失了一般,轻松又惬意。 她想,得亏雪临姐姐没有嫁入皇宫,她的性子不适合皇宫。 “走吧,去枫林看看,现在枫叶才刚红,看上去还不错,既然以去赏枫的由头来了一趟,总不好不过去悄悄。”姜雪临将面前的茶喝完,随后起身。 费清闻言也站了起来,“都听雪临姐姐的。” 那枫林距离远山寺不远,两人慢悠悠走过去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里除了已经红了的枫树,还有不少其他树木,此时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在脚下极为柔软,姜雪临走着走着,就拎着裙子跳了起来,一下一下踩中自己看好的落叶,慢慢往前跳去。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不怕被人瞧见了。 费清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蹦蹦跳跳还像个年幼姑娘的姜雪临,脸上表情有些无奈。 最终,姜雪临在一处颇为巨大的枫树前停了下来,仰着头看着头上的枫叶,伸手将头上的一片摘了下来。 费清走到她不远处停了下来。 几个下人与护卫都远远地站着,并没有打扰两位主子。 “清儿妹妹。” “嗯。” “算是给你最后一个提醒吧。” 费清沉默,等着姜雪临的下文。 “当日,不想我嫁入皇宫的可不少,你不过是不想嫁给傅阿寿那个蠢货而已,所以放出了消息,可这后续啊,你大概是不清楚的。” “靖安侯府位高权重,手中有兵权,在边关名声颇盛,皇上信任,我作为爹娘唯一的女儿,自然受尽宠爱,有人为了我身后的侯府势力想要娶我,自然就有人不想他成功。” 费清心中一动,终于明白姜雪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利用姜雪临退了与傅寒来的亲事,就有人趁势推动,利用她绝了傅云晖娶姜雪临的可能。 姜雪临嫁给傅寒来,是他们这些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努力的结果。 只有姜雪临在其中是无辜的。 她只是救了个人而已,就成了众人博弈的棋子。 难怪。 难怪会有《天日昭昭》,难怪明明已经废了傅云晖一条手臂,这小报依旧没有停手,依旧在继续经营下去。 他们这些人,都在姜雪临与傅寒来报复的名单上,他们用谣言控制着她的亲事,于是姜雪临就将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真是……不愧是她的雪临姐姐。 而这时候,费清也明白,姜雪临对于她来说,下手到底有多轻了。 费清自己心中明白,她为了断绝与傅寒来的亲事,为了嫁给傅云晖到底做了什么,一旦被傅云晖母子知道,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姜雪临没有透露出来。 对,此时费清忍不住想到当初中秋家宴的时候,那时候她远远的听到动静,似乎傅寒来还驳了如今敦郡王的面子。 所以,敦郡王是当初插手的人之一吗? 费清现在已经将所有热事情全部都连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雪临姐姐……” 姜雪临听到声音回头,手中还捏着那枚红色的枫叶,“所以说,日后多保重,别再找我了,就算你再找我,我也不会再应你的约。” 我们之间的情分已经消耗干净了。 “……嗯。”费清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将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他们之间,这下是彻底完了。 她不能怨怼,也不配怨怼,该怨怼的人是雪临姐姐,而雪临姐姐明显已经放下了,已经给她留了足够的善意与脸面。 日后姜雪临的善意将不会再为她费清而释放。 是她辜负了她。 “雪临姐姐日后还是如现在这般吧,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别靠近了,也别看谁都可怜,想要帮一把,有些人只是看着可怜而已,最会装可怜骗人了,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一条毒蛇呢?” 比如我。 这最后的话费清没有说出来,可意思她们两个却都明白得很。 “那倒不至于,你既然做了选择,就别后悔就行。” 姜雪临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虽然阴差阳错和傅阿寿成了亲,不过她也没想其他的,本来这也是她的选择。 逃婚后,试图将责任推到傅阿寿身上而回来,导致成亲的选择=-= 费清摇了摇头,继续这个话题。 姜雪临伸手抓住费清的手抬起,将手中的那枚枫叶放到费清手中,“保重。” 这就是最后了。 “雪临姐姐才是,姐姐向来心软又好心,最最容易被骗了。”费清手中拿着枫叶,嘴角上扬笑了笑。 姜雪临挥挥手往回走,没有再反驳。 她对那些弱小的,又或者亲近的人确实心软又容易被骗,但姜雪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怜惜弱小而被骗什么的,这不是蠢。 “雪临姐姐!” 眼看着姜雪临越走越远,费清终于没忍住开口叫了一声,在姜雪临停下后接着说,“不管你信不信,当日我虽然传出了那消息,但确实是经过了思考的,你与世子大约会过得很好,世子那性子,不会将你困在家中的。” 姜雪临自然知道这一点。 “当然,这并非是我利用你,左右你人生的理由,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原谅我,不管日后妹妹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不过是求仁得仁,怨不得谁,姐姐到时,可千万不要心软。” “雪临姐姐跟那些值得的人一起就好,莫要记挂一些不值得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啊。”姜雪临再次扬起手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刚带着人离开枫林,姜雪临就看到了骑在马上无聊地玩着鞭子的傅寒来。 “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犯蠢。” “你是不是又欠收拾?!” “呵!” 姜雪临:“……” 带着人出来的费清看着前方打打闹闹离开的姜雪临和傅寒来,驻足了片刻,这才将帷帽戴好,“回吧。” 第126章 试图一雪前耻 姜雪临确实没想到傅寒来会到远山寺来。 毕竟她自己应费清的约只是有些事情要说而已,而且她也差不多能够猜到费清为什么会约她。 费清啊。 当日查清楚最初放出流言之人是费清,姜雪临就差不多明白费清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她不想嫁给傅寒来,她喜欢的是努力向上的人,而不是傅寒来这般。 而恰巧,姜雪临的亲事也遇到了麻烦,傅云晖打上了姜雪临的主意。 那个时候费清心中就有了一个想法。 但是不是真的对姜雪临只有利用?自然不是。 她也有几个好友,然而这几个好友当中,姜雪临又最为特殊,她救过她的命,并且帮了她很多。 以姜雪临的性子,也许傅寒来那样的反而会更加合适一些。 姜雪临不必进宫去,嫁与一直斗争的傅寒来,傅寒来一开始就知晓她的性子,成亲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破灭的感觉。 而她也如自己心中的祈愿,不愿意碌碌无为结束一辈子,想要让永昌侯府的那些人见了她都得看她的脸色,想要往上爬。 她知不知道傅云晖的危险? 自然知道的,只是在赌一把而已。 她不甘心。 可她又不够狠。 但今日见了姜雪临,将所有的事情说开,费清想,也许要感谢她不够狠,否则的话,以雪临姐姐的性子,自己此时或许已经暴露了。 至于说那同样在最初流言插了一手,不想靖安侯府和傅云晖联手的二皇子,自然不会无聊到将这件事告知给傅云晖。 说句难听的,费清作为傅云晖的王妃,对敦郡王这样同样有志于大位的人才更好。 因为费清的存在牢牢地把持着傅云晖妻族的位置,让他少了不少助力。 而一旦将事情捅破,费清十有八九难逃一死,可她死后傅云晖必然要再娶的,届时谁知道又是谁会成为他的妻族?自然不如费清活着。 费清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并未因为自己暴露在敦郡王面前而觉得恐惧。 姜雪临在离开那片枫林之后被傅寒来这么一打岔,哪里还记得其他,只恨不能将嘴巴坏的傅寒来抽一顿。 什么叫怕她犯傻啊?! 她心里清楚得很! 而且日后费清大约也不会再邀约她了。 姜雪临不是一个会沉寂在过去的人,她当初就已经放下了这件事,如果不是费清屡次邀约,她大概也不会提起。 “天色还早,要不要跑一会儿马再回去?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我出门的时候母妃说了,让我吃蟹回去。”傅寒来骑在马上,说到这里不禁埋怨地瞪了姜雪临一眼。 ——都怪你! 姜雪临觉得自己看懂傅寒来的潜在意思了,但是她恨不能自己没看懂。 因为她要是表示自己看懂了,真的会想要抽傅寒来的。 可姜雪临忍下了自己的拳头,有些人却上赶着找揍。 “明明以前我母妃最疼我了,就算我哪日出门去,我母妃都要再三询问守门的我回来了没,自从与你成亲,我母妃就明显不疼我了,啧!” 姜雪临的马是一匹黑色高头骏马,而傅寒来骑着的却是一匹油光水滑的白马。 那白马长得极为俊秀,踩着小碎步往前踢踢踏踏,坐在上面的人歪歪扭扭地扭头对姜雪临抱怨着,显然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了姜雪临身上。 姜雪临懒得跟他掰扯,抽出腰上的鞭子在那白马的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感觉到驱赶意味的白马立刻迈开步伐往前跑去,“哎哎哎——” ——平王妃为何会嫌弃亲儿子,希望出门迟些回去?这还不是傅寒来自己造的孽,关她姜雪临什么事儿。 她又没有惹平王夫妇! 不承认! “大头,超过他们,回去给你喂饴糖!” 似乎听懂了姜雪临的画,灵气十足的黑马立刻往前飞奔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超过了白马,一边跑还一边叫,看上去得意极了。 傅寒来一看,这还得了?手中缰绳一扬,快速追了上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丫鬟护卫速度可没有两位主子跑得快,不过有姜雪临在,倒是不用担心安全什么的。 某方面来说,平王妃气势也没错,从前傅寒来也一般能闹,可那时候姜雪临是靖安侯府的大姑娘,又不可能会出现在平王府,所以那时候平王妃其实感觉不到几次。 除了傅寒来又招惹姜雪临被揍了的时候。 其他时间,也只是在傅寒来絮絮叨叨的不满中听到相关的事情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 姜雪临到平王府,成为平王府一员了。 两人距离这么近,闹起来的时候平王妃自然看得到。 可不就烦了。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圈,最后在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回了城,踏着夕阳回到了平王府。 姜雪临回来后先去主院那边请安,又将从外头带回来的点心送给了平王妃,这才回自己的院子梳洗。 两人一离开,平王妃就忍不住扭头和平王说话,“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女儿更加贴心,阿寿出门可想不起来要带些礼物回来。” 即使只是从外头买的点心,那感觉也是不同的。 府上厨子多,擅长各种,有些点心比外头卖的还要好,不过平王妃这吃的就是一个心意。 真心放在心上还是出于孝道,平王妃能够看得出来。 “他人能回来就不错了,菀娘你还指望他想起带些东西。” ………… 今天累了一天,尽管和费清在远山寺那边说话的时候心情不是太好,不过之后跑了那么长时间的马,又在外头玩耍了很长时间,姜雪临现在确实高兴得很。 梳洗完毕后一边靠在床上看话本子一边等着下人将膳食拿过来。 傅寒来也有点累了,同样坐在那里拿着一本书在研究。 嗯……拿着一本不太好研究的书。 不过下人带着膳食进来的时候,傅寒来就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书塞到了柜子当中,看得姜雪临在旁边哈哈大笑。 姜雪临觉得怨不得她,实在是傅寒来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确实好笑得很。 用了膳,两人在院子当中消了消食,然后就准备就寝了。 傅寒来好收拾,早早跑到床上躺着,看着绿萝在那边给姜雪临卸下头上的首饰,手指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明显在走神,就是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世子,世子妃,如果有什么吩咐就叫奴婢,奴婢在外头候着。” 等姜雪临头上的朱钗收拾全部都卸了下来放到梳妆台的抽屉中,绿萝对两位主子福了福身子就出去了。 “嗯。” 等绿萝关上了门,姜雪临往床上一滚,抬脚踹了踹傅寒来,“往里面一些,你这躺在床中间这是干嘛呢?想要睡到下面去?” 傅寒来当然不想睡到下面去。 如今天气慢慢转凉,夜里温度低得很,躺地上哪里有温暖柔软的被窝舒服。 而且他正在想事情,因而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听话地往里面挪了挪。 深沉.jpg 姜雪临瞥了一眼,不知道他又在犯什么毛病,盖上被子就准备休息了。 傅寒来见姜雪临睡了,再次将柜子里的书拿出来。 这是一本新的。 靖安侯夫人准备的还有平王准备的那两本傅寒来已经全部都记下来了,就差倒背如流了,今日去远山寺的时候,他还专门去那等小的铺子他女了一本新的技能书回来,希望能够在上面学习一下新的技能,补充一下书面上的经验。 虽说纸上谈兵要不得,不过至少先纸上谈兵了解一下吧? 他都想好了,等他将如今外面铺子里的那些技能书全部都看一遍,将里面的那些知识掌握在手中,到时候就一雪前耻。 ……嗯,没错,等他掌握了所有,一定让姜雪临刮目相看。 这是傅寒来拿到新技能书时的想法,不过等到回到家中翻开新买的书,他却陷入了迷惑。 好像和岳母大人还有他那个混蛋父王准备的差不多? 就连里面的那些方法都几乎是重合的,根本没什么新鲜的,难不成,岳母大人和父王准备的就相当于是全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当初说的,等学会了就一雪前耻,是不是该开始了? 脑子里冒过一个想法,不过傅寒来很快又摇了摇头甩开了那个念头。 ——不对不对,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完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要不要推迟一下。 比如说,焚香沐浴,吃几天素以示虔诚? 又或者先和姜雪临商量一下再说?他一个人做主不好吧? 正在犹豫不决着,傅寒来感觉自己的屁股又被踹了踹,瞥了一眼再次往里面挪了挪,继续思考人生。 所以,接下来应当如何办呢? 现在问问,还是等到明日看看黄历,挑个黄道吉日,日后那日每年都作为大好的日子? 想了想似乎不太好,没听说过有人将这当做特殊日子的。 那怎么办? 抽签?还是怎么说? 不管怎么想,傅寒来都没想过要今日来。 别问,问就是犹豫。 又过了一会儿,傅寒来还是没下定决心,心中寻思着不然明日再去找几本书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否一样? 不然,万一一雪前耻又被姜雪临给嘲笑了呢?难道要再来一次? 那还是不用了吧? 这时候,已经躺好的姜雪临又伸脚踹了踹,“我说傅阿寿,你在想什么?没事儿的话把那盏瞪给灭了,有些儿刺眼,不好休息。” 听到姜雪临的话,傅寒来愣了一下才回神,连连应声随后爬下床把灯给灭了。 等他灭了灯,姜雪临想到刚才傅寒来的异常,顿时来了兴趣,“我说你方才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大事,你不懂。”傅寒来总不能说自己在想那些书上钻研出来的东西吧? “呵。”姜雪临嗤笑了声,充分表达了她的怀疑, “我当真在想大事。” “行吧,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大事,说出来后好睡觉,竖在这里碍眼得很。”姜雪临抬起手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困倦建议道。 再次犹豫了一下,傅寒来还是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要先沐浴焚香更衣,还是茹素三日以示虔诚?” 姜雪临:“……” 她觉得傅寒来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不然怎么会想那么多奇怪的事儿呢? 还一脸认真的模样。 “这种事儿就跟我打你一般,难不成还要专门挑日子?” 莫名其妙的。 真不知道傅寒来在紧张什么,不是已经学了这么久了?她只看了几眼都已经记下来了,傅寒来这是还没记住呢? “……什么你打我!不过是我不跟女子计较而已。” 姜雪临:“……呵。” 他就听到这重点吗? 姜雪临在这方面是没什么想法与要求,都行吧。 反正她娘已经说过了,也就是第一次有些儿疼而已,之后就不会觉着疼了。 “不过一雪前耻什么的,宜早不宜晚。” “真要今晚啊?” 姜雪临:??? 我也没说今晚啊?傅阿寿你怎么听人说话的? “你不担心就试试呗。” 就当看在今日傅寒来去远山寺找她的份上吧。 已经灭了的灯再次被点燃,傅寒来最后将几本书快速过了一遍,这才将东西都收回去,“……不然我们今日把灯给熄了?” 姜雪临没什么意见。 守在门外的下人听到里面两位主子轻声说话的声音,以及轻微的窸窸窣窣声,纷纷垂下了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借着不甚明亮的灯,两人如上次一般摸索着,不过却要比上一次好了不少,至少这次是真的有了点经验。 到最后,傅寒来双臂撑在被子上,看着姜雪临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东西笑了出来。 “哎嘿!姜雪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管如何说,这都是我在上,你在下,啧啧,没想到吧?” 眯着眼睛的姜雪临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开了眼睛精神了,可傅寒来没察觉到不对,依旧在傻乐。 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方面压姜雪临一头诶。 这个想法刚飘过,傅寒来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给掀翻了,随后双手的手腕被姜雪临带着温暖的手按在床上无法动弹。 “谁跟你说,只能你在上的?” “呵。” 试图挣扎的傅寒来:“……” 第127章 一雪前耻失败 傅寒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掉了。 是真的僵掉了。 那笑容还在脸上没有变,却直接停住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腕,结果姜雪临的那双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上去白皙柔软,可力道却大得他根本没办法收回手。 这是不是不对劲吧? 谁整日舞刀弄枪除了掌心有一些茧子,其他双手看上去依旧白白嫩嫩? 这下轮到姜雪临居高临下地看傅寒来了。 反正傅寒来之前学的那些东西姜雪临自己也学了,两人还曾经交换着小册子看,对上面的内容熟悉得很,只不过她没有像傅寒来那般点灯苦读而已。 所以……傅寒来能做的她也可以啊! 本来她还没想那么多,幸亏傅寒来提醒了她,让她意识到她也不必跟着书上来,让傅寒来掌握主动权。 她也可以的啊! 那册子上倒是说了,无论什么样,都是男人掌握主动权,但姜雪临觉得自己也可以试试。 看着姜雪临兴致勃勃的表情,傅寒来只感觉头皮发麻,努力动了动手,挣扎了一下 失败。 不信邪,也不想这一雪前耻变成二次丢盔弃甲,傅寒来再次挣扎了下,憋得脸都红了,双臂用力试图将自己的双手从姜雪临手中解放出来。 再次失败。 傅寒来:“……” 姜雪临:嘻嘻嘻! “……那个,姜雪临你听我说,这个很累人,不然你还是歇着,我来吧?我不怕辛苦。”傅寒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勉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 姜雪临抿唇,防止自己笑出来,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哈! 就傅寒来还想赢她? 啧啧!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哦,她让他一只手他都不是对手。 “累?那就更加应当我来了,我也不怕辛苦,而且母妃说了,你小时候身子弱,让我下手轻点。” 虽然这个轻点是说傅寒来不做人的时候,轻点收拾,而不是在床笫之间轻点,不过姜雪临相信傅寒来能够懂她的意思。 “所以,这种累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吧,你就乖乖躺好了就成。” 有点激动。 姜雪临换了个姿势,保持着骑在傅寒来身上的姿势伸直了腿,脚踝压在傅寒来的小臂上,随手收回压着他手腕的双手,激动地搓手手。 一看她开始搓手手,傅寒来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 他知道,姜雪临因为小时候在边关长大,跟着一些大头兵学了一些小习惯,如今那些习惯几乎都改变了,可到了情绪激动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带出来。 双手合掌搓手手就是其中之一。 这表示姜雪临现在非常激动和好奇,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 再看那亮晶晶的眼睛…… 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 “等一下等一下,姜雪临你别冲动,你先别冲动听我……” 话还没说完,所有的声音就都被咽了回去。 姜雪临俯身亲了下来。 ………… 门口的下人低眉顺眼地看着面前的青石砖,。仿佛没听到里面两位主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般,但今儿守夜的紫萝耳朵却忍不住红了。 这真的怨不得她。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不过呢,若是继续下去,相信很快他们就要有小主子了,姑娘长得好,也不知道小主子会不会跟姑娘长得很像。 ……就是不知道那时不时传来的闷哼声是怎么回事。 此时夜已经深了,外面一片寂静,里面却热火朝天,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的紫萝终于听到了自家姑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紫萝,送两桶水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另一边的平安没听到自家世子的声音,心中一叹。 啊。 这次又是世子妃叫水的啊? 上次似乎也是世子妃叫的水。 不知道旁人家是谁。 …… 姜雪临沐浴完了出来,傅寒来还在床上蹲着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床边,挑眉,“傅阿寿,快去清理,你不睡觉了?” 傅寒来幽怨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雪临:“……” 啧。 她觉得这个事情怨不得她吧? 毕竟是傅阿寿先挑起的,而不是她,她是无辜的。 反正姜雪临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的。 没错。 都怪傅阿寿自己最贱,非要跟她争个高下。 她难道能输?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输过?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姜雪临原本还有些心虚的,此时也瞬间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寒来抬了抬下巴。 她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怀疑。 “……我说傅阿寿,你真的不去?” 傅寒来不想说话。 他在自我检讨。 叫你最贱! 又不是不知道姜雪临的性子,为什么要说那话! 就算想说,为什么不能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 姜雪临一开始根本就没那个心思! 叫你最贱叫你最贱! 啪啪啪! 抽你! 啊啊啊真的要自闭了。 果然一雪前耻失败。 ……还好这里就他和姜雪临两个人,要不然真的要没脸见人了呜呜。 反正……反正他在姜雪临面前也不是丢脸一次两次,因而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 真的。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其他丢人的事情,这都不算个事。 意外意外都是意外! 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傅寒来终于哼哼唧唧从自闭中出来了。 抬头就看到姜雪临带着笑意和揶揄的眼睛。 傅寒来:“……” 啊。 不行。 又想自闭了。 叫你最贱叫你最贱! 姜雪临一看傅寒来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觉得没面子不好意思了,双手环胸耸了耸肩,想到自己刚才思考的可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寒来正在心里疯狂抽打自己,随后才再次平静了下来。 然后,姜雪临一句话就让他瞬间破防了。 真的破大防了。 姜雪临说…… “傅阿寿你是不是腿软了?要我抱你过去沐浴吗?” 反正她力气大嘛,一只手都能够拎起一个傅阿寿。 傅寒来:“……” 啊啊啊啊姜雪临我跟你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 第128章 不知道叫什么 傅寒来要气哭了都。 憋屈。 太憋屈了。 更憋屈的是,他还拿姜雪临没办法。 去睡书房?那岂不是更加告诉其他不知情的人,他被姜雪临给欺负了?平王还有平王妃到时候肯定要过问的,他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被姜雪临这样那样了,于是气不过决定睡书房?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前些日子才因为上次闹的笑话不敢见人,傅寒来不敢去想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父王还有母妃到底会怎么看他。 不敢想。 结果快要把他气哭的人还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问他,要我抱你过去吗? 抱抱抱! 抱你个头啊! “……不用了,我还没有废物到那个地步。”傅寒来有些生硬地拒绝道,不敢继续在床上自闭,不然万一姜雪临真的以为他是没力气了,过来抱他去沐浴怎么办? 他丢不起这个人! 丢不起这个人!!! 姜雪临挑眉,很想说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没废到那个地步的?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傅阿寿的名头啊。 好在最终她顾及到傅寒来的面子,怕真的将人气出毛病,所以选择了闭嘴。 傅寒来:“……” 闭嘴确实是闭嘴了,但不要以为你闭嘴了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姜雪临! 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傅寒来放缓了声音,“……真的不用,我就是在想事情。” 说完就手脚麻利地下了床。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会塞牙,傅寒来下床后想去沐浴,结果床上的罗帐拖在了地上,刚好卡在了柜子那边,他这么气鼓鼓地下床去完全没注意,小腿被一钩,顿时绊到了。 “哎哎哎!”姜雪临一看傅寒来要摔倒,立刻伸手搭了一把,这才将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的傅阿寿扶住了。 好歹没真的从床上摔下去不是。 就是吧…… 嗯,有点微妙。 傅寒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随后直接蹦了起来,“姜雪临我只是被帐子绊了一下!不是腿软了!” 姜雪临:“……” “……嗯,是的,你就是被绊了一下,不是腿软摔倒了,所以要我抱你过去吗?” 不会真的腿软了吧? 傅寒来:“……” 嘤。 他明日不然还是去远山寺拜拜吧?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倒霉?肯定是因为他昨日去了远山寺,结果却没有添香火钱也没有去拜拜菩萨! 肯定是这样的! 姜雪临看着傅寒来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决定明日还是让哑嬷嬷给他看看吧,毕竟好像真的不是太好的样子。 等到傅寒来也沐浴完了,子时已经过半了,两人都有些儿累了,便没有再闹腾,直接睡了。 哦,某个憋屈的家伙裹着被子缩在角落,背对着姜雪临看上去委屈又落魄。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如往常一般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本该躺在床另一侧的傅寒来已经不见了,那里只有一条被子,伸手一摸发现被子的温度都凉了。 而傅寒来离开,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姜雪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瞬间就清醒了许多。 她是了解自己的。 极为敏锐,稍微有点不对都会意识到,而平王府这边比较安宁,是安全的环境,倒是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惊醒,但是傅寒来离开那么大的动静不应当不知道啊。 她昨天虽然跑了一天的马,不过可没觉得有什么累的。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就习惯傅寒来的存在了? 啧啧。 肯定是因为傅阿寿太废了,她一只手就可以收拾,所以才会彻底放下心来。 好的,是傅阿寿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姜雪临就叫了叫外头候着的下人,让人进来伺候自己更衣梳洗。 “青萝,世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穿好了便于运动的劲装短打,姜雪临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青萝为自己挽发,出声询问道。 “回世子妃的话,世子爷在寅时六刻就起了,让奴婢莫要打扰世子妃休息。” 寅时六刻,现在差不多卯时二刻了,也就是说傅寒来一个时辰前就起了? 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姜雪临心中纳闷,不过却没有当回事,只当傅寒来是有什么事情,等青萝用一根雕花桃木簪为她挽好了头发,这才往外走。 该到了晨训的时候了。 等姜雪临到了平王府后院的演武场,负责教导傅寒来的武师父正将方才用过的兵器放回兵器架,看到姜雪临立刻打招呼。 “世子妃安。” “嗯,世子呢?” “回世子妃的话,世子方才已经结束了训练,说是要出城一趟,下官没敢多问。”武师父闻言回答道。 姜雪临点点头,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刀。 算了算,傅阿寿如果比她早半个时辰起来的话,这会儿确实已经训练结束了,就是不知道他今日有什么事情。 姜雪临活动了一番筋骨回去收拾了一下,又换了一套衣物,让绿萝重新梳了头发拾掇好,这才去找平王妃。 她今日准备去铺子那边瞧瞧。 康泰跟着傅寒来出府去了,平安则留在了府上,看到姜雪临立刻上前请安,并将傅寒来留下的话传达给了姜雪临。 “世子妃,世子已经出府去,说是要去上香,让小的跟您说一声。” 姜雪临:“……” 啊? 不是昨日刚从远山寺回来?怎么又要去上香? 姜雪临是这么奇怪的,也是这么问平安的,而平安同样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想的,自然无法给姜雪临答案。 姜雪临也懒得为难他,挥手让他下去了。 谁知道傅阿寿又犯什么病呢。 城门刚开就带着小厮护卫出了城,正踏着清晨的白霜往城外远山寺赶的傅寒来打了个喷嚏,随后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继续伴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酣睡。 以后他决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绝对要练起来! 今日起得太早,实在困得不行,就决定睡到远山寺脚下。 他已经跟康泰说好了,到了远山寺脚下一定要叫醒他! 第129章 这不可能 傅寒来已经决定了,日后要比姜雪临早起至少半个时辰,姜雪临每日早上练上半个时辰,他以后就练一个时辰,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再加一个时辰,他不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不能赶上姜雪临!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逆转归来的! 心中抱着这样的野望,傅寒来一路睡到了远山寺脚下被康泰给叫醒了,随后带着小厮护卫虔诚地从远山寺下方爬了上去,在菩萨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一会儿,上了一炷香又添了些香油钱,最后还不忘去求一支签。 “菩萨保佑!” 心中默念,傅寒来听到竹签落地的声音,赶紧睁开眼睛捡起来,随后带着那枚竹签到门口解签老和尚那里。 上次在远山寺求签还是未定亲的时候,负责解签的也是这个老和尚,当时解出了上签大吉,说是好事将近。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好事将近。 傅寒来每每想起都后悔得很,非常怀疑是老和尚忽悠自己的话。 他当时说了,解出好签多加香油钱,说不得就是为了香油钱才故意说好话的。 “喂,老和尚,本世子问你,上次你是不是故意说是上签大吉,为了骗本世子的香油钱的?”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再想到求签那日老和尚说的他和姜雪临两人都是好事将近,傅寒来忍不住将自己的怀疑问出了口。 老和尚本来坐在门口昏昏欲睡地打着盹儿,听到傅寒来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阿弥陀佛,原来是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该是什么签,自然就是什么签,且施主当日难道不是好事将近?” 提到这个傅寒来更加生气了,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自然不是好事将近,明明就是厄运当头!你这老和尚真的没骗我?” 看傅寒来一脸暴躁的模样,那老和尚却只是笑呵呵的模样,再次强调,“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就是你们远山寺的菩萨不灵验!” ——总而言之,你说是好签大吉,结果却是坏事,要么是你在骗我香油钱,要么是你们远山寺的菩萨不管用,你选一个吧。 老和尚:“……” 上次遇到这位施主的无奈感又来了。 “这位施主,求神拜佛只是求个心安,万事靠着求神拜佛便可,这红尘众人何必汲汲营利,艰苦奋斗?只让这满天神佛满足便好。” 这就是个心安而已。 “佛渡来生。” 傅寒来:“……” 你一个老和尚,跟我说求神拜佛没用是不是有些儿不对劲?难道你不应该劝我坚信菩萨保佑,菩萨没保佑,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虔诚吗? 傅寒来沉默,老和尚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后目光扫向傅寒来手中的竹签,“施主,可要老衲解签?” 傅寒来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过闻言冷哼了一声,还是将手中的竹签递了过去,“这次若是解出好签,本世子照样香油钱加倍。” 老和尚:“……” 你不是说了你怀疑贫僧骗你香油钱的吗? 心中无奈,老和尚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签,随后摇头,“大凶,施主所求之事,怕是如这镜中月,水中花般,只看得见却摸不着了。” 跟在傅寒来身后的康泰顿时唬了一跳,担忧地看向自家世子爷。 傅寒来果然很生气。 生气的同时还很怀疑。 他肯定可以翻身的啊,届时他一只手就可以将姜雪临给打败,一雪前耻,怎么可能只是看得见摸不着,镜花水月一般只能梦中实现?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这老和尚不实诚。 “我说老和尚,你不会是因为本世子方才怀疑了你为了香油钱专门说好话欺骗本世子,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等为了香油钱折腰的出家人,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怀疑的目光在老和尚身上扫视。 老和尚:“……”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尤其还是当着菩萨的面。” 真不是为了跟你证明着什么。 傅寒来不相信。 “可是不可能啊,我怎么可能一直无法如愿?这绝对不可能,说不得是这菩萨……” 刚想说,说不得是这菩萨看错了,就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那大不敬的话瞬间被他给咽了回去。 不敢说。 怕倒霉。 尤其还是当着菩萨的面。 总之,完全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的傅寒来留下一锭银子作为香油钱,随后嘀嘀咕咕走了。 老和尚待到人走后,看了看那锭银子,笑着摇摇头,随后收了起来。 ——这一锭银子又可以买不少米粮,救济下面生活困难的百姓了呢。 傅寒来上香完毕,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不过他不信邪,不相信老和尚给解的签,坚信肯定是老和尚解签的本事不行,所以上次出了错,这次自然也是不准的。 如果将老和尚的解签结果反过来看…… 那不就是他一定会得偿所愿? 好的,回去就练,争取早日成功! 再次一路睡回平王府,傅寒来回到王府就听说姜雪临去了铺子那边,脚下步伐一转就想跟过去,结果步子一顿,想到了什么后立刻去了演武场。 对啊,他可不是姜雪临那般没什么事情的,他事情很多的! 姜雪临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她本来只是去看看铺子的情况,准备下一期的《天日昭昭》内容,结果就遇到了找上门的富商。 对方想要谈生意,看上了他们这小报,不过姜雪临却没有答应下来。 她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别说现在还没这么心思,就算有,那也不会亲自和对方谈,而是会找她嫁妆铺子里擅长此方面的掌柜的过去。 姜雪临没有答应下来的原因还有一点,她现在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真的看到了这小报的潜力,还是看上了这小报背后的势力。 这小报如今在京城火热得很,每次出来都会迅速被买空,稍微认得几个字的都会买下来看看,那等不认识字的也会去茶楼酒肆听听旁人讨论这些事儿。 尽管那些上了小报的人对此意见很大,但法不责众,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他们也没什么法子。 而且这等事情,这次我家,下次你家,最终可能谁也逃不过。 曾经有御史弹劾这般下去会让普通人失去对朝廷官员的敬畏,日子久了有损朝廷威严,官员家中的那些琐事怎可称为贩夫走卒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弹劾的折子最终被宣德帝给按了下来,并没有起什么波浪。 理确实是这个理,高门大户都要面子,而且现在也多偏向家丑不可外扬,可当日平王说的话也是对的,没什么亏心事儿,何必这么害怕? 那些官员本身难不成不是老百姓?世族永远是世族?自然不是。 从很久以前,就没了千年的世家。 本朝很多勋贵在本朝刚建的时候大部分也都是普通老百姓而已,那些读书人就更是如此了。 总而言之,宣德帝并不觉得那有损朝廷威严,会影响到朝廷政令的传达。 比起高门大户,他倒是期待更多的寒门士子,有识之人能够被朝廷挖掘。 况且这小报还是有个隐形的好处的,那就是能够让那些人谨言慎行,毕竟谁也不清楚,自己放纵的结果是不是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讨论。 总而言之,如今《天日昭昭》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有人看上,想要将小报卖到京城之外的地方也正常。 但姜雪临同样明白,这小报背后的势力引人关注,谁知道那富商到底真的想做生意还是想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这倒不是姜雪临自视甚高了些,总归要小心一点。 她本意是回去后让人查查那富商的身份再说,还准备和傅寒来他们商量一下,毕竟就算这次的富商有问题,日后也总有一日会有人真的看上,想要做这门生意的。 结果一回来就听说傅寒来在演武场上汗如雨下。 从早上傅寒来早早起来开始,就处处都透着不对劲,从前的话每日都是姜雪临起了,傅寒来才不得不慢吞吞地爬起来,但这只是出于不想输给姜雪临,让姜雪临看笑话而已。 让他起得比姜雪临还要早半个时辰,这真的有点为难人了。 看到姜雪临回来,傅寒来才终于停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蔫蔫地回到院子当中。 目光时不时瞥过姜雪临,心中回荡着老和尚的话。 绝对不可能的。 他绝对不可能像那个老和尚说的一般。 姜雪临精神极好,坐在那里喝着茶,等傅寒来收拾好了这才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 那铺子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姜雪临也没想过那些事儿要瞒着傅寒来。 傅寒来听了以后显然也和姜雪临想到了一起。 别看那小报好像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看着似乎不盈利一般,实际上利润却还不少,也只在第一次的时候亏了些本钱而已,之后就开始盈利了,而现在每一期的利润还非常可观。 这若是再贩卖到其他地方去,自然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虽说当初不是为了赚钱,可能够赚钱的话自然也是好事。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查查那个富商的身份再说。 商讨完了正事,姜雪临就让人传膳了,前一日晚上发生的事儿谁也没提,姜雪临纯粹是没想起来,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而傅寒来则是不好意思提了。 等吃完了饭,姜雪临想到从婢女那里听说傅寒来下午都在演武场中度过的,忍不住询问他累不累。 毕竟傅阿寿娇生惯养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她这话一出来,傅寒来显然就想歪了。 他以为姜雪临说的是他经过了昨夜的事情,为什么今日还能够有精力爬起来。 这是嘲笑吧? “姜雪临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姜雪临:“……” 说什么呢?又犯病了是吧? “我才想说,你可不要太过分了,本姑娘好心关心你,结果你还不满是吧?” “你那是关心我吗?你那是嘲笑我!” 嗨呀有点生气。 下人也不明白两位主子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吵了起来,因而只能沉默地听着。 两人吵得驴头不对马嘴,但双方都很生气,刚好此时红萝进来了。 看到红萝,姜雪临顿时就想到了红萝的娘亲哑嬷嬷。 哑嬷嬷并不是天生哑巴,而是出了一些事情导致的,一手医术极为精湛,姜雪临往日里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也从来不找大夫,一般哑嬷嬷就能够给她解决了。 她知道哑嬷嬷的医术极好,比之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差什么的,而且擅长的方向还不同。 “红萝,去让哑嬷嬷过来一趟,我这儿有些事儿要她帮忙。” 傅阿寿这个家伙身子虚,还是让哑嬷嬷看看吧。 傅寒来这时候还没想太多,显然是将姜雪临说的哑嬷嬷会医术的事情给忘了,正因为刚才吵架而坐在那里生闷气。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呢东西。 反正很生气。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无能狂怒吧。 哑嬷嬷还以为姜雪临身子不舒服,过来后比划着想要给姜雪临检查,结果却被姜雪临给拒绝了。 “不必了,我身子好得很,今儿让嬷嬷过来主要是让嬷嬷给傅阿寿查查,他幼时身子不好,看着不如旁人康健。” 哑嬷嬷擅长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让她看看也好。 可傅寒来听到姜雪临的话却瞬间就误会了。 大概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姜雪临!我没有问题!” 姜雪临正和哑嬷嬷说话呢,听到这话顿时一脸诧异,“不过是让嬷嬷看看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又不是大夫,你有没有问题你看得出来?” 傅寒来:“……” 姜雪临果然是嫌弃他了吧? “我都说了我没有问题了,我昨夜真的不是腿软,就是被绊了一下而已。” 一室寂静。 姜雪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傅阿寿蠢死你得了! 第130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 所有人都被傅寒来这话给震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正在比划的哑嬷嬷也愣了,看看姜雪临又看看傅寒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人全部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起了傅寒来的注意。 傅寒来在说完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顿时一窘,“……不,不是,本世子不是这个意思,本世子想说的是那个,那个……” 他居然词穷了。 姜雪临沉默地看着他,完全不想说话,随后头疼地转身挥挥手,示意哑嬷嬷赶紧给他把脉,看看他还需不需要调养的。 “……我身子好得很,真的不必如此。”声音瞬间从刚才的高昂低了八百个度,明显带着一点不自在。 姜雪临却有点不耐烦了,她觉得傅寒来实在是有些磨叽,因而干脆上前一步将人压下,随后示意哑嬷嬷过来给他把脉。 哑嬷嬷一看,赶紧上前,不顾傅寒来的叫嚷开始检查。 她心里也有些担忧,早就听闻世子打小儿身子弱,可别真的有什么问题,毕竟身子弱,在某些方面也确实会有影响,哑嬷嬷也不希望自家姑娘嫁的姑爷会如此。 那岂不是守活寡? 还好,最终把脉的结果倒是证明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啊啊。” 后退了一步后,哑嬷嬷就对着姜雪临比划了起来,双方认识多年,姜雪临对哑嬷嬷了解得很,她的比划很快就看懂了,知道傅寒来没什么事情,不用多在意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麻烦嬷嬷了。” 哑嬷嬷摇了摇头,很快就下去了。 似乎因为这个乌龙,傅寒来心情很不好,接下来一直臭着一张脸,这要是换了旁人,或许就担忧得慌了,可姜雪临却不是个会将傅寒来的脸色放在心上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当天晚上,傅寒来老老实实,什么心思都没了,甚至为了防止姜雪临动手,专门裹着被子滚到了拔步床的角落,中间简直恨不能再竖起一堵墙才好。 姜雪临:“……” 不是很懂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东西,她看上去也没那么凶残吧?看着像是被歹徒欺辱了的良家少妇……啊不,良家少夫一般。 觉得人实在有些不可理喻,姜雪临也不想去说些什么,躺床上就睡了。 结果第二日一早醒来,她又发现自己旁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待到下人陆续进来,姜雪临这才知道傅寒来和昨日一般,都早了半个时辰起床,想到从前还需要他叫才肯起来去演武场那边活动手脚,姜雪临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回事。 好在,这次姜雪临到演武场的时候傅寒来倒是没先离开,而是还在那里挥汗如雨,武师父正在他旁边陪同着一起。 姜雪临看了之后也没打扰,就准备等到活动完了手脚再询问傅寒来这两日到底搞什么鬼。 她今日选择的是一杆长枪。 注意到姜雪临今日选择的兵器,武师父忍不住关注了过来。 这些日子下来,他也发现了,姜雪临几乎不会连着两日用同样的兵器,而是比较随机,每日都有所不同。 傅寒来看着姜雪临迟了整整半个时辰,心里有些得意——没错!就是这般! 日后他比姜雪临要勤奋刻苦,每日都会多练上一两个时辰,总有一日他能够赢了姜雪临,届时他一定要让姜雪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武师父收回了落在姜雪临身上的目光,看着傅寒来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扼腕叹息。 昨日世子没说,但是今儿早上一过来却询问他,如果日后他每日比世子妃都多那么一两个时辰的训练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压着世子妃打,让世子妃无法继续嚣张下去? 武师父听到这个问题当场就沉默了。 什么时候? 约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 世子妃的实力,就算是他们这种从小经历了严酷训练的人都比不过,又何况是世子爷这样的? 放到其他人当中,世子爷这般的已经算是文武双……啊不,已经算是拳脚好的了,可人别的不怕就怕对比,他不明白,世子爷和谁比较不好,为什么非要和世子妃比较呢? 若非世子妃是个女子,她现在绝对不会在这里,绝对已经满身功勋了。 但是看傅寒来那期待的询问目光,武师父也不好实话实说,所以他委婉了一些。 “属下倒是觉得,世子爷若是能够坚持下去,寒暑不怠,说不得哪日便会成功了呢?不过,这种事情本就随缘,世子爷也不必强求。” 别强求,您不行的! 您就不是这块料! 世子妃的天赋根骨,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得很,可这东西是爹妈给的,羡慕不来。 武师父只是觉得,一日两日多了一两个时辰或许没有问题,但是日子久了,就傅寒来这样的性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坚持不下去了,隆冬时节滴水成冰,傅寒来总不可能也如此。 可惜此时的武师父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是太天真了。 傅寒来当年能够为了和姜雪临别苗头就开始专心习武,并且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今自然也能够做到。 别问,问就是面子与尊严。 谁小瞧了都不能让姜雪临小瞧了去。 傅寒来只听到前面这句话,至于后面不必强求的话,却被他给忽略了过去,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这辈子在这方面都没有翻身的可能,自然不可能将后面的内容听进去。 此时看到姜雪临,傅寒来眼睛一亮就走了过来。 “姜雪临!” 武师父听着两人直接称呼彼此名字的行为,心中一顿,顿时有些无奈。 事实上,男儿加冠后会有字,平日里一般不称呼名字,都会称呼对方的字,这是礼貌,比如说傅寒来自己,他叫傅寒来,字安之,外面的人要么称呼他为世子爷,朋友可以称呼他的字,长辈倒是可以依旧叫着乳名儿,可是像是姜雪临这般直接叫名字的,真的不多,压根就没几个。 当然,也没见过几个夫君以全名称呼自家夫人的。 时下大部分女子的闺名都比较私密,一般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而且很多更是直接叫某某娘,字一般是在成亲后由自己夫君取的,所有又叫做待字闺中,这也算是一种夫妻雅趣。 像是姜雪临这般的很少。 不干活两人显然都还没意识到什么,旁人也不会去主动提起。 姜雪临刚挑好了长枪,听到傅寒来叫自己,懒洋洋地抬头看过去,目光示意:何事? “姜雪临,我们也许久没有对练了,今日刚好有空,不若试试?” 傅寒来当然清楚自己此时不是姜雪临的对手,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每日进步一点点,日后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他此时提出这个邀请不过是想要看看自己同姜雪临之间的距离而已。 也好让他知道自己还需要进步多少才能够完成梦想。 然而这话落在姜雪临耳中,就只是傅寒来想要挨揍了,因而忍不住嫌弃地打量了一番便转开了脑袋。 和他切磋?那有什么意思,找傅寒来切磋的话,她还不如找武师父切磋呢,好歹能够有来有往爽快一些。 武师父也觉得很无语,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候在一旁。 傅寒来看出了姜雪临的嫌弃,心中一梗,想到未来的大业,因而忍了下来。 “我说姜雪临,你不会是不敢吧?” 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姜雪临觉得有些烦,不过依旧不想搭理傅寒来,一直到被对方磨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这才不耐烦地应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人呢,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傅寒来:“……” 他忍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就说来不来吧。” 姜雪临:“……” 唉。 真是烦人。 行吧。 “来吧,赶紧的。” 一听姜雪临同意了,傅寒来瞬间精神了起来,至于说姜雪临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不影响的不影响的。 “那你可准备好了,本世子马上就过来!”傅寒来手中拿着一把剑,后退一步做出了即将攻击的姿态。 武师父在旁边看着,在看到傅寒来这动作的时候,终于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背过了身体不再看那边。 真的开始准备后,傅寒来往日里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目光凌厉,表情严肃,浑身的肌肉也绷紧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目标,手中的剑也挽了一个剑花。 姜雪临:“……” 她就拿着手中的长枪站在那里,等着傅寒来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别人,傅寒来直接就上了,但是姜雪临不一样,他清楚姜雪临的难对付,知道她是他最需要慎重对待的对手,因而并没有急着攻击,只是举着剑,双腿微曲,仿佛随时可以用力弹跳出去般,随后就这么小心地围绕着姜雪临寻找破绽,希望可以一击得手。 对姜雪临这样的对手来说,一切慎重都是值得的。 傅寒来围绕着姜雪临,目光一直盯着她,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姜雪临没有着急,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傅寒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寻找着什么般。 她此时就这么轻松随意地站在那里,似乎毫无防备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浑身都是破绽,可傅寒来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无从下手。 到处都是破绽,这反而是最没有破绽的。 而且姜雪临是什么人啊,他可不会因为姜雪临此时看似随意就轻视了她。 跟姜雪临斗了这么多次,傅寒来太了解她了。 武师父在那边等了一会儿,还以为傅寒来会很快就动手,结果两人似乎就这么僵持住了。 姜雪临站在那里没动,傅寒来则围绕着姜雪临小心地移动着,一点点寻找合适的机会,单看这方面的耐心,武师父觉得傅寒来其实也做得非常好。 人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就是需要这种谨慎,野外的猛兽捕猎,每一个都需要谨慎等待,寻找合适的时机。 此时傅寒来似乎将从前他学的那些全部都利用了起来。 发现了这一点,武师父倒是没有继续回避,而是认真打量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 傅寒来知道,姜雪临此时的模样,看上去似乎背对着的时候最容易攻击,毕竟她无法看到自己身后,只能通过耳朵和其他的来感知,因而到了姜雪临背后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攻击最合适。 他绕了好几圈了,姜雪临一直没有动,这也是傅寒来故意的,为的就是麻痹姜雪临,以为下一次依旧如此。 可傅寒来又清楚,漏洞破绽最大的背后,恰恰是姜雪临防备最为紧密的地方。 反而是前面。 傅寒来面上表情不变,心中却忍不住哂笑,姜雪临是不是以为,他要从背后来? 自然不是。 傅寒来等待的好时机在前面,那才是姜雪临最疏忽的时候,因为她不会想到,他居然胆敢直接正面攻击,也不会想到他在绕了这么多圈寻找合适机会后,会突然动手。 姜雪临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傅阿寿到底还来不来,不来的话她就要去旁边活动手脚了,一大早起来,可不是为了和傅阿寿玩过家家的! 以傅寒来对姜雪临的了解,知道姜雪临差不多快要不耐烦了,他知道,自己一直等待寻找的时机就在这时候。 这一次傅寒来慢慢绕到姜雪临左侧前方,就在武师父以为他还要再来一圈的时候,傅寒来终于动了。 目光如电般凌厉,深沉如墨,身姿矫健得像是一头冲向了猎物的猛兽,似乎下一刻就会咬断猎物的喉咙般。 可惜,姜雪临不是他的猎物,他也无法不到姜雪临。 就在傅寒来快要攻击到姜雪临的时候,一直懒洋洋很不耐烦又很无聊的姜雪临终于动了。 手中的长枪出手,锋利的长矛,收回,只用没有锋利物的另一头,就这么扫向了傅寒来。 “哎哟!” 傅寒来发动了攻击! 傅寒来攻击失败! “好了,结束,我要开始活动手脚了,你去一旁玩去吧。” 第131章 姚玉方 姜雪临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傅寒来要切磋就切磋,结果绕着她转圈玩,等得都不耐烦了才懂,谁知道他又在犯什么病呢,说不定就是为了不让她好好活动拳脚。 而且和他切磋真的没什么意思,和武师父倒是还不错,毕竟是专门培养的。 所以看到傅寒来绕着她打转那么久才动手,姜雪临就直接……将人放倒了。 不是她说,傅寒来的动作真是哪儿哪儿都是破绽,虽说应当本着切磋的目的所以没有认真,但这也太不认真了,这是逗人玩呢?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姜雪临才将他放倒让他到一边玩去。 可她的这句话,对傅寒来的攻击就堪称翻倍了。 杀伤力非常大。 什么叫玩啊! 他这是策略,就算失败了,但这也是失败的经验,才不是在玩,姜雪临这是什么眼神啊! 还好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知道自己肯定会输,只是看看自己和姜雪临的距离在哪里而已,现在知道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努力就好。 恶狠狠地瞪了姜雪临一眼,傅寒来拿着自己的剑走到旁边继续挥汗如雨。 不过练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从前用习惯的剑,而是询问起了枪。 “……世子爷这是想要练枪?”武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姜雪临。 姜雪临此时用的就是枪,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可姜雪临可以随意更换兵器,别人不行啊,不说从头再来也差不多。 “是啊,你说我从现在开始,改练枪如何?” 武师父:“……” 不如何。 每一种兵器都是不同的,这怎么能够说换就换呢?傅寒来从小学的就是剑,现在突然换成了枪,他根本就不会啊! “世子爷怎么会想到不练剑而去练枪的?” 就纳闷了。 不是说觉得耍剑的人看上去更加英俊潇洒,所以才选了剑的吗?武师父当时想着,剑用的人多一些,也比较好掌握一些,就没说什么。 “咳。”傅寒来干咳了一声,目光瞥过不远处正在耍枪的姜雪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因为本世子发现,枪很长。” 武师父:“……” 这不是废话么,枪当然长了,长枪长枪,不长怎么叫长枪? “本世子方才和姜雪临那丫头切磋的时候发现了,这战斗的时候,手中的兵器还是长些比较好,若是长些,本世子的攻击已经到了敌人的身上,可敌人因为手中的兵器太短,却无法碰到本世子,那胜算岂不是更高?” 武师父:“……” 世子爷这话听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真要这么简单,岂不是人人都练长兵器?还练短兵器做什么?可问题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啊,并非是武器长些就有优势了,武器长了同样没有短的好掌控。 武师父本着这是自己的职责,便将事情好好分析了一遍,好在傅寒来并非是那种说不通,听不进旁人建议的人,武师父一说,他虽然有些怀疑,不过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在吃喝玩乐方面,武师父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说到习武,自己肯定不如武师父知晓得多,还是听武师父的吧。 就是有点遗憾。 这么好的点子居然不行,不过傅寒来也做好了决定,下次和姜雪临切磋的时候,一定不让姜雪临选择长枪,而让对方跟自己一般选择剑。 这等小事,姜雪临肯定不会拒绝的,这丫头在这方面是有些儿骄傲的。 不过傅寒来觉得姜雪临也确实该骄傲,至少他至今没发现有谁能够在拳脚功夫上赢了姜雪临的。 当然,现在没有,却不代表着日后也没有,他傅寒来日后必然会赢了姜雪临,让她好好瞧瞧的。 想到那样的场景,傅寒来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赢了姜雪临一般心潮澎湃,锻炼的劲头更足了。 知晓一切的武师父:“……” 只有他知道世子爷的野望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个舒坦的事情,想要找个人说说都没有。 姜雪临出了些汗,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手将长枪又放回了兵器架上,一旁早就候着的婢女见此,立刻送了干净的帕子上来。 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姜雪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努力的傅寒来,微微挑眉,“傅阿寿,该去给母妃他们请安了。” 事实上,平王妃还有平王并不要求小俩口每日都去请安,家中人口少,平王妃又不是恶婆婆,她没那么多规矩,小俩口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但姜雪临不会以你为平王妃疼她,就真的不去请安,感情是需要维持的,平王妃待她好,她待平王妃自然也好。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平王妃对她的嫌弃。 这种嫌弃和其他婆婆嫌弃儿媳还不同,平王妃是连同傅寒来这个好大儿一起嫌弃上了,看到他们就眼睛疼,可要是看不到,又觉得太安静了。 ……更加害怕看不到的时候,这俩又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情。 因而每次傅寒来和姜雪临出现的时候平王妃心情都复杂得很。 一边告诉自己孩子大了,随他们去吧,只要不把天捅破了,那就不必管,儿大不由娘,儿孙自有儿孙福,一边又下意识操心着,觉得小俩口太年轻没什么经验,生怕又闯了祸去。 平王知道平王妃的纠结,倒是觉得没什么。 “菀娘,阿寿和临儿丫头其实都有分寸的,他们看着会惹事,还闹腾得紧,可这么些年下来,你见过他们惹过那等无法解决的麻烦不?” 平王妃想想也是,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平王一眼,看得平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随后才笑,“这就是王爷的分寸?想来也是王爷的经验之谈?” 平王:“……” 想了想府上的一切都是王妃在管,再看平王妃意味深长的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前儿个本王在皇兄那里刚看到一株赤色珊瑚树,本王想着菀娘看到了必然会非常喜爱的,就跟皇兄讨了来,正准备让人给菀娘送过去呢,届时就摆在屋子里,菀娘随时都能够看到,可好?” 平王妃轻哼了一声抿唇一笑,“王爷的好意妾身自然心领,就按照王爷说的来办吧,不过王爷,也不必总是去皇上那里讨东西。” 次数多了不好,也就皇上宠着这亲弟弟,一切都随了他去。 可圣宠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 平王妃想到家中两个,顿时有些头疼,何止平王喜欢过去找皇上讨东西啊,阿寿也喜欢,完全不见外。 可那是皇上,不是普通的大伯。 “好的好的,本王知道了,下次一定。” 平王妃:“……” 又生气了。 她知道平王有个习惯,有好东西了就会往回扒拉,不过却并不会给她。 当然,也不会不给她,而是喜欢自己收着,若是哪日发生了些事情,就会拿出来安抚她。 平王妃对于平王的小伎俩一清二楚,只不过也没点破而已。 她只说皇上太过宠着平王,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否则的话,平王怎么会如此自在悠闲,府上一切都不用操心? 姜雪临和傅寒来过来的时候平王夫妇正在闲聊,随后傅寒来就看到了那株刚搬来的赤色珊瑚树,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 他也极为喜欢珊瑚的! 这一点这母子两个很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若是讨要,平王妃十有八九不会给,因而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 姜雪临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她记得她的嫁妆中也有一颗珊瑚盆景,不过正在库房之中,颜色也正得很,看上去圆润透亮,是上好的血珊瑚,只不过没有平王妃的这株大而已,要稍微小上一些。 ……不如,晚上就摆出来? 馋馋傅寒来这个家伙! 傅寒来还不知道姜雪临的险恶用心,对着珊瑚树一通夸赞。 两人今日都没准备待在府上,而是准备出门去。 姜雪临嫁到平王府后,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之后出门就一直很多,至于王府的管家权她是没有碰的,只管好自己的院子而已。 这要是放到别人家中,许是就要以为是不是婆婆对自己有意见了,可放到姜雪临这里却完全没有担忧,甚至还高兴得很。 她才不想整日待在府上围绕着那一亩三分地,每日处理那些人情往来和庶务。 能迟一些插手,那还是迟一些插手得好。 知晓两人要出门,平王妃直接挥了挥手,示意赶紧走,别杵这里。 上了出府的马车,姜雪临这才想起将昨日那富商的事情同傅寒来说,傅寒来一听就表示让人查查就好。 若是真能够卖到更远的地方,那也是一件好事——乐子大家看才有意思嘛!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两人经过豆娘子家的豆腐坊,想了想姜雪临便下去了。 豆娘子如今带着孩子寡居,人又长得秀致得很,家中还有一间铺子,自然容易引来地痞无赖上门占便宜,有那等小人说不得还会打豆娘子和铺子的主意。 姜雪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光临豆娘子的豆腐坊,这附近的人都听过她的名儿,知晓豆娘子有人撑腰,并且那人还是个权贵,暗中觊觎的目光自然就少了。 正是因为清楚姜雪临帮了自己多少,所以豆娘子才极为感激姜雪临。 她可不是一次救了她,如今安稳的生活也有姜雪临的功劳在。 “豆娘子,近来生意可好?” “哎呀是世子妃啊,许久不见,世子妃近来可好?”看到姜雪临从马车上下来,豆娘子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实了很多,擦了擦手过来。 豆娘子的女儿小豆儿听到豆娘子的声音,也从里面跑了出来,显然和姜雪临熟悉得很。 姜雪临看到小豆儿,立刻从荷包里掏出饴糖塞到她口中,笑眯眯地看着小孩惊喜的脸。 这荷包中装的就是一些可以入口的零嘴儿,此时给小豆儿刚好。 傅寒来倒是没有下来和豆娘子寒暄,就坐在车夫旁边,双手环胸无聊地看着。 姜雪临主要是关心一下进来可有人到豆腐坊闹事,听豆娘子说最近一切都好后,这才放下心来。 “若是遇到了麻烦,可去靖安侯府或者平王府那边。” “唉,这条街上都知道小妇人与世子妃熟稔,可没有人敢来找小妇人的麻烦,世子妃就安心吧,不必惦记小妇人一家。” “那行,我改日再过来看小豆儿。” 和豆娘子说了会儿话,知晓她一切都好后,姜雪临就准备离开了,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寒来此时也正死死盯着那个搂着个女子的年轻男人。 “姚玉方,你这是从江南回来了?”看到那年轻男人,傅寒来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怎么,看到本世子也不知道行礼?” 那姚玉方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大街上看到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原本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都僵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儿阴郁,不过并不敢说什么,只是对着傅寒来行了个礼,“世子爷。” 姜雪临走过来,看着姚玉方身旁戴着帷帽的女子,还有些儿好奇,“姚玉方,想不到过去了几年时间,你还是如此怜香惜玉啊。” 这大街上就搂着对方,姜雪临差不多就知道这姑娘身份大概有些儿问题了,否则姚玉方不敢在大街上就如此孟浪。 姚玉方看到姜雪临,眼底顿时更加阴郁。 “可不是,只是不知道,如今姚玉方有了几个红颜知己啊?” 姜雪临还好,看到姚玉方也没什么异常的心情,仿佛只是不相干的人一般,可傅寒来看到姚玉方就极为不爽了。 姚玉方,姜雪临的前未婚夫。 原本姜雪临早就该成婚的,不会拖到现在,两边都定了亲,结果却发现姚玉方还未成亲就在外面养了个瘦马当外室,气得靖安侯府闹了一通直接退了婚。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这才拖到今年。 一个已经退婚的未婚夫而已,她当然不会在意。 当初闹得有些大,镇国公府为了避风头,就将姚玉方送去了江南老家,没想到如今回来了。 可姜雪临不在意,傅寒来看姚玉方却是怎么都不顺眼。 第132章 傅阿寿的攻击性 在最初家里给姜雪临说亲的时候,姜雪临也知道姚玉方,名声不错,学识不错,性子也还好,家世也合适,姜雪临对姚玉方这种非纨绔子弟了解得不是特别多,见了两三次之后也没什么意见。 反正成亲嘛,不都一样,当时她就想着,只要不是傅寒来那样的,都还好。 谁知道两人定亲后,就发现姚玉方如此怜香惜玉,专门租了个小院儿养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谁知道兜兜转转,最后她居然和傅寒来成亲了呢。 当时靖安侯府发现姚玉方养了外室,当场就暴怒了,直接打上门去退了亲,姚玉方的名声也因此坏掉了。 不是那等攀附权贵或者完全不疼女儿的,谁会将自家娇养长大的女儿嫁给一个还未成亲就养了外室的男子啊! 而且因为姚玉方和姜雪临定亲还养外室的事情,镇国公府和靖安侯府直接反目成仇,如今过去了几年时间,两家依旧没有往来。 当初事情发生,姚玉方说亲就难了,且在京城待不下去,这才被送回了江南待了几年,也是想着要避避风头。 那时候的姚玉方至少只是偷偷养着外室,而不甘大庭广众之下就搂着个女子闲逛,可想而知这几年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也是因为姜雪临成婚了,镇国公府才将姚玉方给叫了回来,否则的话他估摸着还得继续在江南待着。 毕竟靖安侯府真是粗鲁又不讲理。 姚玉方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刚回来,居然就遇到了出门的姜雪临和傅寒来。 他的大好前途都因为当初养外室给毁了,作为一个读书人,小小年纪就养了外室,可想而知如今名声到底如何,而读书人名声最最重要不过了。 姚玉方不会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意识色欲熏心养了外室才付出的代价,而是将一切责任全部都推到了将事情闹大的靖安侯府身上。 有些人是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的,只会将一切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姚玉方就是这般的人。 姜雪临当初定亲的时候也只是见过姚玉方几次而已,对他能有什么感情,只能说印象还不坏罢了,而如今么……呵呵。 傅寒来余光注意到姜雪临眼中的好奇,看出来姜雪临对姚玉方是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了,心中顿时满意。 他就说,姚玉方这等虚伪小人,姜雪临怎么可能眼睛这么瞎看得上他! 姜雪临要是真能够看得上这姚玉方,傅寒来觉得自己一定会嘲笑她的,狠狠地嘲笑。 最先查到姚玉方养了外室的人其实是傅寒来,他当时就是对姜雪临定亲的对象有些儿好奇而已。 就有那么一点好奇。 毕竟姜雪临是他死对头嘛,姚玉方要是和姜雪临成亲了,那日后姚玉方自然也就成了他的死对头,他可不是要知彼知己。 结果就让他发现了姚玉方养了外室的事情。 傅寒来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就很愤怒。 姜雪临是谁? 是他傅寒来的死对头! 姚玉方和姜雪临定亲还养了外室,这就相当于傅寒来自己有了未婚妻,结果未婚妻与旁的男子暗通款曲一般。 所以傅寒来直接找人捅给了靖安侯府,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当然,这等功劳傅寒来也不会跑去跟姜雪临说,让姜雪临感激他,而是选择了深藏功与名。 这就导致,至今大约除了当初负责这件事的下人,还没别的人知晓那件事和傅寒来的关系。 此时看到姚玉方,傅寒来依旧哪儿哪儿都不爽。 小人! 呸! “几年过去,怎么没听说姚三少成亲了?还是是说姚三少在江南成的亲?” 姚玉方本来就憋了一口气,听到傅寒来明知故问的问题,顿时咬牙。 “回世子爷的话,我还未成亲。” 没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过来,愿意嫁过来的他和镇国公府又看不上,这才拖到了现在,加上靖安侯府那边…… “哟,还未成亲啊?你当日养着的那个女子不是你真爱吗?怎么没与她成亲?” 姚玉方:“……” “本世子还以为,你与那女子如此相爱,只是迫于家中父母压力才不得不和姜雪临定亲的,如今没了这门亲事,你能够如愿娶了心爱的女子呢。” 姚玉方:“……” 姜雪临听着傅寒来阴阳怪气气的姚玉方脸都青了,还有些意外。 方才从王府出来的时候,也没感觉傅寒来心情不好啊,即使早上在演武场那会儿被打了,也没多少影响,怎么这会儿感觉火气这么大,说话这么冲呢? 难不成两人有仇? 不应当吧?没听说过傅寒来和姚玉方之间有什么纠葛的。 ——那就是犯病了。 反正傅寒来往日里出门在外也喜欢招猫斗狗的,没事就闯个小祸,哪天兴致上来了就闯个大的。 而且这两天姜雪临也感觉到傅寒来的异常了,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傅寒来可不知道姜雪临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东西,此时依旧在和姚玉方说话。 “真是太遗憾了,原来有情人终究没能成眷属啊。” 姚玉方:“……” 你他妈…… 如果不是两人身份上的区别,如果不是傅寒来背景太硬,姚玉方此时真的恨不能一拳头砸那张脸上去了。 真的太恼人了。 可偏偏他不能,他才刚回到京城而已,若是再有个什么事情,肯定会再次被送走,清楚地知道这些,姚玉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急。 姜雪临对他的羞辱和傅寒来今日的为难,他全部都会一点一滴还回去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而坏了大事。 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姚玉方挤出有些难看的笑容来,“回世子爷的话,我这次回京便是为了定亲的。” “嚯!”傅寒来一听这话,身体立刻后仰,“哪家的女儿明知道这是个火坑,还将女儿往里面推啊?这是准备卖女求荣了?” 姚玉方:“……” 脸彻底黑了下来。 第133章 突然严肃 实在忍不住了,姚玉方也就不忍了,冷下了脸挥手告辞,“世子爷,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行一步了。” 旁边被姚玉方带来的女子已经被姚玉方冰冷的表情给惊到了,正不知所措,可无论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都不是怕了姚玉方脸色的人。 “先走一步就先走一步,姚三少这是在吓唬谁?”看出来姚玉方眼中的阴翳,姜雪临还担心他被气到失控,上来就给傅阿寿一通老拳,抱着双臂上前一步淡淡地说。 就早上那会儿傅阿寿一碰就倒的模样,姜雪临还怕他会被直接干翻。 她站的这个位置,刚好挡住了姚玉方对傅寒来出手的可能,姚玉方要真的动手,她也能及时阻拦。 不过不是她说,傅阿寿还真是会往人心头扎刺。 不管傅阿寿到底在发什么疯,此时都是她的人,而且傅阿寿说得也没错,就是听上去不好听而已,姚玉方当初敢做,别人有什么不敢说的? 姚玉方只是拱了拱手,随后扭头就走。 那原本被他带来的女子一看姚玉方头也不回地走了,赶紧快步跟上去,却不敢靠得太近,以免被迁怒。 目送姚玉方带着那女子离开,傅寒来依旧靠在马车上,在姜雪临看过来的时候无辜地耸耸肩,“他好像生气了。” 姜雪临:“……” 这换了谁不生气啊。 她现在有点想把姚玉方喊回来揍傅阿寿一顿了,毕竟看着真的很欠揍。 “这姚玉方可不是个好东西。”两人上了马车,傅寒来突然开口道。 姚玉方以为自己掩饰得非常好,不过傅寒来在马车上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恨意与算计。 “自然,他许是觉得这几年没有定亲都是因为我,肯定要将这一笔账记在我头上的,姚玉方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条毒蛇。”傅寒来评价过后,姜雪临也评价道。 她确实感觉自己在面对一条不动声色的毒蛇。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差不多知晓接下来应当怎么做以后,傅寒来身体一垮,整个人再次恢复懒洋洋的模样,恨不能直接躺马车里去。 姜雪临嫌弃地看了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翻出暗格中的话本子,一边看话本子一边说着昨儿遇到的事情。 “咱们的小报在京城这边极为受欢迎,有人想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也是正常,可也不能排除有人目的不是正经做生意的。” “我倒是觉得,这又是个坑,毕竟从咱们玩笑似的《天日昭昭》出来至今,可依旧有不少人议论纷纷,那些大臣们啊恨不能天天弹劾。” “所以,果然是又有人盯上了那小报,试图动手脚吧?” 傅寒来也从暗格里翻出一本没看过的话本子,嗤笑了一声说道。 “谁知道呢,我已经派人去查那富商的背景与身份了,想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两人都没太将今日姚玉方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必然是仇人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你有注意到姚玉方这次带回来的那女子吗?” 姜雪临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忽略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姜雪临你什么意思?本世子是那等出门在外会盯着女子看的人吗?” 姜雪临:“……” 你不是吗?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为什么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被我摁着揍,是不是忘了你打纨绔的身份了啊?不要说得好像多守规矩一般! “……行吧,你不是,所以你注意到那女子了没?” 傅寒来:“……” 有点生气。 他想到姜雪临对女子比较好这件事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同样的人,姜雪临对女子明显要更加友好一些,一直表现得很君子,比如说豆娘子母女两个,至今都被她记挂着,再比如说当初救了费清的事儿。 但是想到在他和姚玉方说话的时候姜雪临却在看姚玉方身旁的那女子,傅寒来还是表示很不爽。 他都还没看呢! “没注意!”声音有些生硬,如果是平安康泰听到傅寒来这声音,估计已经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惹了世子爷生气了,可惜坐在这里的是姜雪临。 “本世子可不是那等看到个女子就移不开眼睛的色魔。” 姜雪临:“……” 说得好像我是一般。 不跟他争论,有正事呢。 “我注意到了。”姜雪临想到自己发现的东西忍不住蹙眉,心情也不是太好,“那女子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摇曳生姿,看着就极为动人。” 傅寒来:“……” 姜雪临你个@#¥%@¥¥#%!! 脸色就这么黑了下来,不过傅寒来没吱声,还想听着姜雪临还能够说出些什么话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人! 姜雪临怎么能够这般! 不知羞耻! “那仪态我就先不说了,能够被姚玉方看上自然不差……” 姜雪临完全没察觉到傅寒来浑身都在冒着冷气,摸着下巴沉思,一边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对一个女子仪态如何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姚玉方为何会看上对方,姜雪临你居然盯着人家女子看!” 姜雪临:“……” 我一个女子,盯着另一个女子看怎么了?难不成我要盯着个男子看?那才孟浪好的吧? “我不是说这个。”被傅寒来这么一大段,姜雪临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东西,好在及时将差点被带歪的思路拉了回来,“我发现那女子的脚有些儿问题。” “那女子的脚受了伤,且骨头应当是断了,扭曲而且变了形。” 傅寒来听到这里蓦地坐直了身体,“你说那姚玉方残害女子?” “不。”姜雪临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寒来,“我小哥曾经说过,如今江南那边的文人喜欢三寸金莲,那女子的脚,似乎就是所谓的三寸金莲了。” 如今缠足之法还未普及,不过南方却已经开始流行了,这也是姜雪临听她小哥姜雪涛提起的,今日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 作为习武之人,姜雪临一眼就能够看出那女子姿势的问题。 当真丧心病狂。 第134章 阿寿:我不喜欢这个 姜雪临是习武之人,而且极为敏锐,注意到那女子脚上穿着的鞋,她立刻就想到了从前姜雪涛回来跟她说的东西。 当时姜雪涛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有人吃酒的时候带了个女子,那女子便有着三寸金莲,被那人拿出来炫耀。 当然,能被带出来炫耀,那女子也不是正经女子。 姜雪临那时候就记下了。 姜雪涛和她说过,京城这边没多少,但是在文风颇盛的江南,却流行起了三寸金莲之说,不少文人块此,还为此写了诗。 姜雪临还知道,那三寸金莲多是烟花柳巷的女子,从小缠了足,长着一双可供把玩的小脚,将来长大了供恩客欣赏把玩。 傅寒来虽然爱玩爱闹,但是他对女子真的没多少兴致,平日里忙得很,也不爱女子伺候对金莲之说也只听过,却没见过。 此时听姜雪临说那女子的脚骨断了,并且还持续了好些年,顿时一脸嫌恶。 姜雪临皱着眉头,注意到傅寒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明白傅寒来在嫌恶什么。 自然不是嫌恶双脚变形扭曲的那女子,而是嫌恶那些心欣赏金莲的男人。 虽然是个纨绔吧,但姜雪临也知道,傅寒来人品道德还是有的,并不屑于和京中某些纨绔玩到一起。 “那些文人墨客不是最为推崇孔圣人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然就是不孝,落了一根头发都是不孝,却去残害女子的双脚,怎么的,女子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没有爹娘祖宗,所以你没有爹娘可以孝顺不成?”傅寒来嗤笑了声,明显带着对某些人的轻蔑。 “一群虚伪小人罢了,到了自己身上便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了女子身上就成了金莲之说。” “我还以为,你们男人都喜欢那般的。”姜雪临看着傅寒来明显有些恼怒的模样,笑了一笑有些戏谑地说。 傅寒来:“……” 姜雪临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的? “本世子可不是那等伪君子,我虽然没看到那藏在绣鞋中所谓的金莲,不过想也能够想到到底该是何等模样,好好的双脚被勒断,日日夜夜裹紧不让长好,其中的痛苦不足与他人说。” 光是想想,傅寒来都觉得那些推崇金莲的男人极为恶毒。 可不就是恶毒。 “要本世子说,就该将那等写诗文赞美金莲的人抓起来,将他的双脚勒断裹紧。”傅寒来冷哼了一声,明明他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好奇过,可现在对着姜雪临,他愣是觉得有些儿心虚。 可他该心虚吗? 不该啊! 他又不是那种喜好特殊的男人! 想了想,傅寒来终于找到自己心虚的理由了,因为他也是男人=-= “那些人那么喜欢金莲,若是能够送他们一双,那该多美妙,想必他们一定会感动哭的。” 姜雪临:“……” 没吱声,只是看了傅寒来一眼。 注意到姜雪临的目光,傅寒来脊背挺直,恨不能告诉姜雪临,他和那些虚伪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事实上,在姜雪临之前,傅寒来也知道金莲,从前出门在外跟着几个纨绔玩耍的时候,有人试图带他欣赏过。 不过傅寒来并没有看到绣鞋下的脚,只看到穿着绣鞋罗袜,只有巴掌大的脚而已,当时他就给恶心到了,之后就疏远了那带着他去欣赏金莲,并且极为赞美的纨绔。 他可不干那种恶毒的事情。 今天被姜雪临提起,他才想起来的。 “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担忧,那金莲毕竟只是烟花柳巷伺候人的女子,好人家的女儿可不会去将一双脚给毁了。”那些专门培养出来伺候人的女子都是专门调教好的,就不一样了。 姜雪临摇摇头。 “如果鼓吹金莲之说的文人墨客越来越多的话,日后……”剩下来的话姜雪临没说出来,只是嗤笑了一声。 没遇到的话她想不起来,遇到了之后却觉得,也许那江南盛行的事情正在慢慢扩大。 那么……迟早有一天,会不再局限于烟花柳巷的苦命女子。 傅寒来想了想,觉得应当不至于吧? “你想做什么?” 姜雪临没说话,只是看了傅寒来一眼。 “这个事情的话,届时肯定会被一些文人口诛笔伐的。” “我又没说什么。”姜雪临无辜地摊手,好像自己并没有打什么坏主意一般。 傅寒来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姜雪临想什么他都知道! 不过……真要做的话也不是不行,至于说文人墨客的口诛笔伐,那有什么?还能有前段时间,他们搞礼部侍郎的事情大?不就是吵架嘛,这种事情听上去也挺有意思的,最近都没什么有趣的事儿了,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没意思。 所以……搞事吗? 姜雪临:“……” 搞吧。 两人一拍即合。 马车外面驾车的下人根本就不清楚,里面的俩祸头子又要开始让人头疼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管的,还是交给王爷王妃,侯爷夫人去头疼吧。 等两人回到了王府,之前派出去调查那富商的人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前院等着问话。 姜雪临和傅寒来都没着急,而是先去了一趟主院那边见了平王妃。 傅寒来进去之后,眼睛又下意识瞥向了那株赤色珊瑚树,眼中的渴望都快闪瞎人眼了。 他是真的喜欢。 奈何这是平王刚给平王妃搞来的,平王妃自己也喜欢得紧,因而只当做没看到好大儿的目光。 所以最终,傅寒来只能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等回到院子中,姜雪临带着紫萝去折腾嫁妆,傅寒来则见了去调查富商的人。 傅寒来也没想太多,姜雪临的嫁妆极多,几乎过些日子就会将屋子里的摆设给换一换,有时候傅寒来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都会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时间长了之后也就习惯了。 如今屋子里的东西也摆了快半个月了,姜雪临想要换了也正常。 派去调查那富商的人姓李,长得普普通通,丢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地步,可人却机灵得很,非常擅长打听消息。 “回世子爷的话,小人听了世子妃的吩咐之后,就去查了那富商落脚的地方,那富商是南边来的,听说是个书商,家里在江南那块儿有好些书铺。” “哦,书商?那就是没问题了?”傅寒来手上拿着一串珊瑚手串聊表心意,假装代替那棵珊瑚树,斜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目前查出来确实没什么问题,是个做正经生意的,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再调查,此番进京说是为了拜访亲友,结果发现了世子爷和世子妃弄的《天日昭昭》,觉得潜力颇大,才想着在江南做这门生意。” 傅寒来鼻子轻嗤,“太巧了。” 他们这么多人盯着呢,单纯想要做这门生意又或者看上了他们这些背后东家的身份,想要扯上关系,这都是小事,但傅寒来却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要算计什么。 “去查查姚玉方,把这小子给我查个底朝天,包括他在江南干的那些事情。” 想到白天姚玉方的那个眼神,傅寒来心中一动。 等着吩咐的下人闻言,小心地抬头看了傅寒来一眼,随后赶紧低下头——那姚玉方他当然熟悉得很。 当初镇国公府小少爷与靖安侯府大姑娘定亲,还是他去查的。 当时世子爷就笑了很久,说是查出来有问题就去嘲笑姜家大姑娘,然后被就被他给查到了些事情。 再然后,还没嘲笑,就被性子急的傅寒来捅了出去。 呵。 最开始的时候,这下人真的以为傅寒来是对可能会和姜家姑娘成亲的姚玉方好奇,也是真的想要嘲笑姜家姑娘,直到自己将消息递给世子爷,世子爷一副暴怒的模样,这下人就知道情况不太对了。 几年过去,姚玉方刚回京城,曾经的姜家姑娘都已经变成了世子妃,世子爷这还没放过人家呢?刚回来就盯着? 这让活计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你这什么眼神?” 傅寒来刚好注意到了这下人奇怪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这下人在想什么以下犯上的东西。 下人喏喏不敢言。 等傅寒来吩咐完了人,姜雪临也回来了,身后的两个嬷嬷正搬着个箱子。 “解决了?怎么说?” “目前看没什么问题,我让继续查了。” 至于说查姚玉方的事情,那是提都没提,傅寒来总觉得自己让人查姚玉方的事情不该告诉姜雪临,不然好像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他也不清楚,反正心里觉得不该告诉姜雪临,否则可能会被嘲笑。 傅寒来跟着姜雪临进了里间,就看到紫萝指挥着两个下人打开箱子,从里面搬出来一颗珊瑚宝石盆景往床边一放。 “……” 等盆景摆好了,姜雪临顿时满意地绕着看了一圈。 “……你怎么会有这个?” “陪嫁啊,好看吧?” 傅寒来:“……” 是挺好看的,但总觉得姜雪临是故意的。 是错觉吗? “也就一般吧,成色比母妃那边的那株差多了,而且这上面宝石有些碍眼,反而杂了珊瑚的美,看着富丽堂皇,其实有些俗了。”傅寒来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姜雪临却只想偷偷翻个白眼。 ——当然要比平王妃那里的那株差了! 那株一看就是贡品! 被傅寒来这么一说,姜雪临也只当他是酸了,手指从珊瑚上划过,温润的触感让人欣喜,随后懒懒地阴阳怪气。 “是啊,是比母妃那株差了许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母妃那株可是父王专门找来讨母妃喜欢的,我这可是我自己的嫁妆,怎么能够比得上?” ——言下之意,我这是嫁妆,平王妃那个可是人家平王专门找来的。 傅阿寿你作为我名义上的夫君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你就不会觉得羞愧吗? 傅寒来:“……” 听懂姜雪临潜在意思了。 还不如没听懂。 他羞愧吗? 羞愧吗? 当然不啊! 他为什么要羞愧! 他父王母妃感情多好,他和姜雪临可是死对头诶,他怎么可能专门去寻了上好的珊瑚给姜雪临当礼物? 至于说在当初落水被救之后,专门送去靖安侯府的那把匕首,已经被傅寒来彻底忘在了脑后。 那把匕首可是傅寒来跟宣德帝讨来的,当时看着就知道姜雪临肯定会喜欢,还准备用来馋姜雪临,可惜后来姜雪临于他有了救命之恩,他就不得不将东西送出去了。 现在?现在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他又不是他父王,才不会专门去给姜雪临找什么劳什子礼物! 呸! 想都不要想! 就算哪天看到姜雪临肯定会喜欢的东西带回来,那也是他的,为了让姜雪临眼馋的而已。 就如同姜雪临刚嫁入平王府,就专门将那珊瑚手串给拿出来馋他了! 两人不轻不重地怼了对方一句也就没继续下去。 又不是闲的。 那珊瑚宝石盆栽大约有两尺多高,摆在床边刚好合适。 当天晚上,姜雪临梳洗了一番后就上了床,还将琉璃灯也拿了过去,在床上翻看着话本子,傅寒来则在旁边研究别的东西。 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处在一个互相不打扰的状态。 没一会儿,姜雪临正看到热闹的地方,傅寒来却突然表示该就寝了。 “明儿还得早起呢。” 早起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 必须得早点睡。 姜雪临想了想也有道理,就将琉璃灯放回了窗边灭掉,自己爬上了床。 半夜半梦半醒之间,姜雪临总觉得身旁像是有老鼠一般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第二日一早,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傅寒来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也没惊动姜雪临,自己下了床蹲在床边,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打亮着宝石珊瑚树,忍不住喜爱地摸了摸枝桠。 摸完了之后,他正起身,顿时感觉旁边好像有点不对劲,扭头就对上了姜雪临清明的目光。 傅寒来:“……” 姜雪临:“……” 她就是想早点起来看看傅寒来这两日早起干嘛的,没想到却看到傅寒来偷玩她的宝石珊瑚树。 这下尴尬了吧。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吗?” 傅寒来:“……哼!” 第135章 平王妃:让我猜猜是谁 傅寒来真的就是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上面的珊瑚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也没想到这么巧,姜雪临睡眠极好,每日到时间才会醒来,今日居然提前了半个多时辰啊,他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碰这宝石珊瑚树的! 哦,夜里起来出恭的是他也顺手摸了一下,不过那会儿室内比较黑,看得不太清晰,至少没如今清晰。 这宝石珊瑚树虽然没有平王妃那株成色好,但搭配得不错,看上去极为雅致,不然也不会成为姜雪临的陪嫁。 要说缺这东西,傅寒来其实不缺,毕竟他是王府世子,还不是没落王府,宫中太后宣德帝都极为疼爱他,想要什么没有?他若是先在宫中看到了那株珊瑚树,肯定也可以跟宣德帝讨过来的。 平王府母子两个都极为喜欢珊瑚这东西,府上自然收集了不少。 可有些东西吧,不是说多了之后,看着就不喜爱了,傅寒来确实对大部分珊瑚都习以为常了,可这不耽误他看到新的,漂亮雅致的珊瑚会不喜欢,该喜欢还是会喜欢的。 说了这么多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说明,他傅阿寿,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一摸而已。 “本世子的私库放着那么多各类珊瑚,本世子会看得上你这株?不过是下床的时候发现你这珊瑚上似乎落了灰尘而已,顺手帮你拂了去,没想到居然会让你误会。” 傅寒来干咳了一声,站起来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解释。 姜雪临:“……” 我昨日晚上才让下人拿出来的宝石珊瑚,怎么可能落了灰尘?这屋子日日打扫的,就是梁上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想要有灰尘都不容易。 只不过尽管心里清清楚楚,姜雪临也没点破傅寒来强行的狡辩,只点头应了下来,假装事情的真相真的如他所说好了。 不跟他计较。 比起看傅寒来的热闹,她此时对傅寒来为什么早起更加感兴趣。 因此也叫了人进来伺候自己穿衣。 傅寒来只以为姜雪临是被自己给吵醒的,就干脆也起来了,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必然是没法子比姜雪临多练上一会儿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着姜雪临中午小憩的时候努力。 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小夫妻两个就换好了方便运动的衣服出门了。 武师父看到和傅寒来并肩走来的姜雪临,心里的那个复杂啊,真是没法形容,不过面对这俩的时候,武师父依旧一副恭敬严肃的模样。 姜雪临今日晨练的时候有些走神,脑子里忍不住想到昨日看到的那女子的脚,因为心里存着事情,动作难免就随意了一些。 傅寒来看到姜雪临的敷衍,顿时精神一震,并没有跟着一起敷衍,而是更加认真了起来。 就是对傅寒来没有太多了解的武师父都看出他的心思了。 唉。 这怎么可能会赢得了世子妃啊。 别说世子爷了,就算是他这个从小训练的人,都没多少可能赢过世子妃。 有些人老天爷给饭吃,可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代表,羡慕不来的。 这世上知晓姜雪临真正实力的人可没几个,除了靖安侯府的人,还有就是傅寒来武师父以及宫中的宣德帝了。 宣德帝还是武师父禀告的,听闻了之后也震惊得不行。 跟着傅寒来一起,姜雪临最后也没能看出来他到底为什么起得那么早。 总不可能是知晓自己身子虚,决定好好锻炼吧哈哈! “所以,你到底为何起得这般早?别骗我,本姑娘可是清楚的,你可不是什么勤快的人。” “本世子怎么就不勤快了?本世子向来勤快得很!”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回了院子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这才去找平王妃。 看珊瑚去! 可惜平王妃不想看到好大儿,直接就让他们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平王妃觉得最近的日子还不错,虽然两个讨债的日常也有些儿闹腾,好歹只在家中,并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 她如今的要求不高,只消停点,让她过些好日子就行。 只是不知为何,今儿早上起来,她的眼皮子总是不停地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世子爷和世子妃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回王妃的话,世子爷和世子妃最近也就是那日去了一趟远山寺上香,说是约了诚郡王妃,之后便没什么事儿了,这些日子大多在府上与铺子之间。”管事嬷嬷知道平王妃要问的是什么,一边轻轻捶着平王妃的肩膀一边回答道。 没法子,自家世子爷得看着点,不看着就容易出事儿,本以为成亲之后会好点,没想到成亲之后要看着的人却多了一个。 管事嬷嬷有时候也愁得很,好在自家世子爷和世子妃都不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也就是上次黄侍郎惹了他们,他们才报复的而已,平日里都是好孩子。 不得不说,这嬷嬷看自家世子爷和世子妃的滤镜可真是厚得很。 “我记得,第二日阿寿似乎又一早城门未开的时候就等着,城门一开就又去了远山寺?”感受着肩膀传来舒适的力道,平王妃突然问道。 “是,世子爷说是前一天忘了上香,怕菩萨记怪,就又补了一下。”说到这里嬷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菩萨怎么会怪罪呢。 平王妃闻言摇了摇头,“那远山寺的菩萨灵验得很,阿寿和临儿的事情,可不就准得很,说是两人好事将近,就两人好事将近,这可是过了菩萨的明路的,日后他们两个必然和和美美……” 说到后面,平王妃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鸡飞狗跳的生活,可说不上是和和美美。 不过两个孩子都比较快活倒是真的。 “既然不是阿寿和临儿丫头又闹了什么幺蛾子,难不成是王爷?” 管事嬷嬷:“……” 每当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家娘娘也是真的不容易,目光落到那株赤色珊瑚树上,嬷嬷也不禁怀疑了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王爷那边? 可王爷能有什么事儿需要王妃处理的,一般王爷自己就能处理好了吧? 心里犯嘀咕,嬷嬷也没将自己心中的怀疑问出来。 平王妃沉吟了片刻,想到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去的平王,还是吩咐了嬷嬷等到平王回来的时候,问问跟着他出门的小厮延年。 只是听闻有商人送了一批上好的珊瑚过来,所以想再给自家王妃买一株而早早出门的平王:阿嚏! “王爷,小心着了凉。” “无碍,必然是本王的王妃在惦记着本王了,待本王挑个最好的回去,王妃保准儿高兴。” 第136章 无题 平王从年轻那会儿就不爱办差,更偏爱享受,反正皇帝是他亲哥,他还被为了亲哥伤了身子,他亲哥必须养他。 缺了谁的都不会缺了他的,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辛苦操劳呢? 宣德帝也曾经看平王这样子不满,给他分了不少差事,试图让懒惰的弟弟振奋起来,他也真不是那种会忌惮弟弟手握权柄的人,可惜…… 他弟真的是因为懒,而不是怕引起他忌惮。 这就没法子了。 平王接了差事就推给了下面的人,可就算这样,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拿主意,不是做不来,而是不想,最后直接进了宫一通撒泼打滚,还拿着自己身子不好,需要好好休养说话,这才让宣德帝收回了那些差事。 他跟其他眼红的兄弟不一样,只想着高高兴兴过好他的富贵日子。 这海商运来的珊瑚成色都不错,不过要说最好的,那必然是一枚粉色珊瑚珠,上面仿佛有烟霞一般。 那海商因着珊瑚的事儿和平王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一看就知道平王看上了那枚珊瑚珠。 买下那枚珊瑚珠,平王又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好的,就准备打道回府了,结果路上遇到了老镇国公。 如今镇国公府的爵位已经传给了老镇国公的儿子,老镇国公自然就颐养天年了,平王看到对方就猜到大约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我说姚斌,专门在这儿堵着本王,可是有什么事儿?” “看王爷说的,不过是偶然遇上,想请王爷一叙而已,也给王爷看些好东西。”姚斌并没有被平王点破的尴尬,依旧笑眯眯的。 他年轻那会儿领兵打仗,身上也有不少功劳,可惜镇国公府下一代没什么人能撑起来,也怪他年轻那会儿忙着打仗,对孩子的教导有所疏忽了。 昨日小孙子姚玉方与平王世子和世子妃遇上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知道闹得不愉快,这不就找上了平王。 小孙子如今还没成亲,而当初的姜家姑娘却已经成了平王世子妃,有些事儿也该过去了,总不能一直不让小孙子成亲吧? 一听说是好东西,平王立刻就来了兴趣,本来还兴致缺缺的,不准备跟着姚斌去吃酒,现在也决定去看看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老小子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姚国公一看平王这样子,就知道他是答应了下来,引着人去了旁边的太白楼。 进了雅间,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桌子上也摆了桌席,平王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姚国公口中说的好东西,顿时有些失望。 “我说姚斌,有什么好东西就赶紧拿出来,有什么事儿也赶紧说,本王还有事呢。” 看出平王的不爽,姚国公只是笑,双手拍了拍掌,随后,两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推开门,垂首走了进来。 两人面容精致秀美,身上穿着单薄的衣物,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 平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一直觉得对不住平王妃,这些年下来吃喝玩乐,对女人却没多少兴趣,也从未带回王府,唯一的侧妃还是他的人事宫女。 傅寒来在女色这方面就随了他。 他还以为,整个京城都知道自己对女色没什么兴趣呢,没想到居然有人把女人送到他面前来了,还是在酒楼这样的地方。 “这太白楼,什么时候变成勾栏院了?” 小厮延年看到那两个女子进来就知道不好,垂着头站在平王身后不说话。 “王爷有所不知,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两名女子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对着两位屈膝行了个礼,随后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她们可不敢直接围上来。 这般的大人物,可不是她们能够轻慢的。 平王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目光清冷地看和姚国公,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别怪他翻脸了。 老不要脸的东西! “哦,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两个女子哪里不一般了。” 姚国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吩咐那两个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平王不远的地方去,平王这才注意到两名女子的不同来,顿时眯了眯眼睛。 注意到平王的异样,姚国公摸了摸胡子笑了。 他就知道,哪个男人能不爱呢。 “王爷可知,那文人墨客最是推崇这金莲?” 姚国公是真的想要平王从中说和,放过了自家小孙子,只看昨日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平王世子明显还记着小孙子当初和姜家姑娘定亲的事儿。 “原来,这就是金莲?只是不知道这金莲究竟妙在何处?” 平王现在已经知道姚国公想要干什么,以及眼前这两个女子应当都是江南那一带专门培养出来的了。 他就想听听,这老东西还有什么想说的。 “金莲之妙,王爷受用之后自然就知道了。”姚国公给了一个大家都懂的暧昧表情,倒是没有明说,毕竟这不好拿出来明说,就算平王是个纨绔,他可不是啊。 可惜,平王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那目光锋利得像是刀子一般扎在姚国公身上。 “姚斌,你可知道,这金莲是如何来的?” 作为京城最大的纨绔,当然有人会将这等东西送到他面前,所以几年前就有人将所谓的金莲送到他面前了,只不过被他拒了不说,事后那人还吃了挂落。 “自是从小培养而来。” “培养?那本王就告诉你,这金莲需要在女子不足总角之年,就将脚部骨骼勒断裹紧,不让脚长得过大,不能放开,持续多年,自然就成了所谓的金莲!”平王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要姚斌,你是本朝武将,在退下来之前也曾经镇守边关,为本朝赢了不知多少胜仗,击退过多少来犯的敌人!” “你当日保家卫国,护住了身后的百姓,那么你如今告诉本王,你当日护住的是谁?!” 姚国公已经知道平王到底要说什么了。 “你护住的这百姓,如今却成了你残害的目标,还是说,你眼中,只有男儿才是你要护住的百姓,女子便是不值一提的物件?” 当日的姚国公爱护百姓,如今的姚国公却以女子受苦为乐,直言是好东西。 第137章 王府交谈 平王自己也是一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并且作为皇帝疼爱的亲弟弟,他算是这天下最大的纨绔,但是有些东西他不碰。 残害人的事情他就从来不碰。 他很清楚,像他这样在女色上没多少兴趣的人不多,对于那些喜欢女子颜色与身段的,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江南那一带还专门有人培养伺候人的女子,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养着,只等着送入官员后院之中。 这些他全部都知道,不过是生存而已。 他也不会说那些喜爱扬州瘦马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大家半斤八两,但培养琴棋书画,锦衣玉食地养着,与折断对方的双脚,甚至为了所谓的文人雅趣而一直裹着脚,不让女子那被折断的脚骨恢复,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多年……这就真的有些残忍了。 那些人口中说着仁义,说着风雅,做出来的事情却完全不搭边儿,就连他这般的人都瞧不上,只觉得虚伪而已。 这天下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为百姓。 最让平王不满的是,对那双“雅致”小脚表示欣赏的人是镇国公! 是曾经镇守边关,无数次将外敌抵御在疆土之外的镇国公! 作为一个武将,他不信镇国公看不出来眼前这两个女子的双脚为何会长成这么一双金莲来。 平王平日里就是一个整日乐呵呵的胖子,看上去脾气就极好,从不严苛,这也是姚国公之前敢直接拦着他邀请他上楼的原因。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 却没想到,今日会看到平王如此严厉的一面。 “姚斌,现在告诉本王,你从前护着的是谁?!” 姚国公张了张嘴,突然有些词穷。 “本王知你今日找本王的目的,不就是你那小孙子回来了,当日你那小孙子与姜家丫头定了亲还在外头养了外室,我便不说什么,你担心我家阿寿盯着不放,本王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你拿这两个女子来求和?” “姚斌啊姚斌,你果真是老了啊。” 那严厉中带着不屑的目光,宛如刀子一般扎在姚国公身上。 他不知道这次小孙子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吗?他知道,只是没在意而已,在平王质问之前,他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他想说,这些个女子原本就是培养出来伺候人,供贵人玩的,可对上平王的目光,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是,这些女子确实专门为贵人培养的,从小学的就是伺候人的本事,但从小学的伺候人的本事,与从小为了讨好人被残害,这是两码事。 平王冷笑了声,一口水都没有喝,目光看向进来后就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子,声音极冷,“这两个女子本王会带走,回去后,你且好好想想吧。” 更多的,平王懒得和姚国公说,脑子不清醒,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 至于这两个女子,他要先带走,日后会不会用到还不清楚,但是按照他对自家好大儿的了解,十有八九可能会用到。 哦,现在好大儿有好儿媳的帮忙,杀伤力更强了。 姚斌能将人带到他面前来,再加上那姚玉方从江南回京城,平王心中明白,他从江南带回的金莲女子必然不只是眼前两位。 姚斌急着找他,估计是那姚玉方已经遇上了阿寿和临儿丫头,所以……那姚玉方许是也带了金莲女子在身边。 依着他家阿寿的性子,不可能当做看不到。 姚国公见平王要带走那两个女子,面色难看得很,不过却没有阻拦。 他怎么阻拦? 不过他也清楚,今日他做了一件错事。 平王先前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他如今都还有些神思不属。 等平王怒气冲冲回到王府的时候,平王妃正坐在院子里享受着阳光,旁边的桂花开得正好,整个园子都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嬷嬷,稍后让人过来摘些桂花送去厨房,做个桂花糕吧,在里头加些花蜜,会更加香甜一些。” “是,老奴稍后就让人来摘,娘娘中午可要用些别的?” “其他随意让厨房那边做点便可。” 平王妃摇摇头也没说别的,反正厨房那边对他们的习惯也了解得很。 说罢,平王妃再次感觉左眼皮跳了跳。 “……” “……嬷嬷,我这眼皮子又跳了,你说这回是阿寿他们还是王爷?”最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虽说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不管是王爷还是阿寿他们都消停得很,可她这心里怎么总是觉得不安呢? “应当不是吧,世子爷世子妃,还有王爷最近都挺好的,并没有和人有什么冲突吧?”嬷嬷本来想劝平王妃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法子,那父子俩闹出来点什么太正常了,如今安生了这么长时间,别说平王妃了,就连她心里都有点没底啊。 平王妃沉默。 唉。 愁得慌。 没个安生日子的时候她烦得紧,只想着都消停点,让她过段安生日子,可如今真的安生了……她又总觉得头上不知何时悬了一把刀。 “明儿给靖安侯夫人下个帖子吧,也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刚好我那温泉庄子不错,邀她去松快松快。” 别人可能不信,但是靖安侯夫人一定能跟自己有很多话题聊。 那嬷嬷立刻知道平王妃的意思,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都说背后不说人,这不,说曹操曹操之一就到了。 一大早就出门的平王脚下如风,风风火火地走来,一屁股坐到平王妃旁边的石凳上,也没让小厮动手,自己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三两下喝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 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这副气冲冲的模样?这京城还能有人给气给他受?平王妃看着平王的模样,不禁问道。 还是说,哪个不长眼的又说王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了?跟谁吵架了这是? “王妃啊,本王今儿被气到了。” 平王妃伸手给平王拍了拍后背,没有说话。 ——不说也看出来了,还气得不轻呢。 想到今天一大早出门的原因,平王按捺下心中的怒气,扭头接过被小厮延年捧在手中的锦盒,“王妃,这是本王今儿去给你淘来的,快瞧瞧喜不喜欢,本王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话题跳转的有些快,不过平王妃也习惯了,见此在平王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锦盒。 是一枚粉色的珊瑚珠。 平王妃将珊瑚珠拿起来瞧了瞧,入手温润圆滑,颜色很正,摩挲了一下抬头露出一个笑来,“妾身喜欢的很,倒是多谢王爷记挂了。” 一看平王妃果然喜欢,平王立刻笑了出来,自得地展开折扇,“喜欢就好,本王就知道王妃一定会喜欢的!” 平王妃抿唇一笑,将珊瑚珠又放回锦盒之中,“这颜色好得很,不若打成朱钗,到时王爷为妾身戴上可好?” 平王干咳了一声,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咳,既然是王妃所求,不过小事一桩,本王答应了。” 站在平王妃身后的嬷嬷看到这一幕,立刻低下头防止自己笑出来,心中也欣慰得很。 王爷这般,就算子嗣艰难了些,王妃也是如意的。 “王爷现在可要说说,为何这般恼火?”平王妃可不会因为一枚珊瑚珠就忘了平王回来的模样,收好了盒子关心地问。 听到平王妃问起,平王的脸再次沉了下来,“江南一带,哼!” “王妃可听说过金三寸金莲?” 平王妃眉头一皱,“王爷怎么的提起这个来了?” 她当然听过,只是对此无感,且那等女子并不会出现在平王府上,她交好的那些人家也没见过几个,只听说过而已。 “今日姚斌那个老不要脸的给本王送了两个金莲女子。” 平王妃:“……” 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当然,本王给拒了。” 即使平王说他给拒了,平王妃的脸色也没好多少,只是缓和了一些而已。 平王叹了口气,同平王妃说了金莲女子如何而来,于是平王妃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 那种烟花之地女子专门弄来伺候恩客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可平王妃听着平王说的,就能够猜到那过程到底有多残忍可怖。 都是女子,如何能不懂其中的痛苦。 “本王怀疑,阿寿和临儿丫头也见过了。” “阿寿不可能会看上那金莲。”平王妃摇摇头,肯定地说。 某方面来讲,她家阿寿和王爷真的不愧是父子,两人极为相似,很多想法都是一般,金莲如此残忍,阿寿不可能会喜欢。 她又不是不知道阿寿喜欢什么。 “阿寿当然不会喜欢,但是这不妨碍他俩见此闹事。”平王冷哼一声,知道今天傅寒来和姜雪临都没有出门后,就让人去秋棠院将两人叫来。 傅寒来和姜雪临今天确实没什么事情,不过两人在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那金莲他们要是没见过没想起来就算了,如今既然见了,姜雪临却无法当做没看到。 过于残忍了些。 听到平王叫自己,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不明白平王突然叫自己是有什么事情,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后头的园子。 两人到了之后就坐了下来,见平王夫妇表情都不是太好,傅寒来立刻好奇了,“父王,母妃,你们莫不是吵架了,如今让我和姜雪临来做个见证的吧?” 姜雪临:“……” 伸手捣了捣傅寒来的腰——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先看看到底什么事情再说吧! 你这么欠,怎么没被打死呢! 平王和平王妃却已经习惯了傅寒来的嘴欠,直接当作没听到,平王看向了姜雪临,“临儿丫头,你见过那姚玉方了?” 姜雪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是,昨儿在街上遇着了,说了几句话。” “那你知道金莲吗?” 姜雪临:“……” 脸一黑。 平王拍了拍手,两名陌生的女子跟在婢女身后缓缓走来,到了面前立刻恭恭敬敬对着几人行礼。 姜雪临注意到了她们的双脚。 “不知父王问这话是何意?儿媳确实听过金莲,昨日在姚玉方旁边也见过一个。” 所以呢?平王怎么将人带入了王府?说和的?可她又没有对姚玉方如何,相比较她,反而是傅寒来对姚玉方的态度更加恶劣一些。 就算说和,也不必到她面前来,从她与姚玉方退亲开始,两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反而是……看好你儿子。 他像是要去打人家的样子。 她针对姚玉方,可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前未婚夫,而是因为那金莲女子。 “父王,你怎么提起那个王八羔子了?”傅寒来皱眉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个女子,目光从裙摆位置扫过又很快移开,“那王八羔子就不是个东西!” “果然是遇上了,姚斌找本王说和,还送了两个女子过来。”平王完全没有搭理自家好大儿,而是一直看着姜雪临,似乎要将她看透一般。 “父王是想要同儿媳说什么?” 姜雪临抬眸,拿不准平王的意思,脸上还带着浅笑。 “姚斌同本王说,从前的事儿已经过去,希望你与阿寿不要继续为难姚家那小子。” 平王妃手中端着杯子啜了一口,只当做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姜雪临听到平王的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大了起来,她本就是个明艳的人,这笑容一大,还带着几分攻击性,瞬间就让想说话的傅寒来闭嘴了。 啊。 生气了。 “哦?父王眼中,儿媳是那等会因为作废的婚约就死抓着不放的?儿媳从不会抓着一点事情不放,日后便是和姚玉方有冲突,也必然不是因为此事。” 姜雪临知道,平王是亲王,而且名义上是自己的公爹,是长辈,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反驳他,但有些事情牵扯到了底线。 “那姚玉方残害女子,以此为荣为乐,儿媳以为,早该有人出来为那些女子说话。” “不过是一些烟花柳巷的下九流而已。” “这与她们是否是烟花女子有关?且这股风气继续下去,谁知道哪一日会刮到普通人家?” 第138章 与平王的对峙 “父王应当听过,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典故吧,此事虽然有些不同,但又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不过是一些达官显贵的男人偏好于金莲,且还有那等文人为此写诗赋词的,将这当做是雅趣,那么追求雅趣的其他文人会不会也跟风?” 姜雪临坐在石凳上,后背笔直,宛如不会折下的青松,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愤怒的,反而温和而平静。 可了解姜雪临的傅寒来却清楚,姜雪临越是冷静,反而就越是可怕,这是在边关磨练出来的习惯。 越是愤怒,越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越是需要冷静,因为如果昏了头,那么赔上的就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但平王和平王妃不懂啊。 “如今不过是烟花柳巷的女子,也就是父王口中所说的供人玩乐的妓子为了讨好恩客与那些文人,所以缠了双脚弄出了一双小巧雅致的金莲来,那么日后呢?这金莲是否会传入普通人家,为了让家中女儿能够嫁个好人家,为了家中女儿能够被更多的人求娶,又或者是借着金莲,将女儿送去达官贵人的府上……他们会不会为自己的女儿弄出一双代表着身价的金莲来?” 傅寒来拨弄着眼前的茶杯盖,并没有打断姜雪临的话。 姜雪临此时说的话何尝不是他心中的话?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将来,有一个大儒,对金莲表示赞赏呢? 那会如何? 等到金莲成为约定俗成的习俗,是不是每一个女子都得拥有一双金莲,否则就是离经叛道? 从拥有金莲好说亲事,到没有金莲不好说亲事,这两者听上去似乎一个意思,可实际上差别可远了。 等到那时,想要改变什么就难了。 而今这时机其实刚好,当然,也肯定会有一番风波就是了。 可傅寒来可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也不觉得姜雪临会害怕即将要面对的那些风波。 正是知道要遇到什么,傅寒来才会如此跃跃欲试。 他从未觉得姜雪临有什么不对的,是不是过于出格了,不是个正常的女子,那就说明傅寒来本身对于这些就不屑得很。 什么玩意! 平王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胡子,又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依旧在打量着姜雪临,似乎想要看出姜雪临的退缩般。 可姜雪临依旧冷静得很,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丝毫看不出来心底的火山仿佛要爆发一样。 姜雪临会如此厌恶这种事情,也不只是因为这是对女子的一种残害,还有别的原因。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些人最是孝顺与在意孝道,这便是他们的孝道不成?” “你这番话可说服不了本王和那些喜爱金莲的文人雅士。” “文人雅士?”姜雪临歪了歪头,换上了嘲讽的表情,“那些喜爱金莲的文人雅士,在儿媳看来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 她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必然要受到攻讦的,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儿媳敬佩真正的大儒,却从未觉得所有文人都配得上去拜孔圣人的,父王或许会说,那些女子也不是那些文人所要求的,而是楼子里的安排。” “那可算了吧,如果一开始就被排斥,那些只看钱的楼子可不会继续弄出什么金莲来,自然会慢慢断绝,有人喜爱吹捧,自然就有人继续弄出来讨好那些人,所以那些喜爱金莲,并为此写诗写词的,没一个好东西,或许在最开始第一个金莲出现的时候确实是另辟蹊径,但后来绝对不是。” 姜雪临作为靖安侯府嫡出的大姑娘,如今的平王世子妃,提起秦楼楚馆其实也是极为失礼的,那就不该是从她口中出来的词。 “至于说要说服父王……父王可知,这些身负金莲的女子,日后都干不了多少活的?她们的脚一直是扭曲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用那些人的话说叫身姿曼妙,可她们如何下地去,如何去垦荒,如何和家里的男人一起撑起这个家?” “赚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情。” 平王也冷漠得很,只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意思很明显——并不需要女子如何,赚钱养家自然有男人来干,并不需要女子抛头露面。 然而听到他这话,姜雪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普通农户,侍弄着那么一亩三分地的,光是靠男人如何能让家里吃饱喝足?若是不去下地,不去干活,只靠着男人,等着一家子饿死吗?未来孩子婚嫁要用的聘礼与嫁妆,光是靠着男人,够吗?若是男人没了呢?” 不够的。 当然不够。 不说别的,豆娘子。 豆娘子的丈夫没了,如今不就是她带着女儿撑起了家里的豆坊?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那不过是针对高门大户的有钱人家,不用为生计发愁,女子自然可以安然待在后院之中,但普天之下,又有多少这样的人家呢? 没多少啊。 “这天下,女子与男子一般多,若是日后女子人人缠上双足,只露出一双金莲来,这天下的劳力要少了一半,父王便不心疼吗?” 平王:“……” “……本王心疼什么?本王只是个纨绔而已,那是皇兄该关心的事情,这些又耽误不到本王吃喝玩乐。” 姜雪临:“……” 这话就有点无赖了哦。 从看到姚玉方身边带着的金莲女子开始,姜雪临其实就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了。 女子日后无法再干多少活,这只是一个原因。 别忘了,姜雪临从小是在边关长大的,每年冬日里北方的外族时不时就会南下劫掠,靖安侯年轻那会儿一直守着边关,如今姜雪临的三个哥哥也依旧在边关,只有打小身子不好的四哥姜雪涛走了文人的路子而已。 如果女子都有一双金莲,那么外族南下劫掠的时候,那些女子有什么办法奋起反抗?她们根本就跑不快,也逃不掉。 落入外族手中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没有人比姜雪临更加清楚了。 深吸一口气,姜雪临没有试图继续说服平王金莲与这天下百姓劳力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幼时在边关的经历。 “儿媳幼年在边关长大,每到深秋又或者是冬日里,草原没了吃食,那些外族就喜欢袭击边关抢夺粮草,在边关不分男人与女人,那些外族也不会管,不会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就放过。” “女人也一样要拿起家中武器御敌,砍杀外族的,儿媳就曾经见过拿着家中菜刀的女子与外族搏杀,而如果她们拥有一双小脚,她们绝对无法逃脱,也无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而已。” 她想了很多,也想到今日或许会和平王他们闹翻,也做好了大不了和离的准备。 她知道,这件事自己不用管,反正也不会弄到她头上来,也不影响她享乐,她是姜家受尽宠爱的大姑娘,是平王世子妃,这天下能强迫她的人不多,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她这一辈子都会顺顺遂遂的。 甚至可能她的孩子都不会经历那些,就算那金莲走入寻常人家,成为每一个女子都得拥有的,许是也要过很多年。 后来人,后来事,交给他们就好。 可她不知道就算了,既然遇到了,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姜雪临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很弱小,她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家族的庇护,外面很多人忌惮她也不是忌惮她本人,而是她背后代表的势力。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就算那一天总会到来,她若是能够让那一天迟一些,那也是一件好事。 平王妃脸上带着笑,听着姜雪临慢慢说着话,在姜雪临不注意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平王,示意他收敛一些,别太过分了。 不但平王妃在暗暗瞪着平王,傅寒来也一样如此。 感受到来自妻子与好大儿的目光,平王心中顿时无语凝噎。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不知道姜雪临和傅寒来肯定会闹腾吗? 他知道啊! 他不就是问问,看看姜雪临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吗? 这能怪他吗? 不能吧! 还不是因为这俩一直看着不靠谱得很,整日里就知道和阿寿闯祸,也没干过多少正事。 可如今和姜雪临交流了一番,平王却觉得,姜雪临不愧是姜武的女儿。 她就该是他傅容的儿媳,他家阿寿的妻子! 即使不从这件事对女子本身的残害上,只从带来的后续影响,也该绝了的。 那两个女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垂着头不敢抬头看正聊着她们的贵人,可心中又有多少心酸? 她们本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只会欣赏那一双脚,贵人女子也只会瞧不起她们这般的烟花女子,哪里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她们两个都是刚从江南来京城的,对姜雪临这个京城大街小巷名声不小的姜家大姑娘并不了解,否则她们就会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偶然,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了。 姜雪临说完了该说的话,端起桌子上有些凉掉的茶抿了一口,等着平王说话。 她觉得自己要说的已经全部都说完了。 平王确实被姜雪临这些话镇住了片刻,他知道,姜雪临并不是一时冲动,确实将这件事想了个清清楚楚,从对女子本身的影响到对天下的影响,未来的影响,全部都考虑清楚了。 比他儿子好多了。 他家阿寿许是还没想这么多呢。 这么想着,平王就瞪了一眼一直没吱声的傅寒来,瞪得他莫名其妙的。 “你该知道,如此一来,你必然会得罪了那些文人墨客,那些人的笔可比刀子要锋利多了。” 听到平王这话,姜雪临心中猛地一松,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意,她不知道是自己说服了平王还是平王本来就不赞同这样的事情,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其他无所谓。 她觉得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平王他们自然也能够想得到。 “儿媳幼年就已经在边关与外族厮杀过了,真刀子真枪都动过,从前儿媳品行不端逃婚的事儿也整个京城都传得到处都是。” 姜雪临弯起眼睛笑了笑,看上去无害得很,但她说出来的话可一点都不和善,“他们要来,那便来,儿媳也想听听,那些伪君子们要如何为自己辩驳。” 衣食足而思荣辱,每到王朝初期都会鼓励寡妇再嫁,甚至不许寡妇守节,那时候就不知道清白与名节的重要了?自然不是。 因为需要人。 而如今,他们需要劳力。 所以姜雪临觉得,宣德帝十有八九会支持自己。 一旦缠足之法传开,这天下会少了不少劳力。 至于一些伪君子说的什么不能抛头露面坏了名节,如果活都活不下去,吃不饱穿不暖的,名节有什么用? 平王深深地看着姜雪临,随后笑了出来,忍不住拍着手,“好,不愧是本王的儿媳,确实如此,何必在意那起子小人为遮掩自己不耻的辩解!” “阿寿,你也要多跟你媳妇学学。” 傅寒来:“……” 翻白眼.jpg 反正很不爽。 “父王啊,儿子也觉得,您也应当多跟母妃学学,您看看母妃,您看看您自己,一大早的就跑出去玩,也不知道办差事,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旁的事情是一概不理。” 平王:“……” 万万没想到会被傅寒来这么一怼,平王瞬间就噎住了。 完了之后就是气急败坏。 又想打儿子了。 怼完了没事找事,踩着他夸姜雪临的平王,傅寒来又转向了姜雪临,面无表情的模样,手指敲了敲桌面。 “姜雪临,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就在刚才,傅寒来看到桌上的锦盒,就打开看了一眼,看到了那枚上好的粉色珊瑚珠,立刻就知道这珊瑚珠是哪里来的了。 姜雪临挑眉,目光询问傅寒来——您这是又犯什么病呢? “父王今日特意为我母妃寻了珊瑚珠过来,知道我母妃极为喜欢珊瑚。” ——你呢? 你的珊瑚宝石树碰都得悄悄的! 姜雪临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姜雪临:“……” 我为什么要羞愧? 该羞愧的难不成不是傅阿寿你? 我也没见你给我寻什么礼物归来啊! 第139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着平王还有平王妃的面,姜雪临并没有开口怼傅寒来,毕竟要给长辈一个面子,就好像傅寒来也不曾在她娘面前驳了她的话一般。 但是姜雪临没说话,却不代表别人也没说话。 “瞧你这出息,母妃的这珊瑚珠是你父王找来的,就算到了你这里,难不成不应当是你给临儿丫头找些喜欢的东西?”平王妃无奈扶额,随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傅寒来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怎么就叫姜雪临给他找呢?要不要脸了? 傅寒来表示,不要了。 所以他这会儿理直气壮的,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还在为自己辩解,“怎么就没出息了?母妃您喜欢珊瑚,所以父王为您寻了来,那儿子我也喜欢珊瑚,所以姜雪临不该为我寻了来吗?儿子让她跟父王学一学有什么不对的?” 姜雪临:“……”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见鬼的道理。 本来好好严肃的气氛,都被傅寒来这一张嘴给毁了,原先的话题也聊不下去了。 平王喝了口茶压了压即将到嘴边的骂声,不再看儿子,而是继续看向姜雪临这个儿媳,“此事本王会上奏的,届时有皇兄定夺,你且不必担忧。” 交给宣德帝来定夺,宣德帝又不是那等贪图美色的,姜雪临能够想到的问题,宣德帝自然也能够想到。 对宣德帝这样的天下之主来说,劳力是非常重要的。 如今这年头,农耕种地,多是靠人力来完成,牲畜不多,无法代替人力,这就导致劳力是非常重要的资产。 若是姜雪临说的都成真,那么日后时间久了,这天下的劳力确实会少了很多,即使如今女子多是在家中负责家里的事情,可这不代表她们就不用干农活了。 姜雪临一听平王的话,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起来。 然而平王看着她的笑容却忍不住想到了傅寒来——从前傅寒来这般表情的时候,就没什么好事。 “若是需要,儿媳也愿意为此出一份力的。”姜雪临藏在衣袖中的手交握搓了搓,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傅寒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姜雪临这破习惯! 想要搞事情的时候就会搓手,还真是一直不改啊。 不过傅寒来这边也支持姜雪临的决定,这种事情必须要插一脚啊! 若是错过了多可惜。 至于说招惹某些权贵与文人墨客什么的,傅寒来还真没怕过。 他本身就是顶级权贵之一,自然不怕和权贵对上,而那些文人墨客呢?想到那些人对自己的诽谤与瞧不上,傅寒来心中就不爽得很。 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了? 吃谁家的饭了? 况且他从未嚣张地惹乱子,凡是他惹的事情可从来没几个是罪大恶极的,一些小事罢了,到了那些人口中,就仿佛他成了皇家的毒瘤,他皇伯宠着他就是昏君之象似的。 拜托,他又不是妲己褒姒之流,还能祸害天下不成? 那些人不是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姿态吗?那他倒是要看看,面对如此残害女子的行径,他们要怎么说。 还写诗赋词赞赏?可拉倒吧,他这个那些人眼中的毒瘤都没干过这等助长邪风的事情来,反而是那些自诩雅士的家伙最是喜欢。 至于说姚玉方那等人,傅寒来就更加瞧不上了。 “你们俩给我消停点!”平王妃一看两口子这态度,头立刻疼了起来。 她就说这些日子总觉得眼皮子乱跳,在平王回来之前还曾经同嬷嬷一本正经地分析这次是谁惹了祸,又惹了什么祸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她倒是宁愿这事情不要应验才好。 当然,真要做的话,平王妃也是支持的。 她也见不得那等残害天下女子的行径,因为平王妃很清楚,姜雪临方才说的那些话,在将来是真的可能会发生的。 她虽然没有女儿,可日后可能会有孙女儿啊。 这种只会给女子增加越来越多的束缚,同为女子,平王妃自然不赞同得很。 一听平王妃这话,姜雪临和傅寒来立刻换上了乖巧的模样。 平王妃:“……” 脑壳子更疼了。 阿寿就算了,她儿子,从小到大在眼皮子底下长大,不知道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临儿丫头呢?从前就知道是个什么性子,加上方才王爷故意装作反对,她那胆敢正面对峙的模样,也知道这不是个怕事的。 ——真要怕事,那《天日昭昭》小报就不会办起来,并且还有愈演愈火的架势了。 唉。 回头还是约靖安侯夫人一起吧,她有太多话要同这新的好友说了。 姜雪临并不清楚平王妃此时的打算,不得不说,从平王摆明了态度开始,她现在浑身都轻松得很,毕竟如果平王夫妇摆明了反对的话,她和傅寒来都不好做。 如今这般,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这王府都是交给平王妃来管束的,平王带回来的两位金莲女子自然也是交给她,平王将人带回来,打的主意可从来不是收用两人。 平王妃看着两个女子局促的模样,扭头吩咐嬷嬷将人先带下去安置,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说不得还要用到这两位女子。 等人带下去了,平王妃这才继续和姜雪临闲聊。 她是真的喜欢姜雪临的性子。 也许在别的婆婆看来,这般的女子实在不堪为妇,太过出格,整日抛头露面不说,还会给家中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可平王妃却觉得姜雪临有分寸得很,且行事作风邪气当中又带着正派。 ……加上有傅寒来这么个儿子,她早习惯了。 不习惯也不行了。 所以此时看着百无聊赖的儿子和正认真听她说话的儿媳,平王妃觉得这俩也挺配的。 阿寿和王爷像,但是又不是很像,至少王爷与自己两人生活好得很,可阿寿却不适合自己这般的。 从前平王妃并不会想这些,但是自从傅寒来和姜雪临成婚之后那一天比一天高昂的兴致,平王妃就察觉到传统的大家闺秀约摸是不适合她儿子这般的。 到时两人都会觉得别扭和难受。 对阿寿来说,那般的闺秀大约是说不上话,而且会有管束,对那女子来说,阿寿这般不知上进的,也是种不甘。 这天下的女子多是希望自家夫君建功立业的,少有没有要求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平王妃就让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回去了,自己则继续和平王说着话。 ……嗯,看在珊瑚珠的份上,接下来王爷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别甩脸子了吧。 平王见平王妃并没有被影响心情,依旧高兴得很,也知道接下来只要不触碰到平王妃底线,她都不会怎么管自己了。 高兴.jpg 事实上,平王作为一家之主,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平王妃自然无法对他如何,更不要说甩脸子了,不过平王还真不在意这些,他觉得自家王妃就很好,愿意管着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好。 至于说男人的面子什么的,只有懦弱自卑的男人才会在女人身上寻找面子,需要女人捧着他来彰显自身的大男子风度。 对这种的平王向来是不屑的。 反正别人就是羡慕他与王妃和美的日子! 这边平王和平王妃和和美美的,那边姜雪临和傅寒来就有些鸡飞狗跳了。 “反正你欠我一串珊瑚珠!” 姜雪临:“……” 就是盯上她那串红珊瑚手串了呗! 并不想搭理他。 与其搭理他,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虽然平王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他们管,明显是不想他们继续和手中以笔为刀的文人对上,不过姜雪临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还有一点就是,确实有那等虚伪的伪君子,可同样有真正的大儒与君子风范的文人,姜雪临并不会因为那些坏了一锅粥的玩意而觉得所有文人都不好,也不会因为自家是勋贵,就觉得应当站在勋贵那边,与文臣为敌。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你怎么知道母妃没有给父王送了什么??我娘也会给我爹做些东西,你要是如此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实在被傅寒来烦得不行,姜雪临停下来单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傅寒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傅寒来沉默了一下,立刻打断了姜雪临接下来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绿,“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你不用说出来了。” 姜雪临却一脸的戏谑,并没有因为傅寒来的话就将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我爹也和父王一般,会寻些小玩意给我娘,你既然那么想我寻着些珊瑚珠给你,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娘会给我爹亲手做些东西,比如说荷包衣物什么的,我瞧着前些日子母妃似乎也给父王做了。” “好了好了你真的不用说下去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姜雪临继续往下说。 “那傅阿寿你回头要不亲手给我做个荷包吧?别的东西我有婢女给我做,就不然给你做了,你就做个简单的荷包,又或者打个络子就好,简单吧?” 傅寒来:“……” 姜雪临算你狠! 跟在两人身后的丫鬟与小厮早在姜雪临说到靖安侯与平王一般的时候就低下了头,恨不能自己没长耳朵一般什么都听不到。 世子爷和世子妃的这些话他们听不得啊! 事后可能会被世子爷记恨的! 姜雪临见终于堵的傅寒来没话说了,得意地轻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傅寒来:“……” 小人行径! 瞧你这小人行径的模样! 两人回去后,倒是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反正都已经被姜雪临给发现了,傅寒来觉得自己要不是不弄个够本的,岂不是白被姜雪临给嘲笑了? 所以和姜雪临说话的时候他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一只手在那颗宝石珊瑚树上摸着把玩,一边商量事情。 “那边需要大家一起聊聊,如今《天日昭昭》在整个京城受欢迎得紧,多的是人看,就算是那些不识字的人也会去旁听,听着别人说上面的事儿,因而我倒是觉得,此事可以利用一下咱们的小报,让更多的人知道。” 傅寒来正经起来说正事的时候,身上那种玩世不恭就像是被尽数洗净了一般,眉眼中都带着少有的凌厉,与先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毕竟是皇家的人,即使不是皇子,未来这天下也不会与他有多少干系,甚至不会去办差事,可毕竟是皇家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这天下事。 尤其还是这种关系到后世子孙的。 姜雪临却颇为习惯傅寒来前后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傅寒来的话。 “我也是一样的看法,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当初建《天日昭昭》的初衷可还没忘记,也并非是玩乐性质的,如今既然用到它,自然没有藏起来的道理。” 乾坤朗朗,天日昭昭。 不过傅寒来说得对,这件事还需要同其他人商量着来,毕竟他们也不清楚,其他人到底对此是什么心思,只是想要给那些高门大户增添几分笑话,还是确实也想要做一些别的事情,总要问清楚的。 “按照父王的性子,他应当很快就会写好了折子,然后交给皇伯去,说不得还会找三两个御史一起。”傅寒来的手在珊瑚树上敲了敲沉思道。 虽然御史看不习惯平王府的作风,时不时的就会弹劾一二,不过那些并不都是沽名钓誉之辈,有些确实正直得很,一直在为民请命,这件事牵扯颇多,相信肯定会有人看不过眼的。 这么想着两人纷纷觉得此时的时机真是好极了。 至少要是等到日后这金莲女子慢慢流行了起来,再想要遏制可就难了。 既然平王很快就会动作,那他们也应当快一些。 “出门去?” “走吧,我让下人去他们府上拜访,约他们那里巷的院子见。” 第140章 补更失败(:3ゝ∠) 平王不太爱进宫,宫里规矩多,有时候被宣德帝看到他软趴趴瘫着的样子会看不过眼训斥几句,但是在宫外就不一样了,就算他走路要人抬着走,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只要不在他皇兄面前,他皇兄一般也会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虽然不爱进宫,平王也挺喜欢去看他母后还有皇兄的,这些都是他的亲人,在他们面前他才是小的那个。 难得早早处理好了折子,宣德帝有了空闲时间,正在御花园中同靖安侯下棋,听闻平王求见,立刻抬头看向传话的宫人,“老六脸上神色如何?” 按照他进宫的频率,这会儿不该进宫来啊。 宣德帝又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平王惫懒的性子不爱宫中的规矩,能逃则逃,如今却不按常理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吧? 可按照他对老六的了解……正事没多少。 所以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惹了什么麻烦了? 想到这个可能,宣德帝看着面前的棋盘,突然没了兴致。 传话的宫人听到宣德帝询问自己,立刻垂首回话,“回皇上的话,王爷面上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行了,让他过来吧。” 靖安侯不知道平王找宣德帝有什么事情,担心是皇家的私事,就准备先告退,结果宣德帝却摆摆手让他留下了。 “如今老六是你亲家,他要是遇着什么麻烦,或者闯了什么麻烦,也干系到你们姜家,子安你也留下听听吧,说不得还得要你做些事情。” 靖安侯:“……” 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靖安侯却宁愿没道理。 他给自家女婿收拾烂摊子就算了,毕竟是女婿,怎么瞧着还得给亲家收拾烂摊子? 这不太好吧? 平王很快就跟着宫人过来了,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他和宫人说话的声音,“本王莫不是打扰了皇兄跟美人赏花吧?” 宣德帝:“……” “美人”靖安侯:“……” 这也就是宣德帝的同母弟弟平王了,换了旁人哪个敢说出这番话来? 没看领路的宫人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前了么。 这些话听不得。 可平王却毫无所觉,走近了之后才看清坐在宣德帝对面的到底是谁,“臣弟拜见皇兄。” “起吧。”宣德帝没好气地说,偏偏不好跟他计较什么,毕竟他从前就是这般的性子,他都已经不知道被平王口无遮拦给气了多少回了。 “姜子安,原来是你啊,本王还以为,本王打扰了皇兄的好事呢。” 宣德帝:“……” 你可闭嘴吧你。 靖安侯笑了一下,起身打招呼,“王爷午好。” “老六啊,今儿怎么想起来进宫了?闯祸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想再听糟心弟弟说下去,宣德帝直奔主题询问到底什么事情。 他对这个弟弟了解,聪明是聪明,有能力也是真的有能力,就是太懒了。 实在逼他干活他就直接躺着了,一副身子不好要驾鹤西去的模样,搞得宣德帝狠不下心来,只能随他去了。 也就是他刚登基那两年,手中没多少能用的人,老六才爬起来帮了他两年,稳定了朝堂之后立刻回去躺着了。 宣德帝也不明白平王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然而,平王一听宣德帝的话面上就有些不情愿了,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皇兄这可是冤枉臣弟了,臣弟什么时候闯祸了?且臣弟是亲王,谁能找臣弟的麻烦?就不能是臣弟想念皇兄与母后,过来瞧瞧?” 宣德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话你说了你自己相信吗?” 平王:“……” 那确实不怎么相信的。 可平王觉得这怨不得他吧?本来他就不爱宫中的规矩,不是个拘束的性子,如今几个侄儿长大了,一个个都有些小心思,他可没有卷进夺嫡的想法,也没想过要什么从龙之功,才懒得进来呢。 “臣弟真没遇到麻烦。” “那就是你准备去找谁的麻烦了。” 平王:“……” 这话真要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可平王可不觉得这事情不对,是他在故意找那些人的麻烦,而是作为一个亲王,那本就是他该干的事情。 从前或许没放在心上,但是如今就连镇国公姚斌都玩起了这些,就有点触到他的神经了。 姜雪临说得很对,刚开始不过是秦楼楚馆,但现在慢慢的却有些往普通女子之中的趋势。 且便是秦楼楚馆学些伺候人的,也没有这般的。 一看平王这个反应,宣德帝纳闷了,“……还真是准备去找谁的麻烦啊?” 真要是这样的话,以他亲王的身份,也可以直接找过去了吧?哪里用得着还专门进宫一趟?看来事情还不小。 要不怎么说宣德帝了解糟心弟弟呢,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心里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平王将袖中的奏折掏出来递给宣德帝,不待宣德帝翻看,就将这两天与姚斌的事情给说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他还没提到家中的好大儿和好儿媳,但是靖安侯坐在旁边一听,眼皮子立刻就跳了起来,不过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耐心听着罢了。 宣德帝面色微沉,简单翻看了一下奏折,其中有一些是平王询问了那两个女子得来的消息。 如今江南一带甚是流行金莲,尤其是那等文人墨客,尤爱此道,所以如今江南的楼子里很多打小培养的姑娘都裹了双脚。 像是那两个女子专门为贵人培养出来的,更是几乎人人一双金莲,那金莲甚至成为了她们这些女子的标准之一。 将奏折放到桌上,宣德帝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靖安侯也瞧瞧,随后询问,“子安如何看待?” “臣从前在边关,其他的不了解,但是若日后本朝的女子都拥有一双金莲,这走路必然受到影响,若是遇到外族扰边,许是无法逃脱。” 那么一双小脚承担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如何能够跑动起来? 走起路来娇柔婉约? 那玩意在边关可一点用处都没有,既不能保命,也不能杀敌。 平王一听他的话就笑开了,“姜子安你的话倒是和你家临儿丫头一模一样,她说的也是这般的话,说是遇到外族无法逃跑。” 靖安侯:“……” 眼皮子又是一跳。 闺女啊,你可悠着点,不然你娘若是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怪爹教坏了你,也会上门去找你的啊! “虎父无犬女,说得大约就是子安与临儿丫头这般的。”宣德帝无奈地摇摇头,并未责怪什么。 若是责怪的话,那《天日昭昭》小报就不会存在这么久了,就算存在,也不会继续让姜雪临插手下去。 甚至宣德帝自己有空的时候也会翻一翻,看一看上面的那些消息,光是想想那些大臣们的模样,就觉得有趣的紧。 靖安侯局促地笑了笑,“多谢皇上夸奖,小女当不得,当不得。” 知道靖安侯多疼闺女,宣德帝也没继续抓着不放,而是讨论起了平王折子中说的事情。 如平王想的那般,宣德帝果然更加在意劳力的问题。 如今也算是天下太平河清海晏了,可即使如此,每年依旧会有一些闹灾的地方,会有一些百姓饿死。 人口一直是每个朝代最重要的资源,劳力自然也是如此。 缠足对宣德帝来说,就是一种减少劳力的作为。 他并不在意那么多,可却在意这天下的百姓未来如何,宣德帝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金莲女子,也不会有人将那烟花柳巷的女子送到他面前来,但听平王说了就知道其中的残忍。 这天下百姓皆是他的子民,他自然是在意的,如此残害后世女子的行为,他不可能应允。 这股邪风确实要遏制。 就如同从前宣德帝遏制了殉节这一邪风一般。 他刚登基那会儿,殉节的邪风慢慢起来了,不少人吹捧家中男子去世后,女子殉节的风气,夸赞那些女子教养好,是忠贞的节妇,每每出现这般殉节的事迹,不止夫家,就连娘家的名声都会非常好。 尤其是女子的娘家。 教养出如此忠贞的女儿,这家的女儿日后说亲都会有很多媒人上门。 可宣德帝却对此厌恶得很,觉得这纯粹就是一种残害女子来获得利益的方式。 不过是死了一个女儿而已,自家的门风立刻就会升了一大截,而名声好了,能够获得的东西就多了,这等好事,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做。 到后来甚至出现了女子被迫殉节的事情。 在还未登基的时候,宣德帝曾经见过一起惨烈的被迫殉节。 那家夫君去世,留下一双儿女,那妇人却被迫吊死在了丈夫的灵堂上随之而去,可那女子在死之前似乎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因而给一双儿女留了信,她去世后,一双儿女便带着那信将家人告到了官府。 正是遇到了这件事,宣德帝对此才会尤为厌恶。 如今又出现了金莲。 “此风确实应当早些遏制了。”沉吟了片刻宣德帝皱眉看着眼前的棋盘,挥手示意宫人将棋盘收起来,换了杯茶上来,“如若不能早些遏制,日后……” “日后,必然会有人跳出来,说一些此番是对女子名节有好处的事情,毕竟女子就当在家相夫教子,而非在外抛头露面,一双不良于行的小脚,可不就是只能在后院活动,宜室宜家了么。” 说到后面,宣德帝嗤笑了声。 他并非是看到了后世,纯粹是从女子殉节中看到的而已。 有些人啊,刀子不到自己身上,总是不觉得痛的。 平王和靖安侯还没想到这茬,听了宣德帝的话,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如果真的形成了这种风气,那日后这天下女子说不得都得缠上双脚,变成一双无法奔跑的金莲了。 “此事朕已知晓,接下来老六你不必管了。”宣德帝想了想,按下了奏折说道。 平王一看就知道宣德帝这是什么意思了。 此事若是做成,这天下的女子许是都会感激的,但却不太好做。 毕竟如今能得到金莲女子的都是权贵豪富与文人墨客,其他人或许还没见过,宣德帝不让平王管并非是怕平王身上功劳太多而忌惮,纯粹是不想给他招来敌对的目光。 这要面对的可是某些文人的笔杆子。 宣德帝很清楚,那些只为了一己之私的人肯定会搬出各种大义来,看上去倒是大义凛然,可行的依旧是蝇头苟利的事情。 平王知道宣德帝的好意,他也不想管,进宫来不过是提醒一下宣德帝注意这件事而已,现在交出去了他才是浑身轻松,回去又能好好睡一觉了。 ——谁乐意管这些啊! 看他这副模样,靖安侯倒是欣慰得很。 这样好啊。 这样不会有什么麻烦,而只要平王府没什么麻烦,他闺女就会好好的。 ……嗯,只要他闺女不要整天想着整事情,那就没事了。 乐观的靖安侯依旧不明白,他闺女就不是个消停的,每每靖安侯夫人说起来,他都是一副他闺女那么乖,不会闯祸的模样,有分寸。 有分寸的。 所以后来靖安侯夫人也就懒得说了。 她觉得自家侯爷在女儿的事情上就跟瞎了一般。 “既然没臣弟什么事情了,那臣弟去看看母后,好些日子没看到母后了。” “你还知道你好些日子没见到母后了啊?昨日母后还问起了你,被朕找理由安抚住了,有空多带你媳妇阿寿临儿丫头他们进宫陪陪母后。” 聊完了正事,平王挺直的脊背也塌了下来,敷衍地挥手,“下一次一定下次一定。” 宣德帝:“……” 整天没个正形的。 还好阿寿性子虽然像老六,但至少比老六要靠谱一些,是个好孩子。 此时的宣德帝却忘了,年轻时候的平王也比现在要靠谱很多,傅阿寿如今不过是平王年轻的模样而已。 至于说他会不会变成平王现在的样子,这谁知道呢。 “对了,明年开春南巡,老六你那一家子可要都过去?” 第141章 不然当我没说过 宣德帝不是个爱到处跑的。 即使是微服私访,也少不得要带上一些护卫与伺候的人,而微服私访安全性也有些问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样的道理宣德帝还是明白的。 而如果用标准的皇帝出巡规格,那又太过劳民伤财了些,有那银子,不如用来为百姓做些好事。 不过,有些时候必要的出行还是得进行。 上次宣德帝出行是在五年前,过去了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了。 开春的南巡主要是为了视察江南官场,查看河堤,巡查当地。 虽然每年都会有钦差大臣到各地去寻访,可他这个皇帝也需要了解外面,而不是将一切都交给下面的人,只在偌大的宫中掌控一切,容易被人蒙蔽。 一听开春要南巡,平王倒是有些犹豫,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出去玩确实舒服,那江南是个好去处,春日里过去的话,那就更好了,但平王性子惫懒,出游必然是累人的,也不可能都是去玩的,肯定还有正事。 总之,不是很想去。 但平王妃许久没能出门了,如今有下江南的好机会,想来她会想去看看的。 还有阿寿。 按照阿寿还有临儿丫头那个性子,必然也想要往外跑的,京城根本就不够他们折腾的。 杨侧妃到时候出不出去还不定,想来难得的出门机会也会愿意。 平王府一共就五个主子,估摸着四个都想去。 平王:“……” 这一家之主当得可真难。 “唉,去吧。”考虑了一会儿,平王最终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宣德帝一脸无语,陪驾南巡这种一看就圣眷正浓的好事,怎么到了老六身上就这么勉强呢。 “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朕也不至于强求,留在京中刚好可以帮太子监国。” 不要一副我求你去的样子! 平王还真心动了那么一下。 所谓陪太子监国,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依旧过自己的日子,在需要的时候露个面就好。 “那皇兄,臣弟不去,能让阿寿带着他母妃媳妇,还有臣弟的侧妃杨氏跟着一起下江南吗?” 宣德帝:“……” “不能!” 你把整个平王府的主子全部赶走了,太子要忙着监国,平王妃不在的话,平王要是在京中犯浑的话,谁来阻止他? 必然不行的! 不过此时宣德帝也明白平王方才为什么会犹豫了,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平王一看自己被拒绝了,顿时有些失望,“不行就不行吧,臣弟去找母后了。” 顺便告状! 等平王走了,宣德帝才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靖安侯笑,“朕这弟弟啊,这性子真是,也不知道随了谁,整天就知道玩乐。” 靖安侯笑笑不说话。 这可不是他能够回答的问题。 不过临儿丫头要跟着一起南巡的话,他是不是也想办法带着夫人一起去?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机会见到闺女。 靖安侯夫人还好说,见过不少次姜雪临,靖安侯却是从姜雪临成亲到现在,根本没能见过几次。 心中想着多和女儿相处,靖安侯脸上就更加殷勤了。 宣德帝一看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靖安侯也没掩饰,恨不能宣德帝一眼就看出来,反正原本就准备带着靖安侯一起的,此时给个准消息罢了。 带着这样的好消息,靖安侯就回了府同夫人分享了。 然而靖安侯夫人脸上却没多少喜意。 “侯爷,王妃娘娘给妾身下了帖子,说是邀请妾身过府做客呢。” 靖安侯一听就羡慕了。 过去了之后,肯定能见到女儿的。 “左右府上没什么事情,既然是王妃邀请,夫人过去就是了。” 靖安侯夫人一看就明白,自家侯爷根本就没明白她到底在焦心什么东西。 唉。 原先和平王妃接触得不多,也只在宴会的时候接触过几次,确实不怎么熟悉,自从成了亲家,平王府那边就时不时下帖子邀请她一起,相处多了,靖安侯夫人也挺喜欢平王妃的性子的,两人如今也是不错的朋友。 而每每见面,总要聊到一些统一的话题。 比如说自家讨债的。 每当这时候,靖安侯夫人都有些心虚与愧疚。 毕竟她家就一个讨债的,而那个讨债的如今还嫁到了平王府。 能够去王府做客靖安侯夫人自然高兴得紧,她担忧的是……又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总觉得这次过去,许是又是和那丫头有关。 愁人。 想了想,如今临儿那丫头和阿寿也好些日子没闹出来什么事情了,安安静静的,靖安侯夫人就差不多猜到平王妃约摸着心中悬着事情。 别说平王妃,靖安侯夫人这些日子其实也有些不踏实。 总觉得那两个小的要搞个大的。 好在如今两人圆了房,否则的话,她会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平王妃的。 “我是担忧阿寿和临儿丫头两人年纪小不经事,又闯出什么祸来。” 靖安侯夫人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家侯爷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靖安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靖安侯夫人嫁给靖安侯二十多年,彼此朝夕相处,对他熟悉得很,如何能察觉不到其中的异样,顿时眼睛一眯。 “……侯爷?你是不是瞒着妾身什么事情?” 靖安侯:“……” “侯爷,与其让妾身胡思乱想,不若告诉妾身怎么回事。” 靖安侯想了想,还是将宫中发生的事情与自家夫人说了,“……虽说此时皇上接手,必然会处理好的,但依着临儿丫头疾恶如仇的性子,应当会做些什么来推动这些。” 靖安侯夫人听了之后,难得没有责怪姜雪临又胡闹,只是皱了皱眉,“临儿若是想要做什么也正常,遇到这等不平的事情,也就咱们的女儿这样的性子才会插手。” 同为女人,靖安侯夫人如何能够不懂。 靖安侯一听就笑了,“是呀,那可是我们的女儿。” 见他这副骄傲的模样,靖安侯夫人有些看不过去了,“临儿的性子,都是你宠坏的!” 靖安侯:“……” 夫人说是就是吧,就当夫人自己没宠着临儿,这种事情不好争辩。 ………… 此时内城偏僻的院子,几人还围在一起商量着事情。 姜雪临原本以为,自己说了事情,可能会有人不愿意参与进去而退出,没想到结果却让她意外。 大家似乎对此都挺感兴趣的。 尤其李文峰。 李文峰是家中庶子,并非嫡子,家业什么的也与他无关,他喜欢跟着范云迪一起玩,所以才会被拉进来,否则的话,姜雪临或许与他不会太熟。 范云迪是晋北侯孙子,家中重视,晋北侯府又颇为兴盛,所以家中对于李文峰与范云迪一起自然没什么意见。 若是家中能够与晋北侯府扯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因着小报的事情,家里知道那小报是平王府的世子带头做的,导致李文峰在家中的地位都上升了不少。 “我妹妹被缠了双足。”说到这件事,李文峰双目通红,咬牙切齿。 姜雪临一听这话就转过了头,看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对上姜雪临的目光,李文峰也没有躲闪,继续说着自家的事情。 “我家没落,嫡兄也是个扶不起的,因而就想要走裙带关系,利用家中的女儿,他们舍不得我那嫡妹受苦,指望着将她嫁入好人家,就盯上了我妹妹。”李文峰很少将自家的事情拿出来说,尤其还是这等事情。 “我们家早就没落了,我妹妹又是个庶出,就算将她送入权贵府上,也不一定有人看得上,所以他们决定另辟蹊径,试图给我妹妹缠出一双三寸金莲来,到时将我妹妹送入权贵府上,必然会有人瞧上的。” 他不耻家中父母的作为,每每看到妹妹疼得不愿意下地去,心中就仇恨得很,可偏偏他不过是个庶子,说话不管用,姨娘又已经去世,妹妹还得在嫡母生活。 即使知道妹妹如今很痛苦,李文峰也只能视而不见,当做不知道,只在外面回去尽量多给如今还很年幼的妹妹带些点心与小玩意。 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用。 其他几人一听这话就沉默了。 姜雪临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倒是觉得这事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就从成义伯府为了权势祸害自家女儿这个消息来,又刚好符合《天日昭昭》一直以来的定位。 可是,这么一来,必然会将李文峰兄妹推上风口浪尖,且两人如今还在成义伯府生活,没有成家不说,李文峰那妹子又还小。 这事情闹出来,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姜雪临虽然爱管闲事,但却不会不顾他人死活,自作聪明地让受害者陷入更深的泥潭,因而即使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依旧没有说出来。 不行。 傅寒来看了姜雪临一眼,目光询问,结果得到了姜雪临一个否定的答案。 就如同《天日昭昭》成名的那一出案例一般。 那件事确实达到了姜雪临还有傅寒来的目的,将黄侍郎给端了,可对于黄青石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如果当时黄青石的娘还活着,因着这件事肯定会丧命。 他们当初做好了所有安排,也经过了黄青石的同意,并在之后将黄青石送走,让他不至于受到这件事的耽误与影响。 从别的入手吧,实在不行,可以直接从姚家那边入手。 本来这件事也是从姚玉方开始的。 “世子爷,世子妃,在下希望,《天日昭昭》能够将这件事曝出来。” 姜雪临心中正寻思着怎么做,李文峰却率先开口了。 “文峰,你要考虑清楚,等事情出来了之后,旁人或许会同情你妹妹,但是你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去,她小小年纪在内宅,你无法及时看顾。”说话的是已经和安颖成亲的范云迪,也就是姜雪临如今的表妹夫。 无法及时看顾,那就说明李文峰的妹妹极有可能会“意外夭折”。 高门大户的手段罢了。 他对李文峰家里的情况倒是了解一些,不过也不知道李文峰妹妹被缠了双脚的事情。 这是自然的。 成义伯府也知道自家这事情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肯定要耻笑的,毕竟如今缠着三寸金莲的女子几乎都是青楼女子,没几个好人家的女儿。 他们也怕外人知道了之后骂他们家卖女儿,不将女儿当人看,他们还是要面子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李文峰才尤其恨啊。 他妹妹就因为亲爹和嫡母的小心思,落得与花楼女子一般的待遇,如此将来他妹妹怎么可能嫁个好人家?就算送去别人府上当妾,也只被当做玩物而已。 “我考虑清楚了。”李文峰站起来,对姜雪临还有傅寒来行了一个礼,“请世子爷和世子妃帮在下,在下愿意成为此次的攻击之矛,那种事情,本就不该存在。” “那你有想好退路吗?事情发生之后,你可能会被家中惩罚,你还好说,毕竟已经长大,可妹妹年纪小,对她来说这会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姜雪临没有拒绝,而是询问李文峰接下来的安排。 黄青石已经到了边关,如今在她哥麾下,走的是军师的路子,李文峰也得考虑好一切。 “是,我想带着妹妹脱离李家。”李文峰用力点头,知晓这是自己的机会,按照这些日子他对傅寒来还有姜雪临的了解,他们不是那种不顾别人以后的人。 顾头不顾尾,可不是他们的作风。 “这其中自然有危险,但是我更加不希望妹妹成为一个玩物,日日夜夜忍受着双脚的痛苦,一辈子就这么毁掉。”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希望她可以嫁个正常的人家当娘子,生几个孩儿,安详到老就好,而不是成为伯府用来讨好权贵的牺牲品。 姜雪临的手指再次在桌面上敲了敲皱眉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拒绝,“红萝。” “奴婢在。” “稍后你跟着李文峰回府,负责保护李文峰的妹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如果有什么不对,可以直接带着她出府到平王府来。” “是。”红萝垂着头,随后走到李文峰身后站好。 “红萝是我大丫鬟,暂时负责保护你妹妹吧,她会拳脚,且还会医术,尤其善毒,没多少毒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的。” 这是给李文峰妹妹的保障。 李文峰知道姜雪临的好意,立刻感激地应了下来。 第142章 我要在上面 至于说怎么让红萝跟在李文峰妹妹身边,这也没什么难的,红萝也不必做其他的事情,就是在事情爆发出来后,防止成义伯还有李文峰那嫡母杀人灭口而已。 只要李文峰妹妹这个幼小的庶女“夭折”了,死无对证,谁还能抓着不放不成?就算李文峰不甘,可他是李家人,还不过是个庶子,在这个父权极高的年代,就算成义伯打死了他,只要有个理由,自己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最让李文峰不甘心的其实是李家两个女儿的对比。 如果说嫡妹也和他妹妹一样的待遇,他会恨自己没用,恨府上没落,但却不会这么恨,将整个李家所有人都给恨上。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嫡妹并没有遭受那样的痛苦,也嫁去了好人家当正头娘子,只有他妹妹才是那个没人在意的牺牲品。 知晓红萝能够保住妹妹的命,李文峰先是感激了姜雪临,随后又对红萝客客气气地拱手,“有劳红萝姑娘了。” “确实是有劳了,红萝的本事你放心,就算你妹妹中了砒霜,她都有法子将人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保住命。”傅寒来坐在姜雪临旁边,见此懒洋洋地说。 他可太了解姜雪临身边的这些丫鬟了,尤其是这个叫红萝的,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 要问傅寒来怎么知道的…… 不过是从前他觉得自己已经练得很厉害了,去找姜雪临一雪前耻,结果姜雪临没动手,说是让他打败了她的丫鬟才会考虑跟他打一场。 然后傅寒来就跟红萝打了一场。 然后就……输了。 是的,没错,他输给了红萝。 既然已经确定从成义伯府入手,那么他们接下来肯定要讨论一下细节,其中李文峰的话又是重点。 没人比他更加清楚府上的情况。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傅寒来这才让旁边负责记录这些东西的小厮康泰将东西收拾好送去给《天日昭昭》专门润笔的夫子。 这夫子姓方,也是个人才,本身有秀才功名,之后科举一直没能考中,就靠写话本子为生,他的言辞总是特别能引起人的共鸣,带动读者的情绪。 是傅寒来专门找来的。 他从前挺喜欢方夫子写的话本子,即使他隐藏了身份,还是被傅寒来给查了出来。 下一期小报是在一旬后出来,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在那之前,红萝都需要跟在李文峰妹妹李文若身边。 并非是等到小报出来,成义伯府为了权势给庶女缠足的事情被其他人知晓的时候李文若才会有危险,应该说从朝堂上开始讨论这件事开始,李文若就陷入了危险之中。 不过一个不重要的庶女而已。 一旦宣德帝明确禁止缠足,所有人都在声讨这件事,成义伯府绝对不会选择放开李文若的双脚,而是会让她意外身亡,因为只有这样才更加稳妥,才不会被人查出来什么,才能保全成义伯府的颜面。 红萝清楚自己的责任,并没有直接跟着李文峰去成义伯府,而是又回平王府取了一些东西,又去了母亲哑嬷嬷那里一趟,这才出府去。 姜雪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当初黄侍郎的事情,黄青石早早就被他们给藏了起来,后来又送去了边关,几乎没有面对过众人的目光,李文若这次不一样。 而且李文峰想要带着妹妹脱离李家,这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安心吧,红萝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 “自然不是,红萝很厉害的。”姜雪临摇摇头,心里只是有些复杂。 那些身无旁物,没有依靠的烟花女子就算了,她只是没想到李文若一个伯府的姑娘也会遭受这些,还是在金莲没有彻底成为一种准则的时候。 嫡母不是亲娘,但是爹总是亲爹。 当然,她也并非是觉得有多不可思议,为此大惊小怪,毕竟她心里明白得很,像是靖安侯府这般珍视家中孩儿,将她宠的无法无天的才是少有的。 “只是有些想我爹还有我娘了而已。”见得越多,姜雪临就越明白爹娘对自己到底有多好,就算是那些大家族的姑娘,也少有几个活得像她这般自在的。 “想你爹就算了,你爹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好的,张嘴就是你多好多好,你娘……”傅寒来摇摇头,剩下来的话没说,毕竟他也有点怕靖安侯夫人。 这可是拿捏住姜雪临,能够镇压这丫头的人啊! 就算她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当家夫人,傅寒来也不敢小瞧了她去。 然而,即使傅寒来没有说下去,姜雪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娘要是过来了,肯定会训斥她的。 “……我娘也是为了我好。” 傅寒来给了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吩咐厨房赶紧给自己上些晚膳,“李文峰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借着这件事脱离了成义伯府不难,难的是以后。 “到底是继续留在京城还是去其他地方,这得看李文峰自己的想法,留下的话日后李文若肯定要经受一些异常眼光的,不过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她是受害人,本姑娘往日里面对的奇怪目光也不少,只要不在意就好,要是到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可能会更加平静一些。” 具体的不是看他们安排,而是看李文峰兄妹的选择。 傅寒来点点头,倒是赞同姜雪临的话。 “啧。” 正在吃饭的姜雪临听到这声音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傅寒来又在感叹着什么。 “唉,姜雪临?” “什么事儿?” “我就是在想,若是当初你也有一双金莲……”想了想那样的画面,傅寒来猛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还真是可怕。 想想吧,平日里走路恨不能用飞的,张扬得像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姜雪临换上娇娇怯怯的模样,走起路来一步三摇,细声细语的…… 这样的画面一点都不好笑,只会让傅寒来觉得可怕。 姜雪临眯了眯眼睛,冷笑了声。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安静睡下了,傅寒来也如往常一般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耳边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世子爷,妾身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意识在反应过来这声音到底来自谁后,瞬间就清醒了,“姜姜姜姜雪临????” “世子爷叫妾身有何吩咐吗?妾身这就去办。”跪坐在床上的女子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傅寒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顺着女子的双腿往下看,最终落在形状怪异的双脚上。 那是一双金莲。 脑子瞬间就空白了。 ——我肯定还在做梦。 姜雪临才不是这个鬼样子。 ——就算有什么事情,姜雪临也不可能用这个腔调说话,说不得一脚就会将他给踹下去,哪里会轻声慢语地叫醒他,还是带着哭腔的呼唤。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丫头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肯定在做梦! 确定了这个想法后,傅寒来身体往后一仰躺了下来,随后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作沉睡状。 ——是的,我还在做梦,等我醒来就好了,现在不着急,继续睡就好。 专门藏起双脚,并且提前用东西塞进罗袜中伪装金莲的姜雪临:“……” 这是什么反应。 “世子爷?”继续掐着嗓子呼唤,见傅寒来不理会,立刻又换了个称呼,“夫君?” 还不行。 “相公?” 这都开始打呼了。 姜雪临顿时无语,她又不是不知道傅寒来这家伙晚上休息的时候根本不会打呼噜,装什么呢。 “爷,您觉得妾身的这三寸金莲好看吗?” 傅寒来:“……” 坐起来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梦。 梦里的姜雪临还没完没了了,那就只能先醒来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就让傅寒来愣住了,原本还想继续逗人玩的姜雪临也被傅寒来这动作给弄得愣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傅寒来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姜雪临忍不住了,一脸的莫名其妙,“我说傅寒来,你干嘛呢?”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谁能想到,傅寒来对自己居然这么狠呢,那一巴掌不出意料的话,明日早上得肿了吧? 她可是知道傅寒来力气的。 “……姜雪临?” 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是我,你干嘛呢?” 沉默了一下,傅寒来猛地跳了起来,“姜雪临——”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他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做噩梦,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意识到不好,姜雪临毫不犹豫地身体后仰,双手撑住拔步床的边缘,腰部轻轻一扭,整个人就翻身落在了地上,而傅寒来则扑到了她方才待着的位置,面色还有些狰狞。 见被她躲了过去,傅寒来立刻气急败坏地下床追了过来,两人就这么穿着亵衣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姜雪临你给本世子停下来!” “不是你自己想看的吗,本姑娘只是在满足你而已,你怎么还生气了呢!”姜雪临像一只灵敏的猫,在屋中上窜下跳,身姿轻盈,一看就知道游刃有余,躲在多宝阁后还不忘了为自己辩驳,“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傅寒来:“……” 啊啊啊气死他了真的要气死他了! 门外守门的嬷嬷听到里面闹了起来,对视了一眼后垂着眼帘保持了沉默。 世子爷还有世子妃才是这院子的主子,她们这些守夜的也习惯两人的作风了,只要当做不知道就好,不必她们询问什么。 又躲了一会儿,姜雪临看傅寒来不抓到自己誓不罢休的模样,只能摸着鼻子从柱子后面出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她也知道,自己似乎吓到了傅寒来。 而且那一巴掌真的不轻。 “……我看你似乎很想要看到的模样,就满足你一下,傅阿寿,我是好意呀!” 傅寒来:“……” 气得牙痒痒。 “我什么时候想看了,我就是想象了一下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看到那些,你少冤枉我!” 借着月光看着傅寒来脸上明显肿了起来,姜雪临也有些过意不去,没有继续狡辩,“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挑着半夜吓唬你,那你想在呢么样?” 虽然一开始是抱着祸害傅寒来的心思,可现在事情有些闹大,姜雪临也不是死不认错的。 一听姜雪临服软了,傅寒来依旧绷着一张脸,心里的小算盘却噼里啪啦打了起来,“还不去给本世子拿帕子过来敷一敷。” “诶,好嘞,这就去这就去。”姜雪临也没找下人进来,就自己到旁边倒了一杯温着的水,湿了湿帕子后敷在傅寒来脸上。 借着琉璃灯明亮的光,姜雪临也不禁牙疼,“……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傅寒来:“……” 冷着脸。 “好了,我真的知晓错了,下次不会这般了,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一个小小世子能怎么样,能是你姜大姑娘的对手?能把你姜大姑娘怎么着?” 姜雪临:“……” 这阴阳怪气的,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此事确实是她鲁莽了。 她认。 “是是是,是我的错,世子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女子计较了,只要是小女子能做到的,小女子愿意道歉。” “哼!” 姜雪临:“……” 哎呀。 继续哄吧。 自己犯的错误,就得承担责任。 傅寒来看着姜雪临带着笑意的眼睛,其实心里已经没生气了,毕竟是他自己犯蠢,也不都是姜雪临的问题,可他依旧绷着脸,摆出一副没消气的模样,看着姜雪临难得温声哄自己。 这可不是方才那种掐着嗓子的哄。 过了一会儿,傅寒来觉得时间拿捏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万一姜雪临翻脸就不好了,所以干咳了一声,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瞪着姜雪临,“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真的知道了,什么都随你。” “真的什么都随我?” 姜雪临沉默了一下。 “哼!” “……对,真的什么都随你,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应了!”咬咬牙,姜雪临保证道。 知道姜雪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傅寒来闻言心中一喜,脸上也带了出来,还有几分迫不及待,“这可是你说的!” “我要在上面!不许把我掀下去!” 姜雪临:“……” 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第143章 我来我来 一口唾沫一个钉,人说话要算话,信守承诺,至少姜雪临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此时看着傅寒来那激动的模样,怎么觉得自己被这家伙给骗了呢? 看看吧,像是偷吃了蜂蜜的熊一般,而且这人居然激动到跟她学,双手放在胸前合掌,不停地搓着。 这明明是她的小习惯,什么时候被傅寒来给学去的? “……你刚才是在骗我?” 姜雪临眯了眯眼睛,危险地看着傅寒来。 阿寿世子搓手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激动也有些凝固,狐疑地看向姜雪临,“……我说,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不会吧?姜雪临就不是个会反悔的人。 她答应的事情她才不会后悔呢! “本姑娘又不是你。”姜雪临微微扬起下巴,看上去骄傲无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不会反悔,只是看你这模样,确定一下你方才是不是在骗本姑娘而已。” 不会反悔,和事后收拾人,这并不冲突。 知道姜雪临没有反悔的意思,傅寒来再次激动地搓手手。 至于别的,那不重要! 甚至就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都消散了很多。 哎嘿! 事后算账也不重要,大不了他明日直接去靖安侯府待着,他就不信姜雪临还敢在她娘面前嚣张。 依着他对靖安侯夫人的了解,必然会训斥姜雪临,不许姜雪临对自己动手的,所以傅寒来并不怕姜雪临事后算账。 靖安侯府那么大,他在自己岳家住上几天没什么问题吧? 姜雪临:“……” 看着傅寒来再次搓手的动作,怎么感觉那么怪呢,本来长相也算俊朗,只是此时肿着半边脸,又保持着搓手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异常……猥琐。 是的,就是一种奇妙的猥琐。 不过,看到还肿着的脸,姜雪临心中一顿,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什么话来。 嗨,这个事情确实是她鲁莽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主要她也没想到傅寒来的反应会那么大啊。 虽然是有点吓人,可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姜雪临自然不懂,傅寒来也没有要和她说的意思,既然此时已经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一致意见,此时时间又已经不早了,自然不宜继续拖延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别开了眼睛,目光不再接触,一前一后再次爬上床。 傅寒来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他心里还是紧张得很,因为这可完全不一样。 咽了咽口水,傅寒来看着姜雪临,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先说清楚,“今日你不要动,一切都由我来,我来我来我来就好,这可是咱们说好的,没什么问题吧?” 姜雪临歪着头想了想她娘当初的话,目光又从傅寒来红肿的脸颊上移过,随后慎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嗯,好的,我不会动的,你放心。”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她也不会像她娘担心的那般在疼的时候一脚将人给踹下去,只要按照她娘吩咐的那般,躺着不要动,那就可以了。 嗯。 说不定还可以睡一会儿。 如果傅寒来知道姜雪临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觉得非常冒犯。 这种时候还能睡着,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 还好姜雪临并没有将天马行空的想法说出来。 琉璃灯摆在床头,隔着床幔,倒不是特别明亮,带着一种朦胧的感觉,傅寒来觉得姜雪临的脸庞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般。 既然说了傅寒来来,那姜雪临自然就没动了,看着傅寒来操作。 一下。 两下。 三下。 …… 试图给姜雪临解开里衣扣子的傅寒来却感觉怎么都解不开,手指总是会不经意地碰到姜雪临的脖颈,最后急得满头大汗。 不应该啊,不过是盘扣而已,怎么会解不开? 姜雪临披散着长发觑了傅寒来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询问了一句,“……不然,我自己来解?” 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干嘛呢。 怎么这么笨呢? 傅寒来动作一顿,抬头对上姜雪临的目光,随后咬牙,“不用了,我来我来,我来就好,这点小事用不着你来,况且咱们不是说好了的,今儿我来就好。” “我来我来。” “我这不是担心,再这么折腾下去,鸡都快打鸣了吧?” 傅寒来:“……” 心中梗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就是这扣子怎么会这么难解。 “……不,我来,很快的。” 他不要面子的啊?连女人的扣子都解不开,这算什么? 咬咬牙,傅寒来也担心再拖下去没时间了,身体前倾凑过去,距离近一些,看得也更加清晰。 因为他的突然靠近,姜雪临不得不抬起头来,温热的呼吸打在脖子的皮肤上,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也就是她还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这才没有将人推开而已。 怪不自在的。 好在这下倒是没有拖下去,傅寒来很轻松就将里衣的盘扣解开了。 扣子解开,里衣散开,就露出了里面的肚兜来。 傅寒来:“……” 啊。 紧张。 好紧张。 见姜雪临疑惑地看过来,傅寒来搓了下手,伸手去拽姜雪临的里衣,一边拉一边口中还嘀咕着,“我来我来,姜雪临你别动,你一动我就没法子弄了,我来我来,我来就好。” 姜雪临:“……” 胡说!我根本就没动! 傅阿寿你不要诬陷人! 再看一眼傅寒来红肿的脸,于是姜雪临将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嗯……今儿说好了的,她等着就是,可不能动,不然肯定会被这家伙给找到理由来闹。 再次后悔不该鲁莽。 事实上,姜雪临对于这方面要不要压了傅寒来一头真没什么想法,上次若非是傅寒来突然最贱,她也不会翻身不让他动。 傅寒来担心她这会儿反悔,那其实完全不必。 她没那么无聊啦。 “……傅阿寿你要不要快些,天儿真的不早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来我来,看我的,我可是专门研究过的!” 第144章 昨夜辛苦了 一夜无眠,两人一直闹腾到公鸡打鸣,这才终于消停了,让外头守夜的粗使嬷嬷送了水进来,稍微清洗了一番,这才再次躺好。 不过,也就是两人闹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真要这么算的话,其实没多少时间,一开始傅寒来还有些生疏,好在在庞大的理论知识指导下,还真给他慢慢摸到了门道。 两人对此都满意得很。 刚躺下睡了一个时辰,时间就到了往日姜雪临起来晨训的时候,睁开眼如往常一般爬了起来,转身踢了踢还在睡的傅寒来。 “傅阿寿,起来晨训了,你今日怎么不早起了?” 傅寒来困倦得很,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姜雪临一眼,随后翻了个身,“今天是个好日子,不练了。” 怎么不早起了?要是早起的话,那他压根就不用睡! 也不知道姜雪临哪里来的精神,明明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吧,怎么就起来了呢?他在前半夜还睡了一会儿呢! 这丫头的精神果然非凡人所有。 “睡什么睡啊,如此日子,你怎么能睡得着,快些起来跟我去演武场那边。” 瞧着傅寒来这么轻易地就放弃,姜雪临不干了,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盯着傅寒来,因而又踹了踹他,“别睡了,快些起来。” “死丫头你自己过去就好了,本世子今儿要休息。” 屁股往里面挪挪,顺便再裹好他的被子。 姜雪临:“……” 这可是你逼我的。 “你确定需要本姑娘同武师父说你今儿不去的事情?” “嗯,帮我说一声,不说也没事儿,武师父见我没去就懂了。” 他要再睡会儿。 “好的,到时候我就说,傅阿寿你昨夜辛苦了,今儿起不来,所以就不练了,要休息。”姜雪临戏谑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道。 还没睡着的傅寒来:“……” 要命。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软脚虾? “姜雪临你还是不是女人啊,我可是在你房里过夜的,你这话出来代表着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是丢人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傅寒来很想这么骂人,然而最终是,他忍着困倦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今日就算困死在演武场上,也不能让姜雪临将这话带给武师父! 绝对不行! 这关系到男人的尊严与面子,绝对不能让姜雪临就这么毁了,不然他还怎么做人。 哭泣.jpg “姜雪临你不是人!” 已经爬起来的傅寒来还不忘对着梳妆台前等着绿萝收拾自己的姜雪临叫。 愤愤的。 绿萝正在给姜雪临梳头发,听到世子爷这声抱怨,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显然是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了。 收拾好了一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前往演武场。 傅寒来:啊。 困倦。 看着精神奕奕走在前方的姜雪临,傅寒来眼睛一转,伸手拉住姜雪临的衣袖,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只是指了指自己还没消肿的脸颊。 姜雪临:行吧。 这代价有点重,就当吃个教训了。 在心中告诉自己就当吃个教训的姜雪临翻了个白眼,随后扯住傅寒来的胳膊,就这么拖着他往演武场走,而傅寒来在姜雪拉住自己胳膊后就闭上了眼睛。 武师父已经到了演武场,看到姜雪临和傅寒来过来,刚想行礼,就看到傅寒来一脸昏昏欲睡的迷糊模样被姜雪临拖着过来了。 武师父:“……” 打招呼的声音就这么噎在了喉咙中。 世子爷! 您这般,别说这辈子了,就算加上下辈子,您也不可能是世子妃的对手啊! 唉。 等再看到傅寒来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武师父就更加无语凝噎了。 看看姜雪临,又看看傅寒来,最后所有的想法都淹没在了一声“世子爷,世子妃”中。 太复杂了。 武师父觉得,自从自己在这平王府中负责给世子爷教导功夫,这肚子里的东西是一日比一日多了。 不过,看着世子爷与世子妃这般,武师父也轻松。 毕竟在教导完了傅寒来之后,武师父自己要去做本职工作。 而他是暗卫,本职工作自然严肃得很,每日的平王府对于他来说算是放松了。 ……就是有时候这放松有点放得太松了。 打着哈欠,傅寒来拿起剑就如同往日那般练了起来,只不过像是在练醉剑,一点都不认真的感觉。 姜雪临今日也拿了一把剑,见此笑了出来,对武师父歉意地笑笑,“武师父,世子爷今日……” 傅寒来一个激灵,后背立刻挺直,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手中的剑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武师父:“……” 他对姜雪临没说完的话更加感兴趣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够达到包治百病的效果? 姜雪临抿唇,这才没让自己笑出来,随后转身也开始认真训练了起来。 晨曦微绕,演武场这边还带着淡淡的雾气,傅寒来一身汗地停了下来,姜雪临却才微微发热,两人看看时间都停了下来。 小厮婢女拿着帕子上前,给两人擦了汗,净了手,这才跟着两人回秋棠院。 “嬷嬷,你且去主院那边同母妃还有父王说一声,就说今儿有些事情,今早的请安就不必了吧,我稍后出门给母妃买些礼去。”进了院子,傅寒来对姜雪临的奶嬷嬷说,这才给自己灌茶。 渴死了。 姜雪临看了傅寒来的脸颊一眼,对着蔡嬷嬷点了点头。 等蔡嬷嬷出去后,才让人取了剥壳的鸡蛋过来,亲自在傅寒来脸上滚着,希望可以快些儿消肿。 也不知道傅寒来这皮肤怎么回事,如今过去了一夜,脸上还没完全消肿,红红的一片,隐约还能够看到巴掌印。 这么过去,母妃莫不是要怀疑是她半夜抽的吧? 所以今日早上的请安还是算了吧。 然而,两人想得挺好,平王妃往日里也不太爱他们过去请安,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结果没一会儿蔡嬷嬷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平王让两人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今日早膳就在主院吃就好。 姜雪临:“……” 傅寒来:“……” 第145章 这锅我不背 此时要是继续找借口不去主院那边,那就太过明显了一些。 姜雪临看了傅寒来一眼,傅寒来将手中的点心放下,颇有几分生无可恋,起身走到里间梳妆台前,姜雪临也跟了进去。 绿萝跟在姜雪临身后,看着她将早上刚用过的珍珠粉给取了出来。 研磨得细细的珍珠粉手感很好,擦在脸上显得很白,从前傅寒来遮挡眼睛周围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 哦,今天傅寒来不但脸颊需要遮掩一下,眼睛周围也要注意下,毕竟昨夜睡得确实少了些,早上起得又早。 干脆一起了吧。 姜雪临站在傅寒来面前,手指沾了些珍珠粉,仔细地擦在傅寒来还泛红的脸上,怕涂抹不均匀她还靠得近了些,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让平王夫妇察觉到不对。 ——她真的没打人啊! 傅寒来仰着脸任由姜雪临在自己脸上涂抹,目光四处乱扫,最后忍不住落在了姜雪临脸上。 眼角的泪痣更加显眼了,像是沾了什么东西,让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擦擦。 唔,姜雪临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 这是不是不对啊?她又不像其他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不时就会出门去,为何她还是如此白皙? 且昨夜她睡得更少,为何也看不出来一点疲乏? 傅寒来心中胡思乱想着,眼睛就忍不住盯着姜雪临看。 姜雪临也没在意,专心给傅寒来遮掩脸上的问题,也许是太过专注了,傅寒来慢慢就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眼神可真吓人。 “姜雪临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本世子看?” 姜雪临:“……” 手上动作一顿,很想将那盒子珍珠粉直接撒他脸上去,“我不盯着你看,我怎么给你上妆?不若让绿萝她们来?” “凭什么?!都是因为你,本世子如此俊朗的脸才会伤着的!就该你来!” 傅寒来一听就不干了,比起绿萝她们几个丫鬟,他更加愿意让姜雪临来。 而且他说得也没错,都是姜雪临的错! 只要别盯着他就好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浑身发毛,还有点小战栗,反正不对劲,让他想让姜雪临将眼睛闭上,或者移开目光。 还有那个泪痣。 真的很碍眼,他也不想的啊,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一直在眼面前晃荡着…… 姜雪临真的无语了,很想甩手不干,不过到底因为这件事因自己而起,所以这次没有驳了傅寒来的话,一边在心中嘀咕着一边迅速给傅寒来上妆,还要满足傅阿寿的矫情。 好一会儿,两人终于收拾妥当了,主院那边也来催了,赶紧赶了过去。 平王说是有事情要商量,自然不能继续耽搁下去的。 因为时间有些赶,两人的速度也快,到了主院的时候平王夫妇正在闲聊,看到两人过来脸上立刻就扬起了笑,“阿寿,临儿来了?快坐下,先用膳,稍后再……” 话说到一半,平王妃沉默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好大儿。 姜雪临心中一跳,挤出一个笑来,“母妃昨夜休息得可好?” “……嗯。” “人来了那就先用膳吧,稍后再跟你们细说。”平王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拍了拍肚子乐呵呵地说。 老纨绔在自家人面前性子是真的好。 平王妃揉了揉眉心,头又开始疼了起来,等早膳摆上了桌,挥手让其他伺候的人先下去了。 等下人都下去了之后这才无奈地询问傅寒来,“阿寿,你的脸怎么了?” 姜雪临:“……” 猛地扭头看向傅寒来,姜雪临仔细瞧了瞧,随后发现受伤的那半边脸要比稍微比另一边白了那么一点点。 眼睛周围倒是不算明显,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可男子或许不会发现两边脸颊的区别,但姑娘一定会看出来。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可姜雪临觉得,这次真的不怨她啊! 这巴掌是傅寒来自己抽的,可不是她,她就算动手一般也不会抽耳光的。 而且她已经尽量给傅寒来遮掩了,可这家伙闹着不许她盯着他看,导致她当时没察觉到左右的颜色有些不均匀,否则大约也不会被平王妃看出来。 这涂脂抹粉的,可不就是要好好看看,对比一下嘛,傅寒来不许她看,她能弄成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得了,更多的她也没法子。 给了傅寒来一个好自为之的目光,姜雪临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没有吱声。 平王妃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流,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她以为的两人在屋中动起了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就更加在意到底怎么回事了。 “……这个啊,就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垫着脸了,红了一片,担忧母妃和父王误会,所以儿子就让姜雪临遮掩一下,没想到这丫头没什么本事,这技巧实在不行,居然被母妃给看了出来。”傅寒来吭吭哧哧说完,还不忘拍一拍平王妃马屁,“要是母妃来的话,肯定不会让人察觉到不对的。” 姜雪临:“……” 她可太冤枉了。 非常冤枉,又不是特别冤枉。 “阿寿啊。”平王妃拨弄着手中的红枣银耳汤,声音淡淡的,“在你眼中,母妃是不是很傻?” 傅寒来:“……” “……真的,没骗母妃。” “你父王知晓你也喜爱珊瑚,上次见你颇为喜欢送母妃的那株珊瑚树,又去寻了一枚珊瑚配,原本想要给了你,不过此时见你这般,估摸着也是用不着的。” 平王妃一边说,一边描述着那枚珊瑚配的魅力,完了还有些遗憾,“配你今日的锦袍倒是刚好,可惜了。” 姜雪临心知,傅寒来撑不住了。 “母妃,世子爷昨夜做了噩梦,半睡半醒间抽了自己一巴掌,许是过于用力了些,脸上如今还没有消肿。” 这种事情,姜雪临觉得除了傅寒来,大约也没别的人能做得出来了。 果然,一听这话,平王夫妇都沉默了,纷纷用奇妙的目光看向好大儿。 姜雪临不是个心思深的,也不太会掩饰,此时观她模样,平王妃就知道她没说谎,所以……她的蠢儿子真的把自己脸都给抽肿了? 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阿寿啊,不然稍后宣太医过府给你瞧瞧吧。” 莫不是小时候药吃多了伤了脑袋? 平王叹了口气,有些忧虑。 傅寒来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反正都已经瞒不住了,那他也不能吃下这个亏,看父王母妃奇怪的眼神,以及置身事外的姜雪临,他不甘心了。 “胡说!若非你吓唬我,我怎么可能以为自己在做梦抽自己一巴掌!说来说去还是你的过错!” 姜雪临:“……” “父王,母妃,儿媳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如何能够吓到世子爷?” 这锅她不背! 第146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吧? 平王妃手中还握着汤匙,木着一张脸没吱声,她不想知道姜雪临到底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能够将她儿子吓得以为做了噩梦,继而甩了自己那么狠的一巴掌。 完全没有兴趣。 还是用膳吧。 今日的红枣银耳汤滋味真是不错。 平王看看儿子儿媳,又看看沉默的王妃,也不吱声了。 傅寒来等了半天没等到什么反应,也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么过去了? 没点别的反应? 他难道不是他们的儿子吗? 唯一的儿子啊! “父王,母妃,你们听了这些,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好歹说点什么吧,不然岂不是白浪费那功夫让姜雪临给他上妆了?为此他可是在姜雪临凶兽般的目光下忍耐了很久呢,一般人肯定忍耐不了。 “你想母妃说些什么?” 平王妃冷笑了声反问。 “哎哟阿寿不怕不怕,父王和母妃都在这里呢,阿寿不怕啊乖哦乖哦,妖怪被打走了,阿寿不怕……”平王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儿子这话,所以捏着嗓子说了几句,然后换成正常的声音,“这样的反应够不够?要不要再去请个大师回来给你做做法事招招可能被吓丢的魂?” 姜雪临:“……” 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遮掩上扬的嘴角,假装在用面前的银耳汤。 ——嗯,滋味确实不错。 傅寒来讨了个没趣,没继续询问下去,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不必如此”。 这一顿早膳用的当真是窒息,气氛一直僵硬的很,姜雪临只当没感觉到,快速用了膳。 傅寒来则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般,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这顿饭终于用完了,平王妃就去处理王府今日的内务了,每日光是主持中馈就忙得很,才没有时间跟剩下三个折腾。 平王带着两人到了后头的园子里,又让下人取来水与帕子,让傅寒来将脸上的珍珠粉给洗了。 那脸颊此时已经差不多消肿了,只是瞧着还有些红,平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觉得傅寒来可比他下手要狠多了。 当日平王妃被诊出来有孕,不敢相信现实,以为是在做梦的平王也抽了自己一巴掌,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抽的,响亮的巴掌他至今都记得。 但他那巴掌可没持续这么久,也就是红了一下,肿都没肿。 还是他儿子对自己下手狠。 “父王?您找儿子还有姜雪临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啊?” 还专门将姜雪临也给叫了过来,肯定和姜雪临也有关,否则的话叫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平王再次无语了。 “你怎么还叫临儿丫头大名?” 谁家夫妻是这么称呼对方的?别说成婚大半年了,就算是刚成婚,也不会这般称呼。 夫妻感情好些的就称呼对方闺阁名字,感情一般也会称呼夫人又或者是x氏,比如他平时称呼王妃,私下里却喜爱称呼对方为菀娘。 “不然叫什么?跟您称呼母妃似的,雪娘?临娘?临儿?雪儿……”越说下去感觉越不对,傅寒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抱歉啊,他叫不出来。 巧了不是,姜雪临也听不下去,听着这四个称呼,同样打了个哆嗦,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称呼她为临儿的有不少,爹娘还有父王母妃都是这么称呼的,也从来没觉得有何不对的,可这个名字从傅寒来口中听到……怎么就这么吓人呢? 平王看着两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真是没眼看了。 怎么会如此啊! 他儿子和儿媳怎么是这样的? 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称呼的问题你们自己高兴就好,本王与你们母妃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今日找你们过来主要是询问那小报的事情,你们准备下一期发与那金莲女子相关?” 平王也不想继续纠结儿子要怎么称呼儿媳的问题,就说起了正事。 “父王您说什么呢,您不是说这件事交给了您,您与皇伯会处理,不必儿子和姜雪临插手的吗?”傅寒来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问,反正不承认自己准备做什么。 平王只当没听到这话,继续问下去,“你们准备从哪里入手?” 按照《天日昭昭》小报的定位,必然是从某个高门大户,再结合这件事由姚玉方而起,所以十有八九会是镇国公府。 至于傅寒来一脸无辜地叫屈,他才不会相信。 按照他对儿子的了解,他不可能乖乖听话选择袖手旁观,而临儿丫头跟他儿子差不多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动小报。 那小报如今在京城之中热度颇大,基本每一期都有好些人等着买,得亏不是一天一出,而是一旬一次,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闹出来多少笑话。 一旬一次,这样的概率就刚好。 烦人,却又不至于让文武百官想要杀人。 所以,这次他们肯定会利用好了这把刀。 见瞒不过去,傅寒来就不瞒了,脸上原本轻佻的,故意装出来的无辜也慢慢收敛了起来,沉声给出了一个答案。 “成义伯府。” “成义伯府?” 平王有些惊讶,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小报的成员就有成义伯府的庶子。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们不是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吗?”怨不得平王脑子瞬间就拐了一个弯,因为以前他觉得自己还挺安全的,毕竟他可是阿寿的爹,临儿丫头的公公,他们总不能将自家人也给献祭了吧? 可如今……突然感觉不是那么稳妥了。 毕竟他自己身上小尾巴还真挺多的。 “……你们应当不会对平王府下手吧?” 怀疑,犹豫。 他是不是应当先把家法准备好了?这次轮到成义伯府,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了呢。 他也不是一天两天发现阿寿是个能折腾家中长辈的。 就如同他自己对先帝爷的孝顺一般。 第147章 父慈子孝 再三保证,傅寒来终于让平王相信他不会对自家下手了——嗯,应该说将信将疑。 毕竟他自己当皇子的时候也不曾经忽悠过他那个父皇,虽然只是小事而已,但这些事情他都记得,反正他对皇位又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忽悠一下,敷衍一下怎么了? 一直到现在平王都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的。 好了,确定傅寒来和姜雪临不会对自家下手,话题再次回归到正事上。 成义伯府。 已经决定要怎么做,两人也没想着要隐瞒平王,就说了李文峰还有李文若的事情。 平王一听,面上就附上了寒霜,冷笑了声,“好个成义伯府!” 如今成义伯府虽然有些没落了,可依旧是伯府,只是没有那些如日中天的家族势大而已,然而即使如此,成义伯府也不甘心。 会不甘心这不是什么错,平王自己是最受宣德帝疼爱的弟弟,在宣德帝面前说得上话,宫中还有太后在,日子过得顺遂无比,不过这却不代表他就不知道那些人的渴望了。 穷人想要有钱,富人想要提升自己的话语权,想要改变自身阶级,改变了阶级之后想要有权,有了权之后想要站在这王朝的顶峰……这一切都很正常,人嘛,本来就有所求。 无欲无求才是少数。 成义伯府如今没什么能人,家中在朝堂上话语权自然就低了,觉得不甘心的话那就奋斗起来,成义伯自己可以,也可以好好教养儿子,着重培养年幼的孙子,这才是正道。 可偏偏成义伯府想要另辟蹊径走捷径,通过裙带关系来攀附权贵。 虽然他们本身在很多人眼中就已经是权贵了,可显然是不甘心的,就算想要通过裙带关系,平王也觉得没什么例外的,毕竟这天下如靖安侯府那般疼爱女儿的才是少数。 可也没这么作贱自家女儿的。 如今的金莲女子只在烟花柳巷出没,这是想要毁了那庶女的一生吗?甚至连以色侍人都算不上,纯纯就是个玩物。 当然,说不得成义伯府还真的会成功。 那些金莲女子正在慢慢成为流行与话题,得了不少男人的喜爱,可那些个权贵又有很多瞧不上烟花柳巷的女子,觉得她们身份卑贱,成义伯府庶女这般的才是最好的。 符合喜好,还是个大家小姐。 而成义伯府不过是个缩影而已。 平王也不清楚如今这京城,有多少没落权贵或者富商家中为此坑害自家女儿的,但不管是哪个,都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必须尽快阻止。 不然等到日后再想要控制,就真真难了。 “李文峰想要带着妹妹李文若离开成义伯府,借着这个机会也是刚好,否则的话,李文若日后许是不可能活太久。” 姜雪临光是想一想双脚骨骼被勒断,并且还要日日夜夜忍受这般痛楚,甚至不允许好起来,就觉得不寒而栗。 “此事你们自己去安排就好,只是如此一来,咱们府上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毕竟最喜爱那些的就是手中握着笔杆子,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和权贵嘛,一般人也碰不到金莲女子,因为他们不够格。 “瞧父王说的,咱平王府不是一直如此?三天两头被御史弹劾也是正常,有什么稀奇的。”傅寒来对此不以为意,一看就知道从小到大经历这般的风波多了,“父王您也贡献了至少一半呢,那弹劾至少有一半来自于您。” 平王一噎。 他只是下意识说一句而已,没想到就这么被好大儿给堵了回来,虽然傅寒来说得也没错,不过当着姜雪临这个儿媳的面,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留一些面子呢! 臭小子! 王妃当日怎么就没生个小棉袄出来呢! “那另一半就是来自阿寿你,不要说得自己多乖巧似的,父王还等着有一日你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一看就是个会超越父王的好孩子!” 平王冷笑了声,随后伸手拍了拍傅寒来的肩膀“鼓励”道。 傅寒来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泛红的那边脸此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估计下午就能够彻底消下去,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孝顺”地表示平王是长辈,哪有超过长辈的,“儿子才二十岁,成长起来才几年?能有多少次弹劾的机会?所以儿子贡献得真没多少,主要还是父王您厉害,您的功绩想来儿子是没机会超过了。” 毕竟多了几十年的祸。 姜雪临低头捧着茶,当做没听到父子二人的谈话。 “那可不一定,父王还是相信阿寿的……” “父王……” “阿寿……” ………… 唉。 一旦聊完了正事,就没别的话题可聊了是吧?姜雪临坐在那里慢慢将杯子里的茶喝完,等那父子二人终于暂时停战,这才开口。 