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腿女配太会哄,冰山皇叔娇娇宠》 第1章 皇叔愿意接受我吗 “别杀我!我对王爷的心,天地皆知,日月可鉴!” 纪冉冉闭着眼睛喊出这句台词,本以为会收获现场热烈的掌声,耳边却安静一片。 她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一群穿古装的人围着自己,脸上是吃瓜群众的八卦表情。 好像……跟自己拍戏的场景有点不一样? “别杀你?”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纪冉冉茫然转过头,就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男人? 她混了五年娱乐圈,也没见哪个男明星英俊成这样的! 一身朱红色锦袍,墨发高束,身子斜斜地倚在软垫上,漆黑如浓墨的眸子似笑非笑,其中流淌着淡淡寒意,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谁?”她脱口而出。 见那男人瞬间降温三度的冰块脸,纪冉冉立刻就后悔了,她一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身边的小丫鬟绘雪拼命扯着她的衣袖,在她耳边急道:“二小姐您怎么了?这是璟王殿下啊!” 璟王? 纪冉冉心思急转,电光石火间,一个最不可能的念头击中了她的大脑。 “沈行川?!” 绘雪都快哭出来了,不管不顾地直接扑上来捂住她的嘴。 “二小姐您不要命了么?怎么可以直呼王爷的大名!您应该叫皇叔啊!” 纪冉冉两眼一黑,差点吐血。 不会吧! 她穿书了?! 这不是她最近在剧组闲着没事追的小说么? 书中女主是丞相的长女,男主是当朝太子,两人经过重重阻碍,杀奸臣打小人,终于携手登峰,成为新一代帝后。 那个书中的大奸臣,就是她眼前这个沈行川! 至于小人之一嘛,也和她名字一样叫纪冉冉。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女主的妹妹,从小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却仗着父母的宠爱目中无人,骄奢跋扈,典型的胸大无脑女配! 关键是,这还是个只活了三章的炮灰! 原着中,原本与太子有婚约的其实是纪冉冉,却在宴会上被人发现身上有写给璟王的情书。 但纪冉冉是真心爱慕太子,情书是被人陷害的。 于是这个无脑女配就在璟王面前疯狂叫嚣,说她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死人,他璟王算什么东西! 暴虐无度的沈行川眼里哪能容得下这个?直接一把匕首飞过去,炮灰女配就从书里下线了。 而女主也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成为了太子妃。 纪冉冉偷偷瞄向沈行川的方向。 果然!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银光一闪,看得纪冉冉喉咙一紧,直打了个哆嗦。 等等! 大奸臣还没丢匕首过来,说明她还没作大死? 她拉着绘雪小声问:“我那封情书,到底写了什么?” “额……”绘雪的脸刷地红了。 “纪小姐当真不知?不如本王念给你听?” 沈行川慵懒地开口,指间夹着一页红笺。他耳力惊人,纪冉冉的悄悄话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眸光微垂,视线落于纸上。 “致亲爱的皇叔:自那日一别后,冉冉便心悦皇叔,日日茶饭不思,彻夜难眠,只盼有朝一日能做您的王妃,与您共剪红烛,夜夜笙歌……” 沈行川低沉暧昧的声音加上这大胆直白的语句,直教在场的人都听得面红耳赤,脑中闪现了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 而这封毫无文采的粗鄙情书,看起来确实很像出自纪家二小姐之手。 纪冉冉冷汗直流,此时她哪还顾得上面子,只想着该如何保命! 那把漂亮的小刀,可是随时都会朝她飞过来! 突然间,福至心灵。 影后的本能驱使着她滑跪。 纪冉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真情告白:“没错,这封情书就是我写的!因为我心悦皇叔多时,心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为免累及太子,本想着今夜就自尽,为皇叔保住清白之身!” 沈行川挑眉。 不是个没脑子的蠢女人么?倒还挺懂得审时度势。 纪冉冉顿了顿,见沈行川表情平静,放心了些,继续哭天抹泪。 “但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我也没有理由再隐藏自己的感情了!每个人都有追逐爱情的权利,在伟大的爱面前,世俗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 纪冉冉捂着心口,眨巴着朦胧的泪眼看向沈行川,欲语还休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心疼。 在现代,她就是靠着这招勾人的哭戏,斩获了无数最佳女主角,拿奖拿到手软。 沈行川直勾勾地看了她片刻,才悠然开口:“那你倒是说说,是如何对本王一见钟情的?