实话说,姜雪临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平王妃往日里面对这父子二人的时候心中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顺便她此时真的敬佩平王妃。 “父王,儿媳有一事相求。” 刚和儿子阴阳怪气了对方一番,觉得口干舌燥正在喝茶的平王闻言抬头看过去,“哦?临儿丫头什么事情?说说看。” 儿媳还是要比儿子稍微靠谱一点的。 “那折子父王已经送给了皇上,想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朝堂之上就会讨论起来,而再过几天,《天日昭昭》小报上的内容也会出来,届时整个京城都会注意到这些,儿媳想请父王进宫一趟,请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 姜雪临脸上郑重,显然很在意这件事。 平王还没反应过来姜雪临说的懿旨是什么,傅寒来看了姜雪临一眼,也端正了表情。 “确实应当如此,父王,得请皇祖母出一道懿旨,官员家中若是有未出阁的女儿去世,必须得上报,经由宫中嬷嬷送别才好。” “毕竟……”说到这里,傅寒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嘲讽与冷冽,“毕竟那些世家大族,官宦之家都是要面子的,谁也不想落个为何攀附权贵而磋磨家中女儿的名声,而那些姑娘能够被缠住双脚,想来在家中也是没什么地位的,死了就死了。” 到时候棺材一盖,自然死无对证了。 别说不会这么狠心,都能够为了心中的贪婪勒断女儿的脚骨,让女儿一生不良于行还要送去给人当玩物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女儿的死活。 第148章 搞事!搞事! 姜雪临和傅寒来将这件事捅出来,是为了让更多的女子能够免遭此苦,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更加不愿意看到因为这件事导致原本虽然艰苦,但依旧能够活下来的女子而丧命。 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可不管是姜雪临还是傅寒来,他们心中都明白得很,届时肯定会有人为了保全名声而要家中女儿的命。 这很正常。 在宣德帝当初废除殉节之前,不是也有很多人为了家中女儿所谓的名节,为了所谓的家风,逼失去丈夫的女儿去死? 谁家的女儿如果夫君去世后还苟活,那都是丢人的事儿。 就算她还有年幼的孩子要照看也不行,孩子就算没了爹娘,也还有族里的长辈在,没有娘也没关系,但是妻子怎么能失去丈夫。 这些事儿姜雪临自然不记得,但是她却听说过,毕竟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市井人家就比较多,而废除殉节不过也才过去二十年左右而已。 有些女子缠住双脚实在太久,就算解开也会痛苦一生,且日后说不得还要经受旁人异样的目光,也许真的是此时死了更好,至少这样苦难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但这绝对不是姜雪临无视她们性命的理由。 想死的话自然可以死的,一根绳子,一柄匕首,一包砒霜……可想活很难。 姜雪临至少要尽量保证,那些还想努力挣扎着活下去的女子能有一条生路,而不是因为自己还有傅寒来的冲动而丧命。 平王听明白了姜雪临还有傅寒来的意思,忍不住打量着这个接触得不是很多的儿媳。 姜雪临是他儿媳,他作为公爹,接触得自然不多,很多话也不好说,他从前确实就了解姜雪临了,毕竟傅寒来整天在家里念叨着,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打量着她,随后笑了出来。 “不愧是本王的儿媳,不愧是姜子安的女儿,你这般就很好。” 被这么一夸,姜雪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不得父王的夸赞,本就是该想到的事情,倒是要麻烦父王了。” 她在太后那里可没这么大的脸面,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平王来办比较好。 哦,傅寒来来也行,不过他太年轻了。 当然了,这件事不找太后,找作为一国之母的皇后也可以,可如此一来,即使这件事对皇后的名声有好处,也依旧还是容易将平王府拖上太子的战车。 姜雪临很清楚,他们可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卷入夺嫡之中,否则只会麻烦重重。 当然了,她其实觉得太子地位稳固得很,将来不出意外的话,上位的就是他了,下面蹦跶的那些皇子不足为惧。 当然,即使知道这些,姜雪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参与进去,要仗着爹娘的宠爱站在太子那边,她不擅长这个,所以只要听爹娘的话,避开就好,而不是觉得自己可以成为棋手。 在园子里聊完了之后,姜雪临和傅寒来就回秋棠院了,然后开始摆烂。 本来她想去铺子那比阿尼看看进度的,不过傅寒来不让,理由是都是因为她,所以他才不能出门的,所以姜雪临也不能出门。 当时姜雪临就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别忘了,我已经给补偿,傅阿寿我告诉你,做人别得寸进尺!” 再这样下去,别怪她动手! 傅寒来:“……哼!” 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挑衅。 而平王在离开园子后让小厮跟平王妃说一声,随后就进了宫。、 前两天他才去看过太后,如今又来,太后虽然意外不过也高兴得很,然后就从平王那里听到了事情的经过,顿时陷入了沉默。 “……女人啊,似乎生来就是被舍弃的,她的这一生要经历太多痛苦与磨难,可即使如此,依旧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添加更多的磨难到女人的身上去,将枷锁套牢,并且还要用华美的言辞来遮掩自己的卑劣。” 太后叹息了一声,如今她日子过得顺遂,儿女孝顺,也没什么要忧愁的,都说她命好,从一个小官之女成为天子的娘亲,可谁又能明白年轻时候她与两个儿子在群狼环伺中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女人啊…… “此事哀家应下了,阿寿和临儿丫头都很好,他们都是好孩子,阿容你也不必为难他们,你这当爹的,本就得给孩子收拾烂摊子的。”太后说的是这件事事发后傅寒来还有姜雪临要面对的骂名。 会有正人君子站出来支持他们,可同样也会有很多人恼羞成怒。 谁恼羞成怒她不说=-= 平王:“……” 老纨绔表示自己不是很开心。 “阿寿年纪也大了,别人这年纪的时候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怎么能遇事就找儿子呢!” 母后! 儿子也还小呢,一点都不想给臭小子收拾烂摊子! 第二日一早,一道懿旨就从宫中出来了。 原本皇后听闻了这件事也想要出一道中宫懿旨的,不过被太后给否决了。 倒不是怕皇后经营名声,借此给太子拉人,而是不适合。 这件事注定冲突性很强,皇后表态,或许会影响到太子。 “哀家倒是觉得,皇后可以等等,届时表现对天下女子的怜惜便好,如今这件事交给哀家来,反正哀家也不惧那些骂名。” 此事相当于阻止了那些高门大户毁尸灭迹杀人灭口,等将来女儿到了出嫁的时候还会暴露出来,那些人家显然会恨死太后的,可惜他们就算心中有怨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何况太后可没儿子需要经营名声。 她的儿子一个是大权在握的天下之主,一个是名声原本就不好,三天两头被弹劾,如今就连御史都已经麻木习惯的平王。 人又在后宫之中,还真是无死角。 京中听到太后旨意的人家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疑惑为何会有这么突然的一道懿旨出来,结果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下了朝的百官回到家中,听说了那道懿旨,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成义伯府,上朝资格都没有的成义伯失手将手中的茶盏给砸了。 第149章 你敢吃吗 成义伯没什么本事,身上虽然有差事,不过却是闲差,平时都不用过去点卯的那种,而他儿子也差不多,家中没落至此,这才想要想法子。 从小在膝下长大的嫡女舍不得,后来发现庶女容色姝丽,这才动了心思。 如今庶女已经八岁了,再养个五六年的,就能够送入达官显贵的府上,比如说成义伯就看上了平王府的权势。 平王世子如今刚成婚,世子妃又是靖安侯府的女儿,那女子成义伯也知道,粗鲁无礼,没有一点女儿家该有的娇柔,肯定没哪个男子能够忍受得了,就算有靖安侯府当靠山,未来也难成大器,何况他还知晓平王世子与世子妃的关系并不好。 虽然之前有传闻说平王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不过成义伯更加倾向于这不过是个遮羞布而已,为了经营平王世子对世子妃的心意,让两家的亲事更加好看些罢了。 毕竟这可是连赐婚都没有的亲事。 以两家在皇上面前的颜面,两家结亲居然没有赐婚,可想而知对这门亲事多不满意了。 等到时候他将庶女送入平王府,依着庶女的容貌,再有那一双价值千金的金莲,必然受尽宠爱,平王世子从世子妃那里没得到的,在他那庶女身上必然可以满足,若是能够生下儿子,再进一步成为平王府新世子,那就更好了。 男人哪里有不喜欢全心全意依靠自己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强势的那种,过个几年,平王世子必然会厌烦了如今还在抛头露面的世子妃,届时就是他们成义伯府的机会! 而且他那个没用的庶子李文峰现在与平王世子也有接触,日后要将庶女李文若送过去也方便得很,不必找其他的门路。 成义伯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却没想到今日直接被人将算盘给砸了。 “老爷,如今如何是好?”成义伯夫人快步走来,焦心得很。 听闻今日朝堂之上有人弹劾了官员流连烟花柳巷,喜爱金莲女子,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太后又发下懿旨说是照顾官员勋贵家的女儿,现在谁不知道家中有金莲女子是阿谀奉承,心思狠辣的小人。 成义伯府还要脸面呢! 那个庶女虽然养在眼前,但成义伯夫人却没多少感情,不过是用来给她儿子铺路的工具罢了。 可现在怎么办?若是他们让府上女儿缠足的消息放出去,府上女儿的名声就都毁了不说,他们的脸面也丢干净了! 她的女儿可才嫁过去没两年,如今孙女儿也还小,孙子再过几年也要议亲,若是有个这般的名声,肯定都要影响的。 而且到时候,旁人或许不会说成义伯什么,只会说她这个嫡母不慈。 对成义伯夫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的一双儿女,谁也不能影响他们。 如果没有太后的懿旨,那他们完全可以让李文若病逝,到时自然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可太后懿旨这种时候下来,显然是与皇上商量好了,在配合皇上,怕官员勋贵家中有不顾女儿痛苦,给女儿缠足的在这时候直接让女儿…… 这可怎么办! 成义伯在厅中烦躁地走来走去,他也是最不愿成义伯府脸面受损的人,就算如今没落了,可至少没到破落户的地步,这件事若是暴露了出去…… “老二那个逆子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老二,李文峰。 红萝正陪着李文若,她来府上两三天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小姑娘调理身体,治疗脚部的问题,只可惜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间,想要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将会很难。 看到李文若的那双脚,红萝才明白她家姑娘为何顶着莫大的压力也要坚持将这件事闹大。 为了这天下的女子。 为了这后世的女子,不会受尽苦楚。 就如同姑娘说的,此时不过是少数,可如果不能制止,那么将来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件事虽然与之不同,但本质上又没多少不同,只不过从楚王变成了这天下男人而已。 “红萝姐姐?母亲说我今日不必学规矩,可以回去歇着。”八岁的李文若已经初见风华,那张脸确实如清水芙蓉一般,可她太小了,人也瘦得很。 ——那是必然的,整日忍受双足的痛苦,如何能胖得起来。 而李文若非常羡慕红萝。 她觉得红萝好生厉害。 她知道哥哥在为自己奔波,也知道哥哥要做的是什么,至于说将来跟着哥哥脱离府上会不会害怕,李文若确实不怕。 再没有比府上更加可怕的了,若是能够离开自然是好的。 红萝心想,有太后的旨意,至少成义伯夫妇应当不会对李文若下毒手的,可她却没想到,成义伯夫妇比她想的还要毒。 他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鸠占鹊巢以假乱真。 为了伯府的名声,李文若这个庶女绝对不能留,否则的话,伯府几代人的威名都没了,可现在有太后的旨意在,成义伯夫妇也担心李文若若是这时候“突发急症”没了,会引得宫中来人探查尸身。 可即使现在隐藏住了,没几年李文若也是要定亲的,届时肯定没法子瞒住。 不想自己儿女孙子孙女受到影响,成义伯夫人想到了个狠毒的主意。 找个年岁相似的丫鬟代替李文若成为成义伯府三姑娘,而后将犯了错的“丫鬟”处理了。 不过死了个丫鬟而已,自然没什么人在意的。 为了以防万一,自然不能赶去庄子,否则的话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晚间李文若如往常一般有一碟子点心,红萝也和之前一样上前检查,结果就发现那碟子点心带着致命的剧毒。 红萝脸色一变。 旁边的李文若也察觉到红萝的不对了。 “姑娘,晚上吃多了点心不好克化,您前儿夜里不是还撑得慌么?” 看出来红萝阻止自己吃那盘子点心,李文若心中一慌,胡乱地应了下来,“啊,对,差点忘了,嬷嬷,先拿下去吧。” “姑娘,这可是夫人专门赏的点心,您若是不吃,岂不是不孝?” 说话的嬷嬷笑了一下说道。 红萝目光一沉,冷笑了出来,“既然如此,不若嬷嬷也坐下尝尝吧,姑娘性子好,从前也喝了您几口奶,自然应当回报的。” 你敢吃吗? 那嬷嬷自然是不敢的。 红萝并不想直接带着李文若逃出成义伯府去平王府,而是想要趁着晚上偷偷带着李文若离开,可显然,成义伯夫妇有些等不及了。 第150章 懒,今天没名字 “这是夫人吩咐的,今儿夫人有事情未能见姑娘,这才吩咐厨房那边给姑娘送一碟子点心过来,夫人如此心意,姑娘委实不该辜负。”那嬷嬷是李文若的奶嬷嬷,李文若她娘早就没了,这奶娘自然也是成义伯夫人的人。 至于说才来不过两三天的红萝,压根就没有被对方看在眼里,不过是二少爷买来给姑娘当玩伴的而已,而且看着通身的气派,想来也不是真的来当丫鬟的,说不得是二少爷养在外面,怕被老爷发现的。 此时拦着,估计也是想要在姑娘面前讨面子,想要抢夺她在姑娘面前的话语权,让姑娘日后听她的呢。 “您若是不吃,明日怕是无法跟夫人交代。” 这就是威胁了。 李文若在成义伯夫人手中生活,自然不敢得罪了去。 可她现在都知道那碟子点心有问题了,又怎么可能还会吃得下去。 “嬷嬷先放下吧,我稍后再吃,如今刚用完了晚膳,肚子有些撑得慌呢,等到睡前估摸着会饿,到那时再吃吧。” 李文若的声音细细柔柔的,而她又一直乖巧听话得很,所以那嬷嬷倒是没想着这不过是她的拖延之法。 那嬷嬷非常想要李文若现在就吃了,吃了之后她就完成了任务,也能够带着过去交差,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要是再催下去,或许会被李文若察觉到异常,因而按捺下了心中的急躁。 夫人已经同她说了,等到姑娘没了,到时候就让她那跟姑娘同岁的女儿顶替,成为府上的三姑娘。 想到这里,嬷嬷的心就火热得很。 至于说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李文若,谁让她只是个庶女呢,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夫人才是府上的女主人,夫人和老爷要她死,她还能如何抵抗?如今不过送一碟子点心,而非按住灌下药,已经是老爷和夫人的怜悯之心,想要让她走好了。 “嬷嬷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看会儿书就吃,母亲的慈爱之心我懂的。” 那嬷嬷准备等会儿再过来查看,闻言就下去休息了。 她这也是习惯了在李文若院子作威作福的日子,否则的话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李文若忽悠下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红萝,李文若脸上露出了几分哀色,“红萝姐姐,谢谢你。” “这是婢子该做的,婢子的任务就是保护您好好的,今夜婢子会带您离开成义伯府,前往我家姑娘的嫁妆铺子。” “那也得谢谢世子妃还有姐姐,只是如此一来,我要给哥哥增添麻烦了。”李文若年纪小小的,心中烦恼很多。 有她自己的,也有李文峰的。 李文峰如今还没有定亲呢,没有姨娘,府上对他们兄妹不上心,而现在李文峰还要带着她离开伯府。 离开了伯府之后会如何,李文若也不清楚,但却觉得她哥留下才最好,只不过为了她才会准备离府的而已。 “姑娘可千万不要这般说,对您的兄长来说,您就是最重要的了,若是没了您,那才是真的没有一个人对他上心呢,有您在,起码您兄长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红萝看出来李文若的忧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这姑娘真的乖巧又体贴,可就是太乖巧了。 如今不过才八岁而已。 当天晚上,赶在嬷嬷过来检查之前,红萝抱着李文若就避开了众人离开了院子。 她身手灵活,功夫极好,否则也不会被姜雪临派来保护李文若,避开府上的护卫还有值夜的下人轻而易举。 小小的李文若窝在她怀里,看着红萝像是敏捷的豹子一般,眼中忍不住冒起了小星星。 当天晚上,红萝带着李文若住在了姜雪临的嫁妆铺子,第二日一早就悄悄带着人回了平王府,全程没有离开过李文若。 而此时的成义伯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嬷嬷进去后看到那碟子带毒的点心摆在那里丝毫没动,而本该在房中的李文若还有红萝却消失不见了,心中顿时知道自己将成义伯夫人交代的差事办砸了。 知晓此事的严重性,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向了主院。 成义伯夫人一听李文若消失的消息,心中猛地一突,赶紧去找在小妾那里休息的成义伯。 成义伯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们府上想做的事情进而捅到皇上那里,他们府上就完了! 太后才刚下旨说是关心大臣家的女儿,他们就心虚地想要弄死李文若,这不是抗旨是什么?存心抗旨,是对太后不满吗?还是在心虚? 最重要的是,现在李文若不知去向,万一被人找出来,那除了抗旨,还有成义伯府阿谀奉承,讨好权贵让自家女儿缠足的事情在! 意识到成义伯府即将面对什么,成义伯哪里还有心思跟小妾玩闹,命人去李文峰那边将人叫了过来。 说起李文若的失踪时,成义伯夫妇两个都在盯着李文峰看,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李文峰已经睡下了,没什么精神,听闻李文若失踪,顿时脸色大变,“文若失踪了?怎么会失踪?在咱们府上她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失踪?” 成义伯发觉李文峰的震惊都是真的,确实不知道李文若失踪的样子,心中依旧有些狐疑。 可李文峰确实不知道啊。 当日将红萝带回来,交代了李文若红萝的身份,李文峰就没有继续关注——不是他不关心自己的妹妹,而是不能关注,不然容易引起注意。 当初也和红萝说好了,如果需要带着李文若离开成义伯府,不会通知他这件事,会直接走人,为的就是怕出岔子。 不过尽管知道李文若是被红萝带走且现在很安全,李文峰心中依旧焦虑得很,这种焦虑落在成义伯眼中,就成了他确实没有撒谎的证明。 现在叫李文峰过来,除了查看李文峰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一个就是想解决的办法。 “韩氏,咱们府上三姑娘,这些日子受了寒,身子不太好,就不出来见人了,你作为嫡母也要多上心一些,多去看看,日后文若身子好了些,多带在身边,毕竟文英已经出嫁,你身边没个女儿也寂寞得很。” 成义伯眼中阴翳,目光死死盯着韩氏。 李文峰一听这话就知道成义伯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府上的三姑娘李文若从来没有消失,一直在后院之中养病,病好了之后也会出来见人,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至于说那个三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李文若,成义伯夫妇说那是李文若,那么那就是李文若了。 至于说日后会不会冒出来个痴心妄想的姑娘冒充成义伯府的小姐,这谁知道呢,估摸着是疯了吧,毕竟他们府上三姑娘一直都在后院跟着嫡母学规矩呢。 可李文峰听了这话却只觉得心头一凉。 “爹!文若还没找回来呢!快想想办法,指不定是哪个贼人掳走了她,她才八岁啊,她不在,府上哪里来的三姑娘?还有,咱们府上守卫森严,文若怎么会消失?” 李文峰的焦急是真的,可脊背发凉也是真的。 因为他很清楚,红萝会带着李文若离开,只能说明李文若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就如同他们当初约定好的一般。 而看他爹这熟练的样子,显然早就想好了要用别人代替李文若,让“双脚有疾”的李文若消失,如此一来,成义伯府自然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早该想到的。 当日能够让文若忍受缠足之苦,又怎么可能会将文若的性命放在眼中。 可在李文若消失之前,李文峰心中还有点惦记着,还希望成义伯至少没有丧心病狂到连亲生的女儿都可以弄死的地步。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我成义伯府的姑娘不能无故失踪,毁了清白名声!家中还有这么多女眷,还有出嫁的女儿,不能有此名声,为父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且那贼子既然掳走了文若,文若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也是为了她的清白。” 成义伯废李文峰的反应非常不满,口中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他们心里都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况且,文若失踪的时候那个新来的丫鬟也一起失踪了,歹人恐是她,你这个当兄长的却将歹人带到了她面前,导致文若如今下落不明,你还不反思,反而在这里质问为父!” 成义伯在确定李文峰不知道李文若失踪的事情后,就没有多想这是他和红萝设计好的。 原因很简单。 在红萝被李文峰带回来后,成义伯夫人就在成义伯耳边说过了,只说李文峰是看上了红萝,这才带回来的,将李文峰打成了,贪图美色的胆小好色之徒。 成义伯夫人这话不过是为了上眼药而已,希望成义伯对李文峰多些恶感。 不然,因为李文峰现在和平王世子接触得多,成义伯对李文峰也有些另眼相看,她怕李文峰会抢了她儿子的东西。 “爹!可是文若……” “没有可是!”成义伯一脸厉色地看过来,随后将外面的下人叫了进来,“将二少爷带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出来!” “是!” 李文峰心有不甘,还有好些话要说,可却直接被不敢惹恼了成义伯夫妇的下人拖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李文峰瞬间就阴下了脸。 他知道成义伯夫妇此举是何意,牺牲他妹妹一人,成全整个成义伯府的名声,就算他妹妹没离开,也会丧命。 就如同从前,牺牲他妹妹一人,俩成全成义伯府的荣华富贵一般。 原本李文峰还在考虑带着李文若脱离府上就好,可此时他对着成义伯府是当真一丁点的感情都没了,至于说亲爹成义伯,那也只有怨恨。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他不顾骨肉血缘了。 ………… 平王府中。 姜雪临一早起来,刚到演武场不久就看到紫萝匆匆而来。 “姑娘,红萝回来了,如今正在王府偏院中。” 姜雪临心中一动。 红萝在这个时间回来了,那必然是带着李文若回来的,看来她当初还真是没猜错。 她不想将人往坏了想,只是出于成义伯府对李文若做的事情所以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这以防万一还真用上了。 想到这里,姜雪临将手中的鞭子放回兵器架上,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看向因为紫萝的出现走过来的傅寒来,“红萝回来了。” 傅寒来也立刻就知道了姜雪临的意思。 两人也没回去换一身衣裳,就穿着这般就在婢女的带领下去了王府角落的偏院。 这地方也是提前准备好了的,院子虽然小巧,不过里面的东西却都不缺。 当初……纯粹只是留了一手而已,没用上也浪费不了多少功夫,不过是提一嘴的事情而已。 李文若第一次出府,并且还是到平王府来,心中紧张得很,好在有红萝在旁边陪着,才让她稍微放下了点心。 “世子妃,世子爷!” 李文若听到红萝起身行礼,也拘谨地站了起来跟着行礼,结果腰刚弯到一半,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双手,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被轻轻地放在了加了软垫的椅子上。 忍不住抬头看向干净利落,穿着完全不像世子妃身份的年轻女子。 “文若你好呀,我们都听你兄长提起过你,不必多礼,你这双脚如今还没好,尽量不要落地,日后会让大夫给你看看能不能恢复。” 小姑娘的双脚被缠了几年,一直在断骨状态,姜雪临可没让人家行礼的想法。 而且对于这姑娘她也是怜惜的。 李文若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对自己笑的女子,面对对方那宛如朝阳的笑容,随后红了脸。 “礼,礼不可废。” “这有什么,咱世子爷与你兄长乃是好友,你只把他当兄长就好,对自己兄长要什么礼的。” 这姑娘可真瘦。 得好好调养下身子了,看样子还要红萝继续照应一段时间。 “可不是,你兄长是本世子的好友,你且安心在此处住下,不必担忧,等你兄长抽出空来了,会来找你的。”傅寒来也出声安抚道。 第151章 谁是你岳母! 没急着将李文若带去给平王夫妇看,反正他们吩咐下人将这小院子收拾出来的时候平王夫妇也知道,而且平王妃管着府上的中馈,她不可能不知道李文若的存在,只是小姑娘胆子小,所以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就决定先去跟平王妃说一下。 就算知道,他们也还是要说一下的。 在这边陪着李文若说了一会儿话,姜雪临和傅寒来两人就离开了,红萝照旧留了下来,接下来这段日子依旧跟在小姑娘旁边,暂时给她当大丫鬟,有红萝在,李文若在王府住着也要稍微安心一些。 平王妃果然知道红萝带着李文若回府的消息。 “儿媳想着,接下来的话,成义伯府那边肯定会想要文若的命,借此掩饰自家做过什么事情,如今皇上将缠足定义成贪图美色,心思毒辣扭曲,他们是万万不敢让人知晓给文若缠足的事情的。” 平王妃点点头,对于那姑娘也有些怜惜,至于说阻拦,那就不可能了。 此事她儿子儿媳做得没错,不过是为了保住一个小姑娘的命而已,且日后这王府本身也是要交到他们二人手中的,自然不会在他们做出正确之事的时候彰显存在感来。 “既然如此,那边就交给临儿了,我便不派人过去了,你们自己处置就好。” “对了,早上收到了靖安侯府的拜帖,你娘说是想来瞧瞧你。” 姜雪临:“……” 瞬间就萎顿了。 方才还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姜雪临此时像是一只被训了的猫儿,一看她这样子,平王妃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是得谢家妹妹。 “不知道母妃可知娘何时过来?” “明日吧。” “那就好。”姜雪临松了口气,她今天要出门的。 自从嫁到平王府来,她出门的次数可要比从前在靖安侯府的时候多得多了。 不过今日出门确实有事情,李文若到了平王府,她要去铺子那边交代些事情,有些事情也要和其他人商量下。 如果李文峰能够出来的话就更好了,不过姜雪临觉得他此时应当出不来才对。 平王妃猜到他们要干什么去,也没阻拦,挥挥手就让他们下去了。 到了铺子,李文峰果然没有来。 原本他们算好了差不多这两天朝堂上就会有御史弹劾,加上太后那边也会发懿旨,约定好了今日见的,可最终其他人都到了,李文峰却没有出现,派了小厮过去,只说是李文峰犯了错,正在闭门思过。 如此一来,倒是没办法把李文若的消息传递过去了。 不过,李文峰知道李文若被带出来,想来也能安心一点。 这些人跟姜雪临都差不多,几乎个个都是家里宠着的,大部分身上不过二两肉,剩下全部都是反骨。 并且这些人现在还有些搞事天赋与正义之心的,自家小伙伴的遭遇显然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有人带领着,身后还有人兜底的纨绔们心中非常不满。 成义伯府? 如果不是跟李文峰相处得不错,这些人压根没将成义伯府看在眼中,已经没落到朝中没有一个说话的人,姻亲也没多少的人家罢了。 搞他搞他! 必须要尽快将李文峰捞出来! 此时距离下一期《天日昭昭》也不过就剩两三天的时间了。 “文峰应当没什么生命危险的,只是受到了限制,没法子出门罢了,接下来看看那成义伯府是否会有什么动静吧。”范云迪给安颖拿了个柑橘,剥开后放入安颖手中。 这是安颖第一次过来。 安家那边只有安颖一个姑娘,她如今又已经出嫁了,有范云迪支持,又有姜雪临在,范家那边也没硬要将人关在家中,偶尔出来透个气还是可以的。 初次过来安颖显然有些紧张,整个人都靠在姜雪临那边,也不说话,只是听着几人讨论罢了。 范云迪则坐在安颖的另一边,傅寒来也在姜雪临的另一边,正在跟余波他们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闹大吧闹大吧! 这件事显然是要闹大的,如今朝堂之上的弹劾还有些空,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些男人的喜好问题,只是这喜好对女子伤害颇大,可这跟他们那些士大夫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有人看到了此风气继续下去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真正关注的也不是多数,没多少人将这件事当做什么大事。 需要一个引爆的点。 成义伯府。 就是姜雪临他们选择的爆点。 到时就不会再是如今这般轻拿轻放了。 这京中还藏了多少,姜雪临也不得而知。 今年冬季风调雨顺的,并没有什么地方闹了灾,如今慢慢靠近了年关,也没多少大事在朝堂之上讨论,倒是恰好的机会。 姜雪临心中存了事情,也没在这里耽搁太久,在事情聊得差不多后就赶紧回去了。 ——她娘明日就上门了啊! 就算姜雪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知晓靖安侯夫人要上门的消息,她也紧张得很,不但紧张还心虚。 应该说,每次她娘上门她都有这感觉。 毕竟……她记得自己出嫁的时候,她娘还殷殷叮嘱,她日后到了平王府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如在家中一般。 谨言慎行…… 唔。 “你这是怎么了?”姜雪临情绪的不对显然引起了傅寒来的注意,随口问了一句。 “我娘明日过来看我们。” 傅寒来:“……” 口中的点心都不香了。 很奇怪的。 那明明是姜雪临的娘亲,且性子温柔慈爱,可傅寒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怵得慌。 不应当啊。 对他母妃他也没那种小心翼翼的畏惧感觉,为什么对靖安侯夫人就那么…… 明明每次靖安侯夫人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好,和风细雨的。 “姜雪临,谁跟你是我们呢?岳母大人是过来看你的,跟本世子可没什么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将本世子给拉下水了,那是来看你的!” 姜雪临:“……” 搞事的时候咱们一起,如今就跟你没关系了? “岳母?谁是你岳母?叫谁岳母呢!当着我娘的面就算了,私下里叫什么叫!” 他们自己又不是不清楚那亲事怎么回事。 都不承认她娘是来找他们两个麻烦的! 呸! 傅寒来:“……” 突然气得咬牙切齿。 第152章 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 到了王府,傅寒来率先下了马车,也没等姜雪临,直奔自己的院子而去。 姜雪临在后面慢悠悠地带着紫萝下了马车。 “……姑娘?真的没事吗?” 紫萝看出来傅寒来生气了,有些担忧地询问,这俩祖宗要是闹起来,估摸着整个平王府都不安生,而最终吃亏的……可能是她们家姑娘。 姜雪临却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什么事儿,瞧着生气了而已,稍后回去你就明白了。” 跟傅寒来斗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没干过?傅寒来到底有没有生气她还是清楚得,况且……先撩者贱哦。 紫萝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姜雪临回了院子。 正坐在那里喝茶的傅寒来看到姜雪临进来了,立刻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哼!平安!平安!没看本世子回来了吗,还不快去传膳,原先定的椰蓉糯米滋记得给去了,晚上吃这东西不太好克化!” 正要去传膳的平安听到后面那句话突然停住了步伐,犹豫不决地看向两位主子,随后又给康泰使了个眼色。 ——怎么回事?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这两位祖宗怎么闹起来了? 那椰蓉糯米滋是姜雪临点的,也是她爱吃的,傅寒来别的没说,却独独将这个去了。 姜雪临挑眉,脸上还带着笑意,“那就去了吧,世子爷说得对,那糯米滋晚上吃了不好消食,对了,将那羊肉锅子也给去了吧,羊肉膻味重,晚上吃了不好散味儿。” 椰蓉糯米滋是姜雪临点名要吃的餐后点心,而羊肉锅子是傅寒来点的。 现在天气慢慢冷了,吃个热腾腾的羊肉锅子,浑身都舒坦得很,这个冬季他们已经吃了不少次了。 平安康泰还有其他几个婢女:“……” 打的就是一个互相伤害是吧? 平安站着没动,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没听世子妃说,羊肉锅子也不要了吗?”傅寒来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向平安。 平安闻言,立刻躬身出去了。 用完了晚膳,姜雪临看了一会儿书,傅寒来则抱着一本话本子在看,不过显然心思并不在话本子上,一边看一边冷笑着。 姜雪临余光一瞥,就知道他第二天可能要作妖,放下书开始思考对策。 ——她这么多兵书也不是白看的,到时候肯定有法子,再说了,傅寒来总不至于当着她娘的面告状吧? 应当不会。 就他这爱面子的性子,才不会这么明着跟她娘告状呢。 几个婢女看两位主子明显赌气的模样,心中都有些不安,走起路来都轻手轻脚的。 第二天早上,姜雪临用完了早膳没多久,就听平王妃遣人过来说她娘到了,赶紧去了主院。 靖安侯夫人正和平王妃聊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和谐,一看就知道相处得不错。 看到姜雪临同傅寒来进来,注意到她此时面色红润,目光明亮,一看就知道过得不错,靖安侯夫人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接触后知晓平王夫妇的性子,可……这丫头太出格了,她真的担心哪一日她就惹了了不得的麻烦啊! 她当初同姜雪临说,让她成婚后谨言慎行,也不是真的希望压着她女儿的性子,只是这世道容不下这般的。 每每想到这里,靖安侯夫人都会觉得得亏当日阴差阳错成了这桩亲事,约摸也不会有别的人家给姜雪临如此的自由了。 平王妃知道靖安侯夫人大概有很多话要和姜雪临说,也没留人,说了几句话就让母女两个去秋棠院那边。 傅寒来倒是多陪了平王妃一会儿,不过没一会儿就被平王妃给赶走了。 “母妃,儿子还是您唯一的孩子吗?”傅寒来忍不住为自己叫屈,他也没干什么啊,怎么母妃就赶他走了? “看到你们两个就头疼,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回去同你岳母也说说话去。” 毕竟连请安都不想要这俩请了,可惜这俩混世魔王偏偏是个孝顺的,出门也不忘给她带些小玩意之类的回来,让她想赶人都不好赶。 哦,在从前,他们家阿寿出门也几乎不会记得给她带些外面的小玩意回来的,还是在成婚后,因而这个优点估计也得放到临儿那丫头身上。 都是混世魔王,女儿和臭小子还是有所不同的。 “嬷嬷。” “是。”身后的嬷嬷应了一声。 平王妃看着傅寒来消失的背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当初我怎么生的就不是个姑娘呢?” 要是个姑娘,就算跟临儿丫头这般,可毕竟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后,那就不归她管了。 站在平王妃身后的嬷嬷顿时哭笑不得。 “我的主子哟,要是个小郡主,您现在也愁得很,就如侯夫人一般,担忧女儿嫁了人之后在婆家过得不好,担忧女儿遭了厌弃,也没省多少心的。” 平王妃想了想,觉得嬷嬷这话说得有道理。 “都说儿女是前世的债,我这上辈子,怎么着也欠了他几千万两了吧?” 嬷嬷:“……” 这话不好接。 傅寒来可不知道平王妃此时的感叹,一路回到了秋棠院。 ——姜雪临你给我等着! 回到秋棠院中,傅寒来看到靖安侯夫人正和姜雪临说着话,而姜雪临垂着头坐在那里,明显是受训了。 姜雪临注意到了傅寒来的到来,余光瞥过去,就看到傅寒来陡然展开的笑颜。 “岳母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您日后也该多多过来,我母妃也是极为喜欢与您说话的,且临儿……”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傅寒来明显噎了一下,头皮一麻,不过当着靖安侯夫人的面,他还是没直接叫姜雪临三个字,“她也极为想念您呢。” 姜雪临:“……” 你这是想要我娘过来管着我,你就能够支棱起来了是吧? 靖安侯夫人此时对傅寒来真是哪儿哪儿都满意,闻言顿时笑了。 然后姜雪临就看到她娘跟傅寒来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傅寒来愿意跟人家好好聊天的时候,那性子真的非常讨喜,性子活泛,又会插科打诨的,知晓很多有趣的事情,至少姜雪临就发现她娘非常吃这一套,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岳母大人……” 姜雪临:“……” “岳母大人……” 姜雪临:“……” “岳母大人……” 姜雪临:“……” 她手里捧着的茶都凉了,而她娘的注意完全已经不在这边了。 傅寒来一边和靖安侯夫人说话,将她哄得心花怒放,一边在姜雪临看过来的时候给了对方一个高高在上的得意眼神。 ——不让我叫?有本事你现在说! 姜雪临:“……” 瞧这小人得志的模样! 第153章 互相伤害 姜雪临知道傅寒来是故意的,就故意哄着她娘高兴呢,而且故意每个开头都是“岳母大人”,明显是记着前一天晚上的仇,现在故意报复呢。 可她说什么来着?难不成,昨天晚上她说那话不是因为傅寒来自己先想逃跑的吗?那时候傅寒来可没想起来这是他岳母呢。 “岳母大人,您是不知道,临儿她……” 姜雪临:“……” 傅寒来你别过分我跟你说! 给了傅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然而某人显然没有将这眼神放在眼里,甚至还觉得这是姜雪临拿自己没办法,所以也只敢给他一个眼神警告,所以就回了一个得意的挑衅目光。 ——不服?来呀!来! 不服你就现在说,这不是我岳母,我不能教岳母,你看你会不会被抽! 你敢说吗? 你敢说吗你敢说吗? 自然是不敢的。 姜雪临:“……” 小人得志啊! “临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见她娘跟她说话,姜雪临立刻集中注意听着,傅寒来见她这模样,心中更加得意了。 哼! 本世子从前是让着你,本世子这次不让着你了,我看你能怎么办,输了吧? 旁边沉默的婢女看着傅寒来和姜雪临的交锋,心中只觉得不好。 这肯定是要闹起来的。 估计夫人一走就会闹起来。 偏偏她们只是婢女,根本就做不了别的,想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起。 靖安侯夫人当然注意到姜雪临的表情了心中顿时一梗。 她的女儿哦,就不知道低头两个字怎么写。 只能继续说说了。 傅寒来就在旁边听着,得意得不行。 姜雪临悄悄给了一个阴恻恻的目光,立刻被他叫嚷了出来,“岳母大人,您看临儿此时的目光!” 靖安侯夫人:“……” 看着一脸无辜的姜雪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感觉成亲了这么久都圆房了两人还跟没长大似的?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 她真的要愁死了。 眼看着姜雪临再次被靖安侯夫人压下去,傅寒来简直想要得意地吹一个口哨。 ——你也有今天! 好不容易送走了靖安侯夫人,姜雪临还接了抄书的任务,整个人都萎靡地瘫在了椅子上。 傅寒来摇着折扇贱兮兮地靠过去,“怎么样,姜雪临,要本世子帮你抄点吗?” 姜雪临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寒来一眼,随后摇头,“不用麻烦世子爷了,世子爷还是想想自己吧。” 傅寒来:得意.jpg 本世子可没抄书的任务! 你娘对本世子的态度多好啊,啧啧真不愧是我! 姜雪临不想搭理这家伙,下午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出了门。 傅寒来看姜雪临吃瘪还没腻呢,自然要跟着一起,再迟的话,她没感觉了就没效果了,就要趁着现在。 出门一趟回来后,姜雪临先去李文若那里将给她带的小玩意交给她,这才回秋棠院去。 “……红萝姐姐,我怎么觉得雪临姐姐有些不对劲呢?” 红萝勉强一笑,给了李文若答案,“估计是在担心过两日小报发行的风波吧,文若姑娘不必担忧的。” ——绝对不是啊! 就凭借她对她们家姑娘的了解,姑娘这个表情,明显是在计划着什么事情了。 而且还是个坏主意。 可这些话不好跟李文若说,因而就被红萝找了个理由忽悠过去了。 李文若相信红萝,并没有多想。 “雪临姐姐和世子爷都是极好的人呢。” “姑娘也不必在这小院子里待着,世子妃吩咐奴婢天气好的时候带着您去园子里转转,恢复得也能够快一些。” 这个转转当然不是让李文若走多远,而是出去透透气,不然一直憋在这小院子里可不行。 姜雪临将东西送给了李文若就回去了,傅寒来则早她一步回去,正在那里灌水。 女人逛街真是可怕。 他还以为姜雪临今日出门什么事情呢,毕竟铺子那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小报散发了,也不用姜雪临过去,没想到姜雪临今天出门就只是去逛一逛而已,在各种铺子买了不少东西,看得傅寒来眼花缭乱的,一路跟着可累死他了。 早知道,他今天就不跟着姜雪临出门去了,保不准姜雪临就是故意折腾他的! 肯定是! 他已经看穿姜雪临的险恶用心了! 可姜雪临却觉得,傅寒来还是没明白她到底要干嘛。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一早,傅寒来和前段时间一样早早地爬起来,在姜雪临醒之前就先去了演武场,准备来一场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戏码,他相信日积月累之下,自己一定会如愿以偿,在姜雪临最得意的地方打败她! 可今天有点特殊。 差不多到了姜雪临该来演武场的时候,那个窈窕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让傅寒来意外得很。 练完了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傅寒来又回去换了套衣物,回到秋棠院却发现姜雪临不在。 “世子妃呢?” “回世子爷的话,世子妃今儿起得迟了,见训练时间不够便没过去,而是先去给王爷王妃请安了。” “居然不等我。”傅寒来不满地嘀咕了一声,换了衣物后转身往外走。 没注意到身后婢女看他那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刚到主院门口,傅寒来就听到了里面说笑的声音,瞧着平王妃此时的心情就好得很,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了出来,“母妃,你们在聊什么呢?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平王妃的面前还摆着各种东西,旁边的嬷嬷婢女手中也都捧着东西,听到傅寒来的声音,那笑声一顿。 “……” “在跟临儿说话呢。” 姜雪临看了平王妃一眼,继续跟平王妃讨论自己带来的东西。 “母妃,儿媳觉得您……” “配这个刚好,显得极为雅趣……” “我也觉得呢,还有这个,瞧着只是个小玩意,不过还挺别致的,可惜母妃有些老了,这适合你们这般年纪的。” “母妃哪里老了,走出去,别人许是以为母妃与儿媳是姐妹呢!” 平王妃即使知道这话有水分,可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傅寒来:“……” 从头到尾,就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两个女人明显将他给忘了,傅寒来忍不住开口,“我说母妃……” “阿寿你怎么还在这儿?这里有你媳妇陪着我就好,你先回去吧。” 别在这里碍事。 傅寒来:“……” 对上站在平王妃旁边姜雪临那得意的目光后,顿时气得再次咬牙切齿。 姜雪临! 算你狠! 第154章 闹大 这波表面上看上去,两人打了个平手,互相将对方的娘亲哄得心花怒放,忘记哪个才是自己亲生的,实际上却是姜雪临略胜一筹。 原因很简单,至少靖安侯夫人没有嫌弃姜雪临烦人碍眼,让她先走。 而平王妃却……眼里已经彻底没他这个儿子了是吧? 姜雪临算你狠! 姜雪临弯起嘴角毫不客气地对着傅寒来一笑,那笑容中满满的都是嘚瑟——我昨天跟你说的,让你别过分了,可你不听啊!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刚好。 傅寒来:“……” 看懂姜雪临的意思后,傅寒来顿时更加生气了。 怎么会有姜雪临这种女人! 真是气死他了! “母妃,儿子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傅寒来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来。 ——姜雪临是故意的啊! 母妃你看到了没有! 她还对我得意地笑呢! 她是故意的! “闲得无聊就去抄书吧,你父王还说你的字不如以往,最近有些松懈了吧?刚好没什么事情就去抄抄书静静心。” 别整天就想着惹是生非了。 傅寒来:“……” 报应啊! 听到这话,他都能够想到姜雪临会是什么个表情了。 肯定在心里笑开了花吧? 啧! 傅寒来不敢反抗平王妃,最终只能委委屈屈地离开回去抄书。 这把是真的委委屈屈的。 平王妃看着他离开,这才调头继续跟姜雪临说话。 唉。 儿子跟女儿就是不一样。 虽然不是她的女儿,不过如今是她的儿媳,也差不多了。 姜雪临一直在主院待到下午才回去,午膳都是在主院那边陪着平王妃用的,吃了饭,平王妃要小憩一会儿,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姜雪临这才回秋棠院去。 一回去迎面就是傅寒来阴阳怪气的攻击。 “世子妃真是好手段。” “好说好说,比不得世子爷,我这也只是跟世子爷学的而已,不过是拾人牙慧。”姜雪临扬眉,戏谑一笑,压根没将傅寒来的恼火放在心上。 傅寒来:“……”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真是造孽啊,他当初怎么就刚好跟这丫头成亲了呢! 造孽啊—— 下午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姜雪临就开始抄书,傅寒来没什么事情也开始抄书,就在这样抄书的古怪氛围中,新的一期《天日昭昭》小报终于发行了。 如今的京城已经习惯了每旬一次的《天日昭昭》小报,尽管并非是每次都有大消息,可上面的内容依旧瞧着让人高兴得很。 真的很有意思。 很多人以为,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估计这一期的小报应当也没什么夺人眼球的消息吧,结果小报一买到手,就被上面的标题给吸引了注意。 朝堂上关于缠足的讨论,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人知晓,他们也没有渠道知道这些事情,更加不清楚皇上对此的态度,只有官宦之家知道而已。 金莲女子最为盛行受欢迎的江南就更加没人知道这件事了,结果现在,随着这么一份小报,高门大户遮掩的丑恶直接被掀开了。 成义伯府一时间成了整个京城的焦点。 即使朝堂之上在讨论着这些,也依旧没有将这件事当回事的姚玉方也懵了,他祖父姚国公对此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只瞧着那日平王的反应,还有他孙儿遇到平王世子与世子妃的反应,就能预料到今日。 他见过平王回来后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随后就勒令姚玉方将所有的金莲女子都送走,一个也不许留在府上,如果不听,那就再滚回江南老家去,老妻还有儿媳对此都有些不解又不满,他也不好解释。 不过这几天对下面儿孙的课业也抓紧了些。 ……他原本以为,这次会从他们国公府入手,没想到居然是成义伯府,这让姚国公狠狠地松了口气,至少风波的中心不在他们府上。 而相比较他孙子姚玉方,显然是成义伯府做的事情更加引人注目了些。 作为事件的中心,成义伯府如今简直人人喊打,谁看到了小报上的内容都对此鄙夷不已,有多少是真的鄙夷,有多少不过是随大流,又有多少是为了跟宣德帝表明态度,这谁知道呢,反正百姓当中,大部分对此都不耻得很。 对成义伯府的滤镜都快碎了。 原本这些权贵之家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没想到与他们也没什么不同,甚至还不如他们呢,至少他们不会对家中的丫头做这等事情。 成义伯简直要气疯了,将李文峰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顿——他明明就在《天日昭昭》跟其他人身后,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很李文峰有关?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成义伯府三姑娘如今好好地在府上待着,且并未被缠足,她是姑娘,不好站出来,你这个同母兄长出来说话,说服力要高一些,我要你出面澄清这件事,不能让外人污了成义伯府百年的名声!” 成义伯冷冷地看着这个儿子,其实还有让他去找傅寒来他们的意思,因为他清楚自己过去没用,说不定李文峰过去了还能有点效果。 李文峰动了动嘴角,最终垂头应了下来,“……是。” 从前为了在李文若长大后将她送入别人府邸,她一直没出来见过人,也没有人会专门见一个庶女,她也没什么手帕交,导致外人根本就不清楚李文若到底长什么样子,成义伯府现在有一个三姑娘,那就是真的三姑娘。 而那“三姑娘”的双脚好得很,他们府上并没有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女儿,狠心勒断女儿的脚骨,一切都是误会而已。 然而这样的成义伯只让李文峰心中发凉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贪婪和心中的权势,所以才会害得文若如此,可现在遇到了事情,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文若,甚至如果不是世子妃提前安排了人,他的妹妹应当已经丢了命。 李文峰闭了闭眼睛,随后再次恢复清明。 因为这件事很急,成义伯就让李文峰出门了,不过没有让他一个人出门,而是让嫡长子李文嵘跟着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李文峰和李文嵘出了门直奔铺子,刚到铺子里,李文嵘想要等李文峰开口,然而他立刻就被控制住了。 随后,李文峰告了御状。 子告父,这是大不孝的行为,在官府受理之前,李文峰首先就要挨板子,何况他告的还是御状,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高了。 可他还是决定走上这条路。 傅寒来还有姜雪临他们都不同意,可李文峰却坚持要如此。 他要将这件事彻底闹大。 要让这天下女子日后都不会如他妹妹这般受尽苦楚! 即使他要为此付出代价,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他不想再看到别的女子如他妹妹这般了。 第155章 面圣 对很多人来说,李文峰的这个行为都极为愚蠢,成义伯府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没有了成义伯府,他一个成义伯庶子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大义灭亲,听着好听,可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可取的,谁敢与这般的人交好? 成义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也是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捅错了,根本就不相信懦弱的庶子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个逆子!那个逆子在何处?” 他想要让李文峰去处理这件事,但不是这种处理方式!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冒冷汗,“回老爷的话,二少爷,二少爷被皇上宣进宫了。” 成义伯眼前一黑。 “老爷!他这是要毁了伯府啊!可怜他的兄弟,他的侄儿都要被他给拖累,妾身以前也不曾亏待了他们兄妹去,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若是成了,整个伯府都能沾光,这都是为了伯府,他怎么就如此狠毒呢!”成义伯夫人面色苍白,从知道这一期《天日昭昭》小报内容开始,她内心的不安就一直在放大。 更何况……李文若还失踪了! “你给我闭嘴!文嵘那个没用的,让他跟那个逆子一起去,他人呢?!” 成义伯夫人一听成义伯提到宝贝儿子,立刻想要帮他说两句,但是还开口,就有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老爷!夫人!宫中来人宣旨了,宣老爷您即刻入宫去!” 成义伯夫人一听,立刻浑身发软,有些站不住脚来,“老爷……” ………… 此时的李文峰已经进了宫,他告的是御状,挨了一顿板子,不过有傅寒来他们在,那板子已经尽量轻些了,不然一百板子下去可能就会要了他大半条命,只是饶是如此,他受的伤也不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种事情本应当三堂会审,可后面有人好办事,而且宣德帝也有心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不是前几日朝堂上不声不响的弹劾,所以他亲自见了李文峰。 旁边还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在。 整个大殿的气氛都有些沉郁,坐在上首的宣德帝看不出喜怒来,跪在下面的李文峰忍着身上的伤跪在那里,完全不敢抬头看圣颜。 傅寒来还有平王这对父子也在,姜雪临不在,这种地方她不适合出现,她回平王府了。 成义伯很快就到了,一进来就跪了下来。 傅寒来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出他的心虚后心中顿时冷笑。 他在家中可是说一不二得很,如今终于知道怕了? 这件事往小了说就是亲爹不仁,嫡母不慈,往大了说……这是欺君。 成义伯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会如此畏惧。 他当然害怕。 原本只是成义伯府丢面子的事情,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李文峰没有抬头,依旧跪在那里没动。 “李文峰。” “草民在。” “你状告成义伯贪图权势,残害子女,成义伯之妻为母不慈,祸害庶女,可有此事?”这件事在这之前其实傅寒来就溜进宫跟他说了,宣德帝此时不过是明知故问而已。 他要绝了这股恶劣风气! “皇上!微臣冤枉啊!这逆子从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记恨微臣对他没有其他兄弟重视,故意借此冤枉微臣,微臣的大女儿出嫁在外,二女儿与三女儿都还未出阁,在后院之中好好待着,至亲骨肉,微臣如何会残害她?”李文峰话音刚落,成义伯就叫屈了起来。 他是不可能会承认的。 反正现在李文若失踪了,成义伯府在成义伯夫人的控制之下,很快就会封好口,而顶替了李文若的那个丫鬟现在也已经住进了院子,只是还在学规矩而已。 就算宣德帝让人去确认,也无法说那不是李文若。 因为没有证据。 就算那丫鬟规矩差了些,正在学规矩的事情被发现也没关系,毕竟只是庶女,而且年纪还这么小,不受重视,没有好好学过规矩,如今不过开始也正常。 在出发之前成义伯交代了成义伯夫人几句,这种关系到整个府邸存亡的事情,成义伯夫人和世子夫人不敢大意。 他只希望一切来得及,希望皇上看在他们李府多年安分的份上,轻拿轻放,不要深究下去。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啊! 不过是死一个没什么人在意的庶女而已,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闹到面圣。 想到这里,成义伯就开始卖惨起来。 “皇上明鉴!”李文峰俯下身体,跪着匍匐在地上,遮挡住了眼中的憎恨。 他对那个家没有任何感情,唯一的亲人就只有文若。 他一直觉得是他无能,所以才导致文若遭遇了那些事情。 所以在姜雪临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一个冲动站了出来。 而他并未后悔。 文若现在在平王府那边,一切安好,他不用害怕了。 “皇上明鉴,如今在成义伯府上的并非是草民的妹妹,而是一个丫鬟而已!” “胡言乱语!皇上,这逆子当着您的面就敢胡言乱语,微臣请旨亲自动手惩罚!” “草民并未胡言乱语,草民的妹妹正在平王府中做客,那院子里的又怎么可能会是在下的妹妹,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父亲,您说是不是?”李文峰微微抬头,看向义愤填膺的成义伯,幽幽地问了一句。 ——李文若在平王府。 用丫鬟代替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而如果成义伯还坚持说家中的那个才是成义伯府三姑娘,平王府是假的,那就是……欺君。 太后前几天才下了懿旨要照顾官员家中的女儿,有事情会派嬷嬷查看,如今成义伯府的三姑娘就换了人,这不是企图欺君是什么? 而承认住在平王府的李文若是成义伯三姑娘,那么李文若双脚的问题就会暴露出来,成义伯府颜面尽失。 李文峰这是在给成义伯选择。 到底要选择哪个,就看成义伯自己了。 成义伯没那么蠢,他万万没想到,失踪的李文若居然在平王府“做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文峰说得没错,侄儿的世子妃听闻他还有个妹妹,便邀请了她过府做客,世子妃颇为喜欢乖巧的三姑娘,这才多留了几日,怎么三姑娘就还在成义伯府了?” 傅寒来在旁边适时地插嘴道。 第156章 幼不幼稚 “三姑娘还在成义伯府,那么在平王府做客的又是何人?这三姑娘可是世子妃的贴身大丫鬟亲自从成义伯府接出来的。” 这些话当然几乎都是谎言,可李文若在平王府却是真的。 而这些谎言成义伯敢反驳吗? 说李文若不是姜雪临派人接走的,而是掳走的?那么……成义伯府想要毒杀李文若的真相自然就瞒不住了。 傅寒来和李文峰都没想过要成义伯一家的命,只是在逼成义伯承认一个事实而已。 ——那就是成义伯确实贪图富贵与权势,试图将自家的女儿变成金莲女子来供权贵玩弄。 成义伯敢不承认吗? 他不敢。 因为不承认要面对的会更多。 当然,他也可以坚决不承认平王府的那位不是他们家的三姑娘,可想要证明李文若的身份并不难,他之前的说辞不过是在李文若确实失踪,甚至是丧命的前提下而已,可现在李文若好好的。 “李爱卿,可有此事?”宣德帝听着李文峰和成义伯的辩解,又任由傅寒来说话,一直到此时才开口询问。 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成义伯后背却被汗水浸湿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 承认哪个? 不管是哪个他都不想承认! 他现在快要恨死李文峰兄妹还有成义伯夫人了。 至于为什么会恨上成义伯夫人,原因很简单,如果她那日派人过去,没有等着李文若自己吃下那有毒的糕点,而是直接让人将毒药给她灌下去,就没今日之事了。 只要李文若那日晚上真的死了,他现在根本就不会面对这些! 至于说李文若那天若是真的死了,李文峰会不会发疯和整个成义伯府玉石俱焚,他此时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 “皇上,微臣……微臣……” 在旁边听着的大理寺和刑部官员见成义伯失态的模样,纷纷在心中摇了摇头,随后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请彻查此事!此事往小了说只是成义伯的家事,可这等不仁不慈,连至亲骨头都可以残害的人,臣非常怀疑成义伯府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皇上,微臣也请彻查此事,太后娘娘发下懿旨,是关心臣等家人的安危,家中安稳,臣等也能更好地为这天下百姓鞠躬尽瘁,为皇上分忧,这本是娘娘仁慈,如今成义伯却阳奉阴违,试图欺上瞒下,辜负娘娘一片好意。” 宣德帝听着两位官员这番话点了点头。 闹吧,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因而成义伯府必须是要好好处置的,这也是宣德帝一开始的想法。 傅寒来和平王两人再次神隐,就仿佛他们父子两个跟这件事无关一样,接下来的讨论确实和他们无关,毕竟他们只是纨绔而已嘛。 平王心中也明白宣德帝的想法,而傅寒来此时却更加关注李文峰。 成义伯好好的,可李文峰身上可还带着伤呢! …… 此时的平王府。 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来迟,雪花并不大,小小的一点却纷纷扬扬的,早就已经回来的姜雪临怀里揣着个小姑娘坐在与虹院的屋顶上,看着天边发呆。 与虹院就是李文若暂居的小院子。 本来这偏僻的小院子没名字,不过李文若住进来后,姜雪临就给取了个名字。 与虹。 只希望文若这个经历坎坷的小姑娘能够如天上的虹一般雨过天晴,日后再不惧风雨,一生皆是晴天。 “雪临姐姐。” “嗯?” “我哥哥还好吗?” 小姑娘窝在姜雪临怀里,抬起小脸询问道,心中有些担忧。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她哥为了她去拼命。 “可能会吃一些苦头,毕竟子告父,受理之前就要先吃些苦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傅阿寿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事情却擅长得很,肯定会打点好的,不会有事。” 听到姜雪临这么说,李文若点了点头。 天上下着雪,温度也低,屋顶有寒风吹来,可李文若却完全不觉得冷。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暖和得很,还被姜雪临牢牢地抱在怀里,根本不担心掉下去。 嗯,作为习武之人,姜雪临身上很暖和。 “雪临姐姐,谢谢您与世子爷。” 她知道,如果不是姜雪临还有傅寒来,她跟她哥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她也不会逃出那个魔窟,大约会一直在那样的日子里长大,随后被一顶小轿子送入权贵府中,继续进入另一个魔窟之中,就这样一直到死。 “不用谢我们啊,怎么说,傅阿寿也是皇族,是皇上亲侄儿,这天下的事情当然与他有关,遇不到就算了,遇上了这种不平之事,哪里有当做看不到的道理。” 对于傅寒来的性子,姜雪临还是了解的。 他是纨绔不假,但遇到不平之事,他也会插手。 毫不犹豫地插手。 一阵寒风吹来,姜雪临担心李文若受凉,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李文若:“……” 整个人都要埋怀里去了。 “那么雪临姐姐您呢?世子爷是因为这个,那您是因为什么?” 姜雪临沉默了一下,随后抬手指了个方向,“看到那个方向了吗?我爹在那边守了几十年,从一个没什么人在意的纨绔,成长为本朝战神,而如今他因伤退了下来,而我四个兄长,只有年纪最小的四哥因为身体不好留在了京城,其他三个哥哥,包括我的侄儿们,他们依旧守在那里。” “不是为了兵权啦,我姜家从来不是为了手中的兵权守在那里的,他们守着的是这身后的百姓,保护的也是这身后的百姓,保护他们不被外族侵扰,可以安居乐业,我爹是这样,我哥哥们是这样,我侄儿们,将来的侄孙们,也是这样。” “我是女子,我不能去,但我总不能丢了姜家的人,他们在边关守着这天下的百姓,我在京城也一样可以啊。” 姜雪临的下巴蹭了蹭李文若的头发,随后轻声说。 “文若,你也是这百姓之一。” 李文若再次抬头看向姜雪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心中涌现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她……她想要成为雪临姐姐这般的人。 两人正聊着,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姜雪临!你给我下来!李文峰知道你带着他的宝贝妹妹上房顶,一定会气死的!” 姜雪临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傅寒来,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就不下去!有本事傅阿寿你上来啊!” 傅寒来:“……” 上来就上来! 李文若身体不好,这雪慢慢大了,可别着了凉。 傅寒来让小厮搬来梯子就往上怕。 结果他刚爬到屋顶,还没走到姜雪临那边,姜雪临就起身抱着李文若往下一跃,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了地,回首看向屋顶的傅寒来。 “啧啧,你慢慢待着,我先带文若回去了哦,哎呀这个雪啊,是越来越大了!” 一边说着,姜雪临一边抱着李文若快步往屋子里走,徒留傅寒来在屋顶气急败坏。 “姜雪临!你简直不是人!幼不幼稚啊你!” 第157章 到我表演了 傅寒来在宫中没自己什么事情后就出来了,还顺便将李文峰也一起带了出来,而后找了太医给李文峰看了伤,不过李文峰暂时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不能自由出入,成义伯府这事情之后还要查。 知道姜雪临还有李文若一定非常关心这件事,所以才急急忙忙跑回来的。 结果! 人家两人在屋顶上冒着风雪看风景呢! 姜雪临还把他骗上来自己跑了! 亏他那么好心! 没姜雪临的本事,傅寒来气冲冲地顺着梯子从屋顶下来,跟着走进了屋子。 不过他没往里面去,里面就是李文若的闺房了,他一个外男不适合进去,就算李文若年纪还小,这里是平王府也不行。 李文若被姜雪临护在怀里,身上并未落多少雪,进来后很快就脱了外面的斗篷,目光热切地看着傅寒来,“世子爷,请问我哥哥……” 她想知道李文峰怎么样了,又怕听到坏消息。 尽管姜雪临安慰她说李文峰不会有事情,可李文若心中还是忐忑。 “安心,文峰受了些伤,不过都是皮外伤,瞧着可怕,养些日子就好,没有伤筋动骨,毕竟是子告父的官司,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不过他现在不能来见你。” 听到这话李文若松了口气。 “稍后宫中应该会来人寻你,不过不必担心,就是问你一些事情,你有什么事情直接照实说了就好,之后的话,李文峰大约会带着你分宗。” 是分宗,不是分家。 这两个完全不同,分家了以后,成义伯还是李文峰兄妹的爹,但是一旦分了宗,日后成义伯对于他们兄妹都不再有管辖权。 可同样的,他们也将与成义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也不能在成义伯府的庇护下生活,就只是这京中的普通百姓而已。 此时的宗族非常重要,分宗相当于放弃了宗族的力量,变得孤立无援。 李文若懂得不多,但是也知道分宗的严重性,只是对于她来说,只要跟着她哥一起,那也没什么的,况且在成义伯府看着日子光鲜,内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成义伯对女儿不重视,她那个嫡母也不是个好性子的,她又没有娘护着,日子可想而知了。 “多谢世子爷世子妃帮助我们兄妹。”李文若站起来,感激地对两人行了个礼。 “也不是为了帮你们,你们不过是个引子而已。”傅寒来挥挥手毫不在意,“你还小,不懂此事的严重,并非是个别女子本身的事情,所以皇上才会如此重视。” 李文若知道,不过依旧感激傅寒来和姜雪临。 两人在李文若这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嘀嘀咕咕离开了。 这场雪似乎也和李文若的一生一般,只下了一小会儿,随后天很快就放晴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都不在府上,李文若则依旧在与虹院中待着,宫中确实来了人,不过并没有为难她,询问了一番后就离开了,还给她带来了太后的赏赐。 “文若姑娘可以去园子里转转,世子妃交代奴婢,如今园子中的梅花开得正好,姑娘不必整日待在院子里,也需要稍微出去透透气方好。”姜雪临给这边拨了红萝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还有两个嬷嬷,照顾李文若一个人足够了,这话也确实是她交代的。 小姑娘在屋子里憋着,久了可不行。 李文若现在正是对姜雪临的话最为信服的时候,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让红萝带着自己去看梅花。 因为她的脚还没好,所以只走了一小段,红萝看差不多了就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园子当中的亭子里,还将亭子两边的帘子放下了。 不影响赏花,但是却不会受了凉。 “红萝姐姐,你说我给雪临姐姐打一个络子怎么样?红色的海棠络子,你说过雪临姐姐喜欢海棠。”李文若手中拿着东西,一边做一边说。 “这次多亏了雪临姐姐还有世子爷,虽然我人微言轻,也没什么本事,但还是想要给雪临姐姐做些什么。” 红萝是姜雪临的婢女,这些事情问红萝是最合适的。 “姑娘做出来的,世子妃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确实会非常喜欢的,估计还会直接绑在玉佩上,至于李文若打得好不好看,这个她家姑娘估计不会在意。 她向来懂得珍惜别人的心意,至于那些东西价值多少,反而无所谓,反正她什么也不缺,心意最重要。 李文若闻言,顿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眼睛亮晶晶的。 自从离开了成义伯府,她脸上的笑是越来越多了。 打一个络子消耗的时间不多,但是李文若不想做简单的络子,而是想要做一枚符合姜雪临喜爱的海棠花络子,还费了一番功夫,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平王府主子少,红萝偶尔会带着她去园子里透气。 “那边的是哪家的姑娘?” 一个衣着素净典雅的妇人带着丫鬟慢慢走过来,似乎对李文若有些好奇,“你是哪家的姑娘?” “侧妃娘娘。”红萝屈身行礼,“回娘娘的话,文若姑娘是成义伯府的姑娘,兄长与世子爷世子妃是好友,被世子妃邀来府上做客。” 李文若听到红萝介绍,知道眼前的夫人是平王唯一的侧妃杨氏,慌忙行礼,“侧妃娘娘。” 因为太急,有些站不稳,被红萝伸手搭了一把,顿时更加紧张了。 杨氏的目光从李文若身上扫过,让她坐下了,并没有为难她,“原来是姑娘,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她虽然不爱出门,但伺候的下人消息也灵通得很,知晓外面发生的事情,对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也有些怜惜。 “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在给世子妃做络子呢,世子妃救了文若,文若也想要报答。”李文若有些拘谨,低着头回答杨侧妃的问题。 “原来如此,姑娘倒是心灵手巧的。” 被这么客气地一夸,李文若的耳朵立刻红了,有些羞涩。 从前她几乎不会听到夸奖的声音,负责规矩的嬷嬷严苛,只会觉得她做的不好,即使她努力做得好了,嬷嬷也觉得她可以做得更好。 “当不得侧妃娘娘的夸赞。” 注意到李文若耳朵红了,杨侧妃顿时来了兴致。 她一生没有孩子,又不好太过接近傅寒来,以免平王妃以为她要抢孩子,如今遇到小小的李文若,自然就忍不住关注了起来。 “络子么?世子妃极为喜爱海棠,你这是要打海棠络子?”看样子已经到了最后收尾,马上就好了。 杨侧妃扫了一眼,随后拿起剩下的料子,一边同李文若说话,一边灵活地打着络子,不一会儿一个与李文若那枚络子极为相似的海棠花络子就打好了。 好厉害! 李文若本来在回答杨侧妃的话,但是看杨侧妃手上的动作,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 那翻飞的手指像是在跳舞一般,而且这么快就将她想了几日的花样学会了,真的好厉害啊,她甚至没有看她到底是怎么打的,只瞧了一眼就会了的感觉。 李文若的络子是明艳的红色,而杨侧妃的却是更加稳重的深红。 将络子放到桌子上,杨侧妃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崇拜目光,忍不住莞尔一笑。 “府上何止世子妃喜欢海棠花,其实世子爷也非常喜欢的。” 只不过这是姜雪临喜欢的东西,而且海棠娇艳,所以傅寒来不好意思罢了,但是几个长辈都知道这事情。 杨侧妃也算是半个长辈,自然同样清楚。 “你为何只给世子妃打络子?”想了一下,杨侧妃突然问道。 她刚才说了感激世子世子妃两人。 “回娘娘的话,文若今年八岁了,毕竟是女子。” 就算是为了感激给傅寒来也打个络子,可他们毕竟男女之别,李文若并不想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这毕竟是她的女红针线,即使她眼中傅寒来如她兄长一般,也不能如此。 “世子爷啊……” 若是李文若只给姜雪临送络子,傅寒来没有的话,他肯定要闹的,自从两人成婚到现在,即使杨侧妃平时基本不出来,也知道那俩整日鸡飞狗跳的。 到时候肯定不会找李文若闹的,不过跟姜雪临闹倒是非常有可能。 想到那两口子,杨侧妃有些忍俊不禁。 真好。 “到时候,你将旁边我打的络子也一同送过去吧,只说是我送的就好,不然呀,世子和世子妃许是要吵架。” 李文若一听这话就紧张了,忍不住求救地看向红萝——真的,真的会吵架吗? 红萝抿唇没让自己笑出来,随后点点头。 两位主子的事情,她们这些下人也没办法,不过也就吵两句,阴阳怪气一番,不会真的闹起来的,这也是之前红萝没有提的原因。 况且如今侧妃也已经将东西给准备好了,必然没事的。 李文若想要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将东西送给姜雪临和傅寒来,可惜接下来两天,她都没有见到两人。 宫中查清事情的真相后,作为孝子的宣德帝大怒,直接将成义伯府贬为庶民,阿谀奉承,以下媚上,为父不仁,为母不慈,残害血脉,妄图混淆血脉,且对太后旨意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妄图欺君,在殿前面圣还试图混淆是非。 简而言之,成义伯府被抓典型了,也充分告诉所有人,宣德帝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是一个仁慈的君王不假,但这仁慈却不只是对朝中大臣的,更多的是对这天下百姓。 无论男女老少。 就如同他当年执意要废除殉节一般。 最让宣德帝恼火的是,诚郡王傅云晖在这种时候跳出来,使人弹劾敦郡王傅云旭在府中豢养宠爱金莲女子。 他可以接受儿子贪图美色,但绝不能是这种美色! 那前成义伯将庶女如此教养,图的是不是将来送入皇子府邸搏权势,攀扯关系?这一桩桩都是宣德帝的逆鳞。 朝堂之上日日精彩得很。 加上《天日昭昭》小报爆出来的所有内容,不止朝堂,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姜雪临和傅寒来这几天比较忙碌,主要也是处理相关的事情。 “现在成义伯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也跟他们没有多少关系,李文峰应该可以出来了,回去倒是可以告诉文若这个好消息。” 不得不说有点累人,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姜雪临和傅寒来都非常满意。 “确实,这次多亏了世子妃。”作为李文峰的好友,范云迪对此感激得很,说这话是因为如果没有姜雪临当初的防备,李文若肯定已经惨死在成义伯府了。 “明日文峰就可以自由出入,身上的伤也好了些,我做东,咱们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吃一顿去!” 余波闻言,立刻拐住范云迪的脖子,“这可是你说的!” “表哥你松手!杀人了这是!” 几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正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楼上落了下来,伴随的还有旁人的惊呼,“有人坠楼了!” 正抱着双臂的姜雪临闻言猛地抬头,飞扑而出,脚下踩着旁边摊子,双脚用力,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将那坠落的人抱了个满怀。 是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抱着人安全落了地,姜雪临连忙将人放下,“姑娘没事吧?” 傅寒来挤开前面的人窜过来,“姜雪临!”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 姜雪临对着傅寒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随后再次看向面色发白,楚楚可怜,面带哀色的女子。 听到姜雪临的名字,那啜泣的姑娘猛地抬头看过来,随后朝着姜雪临跪了下来,“……原来,您就是世子妃,求求您放过奴家们吧!” 周围其他人因为这出变故围上来的百姓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这条街道上很繁华,人自然多得很,不少人都被动静吸引了。 姜雪临没吱声,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奴家等人也是迫不得已,从小经受旁人不能忍受的苦楚,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奴家等人日后也能有个安身之地,可您看不顺眼我等卑贱女子,却是绝了我等的路啊!” “奴家只要世子妃这样的贵女瞧不上奴家这般的女子,可奴家也是被逼无奈,求世子妃放奴家等人一条生路吧!” 姜雪临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却扫过了那女子隐藏在下面的脚。 虽然没看到,但那应当是一双金莲。 冷笑了声,姜雪临刚要开口,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立刻会意地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见此,还以为姜雪临这是被自己吓到或是当着众人的面无法反驳,还想继续哭诉,没想到傅寒来却上前了一步,手中折扇刷地展开。 “来,继续说。” 第158章 火力全开 看到傅寒来,那女子忍不住咬唇,泫然欲泣。 “世子爷,奴家知晓您是一个良善的人,为这天下女子声张,可奴家姐妹几个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您救救奴家几人吧!” 说完,白衣女子俯下身,整个身子几乎都趴在了冰凉的地面,今天天气不差,可再不差,那也是隆冬,这女子穿得不多,如今又趴在地上,周围有人已经于心不忍了。 “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你们姐妹有几个?”傅寒来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张口就问,“姐妹几个,为何只有你如此想不开?” “回世子爷的话,其他姐妹只是心中还抱着期望而已,可是奴家却明白,我们这是被舍弃了,如今谁还敢帮奴家,奴家知晓世子妃不喜奴家这般以色侍人的女子,哪个正室会喜欢奴家这般妖娆的女子呢,可是若是可以,奴家也想要当好人家的女儿,堂堂正正嫁与良人的啊!” 说到这里,那女子脸上痛苦绝望极了,字字泣血。 “是奴家的命不好,奴家只是想要一个安身之处而已,只是想要有个地方能够让奴家过完下半辈子,为何这也不行?世子爷,您救救奴家吧,让世子妃放过奴家这般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吧!”白衣女子抬头,跪在地上往前,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傅寒来的衣袍,清丽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姐妹心中还抱着侥幸,奴家却看不到希望。” 傅寒来再次后退了一步,这次的反应倒是比上次明显很多,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呢,男女授受不亲,这大街上的,姑娘可别污了本世子的清白!” 为那女子的遭遇哀叹,怜惜那女子的围观群众:“……” 还想说什么的白衣女子:“……” 看热闹看得正欢快,仿佛被明示暗示指责的当事人不是自己般的姜雪临:“……” 嚯! 是傅阿寿能说得出口的话。 好像那次离家出走遇到采花贼,傅阿寿就有了些心理阴影。 至于说问姜雪临担不担心? 那自然是不担心的。 她就继续看下去,反正傅阿寿说了让他来,她只要看着就好,跟余波他们一起围观。 范云迪最小,站在姜雪临旁边见此忍不住用胳膊捣了捣姜雪临,在姜雪临回头的时候有些愤愤地示意——您就不为自己解释一下吗? 姜雪临挑眉,随后摇头。 注意到表弟动作的余波没好气地将二傻子一般的表弟扯过来,让他别多管闲事。 ——那两口子的事情少管,哪里用得着他呀。 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这两位的杀伤力,否则的话当日在包间,余波怎么可能在看到他们两个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真的只是因为姜雪临拳头大吗? 自然不是! 只要继续看下去就好了,这笨蛋表弟到时候肯定就知道为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几个却都安安静静,丝毫没有为姜雪临说话了。 白衣女子所有的话都被傅寒来这一句也噎了回去。 后退避开了那女子的手,傅寒来微微弯腰,注视着那女子,随后摇头叹息,“瞧你这可怜的模样,看着怪让人心疼怜惜的,这大冷的天,只穿着这么少,确实命苦,那些人怎么能够如此对姑娘你呢。” 白衣女子挤出一个脆弱又无奈的笑容,脸上还含着眼泪,让这笑容看上去更加增添了几分凄苦,“世子爷,是奴家命苦罢了,倒是让世子爷笑话了。” “姑娘,地上凉,有什么话你还是起来说吧。”周围有看不下去的百姓开口劝道,“这大冷的天,你穿着这么少,可别病了。” 不管是小报还是宣德帝对此的态度,目光全部都在那些为了讨好人而狠毒将这些女子的脚踝勒断的人,以及那些附庸风雅,爱好扭曲的男人,对于这些受害的女子一直都是同情且怜惜的。 如今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些女子的可怜,对这白衣女子自然只有心疼,而没有一丝恶感。 至于说这些女子多是烟花之地出来伺候人的……嗨,那也不能将人家双脚弄成那般啊,而且这女子说得对,若是可以,谁愿意从小受此苦楚呢。 那《天日昭昭》小报上已经说了,这想要弄出一对三寸金莲,女子到底要经受多少苦楚,这些百姓即使不识字,也都听旁人说起过的。 “是啊姑娘,你还是起来说吧,姑娘家可不能受了凉,不然吃苦的可还是自己。”有一个胖墩墩的妇人也劝道。 有这两人开头,周围其他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劝她快些起来,不要继续在冰冷的地面跪着了。 傅寒来手中依旧摇着折扇,只是用来展现自己的俊朗风度而已,听着周围百姓的话笑了一下。 “你们也别劝,许是这位姑娘习惯了跪着说话呢。” 其他人:“……”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世子爷……”白衣女子闻言,哀哀地叫了一声,声音婉转悠长,听得人心都跟着软了。 傅寒来合上折扇,随后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扭头瞪了一眼姜雪临,“都是世子妃惹来的麻烦!” “姑娘放心,本世子肯定会为你做主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姑娘。此事是本世子做的,为何你提到本世子是夸赞本世子良善,为天下女子声张,希望她们不会遭遇此苦楚,而提到了世子妃,却是世子妃不喜欢你们这般的女子,希望世子妃放过你们呢?本世子跟世子妃做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吗?” 此时,傅寒来方才的虚伪的表演终于都褪去了,只留下高高在上的冷淡,而他问出来的问题却一针见血。 “这位可怜的姑娘,你能够告诉本世子,为何吗?” “这《这天日昭昭》如今传遍了京城,最大的功劳应当是本世子,而并非是世子妃吧?按照姑娘的说法,将你们姐妹逼上绝路的是本世子,你为何一直在声讨世子妃,给世子妃营造一个容不得人的善妒模样?” “就仿佛本世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天下女子,而世子妃做的这一切就是因为……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女子,生怕你们这样的女子占据了男人的视线?姑娘这是在瞧不起谁?本世子也没想到,整个京城百姓颇为喜欢的世子妃在你眼中竟是这般模样,而本世子这个京城小霸王……却是有一颗赤忱之心的人。” 那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世子爷,您误会奴家了,奴家并非是这个意思啊……” “这功劳是本世子的,再不然还有其他人,而造成的不良……却都是世子妃的,姑娘,人如此可不好啊。” 白衣女子完全没想到傅寒来听着她哭诉这么久,丝毫没有被她打动,反而说出这番话来。 偏偏这番话还让她完全无法反驳。 她的面色比方才还要苍白,仿佛经受不住傅寒来这些话的打击般。 周围原本同情怜悯这女子的百姓听到傅寒来这番话,再回想女子刚才的话,也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有那聪明的此时已经看出了点什么,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也不复最开始的同情。 “你也说了,这件事对天下女子来说都是好事,对于你等却是灾难,原本可以进入高门大户被人伺候着,如今却没了这希望,可不就是个灾难,我观你言辞,必然琴棋书画全部都会,女红应当也不差,你告诉我你如何活不下去了?” “你身上这料子,价值百金,头上的钗环瞧着不显眼,却也是江南来的工艺,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价值千金了吧?这周围多少百姓一生可能都见不到千金,你活不下去,本世子给你指引一条明路,将身上的行当换了当掉,去乡下买地租出去,再买两个丫鬟婆子,舒舒坦坦过完一辈子,这叫过不下去?那谁过得下去?还是说在姑娘眼中,你只有绫罗绸缎,仆役成群才能过得下去?” 姜雪临站在身后,看着傅寒来的背影不禁露出了笑容。 傅寒来的这些话其实也是姜雪临方才想说的,但是很显然,这些话交给傅寒来来说的效果会更好,所以在傅寒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示意他来的时候姜雪临才配合地后退了一步到了他身后。 他俩吵架了那么多次,一些想法几乎是相通的。 她家中简单,平王府也是一样,但并不代表姜雪临就听不懂人话了。 那女子一开始的话就带着明显的偏向,显然是针对她的,而且似乎想要博得傅寒来的关注。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恨她。 算了,不猜了,恨她的人有些多,猜不过来。、 反正那女子针对的是她,目标是傅寒来,不管姜雪临说什么,那女子都可以说是姜雪临在故意狡辩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同样的话交由傅寒来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啧!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这出事情搞出来,那些原本命运坎坷的金莲女子必然会被舍弃,她们将成为牺牲品。 可姜雪临清楚的同时,依旧选择如此做,因为比起如今还很稀少,只用金钱堆出来的金莲女子,那日后全天下的女子更加重要。 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身上受了伤,起了脓包,只有将脓包割了,伤口才会好起来,否则那脓包只会要了人命。 姜雪临他们做的就是割脓包。 而割脓包的同时,那些被割掉的脓包无辜吗? 无辜的。 这是她的取舍,如果说这个女子真的是走投无路,那么姜雪临会给她安排好日后的生活,反正她嫁妆多,也有几个庄子,给她们找点安身立命的自然没有问题,可这女子却并非是如此。 那白衣女子依旧没有说话,因为她没办法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有些惊恐地看着表情淡漠的傅寒来。 傅寒来将折扇插回腰间,依旧注视着她,“本世子知晓,让原本可以荣华富贵的尔等失去了依仗与未来,对尔等来说,我们做的事情实在是可恶至极,堪称毁人前途,也知晓你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但是为这天下更多的女儿家,本世子今日面对你的诘问不悔,日后午夜梦回也不悔,想来将来临死之际回想今日,应当也不会去后悔。” 这些话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其中应当还有不少读书人与官员,但他不怕。 就如他所说,他不会后悔今日之事。 至于说那背后故意在此处算计的人……呵! 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这天下有那等所谓附庸风雅的虚伪文人,但更多的却是心忧天下的读书君子,至少傅寒来这些日子就知晓,有人因为心虚在各种给他们扣帽子,各种为此行为辩解,甚至还有将此与女子的妇德牵扯到一起的,可更多的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去反对的人。 反正现在基本上已经不用傅寒来他们出面了,那些以笔为矛的读书人就用辛辣的言辞喷了那些所谓的文人墨客,两边吵得极为热闹。 “这位姑娘,本世子说了这么多,如果你依旧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那么你请吧。”傅寒来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不耽搁你投胎的路,你可以重新上楼跳下来,这次世子妃绝对不会多此一举,去救一个对她有着明显恶意的人。” “哦对了,你方才落下的地方不过是二楼,可能无法让你顺利投胎,需要本世子给你推荐几个好地方吗?保管让你赶得上今日的孟婆汤,今日就过奈何桥。”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般,傅寒来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可那女子本就是听人吩咐专门过来找麻烦的,如何能舍得真的去死?一时间被傅寒来高高架起,下不来台了。 她能够感觉到现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从方才的怜惜同情变了味道,心中焦虑恐惧自己没能够完成任务,似乎还让傅寒来和姜雪临成功得了更好的名声。 想到此处,白衣女子抬头,目光控制不住带上了怨愤。 她不想如此直白,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为何他们不在她双脚被废之前将这件事捅出来? 为何他们不能在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再将事情捅出来,偏生要在这时候? “世子爷你们为何不能等一等,不能再等些年,放过奴家这些可怜人?你们想要做好事,为何不能等一等……” 第159章 被调戏的傅阿寿 痛苦,绝望。 这些和刚才的不同,刚才是装出来的可怜,可是此时白衣女子却是真的了。 “原本我还以为,姑娘从小经受非人的折磨,会更加高兴日后其他女子不会如姑娘一般呢,原来姑娘担忧的是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没了?再等些年,又会有多少如姑娘这般的女子?”姜雪临上前一步,站在傅寒来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女子。 “是呀,到时候,是不是为了让那些后来女子受的苦不会白费,还要再继续等一等?然后呢?”见姜雪临上前,余波也上前了一步,接着说了下去,“然后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等到女子自己也觉得,女子应当有一双三寸金莲?” 周围百姓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他们都觉得,傅寒来今日的这些话并没有错,反倒是那女子的行为确实古怪得很。 “天老爷,没想到她身上的东西居然那么贵,咱家这么多年,家中也不过有那点银子而已,还没这姑娘身上的贵。” “可不是,世子爷说得也有道理,这女子怎么那么针对世子妃呢,那话听着可真是奇怪得很。” “世子妃啊,哪有比咱们京城百姓更加知晓她的,她可从来不是那等恶毒的女子,反而心善得很。” “亏得我方才还心疼她呢……” “原来人家是因为快到手的荣华富贵没了,这才觉得一切都是世子妃的错,可世子也做了,怎么就是世子妃一个人的错了?” “这女子不会是看上了世子爷的家世吧?” ……… 旁边的酒楼上,今日难得出来微服私访的宣德帝眼中带着笑意看向陪同的靖安侯,“子安啊,朕这侄儿不错吧?” “臣的女儿也不差啊。”靖安侯瞧着下面站着的女儿女婿,心中欣慰,而后目光落在了余波身上。 范云迪是他舅家的女婿,跟他们家自然也是姻亲关系,余波啊,从前靖安侯并未注意过他,现在看来,这还是个极为有担当的孩子。 能说出那番话来,确实难得。 “行了,京兆府的人应当快要到了,这边聚集了那么些人,等那边来人自然就散了,不必担忧。”宣德帝满意地喝了口茶,觉得他们家阿寿可真是长脸。 他似乎一直有一颗赤忱之心。 他那些儿子总觉得他偏心阿寿一个不学无术的侄儿,他确实是偏心的,不过却并非仅仅因为老六救他导致子嗣艰难,阿寿从小身子不好,而是因为阿寿有一颗难得的赤忱之心。 见多了尔虞我诈,宣德帝自然会偏疼傅寒来这个侄儿。 正如宣德帝所说,在他话音落下没多久,京兆府的衙役就到了,一看官差到了,原本围在周围的百姓立刻散去了。 人群中别有用心,原本想要起哄说些什么的人见此有些着急。 实在是他们的话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插嘴的地步,而后那些官差来得又快。 “清兰妹妹!你怎么这么傻,我都说了此事与世子爷还有世子妃无关,是一件好事,你为何想法依旧这么左,还怨上了呢?”官差正准备将那白衣女子带走,一个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带着婢女匆匆而来。 随后,那蒙面纱的女子对着傅寒来等人恭敬地行礼,“今日多谢世子妃救了清兰妹妹,清兰妹妹这些日子犯了傻,不过我等都知晓世子妃的好,让清兰妹妹冒犯了世子妃是奴家的错。” 还望世子妃谅解。 最后这句话那女子没有说出来,而白衣女子在蒙面纱女子过来后就靠在了她身上,“姐姐,我知道错了……” 对着姜雪临说完,那女子立刻训斥白衣女子。 “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从小受了这么多苦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能理解,快带着你这妹妹回去吧。”姜雪临笑了一下,“大度”地说。 后来的女子感激不尽,见姜雪临没有追着不放,很快就拖着白衣女子带着婢女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姜雪临扭头对隐藏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避开人群与官差跟上那两个女子。 这条街道这下人终于彻底散去了,官差见没什么事情,也就离开了。 这些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哥儿,他们可没胆子招惹,况且此事也不是人家的问题,既然人家都谅解了闹事的白衣女子,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 而且……那白衣女子身上穿的用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养得出来的。 “去旁边酒楼歇歇脚?”余波也注意到姜雪临派人跟上那两个女子的事情了,见此建议道。 对此其他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干脆没急着回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酒楼,要了一间雅间,随后几人就闹哄哄地上了楼。 本来应该回去的,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几人觉得还是聊聊得好,也确实有很多话。 那几人正在说话,姜雪临则盯着傅寒来若有所思,刚才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如今有些口干的傅寒来给自己倒了被西湖龙井,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就发现姜雪临不经意的目光,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我说姜雪临,你看我做什么?” 姜雪临回神,眨了眨眼睛,随后戏谑一笑,突然伸手勾住傅寒来的下巴,而傅寒来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知道姜雪临好好的干嘛。 “没看什么,就是看看,这是哪家的俊俏小郎君,如此深明大义,仗义潇洒呀?不如抢回去当压寨夫君吧。” 傅寒来:“……” 有些茫然的眼睛慢慢睁大,傅寒来看着姜雪临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身体猛地后仰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其他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刻看了过来,就看到傅寒来面红耳赤的模样。 唯一注意到两人对话的余波:“……” 啧! 跟谁没夫人似的。 姜雪临也没想到傅寒来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傅寒来的脸更红了,他感觉自己不但脸烧了起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姜雪临你你你怎么怎么这么不知、不知羞耻,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矜持一点?!” 也是巧了,几人选择的雅间刚好在宣德帝和靖安侯旁边,坐在隔音不错的雅间里都能听到隔壁吵吵闹闹的声音,原本正和靖安侯说话的宣德帝听到这明显的吼声,顿时头疼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站在身后伺候的严立英吩咐了一声。 严立英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姜雪临看着傅寒来这面红耳赤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起身过去,结果傅寒来像是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后撤,整个人都贴在雅间的墙壁上。 “别别别过来,像什么样子!” 一边训斥,傅寒来一边眼镜四处乱飘,反正就是不看姜雪临。 第160章 不认识,走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傅寒来,姜雪临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般,又像是她娘那只看到了小球球的狸奴一般,有点想要上去挠一挠,总之非常微妙。 姜雪临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明明傅寒来已经在躲避了,可她就是想要上去继续撩拨撩拨,说些什么话来。 不知道委屈自己的姜家大小姐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所以她无视了傅寒来的抗拒,又蹲了过去,就这么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傅阿寿。” “干嘛?!” 其他人听到傅寒来这声音,却总感觉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味道,这气氛太过微妙了,导致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打量着那边。 余波喝了口酒,心中再次暗骂。 ——仿佛就你有夫人似的! “傅阿寿,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啊?反正你已经被我抢回来当压寨夫君了,不管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死心吧。” 傅寒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的严立英听到姜雪临这话,立刻浑身一僵,面色微妙起来,纠结了一下还是又回到了隔壁的雅间,将自己在门口听到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等待宣德帝吩咐。 ——这种情况,他到底要不要继续敲门叫人呢?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宣德帝口中而出,一边笑一边指着靖安侯,意思明显。 看看你女儿啊姜子安! 这就是你家虽然调皮,但还算乖巧听话的女儿? 好不容易笑完了之后,宣德帝再次让严立英去敲门,让那几人赶紧过来。 如果是平时,听到隔壁熟悉的笑声,傅寒来肯定立刻就能够分辨出来这笑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可问题就在于他现在真的太紧张了。 他现在整个人靠在墙角,面前蹲着兴致勃勃的姜雪临,那双眼睛明亮璀璨,让傅寒来根本就不敢直视。 至于姜雪临说的不好意思…… “胡说!本世子阅女无数,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好意思,本世子这是气的!气的你懂吗?我这是被你给气的!大庭广众之下你倒是矜持一点,还有,那白衣女子明显不怀好意,本世子也气愤得很,难道你就没听过怒火中烧吗。” 越是说到后面,傅寒来就越是理直气壮。 反正他不承认自己是被姜雪临那些话给说得不好意思了这才羞红了脸。 他才不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 不可能! “哦——”姜雪临恍然大悟,随后再次伸出手来。 她就是想要再挠挠。 傅寒来立刻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上。 好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拯救了他,立刻从姜雪临的手臂下面滑了过去随后爬起来跑去开门,“估计是小二送东西上来了,你们这些懒得要死,都不知道帮人家小二哥开一下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张脸都笑出了褶子的严立英。 傅寒来沉默了一下,随后又将门给关上了,三两下窜回桌子边,将刚才翻倒的椅子扶好,随后坐下,“不认识,也不是小二哥,估计是谁找错了雅间吧,不用管。” 其他人:“……” 傅寒来的动作太快了,其他人并没有看到门口的严立英,而且除了姜雪临,其他人也不认识宣德帝面前最得脸的太监总管,他们只是觉得傅寒来的动作有些古怪而已。 然而天知道傅寒来的脑子里的理智已经快要崩断了。 ——为什么严立英会在这里? 啊?!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的话,那他皇伯呢?是不是也在这里?严立英是不是听了他皇伯的吩咐,过来叫人的?如果是的话,严立英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他刚才没有控制好,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不过严立英刚敲门,所以应当没听到两句吧? 对对对他肯定没有听到他和姜雪临的对话,不可能这么巧的。 傅寒来疯狂在心中安慰自己,正在这时,被关在门外的严立英再次敲了敲门。 其他人纷纷看向傅寒来,跟着的小厮婢女也不敢去开门,同样看着傅寒来,等着他吩咐。 姜雪临觉得有古怪,看了傅寒来一眼,起身气开门——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让傅寒来反应这么怪。 见姜雪临过去开门了,傅寒来也没有阻止,只是有些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姜雪临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笑容的严立英,与……站在严立英身后,同样一脸笑容的亲爹。 沉默了一下,随后姜雪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门重新关上了,整个人淡定从容,“不认识,估计真的是走错了吧。” 其他人:“……” 这话我们信了才有鬼! 两次被关在了门外,严立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靖安侯本来对着难得一见的女儿展开了笑容,那笑容还没摆好,他的乖乖临儿就将门给甩上了,瞬间也僵住了。 “严公公,我来敲门吧。” 不信邪,靖安侯挤开严立英,伸手敲了敲门。 房门第三次被敲响,里面的人表情更加奇怪了,看看姜雪临和傅寒来,又看看那门,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那扇门后面仿佛站着什么洪水猛兽般。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够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夫妻俩这副态度? 正在这时,门口终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临儿,开门,是爹啊!” 姜雪临:“……” 唉。 不是错觉。 她爹回去后要是跟她娘说,她娘许是又要训斥她了。 她爹就在这酒楼,那方才楼下发生的事情必然也是知晓的,瞒不住。 还有跟随在皇商身边的严总管。 他在这里,那皇上呢? 她爹今天当值,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 难怪傅寒来刚才那个表情。 叹了口气,姜雪临起身,再次打开雅间的门,明知故问,“爹,公公,你们怎么在这里?” 严立英笑了一下,对着姜雪临行了个礼,“世子妃,三爷让您与世子几人过去呢,他老人家想要见见几位。” 第161章 在外要矜持 一开始听到姜雪临口中冒出公公的称呼,里面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听到三爷,脑瓜子最好使,反应最快的余波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手一抖就将杯子给甩了出去。 三爷。 当今皇上在兄弟中就是排行老三! 再结合姜雪临的那声公公,以及本该当值却出现在酒楼的靖安侯…… 余波再想了想方才楼下发生的事情,顿时脸都绿了,哆嗦着手看向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傅寒来。 事情果然像他想的那样。 救命救命救命啊!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傅寒来在看到靖安侯的那一刻,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两下窜到门口,“岳父大人,您怎么也在呢?” 那脸上的笑容要多狗腿有多狗腿,简直让人没眼看了。 本来还想询问什么的余波抽了抽嘴角,顿时不那么紧张了。 紧张还是紧张的,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没办法,看傅寒来这样子就紧张不起来。 靖安侯对于傅寒来刚才维护姜雪临的话非常满意,难得给了个真诚的笑脸——要知道之前每次遇到,虽然不至于拉着一张老脸,但笑容也敷衍得很啊! 一看靖安侯的笑容,傅寒来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殷勤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啊! 但是他现在真的有点怕靖安侯还有靖安侯夫人这夫妻两个,面对他们就觉得没什么底气。 让余波说,这就是因为傅寒来将姜雪临放心上了,所以在面对岳父岳母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小心。 当然了,这话余波是不可能会跟傅寒来说的,否则的话傅寒来保准要跟他着急。 “怎么还让您亲自过来了呢,三伯找我们,让公公过来叫一声就好了啊!” 严立英:“……” 不要说得好像我刚才没有来过一样! 我刚才敲门了,世子爷您也开门了,只不过开门发现是我后又将门给关上了,还说是走错了的陌生人! 世子爷您要不要看看您如今说的是什么话? 当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严立英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还要堆着笑来,点头称是,似乎很赞同傅寒来的话一般。 “姜雪临,三伯叫我们过去,快走快走,可别让三伯等得久了。”傅寒来用胳膊捣了捣姜雪临,注意到靖安侯的目光又立刻在姜雪临方才被她捣到的地方拍了拍,这才重新对靖安侯扬起笑容。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严立英:“……” 世子爷您对皇上和平王都没这么殷勤。 姜雪临看着傅寒来莫名其妙的表演,沉默了一下扭身招呼余波他们,并且还怕他们反应不过来暗示了一下他们。 严立英注意到了,不过却笑笑没说话。 反正皇上也没说隐瞒身份,等见了之后肯定会暴露的,他自然不会拦着。 况且跟在宣德帝身边这么多年,严立英还是了解宣德帝的,知道他此时对这几个年轻人印象极好。 余波注意到姜雪临的暗示,心中感激极了。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不过姜雪临能够想起来暗示一下,真的难得了,注意到自家表弟还有其他朋友依旧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心中顿时有些绝望。 是真的绝望。 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他们怎么还没意识到他们要见的是皇上呢?就不怕到时御前失仪吗?! 可惜他想提醒,就已经到了隔壁雅间门口,顿时将快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傅寒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绝望,整个人跟在靖安侯身旁,丝毫眼色都没有——没看靖安侯不想跟他聊,想要跟自家难得一见的宝贝女儿说说话吗? 进了隔壁雅间的门,傅寒来和姜雪临恭恭敬敬地行礼,“三伯。” 都没有明说宣德帝的身份。 本来就是微服私访,自然不好直白说出身份来,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才到这位三伯到底是谁。 余波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三爷。” 范云迪看了自家表哥一眼,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奇怪,“三爷好。” 这几个小的都没见过宣德帝,只觉得对方身上气势很重而已,见姜雪临和傅寒来称呼为三伯,自然明白这是皇族中人,有此威势也正常。 宣德帝的目光从拘谨的余波身上飘过,最终落在了剩下四个傻小子身上。 是有点傻,这是明显还没意识到他的身份呢。 “阿寿,方才你在下面说的话,我跟子安全部都听到了,你说得很好。”看向傅寒来,宣德帝脸上的表情有些欣慰。 他们家阿寿一直有分寸得很,旁人眼中的纨绔却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且有一颗赤忱之心,之前宣德帝还担心他会被人骗呢。 毕竟真的很好骗的样子。 纨绔嘛,大部分不都挺好骗的。 放在那女子出声的时候,宣德帝还担心傅寒来会被那女子的话给误导,没想到傅寒来却一针见血,丝毫没有被引走注意,直接点出了关键的地方。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傅寒来心底自有一杆秤,轻易不会被外物所动,更加不会被人言语误导。 这很重要。 明辨是非的能力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也没什么,侄儿说的都是实话,是那女子太过偏颇了,侄儿都听不下去了,这件事本就没有错,正如姜……”卡了一下,傅寒来小心地瞥了靖安侯一眼,立刻换了个称呼,“正如临儿所说,此次推迟一些年,让那女子能够有个安身之所,那在此期间多出来的女子呢?难道要一直等下去?那女子并不是真的临儿做得不好,只是带着偏见罢了,何况一开始就是针对临儿的。” “侄儿作为临儿的夫君,这种时候如何能够信任陌生的外人,而不信任从小认识的她?” 他可太了解姜雪临了。 而且,那女子说那些话的时候,傅寒来也是真的恼了。 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让姜雪临后撤,由他来说那番话。 宣德帝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微笑点头,目光又看向其他人,最终赞赏,“你们都很好,作为男儿,本就该护着家中妻女,且尔等有一颗仁慈正义之心,虽行事冲动了些,不过年轻人嘛,哪有不冲动的,年轻气盛才是正常。” 余波行礼后一直没敢说话,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根本不敢冒头,听到宣德帝夸奖的话,本来还拘谨的余波立刻激动地涨红了脸。 这可是天下之主的夸赞! 当初跟着姜雪临他们搞事,其他人可能是兴趣和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余波真的就是被拉了壮丁啊! 虽然后来也是尽心尽力地打理着,可他说明白自己同其他几人不同,然而此时,那种有些随缘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 他们安庆伯府作为没落的勋贵,真的很久没有得到宣德帝的夸赞了,余波自己更是从来没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注意到余波脸上的神情,宣德帝笑了一下。 范云迪的反应确实慢了一些,但好歹不是个真的棒槌,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宣德帝的身份。 傅寒来称呼为三伯。 当今……不就是行三吗? 猝不及防之下意识到这个问题,年纪不大的范云迪立刻双腿一软,“皇皇皇……” “行了,起来吧,如今在宫外叫我三爷就好,不必多礼。” 其他从这两人对话意识到什么的人:“……” 慢慢惊恐.jpg 宣德帝想着这些人在楼下那嚣张气焰的模样,再看现在跟个吓坏的小鹌鹑似的,心情大好地笑了出来。 “阿寿,临儿丫头,那女子有备而来,你们对她的身份可有猜想?” 姜雪临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回三伯的话,没有,只知道是冲着侄媳来的而已,但……侄媳得罪的人有些儿多,到底是谁看侄媳不顺眼,侄媳也不清楚。” 宣德帝:“……” 这个理由……宣德帝愣是没办法反驳,忍不住看向了靖安侯。 从前就知道你闺女性子,可这也太…… 靖安侯注意到宣德帝的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三爷?” 宣德帝:“……” 不,没什么。 他差点忘了他这伴读从小脑子就不是很好使了。 跟其他人精相比,姜子安实在是太老实了一些,加上那时靖安侯府,没落,这才分到了他这边当伴读。 “虽说不清楚那女子与后来蒙面纱的女子到底是何人派来的,不过侄媳放两人离开后,就让人跟了上去,查一查她们的落脚点,以及都跟谁联络了。” 姜雪临解释了一番,条理分明显然心中也是有数的。 当然了,说是不清楚到底是谁,她心里其实也是有猜想的。 比如说,她就猜过姚玉方。 姚玉方是真正的小人,当日姜家退亲,让他闹了个没脸,还被送去江南老家过了几年,依着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去。 比如说那日姜雪临去铺子接触到的商人,说是想要与铺子合作,瞧上了这《天日昭昭》小报,想要在江南也开一家,这背后就有姚玉方的算计在。 姜雪临当时觉得古怪,后来傅寒来就去查清了这件事,将对方的身份给扒了出来。 大概姚玉方也没想到,作为纨绔的傅寒来动作会这么快吧。 所以这次这女子找麻烦,还真有可能是姚玉方动的手。 别说没胆子,姚玉方胆子大得很。 如今外面主要是两边文人的大战,小报只是将事情全部暴露出来,以及表明他们的态度而已,背后之人显然想要挑拨姜雪临与傅寒来的关系,想要坏了姜雪临的名声。 可惜啊……姜雪临本身也没什么好名声啊。 这件事她自己都清楚得很。 所以她不懂背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根本就没什么用吧?最多就是有点恶心人。 毕竟她这个事情,往大了说,完全就是为了这天下女子,然而却有女子怨恨她,是个人都会心灰意冷的。 明明是为了天下女子好的事情,到头来却怀疑她是为了自己,是出于对那些可怜女子的防范,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然而姜雪临并不是那种会被这点事情影响的人。 在宣德帝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因为这件事是侄媳想做的,侄媳去做,并非是为了好名声,也不是为了让这天下女子感激侄媳,别说我们都知道那女子一开始就是受人指使,即使她真的是如此想的,侄媳也不会介意。” 姜雪临当着宣德帝的面倒是没敢嚣张,垂着头慢慢说着,“因为某方面来说,她说得也有礼,侄媳确实是毁了她的荣华富贵,也不能指望这天下女子都能够明白吧,一锅粥里还会有一颗老鼠屎呢。” “总不能因为她的想法,就觉得自己被天下女子给辜负了。” 这是姜雪临的想法。 她从来就不是个会因为闲言碎语而去改变自我的人。 否则的话她如何会长成如今的模样,养成现在的性格?并不只是因为靖安侯府的疼宠与支持啊。 靖安侯听着姜雪临的话,脸上简直要笑开花——不愧是他的女儿! 姜雪临的这番话让宣德帝对她也另眼相看了,能够如此清醒的人确实不多,大部分人遇到姜雪临的情况,都会觉得委屈的。 又和其他人说了几句话,宣德帝就让他们出去了,没有继续留人。 “三爷,臣这女儿不错吧?” “确实不错,比你这老东西强多了。”宣德帝端起茶,轻嗤了一声,“一看就知道这份聪颖随了你夫人。” 靖安侯并不介意宣德帝打压自己,抬高了妻女,闻言依旧笑出了一口牙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自然,臣的夫人自然是聪颖的。” 宣德帝:“……” 此时他的想法难得跟不久之前的余波同步了。 ——跟谁没夫人似的。 嘁! 见了宣德帝,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有些神思不属的,很快就散去了,姜雪临和傅寒来也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姜雪临,我说你在外面能不能矜持一点?”这会儿没人了,傅寒来自然就提起了之前在雅间的事情。 姜雪临想到之前傅寒来的模样,心中的恶趣味忍不住再次起来了。 “外面矜持一点?傅阿寿你的意思是,在家中或者没人的地方就可以不用矜持了?”这么说着,姜雪临的身体前倾,靠近了傅寒来,在傅寒来反应过来之前在他脸颊上贴了下,“比如,这般?” 傅寒来:“……” 后背贴着马车的车厢,他整个人都懊恼极了,“过过过!” 姜雪临:满意.jpg 果然又都红了。 真有意思。 她才不会说,自己强行将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了呢 第162章 啧啧啧啧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平王府,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 傅寒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带着点羞涩,一会儿又是愤怒的,姜雪临本来一时冲动还被觉得有些尴尬,很快就被傅寒来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给吸引了过去。 嘿。 真有意思。 当然了,她才不会说,傅寒来对着那女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心里很高兴呢。 就算知道傅寒来的想法,可他说出来,她也还是高兴。 没认错人。 到了秋棠院,两人立刻就下了马车,先是去换了身衣裳,然后才去主院那边——他们今日遇上宣德帝的事情总要跟平王夫妇说一声,还有,有人算计的事情。 平王夫妇听完了以后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反而对傅寒来的说法颇为赞赏。 尤其是平王,看向傅寒来的目光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那眼神傅寒来没懂,平王妃却懂了。 在主院那边用了膳,此时也不过刚过了晌午没多久而已,回到院子不久,之前姜雪临派去跟上那白衣女子与蒙面纱女子的护卫就回来了。 “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回世子的话,属下暗中跟随那几个女子,最终发现她们上了马车后就去了铜锣巷的一处小院子,随后便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那院子后门悄悄离开了,属下又跟上了小厮,那小厮最终进了镇国公府,没有再出来。” 镇国公府守卫森严,这护卫就没有继续靠近。 镇国公府,姚家。 傅寒来皱眉,扭头看了姜雪临一眼,刚好姜雪临也看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也有所猜测。 他们跟姚玉方之间的仇怨,依着姚玉方的性子可不会轻易放下,而对方没什么胆子对傅寒来下手,但是算计姜雪临,让姜雪临日子不好过却是敢的。 根据那护卫带回来的消息,按理说必然就是那姚玉方了,一是不满当年姜家退亲闹得满城风雨,导致姚玉方去了江南多年,二是回来后双方又有新的冲突,三是……姚玉方从江南可带回了不少金莲女子,想要结交权贵呢。 加上之前那富商。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背后是姚玉方的可能都大些,姜雪临和傅寒来一开始也是怀疑姚玉方,可是现在两人却打消了不少疑虑。 “应当不是他,如果是的话,姚玉方不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易地查出来,几乎就明摆着的线索。”傅寒来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 姜雪临也觉得有些好笑,“那幕后之人或许觉得我们两个都太蠢了,很容易被蒙骗过去吧,否则也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嫁祸给姚玉方。” 傅寒来知道姜雪临说的都是对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不满。 都当他是傻子呢? 好吧他承认,他以前也不止一次利用这种印象搞事,反正心里清楚就好。 ……再好吧,他有的时候确实不爱动脑子。 但也不能这么干吧?这都明显到什么地步了。 “继续查吧,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人选。”姜雪临只当没看到傅寒来的不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傅寒来垮着一张脸,听到这话也没意外。 “哦,我也刚好还有个人选。” 姜雪临和傅寒来一起,两人同时竖起了两根手指。 二。 敦郡王这次被宣德帝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因为他为金莲女子发怒的时候,三皇子诚郡王弹劾二皇子敦郡王豢养金莲女子。 而且敦郡王从前的作风就不是很大气,某方面来说,和诚郡王也没多少区别,姜雪临可还没忘掉,当日她救了傅寒来,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费清只不过是第一环而已,背后真正推动的人是敦郡王。 而不是费清。 费清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干的,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如果不是姜雪临提醒,费清大约现在还不清楚这一点。 傅寒来在中秋家宴的时候也给了敦郡王难看,落了他的面子。 这一切的一切,若是敦郡王背后动的手,其实也能说得通。 “看来我们想到了一起,之后会继续派人查下去的。”傅寒来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他皇伯英明一世,怎么会有老二老三这俩儿子呢,那作风,那性子,当真不像,就这俩还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地想要跟太子争夺储位呢。 到底谁给的信心? 姜雪临瞧着此时时间尚早,也没什么事情,接下来外面的那些事情自然会有人谈论起来,傅寒来今日的话势必会传开,所以暂时还真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想到与虹院的李文若,姜雪临起身就带着婢女过去了。 找李文若玩去咯! 这几日比较忙,也不知道府上的下人有没有怠慢了李文若,毕竟外头闹得满城风雨的,估计府上的下人也都知道李文若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而且明日李文峰就出来了,姜雪临也要问一问李文若要不要去见李文峰,跟着李文峰出去住。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姜雪临建议她暂时留在平王府,这里更加安全,也更加安生,李文峰护不住她,而此时的李文若又在风口浪尖上。 这一桩桩表面上都是因她而起。 最好能够住到此事慢慢平息才好,就算不行,那也要住到安全的地方去。 姜雪临心中存着事情,到了与虹院门口却发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还有笑声。 那笑声还有来自李文若的。 对这个敏感又腼腆的小姑娘来说,那样清脆的笑声也不多见,至少她到了平王府后,姜雪临来见过多次,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心放松。 这让姜雪临有些好奇起来。 随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还是身后的绿萝提醒了她,“世子妃,是侧妃娘娘。” 被绿萝这么一说,姜雪临终于想起来了。 杨侧妃平日里几乎不出现,姜雪临也只见过两三次而已,所以才会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只觉得有些耳熟而已。 姜雪临进去后,果然看到杨侧妃正坐在院子里面,不知道在和李文若说着什么,李文若脸上还有没收回去的笑容,而杨侧妃脸上同样带着笑。 很真实的笑容。 “雪临姐姐!”看到姜雪临,李文若眼睛一亮。 她好几日没有见到雪临姐姐了。 姜雪临对李文若点了点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对杨侧妃笑了下,“杨母妃近来可好?” 杨侧妃侧开了身子避开了姜雪临的礼,只受了一半,闻言也笑了,“近来不错,世子妃与世子爷做的事情我也听闻了,世子妃是有大才的人。” 这不是敷衍的客套话,杨侧妃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这几日几乎每一日都会过来找李文若,也听她说了不少,对于姜雪临她是打心底敬佩,知晓这是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子。 张扬,明艳,勇往直前。 三人坐下聊了聊,姜雪临惊讶地发现杨侧妃和李文若颇为熟稔,不过想到之前李文若的笑声,也就不意外了。 见姜雪临好奇,李文若脸上一红,不过还是扭头吩咐了红萝将东西拿出来,最后拿出来两个海棠络子,只不过颜色不同而已。 “雪临姐姐,你和世子爷帮了我和哥哥那么多,我却没什么可以报答的,知道你喜欢海棠花,就给你打了个海棠络子,希望雪临姐姐莫要嫌弃才好。” 说这话的时候李文若一直红着脸,有些紧张。 她好不容易自己弄好了海棠络子,被杨侧妃提醒后,又打了好些个,越来越熟练,打的络子也越来越好,一直到最后选了个最精美的。 另一个则是杨侧妃给傅寒来准备的。 “哦?怎么会嫌弃,我这双手向来喜爱舞刀弄枪,对于女红是真的不太熟悉,家里的教养嬷嬷都说了我这手笨得很,如今有文若的络子,我不知道有多喜欢呢!”姜雪临拿起那个明艳红色的络子,脸上难掩喜爱。 她确实不擅长这些,也坐不住。 她可以花上几个时辰来习武,却不愿意花几个时辰坐在那里打络子又或者绣一副绣品。 大约是没这天赋吧。 见姜雪临如此喜欢,李文若更加高兴了。 “对了,这个络子是给世子爷的,不过这络子并非是我打的,而是侧妃娘娘打的,雪临姐姐要一起给世子爷带过去吗?” 李文若又给姜雪临介绍了那个深红色的海棠络子,比起姜雪临手中这个,那枚要更加庄重一些,虽然是海棠花,但戴在男人身上也不会显得过去轻佻。 当然了,就算轻佻了些,以傅寒来的性子也不会在意。 姜雪临看着那枚络子,又看看李文若,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哦,看样子,傅寒来喜欢海棠的事情瞒不住了啊。 “文若这丫头心思重,不过才八岁而已,哪里用得着如此在意男女大防的,只是终究担忧扰了世子与世子妃,因而一开始还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世子呢。”杨侧妃叹息了一声,在旁边突然说道。 她这也是在向姜雪临说李文若的好。 “不必想这么多,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必操心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交给大人就好了。”姜雪临心中叹息,也知道李文若养成这样性子着实让人心疼。 “对了,我过来是想要告诉你好消息,你兄长如今已经出来了,明日你可要去见他?他颇为惦记你。” 提到李文峰,李文若这下是真的惊喜了。 她这些日子最担心的就是李文峰,姜雪临他们都说李文峰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可李文若总担心那是姜雪临在安慰她,瞒着她的话。 此时听到可以见李文峰了,她心中悬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消了。 杨侧妃听到这话,脸上原本端着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姜雪临也没有打扰太久,就是过来告诉李文若一声让她安心而已,且这会儿回去还能小憩一会儿呢。 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她也想快些回去休息会儿。 回去后,傅寒来并不在秋棠院,不知道去了哪里,姜雪临让绿萝拿了话本子过来,就坐在窗前,慢慢翻着。 这话本子着实无趣得很,又是那些千金小姐上香偶遇穷书生,被对方给救了,最后以身相遇的。 真没意思。 下次让人写一些有意思的,或者翻游记吧。 游记其实挺有趣的。 无聊地翻着,姜雪临一边在心中寻思着。 等傅寒来回来,就看到姜雪临趴在窗边的案桌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一件红斗篷。 红色的斗篷,白狐滚边儿,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了,仿佛镀了一层光般。 此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冬日白日本就比较短的,屋子里的下人走动间都轻手轻脚的,似乎生怕惊醒了主子般。 傅寒来见此,干脆就让她们都出去了,自己拿起那话本子翻了起来,一边翻一边发出不屑的嘲笑。 没想到姜雪临居然会喜欢看这种。 过了一会儿,傅寒来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姜雪临脸上。 睡着的姜雪临看上去有些乖,和清醒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不同,傅寒来忍不住发起呆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姜雪临看了许久,瞬间就移开了目光。 有过了一会儿,傅寒来的屁股下面像是有钉子一般,忍不住动来动去的,母港也四处乱飘,一会儿落在姜雪临脸上若有所思,一会儿又猛地回神移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姜雪临今日在外面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做得可真是过分,谁在外面就敢调戏男人啊! 即使那男人是她夫君也不行! 怪不好意思的。 也就是姜雪临这个家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调戏他。 啧! 还有,在马车里姜雪临居然那么做! 真是太过分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触感呢! 都怪姜雪临。 不过…… ……姜雪临之前在马车上,非礼他了,按照原则,他是不是该还回去? 傅寒来:“……” 不行不行! 他才不是那种人。 可是……不还回去的话,他岂不是输了一筹? 那就还回去? 傅寒来:“……” 这话本子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那书生可真是轻佻,居然说那小姐的脸如玉般温润。 如玉般温润…… 傅寒来的目光再次落在姜雪临脸上。 “……” 第163章 不是你说不回来的吗? 傅寒来盯着姜雪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发呆。 姜雪临的脸,想来一定会比那话本子中说的那位千金小姐要好吧?应当是温热的,毕竟姜雪临整日里活蹦乱跳的,身上温暖得很,有些像个人形小活路,明明是冬日里,早上还会练出一身汗来。 还有,明明她整日舞刀弄枪的,为何她还是如此白皙?手上也只在掌心有些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而已,傅寒来看过,那茧子不会让人觉得粗鲁,反而瞧着就挺可靠的模样。 那可是这丫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总之过了一会儿,傅寒来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蹑手蹑脚地靠前,一边盯着姜雪临看,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等距离姜雪临的脸不过两寸远的时候,他再次停住了。 就在眼前,仿佛能够感知到姜雪临温热的呼吸一般。 大概是姜雪临这个小火炉太暖和了,导致傅寒来觉得自己现在身上也热得很,大冬天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要不然算了吧? 可都到这里了,就这么放弃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瞧着姜雪临的脸,总觉得口感会很好的样子。 ……一定比话本子上那位小姐的要好吧?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光是看着说还没多少真实感,可傅寒来此时是真的心动了。 姜雪临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他?可是不应该,毕竟姜雪临自己也这么干了,他至少没姜雪临那么明目张胆。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傅寒来咽了咽口水,身体再次往前倾了倾,哆嗦着的双唇终于碰到了姜雪临的脸颊。 很软,也很细腻,和他想的一样温暖。 有些像什么呢? 啊,对了,像是他母妃很喜欢的肉末蒸蛋羹,那蛋羹刚出来的时候,稍微放凉些,吃在口中很软很滑,温度也恰好。 就如同……他如今碰到的。 也许是口感太好了,也许是姜雪临此时太安静乖巧了,又或者是因为此时外面傍晚的夕阳太好,总之傅寒来还有些恋恋不舍。 最后目光忍不住转移到了那红唇上。 姜雪临今日用的口脂颜色并不深,更多的像是她本身的唇色,傅寒来从前在晚上就寝前也曾经观察过,知晓姜雪临平日里唇色其实就很红,当真是朱唇一双。 这个…… 都到这里了,要不然干脆趁现在尝尝? 报复姜雪临在外面非礼他! 对! 没错,就是报复姜雪临! 他并不是看着口感很好的样子。 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傅寒来再次咽了咽口水,比方才更加紧张了。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双唇终于落在了姜雪临的唇上。 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呆。 为什么……姜雪临双唇的口感完全不同? 傅寒来发呆的时候,原本睡着的姜雪临猛地睁开了眼睛,刚好跟近在咫尺的傅寒来对上了目光。 姜雪临:“……” 傅寒来:“……” 身体猛地后仰摔在地上,傅寒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雪临,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姜雪临你你你……” 完了完了完了!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这下要怎么办? 姜雪临没说话,只是看向傅寒来的目光也藏着震撼,仿佛整个人都傻了一般。 她其实早就醒了。 如今跟傅寒来待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姜雪临对他也完全放下了戒备,他出现的时候并不会惊醒她。 不过也只是如此,她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傅寒来靠近她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可傅寒来亲到她脸上,她怎么可能没感觉。 她又不是死了! 声嘶力竭.jpg 知道身旁的人是傅寒来,姜雪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趁着自己小憩的时候偷亲自己,正是因为不知道傅寒来在打什么主意,所以姜雪临尽管浑身都僵住了,不过还是选择见机行事,假装并没有醒来的模样趴着不动。 如果傅寒来当时没那么紧张,或许他就能够凭借对姜雪临的了解,发现姜雪临在他亲到脸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的事实,可惜他当时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察觉到。 当时姜雪临浑身冒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开眼睛,又怕睁开眼睛两人都尴尬,或许还要被嘲笑一番,所以她忍了下来,结果没想到的是,她都忍下来了,傅寒来居然还有下一步动作。 她还以为,傅寒来偷亲了之后见她没什么反应就会离开呢,万万没想到,傅寒来的唇转移了位置,落在了她唇上。 这时候,依旧不知道傅寒来在打什么主意的姜雪临忍不住了,终于震撼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两人就都吓到了。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实在微妙得很,傅寒来哆嗦着说完,也安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姜雪临有些犹豫,理智也从方才的震撼中慢慢回神,只是依旧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所以她只是看着傅寒来。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但傅寒来的理智已经炸开了,哪里还能做出更多的反应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看到姜雪临在睡觉,想要“报复”一下,也因为有些好奇而已,怎么就被抓了个正着呢? “你装睡?!!” 姜雪临:“……” 她瞬间就噎住了。 “谁装睡了!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不对劲,我被惊醒了好不好,我还想说呢,我睡得好好的被吵醒,结果傅阿寿你居然敢倒打一耙?!” 明明两人圆房都已经成功了,之后也有过夫妻敦伦,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两人就是觉得面红耳赤得很,仿佛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般,忍不住放大了声音。 “而且,我现在还痛着呢,傅阿寿你是属狗的吗!”感觉到唇上的刺痛,姜雪临更加理直气壮了。 傅寒来:“……” 有些心虚。 姜雪临刚才突然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之下吓了他一跳,不小心咬到了姜雪临,此时他才发现姜雪临的唇上有一点红色。 ——这是被他给咬破了? 见此,傅寒来更加心虚了。 “这能怪我吗?能怪我吗?谁让你装睡吓唬我,而且谁知道你皮肤这么脆弱,这是稍微碰一下就破了啊!” 理不直气也壮.jpg 越是说下去,傅寒来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与不安般,声音就越是大,明显是在虚张声势。 姜雪临:“……” 傅阿寿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捂着有些刺痛的嘴巴,姜雪临实在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傅寒来一眼,“你自己偷亲心虚被发现,还是我的错了?” 而且她才没有装睡! 她又不是傅寒来这么个无聊的人! “偷亲?什么偷亲?!” 傅寒来差点跳脚,此时外面等候的婢女也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了,顿时有些担忧,然后就听到了这些话。 “……” “本世子这怎么能够叫偷亲,这是平王府,本世子是平王世子,是这里的主子,姜雪临你是名义上的世子妃,我那怎么能叫偷亲?本世子这叫光明正大地——亲!”越说下去,傅寒来就越觉得自己说得对。 他心虚什么? 他就不该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 好的,原本有些弯曲的脊背再次挺直。 姜雪临被傅寒来的不要脸惊到了,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看到她这个小动作,傅寒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目光四处乱飘,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般。 然而姜雪临最终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即使如此,趁着我不注意这就是偷亲,傅阿寿你……” 话没说完,傅寒来突然跳起往外冲。 “……突然想起来我今日还有事情没做,先去书房了,今晚不回来了,就歇在书房了,再见再见!” 说完,整个人像是滑溜的泥鳅一般跐溜一下不见了。 姜雪临:“……” 差点被撞到的红萝:“……” 眼睁睁看着傅寒来冲出去,红萝进来后忍不住询问,“世子妃?” “没什么事情。” 捂住双唇的手并没有放下来,姜雪临说话的声音有些闷,红萝顿时更加担忧了,只是她只是个下人,姜雪临明显不想说的样子,她即使心中担忧,也不敢刨根问底。 反正……世子爷不是自家姑娘的对手,也不担心他会欺负了姑娘去。 过了一会儿,姜雪临终于放下了手,红萝这才看到姜雪临有些红肿的双唇,尤其那上面还有些刺破了,顿时一阵沉默。 突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罢了。 面对红萝游戏揶揄的目光,姜雪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这四个大丫鬟,青萝绿萝都是家生子,爹娘就在靖安侯府为奴,而紫萝还有红萝却不同。 紫萝的爹是当初靖安侯旗下的兵,后来牺牲后,紫萝娘,也就是蔡嬷嬷生的是紫萝这姑娘,没有继承香火的儿子,被族中赶了出来,房屋田地也被占据了。 靖安侯惩罚了一番紫萝爹的亲族,又将蔡嬷嬷和当时不过刚出生没多久的紫萝带走安顿了,后来蔡嬷嬷就成了姜雪临的奶嬷嬷。 红萝的情况又要特殊一些,和她娘哑嬷嬷都是姜雪临救下来的,因而四个大丫鬟,红萝和紫萝都只是签了雇佣契子,并未签卖身契,只是相当于到府上干活的而已。 这也就是靖安侯府特殊了,放到旁人家中,定然不会出现如此的事情。 因为这些原因,红萝与姜雪临相处的时候也要更加自在些,不过她感激姜雪临当日伸出的手,对姜雪临是真的忠心,有没有卖身契也不重要了。 应当说,姜雪临的这些大丫鬟对她都极为忠心,一心为她。 红萝取来了帕子,为姜雪临上了些药。 “……晚上吃锅子吧,多放些辣子。”想了想,姜雪临说道,“让人送两盘切好的小羊羔来,到时候放到锅子里,吃完了暖和得很。” 红萝:“……” 然后,因为加的辣子多,您明日就可以同王妃他们说,是因为您今晚吃的辣子多了些,所以双唇受伤了? 将姜雪临的小心思看在眼中,红萝却并未说什么。 至于傅寒来? 他跑了。 今晚也不回来就寝了,就宿在前院的书房了。 傅寒来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想就好的。 自从与姜雪临成亲以来,他几乎每日都留在院子当中,即使是睡在地上也不会去前院的书房就寝,因而他原本打算得好好的,晚上就宿在书房,可真的到了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想了想,傅寒来下了床,又让小厮抱了一床被子过来,也不盖,就这么卷起来放在身旁,随后自己再次裹着被子闭上眼睛。 康泰确定傅寒来这下确实是休息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然而他刚到外面没一会儿,就再次听到了傅寒来的声音。 还是不行。 即使旁边已经有了东西,可傅寒来还是觉得不对劲,怎么也睡不着。 此时已经快要到亥时了。 又在床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傅寒来终于受不了了,翻身坐了起来,双目有些呆滞地看着窗户,随后下床套上衣服又裹好了厚实的斗篷。 即使准备得已经很充分了,可出了书房的门,他依旧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给刺得打了个哆嗦。 “……世子?” “回去了。”说完不等康泰回答,自己率先带头往外走。 此时的秋棠院已经落了锁,只有两个粗使嬷嬷站在门边守夜,见傅寒来顶着寒风过来,两人连忙叫了门,拿了钥匙将门打开后,就看着傅寒来大步走了进去。 红萝和绿萝看到傅寒来过来,立刻屈膝行礼,“世子爷。” “嗯。”绷着一张脸,傅寒来不搭理两人,一脸高冷严肃地推开了门走进去。 姜雪临被门外的动静惊醒,正坐在床上打着哈欠。 “姜雪临!我还没回来你居然就落锁了!” 姜雪临:“……” 不是你自己说你今晚不回来的吗? 做人不要这么离谱好不好! 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第164章 好困呀 姜雪临烦躁得很,傍晚那会儿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明明被偷亲的是她,怎么傅寒来还懊恼了起来呢,她还没恼呢! 今夜傅寒来不回来休息,她也早就知道,既然都不回来了那么她自然要让人早早落了锁,不然开着门干嘛?搞得好像她正在等待傅寒来深夜归来一般。 呸! 她才不等! 没想到,这都快要到子时了,傅寒来居然又带着一身寒气跑回来了。 如今夜晚冷得很,几乎滴水成冰,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回来的,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傅寒来因为小时候身子不好,所以到了冬日里四肢就冷得很,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更加怕冷。 都这么怕冷了还回来? 她还没询问傅寒来傍晚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呢! 睡得好好的被吵醒,姜雪临的心情自然不可能会好,然而傅寒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或者不自在,愣是没有发现姜雪临的烦躁。 絮絮叨叨地指责姜雪临不该不等他就落了锁,这院子不是她一个人的院子,他堂堂世子爷,也是这院子的主人等等等,反正口中一边嘀咕一边怕上床。 姜雪临:“……” 真想将人给踹下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明日还要带着李文若去找李文峰呢! 傅寒来那张嘴巴就没停,一直到躺到熟悉的被窝,这才心满意足起来。 果然还是这样对头。 姜雪临见傅寒来终于消停下来了,轻轻打了个哈欠,随后也躺了下来,睡意很快就上来了。 可惜她的睡意刚上来,旁边的傅寒来又出声了。 “姜雪临……” “干什么?!” 姜雪临的声音很冲,傅寒来噎了一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勉强起来,“就就就有点冷,所以问一问你冷不冷而已,不冷的话我就过去了。” 刚从外面进来,被窝又是冷的,傅寒来迟迟暖不起来,有点想钻姜雪临的被窝。 姜雪临像个小火炉一般,她的被窝一定温暖得很。 “……” 照理说,这种事情姜雪临不可能会答应,可她现在真的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现在只想睡觉,也不想去和傅寒来讨论什么这样到底对不对的事情,就只想要傅寒来能够快点消停下来而已。 所以她默认了傅寒来想要钻被窝的想法。 反正她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原本就不怕冷的,她的被窝一直温暖得很,多一个傅寒来而已,小意思罢了。 傅寒来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劝一劝,说服一下姜雪临才能成功呢,没想到困倦的姜雪临根本不搭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冰冷的被窝,搓搓手钻进了旁边的被窝里。 啊…… 果然好暖和啊! 感受到旁边的热源,傅寒来终于满足了——姜雪临怎么能够这么暖和,有她在都不用抱着手炉了吧,真是太羡慕了。 舒舒服服地躺在早就被暖好的被窝里,大概是太舒服了,傅寒来脑子不禁清醒了不少,往姜雪临那边蹭了蹭,“唉,姜雪临,你说明日李文峰见到了他妹妹,会不会哭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的姜雪临:“……” 没完没了了是吧? “傅阿寿!你要不要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子时了!已经子时了!你不要就寝,本姑娘还要就寝呢!” 气死她了真的! “不过才子时而已,我就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一下,深夜说两句怎么……”话没说完,傅寒来就看到姜雪临慢慢扭过了头,将一只手臂也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傅寒来立刻惊叫。 “冷静冷静!姜雪临你冷静,我不说话了,我不说……”一边劝,傅寒来还一边往旁边躲去。 可惜他刚才怕漏了风,锦被裹得实在是好,想要钻出去也没那么容易,随后他感觉自己后颈一疼。 一手刀放到倒了傅寒来,姜雪临再次打了个哈欠裹好了被子。 可算是安静了,赶紧睡觉了。 谁想听傅寒来这种时候说什么话啊,睡觉时间就好好睡觉就好了。 不过本着这段时间合作的小伙伴份上,姜雪临并没有不管傅寒来,而是将他那边的被子也塞好了,这才再次闭上眼睛休息。 嗯。 这下应该没有人会打扰了。 真安静啊,下次还这么干,谁让傅寒来又不做人了。 门外的守着的婢女听到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对视了一眼也松了口气。 红萝并没有将傍晚那会儿的事情告知给绿萝,因而绿萝还不知道,有些担忧两位主子是不是闹了矛盾,现在可算是安心了。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如往常一般起身去演武场晨训,留下依旧睡得跟死猪一般的傅寒来,等她从演武场回来,傅寒来才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醒来。 傅寒来:“……” 我有很多意见要说,但是我不说.jpg 所以最后他只能冷哼一声。 两人收拾妥当后就去了与虹院,平王妃也知道今天两人要带李文若出去,还专门让两人将小姑娘带过去,又给了些赏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将人给放走。 姜雪临和傅寒来带着人前往早就约定好的地方,并没有走远,就在李文峰关禁闭的小院子不远处,那也是姜雪临的一处嫁妆,过去倒是方便得很,因为牵扯到私事,加上昨日在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因而他们决定今日就不去酒楼了,还是在自家的院子比较方便一些。 李文若看懂完好无损,只是面色还有些发白的李文峰,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走过去后扑到了他怀里。 李文峰:“……” 压到伤口了,有些疼。 不过将妹妹抱在怀里颠了颠,李文峰发现不过一些日子没见,妹妹身上就有了肉,人也康健了不少,精神也不错,一看就知道在平王府日子过得极好。 这让李文峰对于傅寒来和姜雪临更加感激。 不过这时候不是说这些感激的时候,李文峰抱着妹妹到软榻上将人放下来,这才打量她的脸色。 原本瘦巴巴的脸颊圆润了很多,眼睛明亮,苍白的脸上也带上了不少血色,看得李文峰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的妹妹啊,终于能过得像个人样了。 知道李文若的双脚已经放开,红萝正在为她治疗,日后虽然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却也不会影响到行走之类的,李文峰一个大男人根本就憋不住。 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刚才还担心妹妹的脚没好,不能在地上行走呢,这才将她抱到榻上的,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和妹妹交流完了这些日子的事情,李文峰走到姜雪临和傅寒来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世子爷与世子妃救了我妹妹!” 刚才那兄妹两个在说话,姜雪临他们也没有打扰,就在院子里喝着茶,将空间让给了兄妹两个,此时李文峰突然跪下,两人都没有太过意外。 “快起来吧,你伤还没好透呢,别再受凉了。”傅寒来将人拉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自在,“此事,并非是为你与你妹妹,甚至我们还要感激你的,谁遇上了这种事情都会愿意帮上一把的,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你既然跟在我们身后一起,那自然就是自己人了,护着点自己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傅寒来不需要李文峰兄妹的感激,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该做的事情罢了。 他就喜欢某些人跳脚的模样。 外面此时已经闹翻天了,加上还有昨日在大街上他们说的那些话,傅寒来相信一切总会不一样的。 那关于金莲女子的讨论正热闹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股风波才会下去。 李文峰当然知道,这对于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他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这举手之劳却救了他妹妹的命,如果不是姜雪临,他妹妹估计已经死在了成义伯府中。 ——死在了自己家中。 并且在死后,还要被另一个人顶替了身份,而她自己或许连个名姓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了这世间。 所以李文峰是真的感激他们二人,当然了,对于范云迪和余波他们几个,李文峰也是感激得很,他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在为他奔波。 认识这些人,大约是他最幸运的事情了,原本他是庶出,这些天之骄子应当都没有那个兴趣与他交好的,没想到他们却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 此时的平王府。 一直独自居住在偏僻的院子过自己日子,只有每个月一两天才会过来找平王妃请安,其他时候都是关起门过小日子的杨侧妃收拾好了自己,又询问身后的嬷嬷适不适合。 “侧妃娘娘不必担忧,王妃娘娘心善得很,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刚处理好府上内务的平王妃停下来喝杯茶,随后就听说杨侧妃求见,顿时有些惊讶。 杨侧妃一般不太愿意跑到主院这边来。 她也没想过要勾搭平王,自然不会往跟前凑。 “杨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常人家,侧室都是称呼主母为姐姐的,不管双方年龄相差如何,都是如此,一个姐姐,这也是彰显主母地位的表现。 不过这一切在平王府并不适用,平王妃也不觉得自己让杨侧妃称呼自己为姐姐才能够彰显身份,所以她一直称呼杨侧妃为姐姐。 杨侧妃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平王妃是真的好奇杨侧妃过来的目的。 杨侧妃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平王妃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婢妾有一事想要求您。” 一听这话,平王妃却更加好奇了。 这些年来,杨侧妃的娘家人也曾不止一次求上门,想要求杨侧妃提拔一下,不过一直都被杨侧妃给拒绝了而已。 她连娘家的人都基本不搭理了,所以求的事情必然和这个没有关系,那会是什么? “杨姐姐还是先起来说话吧,地上凉得很。”平王妃伸手将杨侧妃拉了起来,杨侧妃也没有赖在地上不起来,不然就仿佛是在胁迫一般。 “娘娘,婢妾想要收成义伯府庶出姑娘李文若为养女。” 犹豫了一下,杨侧妃还是说了出来。 她是真的喜欢李文若。 她没有孩子,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然而在园子里见到了李文若,她的脑海中却有一个想法疯狂增长。 她……想要一个孩子,不用男孩,否则对傅寒来不好,只要是个女儿就好了,其他不用。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可现在知道李文若可能很快就会被接走,杨侧妃急了。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会去找李文若说话,日子实在松快得很,要不是昨天姜雪临提醒,她都要忘掉这回事了。 平王妃听到这个请求后,着实愣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考虑清楚了吗?” “是,婢妾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只想要个孩子而已。” 她从来不觉得平王府有什么不好的,也很清楚,整个平王府都是她的保护伞,否则的话,她大约早就不知道被扔给了谁,。 只是,这日子终究有些寂寞了。 平王妃看着杨侧妃,突然问了个问题,“姐姐恨过吗?” 恨我将王爷牢牢抓着?身在平王府,却只能过着枯燥的日子? 杨侧妃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不怨的,若不是在这里,婢妾此时或许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婢妾明白,婢妾如今的日子都是因为有平王府的庇护而已,而且娘娘并未放弃过自己。” 她是真的不怨。 她能够安稳活着都是因为平王府,对此她感激得很,只是看到了李文若后,忍不住动了心思而已。 “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下来了,不过有了女儿,日后姐姐可就不能那么节省了。”听到准确答复,杨侧妃立刻激动地应下来,满脸喜不自胜,与最初的忐忑完全不同。。 “是,婢妾一定会好好养文若的!” 第165章 过渡吧 事实上,在见到李文若的第一天杨侧妃就动了心思,只是心中终究有些犹豫而已,可是现在李文若要离开王府,被她兄长给接走了。 再不做下决定的话,李文若就跑了啊! 和李文若相处的这几天,面对乖乖巧巧,腼腆听话的小女孩儿,杨侧妃总是想,如果她有女儿,估计就是这般了吧? 她一定也是这般乖乖巧巧的,会用孺慕的目光看着她,会叫她娘亲,会亲亲密密地跟她靠在一起,她可以给她买很多漂亮的衣衫首饰,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也都给她将来用,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她做各种事情,看着她慢慢长大…… 这些东西已经在杨侧妃心中盘旋很久了,和李文若相处得越多,她就越渴望这些。 作为王府的侧妃,杨侧妃不能收养男孩儿,那若是收养个男孩儿,保不准对傅寒来有什么影响,虽然说平王和平王妃大约不会在意这些,可杨侧妃安分了这么多年,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那儿子或许能够给她养老,可问题是儿子稍微大了一些就得去前院,并不能相处多少,反而是能够陪在身边的女儿更好,而且对于王府来说,女儿更加合适稳妥一些。 这是杨侧妃难得求到面前,平王妃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她也挺喜欢文若那孩子的,跟着她那个兄长,尽管她兄长疼爱她,可家中没个女眷,终于不太好。 而且,她现在毕竟在风口浪尖上,李文峰跟着傅寒来他们做事,可身份低了些,若是被为难,他怕是护不住李文若,可若是李文若能够成为杨侧妃的女儿,平王府也能够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地护着。 “我这边有不少适合小女孩儿的首饰料子,稍后姐姐带回去,就当是我这个嫡母给文若的礼了。” 杨侧妃知道这是平王妃在安她的心,眼睛顿时有些红。 这些年来她能够安生地在王府过着舒服日子,也是平王妃看护得好,这些她都知道的,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去争取什么。 诚心地跪下给平王妃又磕了个头,即使平王妃拉她起来,杨侧妃也还是将这个头磕完了。 她感激她的。 旁人家中不受宠的侧室会是什么待遇,杨侧妃可太清楚了。 重新坐下,杨侧妃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娘娘关心,不过,文若那边还没有同意呢。” 平王妃:“……” 啊? 见平王妃惊诧的模样,杨侧妃顿时更加羞恼了,耳朵都有些红了,别过了目光不敢跟平王妃对视,“婢妾还未通文若说想要认她当女儿的事情。” 平王妃:“……” 所以什么都没说好呢,你就急急忙忙跑过来寻求我的同意了? 想到这里,再结合早上李文若出门的事情,平王妃顿时明白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倒是觉得,尽管杨侧妃还没有同李文若说,但应当是没什么意见,不会拒绝的,认下这门干亲,对于李文若好处多得很,还能够护住她,即使李文若想不明白,她那个兄长也会同意的。 “杨姐姐性子这般好,有你这样的娘亲,是一件好事,文若那姑娘应当不会拒绝的,你且安心。”没办法,平王妃还得反过来安慰杨侧妃安心。 当天晚上,姜雪临回来后,平王妃就将她和傅寒来叫了过去,说了杨侧妃白日里说的事情,两人当然没什么意见。 “文若今夜住在李文峰那边,兄妹两个有好些话要说,明日会回王府来,到时候再询问吧,明日儿子也去问问李文峰,他不会拒绝的。”傅寒来对此是真的没什么意见,多一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跟杨侧妃接触得不多,不过却也知道这是个不错的人。 而且说句难听的,李文若太小了,总需要一个女性长辈教导,日后才好说亲,否则的话,李文若将来会很难,李文峰也不定能护得住她。 即使不为了自己,只为了李文若这个妹妹,李文峰也会促成这件事的。 第二天一早,傅寒来将事情一说,李文峰果然没有拒绝,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他相信傅寒来和姜雪临的人品,两人都说了杨侧妃的性子,他自然也相信,而且他也从妹妹口中听到了杨侧妃的存在,与妹妹相处得不错,妹妹很喜欢对方。 大约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亲娘,后来又吃了大苦头,李文若对于杨侧妃这种温柔的,充满了娘亲感觉的女人完全无法拒绝。 他也察觉到了,如今这边暂时不适合李文若住,原本也和姜雪临他们说好了要让李文若暂时住在王府的,现在倒是刚好。 李文若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恍惚地看向李文峰,最后在李文峰的鼓励下,鼓起勇气腼腆地点点头。 她……她喜欢侧妃娘娘。 这件事差不多就这么定了下来。 本来杨侧妃一个不受宠的侧室别说收养一个女儿,就算是生了一个女儿都不会有人在意,可是平王府却大张旗鼓地准备了认亲宴,这是在给杨侧妃做脸,也是在给李文若做脸,告诉外面的那些人,李文若是他们平王府的人。 想要欺负小心着点。 众人:“……” 这种隐晦的警告,他们还真都收到了。 想想平王府都有谁吧! 平王傅容——连皇子都不放在眼中,在宣德帝面前就敢撒泼打滚,谁都不放在眼中的老纨绔。 平王世子傅寒来——整个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没对方不敢做的事情,甩起脸来谁的面子都不给,战绩丰富得很。 平王世子妃姜雪临——镇压整个京城纨绔敢怒不敢言,背靠着整个姜家,是姜家心头宝,从小到大就胆大妄为得很,战绩比傅寒来还要丰富。 还有名声极好,雍容大度,端庄守礼,偏偏能镇压以上三人的平王妃徐菀——这位瞧着倒是挺好的,但是只凭她能够在混世魔王的环绕中滋润地活到现在,想也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 整个平王府最好欺负的大约就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侧妃杨氏了,可很明显,有整个平王府护着,杨氏又很少出门,她怕什么? 所以,李文若从以前那个可怜的,没有人管,只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兄长,没什么依靠,似乎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小女孩儿,变成了整个京城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得罪了李文峰和李文若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平王府那群不知道消停两个字怎么写的混世魔王。 遇到他们这种,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甚至没什么法子镇压的刺头,他们除了忍下来还能怎么办? 如今外头可还吵得厉害呢,《天日昭昭》甚至专门开辟了一份,专门用来登那些争论,江南那边的争论就更加激烈了,此时大部分文人并不欣赏金莲,在见过了所谓的金莲后,自然对此抨击得厉害。 ——都快骂死人了。 那文人的笔多锋利啊,根本不是姜雪临他们这些人能比的,现在姜雪临他们也开始看热闹了,基本不再用他们插手。 哦,也不对,那日在街上将他们拦下来的白衣女子背后是什么人还是要查清楚的。 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于姚玉方,但傅寒来和姜雪临都知道不是,不过对方也不无辜就是了。 姚国公知道了姚玉方做的事情后,气得要死,不顾家中老妻和儿媳的反对,再次命人将姚玉方送去了江南那边严加看管。 日后想要回来估计是不容易了。 就算那白衣女子不是他安排的,可之前那富商呢?而且这次金莲女子的事件本就是由姚玉方而起,姚国公将他送去江南其实也是好心,否则的话,那二皇子敦郡王必然要记恨他的。 更多的姜雪临和傅寒来就查不到了,可正是因为查不到,反而更加确定是敦郡王动的手。 就如同当日姜雪临救了傅寒来的事情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般,如今也是一样,反正不是二皇子就是三皇子,必然是这俩。 嗯……都有仇,所以具体是谁就不用管了,反正都一样,没多少区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 在这样的喧闹中,平王府的认亲宴终于结束,李文若正式成为杨侧妃的义女,也从与虹院搬了出去,去了杨侧妃隔壁的院子,不过杨侧妃觉得姜雪临取的这个与虹院名字非常好,因而直接将这院子的牌匾给一起搬走了。 她也希望李文若日后一辈子顺顺利利的。 这大抵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这日一早,姜雪临如往常一般起来,外面打开门一看发现昨夜下了雪。 也难怪昨夜傅寒来那个家伙嫌弃太冷了,最后钻进她的被窝才好,然后两人谁也不让人就闹了起来,睡得也比较迟,不过姜雪临身子骨好,早上起来也没多少影响,反而是傅寒来因为睡得太迟不愿意起来了。 起来坐到梳妆镜前,姜雪临从铜镜中发现脖子的位置有个咬痕,顿时不满地骂了一声。 这个家伙简直是属狗的! 还好如今天气凉,穿件立领的衣裳,到时候刚好可以挡住咬痕,不影响什么,想到自己的报复,姜雪临心里的火气终于消了点,换好了衣物就出门了,直奔演武场而去。 等她热了身,带着一身汗回来,傅寒来这才刚起来,正坐在床上生气。 “姜雪临你属狗的啊!” 他下巴位置被咬了一口! 他还注意不咬在明显的地方,只是脖子而已,结果姜雪临这个家伙就咬在了下巴上,真是气死他了! “比不得你,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傅寒来:“……” 气死了气死了! 顶着下巴上的伤出门去,他不要面子的啊?今儿不出门了! 原本指望今天去靖安侯府送年礼的,刚好姜雪临也好些日子没看到爹娘了,不过昨夜大雪,路上都是雪,不好走,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这天气就该窝在家中,喝上一杯热茶最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雪临去了平王妃那边请安后就去了换了位置的与虹院。 不想看到傅寒来,还是找李文若玩吧。 李文若正在跟着杨侧妃学习,看到姜雪临后眼睛一亮。 比起衣着很少的姜雪临,李文若身上穿着的衣服要更多些,杨侧妃简直快要将她穿成一个球了。 “妹妹如今脚如何?天气冷,你那双脚有什么感觉吗?” 姜雪临从前见过不少受伤的兵士,知道有些伤口到了降温就会疼,这才过来看看李文若的。 李文若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红萝姐姐给的药非常好,我日日都泡着脚呢,一点都不疼的,母妃也注意的。” 提到杨侧妃,李文若态度亲昵得很,整个人精神看上去好极了,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好。 有些羡慕姜雪临,李文若想到那日姜雪临带着她慈宁宫屋顶跳下来的画面,没忍住,期待地看着姜雪临,“雪临姐姐,等到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我能过跟着你习武吗?” 没有先征求杨侧妃的意思。 这并不是不在乎杨侧妃,反而正是亲昵的表现,她在杨侧妃这里是真的自在,不用想那么多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姜雪临没想到李文若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就拒绝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你要是想习武的话,带着就好,不过我不能教你,你要死想学,首先得征询你兄长李文峰,与侧母妃的意见。” 她可不希望等到下次李文峰看到自家妹妹,发现自家妹妹在舞刀弄枪,至少要经过李文峰同意才行。 杨侧妃就在这里,要是不同意的话会直接说出来,倒是不用询问了。 李文若有些迷惑,所以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是因为我是女子吗?” 姜雪临的手在李文若额头敲了一下,展颜一笑,“不是哦,当然不是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不能习武,我也是女子啊。” “要你经过了你兄长的同意,不是因为你是女子,而你兄长是男子,而是因为你如今年纪太小了,所以要做什么决定,我自然要经过了你兄长与娘亲的同意。” 最后姜雪临目光温和地看着小女孩儿,“与你是不是女子无关。” 第166章 进步这么大? 姜雪临自己就是个女子,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李文若是个女子,觉得她应当娴静为主,不该舞刀弄枪而拒绝教导她呢? 只是李文若终究有些太小了,要教导她习武,那肯定要经过了她长辈同意的。 小孩儿会因为一时兴趣做下某些决定,但大人可不能任由如此。 李文若闻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会去询问兄长的。” 随后,李文若扭身依赖到杨侧妃旁边,“母妃,我想要跟着雪临姐姐习武,可以吗?” 她是真的想,从前她在家中的时候也曾经听过姜雪临的事情,其中就有负责教导她的嬷嬷说的,甚至就连她爹成义伯都说过,只是在他们的口中,姜雪临并非是个好姑娘,而是一个出格的,不会有人喜欢的姑娘,就算家世高,旁人也是为了她的家世而娶她,并非是因为她这个人好。 “哪个男儿会喜欢那般的女子,简直不知所谓,伤风败俗,日后她必然地位不稳,这就是你的机会。” ——这是当日成义伯与她说的话。 可李文若从兄长李文峰口中听到的姜家大姑娘却和成义伯他们口中的完全不同,而真的见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从前对于姜雪临的想象还是有些单薄了些。 她渴望成为这般的女子,也想要有些自保之力,而不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认命躲避。 而且……真的好耀眼啊! 杨侧妃点了点李文若的鼻子,没有拒绝她。 这件事对于李文若有的是好处,杨侧妃现在一颗心都在这个女儿身上,自然要为她考虑的,和姜雪临傅寒来他们接触得多,日后好处自然也多,毕竟整个平王府日后都是姜雪临和傅寒来的。 而且,若是能够习武,即使只是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杨侧妃不在乎其他,就只希望李文若能够顺顺利利,健健康康的而已。 早在认下了李文若当女儿后,杨侧妃就央着平王妃,让人拿了帖子去太医院请了跌打损伤这方面最好的太医过来给李文若检查过了,那太医给出的答案是恢复得非常好,即使是他来,或许也做不到这一点,对于给李文若治疗双脚的那医者好奇得很,一直想要跟对方交流,不过被杨侧妃敷衍了过去。 对方说了,李文若只需要按照如今的方案继续治疗下去就好,日后肯定会恢复得更好,他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这让杨侧妃对于姜雪临与红萝更加感激得很。 见过了李文若,红萝这次也跟着姜雪临回了秋棠院,没有继续留在李文若旁边,李文若的脚日后只需要过几日查看一番,再调整一下药物就好,倒也不必日日守着。 红萝跟着姜雪临回到秋棠院,其他几个萝萝看到她都高兴得很,只让她先回去歇着一天,明日再来当值就好,不过却被红萝给拒绝了。 她在李文若那里的时候因为是李文若救命恩人,而且又是姜雪临的大丫鬟,就连杨侧妃对她都客气得很,所以完全不累的。 而且红萝也有挺多话要同姜雪临说的,她这些日子跟在李文若身边可知道不少事情呢。 结果刚进了门,她就看到了坐在里间,阴着一张脸的傅寒来。 对方下巴上的那咬痕可真是显眼得很。 注意到这一幕,红萝猛地看向了旁边像是没事人一般的姜雪临。 红萝:“……” 虽然早就看出来姑娘和世子爷对彼此的不一般,不过没想到她才一些日子不在,这俩进步就这么大了? 第167章 笨蛋阿寿 “瞧你家姑娘干嘛?几日不见,不认得了?” 见红萝看过来,姜雪临瞥了一眼就笑开了。 她这几个大丫鬟,只有两个是家生子,还有两个不是,且随时可以离开,不过姜雪临倒是并没有区别对待,也没有怀疑过她们的忠诚。 在旁人眼中,姜雪临与几个大丫鬟的相处,实在有些不像主仆,就算有哪家姑娘有亲近的丫鬟婢女,与之相处得极好,也很少有像姜雪临这般自然的。 可她从来不怕这些,也不怕给了过多的亲近与权力,会让这些丫鬟婢女逾越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哑嬷嬷也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今儿不用当值,快回去陪陪她吧,惦记着你呢。”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虽然哑嬷嬷不是那种心思敏感,离不了女儿的,可毕竟分开这么些日子了。 姜雪临提到了哑嬷嬷,本来想拒绝的红萝顿时迟疑了起来。 她在与虹院的时候其实也见过哑嬷嬷,只不过只草草见过两面,没能说上什么话而已,这些天不见,她也惦记得很。 “多谢世子妃。” 想了想,红萝就干脆放弃了。 看着红萝出去,姜雪临又将目光转移到傅寒来身上,随后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啊?!你还敢嘲笑我!姜雪临你这就过分了吧!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谁让你先动嘴的,怎么,你先动嘴,还不许我咬回去了!” “我咬你脸上了吗?啊!我……” 见两位主子的话题越来越奇怪,绿萝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候着的丫鬟全部都出去了。 因为脸上的伤,接下来几天傅寒来都没有出门去,连去主院请安都提前告了假,一开始平王妃还担心傅寒来这是生了病,结果被嬷嬷私下里透露了一番,顿时哭笑不得,也撒手不管了。 姜雪临也生气,因为傅寒来不出门,还拉着姜雪临不出门,只要姜雪临有往外跑的样子,立刻就开始闹。 因为这,送去靖安侯府的年礼都耽搁了几日。 《天日昭昭》这次闹的事情有些大,甚至不是在最开始引起整个京城注意的礼部侍郎非礼弟妹生下一子可以比的,讨论最激烈的就是京城与江南一带,江南那边因为是金莲女子最多的地方,几乎算是整个风暴的中心,整个王朝的目光都在看着那边。 而且那边的文风还很盛,吵得就更加激烈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又有书商找上了铺子,想要与之合作,在江南一带也开个《天日昭昭》来。 不过这些书商都是正经书商,而不是姚玉方找来想要算计姜雪临他们的。 余波他们也可以处理,姜雪临这会儿是真的抽不出手来,即使平王府的中馈不用她来,一切都有平王妃在,可到了年底,事情也是真的多,她总要搭把手的。 ——然后她就拖着傅寒来一起了。 反正傅寒来闲着也是闲着。 一边忙着这些事情,一边姜雪临还在关注金莲事件。 等到年底宣德帝即将封笔的时候,这件事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宣德帝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极为强硬,一如当初在处理殉节的事情上一般,废除一切金莲女子相关,秦楼楚馆也禁止出现金莲女子,且有那喜好金莲女子的权贵子弟家中父兄在朝当官的全部遭了训斥,年底考评全部降一等。 理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中有此无视女子痛苦折磨的弟子,自然要怀疑当官的父兄是否真的一心为民,心系天下。 即使是真的无辜,家中出了此弟子,也是一种失职。 而除此之外,对那些所谓文人雅士书生等皆做禁止科举三年,算是让他们好好反思自己。 依旧是相同的理由,即使文采再好,能够如此欣赏金莲女子,日后科举出来为官,他真的会心系百姓,当个好的父母官,而不是残暴不仁吗? 而且,女子都被困于此,日后整个天下的劳力都要减少一小半,这不是祸害天下是什么? 当然了,宣德帝也没有彻底禁止那些人科举,这只是一个警告,一个表明宣德帝态度的警告。 也是因为如今金莲女子还不是太多,涉及到的人也还少,他才能够用这样的法子,如果不是在风气刚起的时候下手阻断,日后想要处理这问题将会非常难,甚至……可能会颠覆朝政,到时,就只能认下金莲乃是“女子典范”了。 这话自然不是宣德帝说的,而是那些试图狡辩的文人说的,当然了,宣德帝耻于称呼那些人为文人,简直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这条政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姜雪临就知道了,随后将这好消息送去了李文若那边。 她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想来自然是愿意看到日后女子逃脱苦海的。 的那个从李文若处离开,姜雪临回到秋棠院,就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如何,南下可还顺利?” “回世子妃的话,一切顺利,已经按照您说的安排好了,李管事让小的给您带了信过来,其中详细皆在信中,说是世子妃看了就会明白。” 坐在一边的傅寒来听到这话,放下属于姜雪临的珊瑚手串凑过来要一起看信。 姜雪临也没有阻止他,让来人下去后就展开了信。 李管事是负责她在江南庄子的管事,她在江南有一个嫁妆庄子,就交由李管事打理,他也是绿萝的爹。 当初平王刚带着那两个姚国公送的金莲女子上门,《天日昭昭》还没有将整件事曝出来的时候,姜雪临就派了人南下去了江南找李管事,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让他随时准备赎人。 她当时也不确定宣德帝会怎么做,但这件事必然会闹大,因而犹豫再三,还是提前准备了些,若最后真的可以,至少救那些因此被殃及的女子一命。 现在宣德帝下达如此政令,自然没有人再胆敢找金莲女子享乐,况且如今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都快被喷死了,为了自己的脸面,他们也会做出抗拒的表态来。 姜雪临没有去过秦楼楚馆,却知道这些地方对于女子来说有多残酷,从前那些金莲女子是最受欢迎的娇客,可如今必然人人避之,敢顶着宣德帝和天下人眼光,冒此大不韪的没几个,而那些金莲女子一旦没了用处,不能为楼子带来利益,她们就失去了“价值”。 失去的价值的金莲女子会有什么下场,谁也摸不准,至少姜雪临就不抱乐观的想法。 这件事即使是为了这天下女子好,可对于那些金莲女子来说,确实相当于毁了她们的未来,即使身为金莲女子本来未来就不会有何好下场,但至少不是现在,所以姜雪临一早就安排了人过去。 京城这边没多少金莲女子,但江南那边却不少,她当时只是预防一下,如果真的如此,让那些女子走投无路,那么就由李管事出面将人赎回来安顿好。 锦衣华服肯定不可能的,但是那些女子每一个都是经过了细心培养的,会的东西可不少,想要养活自己赚些银钱不难,她们只是需要一个让她们不被打扰的靠山而已。 为了培养那些女子必然花费不少,可赎身却不会太贵,因为留着也是砸手中,还不如允了人赎身,好歹有些银子拿。 当然了,要是有那种心有不甘或因此怨憎的,姜雪临也不是冤大头。 李管事传来的信上说了,如今江南一带的金莲女子已经无人问津,他赎了一些回来,不过更多的动作还没有开始,只说按照姜雪临先前的安排来,之后会多多注意这方面。 而且赎了人回来后,他就找了大夫过去专门坐诊,为那些女子放脚,即使她们的双脚已经定型,无法改变,不过放了脚之后终究会舒服很多。 “你这管事不错啊。”这件事傅寒来没有插手,不过却给了银钱支持,他没插手的原因是他是男子,若是派人为那些女子赎身,肯定会引来麻烦,到时候说都不好说清,但是姜雪临出面就不同了。 事实上,除了姜雪临,平王妃和靖安侯夫人也做了,只是她们的动作要比姜雪临稍微迟一些而已,一方面是怜惜那些女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家的混世魔王兜底。 “自然不错了,他是绿萝的爹,最是细心稳妥了。”姜雪临脸上带上了笑意,对傅寒来得意挑眉。 这算是江南那边送来的最好年礼了。 “我自然不能救下所有,至于那些心有野望的,也不适合,我只是要给那些被逼无奈的苦命女子一条路,不能因为我们的义气之举而平白无故牺牲了她们去。” 姜雪临放下信对着傅寒来侃侃而谈,眼睛明亮张扬。 “她们本就是最开始受这苦难的人,总不能最终依旧要承担着这苦难带来的牺牲,别人我不管,至少我做的事情不能殃及了无辜的人,就像我为文若的院子取的名儿,就算先前在泥潭,谁说就不能有机会摆脱了呢?” 傅寒来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指腹点在姜雪临眼角的泪痣上。 “姜雪临,你说你一个脾气这么坏,人还粗鲁的女人,怎么眼角有一颗泪痣呢?是不是为了软化你,给你几分怜悯他人的心?” 姜雪临:“……” 这家伙皮又痒了是吧? “我也好奇,你一个嘴巴这么坏,脾气也不好还记仇的人,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娶了我这般厉害的人呢!” 傅寒来:“……” 第168章 非礼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啊! 傅寒来想要出言嘲讽,可最终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哼哼唧唧不吱声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方才为什么会突然开口嘲讽了,大概是发现自己手指探了探姜雪临眼角的泪痣所以怕被打吧?毕竟姜雪临的脾气那么坏,他现在还没能成功呢,等到日后成功打败姜雪临了,到时候他就不怕了。 他这叫卧薪尝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傅寒来不吱声了,姜雪临很想丢一个白眼过去,只是最终还是没有而已。 不跟傻子计较。 大部分时候傅寒来还是很靠谱的,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有时候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翻脸了,要不是知道他是个男人,不会有小日子这种东西,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小日子来了。 啧! “我得去找母妃还有我娘说一声去,她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可要商量好了,不然都在为那些女子赎身,可别最后被那楼子里的人找到了机会抬价去,白白多花了银钱。” 自己人跟自己人抬价,这就不是很妙了。 在姜雪临兴冲冲地离开后,傅寒来往拔步床上一躺,卷起了被子开始打滚。 不满意不满意,真的不满意! 他刚刚真的傻了,明明一开始想说的话不是那个啊! 等姜雪临从平王妃那里回来,之前在床上打滚的傅寒来已经睡着了,身上还搭着一层被子。 伸出脑袋瞥了一眼,姜雪临发现傅寒来睡得还挺香的,他长得和平王其实不太像,大约只有两分相似,更多的却是像平王妃,五官少了一分硬朗,多了几分秀致,只是这家伙平时一开口就将那种秀致给搞没了。 现在安安静静地睡着,看着还带着几分乖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雪临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乖巧?傅寒来这家伙居然也能和这个词搭上关系?她可真是看走了眼。 这家伙只要睁开眼睛,有一大半的时间在惹她生气,还有一小半的时间是他们两个配合做一些事情,反正和乖巧搭不上关系。 “傅阿寿?傅阿寿?起来了!” 这衣物也没脱,真的不觉得这身上的宝石扣与玉佩之类的装饰垫得慌吗? 心里犯嘀咕,不过最终还是嫌弃地再次推了推,“起来脱了衣服再睡!” 穿着衣服睡,可别着凉了,这家伙看着强健,其实身子骨可差了。 傅寒来这下总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不过只看了姜雪临一眼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姜雪临给他气笑了,双臂撑着床看过去,“我说傅阿寿,你再不起来,可就非礼你了,这是我的床!” 和衣上床像个什么样啊! “真非礼了啊!” 似乎被姜雪临的话吵到了,傅寒来再次睁开了眼睛,看那无神的双眸就知道还没清醒,姜雪临以为他这是终于决定起来了。 结果下一刻对方就迷迷糊糊地蹭了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再次往床上一瘫。 ——不就是亲亲么,亲了,别再说话了。 姜雪临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地方,耳朵顿时红了。 第169章 你攻击我 姜雪临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再次伸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亲到的地方,最终抿唇放弃了叫醒傅寒来的打算。 都快睡成傻子了,还是别叫醒了吧。 跟在姜雪临身后的绿萝看着这一幕,明显感觉她们家姑娘难得在世子爷这边吃瘪了,好悬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世子妃?” “嗯,先出去吧,将我那话本子拿出来。”姜雪临干咳了一声,起身往外间走,以绿萝对自家姑娘的了解,知道这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应了一声后就跟了上去。 手里捧着话本子,姜雪临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话本子上面。 第二次了。 上次她小憩时拿着话本子,结果困倦了之后就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了,没想到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偷亲她,意识到是傅寒来后她也没敢睁眼。 毕竟这个家伙实在可恶得很,姜雪临也不清楚他当时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敢确定,如果她当时就被惊醒,傅寒来这家伙肯定会嘲笑她\\u003d-\\u003d 所以想看看傅寒来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就选择了装睡,一直到傅寒来不死心地更加过分了,才没忍住睁开眼询问。 然后就是这次了。 嗯……她真的没想去非礼傅寒来。 就是想到之前她小憩的时候这家伙为了叫醒她而偷亲,所以想要吓唬他一下而已,结果没想到傅寒来的反应却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真的完全不一样。 她还以为傅寒来会瞬间跳起来呢,没想到这家伙依旧迷迷糊糊的,黏糊糊地凑上来亲了一口。 所以难道当初他不是为了叫醒她而故意的吗?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姜雪临看着手中的话本子,然而话本子上到底写了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间终于传来了动静。 “姜雪临,你居然不知道叫我起来?你看我的脸!”傅寒来从里面冲出来,身上的锦袍也皱巴巴,乱糟糟的,而他指着自己脸上明显是手串压出来的一排红痕控诉地说。 这一珊瑚珠压出来的红痕足足有两寸长,在傅寒来的脸上异常显眼。 他本来也不是否肤色就还不错,如今一看,自然显眼得很。 哦,那珊瑚手串还是姜雪临的,只不过姜雪临心情好,借给傅寒来耍着玩而已。 本来还在走神的姜雪临听到这话顿时就无语了,看向傅寒来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一般,“你是不是傻?谁说我没有叫你了?明明是你自己睡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能叫的醒,而且你这大少爷脾气的,一般人可不敢叫你。” 傅寒来脸上的怨念一顿,有些怀疑,“……真的叫我了?” “真的叫了,不信你问绿萝去,我好心担心你这么躺着会受凉,也怕你和衣而睡会硌着自己,看你这么睡了就去叫你,你不识好人心不说,还攻击人来着。”姜雪临说这话的时候极为理直气壮。 傅寒来看向旁边候着的绿萝,目光询问。 绿萝:“……”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世子妃回来后看到世子爷睡了,确实想要叫醒世子爷,只是未能成功而已。”犹豫了一下,绿萝选择避重就轻。 傅寒来摇头,依旧盯着绿萝看,“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我真的攻击人了?我打人了?” 不应当吧?他不记得自己睡着了之后脾气那么大,有人叫他,他还会动手啊?而且那个人是姜雪临啊,他要是真动手了,这丫头绝对会一巴掌将他抽醒的,或者直接一脚踹下床来,怎么可能会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都说了,这丫头脾气不好啊……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太好。 绿萝:“……” 这个问题……她要怎么说呢……嗯…… 见绿萝沉默 ,傅寒来更加笃定姜雪临在说谎了。 结果下一刻绿萝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虽然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肯定了姜雪临的话。 “……世子妃方才叫醒世子爷的时候,您确实攻击世子妃了。” 嗯……上来就亲一口,这说是攻击也没什么错误吧?最多就是这个攻击力量比较低,不疼而已,可这依旧是攻击啊。 傅寒来看看绿萝,又看看理直气壮,完全没有闪躲他目光的姜雪临。 他觉得,绿萝作为姜雪临的婢女,会帮着姜雪临说话也是正常的,所以应当不可能吧? 不应该啊。 姜雪临怎么可能会被他攻击了还不动手?可绿萝虽然为难却信誓旦旦的,而姜雪临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于是傅寒来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也不去纠结姜雪临没叫醒他的问题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睡着迷迷糊糊的时候攻击姜雪临。 “骗人的吧?” “没有,我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骗你,你确实攻击我了,我没将你一脚踹下来,那都是看在母妃和父王的面子上,怕过两天过年家宴你躺床上起不来。” 一开始姜雪临还有些心虚,不过越说越理直气壮。 被非礼的是她,她没动手,真的相当识大体了。 要不是为了几日后要进宫去…… 傅寒来再三确定后,自己好像真的跟姜雪临动手了,而姜雪临居然没打死他。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错了,下次你可以不用管,要再动手的话你记得打回来。”两人闹起来动手就算了,这种好心叫他却动手的事情,还是可以揍回来的。 绿萝:“……” 没眼看了真的,良心突然有些痛。 姜雪临干咳了一声,矜持地点头,“嗯,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要是放到平时,傅寒来肯定不给面子,可这次是他理亏,因而尽管看姜雪临这小得意的样子有点不爽,不过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是是是,姜家大姑娘向来大人有大量得很。” 看在姜雪临这时候脾气好没动手吧,别下叨叨将她惹恼了,本来再去挨顿打,这次母妃都不会帮他的。 第170章 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傅寒来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要是想起来的话他就不可能会被姜雪临这些话给骗到了。 可惜他那时候意识都不清醒,几乎就是本能地在做些什么而已,压根就什么都不记得。 知道一切的绿萝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话,连忙垂下了头,生怕自己会不小心笑了出来。 唉,世子爷还真是…… 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傅寒来接下来老实得很,也没有去招惹姜雪临不高兴,由此也能够看得出来,他平时都是故意的,并不是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作为有多让人想打人。 晚上用来晚膳,两人在睡前又翻了翻书,这才就寝去。 “诶,今天到哪里了?” 将帘子放下来,傅寒来突然问道。 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记得,不是你说你来你来的么?这应当问你自己吧?”姜雪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回头莫名地说。 咳,关于这个,他们两人都觉得那些书很有意思,上面画着的东西就更加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区别。 刚好,傅寒来好奇,姜雪临也一样好奇,最重要的是…… 反正都已经圆房了,那她娘给的那册子上面的东西,是不是都要试一下,不然她还真担心哪一日她娘突然想起来,问他们学到了哪里。 所以晚上有兴致的时候他们会按照那册子的顺序一样一样尝试,还能互相交流一下其中的区别。 不过也有好几日没有交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傅寒来爬下床,将那盏琉璃灯给拿过来,而姜雪临则打开拔步床的格子,从里面将她娘靖安侯夫人专门给她陪嫁过来的册子取出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上,将册子打了开来,一页一页翻着。 “这个好像试过了……” “好像确实试过了,看看后面。” “嗯。” “这个呢?” “不记得了,我想想啊,好像也试过吧?” “好像是的,下一个下一个。” 两人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盯着铺在床上的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钻研什么珍贵古籍呢,两人翻了一圈,最后终于确定了。 “除了这个,后面好像就剩下三四页了吧?” “我看看啊。”傅寒来一只手拿着琉璃灯,一只手翻着小册子,翻到后面数了数,“还有三页。” “那快要弄完了。” 已经看到今天晚上是哪一个,傅寒来就将琉璃灯放了下来,自己捧起册子来仔细看看。 嗯……虽然说之前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并且还详细学习了一番,甚至还做了记录,不过毕竟没试过,开始之前还是要好好再看一遍的,今天晚上是他的主场,不像上次主要是姜雪临的主场。 见傅寒来在仔细看册子,姜雪临也凑了过去,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傅寒来这才胸有成竹地将册子重新放回暗格中,琉璃灯也放回了窗边的桌子上。 没有熄灭,因而琉璃灯的光亮还能够透过帘子射进来,倒是让床铺上不至于太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两人原本就默契得很,几乎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到底要放什么屁,在床上的事情上又不是刚开始那般生疏,毕竟已经有过好多次经验了,配合得就更好了。 傅寒来觉得,自己的信心又回来了,看着一头秀发四散躺在那里的姜雪临,张口就想炫耀,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一开始好像就是因为他故意炫耀,导致姜雪临不干了。 而这丫头力气那么大,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所以现在不能张嘴瞎说,要说也等用完了水,清理干净准备睡觉的时候。 然后他真的这么干了。 姜雪临看傅寒来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不过也没在意,让粗使嬷嬷送了水进来,进去清理了一番后就重新躺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虽然如今已经到了隆冬,不过地龙烧得热乎,整个屋子都温暖得很,也不必担心受了凉。 对了,明日要回靖安侯府一趟,还有些事情要跟她娘说去。 姜雪临闭上眼睛之前,脑海中还想着回靖安侯府的事情,等到明年她四哥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有了四嫂,四嫂不会像其他三个嫂子一般跟随哥哥去边关,会留在京城,到时候她娘肯定要轻松一些了。 傅寒来要比她迟了一些,收拾好了自己也钻进了被窝之中。 “姜雪临。” “嗯?什么事情啊?” “我就是突然想到,今天这算是我赢了吧?” 姜雪临:“……” “嘿嘿嘿,虽然也有你控制的时候,不过果然还是我控制得多,所以这个事情最后算下来,是你输给了我,你不能反驳吧?” 神清气爽.jpg 虽然拿这种事情来算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不过傅寒来表示自己不介意,他跟姜雪临斗了这么多年,也不只是在一件事上争个上下,简直太多太多了。 姜雪临:“……” 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傅寒来身上裹着的被子给掀了。 正美滋滋的傅寒来身上一凉:“……” ……就算烧了地龙吧,也不能直接不盖被子,那还是很冷的。 傅寒来懵了一下,看看身上被子不翼而飞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手脚的姜雪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姜姜姜姜雪临,我就说说,我就说说而已。” 姜雪临冷笑了声,没说话,只是将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了后面而已。 “而且而且而且我也也也也没说错吧??” “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没有说错,所以我现在决定想个法子,你不说的话我还没注意到这问题呢,本姑娘还得感谢你提醒。” 傅寒来:“……” 大事不妙啊…… “……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过两日就要进宫参加家宴了,你可不能动手!” “不想干什么,成全你。” 姜雪临龇牙一笑,翻身骑在傅寒来身上,双手压着他的胳膊,瞬间就困住了他。 傅寒来:“……” “咱们一共试了十二种,其中我控制的有三种,你控制的有九种,我得尽快追回来,也没人说,不能重复对吧?” 傅寒来:“……” “姜雪临姜雪临等一下等一下哎哎哎我错了……” 第171章 告假吧 姜雪临就见不得傅寒来太嚣张的样子。 本来他压根没有将这一切当回事,也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事情本来就随缘,她也不是事事都要压了傅寒来一头。 可这脚都踩到脸上了,谁还能忍得下去啊? 被他这么一说,姜雪临也觉得自己亏大了,必须补回来,看他以后还怎么拿这件事说。 就算只在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也不行! “姜雪临……” “……” “不……” “……” “等一下……” “……” “够了够了……” “……” “姜……” “……” “诶诶诶我真的错了……” “……” “不不不……” “……” 守在门口的婢女嬷嬷听不清楚里面的声音,只能听到一句半句的,知道两位主子还没睡下,自然打起了精神不敢让自己松懈,万一稍后主子叫人,她们却打着盹儿,自然是不可的。 可下人们却没想到,里面的那两人能够闹到那么久还不休息。 原本两人差不多戌时就休息了,可因为傅寒来的一句话,窗边的琉璃灯一直亮到了快天明。 原本整洁的床铺现在乱糟糟的一片,锦被已经摔到了地上,傅寒来正四肢张开躺在床上,占据了拔步床的半壁江山,仿佛整个人已经无了。 而旁边的姜雪临比他好点,不过没好太多,去沐浴的时候双腿都有些打颤,等她沐浴完了,躺在贵妃榻上,顺便还将傅寒来也拖了下来。 “不不不去不去我不去!”傅寒来见姜雪临将他往软榻那边拖,原本已经无了的人立刻鲤鱼打挺……失败。 总之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抱着拔步床的柱子,死活不过去。 他的小阿寿要累死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要死了。 万一死床上,他真的会青史留名的! 这他妈叫不叫马上风? 啊啊啊就算死也别给他弄个这么个死法,姜雪临这丫头真的太狠了呜呜呜…… 他的小阿寿…… 这要放在平时,姜雪临轻轻松松就将人拖走了,就算傅寒来不愿意也不行,可现在她也累得很,不但累,嗓子也有些沙哑,跟傅寒来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快点,下来,我让人进来收拾一下床铺,等会儿还要睡呢,别碍事,不过去那边你自己找个地方蹲着。” 嗓子疼…… 傅寒来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找了个太师椅瘫着,身上就穿着亵衣,整个人跟没骨头一般瘫在太师椅上。 虽然那贵妃榻瞧着就舒服得很,可他现在不想靠近姜雪临。 这女人太可怕了。 男子汉大丈夫,他……暂时投降,脸面虽然很重要,但是他的小阿寿更加重要,现在小阿寿都已经累瘫了,他都快感觉不到了,再不认输,他的小阿寿说不定真的会死姜雪临手中。 啊…… 他现在觉得清心寡欲也挺好的,出家也不是不行。 姜雪临才不管傅寒来怎么想的呢,见他下来了,自己重新躺回贵妃榻上,这才让外面候着的婢女嬷嬷进来收拾。 绿萝带着人进来,垂着头根本哪里都不敢看,快速带着人收拾了一番,又给姜雪临和傅寒来上了一壶温热的茶,这才又带着下人鱼贯而出。 姜雪临喝着绿萝准备的茶,干涩的嗓子这才好了点,旁边的傅寒来也从太师椅上伸出手来,将桌子另一边的的杯子端起来,抬头将里面温度刚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啊……嗓子终于舒服了,不过还不够。 “……姜雪临,我还要。” 茶壶太远了,不想动,姜雪临伸手就可以摸到。 正在喝茶的姜雪临:“……” 猛地抬头看过去,眼中还带着没有消散的震惊——还要?认真的吗? 傅寒来动作停顿了一下,仿佛瞬间僵成了一尊雕塑般,脸上的表情因为惊恐都有些扭曲,随后差点跳起来,“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还要茶,你帮我到点呗?” 后面这句话听上去真是相当卑微。 姜雪临:“……嗯。” 等她将茶倒好了推过去,两人重新端起茶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则都暗暗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姜雪临寻思着,如果这时候傅寒来还要继续,那她……舍命陪着,还是认输好呢?认输吧。 大不了以后继续补回来。 幸好幸好。 而傅寒来此时也在庆幸姜雪临没有当真,不然他真的要死床上了。 将这一壶茶分完,外面的天已经有些亮了灰蒙蒙的差不多到了卯时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起身往拔步床走去,上了床后安安静静地一人一个被窝,很快就裹好了被子睡了。 辰时左右,门口换了班的青萝见里面还没有动静,想到绿萝交代的事情,顿时有些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叫两位主子起来。 后来想到还得请安,终究没有私自做主,上前敲了敲门。 “何事?” 好一会儿,青萝才听到里面传来姜雪临有些沙哑的声音。 “世子妃,到时辰了,今日请安继续吗?” 继续的话就得起来了,不继续的话她就去主院那边告一声。 姜雪临从温暖的锦被中伸出一只手来,瞧了一下发现已经辰时了,但是……不想起来。 “给母妃告个罪,就说有些事儿今日不过去了,稍后会过去解释的。你再去一趟靖安侯府,跟我娘说一下江南的事儿,我今日就不过去了。” “是。”青萝应了一声,知道自家姑娘这次是真的有些累到了,没有继续打扰,交代了两边的婢女一声,这才亲自去了一趟主院。 姜雪临说完了话,又重新钻回被窝里,而她和青萝交流的整个过程,旁边的傅寒来都一直在酣睡,丝毫没有被惊醒。 平王妃听到青萝说两个讨债鬼今日不过来请安了,也没当回事,挥挥手表示知道,然后就让青萝下去了。 青萝回去后收拾了一番这才出门去靖安侯府。 靖安侯夫人见只有她一人,女儿女婿都没回来,顿时有些意外,“怎么就你过来了?临儿和阿寿呢?” “回夫人的话,世子妃和世子爷今日病了,让奴婢过来同夫人说一声,就不过来了……” “怎么病了?没事吧?” 青萝:“……”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好呢? 第172章 事后二三事 青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靖安侯夫人的问题,支支吾吾最终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这才敷衍了过去。 “……也没什么,世子爷和世子妃昨夜睡得有些迟,太忙了,许是有些受凉,因而今日就没过来。” 青萝跟绿萝一样,都不愧是姜雪临重视的大丫鬟,非常懂得说话该怎么说。 太忙了,所以睡得有点迟。 只不过不是忙着什么正经事情而已,但这样的忙也是忙吧?所以也不能说错。 受凉?嗓子有些沙哑,可能有些受凉也正常?只是可能而已。 然而靖安侯夫人却不知道啊,她对姜雪临的几个婢女了解,但不算特别了解,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忙着前些日子的事情?她这次做得很好,这天下的女子都会感激她的。” 靖安侯夫人说到这个顿时有些感叹。 从前也有人知道金莲女子的残酷,可却没有人提出来,所以她真的觉得女儿女婿这次做得很对,尽管似乎惹了不小的麻烦,导致天下文人都在争吵这个问题,可靖安侯夫人觉得,若是这般的麻烦,她这当娘的愿意兜着,为她奔波。 因为她在做正确的事情。 青萝:“……” 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就当靖安侯夫人说的都是对的吧_(:3ゝ∠)_她不好说实话啊! 知道姜雪临想要跟她说什么,靖安侯夫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的,而且就算姜雪临不说,她的人也不会跟姜雪临还有平王府的人起冲突。 她早就知道她家临儿必然会派人南下,试图救下更多的苦命女子,不让她们因为她而被抛下放弃。 并不意外。 她这当娘的总是了解自家闺女的。 又跟青萝聊了聊,让她给姜雪临带了话,靖安侯夫人很快就将人给放走了。 青萝出了靖安侯府,心中才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回了平王府。 此时的姜雪临还有傅寒来都还没醒来。 昨天晚上闹腾太过,两人是真的累了。 应该说,两人都很久没有这么累了,这种累跟从前的那种疲惫还不一样。 真就觉得身体被掏空。 晌午时分,姜雪临被饿醒了,总算从床上爬了起来,精神也比早上那会儿好了很多,叫了青萝进来伺候穿衣梳洗。 “什么时辰了?” “回世子妃的话,快要到巳时了。”青萝一边帮着姜雪临梳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看出来姑娘依旧有些困倦,没往日里有精神了。 居然已经快要巳时了,难怪觉得腹中饥饿。 “让人将午膳送过来吧,顺便再来点人参鸡汤。” 她觉得自己需要补一补。 现在双腿还觉得有些软呢。 啧。 不过知道傅寒来的情况还不如她之后,姜雪表示自己就安心了。 “是,奴婢稍后就让人送来。” 梳洗好了之后,姜雪临依旧哈欠连天的,用完了午膳之后又上了床决定再小憩一会儿。 不过小憩之前,她还将傅寒来给推醒了,将人赶下床吃饭,姜雪临随后很快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傅寒来不想起来,可肚子也确实饿得很,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爬了起来,只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坐到桌前用膳,草草吃了一些垫垫肚子,然后就赶紧回床上去了。 真的没什么胃口。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导致没什么胃口,垫垫肚子不饿就行了,有什么事情等睡饱了再说。 早上卯时才睡呢,现在也不过才两个多时辰而已,根本不够啊! 爬上了床之后,看着旁边酣睡的姜雪临,傅寒来恶从胆边生。 要不是这丫头追着不放,他才不至于累到现在都不想起来,下床都感觉自己踩在云层上,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呢! 结果这丫头现在倒好,好好地睡在这里,什么影响都没有般。 让他非常不爽,想要将人给闹起来。 这么想着,傅寒来也是这么做的,伸手就捏住了姜雪临的鼻子。 呼吸被堵住,姜雪临也没醒来,只是张开了嘴巴而已,鼻子也在用力,傅寒来只感觉手中捏着的鼻子在努力挣扎着,似乎想要跑出来般。 居然还没醒? 这是睡得多香啊? 不行! 忍不了。 忍不了的傅寒来又推了推姜雪临。 姜雪临迷迷糊糊醒了,不过却懒得睁开眼睛,可傅寒来却似乎跟她杠上了,似乎她不醒,他就不停般。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烦躁地睁开了眼睛,狠狠地甩了个眼刀子过去。 见终于将姜雪临给推醒了,傅寒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醒啦?知道你醒了我就可以好好睡了。 看出了傅寒来的意思,姜雪临简直气得牙痒痒,冷笑了一声反问,“怎么了?要现在将剩下的都给补上吗?好像还差了两次,现在你九次,我七次。” “不对,这么算的话,应当是还差三次,我才能超过你,要现在补上吗?” 傅寒来推搡姜雪临的手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不但手僵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了,包括蔫蔫没什么精神的小阿寿都打了个哆嗦的感觉。 对上姜雪临清醒的,没有一点迷糊的眼睛,傅寒来完全不敢赌姜雪临到底是在吓唬他还是真的想要现在补上。 所以回神后他干咳了一声,迅速将手缩回了自己的被窝,有些无辜地看着姜雪临,“噫,姜雪临,白日宣淫不好,所以还是算了吧。” “并非是本世子怕了你,只是此时是白日,不合适,所以还是休息吧。” 姜雪临:“……” 不吱声,就这么看着傅寒来。 “……哈哈哈。” 见傅寒来这么心虚的模样,姜雪临反而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痣灼人得很,“没关系,这院子都是我们的人,谁还敢出去传主子的闲话?傅阿寿,不如我们现在将剩下的三次补上吧?宜早不宜迟呀。” 傅寒来将被子裹得更紧一点,随后闭上眼睛,“……不了不了,下次吧,我困了。” 我的小阿寿说它不想! “哼……”姜雪临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着不放,也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也不想,就吓唬吓唬而已。 第173章 迷糊的阿寿 狠狠地睡了一天,一直到傍晚两人才终于打着哈欠起来了,姜雪临还好,休息了一天之后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差不多恢复了正常,傅寒来的脸色则依旧难看得很。 两个黑眼圈真是浓重得很,谁看了都得摇头。 青萝带着人将晚膳送上来,随后退到姜雪临身后。 姜雪临夹了一块碳烤小羊排,咬了一口后,鲜嫩的味道就在口腔炸开了,吃完了一块小羊排,这才询问青萝,“母妃那边今日没有派人过来吧?” “回世子妃的话,王妃那边并未来人。” “嗯,那我娘那边呢?你过去了之后,我娘没说什么吧?”毕竟本来说好了今日回去一趟的,现在突然不回去了,她娘肯定会过问。 “夫人问起世子妃与世子爷为何没有回去。” 姜雪临动作一顿,扭头看了青萝一眼,随后喝了一口银耳汤压压惊,这才询问靖安侯夫人到底说了什么,“你怎么同我娘说的?” “奴婢说,世子妃与世子爷昨夜太忙了,睡得太迟,许是有些受凉,因而没能过去。”青萝不会隐瞒姜雪临,听到她问自己,自然一问一答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包括她到底是怎么和靖安侯夫人说的。 姜雪临:“……” 刚舀了一盅鸡汤喝了一口的傅寒来听到这话立刻就被口中鲜美的鸡汤给呛住了,震惊地看向垂首而立的青萝。 太忙了…… 所以睡得迟…… 这些话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可结合他们昨晚做的事情,就真的……姜雪临的这几个丫鬟可都是人才啊,一般人反应都不会这么快。 “……挺好,挺好,我让你跟我娘说的事情你说了吧?” “是,夫人说了,她先前就已经提醒了南下的人莫要与世子妃还有平王府的人起重读,让世子妃不必担忧。” 姜雪临听了之后,心中顿时有底了,没有再询问什么,低头用着晚膳。 两人中午那会儿都没吃多少,只在巳时用了一些,这会儿早就饿了,用膳的速度也要比从前快了不少。 用完了晚膳,这是又到了要休息的时间,可睡了一天的两人明显谁都没有困意,就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后来还是决定先到园子里消消食去,然后再回来。 不过即使去园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两人也依旧没有睡意,最后干脆就拿了话本子出来。 姜雪临现在看的话本子和从前的不同,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游侠,不再是闺阁之中千金小姐与落魄书生的故事,瞧着可比那些有趣多了,一边看一边用着旁边摆着的大红袍,看上去分外惬意。 傅寒来手中的话本子已经看完了,有些无聊,见姜雪临聚精会神看话本子,注意完全不在这边,想到自己之所以这会儿了还没有一点睡意的原因,心中顿时不痛快。 他这会儿没睡意是因为白日里睡得太多了,而白日里睡得多是因为昨夜几乎没睡。 昨夜几乎没睡的原因,必须推到姜雪临头上。 所以最终得出结果,自己之所以此时还没有一点睡意,都是姜雪临造成的。 没忍住,抬脚踹了踹姜雪临的腿。 姜雪临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感觉到动静,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话本子上移开了,疑惑地看向傅寒来。 