嗯?” 靠! 纪冉冉心中暗骂,敢情大奸臣是在这听段子呢?怎么又兜回去问她情书的事情了! 但面对黑恶势力,纪冉冉不得不低头。 不就是编故事么?这可是她的专长。 她努力装出回忆的神情:“去年灯会,我拨开层层人群,在灯火阑珊处见到了皇叔潇洒的身影,皇叔正仰望天空的明月,是那么迷人,只一眼,冉冉的心便沦陷了。” “冉冉想着,若是有一日能成为皇叔的女人,怕是做梦都会笑醒,此生无憾。” 一滴清泪落下,纪冉冉的脸颊皎洁如月光,说不出的凄楚动人。 沈行川的嘴角微微抽搐。 编,真会编! 刚才他还在想,难道这女人是真的喜欢自己?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他从来就没去过什么灯会! 女人这种东西,个个都是骗子!不怪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涉足过爱情这个黑暗领域。 纪冉冉哪里知道沈行川在想什么,但见他眼波流转,心道有戏!看来是被自己高超的演技打动了! 打铁需趁热,纪冉冉跪着爬到沈行川身前,揪住他锦袍的下摆,眼泪鼻涕通通往上蹭。 “皇叔,您愿意接受冉冉的一片真心吗?” 沈行川看着衣摆上的污渍,用尽了全力才忍住没将这女人踹翻。 他想将衣角拉回来,却发现纪冉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根本拽不动。 纪冉冉死握着那片布料,指尖都泛白了尤不松手,演得停不下来。 “皇叔,您愿意吗?!” 沈行川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用匕首猛地将那块衣料划开,纪冉冉手上失去受力点,整个人后仰着摔了过去。 好痛! 她睁开冒着金星的双眼,就看到沈行川站起身,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湖底千年的寒冰。 “本王不愿意。” 第2章 她果然是个骗子 那道高大的背影愤然离席。 纪冉冉松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一点被男人拒绝了的尴尬和失望。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从大奸臣手中成功活下来了! 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朝她走过来,素净的脸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雅高洁的味道,气质悠然。 “皇叔都走了,妹妹还不起来?” 纪冉冉灵光一闪。 这是女主,纪嫣嫣? 在她短短存在的三章中,纪嫣嫣对这个妹妹有嫉妒,更多的是鄙夷和不屑,但纪冉冉觉得,这真不能怪人家女主! 因为是她先仗着父母的宠爱,对纪嫣嫣吆五喝六,毫无敬意,也是她故意摔碎了纪嫣嫣视若珍宝的玉佩。 等等? 她忽然想起,那块菱花泛舟玉佩,好像纪嫣嫣本来是打算送给太子的礼物? 菱花泛舟?沈凌周? 纪冉冉茅塞顿开,难道这个时候,女主就已经心悦太子了么?她还以为他们是成婚后才日久生情呢。 所以,纪嫣嫣是因为她摔了玉佩生气,才小小的报复了她?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她都不得不骂一句原主活该。 纪冉冉凝了下心神,小心试探道:“姐姐,那封情书,是你塞到我身上的吧?” 纪嫣嫣脸色立刻变了。 她可是纤尘不染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纪冉冉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凑到纪嫣嫣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这种胸无点墨的人,怎么可能写出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姐姐真是抬举我了。” “你想怎么样?告诉父亲么?”纪嫣嫣终于忍不住,皱眉质问道。 “自然不会。” 纪冉冉娇柔一笑,捏了捏纪嫣嫣紧绷的肩膀,声音乖巧又无辜。 “我都已经当众向皇叔表白了,太子哪里还肯娶我?就算是父亲出面也改变不了,这桩婚事自然是作废了。” 她又顿了顿,低声道:“只是爱慕太子的贵女众多,姐姐恐怕会被人捷足先登。” 其实纪冉冉知道,女主嫁给太子是必然的剧情,但她这么说,就等于做了个顺水人情,等事成后,女主对她的敌意也能小一些。 女主不恨她,她的安全系数也就提高了。 果然,纪嫣嫣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别扭地开口:“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那你说,该怎么办?” 果然有戏! 纪冉冉眼睛一亮,情真意切道:“姐姐若是愿意信我一次,就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保证日后太子妃的位子只属于姐姐一人!” 纪嫣嫣狐疑地看着这个妹妹,她不相信纪冉冉能干出什么人事来,但她现在的样子却充满自信,不似作假。 纪嫣嫣作为一朵清高的雪莲花,当然不可能做出纪冉冉这种不知廉耻、当众表白的荒唐事,眼下权衡利弊,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最不靠谱的人身上了。 