然后收获了傅寒来一个大白眼。 姜雪临:“……” 这家伙又犯病了不成? 继续看话本子。 没一会儿,姜雪临又感觉到腿上被踹了一脚,顿时木了脸,将一枚签子放在此时看到的地方,随后将话本子放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傅寒来, “傅阿寿,有事?” “不小心碰到的。”反正不承认是他故意踹的。 见此,姜雪临顿时冷笑了声,“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提醒我,我还没有超过你,要尽快超过去呢。” 傅寒来:“……” 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的小阿寿昨天来来回回跑了五趟,几乎跑了一夜,累到吐血,今天要是继续跑,他的小阿寿不会直接累死吧? 他还想长命百岁呢! 想到这里,傅寒来也不敢再继续撩拨姜雪临了,立刻从太师椅上爬起来,走到里间翻身上了床,老老实实盖好被子闭上眼。 姜雪临:“……” 啧。 姜雪临又看了一会儿,将正本话本子全部看完,这才将话本子收了起来,自己也散开了头发爬上床。 此时的傅寒来已经睡着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完全没有困意,即使上了床,估计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结果,没想到才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在温暖被窝的吸引下慢慢模糊了意识。 躺下之后才感觉,他依旧累得很。 姜雪临凑过去,傅寒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乖乖巧巧地睡着,看上去睡得又香又甜。 怎么就这么不顺眼呢。 想到白日里的事情,看着傅阿寿这老实又乖巧的睡颜,顿时更加不顺眼了。 姜雪临从来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而且她也没有过分,不过是将傅阿寿对她做的事情重新对傅阿寿做一遍而已,这并不过分吧? 绝对不过分。 所以…… 她伸出了手,将傅寒来的鼻子给捏住了。 原本睡得很香的傅寒来因为鼻子无法呼吸了,即使在睡梦中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试图将堵住鼻子的东西甩掉,可惜没能成功。 ——姜雪临怎么可能会让他成功! 鼻子一直无法呼吸,傅寒来的紧闭的眼睛动了动,似乎要醒来了,结果下一刻他却张开了嘴巴,用嘴巴小声呼吸着。 姜雪临:“……” 啧。 不行。 所以见这招数没什么用,姜雪临干脆就收回了捏着傅寒来鼻子的手,改推他。 隔着一层锦被推了推傅寒来,睡得正香的人压根没动静,随后姜雪临继续孜孜不倦地推着,时不时还摇晃一番,终于将人给晃醒了。 可惜傅寒来和姜雪临不一样,姜雪临的反应太快了,基本上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意识就会完全清醒过来,可傅寒来不行。 他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是混混沌沌的模糊状态。 所以他只是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姜雪临,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傻乎乎的。 “我说傅阿寿,你是不是往了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傅寒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不久之前刚发生过一般,身体快过了脑子,既然同样的状况之前就发生过了,那身体自然会遵循着从前的经验继续做下去。 姜雪临脸上挂着坏笑,刚想说自己白日里睡得好好的却被傅寒来吵醒,现在傅寒来睡得好好的,她自然也要将对方叫醒。 她都做好了傅寒来发脾气的准备,怼回去的话都想好了。 结果傅寒来只是慢吞吞地凑过来,在姜雪临的脸上黏糊糊地亲了一口而已。 而且似乎因为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想在姜雪临脸上亲一口,意识却有些混沌,导致最终那一个吻直接落在了姜雪临嘴角处。 亲完了人之后,傅寒来依旧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乖乖巧巧地重新裹好了被子闭上眼睛躺好,徒留姜雪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姜雪临:“……” 想再将人重新推醒。 可最后看着傅寒来沉睡的脸,她却有些无趣地坐直了身体,没有继续靠着那边,摸了摸被亲的嘴角,然后也躺了下来。 ……算了,她不跟他计较,才不像他那般小心眼,一定要将他闹醒呢。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如从前那般早早就起来了,想到昨日并没有训练,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了劲装,又简单地将头发挽起就准备去演武场那边了。 这边的动静惊醒了傅寒来,他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按时起来,偶尔起得还会比姜雪临还要早,就为了多练一些时间,将来尽快在姜雪临最擅长的方面战胜他,所以一到差不多的时间他就会容易醒来。 ——昨天不算,那是特殊情况。 姜雪临见他也起来了,就没有急着走,抱着胸站在旁边等着。 傅寒来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睡着了之后做过什么,穿好了衣服后就兴冲冲地跟着姜雪一起出门了。 姜雪临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了,他一定要打败他! 水滴石穿,他一定可以的! …… 平王妃到了年底就会尤为忙碌,各家的人情往来,还有要见外头的管事掌柜,这些每年都会有的,一直到这会儿,距离过年不过还有一日的时候,她才终于闲了下来,也算是能够彻底过个好年了。 这是他们平王府添丁的第一个年,自然要隆重一些,不过明日要进宫去,家宴就放在了晚上,听到傅寒来还有姜雪临携手而来,她还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他们今日也不会过来呢。 反正对于这两个混世魔王,平王妃给出的自由多得很,两口子不过来请安也没什么,她还能清静一些。 当然了,过来了也热闹。 她并不像别人家的婆婆那般,恨不能天天给儿媳立规矩来奠定自己在府上的地位,反正只要那两口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给她惹事,她就心满意足了。 “听说你们昨儿一天没有出来?” 从前平王妃对秋棠院掌控得还好,不过自从傅寒来和姜雪临成亲,她就主动将人都撤了回来,将那小院子完全交给了小夫妻来管,明显是不插手的意思。 这也导致她只知道两人昨日一天都没有离开秋棠院,到底在做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咳,没什么,只是到了年底,也没什么事情要办,日子有些冷,儿子就不想出来了,也想睡个难得的午觉。” 这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平王妃却总觉得有些古怪,好在她也没有深究下去。 还是那句话,对这两口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惹事。 别的真没了。 “你今年整个冬日里倒是都没生病,这两日也要小心点,别受了凉。” 三人说了会儿话,平王妃将姜雪临留了下来,让傅寒来先回去了,跟姜雪临说了一会儿明日进宫的忌讳,这才将人放走。 这是姜雪临嫁入平王府的第一个年,要进宫参加家宴的,有些规矩自然要提醒,好在她和平王妃一起,有平王妃带着她,倒是也不必太担忧。 更何况,平王妃觉得,估计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在这种时候招惹姜雪临。 这半年时间,看看她都弄出了多少事情吧,几乎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不好惹。 这种情况下,谁要是跳出来找茬,才是真的蠢呢,在除夕的家宴上闹起来,姜雪临或许没什么,毕竟他们平王府这一家子本来就是这般,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会有什么好下场了,万一在宣德帝那里落得个不识大体,不知道轻重的印象,那可就糟糕了。 正常情况下,事情确实会像平王妃想得这般发展。 可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不正常的人。 比如因为姜雪临,吃了个大亏的二皇子敦郡王。 这次金莲女子的事情,敦郡王因为养着金莲女子,被诚郡王狠狠地告了一状,整个敦郡王府都受到了宣德帝的训斥,敦郡王妃也受到了皇后的斥责,斥责她没有好好劝导敦郡王。 胡氏心里苦得很,敦郡王要做的事情,是她能够劝阻的吗?她要是能够劝阻,后院之中又如何会有这么多女子? 可她这话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责怪皇后与敦郡王,就只能迁怒到告发的诚郡王还有将这一切捅破的姜雪临和傅寒来身上。 也是巧了,姜雪临与诚郡王妃费清的座位距离敦郡王妃都不算远。 宗室之中,关系不管远近,在这种场合都会说说话,面上端着笑容来,平王妃正和一个宗室老王妃说话,就听到敦郡王妃胡氏状似关心的话来。 “说起来,世子妃与三弟妹两人一前一后成亲的,至今也差不多半年了吧,怎么的还没有好消息?”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敦郡王妃。 平王妃闻言笑了一下,“不过才半年而已,孩子原本就是看缘分的,三年五载也不算迟,你说是吧,敦郡王妃?” 敦郡王妃成婚后四年才有第一个孩子,平王妃这话几乎就是直接抽在她脸上了。 “要我说,侄媳还是要多关注自家爷们,你是王妃,自然要劝导郡王的,可不能事事都顺着他,听说你们家最小的那个又病了?不是我说,虽然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毕竟叫了你一声母妃,你也要多上心一些。” ——少给我没事干多管闲事,有那时间不如管好你自己吧! 第174章 不知道叫什么题目,那就无题吧 平王府就只有傅寒来这么一个子嗣,而且平王本身子嗣艰难,傅寒来从小身体底子就差,敦郡王妃自然觉得,平王府必然会非常想要快点有后代。 姜雪临这半年来几乎都在各种折腾,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该做的事情,尤其看这般,再想到他们给自家惹来的麻烦,敦郡王妃就更加恼火了。 那些爷们她没什么法子,但是姜雪临作为女眷,却还是容易见到的。 也该让她见识一下她的手腕,她这话纯粹是为了给姜雪临添堵。 她不相信姜雪临这么能跳,平王府会没有一点意见,更加不相信平王妃会如传言般对她那么好,任由她胡闹——那个当婆婆的能够忍受自家儿媳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却丝毫不顾家中? 而且平王还有平王妃必然非常想要抱孙子,此时她说出来,平王妃肯定会不高兴,但这不高兴自然是对着姜雪临的,而不是对她,毕竟她只是将这件事点了出来而已。 万万没想到,平王妃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姜雪临那边,对她毫不留情,一点颜面都没有留下,那话语中的维护真是让敦郡王妃嫉妒极了。 偏偏说话的是平王妃,她是亲王妃,比敦郡王妃身份要高,还是长辈,让她想要以身份压人都不行。 “二嫂可有什么好法子?弟妹我呀,也很想要一个孩子,可惜肚子不争气,都成亲四个多月了依旧没个好消息,听闻二嫂成婚四年就有孕了,可是有什么好法子?”费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很黯然的模样,“真羡慕二嫂,膝下有一个乖巧可人的贴心小棉袄。” 可听听她说的话,那真是有意思极了。 成婚四个月没孩子,和敦郡王妃成婚四年才有孩子。 啧啧。 谁都能够听得出来费清口中的讽刺。 她都被人欺负到脸上了,岂能继续忍耐下去,她再怎么说也是跟敦郡王妃平级的,而且诚郡王和敦郡王是竞争的关系,这次还是诚郡王将敦郡王养金莲女子的事情捅出去的,两家的关系自然微妙得很。 而且宫中还有贵妃姑妈在,即使贵妃对她不满,也不可能任由敦郡王妃欺负了她去。 为了贵妃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诚郡王的面子。 所以费清说这话的时候当真不用考虑太多。 ……她还记得姜雪临同她说的,当日流言之事,敦郡王一脉也在背后推动了,只是将她当枪使了而已。 胡氏就是在欺负姜雪临和费清还是刚成婚不久的新妇,脸皮子比较薄,比较好欺负而已,可不管是姜雪临还是费清,都不是那种好欺负的性子。 姜雪临不必说,现在谁不知道她难搞?费清呢?费清当日能够连番算计,至今诚郡王依旧不知道这件事,也只被敦郡王利用了一把而已。 她只是看着脾气好,好说话而已,可胡氏想要欺负她? 啧。 胡氏没想到平王妃就算了,费清这个弟妹也丝毫不给她面子,甚至比平王妃说话还要狠,直接将她所有的脸面全部都撕了下来。 她成婚四年才怀孕,心中抱着期望,想要生个儿子,最后十月怀胎出来的却是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女儿。 而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再有好消息传来,膝下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而已。 “你!” 当着众位宗室女眷的面,胡氏立刻就涨红了脸,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二嫂还有什么指教?莫不是生女秘方?”费清微微挑眉,眼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目光可一点都不温和,反而锋利得很。 胡氏:“……” 她真的要气炸了,可她只敢稍微撩拨,阴阳怪气一下,真的让她在这样的场合闹起来,她也不敢,否则到时候别说宣德帝,就是皇后还有她婆婆以及敦郡王都不可能会放过她。 想到这里,胡氏心中顿时苦涩得很。 她也想要孩子,可王爷不爱到她房里去,她能有什么办法?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我就知道母妃最疼我了。”姜雪临亲昵地抱着平王妃的手臂摇晃着,一副小女儿姿态地撒娇,“母妃才不是那种会催促的人呢,敦郡王妃,莫不是娘娘想要抱孙子,所以催你了?” 说完,姜雪临换上了怜悯同情的表情,“母妃可不一样,母妃可从未催过什么呢。” “孩子缘分到了总会有的,有些人啊,急有什么用。”姜雪临嘴角上扬,目光灼灼地看着敦郡王妃,“王妃莫不是又想抱儿子了?这也是好事,反正郡王后院那些孩子,全部都是王妃您的孩子不是吗?说不准回去后就有好消息了。” 胡氏:“……” “可惜,我似乎没王妃命好,可能不会有王妃那么多孩子了。” 呵呵。 胡氏:“……” 一股血直冲脑门,姜雪临的这番话简直就戳在了她痛处上。 后院那些女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她的儿子要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那些女人生的算什么?那都是来跟她儿子抢东西的! 一个费清,一个姜雪临,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就将敦郡王妃气的胸闷气短的,偏偏……她还得忍耐下来。 真是……气死她了! “调皮。”平王妃完全没有要呵斥姜雪临的意思,只是伸出那只空着的手,在姜雪临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瞧着哪里像是婆媳啊,分明就是一对母女,甚至是母女都不一定会有这般亲昵。 然而她们却不想想,平王妃早就已经习惯了家中都是混世魔王的日子了,况且如果不是姜雪临,她别说孙子孙女了,儿子也早就没了。 无论如何,平王妃都不可能会对姜雪临如何,她是整个平王府的大恩人。 孙子在儿子面前,自然算不得什么,且傅寒来小时候什么身子她又不是不清楚,孙子孙女来得艰难一些也没什么,她不会怪到姜雪临身上。 ……当然了,按照家中如今三个混世魔王的架势,平王妃也希望孙子孙女能够迟些到来,好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万一再来一个混世魔王……她觉得自己真的会英年早逝的。 姜雪临被点了额头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目光和费清对视了一眼后立刻就移开了,没有再往她身上看。 费清深深地看了姜雪临一眼,随后也转移了目光。 她想,只看平王妃今日对她雪临姐姐的维护就能知道,她在平王府过得肯定不错。 ——也是,要是过得不好的话,如何能够整日在外面跑?这不是已经足够说明,平王府对姜雪临很好,也丝毫没有困住她的意思,给了她足够的自由? 这样也挺好的。 胡氏被这番阴阳怪气气得差点没忍住,正在这时,宣德帝陪着太后皇后一起过来了家宴正式开始,这种时候无论胡氏有多少不甘,她都不敢继续说什么。 周围其他总是女眷瞧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摇头。 敦郡王妃不行,手段太浅了一些,有些蠢了,偏偏还有些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反而是诚郡王妃不错,至于说平王世子妃……这个还是不评价了。 接下来整个家宴都消停得很,本来还有长辈想要跟平王妃说说的,毕竟这次姜雪临他们闹出来的事情着实有些大,他们有些家里男人也养着金莲女子,此番也被宣德帝训斥了。 可现在看这样子,谁敢开口? 这对婆媳可没一个好惹的,要是平王妃对姜雪临有什么意见和不满,那还好说,可现在明显不是。 男人那边也不是很消停,敦郡王被训斥,要不是过年家宴不适合将人关禁闭,他这会儿可能都不会出现,对于傅云晖这个将一切捅开的人,敦郡王自然恨得牙痒痒。 当然了,他也恨傅寒来这个罪魁祸首,可上次在傅寒来这边已经吃了瘪,这次他也没蠢到看不懂人脸色继续上赶着。 平王府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还都是滚刀肉。 而且…… 敦郡王心中明白,自己当日算计姜雪临与傅寒来亲事的事情,平王府应当是知晓了,就是不知道清不清楚前些日子那白衣金莲女子也同样是他安排的。 所以这种时候,敦郡王直接跳过了傅寒来,矛头直对着傅云晖。 好在这是过年的除夕家宴,也没人敢真的闹大,也只敢互相之间阴阳怪气几句恶意日。 家宴结束,回平王府的马车上,傅寒来忍不住嗤笑。 “你是没看到本世子的那两个好堂兄,那脸色可真好看。” 真的没什么意思。 宫中让傅寒来在意的也就是一直疼爱他的宣德帝与太后,剩下稍微有点情分的就是太子了。 他小的时候身子不好,有一段日子直接住在宫中的,太子那时候年纪也小,却像个小大人一般带着他玩,说是想要照顾弟弟。 毕竟二皇子三皇子他们的母妃可不敢让他们跟太子一起玩,生怕他们受了委屈,导致太子就只能带着傅寒来玩了。 姜雪临也说了家宴上发生的事情,两人随后就笑开了。 回了王府,两人收拾了一番就躺下了。 姜雪临还在意着先前傅寒来得意的事情,本来已经躺好了,立刻又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 “还是快点将那三次补上吧。” 她可不想给傅寒来再次嘲笑她的机会,所以化被动为主动,尽快将一切都结束才好。 傅寒来:“……” 沉默了一下卷起被子坐起来,“……本世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你先睡,本世子去书房一趟,找个东西。” 一边说着傅寒来一边掀开被子就想要下床去。 溜了溜了。 后悔死了真的,早知道他当日就不要说那句话了。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 又不是不知道姜雪临的性子,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可惜他想跑,也要看姜雪临愿不愿意让他跑,姜雪临不愿意的话,再借他一条腿,他也跑不掉。 所以他才刚站起来,后颈的亵衣就被拎住了,往前的步伐立刻就僵在了半空中。 “……姜雪临,你是个姑娘家。” “你怕什么,就差三次,跑完了我就不惦记着了,来!” 一把将人拖回去。 男人不能纵着。 姜雪临是绝对不会再给傅寒来下一次机会的! 等这次赶上了,以后傅寒来主动一次,她就要跟着主动一次,确保次数比傅寒来多一次,看他还怎么骄傲。 “……你再这般,我就告诉岳母大人了!” 再次回到床上,傅寒来毫不犹豫地裹起被子警告道。 现在只有伟大的岳母大人能够镇压这丫头了是吧? “呵……你去啊!” 她倒是要看看傅寒来能怎么说! 见姜雪临这么嚣张,傅寒来简直气得牙痒痒,突然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带着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 他就见不得她这么嚣张的模样! 姜雪临:“……” “你咬我!”亲就算了,居然还学小狗咬她! “是啊,我咬你了!”看姜雪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傅寒来立刻乐了。 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姜雪临也凑了上来,在傅寒来的脸上咬了一口。 “你咬我,我也咬你!” “我没你这么用力!我哪里有你这么用力!” 愤怒.jpg “哈?明明你也一样很用力好吧?我哪里用力了?” “不对,你就是用力了!”说完傅寒来再次凑过去在姜雪临脸上咬了一口,随后指责,“你就是这么用力的!” “你又多咬了我一次!” 咬回去! 你凑前一下,我凑前一下,这速度太慢了,慢慢地两人越靠越近,你咬我一下我咬你一下,中间还夹杂着恼火的吵闹声音。 再慢慢地,那种攀比慢慢就变了味道。 整个床幔下的气氛都变了。 傅寒来看着姜雪临那双带着点恼火的眼睛,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 声音太小了,她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第175章 答应我! 傅寒来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或者眼睛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否则的话他怎么会觉得姜雪临这样挺好看的呢? 可就算他心里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他也不会让姜雪临知道,不然的话,依着姜雪临的性子,她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 绝对不行。 他都已经这么可怜了,可不能再给姜雪临其他嘲笑他的机会。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尤其姜雪临眼角的那个泪痣,总之忍不住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姜雪临总觉得傅寒来有些奇怪,忍不住挠了挠脸颊,随后就将这种古怪给放下了,继续盯着傅寒来。 今日就是今年的最后一日了,肯定要完成了的,不然的话这点小事总不能拖到明年吧? 她可不想有一日傅寒来说,他在这年确实是上位。 不行。 来来来,赶紧的,时间不多呀! 一看姜雪临再次动了起来,傅寒来觉得自己真的无助极了。 他明明现在每日习武锻炼的时间都要比姜雪临长了啊,为何力气还是没有姜雪临大?姜雪临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这不应当啊! 又是颠鸾倒凤的一夜,等小阿寿筋疲力尽地吐出来,终于彻底爬不起来了。 傅寒来自己也爬不起来了。 今天姜雪临倒是还精神奕奕的,状态比那天要好多了,于是怀里抱着被子的傅寒来更加不明白了。 “姜雪临……” “嗯?”姜雪临刚收拾好了自己,披散着一头秀发,听到叫声扭头看过去,询问傅寒来叫自己有什么事情。 “我好害怕……” 抱着锦被的傅寒来看上去无助极了。 姜雪临动作一顿,爬上床来。 难得啊。 傅寒来居然会在她面前说自己害怕?明日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啊?这可不像是一生要强的傅阿寿。 “害怕什么?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我这就去把那东西拿过来摆到你面前!” 傅寒来:“……” 你简直不是人! 本来有些恍惚的傅寒来听到姜雪临这简直不是人的话,立刻回神了,愤愤地瞪着她。 在这样的谴责目光下,姜雪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行,那这样吧,你说出来,我保准不笑话你,还将你害怕的东西拿走。” ——大意了,刚才得意得太早了,让傅寒来给发现了。 她也确实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事情能够让傅寒来低头。 但是傅寒来看姜雪临的样子,却完全不想说了。 他才不要说! 说出来被姜雪临嘲笑吗? 他又不是傻的,将大好的机会送到姜雪临面前! 呸! 想都不要想! 睡觉睡觉,明日起来好好习武强身! 他就不信了! 日后他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等他成功了,他看姜雪临还怎么笑话! 姜雪临被傅寒来勾起了好奇心,可惜傅寒来现在防着他,怎么都不愿意说到底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见傅寒来死活不愿意说,姜雪临只能遗憾地放弃了——唉,后悔了,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幸灾乐祸那么早的,好歹等傅寒来说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下次可不能这么得意忘形。 在心中提醒自己,姜雪临只能遗憾地休息。 窗户被开了个缝,外面的星光铺洒进来,只有那弯弯的月牙像是微笑的嘴角,在默默看着这一切。 傅寒来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睡得比较迟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早上,此时不过才卯时两刻,正是姜雪临平日里会起来去演武场习武的时辰,迷迷糊糊感受到旁边起床的动静,傅寒来想到自己睡前的想法,也挣扎着要起来。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他必须要快些强身健体,不能被姜雪临甩得越来越远。 可真的太困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用力了,现在他浑身都疲惫得很,根本就不想起来,而且不过才睡了三个时辰左右而已啊! 心中纠结得很,傅寒来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起来,心中挣扎得很。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困倦,挣扎着爬了起来,只是即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傅寒来也依旧哈欠连天的。 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了一般。 正在这时,傅寒来突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姜雪临关心体贴又温柔的目光。 “你再睡会儿吧,别起来了。” 傅寒来:“……” ???嗯?姜雪临不让他起来,肯定是不怀好意,肯定是害怕他将来会翻身做主! 他可不能让她如愿了! “……不,我还是起来吧。” “不用,再睡会儿吧。”那只手掌强势地将他按回了被窝,随后温暖的被窝就将他给封印了起来,然后傅寒来就听到姜雪临扭头对旁边候着的丫鬟红萝交代道—— “你们世子爷昨夜累到了,今儿估计没什么力气,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不必急着起来,他起来的时候你们记得扶一把,别让他给摔了。” ——你们世子爷昨夜累到了,今儿估计没什么力气 ——你们世子爷昨夜累到了 ——昨夜累到了 ——累到了 傅寒来:“……” “啊啊啊啊啊!” 姜雪临还没有醒来,旁边的傅寒来突然惨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将原本还在熟睡的姜雪临也给惊醒了。 “怎么了这是?傅阿寿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小心我捶你!” 气死人了都! 本来昨夜睡得就比较迟啊! 然而傅寒来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姜雪临的恼火般,伸手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姜雪临,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姜雪临满头疑惑,根本就不知道傅寒来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你到底想干嘛?” “你答应我一件事吧,你先答应我!” 姜雪临:“……” “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干嘛?你先说是什么事情,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不不不你先答应我!答应我!” 姜雪看傅寒来的样子,顿时更加好奇了。 “好吧。但是不可以提无礼的要求。” “你以后早上起来,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昨夜累到了,没什么力气起不来床,让我多休息一会儿!” “千万不要!” 姜雪临:“……” 蓦地瞪大了眼睛。 第176章 答应了答应了我保证! 姜雪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傅寒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 绝对没有人! 什么叫做,不要在早上的时候跟别人说,世子爷昨夜累到了,没什么力气,所以起不来床? 什么累到了? 怎么没的力气? 应当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是看着傅寒来诚恳的目光,姜雪临莫名觉得……或许就是她想的那样。 所以…… 傅寒来这是做噩梦了,梦到自己像是侍寝一般被她当着婢女的面怜惜了? 傅寒来见姜雪临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答应了的!” 姜雪临:“……” 是啊,我答应了的,这就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也不是什么无礼的事情,所以她当然会答应下来,但是答应之前,不妨碍她…… “噗……噗噗噗!” 知道傅寒来肯定会生气,姜雪临也没有笑得太嚣张,努力忍着了,只是那笑声还是会不经意间从唇角透露出来。 可她没办法,她真的忍不住了啊。 “噗噗……” 傅寒来:“……” “……你笑什么?” 姜雪临:“噗噗噗……”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啊?!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姜雪临你居然还好意思笑!你还敢笑!你真是气死我得了!” 姜雪临:“噗噗……” 傅寒来:“……” 顿时更加生气了。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要不是担心这丫头哪天脑子一个不好使真的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他何必现在就提醒,虽然早就知道姜雪临肯定会笑,可他还是好生气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怎么偏巧就让他给遇上了! “噗噗……好了好了噗噗……我答应你了噗……不会说你这话的噗噗噗……”姜雪临忍着笑,并没有反悔的意思,但这不妨碍她笑啊。 傅寒来:“……” 虽然姜雪临答应了是一件好事,总算让他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也不担心哪一天梦里的事情就成真了,可……还是好生气啊! “……你笑够了没?”好一会儿,傅寒来终于忍不住了幽幽地问道。 “噗噗……对不起噗……我绝对不会说噗……世子爷昨夜累到了噗噗……没什么力气,起不来噗噗……”姜雪临眼中带着笑意,一边忍笑一边重复了一下,仿佛怕傅寒来不相信般。 傅寒来:“……” 她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阿寿世子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委屈,所以他忍不了。 “姜雪临!你气死我了!我跟你拼了!”在姜雪临不明显的忍笑声中,傅寒来被噩梦惊醒后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随后他整个人都崩了,抓狂地跳了起来就要跟姜雪临拼命。 姜雪临这次难得没有回手,只是借着灵活的身体避开了傅寒来的攻击而已。 然后从傅寒来动手的那一刻,她就彻底忍不住了,双臂撑着床板猛地用力,随后身体悬空跃起,刚好躲开了傅寒来的攻击,紧接着就翻身下了床,“哈哈哈哈……” 傅寒来:“……” 想也不想就追了下去,两人就这么在屋子里里转了起来,一个追一个逃,哪里像是成了亲的人,打打闹闹的像是五岁小孩儿——不,五岁小孩儿都没他们这么幼稚! 两人脸上都红得很,只是两人脸红的原因却是不同——傅寒来是因为气的,而姜雪临则是因为笑的。 姜雪临欢快的笑声和傅寒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守夜的红萝原本想要当做没听到的,只是后来两人在里面还传来了桌椅翻倒的声音,让红萝忍不住担忧。 她倒不是担忧姜雪临会吃亏,而是担心闹得大了不太好交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敲了敲门,“世子妃,可要奴婢伺候您梳洗?” 好不容易因为姜雪临笑得太厉害终于让他给抓到了,傅寒来刚要收拾人,就听到门外传来红萝的声音。 红萝的声音…… 红萝…… 傅寒来瞬间就木了脸。 梦中姜雪临似乎就是和红萝说的那番话的! 傅寒来只要想到那个梦,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可红萝的声音却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般。 瞬间就冷静了。 眼看着傅寒来反应这么大,姜雪临眼睛一转,立刻就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傅寒来刚才说的是,让她不要在早上同其他人说这些话,早上她能跟谁说?不就是几个婢女?看样子,在傅寒来的梦里,她是跟红萝说的这些话? 噗…… 对不住呀,又想笑了。 好在这次姜雪临忍住了,知道不能将人得罪死了,不然的话傅寒来闹起来还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她可不希望这事情闹大。 傅寒来看姜雪临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也知道她这是猜到了,顿时更觉生无可恋。 ——练起来! 必须要练起来! 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先定一个小目标,不让姜雪临有说出那番话的机会! 至于彻底翻身的那个大目标,那个可以慢慢实现,现在必须要尽快将这个小目标给实现了! “好了,不开玩笑,你安心吧,就算没有你提醒,我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诚恳地对傅寒来保证,姜雪临嘴角的笑意再次扬了起来。 唉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问题吧? 实在是傅阿寿的那个梦真的太有趣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做那样的梦。 可姜雪临同傅寒来说的那些话也是心里话,她又不是脑子有毛病,怎么可能会同婢女说出那番话来? 那相当于将傅寒来所有的脸面都拉出来踩在脚下! 姜雪临不是个好性儿的人,但是她同样不是那种喜欢无视旁人的颜面尊严的人啊。 “……哼!” 傅寒来其实也明白。 他就是被那个梦吓到了而已。 至于说他昨天晚上害怕的……其实也是这个。 当时累得很,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到了这上面,特别担心有一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估计正是因为这样睡下后才会做那样的梦来。 可还是有些委屈。 第177章 南巡开始 因为那个糟心的梦,傅寒来这一整个年都过得不是很顺利。 没办法,只要想到大过年的梦到那种事情,他就无法摆出笑脸,尤其在看到红萝的时候就更加别扭了。 垮着一张丧气的脸.jpg 过了年以后,宣德帝要南巡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平王府自然在随行的队伍之中。 朝中的皇子除了太子要留下来监国,其他的皇子原本是都要带过去的,这也是对太子的信任,带着其他皇子,尤其是上面两个皇子,是不想要给太子留下麻烦。 这是原本的安排,结果因为过年的事情,宣德帝训斥了敦郡王,皇后也将敦郡王妃叫进了宫中训斥了一番,随后敦郡王就被禁足了。 禁足留在京中,踢出了南巡的队伍。 太子留在京城是为了监国,处理能处理的政事,手中掌握着实权的,甚至可以说宣德帝不在,那京城就是太子的天下了,而敦郡王呢? 同样是留在京城,他却在禁足之中,这其中的差距不得不说真是天差地别。 可偏偏这一切还是敦郡王夫妇自找的。 那日除夕家宴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宣德帝的耳朵之中。 敦郡王妃这明显是在报复捅出敦郡王的诚郡王,以及造成这一切的平王府,这难道不是对他决定的不满? 原本宣德帝因为这件事就恼火得很,只是因为那时候到了年底,太后也想要看到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这才没有禁了敦郡王的足,没想到敦郡王妃在除夕家宴这样的场合却无理取闹,那就干脆所有的账一起算吧,气得敦郡王回到主院乱砸一通,将敦郡王妃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敦郡王府的事情姜雪临不关心,反正敦郡王妃当日的嘲讽她当场就报复了回去,不但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是敦郡王妃自己落了不好,那她还有什么计较的? 每一个仇人都计较的话,她不得累死啊? 况且这是她难得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姜雪临现在大部分注意都在南巡上,要准备的东西太多,都得过问。 《天日昭昭》在南巡这段时间也有余波他们在,不用她操心,那就没多少别的事情了。 不止他们要去,靖安侯府也在陪驾的名单上,到时候靖安侯会跟着一起。 可惜靖安侯夫人这一趟不能过去了,姜雪临的四哥姜雪涛五月成亲,靖安侯夫人要留下来准备娶儿媳事宜,因而无法跟着一起南下。 她家原本就在江南,可惜对那里没有丝毫留恋,要不要过去不重要。 不过在姜雪临出发之前,靖安侯夫人还专门将她叫了回去交代了一些事情。 “如果有自称是你舅家姨母家的人找上你,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一概不用见他们,只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反正她跟谢家的关系早就断了,没有报复回去都是看在她姓谢的份上,别想去她女儿这里占便宜,不然她得呕死。 虽然说当年阴差阳错让她得了一门好亲事,这些年侯爷对她一直很好,夫妻和美,举案齐眉,可靖安侯夫人可不会觉得这都是继母他们的成全。 若非她运气好,她早就坏了清白不知道去了哪里了,哪里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至于说她那个被同父异母的妹妹盯上的未婚夫,如今也不过那样而已,家中早就没落了。 正是因为这样,靖安侯夫人才担心他们借着长辈的关系找上姜雪临去。 姜雪临毕竟是晚辈,到时候很多话不好说,万一被拿捏住了怎么办? “娘,您是不是太小瞧您女儿我了?女儿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姜雪临一脸震惊的表情,而旁边闲着无事跟着姜雪临回来的傅寒来也是同样震惊的表情,并且还在点头附和姜雪临的话。 仗着长辈的身份试图占便宜拿捏姜雪临? 醒醒吧,那可是姜雪临啊! 能被那几个小人占便宜? 做梦去吧! 岳母大人对她的女儿可真是一点正确认知都没有。 靖安侯夫人:“……” 我可真是关心则乱。 算了。 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后,靖安侯夫人立刻调转了话头,“遇着了莫要做得太过明显,此番跟随着皇上出行的肯定有御史,做得太过小心被御史盯上了。” ——总而言之,遇到了之后下手轻点。 姜雪临换上了极为无辜的表情,“娘,您说什么呢?平王府哪日少了御史弹劾了?就是女儿自己,也曾不止一次被御史弹劾呀。” 御史弹劾?安心,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傅寒来点头:就是就是! 不就是御史,他们平王府常年挂在御史的黑名单上呢! 靖安侯夫人:“……” 身体后仰,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啊! 得亏当日嫁的是阿寿,不然的话,就临儿这性子,估计得憋屈死。 不,也不一定,应当说不是她憋屈死,就是别人一家子憋屈死,反正总得死一个,大概率是别人一家子憋屈死。 唉。 看着女儿女婿的模样,靖安侯夫人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念阿弥陀佛。 王妃姐姐真是辛苦了,这一趟南下……肯定不容易的,还没有出发呢,她都能够感觉到王妃姐姐到底会有多头痛了。 幸亏老四要成婚,她这趟要留在京城,不用陪着一起。 可真是太好了。 “……总之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别的她也不说了。 唉,她可真是临儿长时间不在眼前有些儿傻了。 就凭临儿先前闹出来的那些事情,她居然会想要将人叫回来交代一番,她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压根就不该让这两个回来! “……老实点,王妃姐姐不容易。” 如今一家六口,杨侧妃整日恨不能跟收养的女儿黏糊在一起,平王妃一个人,身边围着三个混世魔王,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想想这次平王妃一个人带着三个混世魔王下江南去,靖安侯夫人就止不住的心虚。 毕竟……从前平王妃只要带着两个混世魔王的呀! 毕竟第三个混世魔王是她的女儿呀! 毕竟……似乎从成婚之后,阿寿惹祸的功力比从前还要厉害了呀! “听闻王妃姐姐喜爱珊瑚,我这前些日子刚好得了一株黄玉珊瑚,稍后你们回府的时候带回去给王妃姐姐把玩吧。”想了想姜雪临在平王府受到的照顾以及惹来的麻烦,靖安侯突然换了个话题道。 “黄玉珊瑚?” 傅寒来一听说珊瑚,眼睛立刻就亮了,显然对靖安侯夫人口中的黄玉珊瑚极为感兴趣,可惜那是给他母妃的。 带着装好的黄玉珊瑚上了回去的马车,傅寒来的目光还频频往那边看。 可惜姜雪临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她想吃玉容斋的芙蓉山楂糕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边还让婢女下去买了一盒,又给平王妃也带了一盒往日里会喜欢的糕点,这才重新出发。 平王妃收到了靖安侯夫人的黄玉珊瑚还愣了一下,随后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突然灵机一动,明白靖安侯夫人为何好好的会送一株黄玉珊瑚过来了。 这是道歉礼。 为接下来她南巡可能会遇到的事情而道歉。 平王妃:“……” 她宁愿自己没那么聪慧,压根看不出来靖安侯夫人为何会送黄玉珊瑚过来。 真的非常不想猜到原因啊! 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之后,她真想将这珊瑚给退回去\\u003d-\\u003d “母妃,您不喜欢吗?既然您不喜欢,那……” “放下!”平王妃的声音极冷,像是藏了冰碴子一般,冻得傅寒来一哆嗦,立刻将已经抱在怀里的黄玉珊瑚给放了下来。 “你们回吧。” 木着一张温婉的脸,平王妃已经什么表情都不想做出来了。 她知道傅寒来刚才想要说些什么。 他必然是想要说,既然您不喜欢,那这黄玉珊瑚我就抱走了。 呵! 小心地觑了平王妃一眼,傅寒来乖巧地行了个礼,随后就和姜雪临一前一后退出去了,平王妃还能够听到两人往外走都不消停。 “母妃肯定是因为你才生气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明显是因为你想要搬黄玉珊瑚才生气的,我可没有惹母妃!” “肯定是你,本世子可是母妃的亲儿子,亲的!母妃怎么可能会赶我走?” “呵呵!” “……” 平王妃:“……” 造孽啊! 她除夕那日在宴上同敦郡王妃说的还真不是因为场合给姜雪临面子,不想外人看了笑话。 她当时真的是那么想的! 孩子随缘,不用着急,三五年再来什么的也不算晚。 反正……不要这么早来,她觉得自己暂时还没做好接收第四个混世魔王的准备。 在这种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宣德帝的仪仗终于出发了。 平王妃担心姜雪临和傅寒来在路上闹出来什么事情,干脆就让姜雪临跟她一辆马车了。 她也算是发现了,姜雪临跟傅寒来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招惹的,惹事儿的能力直线上升,而分开后杀伤力却要低上一些。 那就分开吧。 让傅寒来骑马去。 女眷没几个骑马的,平王妃看出来姜雪临的渴望,最终还是狠狠心没让她一起出去骑马,而是婆媳二人乘坐着马车,在马车上聊着些日常的话题。 然后平王妃发现同姜雪临说话其实很有意思。 出发第一日晚,南巡的队伍直接停在了野外,姜雪临往外面瞧了瞧,终于忍不住了,“母妃,您先歇着,儿媳这就去给您打两只兔子回来!” 说完不等平王妃阻拦,姜雪临就消失在了眼前,似乎生怕平王妃会拦着不让一般。 在京城就算了,想要这般自在可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姜雪临可不就甩开了手。 “……我是不是太严苛了?”见姜雪临窜得那么快,平王妃忍不住怀疑地问向身后的嬷嬷。 嬷嬷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给平王妃捏了捏肩膀,缓解途中劳累,“世子妃还是小孩子脾性呢。” “她还小孩子脾性呀?这都能当娘的年纪了。”平王妃摇摇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道。 然而她这话出来,嬷嬷不但没有顺着说,反而笑意更加深了,“可是,世子妃还能保持着出嫁前的这种脾性,不正是主子您宠出来的吗?” 可不就是? 否则的话,不管姜雪临多桀骜不驯,有身份这座大山压着,她也不可能像如今这般自在,放到别人家中,新媳妇在婆家总要小心翼翼的,或许要好几年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可那依旧得小心。 姜雪临不同。 这种不同自然跟平王妃有关。 她从未让姜雪临立过规矩,或者对她多有管束。 所以嬷嬷说,姜雪临是平王妃宠出来的,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嬷嬷看得出来,平王妃是真心疼爱姜雪临的。 “即使不看在临儿对阿寿的救命之恩份上……”平王妃有些无奈地笑笑,“她同阿寿很像。” 平王妃一直觉得姜雪临和自己的儿子很像,只是性别换了一下而已,只要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对姜雪临狠下心来。 而且姜雪临虽然会惹祸,可待人也真诚得很,京城的纨绔不喜她,那些重规矩的人也不喜她,可那些百姓却都很喜欢她的。 平王妃也极为喜欢姜雪临的性子,所以她从不试图去管教她。 自由生长的海棠更美,比园子里修剪好的要更加有活力。 平王妃觉得,也难怪她家那傻儿子会喜欢,可惜傻儿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开窍,真是愁人呀。 “况且,主子您说世子妃都已经是当娘的年纪了,若是早早当了娘……” 府上就有小主子了,也不错的样子。 嬷嬷想了想,停了下来,眼中也带上了期待。 平王妃原本还嘴角含笑地听着,听到嬷嬷这句话,嘴角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咳……孩子的事情不着急,也急不来的,缘分到了就来了。” 不用那么急着过来的。 她是真心的! 第178章 南巡途中 嬷嬷本来还想说什么,注意到平王妃的表情,立刻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顿时有些无奈。 他们家王妃啊……其实也算是乐在其中,否则的话,不管是王爷还是世子爷对王妃的话都是听的,必然不会是如今的模样,紫云世子妃,那就更加好说了。 婆婆的身份就压了一头。 主仆两个说着话的工夫,姜雪临已经带着傅寒来消失了。 除了他们,周围还有其他去林子里打猎的人,热热闹闹的,精彩得很。 可就是因为人太多了,导致林子里的野兽都被惊走了,收获并不多。 姜雪临瞧了瞧天色,并不想这么快回去,询问地看向傅寒来,傅寒来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两人艺高人胆大,干脆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带着猎到的几只兔子回去。 担心平王妃这一路上太过无聊将她看在身边,姜雪临还特意留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没有杀,直接用一枚小石子打在了兔子的腿上,将兔子给抓了回来,准备留着平王妃路上解乏消遣。 她都看了,这只兔子长得不错,且又是白兔儿,刚好适合抱在怀里把玩。 回去后,平王妃看着面色舒展的姜雪临,又看了看清理得干干净净,还穿上了小衣服的兔儿,以为这是姜雪临给自己找的玩物,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这天开始,只要中途停下休息,姜雪临跟傅寒来两个人就窜得没影了,有一次靖安侯专门找过来也没能见到以为南巡见面可以轻松一些的乖乖女儿。 平王妃也没有拘着她,直接随她去了,自己平日里就抱着雪白的兔儿跟其他各家随行的夫人一起说话聊天,偶尔无聊了还会打个叶子牌。 反正每日姜雪临和傅寒来都会给她带新的东西回来。 这一路上虽然要赶路,不过对于姜雪临来说那可真是太快活了。 她娘不在,平王妃也纵容她,自由自在的带着傅寒来到处跑,外面可比京城大多了。 她没有去过江南,小时候在边关长大,后来直接回了京城,对江南只听过却没去过,这次南下等到了江南后,如果有空的话她还想到时候去庄子上见一见李管事,看看那些被赎身回来的金莲女子。 跟随宣德帝一起看看与众不同的江南风光也在计划之中。 反正姜雪临和傅寒来两人私下里都商量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不在宣德帝眼前晃悠了,两人自己溜出去玩就好。 其他人想要在宣德帝面前多一些存在感,姜雪临和傅寒来可没这兴趣,他们都没那么大的野心与抱负,就不抢其他人的机会了。 然后宣德帝想起好些日子没看到阿寿侄儿,平王也想起似乎挺久没有看到儿子,想要去找人后,直接就扑了个空。 找不到人了呢。 平王去问了平王妃,这才知道儿子儿媳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东西。 “王爷,也不只是您,下官也好久没有看到临儿了。”靖安侯有些幽怨地补充了一句。 宣德帝南巡,当然不是为了游玩,他是在京城之中待得久了,怕自己对这天下不够了解,所以才想要巡视天下的,沿路的河道,吏治自然都在巡视的范围之中,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见一下当地的父母官,实在忙碌得很。 再听说姜雪临和傅寒来这些日子恨不能直接住到外面去,顿时有些酸。 “他们可真自在,阿寿既然如今身子还不错,不如就赶紧找点差事做吧,老六,回去后你见到阿寿问问他想要做些什么事情,也不能一直这么胡闹下去。” 宣德帝承认,自己就是见不得傅阿寿太过自在悠闲的样子。 他这个当伯伯的都没能闲下来,结果侄儿却整天吃喝玩乐。 平王奇怪地看了自家皇兄一眼——您又不是第一日知道阿寿跟臣弟一样吃喝玩乐不爱办差? “皇兄,这个问题臣弟倒是可以回答您。” “哦?阿寿想要当什么差?” 宣德帝一听这话就来兴趣了,毕竟是最疼爱的侄儿,就算阿寿喜欢的有些难办,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慢慢磨练就是了,况且宣德帝又不是不清楚,他那侄儿可并不是真的什么本事都没有,纯粹就是性子过于惫懒了些。 不然的话,他那些儿子得罪了阿寿,怎么没一个讨得了好的? 可惜那两个蠢儿子现在依旧觉得阿寿是个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无脑蠢货。 他就不明白了,他英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蠢货出来,偏偏还自命不凡,要不是知道后宫妃嫔没胆子霍乱后宫,混淆皇家血脉,他都要怀疑那两个不是他儿子了。 想到老二老三,宣德帝只能摇头。 从前觉得憨憨的也还算伶俐,且上面有太子在,对下面的儿子也能稍微疼宠一点,没想到啊…… “我们家阿寿就想要当个平王世子而已。” 兴致勃勃的宣德帝:“……” 在一边旁听的靖安侯:“……” 这不就是说,傅阿寿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想要躺着享受吗? “那他将来有孩子了怎么办?旁人家的孩子都有个有本事的爹,就阿寿家不成样?他不为别的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一下吧?” 听到这话,平王看向宣德帝的目光更加奇怪了,宣德帝直觉好弟弟口中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偏偏还是好奇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东西。 “臣弟这般,阿寿也没嫌弃过臣弟啊。”平王慢吞吞地说,“再说了,他是平王世子,未来的平王,亲王爵位,这还不够好啊?再往上,可不就……” ——得篡位了嘛! 宣德帝的脸黑了下来。 “来,说说看,再往上就如何了?” 平王当然不敢说,不然的话他哥肯定会揍人的。 也就是依着他们兄弟的关系,换了旁人必然不敢当着宣德帝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咳……反正有臣弟在呢,不然还有您这个当皇帝的皇伯在,还有后宫之中的皇祖母在呢。”所以阿寿不想办差也没什么吧? 反正他和平王妃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 宣德帝:“……” 怎么总感觉他这个皇帝就是帮阿寿干活,好让阿寿可以躺着享福的呢? 果然跟弟弟聊的次数一多就想要打弟弟! 看出来宣德帝一肚子火不满意,想到傅寒来是自己唯一的女婿,姜雪临跟傅寒来绑在同一条船上,靖安侯也忍不住替他说话。 “皇上,臣倒是觉得这般也不错,且世子爷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做,那《天日昭昭》小报可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一般人可没这勇气。” 明着是给傅寒来说话,其实也在暗搓搓地夸他闺女。 毕竟他们家临儿也参与了其中,并且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来。 宣德帝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顿时眼不见心不烦地扭过了头,让两人赶紧滚蛋了。 不想看到他们。 都滚蛋吧! 靖安侯和平王走出御帐,对视了一眼决定一起去喝一杯。 “前头就是陵城了,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岳家似乎就是陵城的人?” 提到岳家,靖安侯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了开来,“是,谢家确实是陵城的人,我那岳丈退下后,一家子就回了陵城。” 平王会提起这个事情也是因为知晓当年靖安侯救了靖安侯夫人的事情,对于靖安侯的岳家,平王是顶顶看不上的,如今也不过是说一嘴而已,提醒一下靖安侯,到时候谢家可能会找上门来。 “要来就来,反正啊,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他是绝对不可能将谢家当岳家的,他夫人当日为何会遇到他,靖安侯可是一清二楚。 “比起找上下官,下官倒是觉得,谢家那边会直接找临儿,毕竟临儿的年纪小,面子薄,也比较好利用,不管如何说,那都是临儿的外家,临儿也不好当做没看到,或是不认他们去。”靖安侯越是说下去就越是担心姜雪临会在谢家那边吃亏。 要是夫人在这边的话,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可惜这次夫人不在。 不行,他得看着点,不能让谢家那群人闹到临儿面前,到时候也是一桩麻烦。 平王要是知道靖安侯此时的想法,绝对会笑死的。 就他儿媳的那个性子? 她能在谢家那群人手中吃亏? 做梦去吧! 可惜对于靖安侯来说,姜雪临就是他的乖乖闺女而已,可不是什么混世魔王,即使如今闹出来那么多事情,他心里姜雪临依旧是从前那个从来不会主动惹事的女儿。 ——至于说事情上了门,这怎么能够是他家临儿的过错呢,总不能事情上了门还当做没有看到任人欺负吧? 反正那些事情都不是他家临儿先动的手,全部都是别人先找上了她的。 他的女儿乖巧又听话,只不过手上的功夫高了一些,能够一拳头捶死两个成年人而已,可只要不招惹她,她根本不会仗势欺人。 总之……滤镜真的非常深。 靖安侯心中的乖乖女儿此时正在收拾人。 不过也真是被靖安侯给说中了,她没有找别人事情,是事情找上了她。 他们今日又是宿在了郊外,此处距离陵城很近了,旁边就是一座不高的山,如今刚开春,里面冬眠的动物也都出来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不过如往常一般去林子里打猎而已,刚瞧见一只鹿,姜雪临立刻张弓射了过去,那鹿负伤而逃看,没逃多远就倒下毙命了。 姜雪临被傅寒来耽搁了一下,这才赶了过来,结果过来就看到三皇子的人正在将鹿身上的箭拔下来。 那鹿身上除了代表着姜雪临的箭支,还有一支别的,显然就是三皇子诚郡王的箭了。 看到姜雪临和傅寒来追过来,傅云晖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命令随行得放护卫快点将鹿拖走,“这可是本王专门猎的,回去刚好献给父皇。” 一看这架势,姜雪临就知道傅云晖这是准备强抢了。 “哦?本世子怎么不知道,世子妃射中的猎物居然成了三堂兄的了?”傅寒来上前一步,目光带着讥讽,“还是说三堂兄年纪不大眼睛就不太好使了,连这鹿身上属于世子妃的箭支也看不到?” 傅云晖骑在他的爱马身上,听到这番话脸上依旧不为所动,“哦?本王也想说,本王瞧见了这鹿,一路追过来,这好不容易才射中了去,没想到这鹿却带着箭跑了,想来阿寿堂弟与世子妃没有注意到这鹿身上的箭矢吧?” 实际上,大家都明白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傅云晖愣是说出了这番不要脸的话来。 这要是别人,或许就只能认下了这个暗亏,可姜雪临和傅寒来是谁?他们两个是将整个京城闹成一团的人啊,会害怕傅云晖这个原本的敌人? 他们之间的恩怨两人心里又不是没数。 “是吗?那就真是太奇怪了。”姜雪临笑了一下上前一步,身上披着的雪中海棠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既然如此,那郡王不如说说看,为何这一路上的血迹是由我们身后而来,而并非是郡王追来的方向?” 说谎不打草稿,以为会认了? 做梦去吧! 这要是别人,让了就让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傅云晖? 呵! 你说你已经射中了,这鹿是带着伤跑到了我这边的?那血迹呢? 为什么只有他们这边有血迹?明显鹿是在姜雪临这里受伤逃走的,而不是像傅云晖说的那般。 那原本想要将鹿拖走的护卫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边是自己的主子,一边是真正射中这鹿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哦,那本王约摸是看错了,一路追过来,还以为已经射中了呢。” “那倒是巧合得很。”傅寒来冷笑了声,下了马挤开了傅云晖的护卫,拖起了鹿就走,“下次三堂兄可要将眼睛放亮了一些,今日不过是抢了世子妃的猎物,改天若是不小心抢了皇伯的猎物,那就不好说了。” 傅云晖脸一阴,只是后来想到了别的,这才重新换上了笑容。 等着瞧吧,希望过两日,你们还能如此。 第179章 到达陵城 如果是其他人,傅云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地让他们将猎物给带走了,他原本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姜雪临还有傅寒来。 他作为皇子,又是已经有爵位的郡王,他想要这猎物,其他人即使心中有所不满也不敢留下,可人选换成了姜雪临和傅寒来,那就不一样了。 其他人傅云晖还能动手,就算伤了也没事,最多说一句误伤,可眼前这两个?伤了一个,平王府和靖安侯府这两个仿佛所有主子脑子都不太好使,且仗着宣德帝的宠爱信任为所欲为的府邸都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尤其他那个好皇叔! 至于靖安侯府,或许因为他的身份不敢明面上如何,可他们家手中握着兵权,私下里绝对会给他小鞋穿的,傅云晖可不想面对平王府明面上的,靖安侯府暗中的针对,为了一时意气,得不偿失。 等将来他荣登大宝了,今日所受的屈辱他自然会全部找回来,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况且到了陵城那边,姜雪临还有麻烦事情呢。 对于傅寒来,傅云晖瞧不上却也不会故意去针对什么,他真正厌恶的是姜雪临。 当日他想要与靖安侯府结亲,那是给了姜雪临脸面,否则的话就凭她在京城的名声,以为他看得上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身后站着靖安侯府而已。 结果他递出了橄榄枝,姜雪临与整个姜家却不屑一顾得很,根本就不愿意接他的话,这对于从小高高在上,在后宫之中无人能欺负的傅云晖来说,绝对是实打实的羞辱。 所以傅云晖见不得姜雪临日子过得好。 更不用说,姜雪临嫁入平王府之后还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处处针对他,连后宫的贵妃都没放过,嚣张跋扈得谁都不放在眼中。 就傅云晖那点心眼,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却不想想,以姜家的门第与在宣德帝面前的脸面,为何要去给他当继室,过去就给几个孩子当继母?这其中还有两个原配嫡子呢! 姜家不想让姜雪临与姜家成为他的垫脚石,难道不应当? 何况姜雪临成婚那日傅寒来说错了话,事后她与人苟合逃婚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这样差点毁了她的仇恨,在傅云晖眼中也是不存在的。 总之他可以针对姜雪临这个瞧不上他,宁愿嫁给傅寒来这个废物也不愿意嫁给他的女子,但是姜雪临却不可以还手,更加不可以借着平王府与靖安侯府给他添麻烦。 姜雪临注意到身后带着恶意的灼灼目光,伸手拉了傅寒来一把,两人直接上了马,带着猎物离开了。 等走出了傅云晖的目光范围,傅寒来突然扭头问过来,“那王八羔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他们跟傅云晖之间的仇恨绝对不可能轻松抹消,将来若是傅云晖那个蠢货登上了大宝,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哦,还有二皇子傅云旭也是。 傅寒来这么想着,突然感觉自己仇人挺多的,明明以前没这么多的吧? 想到这里,傅寒来忍不住看向了姜雪临。 ——他就说,姜雪临可比自己能惹事多了,母妃还不信! 姜雪临复杂地看了傅寒来一眼,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他。 王八羔子? 傅云晖是个王八羔子的话,宣德帝是什么?平王是什么?傅寒来自己又是什么? “看我干嘛?” “没什么,谁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到时候就知道了。”姜雪临想了想,也猜不到傅云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不过不管他在想些什么东西那都不重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反正姜雪临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小辫子给他抓。 ……嗯,应当没有什么严重的小辫子吧?至于那些小的,她本身名声也没多好。 傅寒来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也觉得傅云晖像是有病一般,当日求娶姜雪临未果,正常人都会放下,可傅云晖不一样,摆出一副他可以负人,别人不能负他的姿态,问题就在于姜雪临跟他根本就没什么。 傅寒来对这一点清楚得很,也因为这件事,他现在实在不喜欢傅云晖,给他们找了那么多事情,还指望和和气气的? 做梦呢! 回到营地,傅寒来将鹿交给了随行的厨子,然后就去休息了,顺便还去见了平王妃,跟对方说了自己猎到了鹿的事情。 “那是你猎到的还是临儿猎到的?” 虽然说相信就是她儿子也不是不可能猎到鹿,可阿寿既然是跟着临儿一起的,他的反应肯定没有临儿迅速。 傅寒来:垮下一张脸.jpg “夫妻一体,有什么区别么?她猎到的同儿子猎到的,不都是用来孝敬您的么……” 正在这时,去换了衣服的姜雪临刚好进来了,将傅寒来大言不惭的话全部都听在了耳朵中。 当着平王妃的面,姜雪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傅寒来一个眼神——谁跟你夫妻一体呢! 换了旁人,或许还不能知道这眼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傅寒来懂啊! 正是因为他懂,他此时才会尤为生气。 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偏偏还不能说出来,新中发憋屈得很,冷哼了一声就扭过了头不再看姜雪临了。 晚上安置的时候,傅寒来还明确表明了自己的不满,姜雪临也不知道他还在气什么,不过并不想晚上觉都睡不好,所以她还是安抚了一下。 然后傅寒来更加能跳了。 因为不是很了解傅寒来不满的点,所以姜雪临的安慰自然不在点子上,试图顺毛失败。 姜雪临:“……” 深深地看了傅寒来一眼。 尽管她身子骨好,这一路下来也没觉得多累,可晚上休息还是得好好休息的,傅寒来再这么不肯睡,今夜必然睡得比较迟的。 这可不行。 明日还得继续赶一天的路呢! “你再不快些休息,我可就要想旁的法子了。” 和和气气的一句话,落在傅寒来眼中却带着明显的杀气。 可这个事情明明就是姜雪临的过错吧? 并不想被姜雪临一掌劈晕,傅寒来咬咬牙,“……那你亲我一口!” 姜雪临:“……” 有点嫌弃。 不过为了晚上能够好好休息,她还是凑了过去,在傅寒来的脸上亲了一口。 似乎生怕事儿多的傅寒来再有什么不满,亲完了脸之后,姜雪临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并且离开的时候还报复性地咬了一下。 不就是亲一口嘛,她……亲! 为了睡个好觉,她可真是牺牲太多了。 “……说好的一口,你多亲了一下,这不明显是占了本世子便宜的意思?那不行,本世子要亲回来!” 傅寒来感觉到唇上一痛,愣了一下才回神,然后为自己辩解道。 我只让你亲一下,你怎么能多亲呢,是不是占便宜? 姜雪临:“……” 见姜雪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傅寒来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的,“怎么?本世子说错了?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姜雪临:“……” 随后,傅寒来就凑了过来,在姜雪临的唇上也亲了一口,不过和姜雪临不同,他并没有咬姜雪临,只是轻轻啜了一下而已,带着一种另类的温柔。 已经做好会被咬一口的姜雪临也愣了一下。 看她愣住了,傅寒来顿时得意起来。 “怎么?是不是以为本世子也会咬你啊?本世子大人有大量,跟姜雪临你可不一样,毕竟本世子不是属狗的。” 姜雪临本来想要反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将脸大半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那现在可以休息了?” 傅寒来还想说什么,结果就注意到了姜雪临目光的变化。 ——再不休息的话,她可就不忍了,还是放倒吧,省得继续说下去,浪费时间。 傅寒来:“……” 梗着脖子躺了下来。 意志不屈服,但身体却诚实得很。 也许是白日消耗的精力比较多,傅寒来刚躺下不久,姜雪临就睡着了。 如今在外面,床榻自然没有在家中的时候大,没一会儿,姜雪临就动了动,有些往另一边移动,傅寒来瞥了一眼,伸手将人捞了回来。 “……本世子这可是为了你好,怕你半夜滚下去吵醒了本世子,还有,你想远离本世子?那本世子偏不让!” 似乎这么说了之后,他就更加理直气壮了些般。 说完这些话,傅寒来一只手胆大包天地搂着姜雪临,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起床依旧哈欠连天的,洗漱的时候不满地瞪了傅寒来一眼,昨儿如果不是他浪费时间,再多睡一会儿,她此时肯定不会这么困。 巧了不是,傅寒来也困得很,看向姜雪临的目光同样不友善。 姜雪临太爱动了,他被踹了几脚不说,还差点让人滚出去,导致傅寒来根本没有睡好。 真就是两看两生厌的现场。 这次跟过来的红萝与绿萝注意到两位主子之间的异常,只垂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两人平日里闹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又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习以为常了,几乎整个平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不要参与世子与世子妃之间的纠葛。 别看两人互相针对的样子,旁人要是说个什么,对方或许立刻就会帮着解释了,这种事情就连平王夫妇都经历过。 所以……当没看到就好。 况且,不管两位主子如何针对对方,他们之间的默契都是旁人无法比的,两人有时候交流,她们这些丫鬟都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甚至有些时候两人根本就没有说话! 这也是姜雪临的几个丫鬟都觉得两位主子日后肯定会幸福一生的原因。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所以旁人只要看着就好,不用多管。 收拾妥当后,姜雪临今日不想骑马,就钻进了马车里躺了一会儿,平王妃来人找的时候听说她休息了,就回去回复了平王妃。 他们的速度不慢,又走了两天时间,终于到了陵城。 陵城是江南水乡,是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且文风兴盛,也是宣德帝这次南巡的重点。 江南这一片向来水深得很,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复杂得很,且这地方还有很多豪商,过于富庶的结果就是很容易被这繁华眯了眼,失了分寸。 到了陵城,宣德帝的仪仗直接就进了江南别院之中。 平王他们也在别院之中有自己的院落,入住了之后,傅寒来就拉着姜雪临出门去了。 他打小儿身子骨不行,平王夫妇根本不放心他远离,这是他第二次下江南,也是姜雪临第一次过来,他当然要出门好好转转去。 不然他们跟着南巡来干嘛?他们身上又没有差事。 这决定刚好合了姜雪临的意,她也不想在别院之中待着,虽然皇家别院风景雅致,但终究没有外面热闹。 而且之后姜雪临还要抽空见见李管事呢,这次带了绿萝过来,也是让她见见许久不见的李管事。 陵城热闹繁华,京城同样热闹又繁华,但这两种繁华又是不一样的,走在陵城的街道上都能够听到吴侬软语两边的街道铺子极多,各处都能够看到弯弯的石桥。 走了一会儿,姜雪临觉得肚子也有些儿饿了,准备到附近的酒楼解决了午膳再说,刚好也尝一尝这江南的美味,瞧瞧与京城那边是否有所不同。 不止姜雪临饿了,傅寒来也同样饿了,因而两人带着下人护卫就上了楼。 带护卫不是觉得不安全,需要护卫保护,而是有些时候不适合自己出面,有个护卫在,能省很多事情,也不怕会被冲撞了。 “晚上可要去画舫上游玩?这里每到晚上都有画舫,热闹得很。”用完了膳,傅寒来舒适地瘫在椅子上询问道。 他是想要去转转的。 “好啊,那就去转转。”姜雪临想也没想就答道,“不过现在先回吧,晚上再出来。” “也行。” 一行人出了酒楼就上了马车,直奔皇家别院。 在距离皇家别院不远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何事?” “回世子妃的话,有人拦车。” 谁啊? 皇家别院门口拦车?不要命了这是? 傅寒来心中好奇,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你们何人?” 下面的是一对中年男女,只是看那面相就让人不是很舒服,可傅寒来总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般? 第180章 yue! “您就是外甥女婿吧?”中年男人看到傅寒来出来,立刻舔着笑脸打招呼,看上去热情得很,“我是临儿的舅舅啊,这是临儿的姨妈,我们都是听说临儿来了陵城,所以想要见见。” 似乎怕傅寒来不耐烦或者直接不让他们将话说下去了,谢明顺赶紧继续说,一边说还一边擦眼睛,“可怜临儿这么大,还没见过舅舅跟姨妈呢,我这当舅舅的也极为想念她,所以这才赶紧过来了,就想要见临儿一面。” 姜雪临在里面也听到谢明顺的话了,冷笑了一声就挤开了傅寒来,自己站在车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称她舅舅的男人。 旁边的女人眉眼和靖安侯夫人谢鸢有几分相似,可正是这份相似才让姜雪临极为厌恶。 “临儿!临儿,我是舅舅啊,可怜你长这么大,还没来过外祖家呢,你外祖极为想念你与你母亲,去世之前都在惦记着你们,快和舅舅回去吧!” “是啊临儿,我是你姨妈啊,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这里说是皇家别院门口,但实际上距离还有一段不小的路程,否则的话以谢明顺的胆子,他是万万不敢真的出现的。 真要冒犯了皇家的威仪,再来一个他也不够死的! 他出现在这里,而不是找上靖安侯,自然是因为以为姜雪临还年轻不懂事,当年的事情靖安侯夫妇自然不会同晚辈说起,想要从姜雪临入手为家里牟利呢。 原本谢父就只是个五品小官,他退下了之后谢明顺不争气,现在只是衙门的典吏而已,明明知道谢鸢是靖安侯夫人,他却一点便宜都占不到,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 以前姜家都在京城就算了,就算跟着皇上下江南来,靖安侯与谢鸢也不是好欺负的,哪里会让他们占了便宜,可这次来的是姜雪临,而靖安侯夫人还没有来,这样的好机会他们当然不愿意错过。 谢明顺也明白,告诉他们靖安侯夫人没来,姜雪临独自一人,平时也见不到靖安侯,并且还将他们安排到这里来的人肯定不怀好意,至少不是为了帮他们才会这样安排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为了给姜雪临添麻烦。 可谢明顺与谢鹂不在乎这个,他们才不会管是不是会给姜雪临惹来麻烦,就只是想要从姜雪临这里占到好处而已,到时候他和谢鹂得了好处,幕后之人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姜雪临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看向谢明顺与谢鹂的目光极冷,“哪里来的泼皮无赖敢冒充本姑娘的舅舅姨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人模狗样的东西!” 姜雪临的手按在腰上,那里缠绕着她用习惯的鞭子。 骄傲恣意的姜家大姑娘这时候将自己让整个京城纨绔子弟都退居三舍的霸道都展露了出来,抽出鞭子就朝下面的那两人抽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抽在了谢鹂脚下,距离她的脚也不过只有两寸的距离而已,掀起了一阵灰尘。 谢鹂哪里想到姜雪临说动手就动手了,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来。 “舅舅?姨妈?难道你们不知道,本姑娘的舅舅和姨妈早就已经去世了,外出的时候被路上的豺狼给撕了?”姜雪临说到这里甩了甩鞭子冷笑。 旁边的傅寒来立刻从马车的帘子里探出了脑袋,跟着姜雪临说了下去,“本世子也记得这回事,听说,豺狼都不肯吃他们的腹中的肠子心肝,因为豺狼觉得那心肝烂肠都是黑的,吃了说不得会被毒死呢!” 姜雪临给了傅寒来一个赞赏的表情,随后再次看向了谢明顺与谢鹂,“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冒充谁不好,居然冒充我那黑心肝的舅舅姨妈,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姜雪临的鞭子再次抽了出去,“胆敢冒充本姑娘的长辈?真是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这一次鞭子实打实地抽在了两人的身上。 “临儿!我真的是舅舅啊!你这个不敬长辈的丫头,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谢明顺被抽了一鞭子,疼得直冒冷汗,可看姜雪临杀气腾腾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雪临肯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这是给谢鸢讨公道呢! “啊!苍天啊!爹啊您快救救女儿啊,姐姐这是嫁入了好人家就不认我们这些亲人了,连带着外甥女都不认识自己亲舅舅亲啊!” 谢鹂的话音还没落,姜雪临的鞭子就到了。 这一鞭子可比刚才要狠多了,直接将人抽了出去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想要攀扯我娘,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下一次,你猜我这鞭子会不会将你的脸抽烂?”姜雪临甩了甩鞭子,平静地看着谢鹂,可这样的目光却让谢鹂感到惊恐。 因为她知道姜雪临说的都是真的,她要是继续攀扯谢鸢的话,姜雪临真的有那个胆子将她的脸给抽花。 之前姜雪临一鞭子就将她抽飞了,如果同样的力道抽在她的脸上,会如何? 谢鹂和谢明顺都以为姜雪临还不到双十年华,没什么经验,必然会比较好哄骗的,可没想到姜雪临却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 谢明顺原本还想吸引周围人的目光过来,想要借着周围人的目光来给姜雪临施压,可对上姜雪临的目光,他心中却蓦地一慌。 这是个罗刹。 见镇住了两人,姜雪临嗤笑了声,转身回到了马车里,“回去吧。” “……是。”车夫也被姜雪临的凌厉给吓到了,闻言不敢继续看下去,赶紧一甩马鞭就从谢明善和谢鹂旁边经过了。 谢鹂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只感觉浑身都疼,眼中仿佛淬了毒般。 凭什么! 凭什么谢鸢的命那么好,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却有一个她高攀不上的未婚夫,好不容易她和娘使了手段将人弄了出去毁了清白名声,没想到对方运气居然那么好被京城来的贵人救下了。 就算抢到了原本属于谢鸢的未婚夫又如何?对方哪里能跟英姿勃发,还是未来侯爷的姜武相比? 更何况,如今她家中日子过的一团糟,后院各种莺莺燕燕,庶子庶女弄得她头疼,而谢鸢却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后院之中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天知道谢鹂到底有多嫉妒。 她的女儿不过是六品小官的女儿,而谢鸢的女儿却是侯府嫡女,并且还嫁给了亲王世子,将来会成为王妃的! 谢明顺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同样不甘得很。 他没什么本事,作为谢家独子,从小就被宠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偏偏姜雪临却是这样的一个态度,让他一点好处都占不到,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如果能够攀上了姜雪临,他们家肯定会一飞冲天的! 他还有个女儿,要是能够借着姜雪临的手嫁入宗室,甚至是嫁入皇家……那他做梦都会笑出来的! 想到这里,谢明顺看向谢鹂的目光也不善了起来,“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当日得罪了谢鸢,她的女儿如何会对我这个舅舅如此不敬?!” 他当初可没有算计谢鸢,只是跟对方关系不好而已,都是谢鹂! 谢鹂听到谢明顺这推脱责任的话,脸上冷笑了出来,两人直接当街吵了起来,如果不是周围的人注意到他们,两人会继续吵下去的。 姜雪临回到暂居的院子依旧冷着一张脸,显然心情极差,原本出去逛了一圈的好心情都被那两个玩意给搅合了。 “安心,咱们报复回去就行了,反正怂恿的也就是那几个人。”傅寒来即使没有去查也能猜到到底是谁下的手。 毕竟前两日他们还得罪了傅云晖,当时离开的时候就感觉到傅云晖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算谢明顺还有谢鹂会找上门来,也不该这么快,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怂恿的,甚至还安排好了这一切,故意在那地方将他们拦下的。 可惜,不管是谢明顺姐弟两个还是藏在幕后等着看好戏的傅云晖大约都没想到姜雪临和傅寒来的反应会那么快,直接否定了那姐弟两的身份,压根就不承认。 只要不承认,咬死了他们就是故意假装成姜雪临舅舅姨妈的泼皮无赖,谁还能怎么着? 证明他们的身份?真的证明了又能怎么样?姜雪临又没有见过他们,会不认识也正常吧?那么误会对方的身份也正常得很。 既然这一切都正常,那么,姜雪临抽那两人就理所当然了起来。 证明姜雪临明明认出了还故意鞭打长辈?证据呢? 怎么证明姜雪临认出了他们? 不知者无罪啊! 再说了,她舅舅姨妈都死了诶! 被豺狼撕了诶! 并且豺狼都嫌弃他们的黑心肝诶! 所以出现拦车的这两个怎么可能会是她舅舅姨妈,肯定是假的。 知道姜雪临心情不好,傅寒来直接让红萝去找靖安侯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番。 相信靖安侯会知道怎么做的。 靖安侯确实知道应当如何做。 他知道谢明顺和谢鹂那不要脸的姐弟大概率会找姜雪临,却没想到他们的速度会这么快,听到红萝说了一番在别院附近遇到的事情,顿时明白他的乖乖闺女这是又被人盯上了,故意找麻烦呢。 谢家?谢家并不重要,那背后算计他女儿的才最重要!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明明他的女儿从未做过对不起谁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极为正当,可偏偏有些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盯着她。 靖安侯从来不觉得都是姜雪临先惹事的,因为姜雪临做耳朵一切都是对的,从未真的做过有违天和的事情。 她不过出触犯到了那些老鼠的利益而已。 “回去告诉你家姑娘,就说这事情不必担心,她确实是以为谢明顺姐弟已经去世了,剩下的旁人若是问起,我这边会解释的。” 靖安侯对红萝吩咐了一句,随后补充了一下,“对了,顺便再跟你们家姑娘说一声,就说老子觉得她抽得好,下次继续。” 红萝:“……” 侯爷您就仗着夫人如今不在此处吧,但凡当着夫人的面,您都不敢如此交代。 姑娘真不愧是您的女儿,简直一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是,奴婢知晓了,定然会将老爷的话带到的。” 虽然心里觉得靖安侯就是仗着靖安侯夫人不在,可红萝也更加希望姜雪临高兴些。 靖安侯如此明确地支持姜雪临,红萝心中自然高兴得很。 等到红萝回到暂居的院子,姜雪临都已经睡下了。 红萝也没有吵醒她,知道这一路过来尽管姜雪临似乎表现得一直很好的样子,从未有过什么不适应的,可毕竟旅途劳累,此时终于能够好好歇着了。 傅寒来问了红萝靖安侯如何说,红萝就如实交代了。 ——他就知道他家岳父大人肯定会这么说! 对傅寒来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毕竟从小到大都在惹祸的他什么没干过?真的不算什么,所以他甚至没有告诉平王夫妇一声,就躺在榻上休息,一边休息一边等着结果。 傅云晖基本上是肯定有的,不过傅寒来怀疑另一个人也参与了进去。 姜雪临最初的未婚夫,姚玉方。 姚玉方肯定要恨死他们了,本来好不容易回了京城,结果又因为他们被重新丢到了江南来。 虽然傅寒来觉得那都是姚玉方自找的,他们并没有刻意针对,但姚玉方可能不会这么想。 姜雪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那出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同傅寒来说着话,傅寒来见姜雪临醒来就让人下去了,自己摇着手中的折扇,看上去风流倜傥的样子。 “安心,有本世子在,那事情后续本世子都已经清扫干净了!” 虽然是转移到靖安侯身上的,但那也是清扫干净了。 傅寒来:得意.jpg 姜雪临看了看傅寒来那嘚瑟的模样,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当着傅寒来的面张口。 “yue!” 傅寒来:“……” 他有那么恶心吗? 姜雪临你过分了嗷! 第181章 去不去? 傅寒来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心寒。 在姜雪临睡觉的时候他还能记得去处理麻烦的后续,先跟靖安侯通个气,而不是让姜雪临起来,结果他难得的好心就换来了这个? 姜雪临你不是人! 你真的不是人! 这都已经不知道是傅寒来多少次在心里嘶吼了。 姜雪临你不是人啊! 怎么可以有这么过分的人! 他这么风流倜傥的世子爷,姜雪临看一眼就吐了,他真的……好憋屈。 “你吐什么?啊?!快看着我!你吐什么?!” 姜雪临看着傅寒来在自己面前气到跳脚,赶紧让绿萝进来收拾,看傅寒来气到快要炸开的模样,她难得有点心虚。 “你说啊你说啊你看到我吐什么?一定不是看到我吐的对吧?姜雪临你要是敢说是,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砂锅大的拳头!” “没没没,不是的,我就是白天在外头尝了不少江南特产,一时间有些儿水土不服,加上吃得有些多,所以才吐了而已!” 真不是被你给恶心吐的。 平时姜雪临不介意跟傅寒来闹,可这次确实是她不对。 早知道的话,她在外面的时候就不要尝那么多东西了,可她第一次来江南,确实对周围都很感兴趣啊! 虽然说京城那边也有江南风味的酒楼,可那毕竟是在京城,说不得并非是地道的江南胃口,因为要兼顾京城人的口味嘛,相比较来说,自然要到江南本地来品尝的。 谁能想到,她这一路顺顺畅畅地过来,居然会在这里水土不服呢。 真的,早知道她就不吃那么多了。 估计也是吃得太杂了,一路吃过来,回来直接上了马车,也没能好好消食。 姜雪临的这个说法成功说服了傅寒来,原本跳脚的世子爷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一些,不过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冷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姜雪临也被身上的味道恶心到了,赶紧让人送了水进来沐浴,沐浴完了之后也出去了,留了下人在里面收拾,又换了熏香进来,打开了窗户散味道。 绿萝收拾好了一切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从里面取出细细的土来。 红萝将东西送进来,看到这一幕后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土,当时担忧世子妃和世子二人到了江南之后会有些水土不服,就专门带了些土过来,稍后问问世子妃可要用上。” 要知道水土不服严重起来可是要生大病的,这法子虽然瞧着似乎没用,实际上效果却显着得很,当日姜雪临从边关回来,靖安侯夫人也让人带了些回京城,所以这次下江南绿萝就专门准备了一份。 她是家生子,跟着姜雪临的时间要比红萝久,所以这些事情都知道的。 善于医术的红萝确实不知道还有这偏方,闻言点了点头,“没想到世子妃居然会如此。” “可不是,稍后问问世子妃吧。” 两人收拾好了一切,出去就看到姜雪临和傅寒来都坐在院子中赏花呢。 如今正是三月,江南这边风景正好,这院子布置得极为雅致,赏心悦目的,不过瞧着傅寒来的表情依旧不是太好的样子。 确实不是太好。 就算姜雪临解释了,他也不开心,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中的折扇呼呼地扇着。 姜雪临却已经不搭理他了,让他随便生气去。 她觉得自己都已经解释清楚了\\u003d-\\u003d而且她也 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吃多了撑的而已。 红萝与绿萝远远瞧着,如今外头的天都黑透了,想了想红萝便上前询问了一声,“世子妃和世子爷可要用膳?” 姜雪临摸了摸依旧有些撑的肚子,直接就拒绝了。 “不必了,在外头吃得太多了,如今还不怎么饿,等夜里饿了再说吧。”反正小厨房那边也一直都有火,到时候用点宵夜就好了。 说完了之后,姜雪临又看向了傅寒来。 她白天忙着尝江南的各种美食,可傅寒来吃得似乎不是很多的样子,姜雪临也不确定傅寒来到底要不要用点晚膳。 “不必了,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冷哼了一声,傅寒来阴阳怪气道。 红萝:“……” 低着头不敢说话。 姜雪临也被噎了一下,“……算了,要是饿了的话,夜里再用点什么就好。” 红萝微微屈了下身子,应了一声是,随后就不打扰两人了。 这也算是她们几个丫鬟的默契了,世子爷和世子妃独处的时候,她们一般会离得稍微远一些。 离开去准备消食药丸子的红萝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一直到准备好了消食药丸回到屋中看到绿萝,都没能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绿萝也刚回来,见红萝眉头紧皱的样子顿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是?可是世子妃有什么吩咐?还是世子爷与世子妃还在闹别扭?”绿萝也只能想到这两个可能了,不过后者的话,其实不必她们这些下人担忧,两人很快就会和好的。 像是她们家世子妃和世子爷这般的夫妻,绿萝也没见过。 “……不是,就是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可认真去想的话,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何。” 红萝摇了摇头,也想让绿萝帮忙想一想。 绿萝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如何能够想到她忽略了什么? 两人琢磨了半天,姜雪临和傅寒来终于回来了也没能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东西,看到两位主子过来,两人赶紧迎上去。 虽然从外面回来后又睡了一会儿,不过姜雪临这会儿依旧困倦得很,稍微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了,傅寒来在姜雪临睡着之后,不满地在她脸上戳了戳,这才嘀咕了一声躺下。 红萝让绿萝先去休息了,等到明日再过来换她。 两人之中,红萝拳脚很好,身子骨也要比绿萝好,这一路过来,想来绿萝也疲惫得很,倒是自己还能撑着点。 丑时一刻,原本睡得好好的姜雪临慢慢被肚子里的饥饿给闹醒了,翻身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红萝?红萝?” 听到姜雪临的叫声,红萝立刻推门进去,“奴婢在,世子妃有何吩咐?” “有些儿饿了。”摸着饿得火烧火燎的肚子,姜雪临只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快些让小厨房那边送些糕点过来给我压压肚子,可饿坏姑娘我了!” 这种感觉像是被饿了好几天似的,姜雪临估计是傍晚那会儿她吐了,所以将一些食物给吐干净了,晚膳又没有用,所以这会儿才会饿醒的。 一听姜雪临说饿得很,红萝赶紧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诶,对了,看看那有没有咸口的,大半夜的不想吃甜口的东西。” “是,奴婢这就过去,世子妃您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哎哟喂,可把她们家姑娘给饿惨了,她得快些去准备。 姜雪临披了件斗篷在身上,防止自己受凉,肚子实在饿得很,起身走到外间,想到路上吃的小点心,顿时口水直流,等到红萝匆忙带着两盘子点心过来,姜雪临已经饿得两眼冒光了。 “快让我尝尝!” 红萝将点心放下,随后又赶紧去泡了一壶茶过来,防止姜雪临稍后觉得太干了。 小厨房那边不知道几位主子的口味,所以留的食物甜的咸的都有,所以红萝才能够这么快回来,看着姜雪临狼吞虎咽的样子,红萝也有些心疼了。 “世子妃您慢些用,没人跟您抢,不够小厨房那边还有,奴婢又让他们再备些了……小心噎着,喝口水吧……” 要是平时,红萝绝对不会这么劝着,实在是姜雪临这会儿吃得太快了,显然是饿狠了。 她说着没人会跟姜雪临一起抢,结果没一会儿旁边就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去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红萝快去再拿些过来,本世子也饿了,再给我泡一壶茶过来。” 晚上被姜雪临气到了,都没有用膳,姜雪临这会儿还专门吃给他看,吃得他都饿了。 最开始姜雪临起来的时候傅寒来并没有被吵醒,直到姜雪临开始吃点心,红萝在旁边劝着,他才醒来。 然后也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了起来。 姜雪临能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吃一边瞥向傅寒来而已,一盘子点心入腹,肚子里的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终于消散了一些。 不过还没吃饱。 不太想吃了。 一旦不饿了之后,再看眼前的点心,就真的没多少胃口了,姜雪临干脆将剩下的全部都推到了傅寒来面前,“你吃吧,我不想吃了。” 傅寒来动作一顿,猛地抬头,差点跳起来,“……姜雪临,你不是要说,看到我之后,就没有胃口了吧?” 他也不想的! 白天的事情刚过去,他真的担心这死丫头会说出这番话来。 姜雪临:“……” 什么毛病! 她就是觉得不怎么饿了而已,傅阿寿这是又犯病了不成。 “我用了一盘子垫垫肚子,不太想吃这些了而已。” 傅寒来这才收敛了浑身的刺,“……算你识相!” 红萝担心傅寒来跟姜雪临一起很快会吃完,所以去小厨房的速度很快,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回来了。 “诶,傅阿寿。” 见傅寒来在那里慢吞吞地用膳,姜雪临撑着下巴瞧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做什么?”傅寒来正在喝面前的银耳汤,闻言头都没有抬。 “今儿咱们中午用膳的那家酒楼,记得不?” “记得啊?我年纪轻轻又不是个记性不好的老人家,如何会不记得?怎么了?你瞧上了那酒楼里唱小曲儿的歌女?” 姜雪临:“……” 又胡说! 虽然她确实觉得那吴侬软语的听着心都酥了,可她一个姑娘,如何会瞧上那姑娘? “那你记得,我们中午桌子上的那些菜不?那盘子麻婆豆腐,记得吗?” 提到麻婆豆腐,傅寒来顿时牙疼,他也不知道姜雪临怎么回事,瞧见了之后硬要来一盘麻婆豆腐,那上面红艳艳的辣子看得人心中发怵,反正本来傅寒来是一口都没有吃,而姜雪临却吃得香甜得很。 也就是因为姜雪临吃得太香了,让傅寒来也好奇了起来,忍不住尝了一口。 现在回想起来,傅寒来还能够想起那种嗓子冒烟的感觉,“你居然还好意思说麻婆豆腐?” 姜雪临挑眉,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明明就是傅寒来这个家伙没用,根本不怎么辣的东西,吃起来却像是要他命一般,还说她故意坑他的,她何必?她要坑他,还用得着自己忍着?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情,她可不干。 明明就是傅寒来吃不惯辣而已,却转过来怨她。 “我想吃那家麻婆豆腐,你去给我买吧?” 傅寒来这下彻底停了下来,仿佛没听清楚姜雪临到底说什么般,“……你说什么?” 他听错了吧? “去买吧,那味道真的香得很,我从来没吃过这么正宗的麻婆豆腐!” 傅寒来:“……” 哦,他还真没听错啊? “不去。” “去吧,真的想吃,只要想到那味道,口水都要下来了。”一边说着,姜雪临一边咽了咽口水,显然不是故意折腾人,是真的垂涎得很。 “我不去!”傅寒来还是觉得姜雪临这是故意的,“现在是丑时三刻了,丑时三刻啊,谁家的酒楼这会儿还没打烊啊?就算没有打烊,丑时三刻啊!这大半夜的跑出去买个豆腐……” 他无语极了。 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事情。 “打烊了而已,又不是厨子死了,大不了咱们给两倍,三倍的价钱,那味道,真是让人念念不忘,去吧!” 红萝站在一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本来想说不然奴婢去买吧,可看姜雪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没敢说出来。 她有种直觉,姜雪临就是想要傅寒来去买。 “我不去,你想吃可以明日一早咱们一起过去,这大半夜的出去将厨子从床上拉起来做麻婆豆腐,谁家这么干的啊?实在不行,让小厨房那边做也一样的。” 这是他最大的妥协了,实在不行让小厨房做吧。 可惜……姜雪临不干。 她不要吃小厨房的,就惦记着白日那家酒楼的! 今儿一定要吃到! “真的不去?” “不去!” 本世子可不是吓大的! 姜雪临抬头,朝着红萝示意了一个目光,红萝顿时秒懂,上前一步将桌子上的茶壶点心,包括傅寒来面前的银耳汤都放到盘子里端了起来。 傅寒来正莫名其妙呢,姜雪临却突然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结实的木桌在这一巴掌之下四分五裂。 手中还拿着汤匙的傅寒来:“……” 看看姜雪临,又看看低眉顺眼端着盘子的红萝。 “去不去?” 傅寒来挤出一个笑容来:“……去!” 第182章 吃到了 他真的不是被姜雪临那一巴掌吓到的,就算姜雪临能够轻轻松松一掌将一张桌子给拍得四分五裂,傅寒来也不会觉得害怕。 ——毕竟姜雪临总不可能那么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将他给拍得四分五裂。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他会愿意去,不过是不想大半夜跟姜雪临闹而已。 况且,好男儿不跟女儿家计较! 他刚好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了,出去溜达一圈,也算是消消食,不然可别像姜雪临一样吃完了就睡,跟猪一般,结果起来就吐了。 咿唔! 嫌弃! 这么说服了自己,傅寒来就穿上了衣服,知道如今乍暖还寒的,出门的时候还专门披上了一件厚披风。 ……反正,也不用真的过去,他只要离开这里,随意找个舒适的地方歇着,然后让康泰去买就好,等康泰买了回来叫醒他,再拿着回来,他不信姜雪临还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过去! “姜雪临,也就是本世子脾气好,不爱跟你计较,这要是换了一个人过来,必然不可能会搭理你的。”即将出门去,傅寒来看着姜雪临,心中的怨气再次上来了。 这大半夜的! 这大半夜的,姜雪临你简直无理取闹! 哼! 姜雪临看着傅寒来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红萝,为我更衣,我也要去!” 红萝:“……” 我的世子妃哟,您这又是干什么啊?这大半夜的,您让世子爷去为您买,您先歇着啊,好好的跟着一起过去做什么? “世子妃,不若您还是先歇着,等世子爷回来了,奴婢会叫您的。” 这一来回至少也得两个时辰呢! 红萝不心疼傅寒来,还能不心疼自家姑娘? “你不懂。”姜雪临瞧着傅寒来全副武装准备出门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那笑容灼人得很,清凌凌的目光像是要将傅寒来看穿一般。 “本姑娘要过去盯着他,不然的话,以世子爷的性子,估摸着就找个地儿歇着,让下人去买了回来,充作是自己买的了。” 傅寒来:“……” 在红萝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傅寒来直接被气得跳脚。 “胡说!姜雪临你不要诬陷本世子,本世子不是那等人!道歉!你必须为冤枉了本世子而道歉! 然而姜雪临看着傅寒来跳脚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意味深长了,“原本本姑娘只是依着对你的怀疑如此猜测而已,没想到啊,傅阿寿,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吧?看样子还真是被本姑娘给猜中了,那本姑娘必须要跟着一同过去,否则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如本姑娘说的那般?” 红萝:“……” 我真的不是很懂两位主子啊! 他们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从前就知道她们家姑娘不是个内敛的性子,也知道她活泼得很,可红萝绝对没有想到,姜雪临成婚之后会比从前更加能折腾了。 偏偏从前有靖安侯夫人压着,姜雪临还不敢过分了,有些顾忌,现在平王妃基本上并不管姑娘做什么,也不会给她立规矩,导致姑娘……唉。 作为姑娘的婢女,红萝对于此其实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这世上真的没有多少女儿家在出嫁了之后还能如在闺阁之中自在的。 所以心里叹了口气,红萝也就没有继续劝下去。 快速给姜雪临更衣,披上金丝海棠绣纹的披风,红萝随后跟着两人一同出了门。 夜晚的皇家别院守卫要比白日里还要森严得很,到处都是巡逻的人,见傅寒来和姜雪临要出门去还查询了一番,随后向上汇报得到了回复,这才将人给放走。 小夫妻两个很快就出了皇家别院,一路往白日里用膳的那家酒楼驶去。 两人在出来之前都吃了点东西,此时马车晃晃悠悠的难免困倦,差点直接睡着了。 得亏这附近没有宵禁,不然会更加麻烦的。 傅寒来不满地嘀嘀咕咕,偏偏姜雪临就在旁边闭目小憩,想到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姜雪临也跟着一起了,这心中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没错,只要他不好过,姜雪临也不好过,那他就满意了。 至于他不好过而姜雪临却很好过?那不行! 绝对不行! 马车行驶到酒楼门口,白日里热热闹闹,人满为患的酒楼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在迷蒙的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傅寒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伸手将姜雪临给推醒了,“到了,赶紧下来!” 一边说着,傅寒来一边让跟着的小厮康泰去叫门,很快酒楼中的小二就过来开门了,“……谁呀?” 康泰在门开了之后就让开了身体,露出了他身后站着的傅寒来。 此时的傅寒来黑着一张脸,冷冰冰的在夜色中唬了那小二一跳,“这这这这位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您您您要是用膳的话去别家吧!” 吓死他了! 不会要杀人吧?这杀气腾腾的样子真可怕,掌柜的您快来啊,这里有个难缠的客人! 这小二在陵城见多了人,他们酒楼在陵城又颇有名气,自然也算是见多了世面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傅寒来身份不凡,说话的声音都磕磕绊绊的。 “吃饭,你们家的厨子呢?让你们家的厨子做一份麻婆豆腐来,银子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加倍。”已经到了这个地儿了,傅寒来除了认了还能怎么着呢? 不让姜雪临吃?那出来干嘛? 他现在就想要姜雪临能够尽快吃完了想吃的东西,然后赶紧休息。 这日子真是一日都过不下去了。 “……客官,小店真的打烊了。” 店小二脸上的表情都勉强了起来,声音很小地说。 傅寒来:“……” 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没事儿,就突然想起这味道,想念得紧而已,小二哥,让你们家厨子起来做吧,银子不是问题,就当发个财了。”姜雪临此时也下来了,轻轻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温声说。 店小二见此有些无奈,只得先开门让人进来,自己去后厨拿了一壶热水过来。 这两位显然不是他们酒楼能够得罪的,小二哥心里有数得很,因而送了水上来后就赶紧去找掌柜的与已经休息的厨子了。 算了算了两位贵客都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总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就如那位年轻夫人说的话,就当是小小地发了一笔财吧。 而且真的惹不起。 想到圣上南巡就在陵城,而陵城的皇家别院距离此处还不是太远,加上两位那来自京城的口音,小二哥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来自京城的贵客? 能跟着圣上南巡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就是不知道那平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是否也跟着过来了。 原本这样的人物小二哥自然是不清楚的,可年前那热热闹闹的金莲之争,小二哥可还记得呢,当时有不少文人在他们酒楼辩论,那场面,啧啧! 掌柜的住在后面,厨子也是一般,前头就小二哥一人守着,见小二哥跑过来如此说,两人二话不说立刻就披衣起来了,厨子过来后直接去了后厨,而掌柜得则小心地赔着笑脸过来打招呼。 京中的贵人啊,他们这样的店可不敢招惹,必须得将人给伺候好了。 好在即使傅寒来现在满肚子怨气,他也不是那种会为难无辜之人的,尽管臭着一张脸,不过却没有挑剔什么,只是让人上两份白粥过来。 先前在别院用的银耳汤与糕点如今又消化得差不多了。 姜雪临也饿了,就让先上点其他的东西过来垫垫肚子,好在后厨的灶上一直备着东西,倒是很快就送了过来。 两人也是真的饿了,很快就将桌子上的东西给用得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起来。 而此时,厨子准备的麻婆豆腐终于好了。 冒着热气,还在呲呲响的麻婆豆腐刚端上来,还没放到桌子上傅寒来就感觉到了那种冲人的味道,顿时退避三舍,直接坐到了旁边那桌去了。 他才不要跟姜雪临坐在一起呢! 那味道那么冲,光是闻着都知道辣得很,也不知道姜雪临怎么吃得下去。 ——姜雪临确实不太吃得下去。 她现在差不多已经饱了,外面的天也快要亮了,只想好好睡一觉,这麻婆豆腐闻起来确实不错,让人口中津液直流,可她饱了啊! 想了又想,姜雪临咽了咽口水,用勺子用了一些,刚入口,那种满足感立刻就上来了。 然后就没了。 “……你怎么不吃?” 一旁的傅寒来看到姜雪临吃了几勺就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我吃了啊。” “你才吃了几勺,才那么点,我是问你,怎么不继续吃了啊?” “可本姑娘已经吃了啊。”姜雪临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无辜,“这都吃到嘴里了,自然就满意了啊,难不成我还要全部都吃完?”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她就是想念白日里吃到的麻婆豆腐味道,现在已经吃到了,自然就满足了,满足了肚子又饱饱的,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去就寝? 傅寒来:“……” 他听懂姜雪临的意思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倒霉蛋! 真的……好生气。 折腾了这么一波,结果姜雪临就吃了那么几口就不吃了?他这小暴脾气快要憋不住了! “你对得起我吗?” 姜雪临:“……” “我辛辛苦苦大半夜爬起来陪你过来吃麻婆豆腐,结果你现在不吃了,你……”你莫不是在耍我吧? 面对傅寒来怀疑的目光,姜雪临丝毫不觉得心虚。 她真的吃了啊,就是现在吃饱了而已。 “我已经吃饱了,难不成,还要继续吃下去?万一吃撑了,稍后不好休息,还是说你想看我吃得撑了然后吐你一身的?” 越说越理直气壮了。 傅寒来:“……” 这话他居然无言以对。 可还是不甘心。 在让姜雪临继续吃,不让他的心血浪费,但是可能会被吐一身,和如姜雪临的意,不让她吃了但是浪费了心血之间,傅寒来犹豫了一番,最终咬咬牙选择了后者。 “算了,我才不跟你计较!”一边说着,傅寒来一边将一张银票丢到桌子上,“还有房间吗?” “有,有,客官可要住店?上等房还有三间。” 掌柜的剑傅寒来问起,立刻回答道。 “那来三间上等房吧。”傅寒来想了想,直接开口道,“剩下的就当给你们的赏钱了。” 这张银票有一百两,到钱庄就可以兑换,一盘麻婆豆腐不过五百文而已,三间上等房如今也不过几两银子一间,因而这一百两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好几十两。 这就是给他们的打赏了。 掌柜的见此,脸上的笑自然更加真诚了些。 傅寒来伸了个懒腰,起身站了起来,“前面带路!” 姜雪临吃饱喝足这会儿正累得慌呢,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带着人就跟着一起上了楼上的上等房,稍微洗漱了一番就困倦得不行。 傅寒来和姜雪临一间,红萝独自一间,而车夫与康泰又是一间。 至于说下人与自己一般住着上等房这样的事情,傅寒来和姜雪临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出门在外,自然怎么舒适怎么来。 终于消停了。 等几位都上了楼,掌柜的和小二哥厨子几人也都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并非是那等难缠的客人,只是女主人有孕在身,突然想要吃些麻婆豆腐而已。 而且对方出手也是真的阔绰,一共也就不到二十两,给了八十两的赏钱呢。 且对方大半夜的过来,这不也说明了他们店的味道正宗? 出于这想法,掌柜的将那八十两的赏钱给了三十两给厨子,又给了小二哥五两,剩下的则收了起来。 小二哥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一两银子不到而已,如今一下子得了半年的工钱,自然喜笑颜开,并不觉得掌柜的给得少了,那厨子就更加高兴了。 “掌柜的,您怎么知晓那位夫人有孕在身?” 掌柜的瞥了小二哥一眼,轻哼了一声,“你呀,还有的学呢!” 第183章 你们怎么好意思去玩! 怎么知道那位夫人有孕在身的?掌柜的虽然不是个大夫,但他家中妻子为他生了四个孩子,对妇人怀孕之后会有的反应自然了解得很。 想他夫人有孕的时候还曾经大半夜的让他爬起来亲手做道菜,可怜他一个掌柜,又不是厨子,真的不擅长这些,好不容易做好了,端到了屋中,结果他夫人已经睡下了。 吃?吃什么吃,完全忘掉了。 偏生他当时还不敢将人给吵醒了。 这样的经历,对于这些还没有成亲的人来说,自然是没有遇到过的。 所以这位京城来的夫人只是想要吃本店的麻婆豆腐,让自家夫君带她过来而已,真的很常见,不意外。 正常情况下,可不会提这等无礼的要求,口味也不会变化如此大。 最让掌柜的意外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也真的愿意出来,他可是知道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可不是个会怜惜自家夫人的,反正一切有婢女在呢。 小夫妻两个感情可真好。 掌柜的笑呵呵地想,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也没急着回去休息,反正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折腾了一夜却疲惫得很,躺在床上睡得香极了,第二日一早太阳都高高升起了这才睁开眼睛。 此时的红萝已经起了,不但起了,还趁着两位主子还在睡的功夫回了一趟皇家别院,取了一些东西过来,此时正在外面候着,康泰和车夫也都起了。 昨夜虽然睡得迟,不过两人后半夜睡得都挺好,早上起来也都精神奕奕的,看不出一点昨夜那困倦的模样。 傅寒来穿戴好了衣物,看向姜雪临还冷哼了一声,“今日可要继续用那麻婆豆腐?” 吃吃吃! 本世子倒是要看看那你还能不能继续吃! 他们就在这店里住着,有本事继续吃啊,继续吃啊! 姜雪临确实没什么兴趣。 人嘛,这突然想吃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吃完了之后,现在得到了满足,不想继续吃了,而是想要吃别的东西不是更加正常? 所以她只是给了傅寒来伊特轻蔑的眼神。 不过今日在外头,倒是没能好好松快一下拳脚,好在这一路走过来,她也不止一次松了松浑身的筋骨,今日不练拳脚也是可以的。 见姜雪临一副不想与他说话的样子,傅寒来气得很。 “既然咱们就在这边了,不若今日继续随意逛逛吧?昨日匆忙,好些地方还没能逛完呢。”姜雪临在红萝的帮助下收拾好了一切,想到陵城与京城完全不同的风景,顿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说。 那皇家别院有什么意思既然来了江南,自然要好好领略一下江南的风光才对,整日待在皇家别院里,这跟在京城住着有什么区别? 傅寒来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乐意在皇家别院待着,出来玩多愉快,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先说好了,今儿到时候你可以继续品尝这陵城的各种小吃,但是不许多吃!不许多吃!不许不许多吃!明白吗?每一种只能尝两口就好,不能贪食!” 他还记得昨天姜雪临吃多了撑的,吐了他一身呢! 他可不想今天再被吐一身,所以提前约定好是有必要的。 姜雪临:“……” 瞥了傅寒来一眼,没有说话。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明明知道自己有些水土不服,不能多吃,又怎么可能还如昨天一般。 “红萝,你且回去歇着吧,今儿让绿萝跟着我就好,你回去后将我们这次带来的东西也拾掇一下。”昨儿大半夜的出来,姜雪临也心疼自己的婢女,估计她昨天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回去拾掇好了一切,自然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最终,两人带着康泰绿萝就出发了。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之一是贯穿了陵城的苏河,可以找一艘画舫,乘着船在河上游玩,欣赏两边的醉人风光。 这边有些富贵人家就有自己的画舫,还有一些则专门是租给有钱人家的,他们昨日就已经准备好了,提前安排人找好了画舫。 不是很大,不过却精致得很,上面的布置非常用心,帘子都是上好的云纱,本就是作为少数人会用的那种。 一些夫妻就喜欢带着下人乘坐这样的画舫,还不会有人打扰了雅兴。 当然了,还有一些自命风流的文人也喜欢租一艘这般的画舫,然后带着红颜知己过来培养感情。 姜雪临和傅寒来在这艘画舫上,两人都站在船头,看着画舫慢慢悠悠地从河面飘过,穿过了弯弯的石拱桥,两边是摇摆的垂柳。 二月的陵城百花齐放,那岸边的垂柳早早地将娇柔的手臂垂入水中,顺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像身姿曼妙的小娘子。”姜雪临对此评价道。 “听闻到了晚上,这苏河上会有很多挂着灯笼的画舫过来,有一些游船上面会有名妓在,不若……”到了晚上我们再来一趟? 瞧着和白日里的定然是不同的。 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景,白日有白日的好,晚上有晚上的好,白日是拂堤的杨柳醉了春烟,而到了晚上,就是那些名扬天下的名妓们醉春烟了。 不用说,必然是……想看。 “不行!” 然而,姜雪临才提出来,就得到了傅寒来的坚决反对,态度非常非常坚决,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姜雪临:“……” 什么意思啊?不就是晚上出来欣赏一下苏河名妓,为什么不行?她又不能将人家怎么样! “为什么不行?” 绿萝瞧了两位即将开战的主子一眼,低下头拿着小锤子开始砸核桃,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到旁边的小盘子上,只当做没有听到两人的交流。 ……为什么不行? 当日姜雪临在雅间调戏了那几个被余波他们带来的女子,跟对方相处得不错,当时傅寒来的脸色就不好了。 这些绿萝都知晓的。 而且,傅寒来对姜雪临的心思,她们这几个婢女都看在眼中了的,只可惜她们家姑娘依旧不为所动。 不过,要是让绿萝说,她们姑娘可并非是真的不为所动,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反正对于这两位之间的相处,她们莫要参与了进去就好,根本就用不着她们多此一举。 “自然不行!姜雪临,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成亲了?你是平王府的世子妃!是本世子的世子妃!你怎么能在外面勾勾搭搭?!” 姜雪临:“……” 她想将傅寒来的脑壳敲开瞧瞧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我是女子,傅阿寿你能不能不要像个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怨妇一般?” 傅寒来:“……” “谁像个丈夫在外花天酒地的怨妇一般了,我这是为了平王府的名声!” “那你先说说平王府还有什么名声。” 傅寒来:“……” 唔…… 这个问题…… 一时间他居然回答不上来。 “况且,不过是看看而已,又有什么不对,本姑娘又不是孤身一人过去的,都已经带着你,跟你一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了说服傅寒来,姜雪临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 毕竟她自己跑去画舫看江南名妓,这个确实……嗯,容易让人诟病,要是带着傅寒来就好多了,所以能够说服他还是要说服他的,这样对自己有好处。 “再说了,我就是瞧瞧而已,又什么都不会做,你怕什么?安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呢,只是看看而已,真的就看看。” ——不会一个激动就将人赎身的,你放心! 姜雪临这个说,傅寒来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绿萝:“……” 不远处同样等着伺候,将两人对话全部都听在了耳朵中的康泰:“……” 世子爷哦,您难道就不觉得,您同世子妃的那些对话,如果两人身份对调的话,会更加合适吗? 可惜就和绿萝她们几个一般,平安康泰在姜雪临和傅寒来的事情上也一样选择了不参与,就算听到傅寒来询问,也能回避就回避。 所以至今傅寒来依旧不明白自己在几个下人眼中到底是何形象。 “唉,我听说,这江南名妓,各个都名动四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期待着晚上的安排,姜雪临忍不住幻想道,她现在真的好奇那名动江南的名妓到底是何风采。 傅寒来:“……” 刚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一下冒上来了。 傅寒来知道,同为女子,姜雪临对于女子总是更加怜惜一些,毕竟世道女子不易,可看着她这样子,还是很生气。 “呵!得亏你是个女子……” “对啊,我要是个男子,必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姜雪临一边说着,一边捏着盘子里的核桃仁吃,吃完了还会再捏一块糕点来。 嗯嗯,滋味真是不错,就是有些甜了,没什么滋味,要是能带上点酸,那味道估计会更加好的。 傅寒来:“……” 你气死我得了! 在傅寒来快要把自己气死的时候,皇家别院那边也有人同样气恼得很,还不是一个。 昨天姜雪临在别院不远处遇到谢明顺姐弟二人的事情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可有人在意得很,一大早给宣德帝请安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件事。 扬言姜雪临不认亲舅,扬言舅舅姨妈惨死,实在是不孝得很,说这话的是随行的御史,显然是看姜雪临不满已久,又得了别人的授意,这才跳了出来。 为了证明谢明顺的可怜,刘御史还专门将谢明顺在姜雪临离开之后的反应描述了出来,听上去当真可怜得紧,也更显得姜雪临无情,不尊长辈了些。 宣德帝听到这话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却并非是针对姜雪临的。 他真的是个很偏心的人,况且靖安侯姜武是他伴读,他对于姜武与谢鸢之间的故事极为了解,自然知晓这谢家当日到底做了什么,姜雪临不认他们也是正常。 宣德帝自己对舅家也冷淡得很。 只是这刘御史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跳出来,着实让人一大早的好心情就没了。 只能抓着这些事情弹劾了吗?这江南官场官商勾结,层层相互,就没什么要弹劾的? “阿寿和他媳妇呢?” 既然提了出来,宣德帝就不会当不知道,必然要问上一番的,结果很快就有太监过来说,两人不在皇家别院之中。 宣德帝:“???” 这一大早的,两人不在别院之中去了哪里?难不成又出去了? 可他们昨日不是刚出去的吗?今日又出去游玩了? “皇上,老奴问了下面的人,说是昨夜世子爷与世子妃想要吃那城中酒楼的麻婆豆腐,所以丑时就出去了,早上世子妃的婢女回来取了东西,应当今日还在城中吧。”严立英想到自己听到汇报时有些扭曲的表情,顿时忍不住想笑。 真的。 那两位呀,总和其他人不一样。 听到他这话,宣德帝脸色果然黑了下来,比他脸色还黑的是安排了这一切,就等着看姜雪临解释的傅云晖。 不孝是大罪。 他倒要看看姜雪临这次如何为自己辩解。 结果呢? 啊? 结果呢?!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别院之中,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大半夜的跑出去吃东西了,还顺便就宿在了外头,瞧着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这让傅云晖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不是他说! 这是不孝的大罪,一不小心就会彻底被他父皇给恶了的,他们两个怎么好意思没事人一般跑出去玩的? 对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好意思没事人一样跑出去玩的? 这也是宣德帝想要明白的问题。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去查谢明顺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以及会不会殃及名声吧?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还有…… 他怎么愈发觉得,他辛辛苦苦忙碌着正事,刚好庇护着阿寿和阿寿媳妇,让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呢? 昨日刚到就出去玩了,昨夜又出去玩,如今更是没有回来,估摸着可能直接玩到晚上! 这怎么能这么潇洒呢? 再瞧瞧自己…… 宣德帝的脸更加黑了。 只有早就知道今日可能会发生什么,早早过来的靖安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疑惑。 临儿大半夜的想吃麻婆豆腐?不对吧? 他们家临儿不爱吃这个啊? 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靖安侯也想不起来。 就是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要是靖安侯夫人在这里,他还能询问靖安侯夫人,可靖安侯夫人不在,导致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跟谁说心中那古怪的直觉。 不行。 再想想疏漏了什么。 难道是谢明顺和谢鹂那边? 第184章 下章一定 刘御史弹劾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不敬长辈,有违孝悌,偏生两人现在都不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他们也不清楚对方到底去了哪里,就只知道对方肯定在城中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此时该当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 姜雪临和傅寒来不在,但是作为姜雪临的亲爹,靖安侯在这里啊! 靖安侯又怎么可能会让人坏了姜雪临的名声,即使宣德帝不会因为这事情相信姜雪临是那般的人,靖安侯也不会允许。 “刘大人言小女不敬长辈,且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亲舅?不知道刘大人可知,小女如何说的?倒是奇怪了,小女大笑善良温厚,从不欺凌弱小,心善又体贴,如何会是你口中不孝之人?” 靖安侯虽然总觉得刚才严立英说的话透着古怪,不过还是很快就将这件事给放在了脑后,专心为他的乖乖女儿洗清清白。 “侯爷看自家的孩子自然是好的,可世子妃昨日直言舅舅姨母全部被豺狼撕了,甚至言两位亲长是豺狼都不吃的黑心肝,这般的女子,如何会是侯爷口中善良温厚又体贴的人?况且,昨日世子妃甚至还动了鞭子!” 提到后面,刘御史不禁皱眉。 他是傅云晖怂恿的不假,可也确实看姜雪临不顺眼。 刘御史是一个迂腐的人,而姜雪临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都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尤其是成婚后,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就闹出了两件将整个朝堂都扰乱的事情来。 这样的女子…… 然而,听了他的话,靖安侯却瞬间恍然大悟,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事情,这可是刘大人给误会了。”靖安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狡辩。 “我那舅兄与姨妹可都不是个好的,当年小小年纪就胡作非为,心思歹毒得很,我与夫人曾经说起过,那舅兄与姨妹都是豺狼闻了都觉得臭不可闻,恶心得不会去吃的黑心肝之徒,许是这话被小女听在了耳朵里,故而误会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吧。” 而他和他家夫人说这话,最多就是与兄弟姐妹关系不睦,可算不得什么。 所有人:“……” 这解释当真生硬得很。 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靖安侯夫妇又为何会这般形容谢明顺与谢鹂,这就不是刘御史该管的了。 听到这个解释,刘御史只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如果不是羞辱的话,靖安侯怎么可能会用这般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的借口来? 岂有此理! 不过是仗着皇上信任与宠幸而已,竟然就敢如此嚣张! “世子妃如何会不知自己的舅舅姨母都还在世,只因为侯爷与夫人的几句话而相信了此事?要我看……” “刘大人说这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女长到如今,可从来没有收到过舅舅姨母的一份问候,也从未收到任何礼物,就连小女成婚,都未收到添妆,所以她会以为他们都死了,岂不是正常?毕竟,谁家的舅舅姨母从小到大都没出现过?那自然是死了的。” 这事情可不是瞎说的,当初的事情闹得有点大,谢鸢也不是那种吃了亏也会碍于别人的眼光咽下的人,两边早就断绝了关系,且因为靖安侯府的门第,谢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根本不敢上门招惹。 刘御史:“……” 气得呼吸都重了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因为被靖安侯近乎厚颜无耻的气到,刘御史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不过脑子起来,他这般迂腐的文人,不管如何,姜雪临都不该如此做! “好,就算侯爷说的都是真的,世子妃以为自己舅舅姨母都已经去世,那么世子妃当街鞭挞百姓之事又如何说?”刘御史的脸上带着厉色,恨不能将姜雪临钉死在柱子上。 傅云晖听到这里脸色却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想到,姜雪临和傅寒来不在,靖安侯也能胡搅蛮缠将事情给搅合了。 而当刘御史问出最后这个问题,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当真是找了一个蠢货来。 “是否有仗势欺人,欺压百姓之嫌?!” 靖安侯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诧异不解,用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大人”的目光看着刘御史。 “刘大人,我倒是也想问一下大人,若是大街上跑出来一个乞丐拦住大人,自称是令尊,你是不是会认下来,然后带入府中好好孝顺?”一边说着,靖安侯一边拍手称赞,“大人这般心胸实属难得得很,可惜啊,小女没大人这般的心胸,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都知道那不是自己舅舅姨母了,谁能好声好气? 你愿意随便来个人都认下来,别人可不情愿。 “那两人跑过来自称是小女已逝长辈,小女气不过动手,觉得对方是在羞辱她,这并不过分吧?我怕想在座的各位若是遇到了小女这般事情,想来也会如小女一般选择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刘大人这般的胸怀,实在让人敬佩得很。” 在座的各位:“……” 靖安侯这话属实让人无法接了。 不然怎么说? 说姜雪临做得不对,不该动手,若是有人自称他们已逝的长辈,他们也当好声好气供着? 这委屈大家不愿意受着。 正经的辩论靖安侯自然不是嘴皮子利索的刘御史对手,可是要从比较奇怪的角度用大白话狡辩,那刘御史就不是靖安侯的对手了。 何况刘御史还是个迂腐的人。 ——他真的要被气吐血了! 可这话他不好应下来,否则等到回到京城,他差点当街认爹的事情就会传入二老耳中去! 此时正在画舫之上的姜雪临并不知道那安排谢明顺和谢鹂的人那么快就动手了,正心情美滋滋地坐着画舫游览苏河。 中午的午膳就在岸边的酒楼上用的,味道不错,下午两人又继续游船,晚上也没回去,而是如早上那会儿说的那般欣赏了苏河河畔的莺歌燕舞。 不得不说,很美。 这些花船跟岸边的青楼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便是有钱的就是大爷。 尽管觉得傅寒来一个大男人到花船上玩耍还带着个女眷有些古怪,不过他出手大方,那人家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们选择的是一艘最大的花船,足足有五层的庞大花船挂着灯笼,大晚上的船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嬉闹声,傅寒来和姜雪临过去了之后直接就要了个雅间。 随后船上的娘子就赶紧去找姑娘过来伺候了,这两人尽管带着的人不多,但浑身的气度一看就知晓不一般,贵气十足,且出手还这么大方,不敢得罪了贵人,娘子送过来的姑娘也都是有真本事的。 那娘子也是有眼色,看到姜雪临与傅寒来两人一同过来,叫过来的姑娘都是文雅的,而且还专门交代了一番,防止有人逾越惹恼了贵人。 原本那三个姑娘有弹琵琶的,有弹古筝的,还有一个在旁边伺候着两人,意外得知了姜雪临和傅寒来的身份,那三位姑娘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傅寒来:“……” 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今天是不是不该同意和姜雪临一起这么晚了来花船上游乐,而是该早些回皇家别院去? “敢问,夫人可是平王世子妃?”跪坐在姜雪临身旁伺候的女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有姜雪临在,这些姑娘也不会靠傅寒来太近,相比较来说,到姜雪临旁边伺候反而会更加合适。 能带着自己的夫人来这种别人眼中脏污地方的,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应当很好,她若是凑到男主人面前,必然是不好的。 姜雪临吃了一枚樱桃,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指竖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来,“不是,不过是路过江南的商人罢了。” 几位姑娘:“……” 您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走心,她们这些人眼睛利得很,自然能够看出来姜雪临与傅寒来衣服的料子都是贡品。 这可不是商人可以穿的,别说商人了,就是权贵之家也不一定有这些东西。 知晓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不想承认,三位姑娘也没有继续追寻下去,只是态度比先前还要认真,那姑娘简直恨不能将一切都喂到姜雪临嘴边,完全不用她自己动手一般,甚至姜雪临的眼睛刚看向桌子上的杯子,对方就立刻端起来送到了她嘴边。 傅寒来:“……” 刚才对方还会兼顾一下,也伺候好他这边,只是距离姜雪临更加近而已,可现在? 对方的眼中好像已经看不到他了。 ……岂有此理啊! 偏生姜雪临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两个弹奏的女子。 他倒是要看看姜雪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察觉到不对! 然后姜雪临就一直没有察觉到不对。 其实这种场面姜雪临从前在京城也见过,但是跟此时在江南遇到的又有所不同,而且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可不是得尽兴?傅寒来又不是小儿,还需要她时刻盯着的。 绿萝站在姜雪临身后,注意到傅寒来黑漆漆的表情,真的很想提醒自家姑娘一把,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康泰,康泰不好说,见傅寒来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了,忍不住上前跪下,想要帮傅寒来斟酒。 傅寒来看了他一眼。 康泰:“……” 立刻放下酒壶,重新站回去。 哼! 没心没肺的丫头! 到最后,傅寒来似乎终于受不住自己一个人喝闷酒,而姜雪临却在跟旁边的女子说笑了,从盘子里拿起拿起一枚洗净的樱桃,随后送到姜雪临口边。 刚被那女子逗笑的姜雪临就发现嘴边多了枚樱桃:“……” 啊…… 也没见外,张开嘴巴就将那枚樱桃给叼在了口中,随后也从盘子里捡起一枚作势喂到傅寒来口边,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笑意。 “夫君,你也吃呀。” 她平时一般会直呼傅寒来的名字,又或者称呼傅阿寿,但此时却不好这般称呼了,也不好称呼为世子,因而特别自然地用了其他夫妻会用的称呼。 刚对姜雪临的动作有些满意,张嘴准备吃掉樱桃的傅寒来只感觉一阵战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从脚底开始,一路冲上了头顶,随后又在头顶就这般炸开…… “瞎瞎瞎说什么呢,谁是,谁是你夫君!不要乱叫乱叫乱叫啊!” 这这这! 这种感觉,难道说姜雪临又打算做什么坏事了? 姜雪临想了想,觉得也对,虽然她跟傅寒来什么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可当初确实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傅阿寿居然对此这么抗拒。 她也不是个为难人的,既然傅寒来在外面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那就换个称呼好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姜雪临改口了。 “好的,兄长。” 傅寒来:“……” 沉默了。 “兄长,你也吃呀。” 傅寒来:“……” 过了一会儿,姜雪临已经回去继续跟身旁的女子说话,询问对方过完年这些日子的情况,傅寒来终于又慢吞吞地开口了。 “……要是称呼夫君也不是不可以,嗯……毕竟出门在外……嗯那个,这样称呼会方便一些……” 兄长?什么兄长?谁是你兄长? 听到这句兄长,他真的要吐血了! “好的,夫君。” 姜雪临点头,再次称呼了一声。 傅寒来:“……” 又是一阵头皮发麻,除了头皮发麻,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可既然两人在外面的身份是夫妻【尽管他们确实是夫妻】,那他对他的称呼自然也不能像从前那般直呼其名了。 “嗯……夫人,这个瞧着应该会比较甜。”故意找话尝试了一下称呼,傅寒来别别扭扭地捡起一颗樱桃。 姜雪临:“……” 你挑了一个颜色最浅的,瞧着就不甜。 故意的? “不必了,夫君自己吃吧,来,我喂你。”说完就将那枚看着就不好吃的樱桃塞进了傅寒来口中。 第185章 对不起,我有罪 这季节的樱桃其实都不是太甜,甜中带着一点酸,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滋味不错,至少姜雪临就觉得滋味挺好的,比那种纯甜的要好。 但是! 但是这并不是傅寒来专门给她挑了一个看上去最酸的那颗樱桃的理由! 所以她反手就塞到傅寒来口中去了。 然后傅寒来的脸就扭曲了,看得姜雪临偷笑不止。 傅寒来也没想到那樱桃居然会那么酸,差点把他的牙给酸掉,可看到姜雪临偷笑的模样,他……只能认了。 谁让这樱桃是他挑给姜雪临的呢。 被这颗樱桃给酸到了,接下来傅寒来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他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连说话都是酸的。 肯定都是樱桃的问题! 知道姜雪临和傅寒来的身份后,那三名女子明显更加真诚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一点虚伪的言笑。 等到夜半时分,溜达了一整天的姜雪临有些昏昏欲睡。 前一日晚上睡得太迟了些,而且今儿中午又一直在玩,完全没有小憩。 不止她困了,傅寒来在离开了楼船之后也困倦得很,两人上了马车就靠着眯起了眼睛。 “傅阿寿……” “……嗯?”回去的路上小憩一会儿得了。 “我看你这些日子都在赶路,武师父也不在这边,你好些日子没有锻炼拳脚了吧?”姜雪临的背后被绿萝塞了个枕头,靠在上面舒服得很,笑眯眯地看着打盹儿的傅寒来问道。 “你不也是?”虽然不知道姜雪临好好的怎么会提起这个问题,可他心中还抱着将来有一天反败为胜的心思呢,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短处的。 况且他虽然没有像在平王府一般活动拳脚,可他几乎每日都会跟姜雪临骑马出去啊! 还有,他确实好些日子没有好好锻炼了,可姜雪临也是一般,所以他们之间的差距照理说应当依旧一样才对。 “确实如此,可我如今依旧能够轻松地将你抱起,你信不信?”姜雪临手指点着下颌,微微挑眉,看上去带着点小骄傲,“你说,你如今的臂力是不是比从前低了不少?习武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啧啧。” 绿萝此时已经猜到自家姑娘约莫是有什么想法了,所以才会如此拐弯抹角。 不但她看出来了,傅寒来也看出来了。 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傅寒来又不是瞎,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可看得出来是一回事,会不会中招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本世子再如何退了,将你抱起也是轻松得很,怎么?你不信?不信让马车停下,我试试给你看你就知道,本世子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姜雪临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脸傅寒来无理取闹的样子,“此时我们正在回去的马车上,好好的停下做什么?浪费时间么?” “况且,只是抱起来而已,这谁做不到?可要是抱着行走一段路程,这可就不一样了,这二者之间的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傅寒来:“……” 这话听着可真是让人难受。 ——男人怎么能够说坚持不住呢? “姜雪临。” 傅寒来身体往后靠去,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雪临,“你想要说什么不如直接说便好,你以为本世子会上你的当不成?那你也太瞧不起本世子了。” 绿萝原本以为姜雪临会反驳,没想到她却嘿嘿一笑。 “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傅阿寿,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姜雪临支起身体,微微前倾,“试试看,你能不能轻松将我抱起,并且走一段路啊,刚好绿萝也在这里,便由绿萝做个见证,如何?” 傅寒来:“……” 给了姜雪临一个轻蔑的目光,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要试试吗?还是说,你方才的话不过是为了面子逞强而已,实际上一个多月没有锻炼,你拳脚已经荒废了?” 傅寒来:“……” ——我就不接话! 事实上他这时候已经差不多猜到姜雪临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可他就是不接话,就看着姜雪临在这里抓耳挠腮的。 姜雪临想干什么? 姜雪临不想自己回去啊! 她这会儿肯定是困得不行,但是又不想回到别院那边的院子后再被叫醒,所以才会跟自己说这话的,为的就是等回去后不要叫醒她,而是让自己将她抱回去。 什么让绿萝做个见证,她连睁眼看看都不愿意! 他已经把她给看透了! 才不会上她的当! 真是诡计多端! 要是她跟自己好好说,求一求他,说不得他还会看在这份上答应她。 姜雪临:“……” 傅寒来的眼神太明显了,姜雪临想看不出来都难,可姜雪临同样明白,傅寒来就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算了算了。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爬起来,也没困到那地步,不然这家伙必然要嘲笑的。 瞥了傅寒来一眼,姜雪临再次靠回身后的垫子上闭目小憩。 傅寒来:“……” “……我说,要不然你求求我,万一我就答应了呢?” “不要!” 傅寒来:“……”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姜雪临都快要睡着了,这下抓耳挠腮的反而变成了傅寒来自己,所以他再次开口了,“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你开口说个软话,本世子就答应你,如何?” 姜雪临:“滚。” 傅寒来:“……” 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他都已经这么说了! 呸! 全程看着两人交流的绿萝:“……” 我怎么就在马车里面,而不是同康泰一般在马车外面呢? 傅寒来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了,同姜雪临一般闭目养神中。 绿萝见姜雪临睡着了,将早就准备好的毯子盖在她身上,随后就安静地在一旁候着。 马车慢吞吞地回到了别院门口,守卫查看了一番,又得了上面的提醒,并未多打搅就将人放进去了。 “世子爷,已经到院子这边了。”眼看着到门口了,绿萝轻声唤醒了傅寒来。 并没有叫旁边还在睡的姜雪临。 傅寒来睁开眼睛,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发现姜雪临还没醒,随后看向绿萝:“……” 绿萝赔着笑脸看着傅寒来:“……” “嘁,你家主子都不必本世子多此一举,我何必上赶着?赶紧让你家主子起来啊。”无语了一阵,傅寒来没好气地说,然后就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见傅寒来已经走了,绿萝顿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姜雪临。 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绿萝也心疼得紧,就算她们姑娘身子骨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啊,看这两天明显累着了。 可她的力气不够背着或者抱着姑娘的,世子爷又已经走了,除非去唤了红萝出来。 此时的傅寒来已经到马车下面等着了,稍微站站,然后就在康泰疑惑的目光中再次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 他就知道绿萝这忠心的婢女不会叫醒她们主子。 啧! 看到傅寒来去而复返,绿萝立刻眼睛一亮。 傅寒来绷着个脸,钻进马车后一只手绕过姜雪临膝下,另一只手臂则绕过了她的后背,随后双臂用力将睡得跟小猪似的姜雪临抱了起来。 平心而论,姜雪临真的不重。 绿萝此时已经下了马车,手中还拿着姜雪临刚才盖着的毯子,另一只手拉着马车的车帘,方便傅寒来将姜雪临给抱出来。 傅寒来瞪了绿萝一眼,抱着姜雪临下了马车,刚落地,绿萝就将毯子重新搭在了姜雪临身上,似乎怕是夜深露重,让姜雪临受了凉。 “等你们家主子醒来,你可得给我作证,本世子可没她想的那么没用。” 怀里抱着人,傅寒来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瞥了绿萝一眼后迈步往院子里走。 “是是是,世子妃醒来,奴婢一定会为世子爷作证的。” 其他先不说,只要不吵醒姑娘,让她好好休息就好。 傅寒来一肚子怨气,很想将怀里酣睡的人摇醒,可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便宜你了,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院子里的红萝早就候着了,看到姜雪临被傅寒来抱回来还唬了一跳,被绿萝拉住才知道怎么弄回事,立刻跟进屋子收拾。 一直到被脱了外衫,卸了头上的珠宝首饰,姜雪临也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显然是累着了。 红萝给姜雪临盖好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去。 “姑娘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得如此沉?” “昨夜就没有睡好,今儿一整天都没能休息,可不就累着了,这一路过来也是不容易。”绿萝压低了声音说完,也有些累了。 原本红萝觉得有些奇怪,可被绿萝这么一解释,也觉得有道理,随后就将今日靖安侯与平王妃派人过来交代的事情说了,等着姜雪临与傅寒来醒来要告知他们的。 傅寒来简单洗漱了一番,也躺了下来。 他才刚躺下,旁边就睡得好好的人就凑了过来,温热的身子挨着他,手臂还搭在了他身上。 “……啧,等你明日醒来,你可得感谢我,不能当那没良心的。” 小声嘀咕完,傅寒来也赶紧睡了。 他也累啊! 结果,他感觉自己不过刚闭上眼睛,就被旁边的姜雪临给推醒了。 ………… 姜雪临这一觉睡得极好,可惜好像因为晚上担心吃多了撑得慌,用的有点少,大半夜的给饿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而此时的傅寒来并没有察觉到床上的另一个人已经醒来的事情。 好饿。 想吃点口味重的东西,酸甜麻辣口的。 想到昨夜吃的那麻婆豆腐,姜雪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行,有些晚了,现在出门去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吃到,她这会儿饿得很,只想快些吃点什么好垫垫肚子。 不如她先吃些什么垫垫肚子,让傅阿寿去买。 这么想着,姜雪临也是这般做的,伸手就将傅寒来给推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傅寒来意识还没有清醒,注意到坐在床上的人,只以为自己不小心压到了人,凑过去黏糊糊地亲了一口,然后再次躺回去,“接下来注意接下来注意……” 姜雪临摸了摸被亲的脸,犹豫了一番,再次伸出手。 这下傅寒来慢慢清醒了。 “怎么了?” “傅阿寿,你饿不饿?”姜雪临摸了摸肚子询问道,她觉得自己都饿了,傅阿寿没道理不饿。 “不饿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又饿了?” “嘿嘿。” 尴尬地笑了笑,姜雪临这次态度好极了。 一看她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模样,傅寒来的脸就垮了下来,“……你不要跟我说,你又想吃德胜楼的麻婆豆腐了?” “嘿嘿。” 姜雪临也不答话,就尴尬地笑着。 傅寒来无助地躺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你要想吃,你自己带着人去吃吧,反正以你的身手,也不怕遇着人。” 真要遇着了不怀好意的人,到底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他是真的困,本来就差不多子时才躺下,现在才寅时。 才寅时啊! “阿寿哥哥,反正你也不饿,不若就去帮我买了吧?” 傅寒来:“……” “阿寿~哥哥~” 刻意拉长的声音落在傅寒来耳朵中,即使他知道姜雪临这是故意的,可还是忍不住…… 翻身爬了起来。 他将这一切归结为,不同以往的姜雪临实在过于可怕了些,还是正常一些好。 见傅寒来爬了起来,姜雪临心中一喜,觉得安颖之前跟范云迪相处的方法还是有些用的,顿时想要加把劲。 “阿寿哥哥,就靠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为我买的对吧?”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他……买还不行吗! 以姜雪临的性子,他要是不去,姜雪临再动手怎么办? 他都是担心姜雪临动手再废了一张桌子啊! 结果等傅寒来回来的时候,姜雪临已经吃饱喝足了,正在打瞌睡。 吃饱了之后,先前想吃的东西自然就没那么想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傅寒来:“……” 姜雪临!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信了你的邪啊! 傅寒来第二日一早果不其然地起迟了,等他睁开眼睛,精神奕奕的姜雪临已经在外面练了一个小时的枪法回来了,正安排人送早膳过来呢。 “你醒了?快收拾收拾过来用膳了,我昨夜就交代了今日早上用羊骨吊了汤,做一锅羊汤来,里面还加了不少辣子与醋,酸酸辣辣的羊骨汤在边关可是好东西,我也好些年没用了呢。”姜雪临坐在桌边,桌子上正摆着送上来的早膳。 都是用的精选小羊羔,并没有多少膻味。 傅寒来:“……” 苍天当真不公得很。 绷着一张脸,傅寒来也坐到了桌边,肚子显然也饿了。 正要用膳,下人进来说平王妃过来了。 平王妃进来就发现小俩口正在用膳,那股味道冲人得很。 “母妃?您怎么过来了?儿媳正想着稍后去看您呢,昨日在陵城给您和父王都带了东西,您若是有时间,不若陪您去转转?” “可要尝尝这汤?既鲜又开胃,一碗汤喝下去,整个人身子都暖烘烘的。”姜雪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平王妃坐下,随后给她盛了一碗汤来。 傅寒来全程保持沉默。 困,想等会儿再去睡会儿。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情。 姜雪临强烈推荐,又亲手盛了一碗,平王妃就尝了尝。 然后…… 仿佛要将牙齿酸掉的酸,还有口腔像是着火一般的辣,这两种味道在口中炸开,直接将平王妃给炸懵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奇怪味道? 第186章 第四个小魔王 平王妃从小锦衣玉食,吃的用的穿的喝的全部都是极好的,姜雪临同她说那羊骨汤的好处,且闻上去并没有其他的异味,所以她才会尝一尝的。 ——真的很奇妙,里面加了那么多的茱萸和醋,可偏偏闻起来只有羊骨的味道,欺骗性特别强。 多年的修养摆在那里,让平王妃无法太过失态,可这味道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平王妃忍耐得脸都有些扭曲了,微微扭头。 身后的嬷嬷及时反应过来,用摆在旁边的盘子接住了平王妃吐出来的汤,又快速端过一旁的茶水让平王妃漱口。 正在美滋滋喝汤,还想问平王妃滋味怎么样的姜雪临:“……” 突然不敢吱声了。 母妃莫不是不能吃辣味的?可这也不算特别辣吧?里面的茱萸放得并不是太多啊? 同样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让婢女盛好的羊骨汤,正准备用的傅寒来:“……” 默默将汤匙放了下来。 以他母妃的性子,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可不会如此失态。 那这汤…… 目光落在冒着香味的羊骨汤上。 恐怖如斯! 幸亏刚才被母妃打断,他还没有尝一尝姜雪临极力推荐的汤。 他此时忍不住想到先前姜雪临吃那麻婆豆腐的时候,当时姜雪临好像也是如此说的,表现得一点都不刺激的模样,可他只尝了一口就受不住了。 ……感谢母妃。 平王妃将一壶茶都灌下去,这才感觉口腔中那古怪的味道散了一些,可只要想到那味道,她就忍不住犯恶心。 嬷嬷都快急死了,姜雪临也吓了一跳,和傅寒来一起围在平王平王妃旁边,“红萝!红萝!快过来给母妃瞧瞧!” 反应这么大,莫不是病了吧? 赶紧让红萝给看看。 姜雪临是真的担心,平王妃对自己到底有多好,她心里有数得很,也正是因此,所以她对平王妃也是打心底的尊敬孺慕,这会儿看她面色苍白的模样,自然担心。 红萝赶紧过来,说了一句王妃娘娘得罪了,随后将手搭在平王妃手腕上。 还好。 没什么事情,只是气血上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红萝也是这么和姜雪临说的。 姜雪临不懂医术,可她清楚红萝医术有多好,听到她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只是心中依旧疑惑得很。 “……那为何?” “无碍。”平王妃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深吸一口气,努力遗忘方才的味道,见儿子儿媳两个混世魔王都一脸紧张的模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示意自己没什么事情,“只是没想到会那么酸那么辣而已,许久不吃这般刺激的,一时间受不住。” 反正她是不敢碰了。 边关的将士偶尔喝到的就是这些吗?回去后,也可再将手中的银钱多送些过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日昭昭》小报赚到的钱,阿寿他们商量了过后就给边关的将士送了过去,并没有留在手中。 这一方面跟姜雪临有关,另一方面也跟黄青石有关,当初黄侍郎的事情曝出来后黄青石就去了边关找姜雪临的兄长,现在在姜雪临兄长麾下,所以那些得到了银钱都换成了物资送去了边关。 不过平王妃记得,这事情并非是以姜雪临他们的名义送过去的,阿寿专门进宫了一趟,最终以宣德帝的名义。 ……总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不注意就扯远了。 母子二人都吃不下那羊骨汤,只有姜雪临一边喝着汤,一边吃着馍,极为香甜的模样。 平王妃和傅寒来则让小厨房那边送了一些味道清淡的早膳上来,都是一些颇具江南特色的。 简单用了一些,平王妃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不过看到傅寒来脸上浓重的墨色,她再次被转移了注意。 “阿寿,昨夜没休息好?眼睛下方青黑一片的,你们年轻人也要……” 节制。 只是当着下人还有姜雪临这个儿媳的面,这些话不好说出来。 瞧着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让平王妃不得不担心。 可即使平王妃没有说出来具体是什么事儿,在场该懂的人也都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姜雪临蓦地红了脸。 从前在床上调侃傅寒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窘迫,可如今当着平王妃的面,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不但姜雪临面红耳赤的,傅寒来也是一样,就连平王妃自己,在两人红了脸之后也忍不住移开了眼睛,耳朵也红了。 “母妃,儿子可是冤枉的!”这种事情,傅寒来表示自己没办法默认下来! 而且他真的太委屈了。 他还担心今天晚上姜雪临会再给他来一次。 两个晚上了! 他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大半夜跑去给姜雪临买麻婆豆腐了! 况且,这冤枉他不能认! 等傅寒来说完,姜雪临更加局促了,忍不住在下面踹了踹傅寒来的腿。 然而,平王妃却没有如傅寒来所料为他讨回公道,而是皱起了眉头。 “临儿,你当真不觉得这汤太酸太辣了些?” “刚好啊?就是要如此刺激,一碗喝下去浑身暖烘烘的……” 平王妃心说,从前没听说过姜雪临爱麻婆豆腐这东西啊? 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平王妃只生过傅寒来这么一个孩子,整个王府也没有其他孩子在,对这些的反应要迟钝一些,可站在她身后的嬷嬷却经验丰富得很,一听两人的话,脸上顿时带上了喜色。 “世子妃,容老奴说一句,您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 姜雪临还没反应过来嬷嬷是个什么意思,旁边刚才给平王妃把脉的红萝却蓦地面色一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她想起到底忽略什么东西了! 她们家姑娘小日子没有来! 这几天姑娘虽然容易疲惫,也嗜睡了些,不过她们也只以为这是路途劳累所致,并没有想太多,至于说大半夜的想吃东西跑出去,也没有想多少,只当是第一次来江南。 甚至之前姑娘吐了,她们也以为是因为水土不服,并未想多。 可此时被嬷嬷一提醒,红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姜雪临从小到大身子骨一直都很好,几乎不会生病,所以她也不爱让红萝给她把脉,只要身子没什么异常的,就什么都不管。 如果是有经验的嬷嬷跟着,肯定能够及时发现姜雪临小日子没来,也能从她这些日子的异常察觉到什么,可红萝和绿萝都是没有经验的黄花大闺女,也没有想到这一茬。 红萝猛地跪下的动作吓了姜雪临一跳,立刻看了过去,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比较淡定的红萝此时说话却都紧张,“世子……世子妃,您这个月的小日子没有来。” 姜雪临歪头。 平王妃意识到红萝说了什么后,眼中猛地爆发出吓人的光彩,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可那笑容绽放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第四个。 第四个混世魔王来了? 第187章 大侄女 期待孙子孙女吗? 期待的。 平王妃从前很多时候甚至做好了自己不会有孙子孙女的准备,对她来说,只要傅寒来这个儿子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身子骨从小就这么弱,子嗣艰难些也正常,即使将来他们无法有孩子,那也必然不是姜雪临的问题,所以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也从来没有向姜雪临表示过想要让她快些开枝散叶。 ……况且这两个孩子自己还是小孩子脾性呢,并没有因为成亲就成了大人,甚至有种越活越回去的模样,可看儿子整日里高高兴兴的,平王妃也不可能对此有何意见。 孙子是意外之喜。 可喜过了之后,她就忍不住想起来家中的三个混世魔王。 她前些日子被闹得头疼,还曾经跟嬷嬷感叹过,希望迟一些有孙子孙女,让她过几天松快的日子,不然这万一再来一个,她真的会撑不住的。 而现在,第四位小魔王很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快,红萝,快给你家主子把脉瞧瞧看是不是滑脉,嬷嬷,去请别院中的太医过来,要快!”面上表情又喜又勉强,显得复杂极了,不过之后平王妃就快速冷静了下来,赶紧安排起来。 红萝连连点头,跪着往前一步抓住还处在懵逼之中的姜雪临手腕,开始仔细把脉,而嬷嬷得了平王妃的吩咐,也赶紧出去请太医过来了。 红萝经验丰富得很,手刚搭上姜雪临的脉搏,很快就确定了下来,脸上也带上了喜色,“是滑脉!是滑脉!恭喜姑娘!恭喜世子爷!恭喜王妃娘娘!” 一旁的绿萝也反应了过来,心中大喜,跟着一起恭喜了一圈。 太激动了! 平王妃听到红萝的话立刻就站了起来,喜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姜雪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的到底是什么。 滑脉,这是有孕的脉象。 她……她居然有身孕了? 啊?她居然有身孕了?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所有下人都喜气洋洋的,瞧着就开心得很,只有作为男人的傅寒来不懂什么叫滑脉。 他是真的不关心这方面的东西。 只是莫名其妙地瞧着一个个激动的模样,见姜雪临还坐着,忍不住凑过去,“他们这是怎么了?” 姜雪临扭头看向傅寒来,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与傅寒来说。 也说不出口。 这万一,万一被嘲笑了怎么办? 见姜雪临不回答,傅寒来忍不住伸出胳膊捣了捣姜雪临,“哎哎,你怎么不说话?” 平王妃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冷下了脸,上前一步拍在傅寒来手臂上。 这一巴掌可一点都没有收力,拍得傅寒来胳膊都麻了,差点跳起来,“母妃母妃您干什么?” “动手动脚的做什么?!有话就说话,没话说就到旁边去,杵在这里碍事!” 傅寒来:“……” 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了指姜雪临,又指了指自己,脸上表情都空白了,愣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一股大力传来,傅寒来直接被平王妃一只手给拉了起来,随后推到了旁边,而平王妃自己则坐到了傅寒来刚才坐着的位置,对姜雪临笑得和风细雨,温柔慈爱,“他就是个傻的,临儿你别管他!下次半夜再想吃什么就让他起来去买,若是不起来……母妃稍后给你送个棍子,不起来打起来就好,可别用手,小心手疼。” 被推到一旁的傅寒来:“……” 阿寿简直委屈极了,有心为自己辩解什么,偏偏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在这时候,嬷嬷带着背着药箱的太医匆匆赶来。 路上嬷嬷已经说了是姜雪临有些不舒坦,所以请太医给看看,看嬷嬷那一脸喜色的模样,太医也猜到约摸是什么事情。 过来后对几人行了礼,随后拿出脉枕,让姜雪临将手搭上去。 平王妃紧张地盯着太医看。 虽然红萝已经说了是滑脉,平王妃自己也有这直觉,可还是要太医看过了之后她才敢相信居然真的发生了这样的大喜事。 胡子一大把的太医摸着胡子把脉,随后又让姜雪临换了一只手,继续沉吟,两只手都看过了之后才露出笑脸来。 “恭喜王妃,世子妃这是有孕了,不过如今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月份还小,孩子很康健。”太医笑呵呵地说。 “好好好,好好好……”平王妃从太医这里得到了准信,顿时惊喜得有些语无伦次,傅寒来几乎没见过平王妃如此模样,还在愣神中。 姜雪临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肚子,总感觉非常奇妙。 有孩子了? 虽说与她一般年纪的姑娘大多孩子都已经会下地跑了,可姜雪临此时还是没什么真实感,所以只是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平王妃激动之余还记得要庆祝,又让嬷嬷给太医拿了诊金。 太医捏着诊金,笑呵呵地恭喜着 他们这些太医最喜欢的就是这等好事,每每都会得到不少赏赐,并且还不用担心会被牵扯进皇家的阴私之中…… “姜雪临……你有孕了?” 傅寒来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脑子里空白得很,什么都想不起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时候他幻想着姜雪临未来孩子的模样,想着那一定是一个与姜雪临长得极为相似,聪明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 “……我有大侄女了?” 他的声音都是飘忽的,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异常不真实,口中下意识地呢喃着。 过于震惊让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兴奋到恨不能告诉全天下她要有孙子孙女的平王妃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目光呆滞的儿子。 满脸笑容,刚觉得这种好事,自己不可能被卷入皇家阴私的太医:“……” 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就变成了惊恐。 第188章 太医院不可说的平王府 平王妃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不等姜雪临跳起来踹人,目光扫视一圈,随后一根用来清理灰尘的拂尘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眼前,顺手抄起来就开始抽人。 这种事情若是放到了平时,平王妃断然不会为了一时的怒气而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修养,而她着实已经硒鼓那了平王与傅寒来的不着调,所以她以为自己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可以淡定自然呢。 即使非常生气,那也可以压着怒气喝茶,然后等着平王回来,将一切都交给平王。 毕竟养不教父之过嘛。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没忍住,脑子都快炸开了,理智直接飞走,想也不想就开始动手收拾倒霉儿子。 傅寒来在听说姜雪临怀孕的消息后非常震惊,再想到自己从前的话,所以才会这般失态,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而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可这时候平王妃的拂尘已经抽过来了。 向来规矩,一言一行都堪称皇室楷模的平王妃直接绷不住了,她现在只想抽死整天胡说八道的傅寒来。 “母妃!母妃!我错了我错了诶诶诶!哎哟我错了母妃您消消气消消气,不能有了孙女就不要儿子了啊!”傅寒来被抽了两下后,立刻开始抱头鼠窜,可这里的空间就这么一点大,周围还有婢女下人在,他能够跑到哪里去? 而真正发怒的平王妃别说一个小小的傅阿寿,就是平王在这里也不敢吱声,平王妃手中拿着拂尘的尾巴,前头的杆毫不心疼地抽在儿子身上,一边抽还一边骂。 “胡说八道!啊!胡说八道!” “这话要是传出来,你让临儿如何自处!” “你想逼死她不成!没人教你怎么说话?!” “还嫌弃不够惹眼是吧!我让你胡说八道!”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血气上涌,简直恨不能找根绣花针将傅寒来的嘴巴给缝上。 平王妃当然知道傅寒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在很久之前,平王就曾经跟她说笑过,只是没想到傅寒来会在这时候说出来而已。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愈发恼火。 这世道原本对女子就苛刻得很,平王妃平时不会去为难姜雪临,可万一她听了傅寒来的话,相信了这随口说出的胡话呢?如果这话传到了外头去了呢?会有多少人编排? 甚至,若是这话传到了宫中去了呢? 届时又要如何证明,孩子就是他们家的,姜雪临从未做过对不住傅寒来的事情?说话不过脑子,那还要脑子干什么? 只要想想那些可能,平王妃就……这要不是亲儿子,她就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傅寒来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过错,平王妃要抽他也是正常的,所以只敢在屋子里躲避,而不敢直接窜到外面去,狠狠地挨了几下,他就忍不住想要寻找掩体。 去姜雪临那边是最好的,但是他一个担心自己过去了会被姜雪临毫不犹豫地踹开,另一个……良心也会痛的啊,姜雪临现在有孩子了,可不能有闪失,他没不要脸到躲在一个有身子的女子身后。、 而红萝……想到红萝在平王妃大怒的时候将拂尘送到她面前的,傅寒来就憋屈得很,偏偏对方只是为了给姜雪临出气,而他说的那话,按照几个丫头对姜雪临的忠诚,会有这反应也正常。 何况红萝现在还守在姜雪临旁边! 胳膊上又挨了一下,傅寒来将目光落在了僵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何太医身上,三两步窜到对方身后蹲了下来,完全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了何太医身后,双手还死死抓着何太医的胳膊,防止他让开去。 何太医:“……” 面对手中举着拂尘,气势汹汹追过来,眼睛都在喷火的平王妃,何太医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王王王……王妃娘娘……” qaq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原本以为是一件好事,哪里想到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来。 早就听太医院的同僚说过,平王府这地方有些邪乎,明明是正常的事情,可偏生到了平王府几位主子身上总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变故来。 从前何太医还不太相信,现在他相信了。 ……就是这个代价有些大。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平王府还有靖安侯府联手灭口啊! 因为傅寒来从小到大的身子,平王府有用习惯了的太医,每次都请那么几位,何太医跟平王府几位主子接触得不多,如果不是这次平王府用习惯了的几位同僚都不在,估计也轮不到他过来。 可他没想到过来就发生这么刺激的事情。 难怪…… 难怪每次同僚从平王府回去后面色都那么凝重,他们问起,对方也只是复杂地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叹气离开。 这他妈不会是因为担心自己有一日会被灭口吧? 肯定是的吧? 方才气疯的平王妃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何太医那么大哥人,瞬间停下了步伐,将手中的拂尘交到旁边一直跟着的嬷嬷手中,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让何太医见笑了,此处有些混乱,不若到旁边坐坐,稍作歇息片刻?刚好本宫还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大人。” 何太医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弱弱点头,“是是是。” ……他那些同僚估计也知晓不少平王府的秘密吧?他们都没有被平王府灭口,那么他应当也不会的。 对,应当也不会的。 至于说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儿到底是不是世子爷的,何太医眼睛不瞎,当然能够看得出来,否则的话王妃不会是这般反应。 就是……没想到,还有人称呼自家女儿为大侄女的? 何太医扶着桌子起身,这才没让酸软的腿再次跪下去,表情微妙地看了傅寒来一眼。 傅寒来刚松了口气就跟平王妃的那双美目对上了,看清里面的含义后,刚稍微放下一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第189章 顶级理解 平王妃和何太医说了一些话,随后又让嬷嬷多给了一份诊金,这才将人给送走,而她将人送走就立刻让人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平王还有太后他们,还要通知一下靖安侯。 正和皇后在别院之中欣赏园子景致的太后一听说姜雪临有孕了,立刻惊喜了起来,顿时园子也不赏了,也不想见江南这些命妇了,直接回去,随后赏赐便如流水一般进了姜雪临的院子。 不但送了各种东西过来,还派了她身边的得力嬷嬷来了一趟,看过了之后才回去。 倒是没说要安排有经验的嬷嬷跟着姜雪临——有平王妃在,她就不必越俎代庖了,让身边嬷嬷过来一趟表示重视足够,若是派了人过来反而不好。 太后之后,皇后等人的贺礼也到了,只比太后低了一些,按照身份,一个一个都没有超过高位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只有费家贵妃给的礼重了一些,堪比皇后的贺礼了,不过来人倒是没说这是贵妃一人的,而是说其中一部分是贵妃的礼,还有一部分是替自家儿媳给的,毕竟儿媳从前是姜雪临的好友。 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那不过是借口而已,其实就是想要压皇后一头。 总之,饶是见惯了富贵的姜雪临看着那一水的赏赐贺礼也惊了,心里直犯嘀咕。 “傅阿寿,反应这么大的吗?” 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生了。 她现在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根本想象不出来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小生命。 跟她一样不真实的还有傅寒来,此时正乖巧地坐在那里发呆,脸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走神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傅寒来完全没有听到姜雪临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傻了,从平王妃和何太医离开后就坐在那里没动了。 什么也不干,就坐着。 姜雪临也觉得有些尴尬,就没去打扰,此时说完了之后见傅寒来依旧没什么动静,翻了个白眼就不管了,让婢女将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红萝听说多了宫廷秘事,将东西收起来的时候还专门检查了一番。 ——贵妃的那份。 一直到平王接到消息喜气洋洋地回来,傅寒来才终于回神了。 被打的。 是的,平王回来后刚笑眯眯地问候了一番姜雪临,随后被平王妃告知了傅寒来干了什么事情,瞬间拉下了脸,一手之前平王妃用过的拂尘一手傅寒来就这么出去了。 然后将人打了一顿。 刚挨揍回来,同样接到姜雪临怀孕消息的靖安侯也到了,看到傅寒来的脸,精明的靖安侯甚至不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就换上了笑容,体贴了一番姜雪临之后,这才好声好气地让傅寒来跟他出去,说是有些事情需要交流一下。 单纯的阿寿并不知道靖安侯的性子,但是作为女儿的姜雪临知道啊,然而她却并没有提醒,只是幸灾乐祸地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着傅寒来跟着靖安侯离开。 然后傅阿寿就又被打了一顿,并且还是以关心傅寒来身体的名义切磋的,说是傅寒来这些日子因为武师父不在荒废了拳脚,想要跟傅寒来切磋一下看看如今怎么样。 ——反正按照发生这样的大喜事的情况下,傅寒来还能够被平王揍,那必然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姜雪临的事情,问都不用问,切磋就完事了! 傅寒来:“……” 连着挨了三顿揍,终于彻底清醒了的傅寒来委屈巴巴,哼哼唧唧地回到了院子中。 而此时的姜雪临在用膳。 是的,没错,她又在用膳。 “你爹下手真狠。”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胳膊,傅寒来忍不住嘀咕道。 姜雪临闻言挑眉,笑眯眯地给了一个回答,“你爹也不赖。” 傅寒来:“……” 又沉默了。 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会有孩子。 那是一个孩子,不是小猫小狗,而现在那个孩子就在姜雪临腹中,过几个月就会诞生。 一个有他与姜雪临血脉的孩子。 不真实。 他跟姜雪临居然有孩子了? 用完了膳,姜雪临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就准备休息一会儿。 犯困。 平王妃那边派了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姜雪临这次身边没有带嬷嬷,导致她怀孕了的事情两个随行的婢女都不清楚,平王妃自然不安心,干脆就将自己身边用惯了的嬷嬷送了一个过来,就怕他们年纪小,不顶事。 对此姜雪临和傅寒来都没什么意见。 因为他们真的需要。 只要想到有一个孩子,两人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为了不打扰姜雪临休息,其他人就都下去了,屋中只留了她和傅寒来,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尴尬。 根据红萝的说法,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算算时间,可不就是年前那会儿? 那几晚上两人因为各自的攀比心,所以闹得有些大,当时两人也没想到会弄出人命来啊。 过了年就出来了,身边没嬷嬷跟着,两个丫鬟也忘了她梳洗的日子没来,再加上旅途劳累,压根就没想到会是这情况。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唬了平王妃一跳,毕竟前三个月孩子真的很脆弱,胎儿不稳,很容易出事,可看姜雪临和傅寒来?两人闹腾根本就没停过,天天出去骑马打猎,到了陵城也不消停,大半夜的不休息跑出去溜达。 只要想到这些日子两人做的事情,平王妃就气得心口疼,恨不能再将没轻没重的亲儿子收拾一顿。 姜雪临能够想到的事情,傅寒来也能够想到,自然能够猜到这孩子怎么来的。 ——在他爹被他娘压在身下欺负的时候来的。 想到这里,傅寒来的耳朵突然红了,注意到这一幕,姜雪临的脸上也有些烧。 别管晚上如何闹腾,到了白日提到那些晚上的荒唐,两人脸皮都有些薄。 “这孩子……” “什么?!你居然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姜雪临:“……” 我就说了四个字,傅阿寿你个狗东西别污蔑我! 第190章 被迫分离的小鸳鸯 沉默地看了傅寒来一眼,姜雪临决定对自己好一点,直接小憩一会儿去。 不跟傻子计较,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气出病来。 虽然这孩子来得有点突然,不过毕竟是她跟傅寒来的责任,姜雪临也没有想过不要……就是傅寒来说话着实有些气人了些。 她刚躺下没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 傅寒来在旁边嘀嘀咕咕,想要继续说就发现姜雪临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想到这几日姜雪临总是嗜睡,之前还觉得是路上闹的,现在知道有孕了,顿时就咽下了口中的话。 ……他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第一次当爹,不熟练,也没个人过来给他练练手。 还有,姜雪临等会儿是不是还会想吃那家的麻婆豆腐?他要不要直接将人给绑过来? 要是她喜欢吃别的东西怎么办? 平王府中没有孕妇,那些下人怀孕之后也不会在眼前伺候着,所以傅寒来不知道女子有孕会如何,但却知道必然是艰难的。 听说很多女子有孕都会吃不好,闻到一点味道就会吐,口味也会跟着大变,他是不是该提前将止吐的方子准备好了? 还有什么?哦,还有女子有孕之后需要注意些什么东西,也得提前去找太医了解一下。 将来孩子出生以后也有很多事情,虽然看上去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傅寒来坐在床边想了很多,最后目光落在姜雪临身上。 ……还有,女子有孕之后,往往需要注意很多东西,且身子骨的变化也会让她们很难受。 更加难受的,约摸就是周围人的态度了。 再者,生儿育女,对女子来说就是在闯鬼门关…… 这会儿也没有人,傅寒来忍不住伸出手来,落在姜雪临平坦的腹部。 因为常年练武,姜雪临看上去虽然说和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可身上却更加紧实,甚至许多人会觉得过于坚硬,不似一般女子柔软。 就比如她的腹部就是如此。 而傅寒来却早已习惯,要是哪天姜雪临真的变成一个身娇体软的娘子,他还会别扭。 掌心温热,随着姜雪临的呼吸起伏,傅寒来依旧不敢相信,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小生命。 看着姜雪临的睡颜,傅寒来的目光柔软下来。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似乎担心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怕吵醒,所以声音并不大。 傅寒来担心是有什么事情,就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是平王妃派过来的嬷嬷。 “嬷嬷,母妃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回世子爷的话,娘娘让老奴过来,接下来这些日子您睡旁边的屋子,王妃已经让人给您收拾妥当了,您今儿就住过去吧。” 傅寒来:“???” 瞬间炸毛。 “为什么?” “王妃说了,世子爷与世子妃正年轻,怕您失了分寸,伤到了小世子小郡主。” 简而言之,怕你们把持不住胡闹。 平王妃不会插手傅寒来和姜雪临的院子,作为婆母,随意插手儿子儿媳院子,还管儿子儿媳如何相处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可她却知道两人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 有多少次两人早上萎靡不振,平王妃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而且儿子与儿媳感情好,这是好事儿,她可不会担心儿子偏向于儿媳就去搅合。 但是! 但是那是从前。 从前两人怎么胡闹都是在家中,也没什么事情,可如今不一样了,万一不小心伤着了孩子,孩子会出事,姜雪临也逃不掉,而平王妃不会同姜雪临说这些话,自然就盯上了傅寒来,决定将傅寒来赶去睡别的屋子。 傅寒来:“……” 这就很气人了。 而且怎么好像他其实是入赘进平王府的,姜雪临那丫头才是他母妃亲生的? 傅寒来现在也差不多知道嬷嬷是什么意思了,可心中依旧不满,觉得他母妃真是太小瞧他了,他是那等不知道轻重的人吗? 他都已经两个月没有和姜雪临胡闹了! 小声哔哔:虽然是因为年前那一波过去他觉得自己应当修身养性一段时间。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已经清心寡欲很久了,他母妃也太瞧不起他了吧? 况且他现在已经习惯晚上同姜雪临一起休息了,突然让他一个人住到别的地方去,他也适应不了。 ……之前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你回去告诉母妃一声,就说我心里有数,不必和姜雪临分开,且我晚上陪着一起,姜雪临若是有个什么需要还能够帮忙端茶倒水什么的,她夜里可不习惯有人在。” 简而言之,我留下也是有用处的! 嬷嬷只是微笑,没有应下来,“世子爷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同娘娘说。” ——老奴说了不算,您想留下就去找娘娘,同老奴说是没有用的。 虽说知道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是那般人,但此事还是小心为好。 “本世子今儿刚被打了三次。”傅寒来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指责,随后再次强调,“是三次!” 我被抽了三次,结果你们现在还这样? 嬷嬷:“……” 您到底为什么会被收拾,您心里没点数吗?但凡不是他们家娘娘,而是换了旁人,世子妃这一遭都不可能好。 总之,不管怎么说,嬷嬷都是那个态度,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可以去找平王妃询问。 傅寒来敢吗? 他敢。 但是他敢没有用,平王妃根本就不答应,这种风险,尤其腹中胎儿才刚刚两个月,还未满三个月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会去冒。 傅寒来说得口干舌燥,杯子里的茶都灌下去三四杯了,依旧没能说服平王妃,而他可以确定,没平王妃的话,姜雪临的那些婢女为了姜雪临的安全,必然会将他拦在外头的。 反正有平王妃的吩咐在,她们才不会怕。 当天晚上,姜雪临睡到半夜,又被饿醒了。 虽然房中没有人守着,不过门口一直有嬷嬷和婢女在,只要她开口吩咐一下就好,旁边的床榻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 ……少了一个傅阿寿,还有些不适应。 坐起身来,姜雪临刚想叫门口的婢女进来,就听到紧闭的窗户传来轻微的声音,目光瞬间一利。 随后,那窗户被一只手轻轻地打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并没有注意到床上坐着的姜雪临,而是往他处瞧了瞧,没看到人才放下心来。 又将窗户开得大了一些,傅寒来双臂用力一撑,腰部用力,随后整个人就从窗户翻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像猫儿一般灵活。 姜雪临:“……” 从前怎么不见傅寒来有这本事呢? 第191章 阿寿决不妥协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傅寒来住的屋子就在姜雪临隔壁,并不算远,甚至为了能够让他适应,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用惯了的。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大约就是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吧。 所以纠结了一个时辰,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又很想知道姜雪临在做什么,傅寒来就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平王妃不愧是傅寒来的亲娘,简直太了解他了,还专门在门口安排了小厮候着,就是为了防止他大半夜偷跑。 所以傅寒来离开也没有从门走,而是从旁边的窗子轻手轻脚地翻了出去。 他敢保证,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小心翼翼。 还好那边的小厮似乎以为他已经睡下了,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让傅寒来顺着窗子下面的灌木丛溜走了。 这一路就溜到了姜雪临的窗子底下。 姜雪临门口守着的嬷嬷可不只是为了在姜雪临需要的时候进去伺候,也有防着傅寒来以世子的身份压人,她是平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又是从小看着傅寒来长大的,傅寒来也要给两分面子。 躲开了他们,傅寒来好不容易才从窗子翻进姜雪临的屋子。 ……啊呸!什么姜雪临的屋子,这是他同姜雪临两人的! 进去之后,傅寒来也不敢弄出什么动静来,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还没掀开床幔,就看到了伸出一个脑袋的姜雪临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傅寒来:“……” 吓死阿寿了! “你怎么起来了?我惊醒你了?” 姜雪临这家伙从小习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醒来,莫不是他开窗子的声音惊醒的吧? “你可不要误会,本世子就是觉得这明明是本世子的地方,结果本世子却要让出去,所以不甘心而已。” ——才不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傅寒来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门口守着的嬷嬷听到。 姜雪临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也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就没有故意破坏。 “有些饿了,准备起来让下面的人弄些吃的。” 傅寒来一听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莫不是要他去买豆腐吧? 好在姜雪临今日并不想吃那麻婆豆腐,也没什么想吃的东西,就是觉得饿。 傅寒来:“……” 要吃东西啊……那岂不是,要叫人进来?这样的话,他不就被发现了? 傅寒来可不想回去,而且一旦被发现他翻窗进来,看守肯定会更加严厉,他再想要过来就难了。 想到这里,傅寒来赶紧脱了脚上的鞋塞进旁边的帘子下,随后自己翻身上床,将整个人都藏在褥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好了,你出去吧,记得别掀开床幔。” 姜雪临:“……” 嘴角动了动,不过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披上件斗篷就下了床,随后呼唤门口的下人。 “绿萝,进来。” 绿萝现在还没有从自家姑娘要有孩子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听到叫声立刻推门进去,“世子妃。” “嗯,让小厨房那边下一碗鸡汤面过来,再配上些今年刚腌的酸笋。” 简单一些就好,她这会儿可不想吃那些油腻复杂的。 听到这话,嬷嬷立刻就过去了。 她知道有身孕的人对荤腥会比较敏感,因而要去看着,那鸡汤中的油得给它拿掉,然后再下面,不然会很油腻。 姜雪临呼啦呼啦很快就用了一碗面,又吃了一小叠酸笋,酸酸脆脆的味道好极了,非常开胃。 用完了之后,才觉得肚子里那种接的感觉终于消散了,让人将东西收拾了,这才重新回去躺下。 在下人们将东西收拾下去后,所有人就都出去了,姜雪临回到床边掀开床幔,露出里面藏在锦被里的傅寒来。 这么快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未入睡。 空气中飘荡着鸡汤的香味,搞得傅寒来也有些饿了,可他却没办法起来吃东西,就只能忍着而已。 “你回去不?我可是要睡了,吃饱喝足了睡,这才是爽快的事情。”看出来傅寒来也饿了,姜雪临笑眯眯地说。 傅寒来:“……” 嗅着周围还未消散的鸡汤味道,忍耐着腹中的饥饿,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本世子不饿,快些睡,别打扰本世子休息。” 知道傅寒来有些恼羞成怒,姜雪临满意地嘿嘿一笑,这才躺下安寝。 寅时一刻,原本睡得很好的傅寒来突然睁开了眼睛,随后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鞋子后又回到窗边,将窗子打开一个缝,透过缝隙往外面瞧了瞧,随后才将窗子开得大一些,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从窗子翻了出去。 出去后还不忘从外面重新将窗子给关起来。 全程清醒的姜雪临:“……” 怎么跟个偷儿似的。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姜雪临将锦被一裹,整个人都滚到了傅寒来方才躺着的地方,随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傅寒来也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了下来,全程没有惊动守在门口的人。 过了半个时辰,他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世子爷。” “……嗯。” 本来想回来再睡一会儿的,结果压根就睡不着,最后傅寒来觉得,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就起来干活吧。 姜雪临如今有了身孕,那谢明顺和谢鹂的事情就得交给他来了。 他可不希望这件事如今还能够闹到姜雪临面前,关于弹劾的事情要尽早处理了。 ……也不能什么都交给靖安侯来,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结果,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用做\\u003d-\\u003d 因为他才刚找到些尾巴,还没查清楚所有真相,背后的始作俑者就被宣德帝给臭骂了一顿,还受罚了。 事情也没有出乎姜雪临和傅寒来一开始的预料,那背后搞小动作的确实是傅云晖,而除了傅云晖,还有去年才因为两人被重新赶回陵城的姚玉方。 等傅寒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发懵。 ……岳父大人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第192章 傅云晖与费清 “王妃可要出去转转?听说陵城如今正是踏春的好时间呢。”婢女一边给她将步摇插好,一边轻声询问道。 费清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气色有些差了些,让人拿了口脂过来,又在脸颊两侧添了点胭脂,这才看上去好了一些。 “不必,我本来也不是爱出门的,这院子里景致也不错,且稍后要去母妃那里。”费清看了看,觉得还行,随口说道。 她和姜雪临的性子不同,她更加安静一些,在哪里都待得住,且贵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即使她是贵妃亲侄女,但因着不是她心目中的好儿媳人选,无法给傅云晖带来助力,也得不到多少好脸色。 如果她不姓费,处境或许还要更加艰难一些。 “给母妃准备的养颜汤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 两人正说着话,一大早就出门的傅云晖却气势汹汹,阴着一张脸回来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现在却狼狈得很,锦袍下摆还沾了脏污,膝盖也因为罚跪脏了不少,看到收拾妥当的费清,傅云晖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滚出去!” 屋里伺候的婢女已经被傅云晖给吓到了,立刻跪了下来,只有费清的两个陪嫁犹豫不决,担心费清与傅云晖单独相处会吃了亏。 “都下去吧,王爷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发什么火气。” 示意她们全部都下去,别在这时候触了霉头,费清这才询问傅云晖。 这两天主院这边的气氛一直不对劲,从平王世子妃姜雪临查出有身孕开始,傅云晖就没给过好脸色,不过费清也不在意这个,她又不爱傅云晖。 原本在到达陵城之前,姚国公府幼子姚玉方就联络上了他,提到了姜雪临的外家就在陵城居住,那时候傅云晖就准备给一直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姜雪临一点颜色看看。 当今重孝道,而姜雪临却无视外家,如果她接受了外家,那对于整个靖安侯府来说都不是好事,毕竟那谢明顺和谢鹂可都不是善茬,而如果她不接受外家,那么就是不孝。 傅云晖也没想过要借此事将姜雪临和傅寒来摁下去,只是想要在宣德帝心中留下点疙瘩,顺便给他们找点麻烦而已,可他没想到姜雪临胆子那么大。 更加没想到,自己和姚玉方的动作居然被靖安侯给捅到了宣德帝那里,让他受了一顿狠狠的训斥。 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宣德帝对自己针对姜雪临与傅寒来非常不满,非常失望。 傅云晖想到这里,心中懊恼异常。 不是他针对他们两个酒囊饭袋的草包! 是那两个人睚眦必报,不肯放过他! 作为贵妃之子,傅云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除了太子,谁的身份有他尊贵?就是太子,也不过是沾了身份的光而已,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了去,可他没想到自己想要娶姜雪临却被狠狠地打了脸。 对傅云晖来说,他愿意娶靖安侯府名声不太好的大姑娘那是给靖安侯府的脸,靖安侯府不应当喜气洋洋地答应下来?可结果呢? 整个靖安侯府都表露出了看不上他的态度,对他退避三舍避如蛇蝎。 而后姜雪临还毁了他好不容易网罗来的人手,后续在家宴的时候傅寒来更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他让费清去和姜雪临拉关系,姜雪临也丝毫不搭理 这些全部都让双方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他这次不过是给姜雪临一个教训,有什么不对?有什么过分的? 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宣德帝却将小题大做,对他失望。 更加让傅云晖恼火的是姜雪临这时候查出有身孕了! 傅云晖和傅寒来差不多时间成亲的,前后不过相差一个多月而已,现在姜雪临有身子了,而费清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平王府的特殊性,姜雪临有了孩子,别说整个平王府了,就算是宣德帝此时也不会同她计较什么,就算姜雪临此时犯下大罪,也会被大事化小的! 他的发妻当日有身子,甚至是生下嫡子都没能得到后宫太后皇后与宣德帝如此多的赏赐! 总之傅云晖现在真的一肚子火气想要发泄。 “姜雪临如今有孕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是,昨日就知道了,母妃还着人送了贺礼过去。”费清挑眉,差不多猜到傅云晖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傅云晖的质问就来了。 “你们二人前后成亲,不过相差了一个月而已,为何她有了好消息,而你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费清听到这话立刻就笑了出来。 “王爷这话说得着实好笑,为何妾身的肚子没有一丁点儿好消息,这难道不该询问王爷您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 “成婚半年,许是王爷一直将妾身当妹妹看,所以进妾身院子的次数十指可数,不知王爷想要让妾身如何有好消息?”说这话的时候,费清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傅云晖在说什么好笑的话一般。 口中说着许是将她当做妹妹,可傅云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嘲讽? 他不来她房中,她要如何有喜,有谁的喜? 但凡多来几次,说不定就有了呢? “且王爷与其询问妾身为何肚子至今没个消息,不若去瞧瞧府中各位妹妹,万一就能够有好事了呢?” ——要是被再没有,那我也没办法。 究竟是地不好还是种子不好,这谁知晓呢。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费清这些话说得都滴水不漏,就算傅云晖知道费清是在嘲讽他宠妾灭妻又如何?该有的教养她可一点都不缺,而且也未怨怼什么。 如果是在平时,傅云晖面对费清阴阳怪气的话,或许只是冷着脸离开,可今天刚从宣德帝那里吃了瘪回来,又被靖安侯嘲讽了一通,此听着费清的话,心中的火气顿时压不住了。 “啪!” “管好你分内的事情!” “哦?王爷说的,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够?是没有教养好下面的孩子,还是苛待了诸位妹妹?又或者是对母妃,对父皇不孝了?” “你!无知妇人!” 被堵得哑口无言,傅云晖甩手离开了。 等到傅云晖离开了这里,门口的婢女才终于敢进来。 一直跟着费清长大的婢女瞧着费清脸上的红肿,顿时心疼得红了眼眶,“王妃……” “嗯,无碍,稍微遮掩一下。”费清面色平静,让婢女为自己重新整理了头上的钗环,又稍稍扑了点粉挡住脸上的巴掌印。 完了之后,婢女有些担忧。 遮不住啊。 可等一会儿王妃还要去贵妃那边…… 然而费清对这一切却满意得很,对着镜子瞧了瞧,觉得这个状态就刚刚好。 “王妃,您现在可要去贵妃那边?” “暂时不用,再稍微等一等。” 等什么,费清却没有说。 雪临姐姐有孕了呀?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 可惜昨日她原先想要着人送贺礼过去,贵妃却为了和皇后较劲,给的贺礼分量太足,说是将她的那一份也一起送去了,导致费清自己反而无法再送贺礼过去。 “都扫清尾巴了吧?” “是,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并未出面。” “那就好,都小心点。昨日没有给雪临姐姐送上贺礼,这便当做是贺礼吧。” 第193章 过渡章 “……您这又是何必呢,世子妃如今与您已经不再联系,您就算做了,她也不会知晓的。”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贴身婢女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慎言,我呀,可不是为了雪临姐姐,不过是凑巧而已。”费清说完就不再说话,而是坐在里面休息,婢女要给她用东西敷一敷脸都被她给拒绝了。 半个时辰后,费贵妃身边的嬷嬷过来了。 “嬷嬷,我这边有些不舒服,可否同母妃说一声,明日再过去?” 面对费贵妃身边的嬷嬷,费清低头,看上去有些委屈无奈,可惜她提到的话却被嬷嬷给推了回来。 这两日费贵妃与傅云晖一般心情很差,她可不敢去触霉头,贵妃宫里的下人谁不知道主子对费清这个儿媳兼侄女态度一般啊。 费清也没有继续求,闻言让人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汤就跟着走了,婢女原本想说什么,结果却被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嬷嬷没有注意到费清的脸,否则她绝对不会这时候带着费清过去。 因为贵妃此时并不在自己的院子,而是在陪着太后,一起的还有皇后。 费清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同太后夸赞着费清的孝顺,到了这边后每日都亲自炖汤给她,说是怕她突然到了陵城有些不适应。 然后费清就到了,然后……几位后宫之中的主子就都看到了费清红肿的脸颊——即使用珍珠粉遮掩了,可肿起来的脸又如何能够遮掩得住?何况费清还只是稍微遮掩了一下。 贵妃脸上的笑瞬间就僵在了嘴角。 她知道姜雪临有喜的事情,费清的肚子却没有一点消息,想要营造出一种费清虽然还没有身子,但是却极为孝顺的印象,这才专门挑了今日。 结果却没想到,费清会顶着红肿的脸过来。 皇后一看到此,立刻就惊讶了,“老三媳妇,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费清可是郡王妃,可不要说她的脸是被自己不小心给打到的,谁有这胆子敢打郡王妃? “……回母后的话,是儿媳不小心弄到的。” “晖儿媳妇,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太后也注意到了,立刻心疼了,赶紧让费清上前一步,也不敢上手,连身让人去取冰块和帕子过来,让费清坐在自己旁边,让嬷嬷给她敷脸。 面对太后担忧的目光,费清鼻子一酸。 费贵妃的脸已经彻底僵了。 费清的脸是被谁打的?还能是谁?即使她现在还不知道也能够猜得出来,那边整个院子的主子就是费清和她儿子傅云晖两个人,剩下的不过是带来的侍妾,哪里有这胆子? 而她能够猜到的事情,皇后越太后自然也能够猜到。 今天的这一出,别说想要在人前树立一个费清孝顺的形象不成,就连她儿子也得受到牵连。 早上傅云晖被训斥的事情费贵妃也听到了,回去就打了费清,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宣德帝不满,但是不敢发泄所以才会与自家王妃动了手的? 是不是因为心眼小,知道一直不对付的平王世子妃有孕,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所以对费清不满? 一时间费贵妃脑子里想过了很多很多想法。 此时的费贵妃后悔极了,心中又气又惊,对费清也有些怨怼。 你说差不多同时成婚,姜雪临有了好消息,费清一直没动静,她也没说什么,反正她已经有了两个嫡孙,还能说暂时不着急,可费清自己被傅云晖冲动之下打了,怎么就不留在自己的院子中,怎么敢跑出来见人的呢? 看着嬷嬷给费清敷脸,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吩咐旁边的嬷嬷,“去瞧瞧老三在做什么,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让他过来一趟,哀家有话要问他。” 费清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傅云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气急与费清动了手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费清会在这时候被贵妃叫过去,还是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等被叫过去臭骂一顿,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费贵妃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从太后那里离开后就冷着一张脸,带着费清回了她此时的院子。 “没用的东西!” 费清跪了下来,开始哭诉,费贵妃听着她说傅云晖的质问,听她说傅云晖基本不到她房里去,说着自己原本想回避的,只是费贵妃身边的嬷嬷不许,无奈之下这才只能跟着过去…… 说完了之后只是垂首流泪。 看她这样子,费贵妃顿时恨铁不成钢。 “他一个爷们,你说话让着他怎么了?你是主母,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笼络不住,要你何用!我还能压着晖儿到你房中去不成!” 她真的要气死了! 皇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她同皇后斗了这么些年,太了解对方的手段了。 而这次除了皇后还有太后,皇上向来尊敬太后,孝顺得很,听到那些话会怎么想她的晖儿? 亏她还想要替她描补描补,也不知道弟媳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教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 很快,姜雪临还有傅寒来也听说了这件事,可惜傅寒来是完全不关心费清的情况,只要傅云晖倒霉,他就高兴得很,其他的不重要。 姜雪临听到后暗骂了声,差点没忍住冲出去,还好被傅寒来给抱住了腰拦了下来。 “你现在过去,以什么身份?” 姜雪临被这消息冲得发昏的脑子被这么一句话给泼清醒了。 “……清儿妹妹从前不是这般的。” 她恼火费清算计她,恼火费清当日什么都不说,就算计了他们几人的亲事,但姜雪临同样很清楚,费清不会将她推入火坑,虽说如今只当普通妯娌关系处着,却不代表她不会在意了。 她始终相信,以费清的聪明,应当可以在皇宫生活得很自在,一别两宽也祝福费清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能够顺遂一些,而不是恨不能她死,恨不能她后半生孤苦无依来作为当日算计的报应。 “我倒是觉得,你若是过去了,以我 那好堂兄,和他那母妃的性子,日后费清会更加艰难一些。”傅寒来说的是实话。 就傅云晖那小心眼? 肯定将这次的事情全部都算在了他们的头上,姜雪临现在若是过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当然了,让旁人以为姜雪临是过去嘲笑费清,或者只是出于礼貌问候一番却可以。 这下姜雪临终于彻底冷静袭来了。 她知道傅寒来说的都是对的。 “红萝,你去送个药吧,也别表现得太在意了,就冷淡点便好。” 他们家行军打仗,跌打损伤的药好用得很,让红萝过去看看也是为了瞧瞧她的情况。 红萝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姜雪临的意思。 第194章 何太医的灾难 等到红萝从费清那边回来,叙述了一番费清能可的情况,姜雪临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郡王妃与奴婢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让奴婢日后不要再过去了,也让奴婢与世子妃说一声,请世子妃不要忘了那日在远山寺说过的话。” 姜雪临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来,“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显然看上去没有方才那么担忧了,弄得傅寒来还有些担忧。 “你真的没事吧?” “自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姜雪临瞥了傅寒来一眼,让嬷嬷给自己送了点吃食上来,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翻看话本子。 “你怎么不担心或者不生气啊?” “你不懂。” 傅寒来:“……” 我当然不懂了,我要懂费清做什么?能懂一个姜雪临已经很不错了吧?可姜雪临这态度真是让他心里不爽快得很。 其实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姜雪临很恼火,也很担心,可在红萝过去之后,她却慢慢不担心了。 费清那性子,只看她当初算计姜雪临的时候连带着姜雪临会有的一切反应都算计了进去就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绝对不是那种蠢货。 就算当日是出于对姜雪临的了解才能够算计到她,可这也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本身就透着矛盾。 为什么傅云晖刚对她动手,就那么巧的被太后他们发现了呢?自然是费清主动的,别说贵妃让费清过去,费清没有办法推拒,只要她想,她绝对是能够做到的。 可费清没有。 她就是要让人知晓自己的委屈。 虽然不清楚费清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看出来她不是个好欺负的,姜雪临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而费清提醒红萝的话…… 说的是当日她们分开时,费清留下的话。 这一切都是她求来的,所以日后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姜雪临都莫要再可怜她,莫要插手帮她。 她那日说了,不管如何,那都是她该得的,且不必怜悯。 傅寒来见姜雪临不搭理自己,心中顿时更加不舒服。 这种感觉仿佛是姜雪临背着他同旁人有了默契,怎么都不顺眼。 姜雪临瞥了一眼,随后将一枚蜜饯塞到了傅寒来口中,下一刻傅寒来的脸就扭曲了。 好酸—— 哪里还能够继续去想别的事情,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被这股酸味冲刷干净了。 yue! 看着傅寒来的反应,姜雪临在旁边乐不可支,气得他完全没办法,只能风风火火往外走。 “平安!康泰!跟本世子走!”瞧着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像是要去找谁的茬一般,看得从平王妃那边过来的嬷嬷极为无言以对。 傅寒来离开了之后,直奔太医所在的院子而去,指明了要找何太医。 何太医正在翻看医书,听到药童过来说傅寒来有事情找他,立刻垮下了一张褶子脸。 没办法。 又想到傅寒来昨日那石破天惊的言论了,他昨夜甚至做起了噩梦,梦到自己被卷入了皇家秘事,为了保住秘密,被平王府那边随意找了个借口灭了口。 可算是知道同僚每次从平王府回来为什么唉声叹气如丧考妣了。 然而,不管心里多不情愿,此时的何太医还是得过去看看傅寒来找自己到底什么事情。 “世子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傅寒来挑剔地看了一圈,看到何太医出来面色缓和了一些。 对于傅寒来这样身份高,身后靠山硬的皇室子弟,太医院的太医是真的不敢糊弄。 “没什么,本世子就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何太医。” 何太医一听这话,立刻将傅寒来带到自己单独小房间里,让药童送了茶上来,这才询问傅寒来到底想要询问的是什么东西。 跟在傅寒来身后的平安和康泰就在门口守着,而傅寒来则从怀里掏出了纸笔。 何太医:“……” 头皮发麻.jpg 虽然不知道傅寒来想要做什么,可看他这作态,何太医真的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何太医,本世子只是有一些小问题不太明白,所以想要询问一下而已,不必这么紧张,只是想要询问一下有身子的妇人需要注意什么而已。” 何太医:“……” 那也不必您亲自过来吧?派个嬷嬷,或者派个婢女过来就可以了,再不然,那些东西平王妃身边经验丰富的嬷嬷也都懂得的。 可这些话何太医不敢说,所以他只能详细地回答傅寒来的问题,顺便补充一下需要注意的东西。 傅寒来认真起来的时候,身上那种浮躁玩世不恭的纨绔气息就尽数收敛了起来,瞧着这样的平王世子,何太医心中有些震动。 他和傅寒来接触得是真的不多,可此时瞧着……对方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难说话。 就是……问的问题真的有些太细了些,而且有些角度和太医自己甚至都没有想过,不过本着医者仁心,傅寒来既然诚心询问了,何太医当然不会隐瞒,尽数说与了他。 傅寒来一边听着何太医解说,一边低头奋笔疾书地记录着,生怕之后忘掉。 何太医说得口干舌燥,觉得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傅寒来手中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摞,瞧着真是极为壮观。 傅寒来从头到尾看一遍,心中有些满意的同时也有些愁得慌。 “何太医,听闻女子有了身孕之后,口味变化极大,且几乎都会伴随着恶心的反应,吃不下饭,闻到点味道就会犯恶心,那要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世子妃可是出现了孕吐的反应?” “那倒没有。” 何太医:“……” 没有你问什么问? “本世子只是瞧着大部分女子有了身孕都会有这般反应,所以提前问一下而已,到时候如果世子妃真的开始恶心了,那也能够及时处理,不过是提前备着,有备无患而已。” 何太医:“……” 灌下第三杯茶,又老老实实地跟傅寒来解释要如何处理孕吐,怎么让她们好受一些的办法。 等傅寒来揣着东西离开临时太医所,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而何太医也整个人都不想动了。 口干舌燥,一句话都不想说。 嗓子疼。 第195章 夜半爬墙 虽然说傅寒来已经离开了,可是何太医还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之后他还是会继续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下次若是看到平王世子往太医所这边来了,记得提前过来通报一声。” 他能跑就跑,跑不掉也要提前准备好了。 而此时的傅寒来已经拿着东西回去了,回到现在暂居的院子将东西放好,又好好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平安就在旁边候着,看到傅寒来在认真看何太医提醒的注意事项后,觉得自家主子从前在御书房跟着皇子一同上课都没这么认真。 感情可真好啊。 平安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后看向康泰,两人目光中的感叹极为相似。 外面如何闹,跟姜雪临没有关系,她身子好得很,根本没什么注意的,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儿闹到她眼前。 旁人家的媳妇有孕都会成为重中之重,平王府情况还要特殊一些,就更加没有人会有这胆子冒出来了。 至少目前来说,姜雪临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平王府下一代唯一的子嗣。 当然,姜雪临也不是个闲得住的,她自己的身子心里有数,红萝又一直在为她调理,旁边还有嬷嬷看着,也不会太管着她。 不得不说平王妃身边的嬷嬷很有分寸,并没有仗着背后站着平王妃,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管东管西插手太多,只要姜雪临不去做危险的事儿,她只会在旁边提醒一些会明显影响到孩子的事情,其他全部交给姜雪临与她院子里的丫鬟婢女来。 哦,对了,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防着点世子爷。 世子爷是重点。 过来的时候,平王妃特意强调了的,毕竟自家世子爷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嬷嬷心里也有数。 ……确实不是那么稳重,且又喜欢招惹世子妃。 傅寒来将那些东西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时间就到了傍晚,起身就去了隔壁,然后他就发现,刚看到他过来,原先候着的嬷嬷目光瞬间就犀利了起来。 傅寒来:“……” “姜雪临……” “世子爷,世子妃如今可不能生气啊。” 傅寒来:“……” 我还是不是这平王府的主子了?所以姜雪临果然才是他母妃的亲女儿,他只是入赘进来的吧? 