见女主终于点头,纪冉冉在心中给自己鼓掌,干得漂亮! 虽然还没抱上女主大腿,至少摸到脚跟了。 一刻钟后。 纪冉冉拉着绘雪耀武扬威地走在西街上,笑得合不拢嘴。 她笑的原因有二:一是庆祝自己劫后余生,二是…… 纪冉冉掂了掂腰间的钱袋子,可真沉啊! 做个被唾弃的女配虽然不光彩,可是她有钱啊!这可是满满一袋子的黄金! 现代的女明星纪冉冉也不缺钱,可她一个孤儿,无依无靠还要自己供着房贷,再加上为了走红毯买裙子买包包,能剩在手里的其实真不多。 再说了,刷轻飘飘的信用卡,和用金元宝砸人,哪个更爽还需要多说么? 绘雪同情地看着她。 二小姐不会是因为被璟王拒绝,因爱成痴,伤心得疯了吧?呜呜,二小姐也太可怜了! 绘雪小声问:“二小姐,您真准备红杏出墙到璟王那了?” 呸!纪冉冉心中暗骂。 无论是太子还是大奸臣,都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现在有正事要办,没时间跟绘雪废话,想了想突然问道:“咱们帝京,哪家铺子的玉佩最好最贵?” “玉佩?”绘雪不解,“二小姐不是一向只喜欢金子么?怎么会想看玉佩?” 纪冉冉翻了个白眼,看来原主还真是个毫无气质的土豪! “我送人!” “哦。”绘雪呆呆地指路,“前面那家珍宝斋,东西好不好奴婢不懂,但是肯定是最贵的。” 就是它了! 纪冉冉二话不说,大步一迈就朝那家铺子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伫立着两道不悦的身影。 “王爷,您看她活蹦乱跳的!哪有一点被您拒绝了的伤心?” 说话的是璟王府的侍卫行风。 行风很生气。 他家王爷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见过纪冉冉这么无耻的女人,好不容易怒意才平息下来,转眼竟又碰到了兴高采烈的纪冉冉。 沈行川眼底阴云密布:“果然是个骗子!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边店里的纪冉冉,正对着眼前摆了一桌子的玉佩发呆。 店老板是个面如圆盘的中年男人,一脸讨好地笑道:“纪二小姐,您想挑什么样式的呢?” 纪冉冉虽然从不曾光顾他的铺子,但纪家二小姐的恶名整条西街谁人不晓?他可开罪不起。 纪冉冉想了想道:“老板,之前我姐姐是不是来买过一块菱花泛舟图案的玉佩?” 店老板捏着下巴上的小胡子,认真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纪冉冉激动地身子一探,差点撞到老板鼻子上:“给我一块一模一样的!” “那可难办了,咱们家的宝贝,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一笔一划雕出来的,世间只此一件,绝无翻版!” 说起自家的宝贝,店老板来了精神,得意地叉起了腰。 夭寿啊! 纪冉冉本来计划好了,买一块同样的玉佩还给纪嫣嫣,让她送给太子,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有没有别的带凌字寓意的玉佩?”她不甘心地问。 老板的眼神忽然飘向她身后。 一道噩梦般的低沉嗓音突然在后方响起:“纪小姐来挑玉佩,是要送人礼物?” 纪冉冉僵住,瑟缩着脖子完全不敢回头。 那人见她不动,脚步轻移,直接闪身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一瞬间,纪冉冉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地牢。 “皇……皇叔也来逛街啊?” 纪冉冉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容。 第3章 皇叔的定情信物 为什么又是他! 纪冉冉在心中咆哮。 沈行川扫了一眼桌上的玉佩,脸上不动声色:“纪小姐的礼物,是要送给谁的?” 纪冉冉知道,这种时候只能将狗腿发挥到底了。 她努力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真诚的微笑:“自然是送给我最爱慕的皇叔!” 沈行川悠然道:“可本王怎么不记得,自己跟凌字有半分关系?纪小姐还认识什么名字中带凌字的人么?” 看着他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纪冉冉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 他都听到了!他还在这里装傻! 纪冉冉当然不会脑残地说她认识,那个名字带凌字的人,正是她刚高调地单方面分手的准夫君。 既然沈行川要装傻,那她也只能奉陪了! “冉冉每日心中想的念的都是皇叔,却因爱成痴,思念到忘记了皇叔的本名!刚才选玉佩时,脑中想的都是皇叔凌风出尘的气质,没想到却让皇叔误会了。” 沈行川眯起眼睛。 这女人现在编瞎话都不过脑子了么?明明刚才在殿内,她还大声直呼了他的名讳,转眼这就忘了? 但他也不打算拆穿,他倒要看看,纪冉冉能演到什么时候。 沈行川微笑道:“既然是送给本王的,还不快选了结账?” 来真的? 纪冉冉瞪大了眼睛。 她抬手一股脑将桌上那一堆玉佩划拉到一边:“冉冉看过了,都是些俗物!配不上皇叔的身份!” 店老板目瞪口呆。 他这里的玉佩要是俗物,全帝京就没有上档次的东西了! 