等用完了晚膳,两人去外面消了消食,准备休息的时候,傅寒来再次被赶走了。 虽然没有直接赶,但是跟被赶走也没多少区别了。 “平安啊,你说你家世子是不是不值钱了?” 平安:“……” 全程跟着目睹了一切的平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说,只能尴尬地笑笑。 心说也怨不得王妃如此警惕啊,世子爷您从前就跟世子妃打闹习惯了的,万一一时没注意怎么办? 他跟康泰倒是知道傅寒来去找何太医询问注意的东西了,可旁人不清楚啊。 “啧。反正最近事情也不少。”他一个大男人,虽然不办差,但也不会围着姜雪临转,他去做自己的事情! 如今是月中,即使是深夜,外面也被皎洁的月光照得极为亮堂,傅寒来如昨夜一般,塞了一个枕头在床上,做出有人正在休息的姿态,隔着床幔也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随后就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结果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刚翻出了窗子,刚好跟恰巧往这边看的康泰对上了目光。 康泰:“……” 瞳孔地震.jpg 傅寒来:“……” 给了康泰一个眼神,傅寒来随后藏在灌木丛中,慢吞吞地挪动着挪到了姜雪临的窗子底下。 康泰沉默了一下,随后扭头和旁边的小厮闲聊了起来,直接将那小厮的注意给引走了。 世子爷,小人也只能帮您到这里了,希望您稍后不会被世子妃踹出来。 ——傅寒来当然不会被姜雪临踹出来。 有昨天晚上的事情,姜雪临早就知道傅寒来今天晚上必然还会过来,因而并没有早早躺下,而是托着腮坐在窗边,身上还披着一件御寒的斗篷。 等听到动静,窗子被打开一条缝,立刻将旁边下午那会儿让下人去买的面具戴上。 傅寒来刚把脑袋探进来就对上了窗边坐着的凶神恶煞钟馗脸。 嚯! 身体猛地后仰差点叫出来,好在他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惊呼到嘴边又被他给死死地摁了回去,重新探进脑袋果然看到的变成了姜雪临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冷哼一声在姜雪临的帮助下打开窗子翻进来,两人也没敢说话,直奔床榻而去,钻进床幔里面才开始算账。 “姜雪临你可真是够无聊的。” “彼此彼此,你大晚上不睡觉,不也挺无聊的?”戏谑一笑,姜雪临立刻回了一句。 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故意让人准备了,自己在那边等着的。 “万一吓死本世子了,你就等着守寡吧!” “唔,你胆子可没这么小。” 吓不死的,最多吓一跳。 这话应当是夸赞。 傅寒来想了想,决定不跟姜雪临计较,简单收拾一下,两人就躺了下来。 “……姜雪临,你饿不饿?” “不饿,才刚用了点心没多久呢。” 又过了一会儿。 “……那姜雪临,你觉得恶心吗?会不会想吐?” 毕竟那天在外头吃完了回来就吐了。 那应当就是太医说的孕吐吧?不知道后期会不会变得更加严重。 “不恶心,不想吐。” 只想睡觉。 又过了一会儿…… “姜雪临……” 姜雪临将伸出来的手重新收回被子里,这下终于可以安生睡觉了。 她如今确实习惯了傅寒来在旁边躺着,可却不是要他在那里说话的,她也只要他躺着就好而已。 其他不重要。 好好的不睡觉,哪里来的那么多问题,她就只能手动安静了。 傅寒来只感觉自己脖子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次有感觉的时候则是被身旁的姜雪临给推醒的。 “……” 幽幽地摸着隐隐作痛的后颈,一边看着姜雪临不说话。 “快走!已经寅时了,稍后天就亮了。” 再不滚蛋的话就要被外面守着的嬷嬷察觉到了。 傅寒来一听这话,顿时也忘了质问姜雪临又将他打晕,赶紧套上鞋子蹑手蹑脚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196章 二合一 红萝她们并不清楚为什么一大早的傅寒来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过来直奔姜雪临所在,吓得嬷嬷还以为他要做什么。 “姜雪临!” “嗯。” 还好,此时已经卯时初了,她还以为傅寒来会忍不住一回到那边就立刻过来找麻烦呢。 “你干的好事!”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呀,世子爷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做梦了?”姜雪临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脸无辜。 傅寒来:“……” 当着嬷嬷和红萝她们的面,傅寒来敢说他晚上没有好好在自己居所待着,而是翻窗过来爬姜雪临的床了吗? 他不敢。 要不然以后别想再过来,他的门窗肯定会被看守得特别严,除非他打地洞。 想到这里,傅寒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憋屈。 他……忍了! 为了以后能够睡个好觉。 姜雪临显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有些得意一笑。 他们今日还有别的安排,要去姜雪临陪嫁的庄子见一见那里的管事。 原本作为主子,姜雪临这样身份的人完全可以让庄子上的管事自己过来,直接在外面的酒楼见一面就好,不必亲自到庄子上去,但这次的情况显然比较特殊。 傅寒来昨日找何太医麻烦的时候也询问过了何太医姜雪临的脉象,知道不会出问题,可以外出才这么安排的。 当然了,傅寒来是很相信姜雪临的身子的,但是担心其他人不安心,这才专门找了何太医出来背书。 平王妃派来的姚嬷嬷听说两人今日准备出城去外面陪嫁庄子,顿时一脸欲言又止。 “嬷嬷可是有什么想法?” 傅寒来注意到,立刻询问了一声,只是那态度却有些漫不经心的。 并非是对姜雪临的身子情况漫不经心,而是其他。 姚嬷嬷顿时就知道傅寒来的意思了。 他不希望她管得太多。 “嬷嬷不必担忧,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还有红萝跟着呢。”姜雪临拍了拍傅寒来的肩膀,跟他一唱一和,“稍后我们会去同母妃说这件事的。” “我昨日问了何太医,他说世子妃一切安好,不必太过小心翼翼,照常生活就好。” 两人都说到这里了,姚嬷嬷还能说什么? 平王妃沉吟了片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姚嬷嬷也跟着,又顶住了会医术的红萝,这两天红萝被姚嬷嬷教导了不少女子怀孕相关的东西,听到平王妃的交代慎重地点头。 然后他们就出发了。 他们这出门还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费贵妃还专门提起了。 不得不说,傅云晖和费贵妃这对母子还真是极为相似。 昨日闹了个没脸,费贵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也不觉得她儿子傅云晖有何不对,将一切都推到了故意这种时候怀孕的姜雪临与傅寒来身上,以及没用的儿媳费清。 此时听说姜雪临出去了,还状若担忧地同太后提起了。 “这阿寿媳妇如今才刚有孕就往外跑,会不会对孩子不好?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如过去那般任性了。”说到这里,费贵妃刚想继续感叹一句还是平王府子嗣少了,所以多少有些经验不足,想到上次的事情才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太后也看向了平王妃。 平王妃当然知道费贵妃不怀好意,这母子二人也真是绝了,也不知道永昌侯府怎么养出来这么个蠢东西,连带着生出来的孩子也不大聪明。 “娘娘多虑了,我家临儿身子好得很,自然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且……她是有了孩子,不是犯了错,还得被关在家中等到生下孩子,有喜是好事,怎么也不该成为她的负担吧?” “我们家可不是那等不将媳妇当人的人家,自家人,虽说年纪小难免有些经验不足的,但嫁入平王府,自然当女儿疼的。” ——可不像有些人,娶了人回来,还是亲侄女亲表妹呢,为了点事情就去掌掴她,丝毫不留一丝颜面。 费贵妃:“……” 她又不是傻,平王妃话中的意思自然听出来了,可偏生这件事她还不好说。 太后瞥了贵妃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些好奇姜雪临与傅寒来怎么去庄子了。 她虽然不管事,但心里明白得很,平王妃怎么也不可能忽视了自家的血脉去,能够放出门自然是能够确定姜雪临的身体没有问题的。 “他们去庄子做什么?” “那是临儿丫头的陪嫁庄子,去年朝堂之上因为金莲女子吵成了一团,江南金莲之风本就眼中,出了这事,为了自己的名声与前途,那些个男人啊,都表现出一副很唾弃的模样,所以临儿那丫头让人将愿意出来的赎了身,给那些可怜女子一份生计,此番刚好想去瞧瞧。” 她和靖安侯夫人安排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平王妃就没有提起了。 之所以说出来,也是平王妃了解太后,知晓太后不会像其他人那般表现出对那些女子的厌恶与嫌弃。 “这事情本就是被临儿丫头他们捅出来的,总不好不管那些苦命的女子,既然有那能力,总要帮一把的。” 太后听完,心中一叹。 都是可怜人。 提到这件事,太后随后吩咐身后的嬷嬷之后给姜雪临送些银钱过去,就当做是可怜那些女子,也希望能够帮助更多惹金莲女子。 她掏了银子,皇后与贵妃自然也要跟着的,皇后脸上倒是没什么,可贵妃却眉头微蹙。 那些下贱的女人,哪里值得他们出手,平王府也不过是为了搏个名声罢了,可惜她那侄女是个傻的,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此时她们的话题中心已经出了陵城,一路上吵吵闹闹的。 红萝绿萝以及跟随的嬷嬷都很安静,吵吵闹闹的是两位主子。 尤其是傅寒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现在总觉得下一刻姜雪临就会有很明显的反应,生怕她吐了啊,或者又饿了啊,又或者犯困了啊。 时不时就问上一句。 “傅阿寿,你是不是很紧张?” 傅寒来:“……” “我紧张什么?就是问问而已。” “最好是这样。” 那庄子距离陵城不远,出了陵城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因为提前通知了李管事,李管事早就带着人等着了,看到绿萝下来,脸上也带上了激动。 绿萝看到许久未见的亲爹也激动得很。 将人安顿好了之后,李管事就过来回话了,详细将庄子上的事情都同姜雪临说了一遍,又重点提到了姜雪临关注的金莲女子。 “如今在庄子上的金莲女子有三十六人,还有五人正在接触,老奴询问了过后,她们各个手中都有一些本事的,其中有一人擅长香道,曾跟随大师学过些日子,如今正带着其他女子做香。” “前些日子夫人的庄子也来了人,她那边也安顿了有二十多人,王妃那边有多少不清楚。” “这些女子都是很踏实过日子的,并非是那等心高气傲的,世子妃见过便知。” 最开始的时候李管事对于姜雪临的吩咐还有些看不明白,且也觉得太过浪费银钱了些,不过即使看不明白,主子的吩咐他也照着做了。 等这两三个月接触下来,他慢慢也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都是可怜人罢了。 姜雪临确实想要见一见那些女子。 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沉默了下来。 以姜雪临的身份来说,见那些楼子里的姑娘几乎算是脏了眼睛,可想到自家王妃的态度,再想想那些女子本身,最终嬷嬷还是没有多嘴。 主子心善是好事。 她只要看着点,别让那些女子利用了主子的心善就好,毕竟那种地方出来的,多是学的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算李管事找的是那种安分守己的,可谁知道到底如何? 那些女子被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条件肯定是没有花楼好的,毕竟她们当日可是楼子里精心培养出来伺候权贵有钱人的,不过却没有人脸上带着不甘。 知道传说中靖安侯府大姑娘,平王府世子妃,她们的恩人姜雪临要过来,但她们却没想到姜雪临会亲自见她们。 她们这样的姑娘,就算是平民之女瞧见了都要唾骂两声,避之不及的,世子妃这般身份的人,如何会见她们? 然后她们就真的见到了。 姜雪临到的时候,这些女子正在调香。 她们当日被赎身的时候还带了一些金银,不过都不多,凑凑的话也买齐了香料,在李管事的帮助下调香卖香,虽然不过两个多月,但她们已经找到了能够稳定生活的法子。 还有人擅长刺绣,膳食,琴棋书画。 只是她们不好露面,且身份也被人忌惮,所以很多东西不好变现而已。 如今虽然粗茶淡饭,但不用迎来送往,这庄子背后又有平王府作为靠山,日子也算安稳。 她们感激姜雪临。 不是每一位青楼女子心中都只有金银的。 姜雪临和傅寒来同时出现了可这些穿着粗布麻衣,脸上不施粉黛的女子却没有看向傅寒来,刻意回避了目光,只感激地瞧着姜雪临。 见她们的精神还不错,姜雪临就让红萝去为她们检查双足了。 虽然李管事也请了大夫,但大部分大夫知道要给谁看病后都不太愿意过来,好不容易请到的老大夫年纪也大了,红萝比较擅长这些,又是女子,自然会更加方便。 看过了之后,姜雪临总算放心了些。 “你做事我是放心的,这次我又带了银钱过来,若是遇到了,也可继续。” 听到姜雪临的肯定,李管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行了,没什么事情你回去吧,我让绿萝也跟你过去,我这边有人伺候,暂时不必她过来,你们父女两个说说话。” 李管事和绿萝纷纷感激,不过还是让绿萝留下了,等红萝回来才绿萝才去找她爹。 今天他们没有回去,而是就住在了庄子上,江南水乡的风景不错,此时又是二月草长莺飞的时候,要不是有姚嬷嬷在,姜雪临就直接去庄子旁边的小山打猎了。 得亏她在\\u003d-\\u003d 第二天一早,姜雪临带上了那些女子专门为她调的香回城了。 这香是专门调的,早在一个月前知道姜雪临跟随圣驾下江南的时候,这些女子就商讨过,要专门为姜雪临调一款香。 她们没别的可以报答的地方,也只有这些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安静,等回到别院,姜雪临先让人去平王妃那边说了一声,这才回去休息。 当天晚上,傅寒来又来爬窗了。 这次平安和康泰都已经知道了守在门口的时候还专门帮傅寒来将其他人的注意引走了,防止他被人发现,让傅寒来顺顺利利地钻进了屋子当中。 傅寒来刚躺好,他就发现原先提前躺好的姜雪临又用手臂撑起了身体,正借着烛火看着他。 “怎么了?” 怀里抱着被子,傅寒来打了个哈欠,还以为姜雪临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 姜雪临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傅阿寿,突然发现你的眼睛挺好看的。” 然后在傅寒来猝不及防的目光中身体前倾,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这才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傅寒来:“……” “姜雪临。” “哎,姜雪临,你说话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姜雪临没理他,只是避着眼睛犯困,压根不想说话。 “……好好的,真是的。” 原先的睡意已经全部跑掉了,傅寒来满脑子都在想姜雪临的这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 开玩笑? 不想让他睡觉? 非礼他? 那是什么? 是被他英俊的姿态吸引了? 是不是是不是? 突然发现他的好了? 或者知道他的厉害,想要讨好他? “哎,姜雪临,说话啊……” 然而,不过这短短的时间,姜雪临就已经沉入了梦乡,只留着傅寒来还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幔看。 睡不着。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唉…… 姜雪临你倒是解释清楚了再睡啊! 第197章 你怎么在这里? 可惜姜雪临已经睡着了,压根就不管傅寒来的辗转反侧。 反正她睡了。 而且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 虽然说从小靖安侯府的后院就极为和谐,甚至是哥哥们的后院也只有嫂子在,并没有其他女子,家庭环境简单,又有父兄娘亲宠着,姜雪临确实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是整个靖安侯府宠出来的。 可即使如此,有些事情她也清楚得很,比如说世间男儿多薄幸。 然而即使心中明白,她……似乎也从未担心过有一日傅阿寿会变成那些人。 真的是因为当日平王妃答应她娘的承诺吗? 并不是的。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仿佛他们就如此打打闹闹,就会理所当然地走下去,就仿佛他们会一直如此。 再说了,想亲就亲了,难不成还要询问傅阿寿,我看你的眼睛挺好看的,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她为什么要问?想亲就亲了呗。 不想回答傅寒来的问题,加上这两日去庄子上,姜雪临也有些困了,自然很快就睡着了,至于其中有几分是出于心中的逃避,那大约就只有姜雪临自己才会明白了。 可她这样什么都不说,傅寒来很在意这个问题啊。 根本没办法睡,每次想睡的时候,都忍不住琢磨姜雪临到底是几个意思。 明明他也困得很,可就是睡不着。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唉。 他要是现在将姜雪临给推醒了,她会不会脾气上来将他脑袋给拧下来? 傅寒来睁着眼睛琢磨了半响,几次都忍不住轻声叫了姜雪临的名字,想看看能不能叫醒,可惜人睡得太熟,他也不敢大声,想叫醒又怕真的会吵醒,同时还担心声音会被守在外面的嬷嬷给听到了。 所以最终只能一无所获。 唉…… 姜雪临知道傅寒来估计会很在意,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够琢磨到大半夜的都睡不着,等她被肚子里的饥饿闹醒,翻身就对上了傅寒来有些幽怨的目光。 “……” 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什么呢?” 傅寒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睡前做了什么事情了? 忘倒是没忘,就是看傅寒来这么在意的模样,姜雪临想了想,又凑了过去。 傅阿寿总不能因为琢磨她到底什么意思琢磨大半夜吧?那就只能是别的原因了。 想到睡前只亲了左边的脸颊,姜雪临估摸着傅寒来可能觉得哪里少了什么,所以又在他右边的脸颊亲了一口,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这下好了吧?” 应该没什么意见了吧?两边都亲了啊,没漏了哪边。 上次傅阿寿偷亲她,也是两边都亲了的。 亲完了之后,姜雪临伸手将跟着她坐起来的傅寒来摁倒盖好被子,这才掀开床幔下床去。 “绿萝!绿萝?让小厨房给我下一碗素面过来,浇上些油辣子,我有些饿了。” 门口守着的绿萝听到这话立刻应声,推门走了进来,“姑娘可还要点别的?” 姜雪临想了想,又要了一盘子点心,“咸口的,不要甜口的。” “好的,奴婢这就去小厨房。” 傅寒来原本又被亲了一口后就愣住了,就这么乖乖地被姜雪临摁在被子里,等回神想要询问怎么回事,又听到了姜雪临的叫声,立刻躺好不敢动了,生怕被绿萝给察觉到了。 姚嬷嬷可还在门外守着呢! 他可不想被赶出去。 还好如今不过二月,虽然温暖了些,但夜里温度低,这边的床幔也不是夏日很薄的那种,遮挡一番还是可以的,也不会有人在明知道姜雪临已经去了外间的情况下还望床榻上看。 绿萝很快就端着面过来了,简简单单的素面上只泼了些油辣子,撒上了细碎的葱花,瞧上去让人分外有食欲。 姜雪临也是如此想的,很快就将那一碗素面吃了个干净,随后又用了两块点心,这才让绿萝将东西都撤下去。 “姑娘可要消消食再躺下?” 吃的可不少。 “不必了,也没觉得多撑得慌,直接休息就好。” 绿萝点头,带着人出去了,又将门给带上,在门外叮嘱了几句,这才让人离开。 姜雪临是真的不觉得有多少撑的,她觉得就这么躺下也可以。 掀开床幔,傅寒来身上还裹着被子,就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依旧没有睡,目光清明得很。 “……你怎么还不睡?” 傅寒来:“……” 幽怨.jpg 是啊,你说我怎么还不睡? 但他总不能说,我到现在没琢磨明白你为什么亲我,所以睡不着吧? 所以他找了个别的理由。 “姜雪临,你吃了这么多就这么躺下来的话,不会吐吗?” 虽然是理由,但傅寒来也确实关注这个问题。 人家都说有孕后会犯恶心,到底会不会吐啊?上次吃多了就吐了。 “yue!” 姜雪临本来想说,她又没吃什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会吐,结果刚开口,一阵恶心席卷而来,顿时没忍住趴在床边吐了出来。 傅寒来立刻被吓到了,想也不想将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下床快步去找东西,一边窜一边喊外面候着的下人进来。 “世子妃吐了!你们快进来!世子妃吐了!” 事实上,不用他叫,门外候着的嬷嬷也听到了里面姜雪临犯恶心的声音,刚推门就听到了傅寒来的大呼小叫,赶紧进来收拾。 收拾的收拾,拿茶水的拿茶水,还有去扶姜雪临的。 总之虽然姜雪临突然吐了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一应的安排却都好得很,傅寒来也凑了上去,轻轻拍着姜雪临的后背。 好在她只是就那么一下恶心而已,吐出来就好多了,并没有继续,倒是让傅寒来放心了点。 婢女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将里面收拾妥当,又点上了熏香,驱散了里面的喂到。 姜雪临坐在榻上也用清水漱了口。 一切杂乱都稳定下来后,傅寒来悬着的心就落下了,结果抬头就对上了姚嬷嬷直勾勾的目光。 傅寒来眨眨眼,随后终于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姚嬷嬷:“……” 问题来了,世子爷,本该在隔壁安睡的您,为何穿着亵衣在世子妃的屋子里? “……世子爷,您为何在这里?” “嬷嬷不也在这里?” 姚嬷嬷:“……” 第198章 父子培养感情 老奴在这里跟您在这里能一样吗?您现在不是应当在隔壁安睡吗? 啊? 不是说了这些日子不能居住在一起吗?这小年轻的,万一夜里没个轻重怎么办?这可是会要命的事情啊! “老奴明日会同王妃说,世子爷到时候去找王妃解释吧。” 没法子,她只是个奴仆,没办法,还是这样的世子爷还是交给王妃来处理吧。 傅寒来:“……” 唉。 “现在请世子爷回去休息。” 没多犹豫,傅寒来直接掀开床幔钻了进去,“不了吧,反正明日要同母妃解释,今儿就在这休息,不回去了。” 反正明日肯定要被训斥的,左右都一样,他现在为何要回去?那不得趁着现在继续宿在姜雪临这里?反正都被发现了…… 姚嬷嬷:“……” 对自家世子爷这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是真的无奈,毕竟人都进去了,也不好让下人将他拖下来。 王妃当初的担心果然是对的,先前她还觉得王妃让她守在门口有些过了,世子爷如今也不小了,不至于还这般不着调,万万没想到,果然还是王妃了解自己的亲儿子。 她今儿也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依旧在心中狠狠地记了一笔。 第二日一早姚嬷嬷就去了平王妃那边,将夜里的事情说了一番,全程没有添油加醋,只直白地说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饶是如此,也依旧气得平王妃暴跳。 “看王爷生的好儿子!” 此时平王还没离开,平王妃看到他出来,立刻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声。 平王:“……” 手中转着的核桃瞬间就停了下来,抬眸看了平王妃一眼,嘀咕了句什么东西,不过声音太小,所以平王妃并没有听到。 “王爷说什么?” “阿寿也不是本王生的啊,那不是王妃你生的么?” 平王说完这句话,不等平王妃反应过来,就快速出门去了,连早膳都没在院子里吃,“本王有事找皇兄,今儿早膳就跟着皇兄用了!” 平王妃:“……” 她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对父子给气死! 对,还要多一个临儿! 迟早有一天要被他们三个给气死! 保不准马上又多了个要气死她的! 想到这里,平王妃顿时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走,跟本宫去瞧瞧!” “是。” 无人敢劝。 傅寒来也知道今天平王妃肯定会找他,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不过却没想到平王妃会直接跑过来,而不是让人叫他过去。 总之平王妃到的时候,傅寒来正在喝粥用膳呢,看到自家母妃阴着一张脸进来,差点将口中的粥给喷出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母妃,您怎么过来了?” 平王妃没理他,看向了姜雪临,得到姜雪临一个讨好的笑。 “……” 造孽啊! 她是婆婆,不是亲娘! 可在这个讨好的笑容小,平王妃也有些无奈泄气。 “说说,怎么回事?” 平王妃在这里镇着,傅寒来哪里还敢像之前面对姚嬷嬷那般的态度,乖乖巧巧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儿子习惯了,凭什么不让儿子跟姜雪临一起,儿子又不是那种孟浪的人,我不服!” “所以,儿子就趁着晚上嬷嬷和门口小厮不注意,从窗户翻了出来,又翻进了这边。” “……等到寅时左右,天快亮的时候再翻回去。” 好在傅寒来还算有底线,没有将姜雪临到寅时就把他叫醒的事情供出来,也没有将两个贴身小厮知道他翻窗的事情供出来。 然而傅寒来不懂的是,就是因为他这样,所以平王妃才会防得紧,要是他是个稳重的,平王妃也不会如此防范。 听到他这些自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临儿夜里起来用宵夜的时候呢?” “……儿子就躺在被子里不动目光,有床幔挡着,也没人能够瞧得出来不对。” 低着头,傅寒来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要是这时候继续说谎,那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平王妃:“……” 可真有你的,搞得跟……偷情一般。 木着脸听完亲儿子干的事情,平王妃更加不相信他了。 “……从今日开始,你晚上同你父王一起住前面的院子吧。” 傅寒来:“……” 啊?所以,父王也被赶出去了? 父王干了什么?莫不是父王惹了母妃,所以连带着我也一起遭殃的吧? 平王妃的意思很明显,有平王看着,那么傅寒来肯定就没机会溜走了,这对父子总不能合谋一起溜走,要真是如此……呵! 此时已经溜到了太后那里,陪着太后还有宣德帝一起用膳的平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老六,你莫不是受了凉吧?” 平王虽然看上去富态,可实际上身子骨却不怎么好,应该看到这一幕,宣德帝立刻就担心上了。 平王闻言连连摆手,“没事,应当是弟弟的王妃惦记弟弟了,这种感觉皇兄估计也不会懂。” 宣德帝:“……” 跟就你有妻子似的,朕跟皇后感情也很好啊! 皇后也很惦记着朕的! 不过宣德帝心中也明白,他与皇后的感情可没有平王与平王妃好,他不至于那么没数。 所以这话他还真是不太好反驳。 其他人必然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的,可平王这个弟弟不一样。 他是真敢啊。 不想更加心梗,就结束这话题。 平王见宣德帝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还有些遗憾,至于心里有多没底,这就不提了。 早上惹了王妃,也不知道王妃现在消气了没。 应当是王妃在惦记着他吧? 今儿出去可要记得带些王妃喜欢的小玩意回来。 可惜,现在的平王并不知道晚上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打喷嚏也不是平王妃在惦记着他,而是他的好大儿又给他帅锅了。 当天晚上,平王带着给平王妃买的小玩意回到院子门口,就对上了嬷嬷的笑脸。 “王爷,王妃说了,从今儿开始,一直到回京,您都与世子同住,让您与世子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最近您二位相处的时间少了,王妃心中有所不忍。” 平王:“……” 那兔崽子有自己媳妇! 培养什么感情啊? 第199章 神神秘秘的阿寿 在平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做主的并非是平王这个男主人,也不是傅寒来这位世子爷,而是看上去脾气好,礼仪好,堪称夫人楷模的平王妃。 当她真的做下决定,平王与傅寒来这个儿子也没有丝毫办法。 ——他们甚至不敢给自己求情。 尤其是在晚上父子两个一同在前院合计过,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就更加不敢在这时候去触平王妃的霉头了。 互相推诿了一番责任,父子两个终于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父子两个都有些哈欠连天的,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了,然后各自去了后院之中。 “康泰,你去给京城王府那边送一封信给凌春,跟他说这般这般,让他快些安排。”顶着困倦回到院中,傅寒来坐了一会儿,突然招来康泰吩咐道。 康泰听完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还是很快就应了下来,接过傅寒来刚写的,墨迹还未干涸的信就出了门。 绿萝刚从小厨房回来,正要去伺候姜雪临,看到康泰要出门去顺口问了一声,康泰看到绿萝顿时有些尴尬,也不敢说得太清楚,只说世子爷让他给京城递一封信回去。 绿萝回去后就将这事情同姜雪临提了一嘴。 姜雪临正在嬷嬷的关注下活动拳脚,听到傅寒来派了康泰给京城送信,动作顿时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绿萝,你也给王府那边送一封信回去,就说,不管世子爷有何吩咐,都不必管,也不必来信询问,只让嬷嬷配合就好。” 绿萝听到这话惊讶了一下,随后赶紧应了下来。 傅寒来原本以为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等到平王妃对他父王消气了,允许他父王回去了,到时候他也会被一起放回来的。 巧了不是,平王也是这般想的,他也觉得不会持续太久,等平王妃对傅寒来消气,就不必他看着傅寒来这糟心儿子了,到时候他自然就可以回来同王妃一起住。 可惜这一次父子两个都小瞧了平王妃的决心。 白日里傅寒来可以去找姜雪临,两人也会一同外出去游玩,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可一旦到了晚上,傅寒来铁定会被嬷嬷赶去前院陪平王,父子两个只能互相嫌弃地住在一起。 一直到圣驾结束南巡回京,他们依旧没能让平王妃改变主意。 父子两个:“……” 灰头土脸.jpg 对傅寒来来说,白日里没什么,他可以跟在姜雪临旁边,姜雪临有个什么反应他都能及时发现,可晚上怎么办?姜雪临可不习惯屋子里有人。 等到回京,应当会好一点吧? 然后,刚回到王府,平王妃就让人将傅寒来的东西全部都送去了秋棠院的小书房,并且还留了一句话来。 “阿寿也不想继续睡到前院去吧?” 至少这小书房就在秋棠院中,还没出院子,可要是住到前院去,那可就远了哦。 “母妃您放心好了,儿子如今已经知道了,必然不会再如之前那般的,宿在小书房也挺好的。”傅寒来闻言,立刻连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翻窗的,“您可以找人守着窗户,儿子如今真的已经知道错误了,必然不会如从前那般让母妃费心的。” 平王妃眯了眯眼睛,嘴角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最好是这般。” 事实上,平王妃的心可不像表现得那般,如今姜雪临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可那肚子却着实有些太大了些,虽然姜雪临一直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也从来没有遇到其他妇人怀孕会有的艰难,可平王妃心中依旧不踏实。 因为姜雪临的肚子实在是有些大,太医已经说了,那里面有两个孩儿。 女子有孕本就艰难,生子更是一脚迈进鬼门关,有两个胎儿这会更加危险。 娘奔死,儿奔活,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才愈发小心啊。 可巧了,傅寒来也是这般想的。 屋中有人,姜雪临会睡不着觉,也就是傅寒来已经让她习惯了气息而已,可现在傅寒来不能陪着,就算门口有嬷嬷婢女守着,只要姜雪临出声,立刻就会有人进去,傅寒来也还是不安心。 姜雪临自己倒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孩子不闹人,除了口味变化,偶尔犯恶心,她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辛苦的,也可能是因为她身体底子太好了。 要不是身子骨好,她也不会跟着一起回来,就是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的情况,且又想念靖安侯夫人,这才一起随着圣驾回来了。 秋棠院这边已经早就知道了她的情况,一应的东西也全部都准备好了,确保主子回来就会舒舒坦坦的。 半年不见,文若又长大了很多,依旧乖乖巧巧温温柔柔的,不过身上那种怯弱却消失得差不多了,显然被杨侧妃养得极好。 晚上一家人简单用来膳,随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平王瞧着平王妃,伸手帮她解下头上的首饰,“菀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也没什么,只是阿寿今儿答应得太爽快了,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是真的不踏实。 儿子学好了吗? 她倒是希望呢。 平王笑了一下,“你也要相信阿寿,况且跟本王睡了这么久,怎么也该吃到教训了,如今能够住秋棠院的小书房,而不是前院去,已经够满足的了,他哪里敢继续犯浑?” 平王妃想了想,觉得也是,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惦记。 此时的姜雪临也已经躺下了早早让人灭了灯,室内一片黑暗。 当然了,她并没有睡,目光清醒得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不过这次却并非是从窗户那里传来的,而是……在床边。 又过了一会儿,那动静更加明显了,随后一颗脑袋从拔步床前方的床幔底下冒了出来。 先是探头探脑瞧了一会儿,随后才蹑手蹑脚地冒出来,掀开床幔就钻了进去。 “姜雪临,惊喜不?” 第200章 肚子被打坏了 惊喜吗? 不惊喜,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并不是回来之后被留在王府的青萝与紫萝告知的,而是在傅寒来让康泰给京城送信的时候,她就猜到傅寒来想要做什么了——这确实是他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正是因为猜到了,所以姜雪临才会让绿萝也同样送一封信回来,让其他人配合着傅寒来的安排,否则的话,傅寒来哪里能够让人避开姜雪临的人偷偷挖了地道将小书房和他们的正房连起来。 但是看到傅寒来兴致盎然地通过暗道跑过来,她还是很高兴。 这种感觉就像是背着长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且这是他们的胜利,真的会让人心都飞起来的。 看傅寒来激动的模样,姜雪临也兴奋了起来,两人躲在床上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休息。 “惊不惊喜?” “不惊喜,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傅寒来:“……” 垮下了一张俊脸。 姜雪临注意到之后,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在你让康泰送信那会儿就猜到你会这么干了!” 这话一出来,原本以为是留守的青萝与紫萝发现后写信给姜雪临,导致自己的小秘密暴露的傅寒来立刻高兴了起来。 这是姜雪临猜到的,并且是他刚有想法的时候就猜到他会怎么做了,这种感觉别人是无法体会到的。 正是因为这种微妙的感觉,傅寒来才心情大好,就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只要姜雪临看一眼,她就可以猜到一切,就能跟上他的想法一般。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心情极好的傅寒来躺下来,因为现在正是夏日,床上换成了薄被,特殊的料子盖在身上凉丝丝的。 ——他好些日子没有跟姜雪临一起休息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好几个月了都没能习惯。 主要是他晚上经常会想着姜雪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屋子里又没人要怎么办。 现在终于重新躺回了姜雪临旁边,这才让他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他母妃真是太小瞧他了,他虽然往日里确实不靠谱了些,可面对正经事情却从来没有掉链子。 躺在姜雪临旁边,傅寒来忍不住将手放到鼓起的肚子上。 他没怎么见过其他女子怀孕后的模样,可姜雪临这肚子,瞧着就极为可怕得很,他不敢想象自己每日揣着这么大个东西,吃饭睡觉全部都不能放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姜雪临。” “干嘛?” “你累吗?” 虽然说他只有白日能跟着姜雪临,可就算只有白日,这几个月下来他也能知道这到底有多累人,真的很辛苦,这种辛苦是旁人无法感受的。 不但辛苦,而且还很危险。 姜雪临扭头看向傅寒来,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拍,发出了啪啪的声音,像是在拍一个鼓起的球,吓得傅寒来差点跳起来。 “别拍别拍你轻点啊!” 赶紧将姜雪临的手拿开。 这怎么能乱拍呢,这么大的肚子瞧着就可怕得很,可不能乱拍,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他母妃还说他不靠谱,傅寒来却觉得姜雪临也没比他好多少,就应当找个人看着才对! “没事,不会拍裂的,结实得很,其实没影响多少。”就是不能如往常那般锻炼了而已,活动有些受影响,不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将姜雪临的手拿开后,傅寒来又在那鼓起的肚皮上轻轻摸了摸,似乎看看有没有被拍坏。 结果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瞬间脸色大变。 “姜姜姜姜雪临,你肚子真的被你给拍坏了,它都不圆了!还鼓起了一块!” 太惊恐了,傅寒来连压低声音都给忘了。 夏日里原本身上穿着的就是极为轻薄的衣衫,所以傅寒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姜雪临的肚皮,正是因为感觉太清晰了,所以他才会更加惊恐。 ——完了完了!姜雪临的肚子真的被它给打坏了,都凹凸不平了! 姜雪临眨眨眼,看上去有些无辜,“打坏了?没有吧?” 说完又伸出另一只手在肚子上拍了拍。 傅寒来:“……” 手忙脚乱.jpg 然后他感觉另一边也突然凸出了一块。 “红萝!红萝!”吓坏了的傅阿寿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地道偷偷摸摸跑到这边来的了,立刻高声叫唤着,一边叫唤还一边不忘双手压着姜雪临的手,防止她 继续没轻没重拍肚子。 姜雪临想要解释的时候已经完了,守在门口的红萝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 姜雪临:完蛋了,逗傅阿寿玩逗过头了。 傅寒来第一次当爹,当然不知道胎动是什么,姜雪临已经六个月身孕了,孩子也比从前活跃了不少,不过她从来没提醒过傅寒来,也没有告诉过他,就等着猝不及防吓唬他一下呢。 可那时候姜雪临绝对没想到傅寒来的反应会这么大。 弄明白怎么回事后,红萝和姚嬷嬷都松了口气,跟傅寒来解释了那并非是姜雪临的肚子出现了问题,而是腹中的胎儿在踢人,傅寒来感觉到的不过是孩子在踢他而已。 弄明白了一切之后,傅寒来猛地放松了下来。 ——吓死他了。 姚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傅寒来,经验倒是要比几个月前丰富了不少,“世子爷……” 窗户都守好了,您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傅寒来:“……” “……既然没什么事情,那你们就出去吧,别打扰了世子妃与本世子的休息,其他的事情本世子明日会同母妃解释的。” 裹着薄被躺好,不去面对姚嬷嬷。 姚嬷嬷:“……” 您还真是…… 唉。 王妃的但又被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等人都出去了,傅寒来突然翻身起来,气急败坏地压低了声音,“姜雪临!都怪你吓唬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姜雪临这丫头又使坏呢! 结果他才第一次过来就暴露了! “阿寿……” 姜雪临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不对,所以此时放缓了声音。 傅寒来:“……” 别以为你叫我,我就会原谅你了! “傅阿寿,你不想看看能不能感受到两个孩子同时踢你吗?” 傅阿寿:“……” 温暖的手搭在姜雪临的肚子上,傅寒来一边感受一边为自己辩解。 “姜雪临,我这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才原谅你的!” “女儿?那不是你大侄女吗?” 傅寒来:“……” 他迟早有一天! 会被姜雪临气死的! 第201章 阿寿的胜利 阿寿很生气。 阿寿不想理会姜雪临了,决定睡觉。 不过即使很生气,他的手也没有从姜雪临的肚子上挪开。 里面的两个小家伙果然活跃得很,没一会儿就又踹了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亲爹正在找他们。 感受着手下的动静,傅寒来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跟两个小家伙隔空嘀咕,劝他们可要老实一点,别折腾人,不然他这个当爹脾气可不是太好。 哦,对了,他们娘脾气更加不好。 所以你们俩都小心点。 第二日一早,傅寒来难得睡了个好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想到昨夜说了要同平王妃解释,顿时起身翻了起来。 姜雪临早就收拾好了自己。 在最开始的时候挺嗜睡的,不过如今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瞧着没什么影响,吃喝都挺好的。 别人有孕后气色总会受到影响,不过姜雪临却完全没有,面色红润,脸上的肌肤状态也极好,平王妃私下里同嬷嬷说,可能是两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呢。 ——最好是娇娇软软的! 姜雪临和傅寒来在自己的院子用了点早膳,这才一同去主院那边,他们到的时候平王妃刚从小佛堂出来,身上还带着檀香的味道。 “不是说了不用过来请安么,临儿你如今身子重,就在秋棠院歇着就好,有什么事情让下人过来说一声,何必亲自过来?” 这六个月的肚子,平王妃瞧着都担忧得很。 “没事的母妃,不影响,原本太医也说了,儿媳最好能多动动才好,一直不动才难呢。” 要多动动,不然到时候孩子不好生,尤其姜雪临还是两个。 平王妃让嬷嬷给姜雪临拿了一个垫子,让她能够靠在椅子上,不至于太累,这才看向傅寒来,目光瞬间就犀利了起来。 从前平王妃并不信佛,不过从姜雪临有孕开始,她就信了,之前在陵城的时候每日都会拜拜,给菩萨上一炷香,还提前让嬷嬷收拾了一间小佛堂回来,在里面供奉着几个菩萨。 她方才就给那几个菩萨挨个上了香。 一求姜雪临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顺顺遂遂,二求傅寒来不要在这档口惹事,稳重一些,三求……求两个目前还不知道男女的孩子都是稳重的性子。 不要混世魔王不要混世魔王不要混世魔王! 给每个菩萨上香的时候,平王妃都要在心中默念几遍这句话。 一个菩萨不一定管用,那就多拜几个,多给几个菩萨上香,总有一个能管用的——这就是平王妃极为朴实的想法。 可平王妃没想到,这第二求的东西,亲儿子这么快就给她打翻了。 “母妃,姜雪临如今月份大了,她晚上又不习惯有旁人在,有下人在的话会休息不好,儿子放心不下,这才一直想要陪在旁边的。” 姜雪临原本在看热闹,听到这话顿时停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虽然这件事跟她有关,但是不妨碍她跟着一起看傅阿寿的热闹吧?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傅阿寿这番话来。 不,也不算没有听到。 事实上姜雪临从有孕开始就感受到了傅寒来的焦虑,而这种焦虑随着太医确定她是双胎,更是迅速增长。 她自己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所以就如往常一般,也希望傅寒来能如往常一般,可惜效果不是太好,傅阿寿每天都似乎悬着一颗心,恨不能一直围绕着她。 这种感觉……像是养了一只狸奴,并且还是极为粘人又极为高傲的狸奴。 “……那是本世子的院子本世子的房间,本世子却被赶走了。”说到这里,傅寒来还有些委屈。 啊啊啊他被赶出去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鸠占鹊巢? 听到这句话,姜雪临心中忍不住点头。 ——没错,这话才是傅寒来应该说得出来的。 平王妃只是听着,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动容,等到傅寒来噼里啪啦说完了一通,这才开口,“你还没有说,你是如何去正房的。” 傅寒来:“……” 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因为我是个大聪明啊! 早知道会在第一夜就暴露,他当日就不让康泰着人送信回来挖暗道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每日晚上通过暗道到正房休息,早上再从暗道离开,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姜雪临会不会配合,这一点傅寒来并没有怀疑。 可那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会第一夜就暴露。 早知道的话他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功夫? 只是在平王妃犀利的目光下,傅寒来也不敢说谎,只能说实话,一边说还一边瞪姜雪临。 ——你居然还在看热闹! 姜雪临:笑眯眯.jpg “……儿子,儿子在您让儿子分房睡的时候,就让人送了信回京,安排凌春悄悄在秋棠院小书房与正房之间挖了一条暗道。” 平王妃:“……”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啊! 从知道傅寒来大半夜神秘出现在正房开始,她就在猜测了,还真是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平王妃不明白,她的性子不必说,平王虽然也不太靠谱,但至少没有入傅寒来这般,所以傅寒来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不成? 怎么就能够做出这种事情呢? “母妃,儿子知道您的担忧,但至少儿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敷衍与冲动,那并非是姜雪临一个人的孩子,原本就极为辛苦,儿子作为孩子的爹,至少不能连最基本的陪伴都不在,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孕育子嗣的艰辛。” 傅寒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那要儿子做什么?如果一个孩子孕育的过程,只要娘就好了,那要爹干嘛?” 姜雪临嘴角依旧带着笑意,淡定地坐在那里,只是看向傅寒来的目光却软了下来。 他说的这些她都知道,所以她从未拒绝过,也从未赶他走。 平王妃也在看着她的儿子。 她唯一的儿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从未觉得自家阿寿不争气,又或者到处惹是生非,虽然经常无奈,却从未真正说过什么,因为她明白,她的阿寿很好。 与他父王一般,都是有担当的人。 “您若是担心,正房之中也有软榻,大不了儿子接下来在软榻上休息便可。”咬咬牙,傅寒来委屈地提了一个建议。 真委屈。 平王妃伸出手,在傅寒来的头上轻轻摸了一把,又迅速收回了手,“行了,母妃不过问一声罢了,又未指责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这就是答应了。 傅寒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虽然委屈,可其实也明白,平王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姜雪临的安全,所以并未怨怼过什么。 而如今,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不必偷偷摸摸去正房了。 第202章 丧心病狂 傅寒来当然不会在软榻上歇息,平王妃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今日靖安侯夫人要过来,毕竟几个月未看到姜雪临了,且姜雪临先生又是双身子的人,她如何能不惦记着,这不,昨日才刚回来,就递了拜帖过来。 姜雪临也许久没有见到靖安侯夫人了,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没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靖安侯夫人没让姜雪临等太久,就在婢女的带领下来了秋棠院。 看到挺着肚子站在那里笑的姜雪临,差不多半年未见的靖安侯夫人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当初听说姜雪临有孕的时候,她就极为后怕,孩子在前三个月都是极为脆弱的,姜雪临却在这样的条件下舟车劳顿,每日出门去打猎骑马。 所以见了面,先是关心了一番姜雪临的身子,随后靖安侯夫人就开始训人了。 从姜雪临开始,一直训斥到跟随的两个婢女,几乎所有人全部都被训斥了一遍。 包括没有跟过去的蔡嬷嬷。 因为姜雪临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而蔡嬷嬷有经验居然也没有察觉到。 所有人都乖乖垂首听训,没有人为自己开脱,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姜雪临并不喜欢把平安脉,下人们也随她去,但是小日子没来,蔡嬷嬷就该注意了,可她没能及时注意,虽然如今大人孩子都没事,可靖安侯夫人还是要敲打一番。 “……你们不要什么事儿都随她去!” 低头认错的众人:“……是。” 傅寒来在一旁看着靖安侯夫人气势全开地训斥,就连姜雪临都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他的心也悬了起来。 等靖安侯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顿时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岳母大人,小婿突然想起余波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今日约小婿去铺子瞧瞧,有些事情要询问小婿,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小婿就先过去了,您先陪着临儿聊,小婿先走一步——”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就窜了出去,根本不敢停留。 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对上靖安侯夫人的目光,顿时心虚地笑了一下,赶紧跟了出去。 靖安侯夫人:“……” 有这般抚夫婿,也不怪临儿越活越回头了,他们二人在一起哪里像是新婚一年,即将当爹当娘的小夫妻俩,这分明就是俩只顾着玩耍的孩子! 无奈地看向姜雪临,姜雪临却因为刚才的一顿训斥正紧张呢。 “……不关我的事情,都是傅阿寿!” 靖安侯夫人:“……” 那种特别对不住平王妃又隐隐有些庆幸的感觉又来了。 养出这般的女儿……实非她所愿啊! 这都是自家侯爷的问题,是侯爷太宠着临儿了,真不是奔着嫁祸的目的同平王府结亲的。 瞧瞧刚溜走的女婿,再看看面前这个挺着肚子的女儿,最后想想女儿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她都替平王妃愁得慌,她有三个儿媳,再过半个月就有四个儿媳了,感觉都没有如平王妃这般艰难。 让下人都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姜雪临和靖安侯夫人母女两个,靖安侯夫人才开始问一些体己话。 关于傅寒来,关于平王妃,关于姜雪临自己。 当日她便知道这门亲事极好,如今看着女儿的气色,心中就更加宽慰了,宽慰之余就是提醒。 她希望姜雪临永远如此自在舒心,但又怕她过于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会将一手好牌打乱,其中的心思约摸只有平王妃能懂。 姜雪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平王妃对她的好,傅寒来对她的在意,她都看在了眼中,靖安侯夫人说的这些她其实都明白的。 “你如今已经六个多月了,两个孩子会更加难一些,且生的日子也会比较早,这稳婆娘就不准备了,交给了王妃来,她会备好一切的。” 不是靖安侯夫人不在意,而是这件事最好交给平王妃。 当然想要自己准备最好最妥当的稳婆送过来,可这样的话,落入旁人眼中多少带着点对平王妃的不信任,靖安侯夫人这般做,不过是告诉平王妃,他们姜家放心地将女儿交给平王府。 平王妃心中也会更加舒坦,对姜雪临以后的日子有好处。 当然了,靖安侯夫人也是知晓,平王妃绝对很重视这件事,所以真的不必靖安侯府多此一举。 怕姜雪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她只能将这一切都掰碎了说。 “娘,我都知道的,母妃待我极好,您放心吧。”姜雪临靠在靖安侯夫人旁边,依赖地说。 从她与傅寒来成亲至今,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但是她却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平王妃夫妇都是极好的人,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与自己在靖安侯府的时候也没多少区别。 而她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得。 靖安侯夫人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陪了她一段时间,这才离开,不过却没有离开王府,而是去了平王妃那边,与平王妃又说了一些话。 因为早上的事情,傅寒来压根不敢回王府,问就是有点怂,而且《天日昭昭》那边也确实需要去看看,如今暂时没多少大的消息,不过京城的百姓也习惯每次都买上一份瞧着了,还挺稳定的。 虽然说不可能因此让所有官员都严于律己,恪守己身,但不得不说,这对那些人来说确实是一道枷锁。 傅寒来离开了几个月,虽然也与京城这边一直保持着通信,不过还是要亲自过来了解一下才好的。 然后他就在铺子里遇到了笑得见牙不见脸的范云迪。 傅寒来:“?” 一看到他,范云迪立刻上来拉住了他,“世子爷,听闻世子妃有喜了?恭喜世子爷啊!” 傅寒来听到这话也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意。 ——他不想的,但是忍不住啊! 结果他还没开口,范云迪就接着说了下去。 “哎呀也是巧了,我家夫人也有喜了呢。” “哦?那确实巧了,恭喜啊!” “世子妃如今几个月了?我家夫人已经三个多月了呢!” “世子妃……” “我家夫人……” “世子妃……” “我家夫人……” “世子妃……” 在一旁听着的余波:“……” 不要好像就你们有孩子一样! 我也没倒出说我女儿和我夫人如何如何啊! 第203章 现在你可以亲了 靖安侯夫人在平王府待了挺久,与平王妃聊得挺愉快,随后才离开回家去。 她忙碌得很。 还有半个月姜雪涛就要成亲了,家中事务极多,过来一趟不容易。 到时候姜雪涛成亲,姜雪临这个亲妹妹肯定要过去的,不过以她的身子情况,过去了也没问题。 傅寒来晚上回来脸上还有些小开心,他跟范云迪聊得很愉快,就是余波好像不是很开心,不过他将这一切归结为嫉妒。 知道靖安侯夫人已经离开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落在姜雪临眼中就只觉得好笑了。 “你怎么这么怕我娘?” 不只是现在,好像从前就有些,当着她娘的面,傅阿寿都不敢作妖的。 姜雪临有点好奇,她娘性子还是很好的,且以前从未当着傅寒来的面发火,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为什么傅寒来会这么怕? 然而这个问题傅寒来却并不想回答。 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他能说,在面对靖安侯夫人的时候他就是下意识有点怂吗?想想看,这样一位温柔和善的夫人,却能够死死压着姜雪临这家伙,这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很可怕了好吧? 好在四哥姜雪涛要成亲,靖安侯夫人接下来没空过来盯着,傅寒来觉得自己也能安心一些,不然他还真担心对方知道姜雪临刚有孕那会儿的事情。 问就是害怕,不太敢面对。 姜雪临见此,顿时没再说什么。 南下了一趟,两人刚回京也消停得很,没那么折腾,现在又不用分开了,那就更加不用大半夜钻进主屋,像个采花贼一般了。 不过姜雪临也还是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今已经回来了,你早上怎么还偷懒?” 武师父在呢,你早上该按时滚去松快拳脚了! 别以为姜雪临不清楚,傅寒来心中一直想要在这方面打败她的梦想。 然而傅寒来躺在床上听着姜雪临的疑问,却只是哼哼唧唧不回答。 “你该不会,要半途而废吧?”看傅寒来这样子,姜雪临忍不住猜测道,不过要真半途而废了,其实也不算意外,毕竟傅阿寿本来也不是个能吃苦的,之前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傅寒来显然看出了姜雪临的想法,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此时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不过两人醒得都比较早而已。 “真的要半途而废啊?” “姜雪临你烦不烦啊!本世子才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不满地翻身坐起来,傅寒来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挠了挠头,“本世子不过是不想趁人之危而已。” “虽然本世子确实很想要战胜你,也相信总有一天我肯定可以做到,但我可不会趁人之危,在你如此不方便的时候,自己偷偷加练,借着你无法每日活动身手的机会去超过你。” ——总之,本世子不会趁人之危! 姜雪临也坐了起来,六个月的肚子瞧上去快要跟得上别人即将分娩的时候了,而她笑眯眯地坐在床上看着傅寒来不说话。 在这样的目光下,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傅寒来却慢慢别扭了起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被本世子的英俊潇洒迷倒了?” “是呀,被世子爷的英俊潇洒,风流正气给迷倒了。”姜雪临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地应着,“那如此英俊潇洒,风流正气的世子爷,小女子能亲你一下吗?” 她知道傅寒来为何断了清晨的锻炼了。 并非是因为怕吃苦,坚持不下去了,而是因为她。 因为她如今有孕了,不能再如往日一般自在随意,即使知道他趁着她无法活动拳脚的时候努力向上,也很难拉开这样的差距,傅寒来也还是放弃了。 他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仿佛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就是拖累,让她什么都不能做的拖累一般,所以他宁愿放弃这几个月的时间。 正是因为明白了傅寒来的意思,她才会问,我能亲你吗? 傅寒来听到这话,瞬间就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姜雪临,矜持一点,你怎么一点都矜持,哪有张口闭口就问能不能亲一下的,这是非礼你懂吗?是非礼!” 姜雪临听到这话也不觉得生气,这是顺从地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我可就躺下了。” 说完就准备躺下来继续休息。 坐着有点憋得慌。 傅寒来的屁股动了动,伸手撑着姜雪临的后背,让她能够缓缓躺下,然后觑了觑躺好的姜雪临。 然后又觑了觑。 随后傅寒来慢吞吞地凑过来,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姜雪临脑袋旁边,只要姜雪临一动,立刻就能够亲到他。 “好了,你现在可以亲了。” 第204章 苦大仇深与小没良心 姜雪临扭头,看向傅寒来,随后脑袋往前动了动,在傅寒来的脸上亲了一口。 “啧,真是拿你没办法。”等到姜雪临亲完,傅寒来还有些得了便宜卖乖,不满地嘀咕一声,随后爬起来从姜雪临旁边翻了过去,又躺到了姜雪临的另一边,再次凑了过来,“好了,来吧。” 还有这边! 姜雪临忍笑,最后还是如傅寒来的愿,在他另一边脸颊又亲了一口。 心满意足.jpg 两个人都挺心满意足的。 时间一晃而过,一眨眼就到了姜雪涛成亲的日子,因为姜雪涛日后走的是文臣的路子,所以他的岳家选择的也是文臣这边。 原本文武互相之间都区分得极为明显,看对方都不太顺眼,有各自的小圈子,就算靖安侯府如今如日中天,对文臣清流来说也只是莽夫而已,想要突破文武的隔阂自然不容易。 不过姜雪涛自己争气,学识极好,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今岁还要下场参加会试,国子监的先生对他的评价是十拿九稳。 而他的妻子则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显然姜雪涛在国子监的表现得到了国子监祭酒的肯定,看好他的前途,这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的官,别看官位似乎有些低,比靖安侯的正二品低了不少,可本朝的文臣地位要稍微高于武将一些的,而国子监祭酒是清流中的清流,家中极为清贵,若不是对方看好姜雪涛,姜家想要与之结亲,人家还不一定愿意。 姜雪涛成亲,姜雪临上面的三个嫂子也都带了孩子回来,而哥哥们则全部都没有回来,边关那边离不了人。 几个嫂子知道姜雪临有孕的事情,看到她都高兴得很,将自己给姜雪临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哥哥在我回来的时候还说了,临儿不愧是咱们家的女儿,你送去的那些东西,你哥哥都极为喜欢呢。” “可不是,你哥哥还说,你送去的银子也能让手下的将士多吃几口肉。” 这说的就是姜雪临通过宣德帝那边,将《天日昭昭》的收益换成物资送去边关的事情了。 几个嫂子看姜雪临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自家的女儿。 “你三哥前儿还跟我感叹,说是眼看着你还是个到处乱跑的小丫头,没想到如今都要当人娘了,可惜边关战事紧,他回不来,妹妹别恼了才好。” 三个嫂子,那么多个儿子,没一个女儿,加上又都是看着姜雪临长大的,所以她们几乎将姜雪临当自家女儿看了。 瞧着她的肚子自然也担心得很。 被挤到一边的傅寒来:“……” 这里虽然是女眷,不过因为没有客人,都是姜家自己人,所以傅寒来才能够过来,他也是不放心姜雪临,毕竟今日人多,就算知道姜家不可能让姜雪临出事,他也还是想跟着。 然后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子靠近姜雪临就会被挤开了。 好在旁边的婢女没忘了这位主子,给他上了茶,让他可以安心等着。 傅寒来:“……” 一点都不想喝茶。 姜雪临你简直不是人,遇到了嫂子就把我给忘了是吧?忘了路上怎么说的了? 不过想到姜雪临许久没有见到侄子和嫂子了,傅寒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一边生闷气。 姜雪临的三嫂注意到这一幕,对姜雪临揶揄地笑了一下。 她当日还未与姜雪海成婚的时候也是生活在京城,对自家小姑子与平王世子之间的那些纠葛自然一清二楚,那时候谁能想到,这王不见王的两位居然会成婚呢? 注意到三嫂的笑容,姜雪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耳朵都有些红了。 这对于她是极为难得的,几个嫂子哪里见过姜雪临这模样,顿时笑得意味深长。 自家小姑娘,这是真的长大了啊。 不过瞧着她回来参加姜雪涛的亲事,傅寒来都要一步不错地跟着,也知道小俩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了。 真没想到。 三个哥哥后院都没旁的人,这其实也是国子监祭酒会看上姜雪涛的另一个原因。 从爹到三个兄长,后院全部干干净净,这样的人家,后院不会有那么多事情。 今日过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姜雪临的身份也高,自然没什么不长眼的跑到她面前来,又见了亲人,导致她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回去的路上,傅寒来已经不闹别扭了,反而让姜雪临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按照傅寒来近来的性子,会使小性子呢。 她是这么好奇的,也是这般询问的。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姜雪临听到这没好气的问题,忍不住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才组织好语言,“唔……如果不是肚子大起来的是我,我会忍不住怀疑,当日有孕的是你的。” 傅寒来:“……?” “我娘与母妃都说过,有孕的人性子会有很大的变化,也会更加敏感些。” 姜雪临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傅寒来,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傅寒来:“……” 瞬间就气炸了。 没良心! 听到了吗! 姜雪临你没良心! “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这是为了谁?”操心得要死,虽然提前跟着何太医学了许多,但是突然发生的时候还是会反应不过来。 就如同半个月前,他感受到两个孩子的动静,当时就没想到何太医与他说过的孩子会闹腾的话。 应当说,从姜雪临有孕开始,傅寒来的心就没真正踏实过,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很,偏偏他还不愿意将这种紧张表露出来。 嗯……自以为没有表露出来。 一看傅寒来这苦大仇深的表情,姜雪临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傅寒来:“你还笑?你居然还笑?姜雪临做人要有良心你知不知道……” 姜雪临忍住了,结果瞥了傅寒来一眼,再次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真的……迟早有一天要被姜雪临给气死! 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第205章 快来人啊要生了! 自打从四哥姜雪涛的成亲那天回来,姜雪临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极为烦躁的阶段。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份大了,她的肚子简直没两天就是一个变化。 ……而这并非是她烦躁的缘由。 烦躁的缘由在于只有进宫或者去铺子那边处理《天日昭昭》小报问题,其余时间全部在家府上的傅寒来身上。 对于姜雪临来说,虽说如今行动不便了些,且不能如最开始那般用膳,但其他的并没有多少影响,不能出门就在院子里散步,这么大的肚子也不用人搀扶,她自己就可以走来走去的,只婢女和嬷嬷都不放心,所以跟得很紧而已。 剩下来她也会做些别的事情去打发时间,比如说看看话本子,或者直接让婢女给自己读,又或者去找李文若说说话,赏赏花,再不然还能去演武场那边。 当然了,她肯定是不能活动拳脚的,但是傅寒来可以啊! 反正傅寒来也没什么事情,姜雪临闲得无聊了,干脆就让傅寒来活动给她看,就当做她自己也活动了,还能顺便指点一番,又或者让傅寒来与武师父交手一番。 总之,到这里日子还是很舒服的。 她也没要强到觉得有孕让自己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困住了自己,让自己失去了自由。 她真的没这么觉得! 但是有些人不这么想啊。 “姜雪临你会不会无聊?不然我让戏班子过来给你唱个戏?” “……” “姜雪临你现在不能动会不会烦?要不要我找个你能玩的?” “……” “姜雪临原本的话本子看过了,你是不是要换新的了?是不是腻了?” “……” “你腿疼不疼?” “……” “你……” 姜雪临什么都不想说,耳朵旁边一直有人操心地问这问那,一刻都不能安宁下来。 “……这样吧,不要戏班子。”想了想,最后姜雪临实在受不住了,她也不知道傅寒来怎么回事,似乎越来越紧张的样子,现在连门都不爱出了,时不时就去骚扰住在秋棠院不远的大夫,她还是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干。 “我不爱戏班子唱的戏,没什么意思,给我找点舞女过来跳舞吧。” 舞女跳舞,那可一个个都漂亮得很,那身段与姿态,可不比看戏有意思? 那戏班子也就那么点戏,看戏消磨时间还不如萝萝们给她读话本子。 傅寒来:“……” 得到回应还没来得及高兴,立刻就垮下了一张脸。 傅寒来忍不住想到从前姜雪临对那些女子的态度,再对比姜雪临对自己的态度…… 心不甘情不愿.jpg “怎么了?” “……没怎么,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江南婉约小意的,北方舒朗热情的,又或者异域风情?”尽管心里嘀咕,但这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因而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姜雪临想了想,随后问道,“有没有那种充满力量的?” 傅寒来:“……你还想要男人?” 姜雪临:“……” “剑舞有没有?” 知道自己误会了,傅寒来顿时松了口气,真的担心姜雪临确实想看男人跳舞,有了这个最初的误会,再听只是剑舞而已,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去问问。” 虽然傅寒来自己多年跟姜雪临斗智斗勇,对这些没多少兴趣,但他毕竟是京城有名的大纨绔,也认识对这方面比较热衷的,去问问自然就知晓了。 然后姜雪临就过上了从此君王不早朝中形容的美好生活\\u003d-\\u003d 当然了,如果旁边没有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一直在那里拉着一张脸挑挑剔剔,这也不满,那也不顺的,那估计会更好。 这天,住在平王府角落的兰苑,守门的下人看到傅寒来过来,顿时习以为常地行礼,“世子。” “嗯,方大夫在忙吗?” “方大夫正在里面。” 具体在做什么,他们守在门口也不知道。 傅寒来听到后也不以为意,伸手推开了门,捣药的小童看到他后顿时一脸惊恐,放下手中的药钵就往里面跑,“方大夫,世子爷又来了!” 正在看医书的方大夫闻言,立刻将手中的胡须拔了下来,在傅寒来进来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世子爷,您想知道的,老夫已经全部都跟您交代清楚了,真的没别的了。” 他是辞官的老太医,被侄孙何太医推荐过来的,结果真没想到这还是个难办的差事。 难办就难办在这位世子爷。 他能理解对方第一次当爹的紧张与不安,但是他能说的真的已经说完了。 唯一让方大夫有些安慰的就是,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早早被请到平王府的稳婆也与他一般遭遇,比傅寒来追问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们这些人如今看到了傅寒来是真的害怕,远远听到名字都恨不能避开的那种。 谁能想到呢? 又骚扰了一番方大夫,傅寒来又去两个稳婆那边转了一圈,然后才心事重重地回到秋棠院。 唉。 他自己私下里也问过了,还专门找了相关的医书,所有人都说,双胎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可偏偏他还不敢表现出来。 如今已经七个月了,这眼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生了啊! 听闻双胎都会提前生的。 唉! 姜雪临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根本就不懂他的忧心。 当天晚上,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傅寒来在姜雪临又忍不住拍拍肚子的时候赶紧阻止,随后又怜惜地摸摸鼓起来的肚子,随后才睡去。 大半夜的,他睡得正香呢,突然感觉自己被旁边的姜雪临推了推。 “怎么了?要喝水吗?” “傅阿寿,我好像晚上拍肚子太用力了,现在要生了……” 耳边传来姜雪临压抑着痛苦的声音,随后傅寒来猛地睁开了眼睛跳了起来,“快来人啊!世子妃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 房间的门瞬间被撞开了。 同样被吓醒的姜雪临:“谁要生了谁要生了?你要生了?” 正在床上跳脚的傅寒来:“……” 真的以为孩子要生了,立刻带着人冲进来的姚嬷嬷等人:“……” 第206章 这章叫啥好呢?算了,没名字 一群人盯着傅寒来看,傅寒来听到了姜雪临警察的声音,这才迟疑着冷静下来,终于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后,他就有点身体发软——不是要生了,吓死他了! 何止吓死他了啊,还将其他人给吓了个够呛,如今不过才七个多月,就算是双生子,那也有些早了,门口的嬷嬷婢女听着,可不就吓了一跳? 此时意识到自家世子爷做梦梦到世子妃要生了,姚嬷嬷也无奈得很,无奈之后就面色大变,“快!快去拦下叫人的小厮婢女!” 要知道,在傅寒来叫出来的时候,姚嬷嬷就去叫稳婆过来了,此时发现是一场大乌龙,那自然要将人尽快叫出来的。 结果迟了。 整个王府都惊动了。 秋棠院打理得很好,自然不会在没确定的时候就因为傅寒来的一嗓子扰了平王夫妇,可别的地方不一样。 两个稳婆并没有住在秋棠院,而是在旁边不远的院子,婢女匆忙跑过去叫她们,直接冲了进去,两个稳婆一听世子妃要生了,哪里还敢睡觉,立刻就起来了,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下人的注意,问了一句后就让人去了主院那边通报。 ——这可是大事啊! 平王作为公公不好过来,但是平王妃却简单收拾了一番过来了,过来就发现整个秋棠院安安静静的。 等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后,平王妃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将亲儿子收拾一顿,你说这大半夜的都叫什么事儿啊这! 傅寒来也知道自己惹了误会,垂着脑袋不说话,平王妃看他这样,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就拉着姜雪临询问了一番,这才又回去。 其他人离开后…… 傅寒来:“……” 姜雪临:“……” 默默看着傅寒来将被子拉到了头顶,也不嫌弃热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梦到我快生了?” “还不都怪你。”傅阿寿窝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指责。 “怎么怪我了?”姜雪临凑过去,试图将被子掀开。 大概里面确实太热了,所以傅寒来配合地掀开了被子,脸上的表情也极为生无可恋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姜雪临,答应我!” 姜雪临:“……” 忍不住想到上次傅寒来做乱七八糟的梦让她答应的事情该,那时候傅寒来让她保证的是,绝对不说“世子爷昨夜累着了”这般的话。 想到这里姜雪临就忍不住开始笑,笑得浑身颤抖,根本就止不住。 傅寒来:“……” 笑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了点,姜雪临这才看向傅寒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所以,这次是什么?” 傅寒来:“……” 他已经知道姜雪临到底在笑什么东西了!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总是会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这真的不是他的问题啊!明明就都是姜雪临的原因,哪次做噩梦都跟姜雪临有关的。 “……下次拍肚子小心点,别用力,万一拍坏了怎么办?” 姜雪临眼睛一转,立刻猜到怎么回事了,自己肚子太大不太好动,干脆就拉过傅寒来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来,笑眯眯地询问,“所以,你是梦到,我拍肚子把自己拍生了么?” “……哼!” 这就是肯定了。 姜雪临笑了一下,在傅寒来近在眼前的脸上亲了一口,“好哦,听你的,谁让世子爷是爹呢。” “好了,睡觉吧,都已经快要到寅时了。” 姜雪临松开了傅寒来,准备再次休息,结果傅寒来却围绕在旁边,迟迟没有躺好。 过了一会儿,姜雪临再次睁开眼睛,又在傅寒来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随后傅寒来才心满意足地躺好。 “……我可不是念着你,只是只亲了一边,对另一边多不公平。”睡前,傅寒来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是是是,世子爷说得都对。” 一夜到天亮,傅寒来去主院请安的时候,又被平王妃给训了一顿,让他稳重一点,不要没事大惊小怪,吓得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紧张,反倒是闹了笑话。 不过平王妃也明白,正是因为小俩口感情极好,所以傅寒来才会这么紧张的,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当日有孕之祸,平王也是这般紧张。 阿寿稍微好点的是,临儿有孕后没有多少反应,她当初有阿寿的时候可不一样,吃什么都别吐,好长一段时间根本就吃不下东西。 那时候的王爷眼睛都红了,她吃不下去,王爷也愁得吃不下去,后来好不容易不再吐了,可肚子大了以后,王爷又开始担心她生孩子,到阿寿出生,王爷足足瘦了二十来斤。 哦,对了,因为最初她的反应实在太大,王爷还曾经考虑过是不是不要这个孩子,不是不爱,而是不敢。 想到这些,平王妃也无法再对儿子说出什么重话来。 他们父子啊,当真是一脉相承。 按照阿寿和临儿的相处,要是临儿在最初的时候反应特别大,阿寿估计不会比他父王当初好多少。 傅寒来可不知道平王妃在心里究竟嘀咕着什么东西。 而此时的两人并不知道,昨夜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随着距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姜雪临的肚子越来越大,傅寒来根本就没办法冷静下来,可偏偏还不能将他单独隔离开来,否则的话他更是愁得吃不下饭。 关于这个问题,谁也没办法解决,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等到孩子出生就好了,只有王府的旧人知晓当日傅寒来出生之前的事情,大部分人哪里见过这场面。 别说平王府这般的人家了,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也没有自家媳妇有孕之后反应如此之大,恨不能闹得天翻地覆的。 就连宫里都知道了,这段时间太后和宣德帝都没让他进宫去,就让他安心在王府待着。 毕竟这对天家母子可都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呢。 不过是再次发生了而已。 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靖安侯夫人原本放心不下女儿,也曾有几次上门,结果看傅寒来这模样,更加不放心了。 等靖安侯夫人一走,姜雪临立刻背着傅寒来将方大夫请了过来。 “方大夫,我想请您给世子爷瞧瞧,他最近的情绪是真的有些不对,可否开些药来?” 方大夫:“……” 你们这对小夫妻就是来折磨我的是吧? 世子爷三天两天跑去烦人,如今世子妃直接将人叫过来询问? 第207章 我爱直球 方大夫真的太难了。 然而不管多难,他也还是要回答姜雪临的问题,至于说傅寒来的情绪问题,他也清楚得很,毕竟他就是那个受害者,没有人比他还要清楚了,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雷打不动被傅寒来骚扰。 偏生他还不好说什么。 “世子爷只是过于紧张了一些而已,世子妃不必担忧。”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这么安慰姜雪临,总不好直说吧? 他总不能说,傅寒来如今已经发展到了跟他说……关键时候一定要保大人,并且让他准备一系列意外应对方法了吧? 方大夫从前作为太医,见多了不重视妇人生死,眼中只有新生儿的,傅寒来这般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唉。 姜雪临忧愁地点头。 事实上,虽然如今月份越来越大,但她还真没多少害怕的,她对自己的身子骨有了解,比旁人好很多,虽说没有从前那般舒适,但也没有感觉多少虚弱。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依旧出了问题,那就只能说是她命不好了,而姜雪临从来不信自己命不好的。 送走了方大夫没一会儿,傅寒来就回来了。 因着频繁噩梦,傅寒来整个人都瘦了很多,气色比姜雪临这个孕妇还要差,见姜雪临正在散步,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跟她一起。 “……姜雪临。” “嗯?”姜雪临一边走路一边数着脚下的青石板,抽空应了一声。 “我们就要这两个孩子,以后都不要了吧?” 姜雪临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傅寒来,发现他此时脸色严肃得很,明显并非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想必早就有这念头了。 傅寒来盯着脚下,生怕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会有点什么东西绊脚,“不管全部是男孩儿也好,都是女儿也罢,又或者一儿一女,直接儿女双全,日后都不要了。” 太折磨人了,不止折磨姜雪临,他也难受得紧,整整大半年的时间,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简直要命了。 “你不怕母妃他们有意见?”姜雪临笑了一下,揶揄道。 毕竟平王妃子嗣单薄,想来包括后宫的太后都希望多些子嗣的。 “我母妃和父王才不会有什么意见。”傅寒来轻哼,继续跟着姜雪临慢吞吞往前走,“她在我幼年就做好我可能会没有子嗣的准备了,如今已经有了,还想如何?况且……对平王府来说,娶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你给平王府开枝散叶的。” 姜雪临觉得自己现在心情挺好的,听到傅寒来的话心情就更加好了,“哦?那是为什么?” 傅寒来:“……” 这不就明知故问了嘛。 “当日我父王最初拒绝娶妻,因为他子嗣艰难,所以不愿意。”傅寒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平王与平王妃,“不是因为自己几乎不可能有孩子,所以娶了妻也没什么用处,而是不想耽搁旁的女子,让人家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两个原因听上去似乎是同一个结果,但实际上区别却非常大。 所以平王府不会为了子嗣而娶妻,他们娶妻是因为……想要一个陪伴到老的人。 扪心自问,傅寒来他爱不爱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当然是喜欢的,还没有出生就抱着各种期待了,但是当这种喜欢与姜雪临的生命相比,他自然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个。 而且都已经有孩子了,又不是没有,何必让姜雪临继续生? 这还会耽搁姜雪临,将她给困在王府之中。 “傅阿寿。” “干嘛?” “当日我们两个的亲事有几分阴差阳错,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然而现在我却觉得,这一切或许是早就安排好的。” 傅寒来:??? “……咳,大白天的,说这个做什么。” “哦——意思是,晚上再说一遍?”姜雪临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后拉长了音调,“原来如此,可以哦。” 傅寒来:“……” 姜雪临有些讶异,还以为傅寒来会说什么呢,没想到,他居然默认了? 这是默认吧? 当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轻薄的床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傅寒来:“……” “怎么了?傅阿寿你还不睡吗?盯着我做什么?快些睡啊,这些日子都没睡好,可得好好休息。”姜雪临一脸惊讶不解的样子,好心劝傅寒来不要耽搁,赶紧休息。 傅寒来:“……” \\u003d-\\u003d 绷着一张脸。 “姜雪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有吧?该做的都做完了,你要是有什么忘了你慢慢想,我就先睡了哦。”姜雪临笑眯眯地说完,伸手在傅寒来头上撸了一把,随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傅寒来:“???” 喂喂喂! 你是不是忘了啊? 说好了晚上将白天的话再说一遍的呢? 震惊于姜雪临的记性居然这么差,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姜雪临似乎就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 不应该啊。 不对劲。 傅寒来伸出手想要推推姜雪临,结果快要碰到人的时候又停住了,很快又将手给缩了回去,然后又伸了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有两个想法在打架。 姜雪临肯定是装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推醒她,提醒她白日说的话。 ……可万一真的睡着了呢?现在可不是以前啊。 那……到底推,还是不推? 抓耳挠腮.jpg 姜雪临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傅寒来一只胳膊撑着手臂在那里纠结,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被傅寒来给察觉到了。 傅寒来:“……” 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 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 “好了我不笑了。”姜雪临怀里抱着被子,虽然已经不笑了,但是眼中的笑意依旧没有消减,那笑意盈盈的模样让傅寒来脸上忍不住发烧。 “呐,傅阿寿,我觉得,我们的姻缘,从远山寺求签那日就定好了的,这天上神佛那一日就告知你我,这桩亲事……极好。” 傅寒来怔了一下,随后感觉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得他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208章 这把是真的 傅寒来现在脑子都是懵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火焰灼烧了一般,很想在床上打个滚,顺便再站起来跟姜雪临说些话,说她好好的怎么这么不矜持。 然而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就是傻了而已。 傻不愣登地躺在那里没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 姜雪临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也有些窘迫,结果抬头看了一眼后,那种窘迫就消失了。 伸出手在傅寒来脸上轻轻捏了捏,见傅寒来没什么反应,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傅阿寿?傅阿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随后,姜雪临就感觉傅寒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裹好了身上的小被子。 姜雪临:“……” 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还以为能够看到一些精彩的反应呢。 就在姜雪临重新躺回去准备休息的时候,傅寒来又重新转过了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咳,姜雪临。” 姜雪临:“……” “嗯,不知道世子爷有何指教?” “本世子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喜欢本世子,真是让本世子大感意外,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被本世子的英俊潇洒给吸引了?不过谁让本世子是个心软的人呢,既然你这么喜欢本世子,那本世子也愿意给你个机会。” 姜雪临:“……” 要不是了解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要动手抽人了。 可惜呀,傅阿寿这个家伙面对她的时候可很少自称本世子,一般都是紧张的时候才会如此。 听上去可真是让人不那么爽快,不过她也想知道,傅阿寿要给自己什么机会。 “你求求本世子,本世子说不得就让你如愿了呢?” 一边说,傅寒来一边用目光瞥着姜雪临,看上去极为骄傲的样子。 可是别人会被他这副傲慢的姿态糊弄住,姜雪临可不会,所以她只是笑眯眯地顺着傅寒来的意而已。 “那求求世子爷?”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故意放软了声音。 果然,下一刻傅寒来再次安静了。 姜雪临:? “咳……看在你这么喜欢本世子的份上,咳本世子是个大度又善良的人,那本世子也给你一句吧。” “……本世子也觉得,当日远山寺之事,菩萨送的这一桩姻缘……极好。” ——你都这么跟我说了,那为了避免你伤心,所以我才勉为其难附和你的。 说完了之后,傅寒来火速躺好背对着姜雪临,“好了天色不早了,睡觉睡觉!” 姜雪临在他背后露出一个笑容,不过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如他所愿开始休息。 见没有听到姜雪临嘲笑的声音,傅寒来才终于松了口气,脊背也放松了下来,只是脑海中却没什么睡意,偏偏又不敢乱动,只能就那么背对着。 一直到感觉到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发现姜雪临没什么反应后,伸出手隔着衣服在姜雪临肚子上摸了一把,随后松松地揽着她闭上了眼睛。 等他也睡着了,原本早就安睡的姜雪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旁边一眼才真正休息。 第二日一早起来,前一天晚上互诉心意的窘迫似乎已经随着黑夜一起过去了,傅寒来见此,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松了口气。 他真怕姜雪临这么不矜持的性子会当众乱说。 唉。 真是太难了。 婢女们不知道两位主子又在闹什么小秘密,不过却已经习惯了无视,只当做没看到就好,就连在姜雪临怀孕之后才过来的姚嬷嬷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自家世子爷与世子妃之间的黏糊。 偏生世子爷自己还不觉得。 让姚嬷嬷忍不住想到王爷王妃年轻那会儿。 当然了,王爷和王妃可没有世子爷这般……孩子气。 反正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两位主子的心情非常好,傅寒来出门给姜雪临去玉容斋买点心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路上看到了平日里看不顺眼的纨绔也没仗势欺人,反而带着笑说了几句话,搞得那几个摸出来欺男霸女的纨绔反而更加紧张了,在他离开之后就赶紧回家去了,生怕晚了一步又会被收拾。 ——别以为姜雪临这些日子没空出来,他们就能够放纵自己了! 世子爷已经不是从前带头的世子爷了! 他现在是世子妃的……狗腿子! 玉容斋的特供点心每日都是限量的,且拒绝预定,因为背后有靠山,而且也不至于为了这点点心去以权压人,所以一直没人闹上门来,傅寒来现在也习惯时不时被姜雪临差遣过来了。 而他也老实得很,并没有因为离开了姜雪临的视线就跑去别的地方待着,让平安或者康泰去买,而是老老实实自己跑过去了。 姜雪临也不是每一日都要吃,就时不时的会想起来,而且拒绝傅寒来将人家的点心师傅拐上门。 问就是上门没感觉了,跟店里的不同。 因为接近了生产的日子,中秋的节礼姜雪临都没有回靖安侯府去,而是让人将节礼送了回去。 这日一早,姜雪临正在用膳,早上吃得也清淡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只一碗虾米小馄饨而已,闻上去很香。 “明儿就是中秋家宴了,母妃说帮我告了假,明日就不进宫去了。”小馄饨是真的小,一口一个。 傅寒来:“……” 其实他也不想去。 进宫就是一整天的,他今年真的不想去,但是不去似乎又不行。 姜雪临又吃了几口,将手中的勺子放了下来,咂咂嘴看向傅寒来,“傅阿寿,有点想吃玉容斋的枣泥千层糕了,你去给我买吧,光吃小馄饨有点单调。” 傅寒来吃得比较快,闻言也没什么意外的,将碗里最后一颗小馄饨捞走,接过帕子擦擦嘴站起来。 “行,那你别偷懒,记得多走动,我去去就回。”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偷懒,快点!”一听到这话姜雪临就不高兴了,仿佛他不在的时候她整天都偷懒不动一般。 傅寒来没说什么,带着人就出去了。 等人走后,姜雪临又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小馄饨都吃了,这才摸了摸肚子看向旁边候着的姚嬷嬷。 “嬷嬷,去叫稳婆过来,让小厨房那边准备热水,我好像要生了。” 第209章 外婆们的孙孙还没出来 姚嬷嬷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去,挥手让红萝和紫萝将姜雪临扶到隔壁早就收拾好的屋子,随后有条不紊地安排了起来,叫稳婆的叫稳婆,去小厨房那边的去小厨房那边,通知平王妃的通知平王妃。 一切看上去镇定得很,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混乱。 然而实际上红萝等人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姚嬷嬷本人也紧张得很。 至于说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井然有序…… 这就要问傅寒来了。 姜雪临此时觉得还不是很痛,她觉得自己其实不必别人搀扶,自己就可以过去,只是看红萝几人的模样,她还是没有去刺激她们,也没有去刺激姚嬷嬷那颗心脏。 向来成熟稳重的红萝紧张得很,一边搀扶着姜雪临一边询问,“世子妃,世子爷刚走,可要奴婢派人去追回来?” “不用,吩咐下去,不许人去追他,回来也是添麻烦。”姜雪临没好气地说,完了之后忍不住询问红萝,“红萝,你说在傅阿寿回来之前,我能将两个孩子生下来不?” 她已经可以想象傅寒来回来的场景了,并不想看到,只想速战速决。 红萝:“……” 姑娘啊! 就算奴婢没有经验,也专门了解过了,这头胎生孩子,生几个时辰都算短的,生一两天都正常得很啊,世子爷是去玉容斋,又不是下江南了,如何能回不来? “姑娘,您还惦记着世子爷呢,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啊!”另一边的紫萝也无奈得很。 紫萝管家一把好手,负责姜雪临身边的各种安排,这秋棠院大部分也是她在管着,所以她跟在姜雪临身边的时间没红萝与绿萝多。 也正是因为负责管家,所以紫萝比起其他几个,要不更加沉稳一些,只是她也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家姑娘还想着别的。 两个稳婆很快就过来了,在另一间屋子换好了干净的衣物,这才进了姜雪临生产的那间屋子。 给姜雪临检查了一番后,两人都舒了口气。 羊水才刚破,早着呢,不过目前来看胎位正得很,姜雪临身子骨也比较好,没什么大问题。 知道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姜雪临也只能忍着肚子间歇的阵痛等待着,不过目前她还没有躺下来,而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平王妃很快就赶来了,看到院子中安静肃穆,一个个下人都有条不紊的,松了口气之余,又不禁有些微妙。 ……她也猜到为何会这般安静,没有两位主子靠不住,结果似乎却没什么影响一般。 因为这一流程实在太熟悉了。 这些日子平王妃都觉得傅寒来折腾得很,时不时就来一出,下人们不可能因为经常被傅寒来搞出的误会而松懈,这万一哪一次是真的,没有及时准备好要如何? 所以尽管可能有误会,不过每一次下人都当做是真的。 如今真的发生了,下人自然熟练得很。 “……阿寿呢?” “回王妃的话,世子妃想吃玉容斋的枣泥千层糕,世子爷去为世子妃买了。” “这种时候还买什么千层糕,快些找人去将阿寿找回来!”平王妃听到这话顿时没好气,要是傅寒来有什么正经事情,平王妃还不会叫他,既然只是出去买东西,自然是傅寒来在比较好。 “回王妃的话,是世子妃让世子爷去的。” 平王妃顿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应当是姜雪临感觉自己要生了,将傅寒来给赶出去了。 平王妃:“……” 看出来她儿子确实烦人了。 按理说,这会儿不过早上,那玉容斋估计还没有开张,想要买到枣泥千层糕估计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姜雪临是这么想的,平王妃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姜雪临刚进去没多久,傅寒来就带着两个小厮回来了。 “世子妃呢?” “临儿要生了,已经进去了。”平王妃坐在一边候着,听到这话回答道。 傅寒来一听这话,顿时双腿一软,赶紧抓住平安的胳膊。 ……他就说! 他就说怎么不对劲,他原本在去玉容斋的路上了,可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神不宁得很,因而走到半路上他又直接回来了。 “进进进去多久了?生了吗?怎么没声音啊?” 平王妃:“……” “这才刚进去呢,女人生孩子哪里有这么快的。”平王妃现在也烦躁得很,看到傅寒来在眼面前晃悠,可能还要关注他,顿时更加不耐烦了,“没事你一边待着去。” 别在眼面前晃。 听到平王妃说刚进去,应当还没有开始,傅寒来立刻眼睛一亮就要往里面冲,“既然还没有开始,那我先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站住!来人!快拦住世子爷!”平王妃顿时头都大了,赶紧吩咐人将傅寒来摁住,“既然你没什么事情,那就去靖安侯府告知一下你岳父岳母。” 别在这里添麻烦! 不怪平王妃如此冷漠,明知道姜雪临在里面生孩子,还不让傅寒来在外面陪着,实在是…… 同样的事情她遇到过。 当年下人差点没拦住平王,让平王闯了进去。 所以在看到傅寒来回来后,她就让两个粗使嬷嬷守在了产房门口。 然而傅寒来不愿意。 他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就想看看里面怎么样了。 去靖安侯府的事情可以让下人过去,他不行。 “母妃我不会添乱的,我就进去看看,我就看看就出来了……” 正在里面忍着疼痛走动的姜雪临本就不耐烦得很,疼痛很容易让人暴躁,尤其这种疼痛还一阵一阵的,傅寒来回来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此时产房里面很安静,都在准备着,傅寒来说话的声音自然也被听到了。 其他人没敢说话,姜雪临却气得不行。 就知道会出事儿,所以她才早早将人支了出去,结果呢? 又回来了! “我就进去看看,姜雪临你别急,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哎呀让我看一眼……” “姜雪临……” 本就被疼痛折磨的姜雪临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抬脚就往门口冲。 ——我要出去抽死他! “哎哎哎世子妃不能啊您不能出去啊!” 外面乱成了一团,里面很快也乱成了一团。 平王妃:“……” 阿寿说得对,孩子两个就行了,平王府用不着那么多孩子。 两个! 不论男女,两个就够了! 她真是受够了! 第210章 外公外婆我们来啦 最终,又一波阵痛的来临,加上红萝这个本身同样会拳脚的婢女阻拦,终于没让姜雪临在这时候暴躁地冲出去。 而门口的傅寒来也同样被拦了下来。 平王妃:“……” 儿媳生孩子这样关键凝重的时候,她本该严肃一点的,可如今她实在是有些绷不住,心里只期盼靖安侯夫人快些过来。 这日子……真是让人过不下去啊! 她有太多话不好跟其他人说了。 听到里面忍痛的闷哼声,本来还试图甩开嬷嬷的傅寒来停住了,整个人都趴到了门上,“姜雪临?姜雪临?” 平王妃:“……” 她没见过成婚这么久,还整日连名带姓叫自己妻子的。 “把世子爷拉开!”有些烦躁,平王妃冷声吩咐道,随后一个眼刀甩了过去落在亲儿子身上,“临儿在生孩子,你别打岔,到旁边去,别挡在门口,稍后嬷嬷们不好送热水之类的进去!” 原本听到前面的部分,傅寒来还不情愿,听到后米阿尼表情一动,终于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傅寒来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煎熬,尤其他根本就听不到什么里面的动静,只偶尔才会传来一两声闷哼。 姜雪临现在确实辛苦,阵痛得越来越厉害了,稳婆看了一下就扶着她去床上躺了下来。 此时各种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一盆盆热水送了进来,最终又变成红红的血水端出去,所有人都安静地忙碌着,根本就没空关注傅寒来这位世子爷。 在第一盆血水端出来的时候,他人就傻了,整个人软趴趴地抱着门口的柱子,失神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听到了姜雪临的叫声。 痛苦压抑又努力忍耐的痛呼声落在傅寒来耳边却像是惊雷一般,配合着那一盆盆血水将他炸懵了又炸清醒。 他想往里面冲,想看看姜雪临怎么样了,可是又担心自己此时冲进去会将邪气也带进去,反而害了姜雪临,明明姜雪临就在里面,可他却没有办法。 “姜雪临……” 就这一个名字,傅寒来却感觉自己喊的时候声音都在哆嗦,整个人浑身冒汗,他觉得自己此时虚弱极了,像是下一刻就会倒下去般。 可他不能。 姜雪临还在里面拼命呢。 …… 姜雪临此时快要痛死了,在这之前她就知道生孩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有人说生孩子是闯鬼门关,但她从前也曾经不止一次受过伤,因而以为自己忍耐应当会比其他人好点,可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她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太痛了。 像是将整个人浑身的骨头全部打碎了一般,打碎了还要碾压一番,当真痛得人发疯,仅剩的理智就是让她本能地听着稳婆的指挥,根据节奏用力。 又一声痛呼后,她终于听到了哭声。 她以为自己受不住哭出来了,反应慢了一番才意识到那声音并不是她的,而是傅寒来的。 “傅阿寿!” 她想说,自己疼成这样还没有哭呢,你哭什么哭? 可她只叫出了名字,后面的话却被阵痛打断了。 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叫声,原本还小声抹眼泪的傅寒来终于绷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姜雪临?姜雪临从来都是鲜活的,她比其他女子都要多了一份怡然自在,像是天空之上最鲜活的鹰,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仿佛没什么事情能够将她打倒一般。 可是现在呢? ………… 靖安侯夫人被王府下人告知姜雪临要生了,立刻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赶了过来,等她赶到秋棠院的时候,就发现平王妃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里等待着,而傅寒来则抱着柱子嚎啕大哭,满脸眼泪,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难不成情况不好? 想到这里,靖安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刻就要进去陪着。 看到她,平王妃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谢家妹妹。” “娘娘,临儿如何了?” 平王妃刚想回答,靖安侯夫人就听到了自家女儿中气十足的吼声。 “傅阿寿你个王八羔子!哭什么哭!给我闭嘴!” “姜雪临我们不生了我们不生了呜呜呜……” 平王妃:“……” 靖安侯夫人:“……” 两位京中有名的夫人对视了一眼,勉强地给了对方一个笑容,随后保持了沉默。 至于说……姜雪临口中那王八羔子,谁是羔子,谁是王八,就当没听到吧。 反正王爷也不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平王妃主动开口了,“谢家妹妹若是担心,就进去陪着吧,临儿想来也是希望这时候你能够在旁边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傅寒来在外面闹幺蛾子,平王妃自己早就进去了。 靖安侯夫人感谢了一番,立刻换了身衣服进去了。 进去后就看到姜雪临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红萝正在旁边为她擦汗,见她过来立刻让了开来。 “娘……” 看到靖安侯夫人,一直忍着的姜雪临没忍住,声音也哽咽了。 靖安侯夫人心中一酸,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给她擦汗,“好孩子……临儿不怕,娘在这里呢。” “娘,我疼……” 傅寒来显然也听到姜雪临带着哭腔的声音了,顿时哭声更大了,几乎要将整个房顶都掀翻了。 “姜雪临……我们不生了吧……” 本来委屈的姜雪临:“……” “傅阿寿你给我滚——” 靖安侯夫人:“……” 可算是知道过来的时候平王妃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 傅寒来抱着柱子连连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血呢…… 怎么能流这么多血呢……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因为是头胎,又是两个孩子,姜雪临生得自然要慢,一直到快要到子时,傅寒来觉得自己的魂都要没了,恍恍惚惚终于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哭声。 很快,一个还在哭的孩子被嬷嬷包在襁褓中抱了出来,一出门就找傅寒来报喜。 “恭喜世子爷,世子妃生了个小世子!” 傅寒来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打开又关上的门,嬷嬷没法子,又将孩子抱给快步走到门边的平王妃看,随后才重新抱进去。 平王妃心里松了口气,这第一个生了出来,第二个就快了。 子时刚过,伴随着一声惨叫,另一个哭声也响了起来。 “恭喜世子爷,王妃娘娘,世子妃又生了一个小郡主!” 龙凤胎! 吉兆啊! “世子妃呢?”傅寒来看了一眼抱出来的女儿,一整天滴水未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那架势落在嬷嬷眼中,瞧上去比刚生完了孩子的姜雪临还要严重。 “世子妃累着了,下人们正在收拾,世子爷稍后可以……” 还没说完,傅寒来就撑着发软的手脚进去了。 他没敢靠近,只在门口那边瞧着狼狈的姜雪临。 此时的姜雪临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面色也苍白得很,不过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带着点疲惫。 傅寒来怔怔地看着她,刚喝完了参汤的姜雪临也看到了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累得压根不想说话。 下一刻,坚持到现在的傅寒来终于放下了心来,然后就躺了。 正在帮女儿收拾的靖安侯夫人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谁知姜雪临却淡定得很。 “来人,抬下去。” 第211章 探头探脑 两个嬷嬷低眉顺眼地过来,一人托着傅寒来的肩膀,另一人托着他的腿,就这么将人带了出去,随后迅速关上了门。 太狼狈了。 没哪个女子会想要自己的夫君看到如此狼狈的一幕。 姜雪临倒是不在意这个,可傅寒来进来就倒了,就让她不得不无奈了。 她现在身上还疼得很,而且浑身都是汗水,黏糊糊的极为难受,身下的床也早就红了一片。 如果不是现在浑身都难受,她大概已经撑不住睡过去了。 “娘,谢谢您……” 丫鬟和婆子快速收拾好一切,又将姜雪临换到了另一侧干净的床上,这才竖起了屏风打开窗户透气。 姜雪临依赖地用脸蹭了蹭靖安侯夫人的手,随后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了以后,靖安侯夫人忍不住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 她的临儿啊……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性子,如今都当娘了。 都当娘了呢。 陪了姜雪临一会儿,靖安侯夫人这才绕过屏风,去看两个外孙外孙女,平王妃也在,刚才就进来了,正在看着两个孩子,不过并没有进去打扰靖安侯夫人。 她知晓这种情况,靖安侯夫人约摸会更加想要单独陪姜雪临一会儿。 “临儿如何?睡下了?” “是,已经睡了,累得很,不过精神倒是还不错。”靖安侯夫人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个也睡下了的小婴儿,回答着平王妃的问题。 平王妃见此,终于松了口气。 “娘娘,两个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还没有呢,原先宫里想要赐名的,不过被王爷给拒了。”脱了护甲,平王妃的手在襁褓上轻轻拍了拍,随后说,“这两个孩子是临儿好不容易生的,王爷说,这名字还是交给临儿来取吧,毕竟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当日傅寒来的名字,也并非是皇上赐名,而是平王妃取的。 宣德帝想要赐名,不过经历过平王妃生孩子的平王却满地打滚拒绝了——那是平王妃千辛万苦生下的,该平王妃取名。 而如今,这份命名权又交到了姜雪临手中。 旁人或许会在意宣德帝赐名,觉得这是恩宠,但是平王府不在意这个。 当然了,姜雪临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俩刚当爹娘的两口子一直没想起来这问题,平王妃也忘了说了。 不知道他们先前有没有讨论过这问题。 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可能没讨论。 瞧着也不像是会讨论这些的样子。 想到这里,平王妃看着孙子孙女,忍不住有些愁容满面——摊上这么一对爹娘,将来怎么办? 这万一又长成了爹娘的样子,可如何办才好? 等靖安侯夫人知道平王妃在愁什么,顿时……也盯着刚出生的外孙外孙女愁容满面的。 “……这,万一性子也不随阿寿,不随临儿,不随王爷,而是随了王妃您呢?” 平王妃:“……” 妹妹你还不如不要安慰得好。 这是多幸运,才能在四人当中随了她的性子啊? 两位夫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地转移了目光。 算了,大喜的日子,不讨论这样的事情。 此时已经快要到丑时了,平王妃让下人收拾了地方出来,让靖安侯夫人就在此处住上一夜,等明日再回去,靖安侯夫人也没有拒绝。 随后平王妃也忍不住戴河疲倦回了主院。 跟等待已久的平王说了两个孩子的事情,随后就赶紧收拾躺下了。 明日一早还要去宫里报喜呢! ………… 姜雪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迷迷糊糊似乎听到了谁的哭声,那哭声还极为熟悉。 脑子有些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她终于辨别出这到底是谁的哭声了。 是傅寒来的。 想到这里,姜雪临就气不打一处来,意识瞬间就清醒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傅寒来……”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带着暴躁恼火呢,然而听在傅寒来耳朵中的声音却沙哑得很。 傅寒来哭得鼻子都红了,坐在床边眼巴巴看着。 都是睡着了,可这次姜雪临睡着与从前不一样,他看着她虚弱疲惫地躺在那里,完全忍不住,几次想要试试姜雪临的鼻息,又怕打扰了她休息。 而当姜雪临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原本静默的一切似乎瞬间就鲜活了起来。 “你哭什么哭啊?” 旁边的绿萝递了一杯水过来,姜雪临就着傅寒来的手喝了谁,喉咙才终于舒服了一点,人也更加精神了,忍不住挑眉问道。 “……姜雪临,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再也不生了。”傅寒来拉着姜雪临的手,低着头闷声说道,没有回答姜雪临的问题。 太煎熬了,而且他太害怕了。 此时的傅寒来看上去很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上也有些乱,脸上就更加不用说了,脸色也不好看。 “……好,我们不生了。” 傅寒来将脸埋在姜雪临的手中,滚烫的眼泪再次下来了。 这明明是好事。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挺没志气的,姜雪临应当不会嫌弃的吧? 已经很努力地控制了。 姜雪临感受到掌心的湿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在傅寒来那颗脑袋上撸了一把,“行了行了,没什么事情啦,两个孩子呢?” 傅寒来:“……” 对哦,孩子呢? 他进来没看到啊。 “回世子妃的话,因为怕扰了世子妃休息,小世子与小郡主被奶嬷嬷带到旁边的屋子喂奶了,稍后应当就回来了。” 傅寒来有些心虚,赶紧跟着说,“是的,喂奶了,很快就回来。” 姜雪临:“……” “……说起来。” 姜雪临刚开口,靖安侯夫人就带着两个抱着孩子的奶嬷嬷进来了,看到傅寒来顿时一脸震惊。 “阿寿?你怎么在这里?!” “对啊,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傅阿寿你怎么在这里?”姜雪临也看向傅寒来。 傅寒来:“……” 更加心虚了.jpg “……这个,我看门口没人,走进来的啊。” 靖安侯夫人:“……” 真的明白平王妃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 这要是再来两个小讨债鬼,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212章 小月亮和小月饼 “产房污秽之地,可不是男人能来的,阿寿你还是出去吧,若真有什么事情,隔着窗子同临儿说便好。”靖安侯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然而听了她的话,傅寒来却一脸不赞同。 “我听过这话,但是岳母大人真的觉得,产房是污秽之地,男人来了会坏了运道,对他们不好吗?” 靖安侯夫人怔了一下,随后沉默。 “您看,您也并不如此觉得,所有人都在这污秽之地出生,女子在这地方生下了孩子,这里明明是希望之地,为何叫污秽之地?不过是那些迂腐之人不愿意重视自己妻子,为此找的借口罢了。” ——况且就算真的是污秽之地又如何?姜雪临在这样的地方争命,他们的两个孩子也在这里出生,怎么就他高贵,需要避开这不好的地方?他们都在这里,他也应当在这里。 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嘛。 不过这些话傅寒来并没有说出来,可他的态度却将什么都说了。 “女子在这里生孩子,外面却有人批判这里不洁,我若是女子,我可不得委屈死。”看到两个奶娘抱着孩子过来,傅寒来赶紧走过去,一边嘀咕道,而他嘀咕的声音,姜雪临和靖安侯夫人都能听得到。 没敢碰两个孩子,傅寒来示意奶嬷嬷将两个孩子抱到姜雪临旁边,就放在床上。 姜雪临看了一眼安睡的孩子,随后看向不知道怎么盯着孩子走神的傅寒来,“傅阿寿,我娘与母妃,应当都是不信那话的。” 虽说家里很多事情会避着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可小时候她确实见过嫂子生孩子的时候,哥哥冲进去的,之后月子里,哥哥也经常过去看望她们而不是站在窗口或者门口说话。 “她们其实并不相信这个,只是在乎你,所以才不愿意你去冒这个险。” 她能感觉到平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没说,姜雪临也能够肯定平王妃并不相信这些东西,如此不过是出于对傅寒来的在乎而已,不愿意他有一丁点儿的不顺。 傅寒来怔了一下,明白了姜雪临的意思。 “这里有你们。” 靖安侯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头是彻底放下了。 她的女儿,瞧着还是小孩性子,实际上已经长大了,也不必她担忧了。 “天儿不早了,既然临儿好好的,那我得赶紧回去了,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今天是中秋,靖安侯夫人作为当家主母,有很多事情要忙的,现在姜雪临已经醒了,她就得赶紧离开了。 平王和平王妃如今已经赶去了宫中,并未叫醒傅寒来。 两口子都知道,傅寒来此时肯定没什么心情参加中秋家宴,说不得一个不高兴,就大闹一场,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留在王府之中。 不得不说,这爹娘真是相当了解自家儿子。 临走之前,靖安侯夫人又将昨夜平王妃说的话带给了姜雪临。 “昨儿王妃同我说,两个孩子的名字你们得赶紧准备好了,过两日洗三,可不能还没有名字,惹人笑话。” 傅寒来:“……” 姜雪临:“……” 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向了靖安侯夫人。 “……这个事情,难道不应当是父王或者是母妃来负责的吗?” 再不然还有宫中的宣德帝呢,怎么会交给他们? 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孩子的命名权会在自己手中,因而并没有去讨论这个问题,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孩子的名字他们来取? 靖安侯夫人:“……” 她可太替平王妃和两个孩子愁得慌了,亏她方才还觉得临儿与阿寿都长大了呢。 深吸一口气,将平王妃的话重复了一遍,靖安侯夫人没敢逗留,赶紧回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傅寒来趴在床边,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你说叫什么好?” “不知道啊。” 姜雪临从前就不爱琴棋书画诗酒茶的,腹中也没多少墨水,这还真有点难为她了。 “岳母说了,这个事情是交给你的,毕竟是你千辛万苦生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东西,这是你儿子女儿。”见傅寒来嘴瓢了,姜雪临赶紧纠正道,完了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要是更加想要称呼他们为大侄子大侄女,我也没什么意见。” 傅寒来:\\u003d-\\u003d “……总之,我的意思是,你要赶紧想名字了。” 当做没听到姜雪临那句嘲笑,傅寒来继续讨论道。 “这个是臭小子,这个眼角跟你一样有一颗泪痣的是女儿,两人虽然是双生子,不过生日却并不在一天。” 儿子在八月十四,女儿则在八月十五。 “那女儿就叫小月亮吧。”想了想,姜雪临说道,中秋出生,一年到头只此一次的小月亮,也挺好听的。 傅寒来也觉得这名字不错,随后两人看向了儿子。 八月十四。 叫什么好呢? “叫小拖沓吧。” 想了想,傅寒来建议道。 还在冥思苦想的姜雪临:“……什么?你说叫什么?” “小拖沓。”傅寒来重复了一遍,忍不住抱怨,“就是他堵门口很长时间,所以才迟迟生不下来的,可不就很拖沓?要不是他一直堵门口不出来,也不至于生了一天,我觉得小拖沓这名字就适合他。” 振振有词.jpg 姜雪临:“……” “不行不行,哪有叫小拖沓的,万一真的拖沓了怎么办?” “那你说叫什么?小拖沓挺好的啊,不然你说叫什么?” 见自己说的名字被否决了,傅寒来立刻反问,那态度似乎姜雪临慢了一秒他就定下就叫小拖沓了。 “小月饼吧!”看出了傅寒来的决心,姜雪临为了防止将来儿子真的叫小拖沓,赶紧随意说了个名字。 至少要比小拖沓好吧? “前些日子咱们不是还说今年要吃辣味的月饼,如今我是不能吃了,叫小月饼如何?” 傅寒来:“……” 你这名字也没比我好多少啊? 躺在床上的小婴儿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名字的曲折,撇撇嘴哭了起来,随后旁边的妹妹似乎感应到了,也跟着哼了起来。 第213章 谢谢祖母!!! 今日的皇宫中秋家宴,受到瞩目的是平王妃还有平王。 那两个孩子是皇室第一对龙凤胎,本身寓意就吉祥得很,其中小姑娘还出生在中秋当天,可不就更加吉利了。 组我诶平王府的下一代子孙,他们一出生就引起了皇宫几大巨头的关注,平王妃完全忍不住面上的笑意,整场宴会都喜气洋洋的,就算有合不来的宗室王妃阴阳怪气,她也能笑眯眯地说两句,看上去真是好说话极了。 “今日平王世子怎的没来?这可是中秋家宴。” “没法子,昨夜阿寿媳妇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 “……” “瞧着弟妹气色倒是差了不少,女人啊,还是要注意调养的,不然人老珠黄。” “嫂子也知道,阿寿媳妇昨夜生了一对龙凤胎?” “……” “我……” “妹妹也知道阿寿媳妇生了,还刚好儿女双全了?” “……” 真的不想跟平王妃说话了。 无懈可击,本来还想酸一酸,结果就被平王妃炫耀了一脸,如今给旁边儿媳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平王那边也没比平王妃好多少,这夫妻俩在这场家宴上堪称搅屎棍一般的存在,到处搅和,对那种成亲几年还没孩子的刺激就更大了。 贵妃也懒得看旁边跟随的费清了两人几乎同时成婚,可如今姜雪临儿女双全,还是吉兆,费清的肚子却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贵妃有种被平王妃比下去了的感觉。 还好那也只是平王世子,而她的孙儿却是金贵的皇孙,这一点是没得比的,这么想着,贵妃的脸色倒是稍微好了点。 从前平王夫妇跟贵妃接触也少,也就是从傅寒来与姜雪临定亲开始,两边的关系才差了的。 当日平王府甚至曾经想要与费清结亲,与贵妃关系自然没那么差的。 好不容易结束了家宴,平王夫妇终于带着宫中的赏赐回了王府。 心中惦记着,两人回去后,平王妃立刻就到秋棠院来了。 “母妃,现在有一个问题,这两个孩子不是在同一日出生的,那他们洗三如何办?选择哪天?” 正慈爱地晃着摇篮的平王妃:“???” 动作瞬间就停住了。 她也陷入了沉思。 对啊,那洗三在哪一日比较好?按照孙子来还是按照孙女来? 还有日后的生辰,之后的满月…… “你们是如何想的?” 平王妃想了想,将问题又踢给了姜雪临还有傅寒来这对新上任的爹娘。 “……这,世子爷来吧,反正到时候我也不能出来,既然这样,那就让世子爷决定吧。” 傅寒来:“……” “那就按照小拖沓……啊不,按照小月饼的来吧。” 毕竟……姜雪临在八月十四这日疼了一整天,肯定要记住这日子的。 然而平王妃听到傅寒来这话却再次惊讶了,忍不住看向了亲儿子,又重复了一遍方才听到的名字。 “小拖沓和……小月饼?” 这谁啊? 不会是她乖乖孙儿和孙女吧? 她非常想要在傅寒来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可惜傅寒来一张口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就是您孙子,我原先说叫小拖沓就好,毕竟拖拖拉拉了一天,堵门口到那时才出来,害得他娘吃了那么多苦头,可不就是个小拖沓么。” 平王妃:“……” 随后,傅寒来又遗憾地接着说,“可惜姜雪临觉得这名字不好,怕臭小子将来真的成了拖沓的性子,就干脆叫小月饼了。” 平王妃:“……” “哦,对了,女儿叫小月亮,刚好出生在中秋。” 平王妃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哪里有这样当人家爹娘的,小孙女的名字还好说,孙子的名字是什么玩意? 小拖沓? 小月饼? 倒是小孙女的名字还不错,乳名就叫小月亮便好,孙子绝对不行! 原本平王妃将孩子取名的权力给了姜雪临,这是在体贴姜雪临生育不易,可如今她却后悔了。 剥夺取名权! “女孩儿的名字不错,男孩就叫禄儿吧。” 傅寒来刚要开口,立刻被平王妃一个凌厉的眼刀甩了过去,只能闭嘴。 禄儿就禄儿吧。 真的没小月饼和小拖沓好记。 平王妃:“……” 心累。 也就是王爷此时不便过来,否则她必然要将这事情交给王爷来。 “王爷幼年,母后为他取了个名儿,阿寿幼年也是如此,如今到了阿寿的儿子,叫禄儿刚好。” 姜雪临还真不知道平王还有个乳名,而从平王妃的态度来看,平王的乳名应当叫……阿福吧? 祖孙三代,福禄寿? 她没好意思求证,准备私下里再问问傅寒来。 “这个好,那大名就叫暑往?寒来暑往,一听就是我儿子。” 平王妃:“……” “傅阿寿你给我闭嘴!”看出平王妃面色不好,姜雪临赶紧阻止,随后讨好地看向平王妃,“母妃,您说,您先说。” 所有火气都在姜雪临的声音中被压了下去。 第214章 永禄和静姝 平王妃再次深吸一口气。 儿子越大越不好带啊。 “对于两个孩子的大名,临儿你有什么想法吗?”本来这件事既然交给了姜雪临来,平王妃就不该去过问,不然还以为自己只是说说,想要插手呢。 可现在平王妃是真的不放心了。 她生怕明日早上起来,会被下人告知世子妃给两个孩子取了个……神奇的名儿,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取名自然要慎重。 “……母妃,我打小儿就不是个爱读书的,因而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来。” 她不擅长这些。 “不如,母妃给两个孩子取名吧,您是他们的祖母,给他们取名也是应当的。”至于说不是他们给孩子取名字这件事,今日讨论了一天,依旧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姜雪临也有点放弃了。 他们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她相信,将来两个孩子知道了,也不会怪他们的。 真要取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儿,估计才会责怪呢。 “这事情我回去后同王爷商量吧,总之两个孩子的乳名就叫禄儿和小月亮了。”怜惜地看着酣睡的孩子,平王妃觉得日后自己可得多关注一些,不然按照儿子儿媳这不着调的样子,她还真担心又教出两个混世魔王来。 要不是将孩子抱走养不好,她都恨不能将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爹娘隔开了。 虽说长辈将孩子抱到身边养也是正常的事情,可平王妃却从未想过如此,她也是养过孩子的人。 回到主院后,平王妃还忍不住叹气,平王看了奇怪,等问清楚缘由后,忍不住咂咂嘴。 “暑往?挺好的啊?阿寿叫寒来,儿子叫暑往,确实一听就是父子两个,三岁小儿都知道。” 毕竟三岁小儿启蒙就是三百千,寒来暑往就是千字文开头的部分,简单又好记。 平王妃:“……” “王爷,妾身今儿累了,王爷去书房睡吧。”正在解头上首饰的平王妃面色平淡地说。 平王:“……”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随后控诉地看向平王妃,虽然没说,但满眼都在质问平王妃为什么。 “阿寿不着调的性子就随了王爷!快去吧!” 平王:“……” ……所以,又是因为臭小子啊? “……那,我明日回来?” 总不能明日晚上也睡书房吧? 这要是换到了旁人家中,夫妻之间必然不会如此态度的,男主人也不会像平王这般,可这里是平王府,所有不正常才是正常的,平王对于发妻也是打心底的爱重,不然平王妃也不会是如此态度。 这话说着有些可怜,平王妃又好气又好笑。 “王爷名儿要是有事的话,继续睡书房也成的。” 得了准信,江南那会儿被迫和儿子睡了好些日子的平王立刻松了口气,随后高高兴兴地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即将躺下的时候,平王沉吟了片刻,又起身吩咐守在门外的小厮,“去,将世子爷唤过来,就说本王有事情找他,稍后私下里告知世子妃一声,就说世子今夜与本王同榻而眠,不回去了。” 至于为何一开始不说,那自然是为了防止傅寒来不过来。 总之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没道理他因为好大儿被王妃赶出来了,好大儿自己还能陪着自己媳妇吧? 傅寒来还真以为平王有什么急事呢,结果出来就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父子两个闹了一晚上,最终谁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早,平王妃看到父子两个眼下的青黑,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一个儿女双全,一个孙子孙女都有了,这父子两个还是这般呢? 傅寒来惦记着姜雪临,很快就回秋棠院了。 平王妃处理好了庶务,也过去了一趟,并将两个孩子的名字带了过去。 “傅家到了禄儿这一代是永字辈的,且孩子都是示为主,刚好禄儿的禄字本身寓意就极好,因而就叫永禄吧,至于小月亮,静女其姝,叫静姝如何?” 这是平王妃昨夜想好了的。 示,同神。 傅家这一代的孩子都是永字加示。 至于小月亮的名字,那真是寄予了平王妃深深的期望。 “永禄?这名字挺好的,可小月亮为何叫静姝?是不是太文静了些?” 傅寒来念了一遍名字,觉得永禄确实挺好的,就是小月亮怎么叫静姝啊?听上去就是文人家的女儿,他还以为会叫与中秋有关的呢。 听到这话,平王妃看着倒霉儿子更加没好气了。 “不然呢?将来长成你这般的性子?” “我倒是希望,小月亮将来能是个安静的性子,不然这平王府啊……” 是真的折腾不起了。 就当她在做梦吧,还不能有个梦想了? 她希望禄儿和小月亮都能像自己,再不然,像他们的外祖母靖安侯夫人也好啊! 千万不要像爹娘,也不要像祖父! 千万不要! 一听平王妃这话,姜雪临和傅寒来同时不敢吱声了。 两人一个突然变成了月子里极为虚弱的女子,一个变成因为作业没有休息好而萎靡的样子,总之看上去都虚弱又疲惫,让平王妃剩下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哪里能看不出来这俩是装的啊? 正常刚生完孩子的女子确实都虚弱得很,可姜雪临一直精神得不像话,怎么这会儿就一副娇弱的模样了? 还有傅寒来! 之前跟他父王吵架的时候不是精神得很吗? 这会儿倒是萎靡了? “行了,你们歇着吧,明日的洗三我来安排就好。” “多谢母妃。” “母妃辛苦了。” “禄儿和小月亮长大一定会孝顺母妃您的。” 即将离开,平王妃瞥了装模作样的两口子一眼,“不指望他们孝顺,别再折腾我就行了,一把老骨头的。” 乖巧垂首.jpg 第215章 没死,还活着,恢复更新=-= 八月十七,平王府那对龙凤胎洗三礼,整个王府都喜气洋洋的,不过这种热闹跟姜雪临没什么关系,也就是亲近的女眷会过来看她,逗弄一下还未长开的孩子而已。 事实上姜雪临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下床行走,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真没到不能下床的地步,然后就被傅寒来给恐吓了。 是真的恐吓。 举了一大堆她没有好好坐月子的后果,详细得姜雪临听着都头皮发麻的地步。 她都不知道傅寒来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能从哪里啊?府上还未离开的大夫还有已经离开的稳婆表示,作为受害者,他们有话要说! 靖安侯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姜雪临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床上躺不住,若是留下了病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结果过来一问,知道姜雪临一直乖乖在床上休养,并未折腾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意外。 她的女儿到底多能折腾,她太明白了,根本就待不住。 意外之后,靖安侯夫人就直接问了,反正作为亲娘,也没什么不能问自家女儿的。 然后她就从绿萝口中得知了缘由。 傅阿寿干的。 靖安侯夫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女婿会对这些这么了解?这些东西也就妇人会知晓,反正靖安侯夫人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关注这问题的。 “他去问了府上的大夫,稳婆当初没有离开的时候他也问了。” 姜雪临解释道。 她没说的是,问完了之后,傅阿寿自己也吓到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后面居然还会这么严重,光是想想从稳婆还有大夫那里打听来了,真是晚上觉都睡不好。 太可怕了。 而这些全部都被傅寒来跟姜雪临一一说过了。 这也是姜雪临特别老实的原因,她性子虽然有些桀骜不驯,却不是个明知故犯的蠢货,身子骨可是自己的,可不能折腾了。 老老实实的小夫妻俩一边养孩子,一边感叹,幸亏他们日后不生了。 真是太可怕了。 听到姜雪临说日后两人不准备再生孩子后,靖安侯夫人给她掖了掖被角,并未说什么。 要过鬼门关的是她的女儿,能够让女儿不要去冒这个险,她自然是高兴的,而且看姜雪临的模样,显然平王夫妇也是知道这件事,并且默认了的。 “娘娘王爷都很疼你,纵容你不说,还从未让你立过规矩,如今又默认了日后平王妃不再添丁的事情,你日后可要好好孝顺他们,不然娘都不会放过你。” 平王夫妇作为公公婆婆,尤其是平王妃,对她的女儿真的是相当上心了,靖安侯夫人承这份情,对平王妃一直感激得很。 就算有当日的承诺,平王妃对姜雪临也太宽容了些,对自己亲女儿也就这般了吧?女儿甚至比当初在闺阁的时候还要自在。 ——她当日也不是要管着女儿,只是如果不看好了她,担心她名声有碍,说亲艰难,如今看女儿眉目飞扬的样子,她心里高兴。 “娘,你就放心吧,我把母妃当娘一样呢,您与母妃都是我娘。” 若是旁人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或许还会不舒坦,觉得女儿过去十几年白疼了,可靖安侯夫人不一样,她只欣慰。 靖安侯夫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前头洗三礼开始的时候就过去了,看着外孙外孙女被两个收生姥姥抱着过了礼。 在这之前,不停地有人往盆子里添礼,几乎都是金银锞子,慢慢堆积起来极为壮观,看得收生姥姥喜笑颜开的。 因为添盆的东西最终都是给收生姥姥的,有这么多收获,这可是一大笔钱,而且那些精美的金银锞子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靖安侯夫人给两个孩子都打了长命锁,为的就是保佑两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也是作为外祖母对两个孩子最大的期待了。 其他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健康长寿,才是最深的期望。 等两个孩子抱回来,委屈巴巴地抽噎着,很快就睡去了,姜雪临这才注意到小月亮耳朵孔已经被扎好了。 说起来,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时候扎的,好像小时候就这样了,原来是洗三时候? 姜家下一代也没个女儿,所以姜雪临对这些是真的不懂。 傅寒来这时候才过来,先给靖安侯夫人行了礼,随后才去看女儿,看到两个耳朵顿时心疼得不行。 靖安侯夫人又带着儿媳待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就回去了。 今日该来的人家都来了,就算关系不睦,也送了礼过来。 “世子妃,诚郡王妃给小世子小郡主送了一对长命锁过来。”这所有的礼都要记录在册的,负责管家的紫萝突然提到。 费清。 姜雪临正靠在床上用膳,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就让紫萝将东西收好,并未说其他。 吃完了东西,姜雪临再次躺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才三天。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得亏如今已经过了中秋,天气也不是太热了,若是提前两个月,她不得馊了? 就算现在,整日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也实在憋得慌。 要是其他人,或许会习惯这般足不出户的生活,可姜雪临……某方面来说,她真的被宠坏了,几乎日日都出去溜达,而如今连房门都不让出,甚至窗户都不给开…… 傅寒来也很生无可恋。 他确实不用留在这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没人会拦着他,可这孩子也不是姜雪临一个人的,总不能丢姜雪临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他舒舒坦坦跑出去吧? 而且他也担心自己不在的是会,姜雪临的那群婢女根本就看不住她! 绝对看不住!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日成亲,姜雪临逃婚就有婢女的帮忙,否则的话也不会差点成功……当然了,他自己也未必比姜雪临好多少就是了。 “太无聊了,不然这样吧,我看看话本子,顺便读给你听,将就一下,明日……明日可以找几个舞女歌女过来。”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姜雪临:“……” 好像是有点道理。 “成!我刚好知晓几位声名在外的舞女歌女,届时傅寒来你去请!” 本来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的傅寒来瞬间看了过去。 “姜雪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的?” 第216章 七夕快乐 看看话本子,听听燕声莺语的小曲儿,看看身姿曼妙的歌舞,再陪陪一日比一日长开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若是落在旁人身上,可不就是神仙生活了,可惜,这日子是落在姜雪临身上的。 傅寒来偶尔还会出去溜达一圈,《天日昭昭》小报那边还需要人手,现在姜雪临没空,傅寒来自然要时不时过去,其他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府上。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尤其姜雪临生的还是两个,瘦巴巴的,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白皙了起来,让傅寒来直呼跟之前的小猴子完全不一样了。 姜雪临倒是没说这话,不过看她在傅寒来说的时候没有骂人就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主子都……瞧着不是很靠谱的样子,让两个孩子的奶嬷嬷们极为忧心。 长开了之后,傅寒来就发现……孩子貌似白生了。 长得都不像他,倒是跟姜雪临极为相似,面上只有一丁点儿看出来他的影子。 想了想这是姜雪临从鬼门关跑了一圈才生出来的,又觉得这样合情合理起来。 一天天过去,姜雪临到后来忍不住掰着手指头数大约还有几日可以出月子,时间终于到了两个孩子满月的日子。 整个人王府再次充满了喜气洋洋,秋棠院这边,姜雪临一大早就换好了衣裳,脸上的喜气简直挡都挡不住,旁人看到了只以为她这是一口气生下了皇室还未出现过的龙凤胎所以高兴呢,哪里知道她是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样的日子而兴奋。 总之满月第二日,一大早姜雪临就和傅寒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去了主院那边。 往常他们去主院请安的话身边只跟着两三个婢女小厮,但这次不一样,身后还跟着抱着孩子,拿着孩子东西的嬷嬷们。 “母妃,儿子当初在姜雪临生孩子之前去远山寺上香保佑母子平安,如今两个孩子都已经满月了,所以儿子想跟姜雪临一同去远山寺还愿。” “是呀母妃,两个孩子留在秋棠院没人看着,还是放到母妃您这里更加安心一些,倒是劳累母妃了。” 两口子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平王妃。 这件事昨天平王妃就知道了,所以并不意外,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就是吧…… 都是借口。 哪里是什么劳什子还愿,分明就是两口子在家憋狠了,如今终于可以出门放风了,所以忍不住跑出去撒欢而已。 从京城到远山寺那一路上地势平坦,且又没有什么人烟,跑马刚好合适。 不过,尽管心知肚明,她也没有说什么,况且她也有些事情要询问两个孩子身边的奶嬷嬷们。 之前她不好过问太多,主要也是不想伤了姜雪临的心,怕姜雪临多想,不过这一点她还真是多虑了。 就姜雪临那性子可不会胡思乱想。 平王妃只是作为一个母妃,不去在这时候碰一个娘亲身边的孩子而已。 “行了,小月亮和禄儿是我孙子孙女,便是你们不说,我这当祖母的也会顾好的,你们二人出去就出去,别惹事就好。”两个孩子此时都醒着,平王妃目光温柔地逗弄了两下就劝道。 倒是不担心别的,总之别惹事。 “都当爹当娘的人了,日后可得稳重一些,也给两个孩子做好了榜样。” “是,母妃,儿媳知晓了。” 见傅寒来没说话,平王妃瞬间就木了脸,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是,母妃,儿子知晓了,况且儿子平时也不会去惹事啊。” 平王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告了退就离开了,两人的步伐都带着欢快,恨不能蹦起来般,看得平王妃无奈地摇摇头。 “小月亮和禄儿日后可不能学着爹娘的性子哦。” 小孩子觉多,没一会儿两个孩子就打着小哈欠睡着了,平王妃这才将奶嬷嬷叫过来询问孩子的情况。 “如今两个孩子已经大了,性格如何?” 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世子爷与小郡主的性子自然是极好的……” 奶嬷嬷恭恭敬敬,一通夸赞,随后平王妃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性子到底如何,不还得她自己来看?奶嬷嬷们又如何敢评价? 平王下朝回来的时候,刚好两个孩子都醒了,正睁着圆溜溜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四处张望。 见平王妃喜爱得紧,平王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既然王妃如此喜爱,为何不将两个孩子抱到主院养一段时间?” 这一点上,寻常人家长辈将孙子孙女抱走养也是极为常见的事情。 苍天可见,他真的是看平王妃如此喜爱的样子,才下意识询问了一句的,结果却只换来了平王妃一个嗔怪的目光。 “王爷真是,您懂什么,妾身自然是爱极这两个孩子的,只是抱过来养却是不合适。” 想当初,傅寒来刚出生那会儿,她没日没夜睡不着觉,压根不敢让孩子离了眼,太后好意,询问是否要将孩子养在宫中,因为宫中太医值守,有什么事情会更快一些,那时候平王妃只感觉心里抓心挠肝地疼。 刚生了孩子的女子本就敏感得很,哪里舍得。 “那猫儿刚生了小猫崽儿的时候还知晓抗拒所有存在的靠近呢,哪有狠心将孩子带离亲娘身边的。”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正是因为自己体会过当时的感觉,所以平王妃即使担心孩子跟着爹娘会学了爹娘的性子,也没有提过要抱过来好好教导的事情。 不但没提,甚至没有做出过可能会让姜雪临产生这样误会的行为来。 此时的母亲真的会很敏感。 平王摸了摸鼻子,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而是低头逗弄着小孙子小孙女。 想到刚才平王进来时皱着眉头的模样,平王妃不禁关心,“皇上与太子殿下的病可好些了?” 平王摇摇头。 约摸两个月前,太子殿下突然生了病,在大半个月之前,宣德帝也病了,且迟迟不见好,平王与宣德帝兄弟感情极好,自然是忧心的。 而且,太子作为储君,病了这么久,也同样让人忧心得很。 平王妃叹了口气。 “临儿和阿寿此时应当已经出了城,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找。” “这么小的孩子,应当还不会找吧?”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确定。 实在是他们没多少经验,傅寒来幼时身子骨娇弱,哭的力气都没有。 “嬷嬷们都是有经验的,应当不会的。” 平王闻言也摇了摇头,“菀娘猜,此时的阿寿和临儿丫头,还记得府上有孩子吗?” 平王妃:“……” 应当是不记得的。 第217章 你说何必呢? 沐浴着秋日的暖阳,面上还有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来,这是什么感觉? ——这是,自由的气息啊! 他们可是被关了一个月! 那是一个月啊,一年也就只有十二个月而已。 就算从前两人偶尔也会被罚禁闭,可那是从前,从两人成婚开始,就没有过了,且成婚之后,两人真的习惯了每日出去溜达,这突然关了一个月,搁谁身上都受不住啊。 说是去远山寺还愿,实际上两人在路上来来回回跑马,压根不想上山,一直快要到晌午,两人都有些饿了,这才上山去。 用了素斋,又去菩萨面前上了香,跪在菩萨面前的时候两人都老实得很。 离开大殿的时候,一直在门口解签处打瞌睡的老和尚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是傅寒来还有姜雪临后立刻笑了一下。 他与傅寒来这位平王世子不是很熟悉,但是和姜雪临却熟悉得很,实在是姜雪临从前就喜欢往远山寺跑,一来二去,远山寺众多僧人对她都熟悉得很。 “二位施主近来可好?”老和尚眉目带着出家人的慈和,随后询问两人可要求个签。 傅寒来挑眉,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看了姜雪临一眼,姜雪临沉吟了片刻,果然如老和尚所说去求了一枚签。 扫了一眼,随后将手中的竹签递到老和尚面前。 “大师,解解看,我有些看不懂。” 虽然说求了签,但是姜雪临还真没什么想法。 老和尚接过了竹签,扫了一眼后笑眯眯地看着气色不错的姜雪临,“不知施主要求什么?” 姜雪临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无辜,“我没什么所求的,不是大师让我去求个签的吗?” 老和尚:“……” 有些哭笑不得。 “施主依旧如从前一般,有一颗稚子之心。” 旁边的傅寒来闻言,立刻伸出胳膊捣了捣姜雪临,“他说你幼稚愚蠢。” 老和尚:“……” 忍不住想到上次求姻缘时,傅寒来当时说的话。 这位平王世子,说话还真是一如从前啊。 “我就说,肯定是想骗香油钱。” 姜雪临已经无语了,没忍住用力捣了捣傅寒来,将人捣得嘶嘶抽气。 “施主,上次贫僧解的签,难道不准吗?” 老和尚在这里见多了各种香客,也见多了向佛祖菩萨求各种事情的痴男怨女,姜雪临与傅寒来都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听了老和尚的问题,两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都没吱声,只是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确实是准的。 且……确实是极好的姻缘。 见两人如此反应,老和尚依旧笑呵呵的。 他可还记得傅寒来当时那句解得好香油钱加倍呢,等真解的好了,又怀疑他是为了香油钱,当真是…… 如今倒是不说话了? “不然,大师还是继续说说这签吧。”姜雪临有些不自在,连忙说道。 再说下去,他俩的面子里子都要被扒出来了,你说刚才傅寒来多什么嘴呢? 老实点不就成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和尚没有继续为难,拿起竹签念道,“施主运气极好,从前行下的善果,总会让施主在需要的时候开出花来,施主想找的东西,就在施主眼下,届时,施主不需要费尽心思,一切会送到施主眼前的。” 姜雪临:“……” 实话说,依旧不太懂,不过看老和尚的意思,似乎是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 虽然好奇这段话的意思,不过姜雪临本来求签也不是真的要求什么东西,因而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说完,姜雪临灿然一笑,拉着傅寒来就去添香油钱。 “我又没求签,我为什么要添香油钱?” “想想你上次的冒犯。” 傅寒来:“……”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番,最后一人添了一百两。 这二百两香油钱放到普通人家真的是一大笔了,只是两人想到上次求姻缘发生的事情,都觉得这笔银子该给。 此时的时间还早,两人也不必急着回去,想到后山的枫树,便骑着马一路小跑去转转。 此时已经到了深秋,后山的枫叶已经红了,远远瞧着一片红霞,景色宜人。 姜雪临伸手,摘了一片火红的枫叶,随后手腕用力一甩,那枫叶就落在了不远处同样骑在马上不知道干嘛的傅寒来头上。 稳稳地插着,像极了一件红宝石枫叶头饰。 傅寒来茫然地看过来。 “谁家的小郎君如此俊秀?不若抢回去当压寨夫君吧。” 姜雪临骑着马过去,用小树枝勾着傅寒来的下巴,那上面的叶子挠得傅寒来下巴痒痒的,不过听到姜雪临这话,倒是没炸毛,而是认真想了一下。 “可以,但是别的小妖精要赶走,只能有我一个。” 姜雪临:“……” “这么善妒?那算了,我不要了,我去抢大度,愿意跟其他好兄弟和和美美的。” 傅寒来:“……” 突然不太高兴.jpg “唉,好吧,既然你如此强烈要求,本山大王也只能同意了,谁让……本山大王喜欢你呢。” “你就仗着我疼你吧!” 傅寒来:“……” 喜笑颜开.jpg 第218章 灰头土脸 两人都是没什么世俗规矩的,在外面潇潇洒洒浪了一天,到了傍晚终于回城了。 玩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要回城了,两人都开始惦记着家里刚满月的孩子来。 此时的孩子非常可爱,已经完全长开了,小脸蛋圆润白皙,眼睛黝黑水润的,不过还不会笑,只会一脸懵懵地看着你,看得人心都软了。 这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孩子几乎都在他们身边的,两人都喜欢盯着小孩看,现在一日未见,心中自然惦记得很。 偏生城里是不让跑马的,会撞到行人导致危险,所以两人即使急着回去看孩子,也只能骑着马慢吞吞往回。 两人都是经常在京城溜达的,很多平头百姓都认识他们,并且有些还受过姜雪临的帮助,对她也没有对权贵的畏惧,看到了还能够高高兴兴地打招呼。 她生下一双儿女的事情整个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因为之前肚子太大,她也很久没有出来了,此时看到她都忍不住跟她问上两句,祝福一下两个孩子平安喜乐。 作为平王府的小郡主小世子,那两个孩子自然会平安喜乐的,可这不耽误他们祝福。 姜雪临虽然想念孩子,不过也不会无视了大家的好意,自然高高兴兴回礼。 他们两个其实都不太像权贵子弟高门贵女,不管是傅寒来还是姜雪临都是如此,跟其他人相比,他们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矜持。 至于姜雪临,跟其他贵女的区别就更加明显了,这也是她先前除了费清,基本没什么手帕交的原因,喜好作风都不同,那些姑娘小姐们都不太愿意接触贩夫走卒,规矩又重,连带着对姜雪临这个异类都排斥得很。 当然了,这也并非说那些姑娘小姐就是错的,只是道不同而已。 刚好姜雪临也不喜欢同她们一起,关系近的除了费清就只有两三个武将家的女儿处着还不错,不过她们嫁人之后,随着夫君去了外地,就没什么联络了,只有节日时候的书信往来。 两人一路跟路边认识的人说说笑笑往前,傅寒来还出来过,姜雪临真的好些日子没出现了,有些从前经常接触她的还有些想念。 正走着,姜雪临和傅寒来突然双双动作一顿,随后立刻松开手中的缰绳往前飞奔。 在他们前方几丈远的酒馆,足足有半六七尺高的巨大酒缸正在慢慢倾倒,下面酒馆的小二似乎想要抵住,但那酒缸依旧在慢慢往下砸来。 就在那小二身后两三尺的地方还站着一个手中拿着糖葫芦的小娃娃。 姜雪临记得他,是这酒馆掌柜家的小孙子。 因为两人突如其来面色大变吗,其他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惊叫了起来。 姜雪临飞掠而上,双腿用力踏着路边的石头,随后狠狠地朝着那巨大的酒缸踹去。 那小二正吃力地顶着,突然感觉肩上的压力一轻,快要倒下的酒缸已经因为这一踹而重新被踹回了石墩上,里面的酒液溅了出来,洒了姜雪临一身。 小二知道是姜雪临帮了他,心有余悸地练练感谢,“多谢世子妃多谢世子妃!” 这么重的酒缸砸下来,可是会砸死人的,姜雪临这是救了他的命啊,酒缸中的好酒也都保住了。 可真是吓死他了。 “没事,下次小心一点,太危险了,命重要,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可为就躲开。”姜雪临扫了眼湿了的衣服,得亏她今日骑马披了件斗篷,此时倒还不算特别狼狈,脸上的酒水擦了就好,回去好好沐浴一番即可。 傅寒来怀里抱着孩子走过来,身上的衣服沾了灰尘显得灰扑扑的,怀里当时被他抱着一滚离开原地的孩子有些吓懵了。 将孩子还给见外面动静不对出来的酒馆掌柜,其他目睹这危机的人三言两语就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对夫妻一个撑住了倒下的巨缸,一个抱走了在缸下的孩子,真是救了两条人命。 知道发生了什么,酒馆掌柜的连连道谢,见姜雪临身上都是酒水,赶紧想带着姜雪临进去换套衣物,不过却被姜雪临给拒绝了。 已经快要到王府了,还是直接回去就好。 天色不早了,他们也不想继续耽搁下去。 推辞了酒馆掌柜的谢意,两人就赶紧回去了,结果到了王府门口,两人却停住了步伐。 狼狈。 姜雪临身上还有一股酒味,披风下摆也破了一截,头发还没干透,而傅寒来今天穿着宝蓝色的骑装,如今身上黑了一大块。 “你身上都是灰……” “你身上都是酒味,披风也破了……” 面面相觑.jpg 这么去接孩子,被平王妃看到了肯定不好。 “先回秋棠院沐浴一番再去主院接孩子吧。” “嗯,就这么说好了。” 出来浪了一天,灰头土脸地站在平王妃面前,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先回去收拾吧,反正他们这个样子去接孩子也不能抱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怎么这副模样?遇到什么事情了?” 刚回府的平王在大门口看到脚步迟疑的儿子儿媳,再一看两人的模样,顿时惊了,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着怀疑。 “……你们不会是打架了吧?” 姜雪临:“……” 傅寒来:“……” 不至于,不至于啊! 解释了一通后,两人还是没能先回秋棠院,而是被平王带到了主院,拎到了平王妃面前。 平王妃正在跟咿咿呀呀的孙子孙女嘀咕他们爹娘莫不是忘了什么呢,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狼狈的人跟着平王进来了。 “……” 沉默了。 姜雪临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头皮发麻地站着,悄悄给了傅寒来一个眼神——快解释! 这可不是打架胡来搞的! “王妃你看这俩,像不像出门耍了一通回来的泥猴子?” 幽幽地看了平王一眼,顿时将平王剩下的笑声咽了回去,平王妃这才看向儿子儿媳,“这是怎么了?临儿你才刚出月子,最好别受凉了。” 等听到傅寒来简单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直接到主院来而不是先回去沐浴后,平王妃无语地瞪了平王一眼。 “王爷让他们过来干嘛?先回去沐浴啊!” “嘿我这不是带他们过来给王妃瞧瞧么!” 平王妃:“……” 我真的不想看。 真的! 第219章 太子 平王妃生气又无奈,知道两人并不是打架了,而是为了救人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她连气都生不出来。 作为母妃,她自然不喜欢自家孩子去冒险,但救人的事情,谁也说不出错来,那么…… “王爷若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干,不若去多帮帮皇上分担一下。” 原本还在笑的平王:“……” 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 王妃就算恼,也该恼出去了一趟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临儿丫头和阿寿吧?为什么说他? “行了,禄儿和小月亮先放在这里,你们这身上可不能接触孩子,赶紧回去休息,稍后过来正院用晚膳。”轻飘飘地怼了一句平王,平王妃看向垂着脑袋站在这里的小俩口,轻轻舒了口气,无奈地说。 “是,母妃,那我们先回去了,稍后过来,小月亮和禄儿就劳累母妃照应了。” 姜雪临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今日出门没有让下人跟着,自然也没带全套换洗的备用衣衫,不然也不至于就这么回来。 回去收拾好了自己,又换上衣衫,佩戴好首饰头面,这才带着婢女嬷嬷,和傅寒来一起去正院用晚膳。 饭桌上平王妃倒是也没提今日之事,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姜雪临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一日未见,确实想念,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娘亲的存在,吐着泡泡睁开了眼睛。 傅寒来注视着两个孩子目光也温柔了下来,从姜雪临怀里接过了小月亮,跟姜雪临一人抱一个,两人这才告别了平王与平王妃,回秋棠院去。 临出门的时候,傅寒来还悄悄回头瞪了一眼平王,谁知这一眼就刚好被平王注意到了。 “阿寿他居然瞪我!” 平王妃:“……” 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王爷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姜雪临和傅寒来抱着孩子,踏着月光回了秋棠院,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婢女。 换了别人抱着孩子走这么远,估计手臂都受不住了,不过姜雪临和傅寒来却轻松得很,小孩子骨头软,抱的时候要小心,得亏在过去一个月里两人都抱习惯了,不然可能还不敢抱。 回到秋棠院,稍微梳洗了一下,又看了眼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交代了一番嬷嬷婢女,随后两人才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姜雪临和傅寒来一同进宫去给太后请安,见两人没有将孩子带过去,太后有些失望,不过也能够理解,如今孩子还是太小了。 见了太后,两人又立刻转道去了太子所在的臻元宫探望太子。 两个多月前太子就病了,不过当时只当做是一场风寒而已,倒是没想到太子会就此卧病在床,一病不起,如今过了两个多月,依旧没有好转不说,甚至情况似乎还变得更加严重了些。 傅寒来见太子面色苍白如纸,看到他过来还笑着打招呼,心中忍不住一沉。 虽然下面的皇子似乎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太子的储位还是非常稳固的,他一直是个合格的储君,宣德帝对他也似乎从未忌惮过什么,如果太子倒下,那对整个天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 “去让小厨房那边拿些蜂蜜金丝糕过来。”随口吩咐了一句,太子就这么靠在床上同傅寒来说起话来。 主要说的就是傅寒来那两个刚满月的孩子。 太子还没见过呢。 傅寒来心中担忧太子的情况,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慢慢跟太子聊着。 太子比他大了十几岁,论年纪的话,都快可以当他爹了,幼时他特别喜欢跟在太子身后,尤其喜欢太子宫中的蜂蜜金丝糕。 那时候他身子骨太差,好些东西都不能吃,太子问过了太医之后,每次他过来都会偷偷给他准备一块。 不大,而且只有一块,但对那时候浑身药味,嘴巴里的苦涩似乎一直无法消退的傅寒来来说却重要得很。 在太子面前,他倒是老实得很。 “等殿下病好了,可以出宫去看他们,或者我也能带着他们进来给殿下瞧瞧。” 提到两个孩子,傅寒来的话都多了很多。 毕竟跟其他男人对孩子不够了解不同,傅寒来这一个月几乎没怎么离开孩子身边,对于他们身上的变化自然极为了解,跟太子说起养孩子的注意事项说得头头是道。 太子:“……” 阿寿从前也不是这样啊。 这是刚得了孩子,所以激动的? 倒是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的一面,不过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如今确实过得很好。 ——也是,这夫妻俩吃什么都不爱吃亏,光是看几次家宴就知道了,一个个都凶残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 “好,等我身子骨好些了,定然要去瞧瞧的。” 跟傅寒来这个堂弟相处的时候,太子也比较随意,称呼就是亲近的你我,而不是自称孤。 傅寒来一听,脸上立刻带上了笑。 “你成家之后,倒是跟从前没多少变化。” 傅寒来眨眨眼,没明白太子说的是哪方面的变化。 很快,小太监就端着一盘蜂蜜金丝糕进来了,傅寒来瞧见了之后,立刻伸手拿了一个,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丝毫不见外。 太子看他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你与弟妹日子过得极为精彩了。” 之前为了避嫌,傅寒来虽然更加亲近太子,不过也并不会太过靠近,堂兄弟两个挺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 “姜雪临那个臭脾气,也就弟弟我能忍受了。”傅寒来听到这话,立刻嫌弃地皱眉道。 “不要说得你脾气很好一样,你在咱们傅家本身就跟其他人性子不一样,能遇到跟你合拍的可不容易,再说了……你这脾气,你真不稀罕,你能忍到现在?” 瞧瞧家宴上那恨不能大杀四方的嚣张模样吧,还有谁是他不敢惹的?忍着姜家大姑娘? 不是心甘情愿能忍着? 傅寒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就在这时刚好听到了姜雪临与太子妃的声音,顿时将到嘴边的辩解给咽了回去。 这……他可不是怕了,就是在太子面前给姜雪临面子而已。 第220章 不知道标题叫什么 太子了解这个小了不少的小堂弟,见到他的变化,顿时忍不住乐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可他的表情将什么想法都暴露了出来。 事实上,从傅寒来长大,这家伙就不爱往宫中跑了,平王一脉不爱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傅寒来又爱在外面跑,不过小时候的情分却一点都没忘。 至于说在敦郡王与诚郡王觊觎储位的时候护着太子? 想多了,傅寒来觉得这完全不用他动手,因为太子自己就能够解决所有事情,也就只有那俩觉得自己可以代替太子而已。 反正傅寒来就知道,他亲爹就把老二老三当傻子看,只不过平王一般也不会去评价侄子而已。 毕竟是皇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太子妃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面上一直带着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虽然因为太子的病看上去有些憔悴,不过其他看着却还好。 姜雪临一到,原本在太子面前还老实的傅寒来立刻活跃了起来,两人在这里待到下午,这才出宫去。 太子起身,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等到两人准备走了,这才一边咳嗽一边叮嘱,“阿寿日后先别过来我这边,等我身子骨好些了,去找你喝酒。” 傅寒来惊诧地扭头,对太子的话不明所以。 太子妃在旁边搀扶着太子,倒是懂了太子的意思。 傅寒来从小身子骨就差,就算现在看上去跟其他人差不多,但肯定没有别人康健的,太子可不想他往自己这边跑得多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虽然不确定他的病会不会感染他人,但总归跟身子骨好的人在一起更好。 等他好了,再去平王府看孩子,一起喝酒。 傅寒来反应了一下,也终于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好啊,那殿下可要快些好起来,弟弟等你找我喝酒,到时候弟弟去偷父王珍藏舍不得喝的好酒,我们偷偷喝!” 太子:“……” 唉。 难怪皇叔总是头疼。 也不对,皇叔其实不太头疼,毕竟他自己也挺让人头疼的,真正为这父子两个头疼的是他父皇。 ……还有皇婶。 想到平王妃,太子更加觉得她不容易了。 回去的路上傅寒来有些沉默,眉头也蹙了起来。 在一个月前,姜雪临还没有生孩子的时候太子就病了,那时候傅寒来去看过,可那时候太子的情况还好很多,怎么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虚弱成了这样?宫中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不但太子病了,就连宣德帝都病了。 帝王病了,储君也病了,这让傅寒来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何况这病了的父子两个对他还是非常重要的长辈兄长。 “太医如何说的?”姜雪临不傻,她也知道君王与储君同时生病对朝堂的影响,开口问道。 “至今未找到病因,如果找到,太子堂兄就不会愈发严重了。” 因为这事,当天晚上两人心情都不是很好。 小孩子可不知道大人的烦恼,依旧每日吃吃喝喝,姜雪临总感觉自己每日都能看到他们的变化。 不过孩子还小,如今还看不出来什么性格,目前只能看得出来禄儿比较安静,小月亮比较闹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 晚上躺在床上,傅寒来总感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太子和宣德帝的事情。 “诶,姜雪临,你说,我皇伯和太子堂兄是不是中毒了?” 昏昏欲睡的姜雪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鬼话呢?中毒? 对储君和皇帝下毒?应当不可能吧? 此时的傅寒来却已经翻身坐了起来,煞有其事的模样,“是啊,不然的话,太子堂兄这场病来得很突然,又迟迟不见好转。” “他身体一直很好的,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病,所以我小时候父王母妃才会愿意我跟着太子堂兄身后,因为他们希望我能沾沾太子堂兄的喜气,日后身子骨也快些好起来。” 越是说下去,傅寒来就越是觉得古怪得很。 太子那边定时有太医去请平安脉的,如果身体出现了问题,肯定会立刻就察觉到,他这场病来得太突然了。 还有宣德帝也是。 太突然了,就仿佛突然就一病不起了。 姜雪临也坐了起来,两人坐在床幔里面面相觑。 “太子和皇上的饮食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们怎么可能会中毒?” 而且,如果是中毒的话,怎么可能太医一直诊断不出来?总不可能幕后之人将所有太医都收买了吧? “不然还是睡吧。” 傅寒来:“……” 想了想,觉得姜雪临说得对。 重新躺下后,傅寒来依旧有些心绪不宁。 “……如果你实在担心,下次进宫看望太子殿下,让红萝陪着一起进宫吧。” 红萝是姜雪临四个大丫鬟中懂医术的那一个,而她的医术很厉害,只不过几乎没人知道而已。 更加没人知道的是,红萝其实并非善医,比起医术,她更加擅长的是毒术。 不过这件事一直瞒着别人,就连靖安侯夫妇都只以为红萝善医而已,并不知道她还懂毒。 当初将红萝她们救回来,姜雪临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了避免麻烦,她才没有告知他人。 姜雪临今天晚上听着傅寒来嘀嘀咕咕他从小跟太子的事情,尽管她觉得太子应当不会中毒,尽管就算中毒,宫中也有太医在,她也还是愿意带着红萝进宫去瞧瞧。 就当是为了安心吧。 “红萝?” “嗯,她医术很好的,很强。” 实在不行,红萝解决不了,还有哑嬷嬷在呢。 红萝的一身本事都是跟着她娘哑嬷嬷学的,不管是不是中毒,就算只是生病,让红萝看一眼也好。 如果太子和宣德帝跟傅寒来的关系不够好,姜雪临或许都不会主动将红萝推出来。 今日见过了太子,加上傅寒来口中说的那些,让姜雪临对太子的性子也有些了解,带红萝瞧一眼也没什么。 反正只是看一眼而已。 “红萝那么厉害?” “我身边每一个大丫鬟都很厉害,你可不要小瞧了她们。” 至少姜雪临就确定,傅寒来打不过红萝\\u003d-\\u003d 第221章 这是昨天的 姜雪临很清楚,太子登基对他们才有好处,如果换了旁人,尤其要是不小心让有仇的二皇子三皇子登基了,他们日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那俩的手段太下作太脏,并且心眼也不大。 虽然平日里不爱关注政事,但却不代表她没有任何政治敏感。 而且太子和傅寒来关系还好。 离开的时候太子不让傅寒来再过去找他,为的是傅寒来的身体,担心过了病气,只从这个也能够看出太子的心性与对傅寒来的心。 因而为了他稍微冒险带红萝看一下,还是值得的。 之前南巡监国半年,太子做得很好,按照宣德帝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猜忌而对太子如何,所以只要太子活得好好的,谁也动摇不了他。 嗯…… 傅云晖和傅云旭私下里搜罗人手一直不太成功,只有一些投机之徒或者没什么本事的人愿意跟随,其实也有这原因。 稍微聪明点都能看得出来太子的储位多稳,怎么可能为了那么个不太可能成功的从龙之功而去冒险。 唔……其实,姜雪临真的不太懂那俩。 如果储位不稳,想要夺嫡这可以理解,但那俩真的不看看自己到底啥样吗?比如她,就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应付不了那些贵妇。 但是傅云晖和傅云旭好像真的觉得太子是因为自己是中宫嫡子,所以才被立为太子的,他们上他们也可以。 我上我也行这真是最大的错觉之一。 傅寒来不会怀疑姜雪临的话,第二天就想继续进宫看太子,结果到臻元宫门口却被拒绝了。 不让进。 “殿下让奴婢同世子爷带话,说是让世子爷消停一些,不要乱跑。” 傅寒来:“……” 忍不住挠头。 想往里面跑吧,看着周围警惕的宫人,估计也进不去,虽然说让姜雪临动手,肯定能带着他们闯进去,可问题是,他又不是来逼宫的,往里面闯干嘛? 到最后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只能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诚郡王傅云晖。 宣德帝也病了,虽然不严重,不过傅云晖最近依旧每日进宫表孝心,与他一起的还有二皇子傅云旭,除了太子外,其他皇子公主们近来都经常往宣德帝面前跑。 然后宣德帝就烦了。 儿女孝顺是好事,但是一天除了处理政事,还要应付轮流过来的皇子公主,真的有点烦。 想到自己还未见过阿寿家的龙凤胎,因而第二日将政事处理得差不多,就微服私访到了平王府。 姜雪临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宣德帝了,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不说形销骨立,但是精神明显不如从前,但是跟平王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宽厚的态度。 见到姜雪临还有心情开玩笑。 一直是个很有趣的人。 ——也对,摊上平王这么个亲弟弟,要是那种严肃的性子,大约早就被气出问题来了,而他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就足以证明“见多识广”了。 “子安你瞧,朕当日就说了,要为阿寿和临儿丫头赐婚,结果你和老六都不乐意,朕就说,他们二人极为般配。” 靖安侯:“……” 平王:“……” 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您当日又不是不知道这二人纷纷逃婚的事情,真要是赐婚,那就是抗旨不尊,问题可就大了。 想到成亲那日这二人发生的事情,靖安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随后期待地将孩子抱在怀里。 宣德帝也有点心动,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只不远不近地看了几眼,感叹了一番这两个孩子都长得极好,随后就让人将他们给抱下去了。 过来时候没想到这茬,看到了孩子才想起如今他正生病,小孩才一个月,脆弱得很,可别过了病气。 看过了之后还是赶紧抱下去吧。 靖安侯看两个孩子被抱下去了,有些望眼欲穿,不过心里也同样松了口气。 宣德帝是皇帝,他要是真想一直看着孩子或者抱一抱孩子,没人能够拒绝,可两个孩子太小了,得精心照顾着。 还好。 姜雪临带着孩子嬷嬷们先行离开,傅寒来则留下陪伴着宣德帝他们。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姜雪临看了傅寒来一眼,傅寒来会意,随后从来不带婢女,只习惯带着小厮的傅寒来就将红萝留了下来,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伺候着。 反正就看看而已。 中午的时候宣德帝和靖安侯都在平王府用了午膳,唯一的小辈傅寒来忙碌得很,一会儿给这个添菜,一会儿给那个敬酒。 宣德帝一直待他极好,又是皇帝,他当然要伺候好了。 而靖安侯那可是他岳父大人啊!别看现在孩子都有了,但是对待靖安侯的时候,傅寒来那种殷勤小心依旧没变过,跟刚定亲那会儿没什么区别。 什么都没轮到的平王:“……” 咋?就我不是亲的是吧? 一桌子欢声笑语,唯独平王一会儿瞪傅寒来一眼,一会儿瞪傅寒来一眼。 可惜,傅寒来没看到。 宣德帝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站在傅寒来身后的红萝时不时会上前帮忙一起伺候宣德帝。 用完了午膳,没一会儿宣德帝就回宫了。 平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傅寒来:“……” “父王又发什么脾气呢?” 红萝:“……” 这个问题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且现在红萝有些心事重重,所以最终并没有搭话。 傅寒来也不介意,只是看红了的脸色,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立刻带着她回了秋棠院,倒是没有在这里询问。 姜雪临极为了解红萝,看到她跟随傅寒来回来后,立刻就屏退了众人。 “红萝,如何?” 红萝当即跪了下来,“不是中毒。” 然而这话出来,姜雪临和傅寒来都没松口气,反而更加凝重了。 如果宣德帝是正常的生病,那么红萝不会是这副表情。 姜雪临只是因为太子的病,所以知道宣德帝过来了之后才有的临时想法而已,没想到…… “……是蛊?” 心中有一个答案,姜雪临试探着问。 红萝点头。 “十王蛊。” 第222章 难得靠谱 牵扯到蛊,姜雪临的面色更加严肃了起来。 “红萝,别跪着,快起来说,十王蛊是什么?” 光听名字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姜雪临虽然能够猜到蛊,但具体的她真的不了解。 她对这些不了解啊。 如果不是红萝,她甚至不可能猜到是蛊。 当初姜雪临救下红萝母女两个,她们二人正在被追杀,姜雪临见了之后将人救了下来带在身边,对于两人的身世,姜雪临也知道几分。 她们来自苗疆,并不是中原人,不过两人的具体身份姜雪临没有追究,她们不愿意说,姜雪临自然没有去问。 她只知道红萝善毒善蛊,且拳脚极好。 而她是哑嬷嬷一手教出来的。 当初救下两人之后,姜雪临就想要放她们离开,不过两人求了之后才带在身边的。 红萝闻言起身,开始解释十王蛊。 听名字就知道,十王蛊是十种毒王炼制而成的。 “由十种剧毒之物,分别培养出最强大的毒虫,这只毒虫被称为毒王,十只毒王最终会吞噬成一只蛊虫,这只蛊虫就是十王蛊。” 听着描述就知道,十王蛊得来不易。 “能够解吗?”傅寒来怎么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问题。 听到红萝说不是毒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没想到居然是蛊。 中原很少听到蛊,蛊对于他们来说太神秘了,一般人都不可能想得到,这是苗人独有的东西。 这件事复杂了。 傅寒来现在不关心这件事背后为什么会有苗人出没,也不关心红萝的具体身份,他只想知道能不能解。 病可以治疗,毒也可以解,但是蛊呢?要怎么处理? 完全没有经验。 然而,红萝的表情却并不好。 “可以解,但是我解不了。” “哑嬷嬷呢,她能够解吗?”姜雪临闻言,立刻问道。 然而,红萝再次摇了摇头。 “十王蛊与其他的蛊不一样,解蛊要根据那十只毒王被吞噬的顺序来,但是……” 没人知道宣德帝体内的十王蛊是按照什么顺序炼制的,所以除了下蛊的人,没人能解。 而且,比起宣德帝,太子的情况更加严重。 虽然红萝还没有看到太子,但是宣德帝既然中了十王蛊,那么太子那里十有八九也是。 下蛊的人目的是夺嫡,既然对宣德帝下蛊了,又怎么可能放过太子? 现在太子的情况更加严重,太子死了,宣德帝病重,自然要考虑其他的继承人,然后肯定又是一番骚乱,这大概就是背后之人的目的。 傅寒来目光沉沉地看着红萝,那过分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看到人心底一般。 “此事我要告知皇伯,现在皇伯已经回宫,我要进宫一趟,红萝,接下来或许还需要你帮忙。” “是,世子爷安心,奴婢会配合的。” “姜雪临,我要带红萝进宫一趟,为了以防万一,你留在王府之中。” 要护着王府中的人。 “好,你安心去吧,府上不用担心,我会去找父王和母妃说清楚的。” 傅寒来抱了一下姜雪临,随后转身往外走。 红萝对姜雪临福了福身子,让姜雪临 找哑嬷嬷,随后自己跟上了傅寒来——傅寒来显然是想要让她确定一下太子的情况。 等人走了之后,姜雪临收回了目光,让人去请哑嬷嬷过来。 哑嬷嬷很快就过来了。 “嬷嬷,十王蛊你可有办法?” 无法找到解蛊的顺序,那能不能拖延一段时间?如果太子真的中了同样的蛊,那么他可能撑不了多久。 听到十王蛊,哑嬷嬷脸色瞬间就变了。 “十王蛊?”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哑嬷嬷的声音嘶哑难听。 “是,红萝说是十王蛊。” “十王蛊是圣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雪临不说话。 这谁能知道? 见姜雪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哑嬷嬷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改而回答之前姜雪临的疑问。 “可以稍微拖延,但是这不是个办法,拖得越久,影响越深,必须要尽快解蛊才行,而且十王蛊一直被控制着,对方想让中蛊的人死,可以立刻催动。” 能被称作圣物的东西自然不可能会简单。 因为不是毒,所以完全查不出来,再高明的大夫看到了也只觉得是生机被耗空而已。 这蛊是毒物,也是疗伤圣物,有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听着哑嬷嬷详细介绍了十王蛊,姜雪临的面色更加沉重了。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吗?” 哑嬷嬷摇头。 “我知道了,嬷嬷先去休息吧,之后可能还要麻烦嬷嬷了。” 等到哑嬷嬷离开,姜雪临的手指忍不住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脑海中忍不住想了一圈,最后起身前往正院找平王夫妇。 事关重大,不能瞒着平王夫妇。 平王夫妇正在说话,听到姜雪临过来的消息还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过来了,赶紧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然后他们就从姜雪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临儿丫头,这种事情极为重要不能拿来开玩笑的,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消遣我跟你母妃玩?” 姜雪临:“……” 我平时有这么不靠谱吗?父王您为何会觉得我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消遣啊? 同一时间,傅寒来也已经带着红萝见到了宣德帝,并且将自己知道的部分说了一遍,“皇伯,侄儿想带着红萝去看看太子堂兄,让红萝看看太子堂兄的情况。” 宣德帝仔细打量着难得严肃的傅寒来,咽下了口中的茶,皱了皱眉,“阿寿,你认真的?” 傅寒来:“???” “真不是无聊之下,又捣乱?” 傅寒来:“……” \\u003d-\\u003d 第223章 码字哪有不疯的? 一个此时在皇宫,一个此时在平王府,明明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姜雪临和傅寒来都面对了一个问题。 ——明明很严肃地说着正事,但是长辈们却并不相信,都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 身处不同地方的小夫妻俩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让长辈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相信了之后,不管是平王夫妇还是宣德帝都严肃了起来,宣德帝直接带着傅寒来还有红萝去了太子的臻元宫。 太子没想到宣德帝会在这时候过来,挣扎着想要下床,还没坐起来就被宣德帝给按了回去,“不必起来,你过来给太子瞧瞧。” 红萝微微屈身,随后上前,手指搭在太子的手腕上,随后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了手起身。 “如何?” “回皇上的话,殿下与您一般,体内都有十王蛊,但是殿下的情况比您严重,且殿下体内除了蛊,还有毒。” 一听还有毒,宣德帝的脸色更加阴得能滴水,“毒?可朕的太医却丝毫没有查出来。” 红萝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因为十王蛊特殊,本身掩盖了那毒的存在,所以几乎不会有大夫能察觉到蛊之下隐藏的毒,这脉案瞧上去就是突然虚弱了下来,如一个老人一般,生机被耗空了而已。” 听到蛊和毒,太子猛地看向宣德帝。 他病了两个多月,但是太医那边迟迟查不出问题来,结果听这女子所言,是蛊? 怎么会是蛊? 中原没有蛊,蛊的话只听说在那边苗疆那边才有,为何他会中蛊? 不不不等会儿……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父皇!您的病也是因为这蛊虫?!” 宣德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御医找了过来,让御医重新给太子诊脉,并告知了御医红萝的诊断结果。 御医和太医不同,御医是独属于皇帝的太医。 听了宣德帝的话,御医脸上一紧,赶紧重新给太子把脉,然后还真给他号出了异常来,而在这之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一看御医的表情,宣德帝和太子都知道结果了。 宣德帝沉着脸点头,“太子,你先休息,此事朕会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宣德帝的表情倒是还好,只是那双眼睛闪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如今朝堂稳定,能对他这个皇帝还有储君动手的也就是那两个势力,一个是想要夺嫡的皇子,另一个就是前朝相关。 即使本朝已经建国一百多年,依旧会有乌合之众打着前朝的旗帜造反折腾。 不可能是其他势力想要谋夺皇位,只可能是这两个。 宣德帝心中明白得很,他并没有将所有的推测都推到前朝乌合之众身上,而更多怀疑的是他的那群儿子。 就算他作为当爹的,不想去怀疑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可能最高,甚至还能够知道跳得最高的是谁。 而且现在还有一件事也非常重要,那就是看好太子的嫡长子,也就是宣德帝自己的嫡长孙。 如今太子嫡长子已经十五岁,这个年纪宣德帝可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将他也一起算进去。 想要解蛊就必须要拿到这蛊炼制的顺序,而且背后之人明显想要让宣德帝还有太子缓慢走向死亡,至少落在旁人眼中就是突然重病去世,而不是被人谋害。 所以接下来的调查还要暗中进行,不能打草惊蛇,不然的话若是惊动了幕后之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催动蛊虫发动,那一切就全完了。 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宣德帝在仔细问过了红萝之后,就将人留在了宫中,还让人去了平王府宣了红萝的母亲哑嬷嬷。 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人而已,又是跟随着傅寒来进宫的,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但为了以防万一,宣德帝还是给母女两个伪装了身份。 宣德帝手中的人手正在排查幕后黑手,为的是得到十王蛊炼制的顺序,得到解蛊的药,傅寒来也没有袖手旁观,他和姜雪临也在动作。 而且两人的动作还特别不引人注意。 毕竟他们两个和余波几个合作折腾出来的《天日昭昭》小报最喜欢的就是高门大户家中的八卦,所以时不时就查一查,这也正常得很。 傅寒来还对外面放出了消息,最近几期的《天日昭昭》都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曝光出来,所以接下来要给京城百姓整个大的,努力挖掘大家关心的事情。 作为京城小霸王,身后还站了一个京城纨绔克星,这小夫妻俩干出什么事情来都正常得很,所以又折腾了起来,并且还是这种理由,当真没人觉得意外。 ……就是家里不是很干净的人家知道这俩又出来了,回去之后立刻管教好了家中的纨绔们不要惹事。 宫中有红萝还有哑嬷嬷在帮忙拖延时间,宣德帝又重点盯着几个儿子以及整个京城的动向,可对方实在是太谨慎了,连着半个月,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踪迹。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回世子妃的话,并没有,不过倒是听说诚郡王妃生病了,如今正在王府之中修养,只是到底是什么病没有人知晓。” 紫萝一边给姜雪临斟茶,一边说道。 她知道虽然如今已经和费清分道扬镳,但自家主子有些心软,还是蛮关心诚郡王妃的情况的,所以想到自己查到的消息,就多嘴提了一句。 如果世子妃在意,那么她会继续关注,如果世子妃不在意,那么她自然不会再过问。 然而听到紫萝的话,姜雪临眉头却瞬间就皱了起来。 “紫萝,我记得那日禄儿和小月亮洗三的日子,诚郡王妃也送了东西过来,对吗?” “是,当日是两把长命锁,小世子也小郡主一人一份。” 因为小月亮和禄儿不缺长命锁,所以费清送的那两把小金锁就被收了起来,如今两个孩子脖子上戴的是靖安侯夫人送来的。 “去将那两把长命锁取来。” 紫萝虽然惊讶姜雪临的吩咐,不过立刻就放下茶壶去取长命锁了。 没一会儿,她就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过来了。 “世子妃,这就是诚郡王妃送的长命锁。” 姜雪临蹭了蹭小月亮的脸颊,将她还给了站在一旁候着的奶嬷嬷,让奶嬷嬷带着小月亮还有禄儿先下去了,随后才拿起那两把精致的小金锁。 第224章 回来了 这两把长命锁看上去差不多,不过却又有些微的不同,下面还缀着精致的小铃铛。 姜雪临将长命锁拿在手中,随后手上微微用力,两把小锁顿时凹了下去。 金是很软的东西,所以想要破坏形状简单得很,紫萝在一旁看着也未察觉什么不对,不过没一会儿,她的表情就变了。 姜雪临放下了其中一只锁,随后从头上拔下一根珠钗,小心地将手中的那把长命锁撬开。 一枚染了颜色,封存得好好的蜡丸从锁里掉了出来。 姜雪临目光不变,并没有急着打开蜡丸,而是又将另一把小锁撬了开来。 “十王蛊。” 蜡丸中一个藏着一张小纸条,另一个藏着一个地址。 纸条不大,上面能写的东西也不多,甚至那个地址一般人还看不懂,只有姜雪临才懂那首诗的意思。 另一个小纸条上写的是十个名字,刚好对应了十王蛊需要的十只蛊虫。 “……世子妃?” 紫萝就站在她身后,看到这些尽管无法猜到那首诗是一个地址,可看到那十个词,哪里能不知道和十王蛊相关? ……可是,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诚郡王妃送来的小锁中? 她了解她们家姑娘的性子,既然当初与诚郡王妃分道扬镳,就绝对不会再与她有什么瓜葛了,她是个放得下的人,而诚郡王妃当日算计姑娘的时候就做出了选择,所以现在这是? “嗯。”姜雪临应了一声,将小金锁连带着蜡丸与小纸条,全部都收了起来。 “走吧,去找母妃。” 她现在不太好进宫去,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且这等大事也不是她能够承担的,需要平王夫妇出面才行。 如今红萝与哑嬷嬷都在宫中,她也不确定费清送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需要她们母女两个看过了才知晓。 平王妃也没想到姜雪临居然会送来这东西,再看看裂开的小金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最终还是平王拿定了主意。 “本王进宫一趟。” “母妃,儿媳也需要出去一趟。” 要找人看看那个地址。 “去吧,把禄儿还有小月亮送到我这边来,我能给看着,临儿你出门去也要小心,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了什么不对的就赶紧回来。” 平王妃也知道事情严重得很,并没有阻拦。 姜雪临点头,很快就和平王一前一后离开了平王府。 她没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一趟靖安侯府,随后才悄悄离开。 此时的傅寒来还在宫中没有回来。 有红萝和哑嬷嬷在,太子与宣德帝的情况都好了一些,不过他们现在主要是没有惊动对方,不然的话父子两个都很危险。 其中哑嬷嬷的能力比红萝强了不少,原本她应当跟随在宣德帝身旁的,但是宣德帝却让她去了太子那边,而将年轻的红萝留了下来。 两人对此安排都没什么意见。 哑嬷嬷拿到平王送过来的东西顿时一喜,而宣德帝也知道真正动手的人到底是谁了。 因为早就有了猜测,这段日子又一直在调查,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宣德帝并不算意外,也没有骤然得知傅云晖想要弑父弑兄的愤怒,反而极为冷静。 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有这个可否确定,这确实是十王蛊的炼制顺序?” 哑嬷嬷摇头,虽然最近说话有些多,但当了这么多年的哑嬷嬷,她的声音已经固定了,听了宣德帝这话只是摇头,“草民需要尝试。” 十王蛊是哪十种毒王哑嬷嬷心知肚明,解蛊需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好了,只少了炼制顺序而已,而现在她可以先尝试一下费清送出来的消息,才能够知道到底是不是。 贸然用的话,万一不是,那蛊虫会立刻暴动的。 宣德帝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只能耐下性子等待。 哑嬷嬷快速制作了一支香出来,然后当着宣德帝的面将香点燃了。 这支香的味道很古怪,带着一种诡异的味道,至少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宣德帝面前,其他人都被这种味道给刺到了,宣德帝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哑嬷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立刻熄灭了香。 宣德帝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目光倒是警惕了起来。 “这香……”他自认是个坚定的人,然而依旧被这香的味道蛊惑。 如果拿这香来控制人,岂不是很危险? “回皇上的话,这香正常人嗅着是奇臭无比的。” ——简而言之,只有您觉得好闻而已。 也就是说,这香靠着十王蛊才能起效。 苗疆那边绝对没有用十王蛊控制宣德帝的意思。 宣德帝不置可否,转而问起那到底是不是十王蛊的炼制顺序,然后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现在不确定宣德帝中的十王蛊与太子中的是否一样,所以还需要去太子那边也用这香试探一下。 宣德帝知道这事情不能耽搁,立刻就让人带着哑嬷嬷出去了,等到哑嬷嬷离开,他才沉下脸来。 那个逆子! 哑嬷嬷只负责解蛊的事情,其他的与她还有绿萝无关。 到了太子那里,她再次将香点燃,本来陪在一旁的傅寒来嗅到味道,立刻就溜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待在屎堆里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和他同样待在屎堆里的哑嬷嬷母女两个没什么表情,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一般,而太子……脸上露出一副已经吃到嘴里的表情。 虽然现在情况很严峻,他不该笑出来,可看着太子的表情,傅寒来还是有些绷不住。 当然了 ,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也是因为知道,十王蛊的解蛊顺序到手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接到哑嬷嬷带来的消息,傅寒来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宫内,没有出去找姜雪临。 他知道这件事姜雪临可以处理好。 他相信她。 姜雪临并不是一个需要他随时保护的柔弱女子。 比起这个,他留在宫内才更能应对突发状况。 因为他可以猜到姜雪临的选择。 第225章 我们是命中注定 时间很紧,宣德帝也担心迟则生变,万一被察觉到了异常,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催动蛊虫,他和太子都会丧命,之后皇位之争必然染满鲜血,说不定还会天下大乱。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另一边,姜雪临做了伪装后就去了费清给的地址附近。 她怕引起警惕,并没有去那地方,而是在周围探查了一番,然后她就确定,那里确实住着几个苗疆的人。 绿萝和哑嬷嬷这些年一直没有动苗疆那边的秘法,但是姜雪临确实从她们身上了解到不少东西,这让她能够察觉到那宅子附近的异常,知道附近有蛊虫活动。 如果不是怕贸然进去会触动无处不在的蛊虫,她还真想进去看看。 可惜现在费清被傅云晖软禁起来了,姜雪临想要见她一面都不行。 因为不确定宫里的情况,姜雪临没有动那里的人,而是如来时一般又悄然离开了。 回到平王府,姜雪临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平王。 “傅云晖一旦察觉到不对,必然会直接逼宫。” 听到这话,平王诧异地看过来,似乎不明白姜雪临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一般。 但姜雪临没有办法解释。 在很久以前,她和费清就此形同陌路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 费清不是那种特别看重权势的人。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现在主要是等待皇兄和太子解蛊,一旦解蛊,老三不足为惧。”平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如此评价。 那真不是个聪明的。 这次如果不是宣德帝和太子大意了,也不会被对方算计到。 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为此,傅寒来在宫中还闹了一场,然后被宣德帝赶了出来,一副他要爆宫中秘闻的架势。 傅云晖和贵妃的人一直盯着宫中情况,见傅寒来如此闹起来,一边不忿宣德帝还有太子对傅寒来的优待,一边又放下心来。 ——傅寒来还能去折腾他的那没什么用处的小报,就说明并未察觉到不对。 按照傅云晖的想法,太子悄无声息地病死,然后是宣德帝,等到宣德帝驾崩前,总要选出储君来。 老二?老二不足为惧,下面几个弟弟要么能力不足,一直不争不抢,要么就是年纪太小。 而且到时候他有办法让宣德帝只能选择他。 比起逼宫,他当然更加想要名正言顺地继位,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逼宫的。 他手中没有兵权,逼宫失败的概率太高了。 看到傅寒来,姜雪临就将自己手中的信息全部都跟他交流了一番。 “我没跟父王说,傅云晖绝对会逼宫的,就算他不想,清儿妹妹也会让他逼宫的。” 她没和平王提起费清。 “姜雪临,你这好妹妹,可是送了好大一份礼给平王府啊。”傅寒来瘫在软榻上,慢吞吞感叹道。 这几天时间,他也累了。 哪里能像之前那样轻松混日子啊。 可这里面牵扯到两个对他极好的伯父堂兄,傅寒来不可能再事不关己。 至于他为什么会说费清送了平王府一份大礼…… 费清将十王蛊的消息偷偷传给了姜雪临,并且还是提前了那么久的时候,足足有一个多月,显然是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 ……似乎也笃定姜雪临一定能够察觉到小金锁中的异常。 那么将这消息通过平王府的手送到宣德帝手中,不管最终宣德帝和太子能不能解蛊获救,还是最终不敌,死于十王蛊,那都是一份功劳。 宣德帝和太子得救,那么平王府对两人就有救命之恩。 如果宣德帝和太子最终都死于此,那么对于下一任帝王来说,平王府就是推他上位的推手,还能够让真相曝光。 不管最终是哪一个,平王府都能够保下一代富贵,得下一任皇帝一份恩情。 而相应的,傅云晖绝对不可能有好下场。 不管最终是哪一个结果,傅云晖都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而同样的,作为傅云晖的王妃,费清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好的青灯古佛,差的……估计会丧命。 姜雪临和傅寒来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也不一定,这次不管怎么说,都是多亏了费清,不然的话,皇伯和太子堂兄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这份功劳或许能够保她一命。” 知道姜雪临对自己人很心软,傅寒来想了想说。 ……大不了到时候,他去求一求。 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而且还是一个间接救了命的女子,放她一马又能如何?按照傅寒来对宣德帝还有太子的了解,对方不会介意的。 只是日后荣华富贵必然不在了。 而且……某方面来说,费清也是帮了他。 当初要不是费清,他还不会跟姜雪临走到一起。 小声哔哔.jpg 虽然姜雪临脾气不好,还喜欢揍人,特别凶,又不讲理……总之提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摇头,不过…… “……你看我干什么?” 正为费清担忧,姜雪临注意到傅寒来在偷看自己,疑惑地问了一句。 “谁偷看你了,我就是看你头上的喜鹊登梅簪,觉得挺好看的。” 傅寒来当然不会告诉姜雪临,他只是觉得当初没能逃婚成功也挺好的。 母妃说得对,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不接受反驳!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两人都逃婚的情况下,最终他们还能够走到一起? 跟姜雪临一起,他很快活,每一天都很好。 他觉得,就这样吵吵闹闹一辈子也挺好的,有点想象不出来他当日要是娶了一个常见的世家贵女,他过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完全想不出来。 然而,听着傅寒来嘴硬的话,姜雪临却更加莫名其妙了。 “……你上次还说我这枚喜鹊登梅簪,喜鹊像是吃撑了的麻雀呢。” 不过姜雪临自己挺喜欢的,所以根本没管傅寒来的吐槽,只当他自己没有审美。 傅寒来:“……” 是吗? 我上次这么说的? 第226章 逼宫 傅寒来没敢吱声,因为他不敢说自己心里话,不然的话按照姜雪临的性子一定一定会笑话他的,他可不要。 所以他选择转移话题,指着多宝阁上一个小巧精致的梅瓶,“这梅瓶……” “啪!” 原本好好待在多宝阁上的梅瓶就这么摔了下来,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比梅花本身的花瓣可多多了。 傅寒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姜雪临,张了张嘴想说跟我没关系,我都没碰到这东西,是它陷害我的! “……我也好像听到孩子哭了,我去看看!”说完就脚底踩油一溜烟儿跑了。 “傅寒来!” 听到身后姜雪临带着怒火的叫声,傅寒来跑得更快了。 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现在回去! 宫里那边接下来似乎彻底安静了下来,宣德帝和太子在等解蛊,傅云晖和贵妃则在等宣德帝和太子“病死”才好名正言顺地动作——尤其在等太子的死。 他们哪里知道宫里传给他们的,关于太子和宣德帝越病越重的消息都不过是假的,甚至就连他们控制的太医也早就被宣德帝控制住了。 等哑嬷嬷传来太子和宣德帝已无大碍,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恢复一下因为十王蛊损失的元气的消息,姜雪临想了想,还是在晚上偷偷去了一趟诚郡王府。 这种关键时候让谁去送消息姜雪临都不放心,因而她决定自己走一趟。 费清的院子没多少人,不过因为不知道有哪些人是费清的,又有哪些是傅云晖和贵妃的,因而姜雪临并没有露面。 她房里没有伺候的下人,就好像……在等着姜雪临过来一样。 费清睡得很浅,姜雪临刚进来她就醒了,看到床边站了一个黑乎乎的人也没有被吓到,而是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雪临姐姐。” 准确地叫出了姜雪临的名字。 门窗关好,外面的光亮透不进来,里面也没有点灯,姜雪临都不知道费清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除非…… “你在等我来?” “嗯。”费清的声音带着笑意,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我估摸着雪临姐姐应当会亲自跑这一趟,每日晚上都将人支出去,果然让我等到了。” “太子殿下和皇上的蛊可是已经解了?谢谢雪临姐姐跑这一趟,让我知道这消息。” 姜雪临:“……”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然而最终她也只能妥协。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清儿妹妹,无论如何,都要保重自身啊。” 即使是从前,她也无法了解费清的想法。 她总会说一些自己难以理解的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从前关系很好。 “你总是这样好骗和心软,上次我说的话雪临姐姐大约是又忘了,你可不要原谅我呀。” 姜雪临:“……” “我过得挺好的,傅寒来这家伙虽然咋咋呼呼,但跟他一起的日子虽然经常被气到,也很有意思。” 看到姜雪临提到傅寒来时明亮的目光,费清嘴角笑意更深了。 “那是你运气好,被算计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并非是我帮了你,让你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姻缘,你可不要搞错了啊。” 她就知道,姜雪临和傅寒来一起会很快活的,她不会被后宅磨灭掉所有光亮,她的雪临姐姐就该永远这样下去。 而不是被扯进夺储的旋涡。 再次听费清这样说,姜雪临有些生闷气,嘀咕了一声就跑了,反正她要给费清传递的消息费清已经知道了,也不用她说出来。 等离开了诚郡王府,姜雪临才突然想起她忘了问缘故,忘了问费清为什么一定要置诚郡王府死地。 对,费清在置诚郡王府死地,她要毁了诚郡王府。 如果就这样下去,傅云晖发现太子和宣德帝都好了起来,最多就是被圈禁,又或者贬为庶人,但如果他逼宫造反,那又是不一样的结果。 所以姜雪临才会将消息透露给费清,让费清可以着手逼傅云晖逼宫。 至于费清为什么这么做,谁知道呢。 等姜雪临回到家中,就看到傅寒来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旁边还躺着两个酣睡的孩子,脸上的怨气简直比鬼还深。 “哟,这是终于想起来家中还有孩子所以回来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大半夜跑哪里去幽会了。” “下次带你一起。” 姜雪临换下身上方便行动的衣服,随口说道。 “……行吧,我可以给你把风。”傅寒来瞬间换了口风,将睡着的两个孩子揣上,自己送到隔壁去了。 等他回来,姜雪临已经在洗漱准备休息了。 两人躺在床上,傅寒来还在疑惑,“你说你那位好妹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傅云晖他们?那不是她亲表哥吗?” 提到费清,傅寒来还忍不住带着酸气,用的都是“你那个好妹妹”这样的称呼。 “不知道,忘了问,反正帮她就对了,原本傅云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不过是再推一把。”在床上躺好,姜雪临单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傅寒来,“唉,傅阿寿,以我对她的了解,傅云晖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她不会等太久的。” “啧!早点结束也好。” 果然,被姜雪临一语成谶,不过四天时间,傅云晖就联合在宫中的贵妃逼宫了,好在宫中早有准备,贵妃的义坤宫早就被控制了,因而并没有多少损失。 傅云晖看到面色虽然不是很好,但也精神奕奕的太子,还有怒火中烧,同样精神奕奕的宣德帝,立刻就明白自己还是迟了。 临死之前,傅云晖还在想着早知道他就不等那名正言顺的名头,直接催动十王蛊了。 可惜这世界从来没什么早知道。 总之等姜雪临早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傅云晖已经死了,贵妃听闻傅云晖的死讯后也在自己的义坤宫中自缢而亡,傅云晖外家永昌侯府因为参与了这件事,永昌侯和世子当场被杀,侯府的人全部下狱。 诚郡王府也被围了起来,不能传递任何消息。 第227章 费清的过去 平王进宫去了,这件事和他们平王府没有关系,但逼宫终究是一件大事,整个京城似乎还在懵逼之中,大臣们懵逼地发现诚郡王突然逼宫了,诚郡王逼宫失败了,永昌侯府下大狱了。 事情快得大部分大臣都以为自己不是睡了一觉,而是不小心睡了好几天。 不是,那诚郡王好好的怎么突然逼宫了呢? 是啊,怎么好好的突然逼宫了呢?当然是因为费清的手早就伸到了傅云晖身边,是她让人告诉傅云晖,宣德帝知道了十王蛊,找到了能够解蛊的人,是她告诉傅云晖,太子正在慢慢好转…… 傅云晖那个蠢货果然耐不住直接逼宫了。 毕竟如果宣德帝查出来十王蛊和他有关,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不如趁着太子还没解蛊,干脆逼宫上位。 诚郡王府中一片人心惶惶,费清根本不管,她只带着诚郡王的两个嫡子好好守着自己的院子,过自己的日子,等待最终判决。 如果查出来傅云晖逼宫的背后有她的影子,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饶是如此,费清现在心情也好得很。 简直太好了哈哈哈! 可惜她没能看着傅云晖和贵妃死,有点遗憾。 两天后,诚郡王府围着的人退了,王府女眷被送入了皇家寺庙,宣德帝终究还是心软了,两个孩子没有留下,也没有贬为庶民,而是全部被过继了出去,以后也不会是傅云晖这个造反皇子的儿子。 这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姜雪临一直在等,等到费清将要前往皇家寺庙的时候才过去见她。 以后想要看到她就难了。 她还想问费清要不要离开,她和傅寒来可以进宫求情,毕竟宣德帝和太子的命几乎都算是他们救的,而如果不是费清,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十王蛊的解药是什么,所以放费清离开应当不难。 还是那个院子,不过如今却寂寥了很多,只有一个老嬷嬷和费清之前还没出嫁时的贴身丫鬟。 费清脸上不施粉黛,头上也只有一根银簪。 看到姜雪临,两个下人直接离开并且将门带上了,将空间留给了费清和姜雪临两人。 “你要去别的地方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在边关的生活?” 正盘着佛珠的费清睁开了眼,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面露担忧的姜雪临,突然笑了出来。 “不了吧,让我进皇家寺庙已经是皇上网开一面,看在我是无辜的份上了。” 她本来以为,她会被处死,毕竟她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 她的雪临姐姐显然是帮她把一切瞒了下来,所以没有人知道傅云晖逼宫背后还有她的身影。 所以她如今是有功之身。 “但是你有功。” “我没有。我是为了我的目的,所以不算有功,我们只是各自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 就如她当初算计姜雪临。 结局好的又怎么样,她算计了姜雪临这是事实。 姜雪临托着腮,实在有些困惑。 永昌侯府满门抄斩,连费清自己的哥哥都不例外,所以费清到底在图什么? 她好奇,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你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费清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佛珠,声音平静,“我娘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不是病逝,是被费家人害死的。” “我外家没什么权势,傅云晖那时候不过七岁,贵妃就想好了要夺嫡,我娘不能带来任何帮助,所以我娘病逝,费信阳娶了个身份高的继室。” “我表嫂是个很好的人,也是贵妃为傅云晖精挑细选的王妃,不管是身份还是才华都配得上,但表嫂家里这些年卷入了一些事情没落了不少,所以表嫂也死了。” “下一个,他们盯上了你,靖安侯府镇守边关,靖安侯和皇上关系极好,深得皇上信任,几个儿子也都有本事,手中还有兵权,作为侯府受尽宠爱,唯一的嫡女,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费清数着佛豆,慢吞吞地拨弄着。 “傅云晖该死。” 说到这句话,费清的声音猛地冷了下来,“他该死!为了他,他们杀了我娘,因为表嫂没用了,他们让她病逝,他们还准备将我嫁给平王府,以换取平王府的势力,他该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傅云晖,所以她要傅云晖死。 他必须死。 姜雪临真的震惊了,可震惊过后似乎又不算太意外。 她一直以为诚郡王妃真的是病逝,以为当年费清的娘亲也是缠绵病榻撒手人寰,结果居然都是人为?不管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家庭都极为和谐的姜雪临自然不会懂后宅之中的厮杀利用。 “你大哥……” “他知道。我娘去世那年,他已经十二了,她去世没多久,他就知道了真相,但男人啊,怎么可能共情自己的娘,他就这么接受了,安心当他的永昌侯府世子。” 所以费清恨。 她们所有人都是这群男人的工具,是这群男人托着傅云晖上位的工具。 傅云晖不死,怎么对得起她们? “你去边关吧,或者去江南也好,上次我和傅阿寿去江南,那也是个好地方。”皱眉想了想,姜雪临最终建议道。 费清沉默了一下,突然将手中的佛珠佛豆都丢了。 “我说啊,我没有功,你听不到吗?没有我,事态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看着像是突然鲜活起来的费清,姜雪临身体后仰,不去直面她突然的暴躁,“听到了听到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对于皇上和太子殿下来说你都是功,至于说你的过……他们又不知道。” 姜雪临愉快摊手。 “既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过自然就不存在。” 说完这话,姜雪临也没等费清回应,起身往外走,“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去江南,我去找傅阿寿进宫。” “喂!我还没有答应你!” “姜雪临!” 连大名都叫上了。 可姜雪临愣是没有回头。 费清看着姜雪临的背影消失,怔愣了一下突然捂住脸。 “你怎么……还是原谅我了呢……” 第228章 完结 傅寒来就在外面等着,就像姜雪临说的那样,下次会带他一起,虽然这次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但傅寒来显然并不介意,而有他这个平王世子在,周围还有的守卫就更加不可能阻拦了。 姜雪临出来的时候,他正无聊地踢着花坛。 “结束了?” “嗯,我们回去吧。” “好。” 走出曾经的诚郡王府大门,姜雪临才说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没有提费清这么做的缘故,这是费清的私事,她不会在费清没有同意的时候就和别人说,即使这个人是傅阿寿也不行。 傅寒来上了马车,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事情并不难,皇伯父无意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 说到“无辜的女子”几个字时,傅寒来显然有些牙疼,别人不知道费清做了什么,他这个全程跟着姜雪临见识所有的人当然一清二楚。 “……总之,皇伯父无意为难她,而且她还救了皇伯父和堂兄的命,别说不愿意在皇家寺庙,想隐姓埋名去其他地方,就算还有点别的要求,比如说救永昌侯府女眷,皇伯父大约都不会拒绝。” 所以,费清想要走,甚至不需要傅寒来去求,他只要将费清的意思提给宣德帝和太子,费清就会如愿。 “也别回王府了,直接进宫吧,趁着现在趁早将事情办了,省得你惦记。” 这几天姜雪临都在担心那个费清,嘁! 宣德帝看到傅寒来过来,脸上立刻就带上了笑意。 他本来就极为疼爱傅寒来这个侄儿,如今傅寒来又立了大功,“阿寿怎么过来了?” “想皇伯了啊,皇伯不想我?” 在旁边批改奏折的太子听到这话顿时摇头,整个天下大约也就阿寿会这样和父皇说话。 他如今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朝中事情不少,宣德帝就让他处理一些简单的,不用太费心。 他倒是没羡慕过,毕竟他们二人性格不同,对将来的安排也不同,他有她的责任,可不像阿寿一样每日轻松得很。 等傅寒来将费清的意思一说,宣德帝沉吟片刻就答应了下来,“不过这事情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让她换个身份去江南吧。” 要不然那群御史肯定要喷人的,宣德帝并不想面对那群人。 “太子,听闻你舅舅一直想要个女儿,不如就收个义女如何?” 费清救了他,救了太子,也算是间接救了承恩公府,让费清成为他们家的女儿,就算去了江南,也不会被欺负了去,有承恩公府的名头在,她能生活得很好。 “且以承恩公府女儿的身份,也不耽搁她将来再嫁。” 要是以前诚郡王妃的身份,那可就难以再嫁了。 这下别说傅寒来了,太子都有点惊讶。 宣德帝看着两人惊讶的目光,笑眯眯地摸着胡子,“怎么?没想到朕会同意费氏再嫁?救驾之功,当得如此,况且她如今还不到二十,难道要她为那个逆子受几十年?” 宣德帝眼中明晃晃的“他配吗?”几个大字差点闪瞎傅寒来的眼睛。 知道姜雪临在宫门口等他,傅寒来也没多待,得到想要的结果很快就出宫去了,邀功地将宣德帝的安排告诉了姜雪临。 ——比他们一开始想的好太多了。 “咱们陛下真是难得的心胸宽广之人啊。” 傅寒来:“……” 我呢? 我的功劳呢?就只有皇伯父吗? “江南文人骚客多,清儿妹妹本身就是个喜欢诗书的,去了江南说不定还真能找到谈得来的伴侣,好事啊,到时候可以给她介绍几个俊朗的!” 傅寒来沉默。 傅寒来生气。 傅寒来要闹了。 “你怎么了?”姜雪临见傅寒来黑着一张脸的样子,忍不住危险眯眼,“你不会是觉得,清儿妹妹应当守寡,为傅云晖那个蠢货守着吧?” 眼看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脸上了,傅寒来不能继续不吱声了。 再沉默就要挨揍了。 “当然不是,傅云晖不配!” 得到满意答案,姜雪临继续幻想,“不知道清儿妹妹是不是更喜欢那种契合,如果不喜欢,那其他的类型江南也有,反正那是个好地方,她到了那边应当会愉快。” 傅寒来再次沉默。 然后姜雪临没声音了,傅寒来抬头才发现对方正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精神奕奕的,像是藏着整个天空,“……干嘛?” “我发现出宫后你就有点怪啊。” 傅寒来撇撇嘴,将头扭到另一边,转了个身背对着姜雪临,“我辛辛苦苦进宫一趟,还帮你那位好妹妹争取了这么好的结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姜雪临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抓住傅寒来的肩膀,试图将人扭过来,然后就被生气的傅寒来甩掉了肩膀上的手,还甩两个冷哼回来。 “傅阿寿,别给脸不要脸哦。” 再次伸手。 这次傅寒来相当给面子了,老老实实被转过了身。 姜雪临凑上去,在他绷着的脸上亲了一口,“好啦,辛苦阿寿了。” “……哼!” 马车慢慢驶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