但一边是嚣张跋扈的纪二小姐,一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璟王,他除了认栽别无选择。 老板叹息着,正要将东西收回柜里,阎王爷又开口了。 “等等,那个拿给我看看。” 纪冉冉顺着沈行川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块小巧的粉玉吊坠,雕刻成了狐狸形状,笑眯眯的十分可爱。 不对!可爱个屁啊! 他是想讽刺自己是狐狸精!是祸水!是骗子! 沈行川捏着那条狐狸项链,看起来十分满意。 “你不觉得,这个跟你很合适?” 纪冉冉立刻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捂住胸口,已经感觉到沈行川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如她所料,沈行川绕到她身后,神情戏谑地将那项链戴在她雪白的颈子上。 沈行川本来只是想吓唬她一下,却在指尖碰到她沁凉的肌肤时,无端的一阵酥麻。 他的鼻息陡然重了几分,热气呼在纪冉冉后颈,极尽暧昧的灼热。 “没挑到适合本王的,有适合纪小姐的倒也不错。你既心悦本王,就该时时戴着本王送的礼物,若是让本王发现它不见了……” ——那就让她这颗项上人头也一起消失! 沈行川不用说完,纪冉冉也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最难的是,即使面对要人命的威胁,她还得保持狗腿的专业素养。 纪冉冉咬了咬牙,猛地扑过去扎进沈行川怀里,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肩膀,声泪俱下:“呜呜,这是皇叔第一次送冉冉礼物,可以当做是定情信物么?冉冉好开心,最喜欢皇叔了!” 沈行川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眼底杀意尽显。 “滚!” 他猛地推开怀中虚情假意的女人,扔下一锭金子,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了。 说是气急败坏,其实是落荒而逃。夺门而出时,谁也没注意到沈行川的耳垂,已经染上了一片红晕。 “二小姐您没事吧!” 绘雪见纪冉冉也跑出珍宝斋,急忙追了上去。 纪冉冉扶着墙,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恶心人这件事是把双刃剑,杀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精神分裂了。 “绘雪,这附近有什么喝茶的地方么?清净点的。”纪冉冉喘着气问。 她觉得自己急需被净化。 绘雪为难地看着她。 “二小姐喝茶,从来都是去青楼喝的,只喝茶不听曲的地方,奴婢还真不知道。” 纪冉冉捏着眉心,想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视线所及处,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门面装饰得张灯结彩,一看就像是烟花之地。 纪冉冉无语地问:“你说的青楼,不会就是前面那个吧?” 绘雪兴奋地点头:“没错!凝烟阁是二小姐最喜欢的青楼,二小姐说这里的小倌比别处的都漂亮!” “……” 突然一股香风飘来,纪冉冉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猛地回头。 眼前一把折扇啪地收起,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桃花眼如弯月,笑得人畜无害,眼下一颗蛊惑人心的红痣分外鲜明。 这次不用绘雪提醒,纪冉冉也猜出了来者何人。 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顾思漫。 之所以会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在书中,顾思漫不仅是纪冉冉的狐朋狗友,还是太子的亲密好友兼谋士。 纪冉冉被璟王一匕首扎死后,除了父母,只有顾思漫还记得她,每逢佳节在她坟头洒上一壶好酒,还会叫几个青楼小倌吹拉弹唱。 再见“故人”,纪冉冉有些感动,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顾思漫退后一步,又打开折扇遮住了口鼻,惊讶道:“纪冉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得红眼病了?那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啊。” 靠! 纪冉冉怎么忘了,顾思漫这张嘴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就让人恨不得割了他的舌头! 顾思漫打量着纪冉冉难看的脸色,恍然大悟,宽慰道:“不就是嫁不成太子了么,多大的事?走,我请你去凝烟阁听曲!” 纪冉冉摇头。 “我以后不去青楼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顾思漫愣了愣,惋惜道:“我知道当不成太子妃你很难过,但有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吗?” 不去青楼就是对自己狠? 原主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纪冉冉扶额解释道:“其实我根本不想嫁给太子,喜欢他的人是我姐姐,你跟太子很熟吧?有什么办法把他们凑到一起?” 顾思漫沉吟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怒吼:“纪冉冉,你脑子里长毛了吗?!在这给我表演虐恋情深呢?” 纪冉冉张大了嘴又闭上。 她该怎么向顾思漫解释,她只是想抱女主的大腿呢? 顾思漫恨铁不成钢,继续道:“难道你向璟王表白,也是为了把太子妃之位让给你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璟王他……” “他怎么了?”纪冉冉疑惑地抬头。 顾思漫一口气泄了下去,小声道:“他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第4章 到本王身边来 废话! 这还用得着他说吗? 沈行川当然不是好人,他是大奸臣! 纪冉冉刚想跟顾思漫一起吐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沈行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现在应该是沈行川的脑残粉,若是让顾思漫知道她背地里骂沈行川,那么太子就会知道,而沈行川又是太子的亲叔叔。 所以,她只能花痴当到底了。 纪冉冉努力摆出不服气的神色道:“皇叔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和皇叔是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还有这种般配之法? 绘雪瞪大了眼睛,对纪冉冉这种自我牺牲精神满脸钦佩。 顾思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当真喜欢他?” 喜欢个屁啊! 纪冉冉低着头快速咒骂完,马上抬起脸,羞涩道:“喜欢啊!皇叔他高大威猛,气势非凡,哪个女子会不动心?” 顾思漫皱眉:“你难道不知道,璟王的女人缘很差?” 纪冉冉呆住。 长成那样的男人,会没有女子喜欢?怎么可能啊! 但原着中,对沈行川的感情线几乎没有任何描写,毕竟读者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奸人的爱恨情仇。 顾思漫左右看了看,小声补充道:“据小道消息说,璟王他有隐疾,所以才至今未娶。” “什么隐疾?”纪冉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没想到顾思漫还是个八卦小能手。 顾思漫却不愿往下说了,耳根子红了红,转移话题道:“我哪知道!你不是要问我太子的事么?”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 纪冉冉立刻正襟危坐,又开始她的胡扯技能:“你看我这样的性子,就算嫁进太子府,也迟早会被他休了。” “这倒是真的。”顾思漫点头赞同。 纪冉冉白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插话,继续道:“但我姐姐就不一样了,她温柔贤惠又善解人意,太子一定会喜欢,太子开心了,你这军师不也能过得滋润些?” 顾思漫认真思索着她说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纪冉冉又抛出诱饵:“你再想想,若是为太子讨得这段良缘的人就是你,太子是不是更会高看你几分?步步高升指日可待啊!” 顾思漫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话出自纪冉冉之口,就是最不对劲的! 要知道,纪冉冉平时和他闲聊的话题,除了花天酒地,就是俊俏小倌,总之就是三个字—— 不入流。 但现在她竟然开始动脑子思考问题了? 一直以来,在顾思漫眼中,纪冉冉就是个空有外表的花瓶,让人放松的酒肉朋友,但是今天…… 顾思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了。 他警觉地开口:“纪冉冉,你是不是欠了赌债,不敢向你父亲要钱,就来讨好我?” “讨好你妹啊!”纪冉冉要气疯了,她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得到的就是这个? 顾思漫茫然道:“可是我没有妹妹啊?” “顾思漫!”纪冉冉站起来拍桌子,“立刻马上告诉我明天太子的行程,不然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最终,纪冉冉还是成功从顾思漫口中套出了消息。 明日太子府有一场赏春宴。 第二日,太子府。 丝竹缠绵,曲水流觞,殿内燃着的沉水香薰得人昏昏欲睡。 纪冉冉第二十七次阖上眼皮时,终于把头磕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绘雪在她耳边低声道:“二小姐,太子这就到了!” 纪冉冉猛地起身,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身边的纪嫣嫣跟她正相反,不停地揉搓着手指,紧张得几乎要咬破下唇。 纪冉冉迅速拉过纪嫣嫣的手,将一枚雕得歪歪扭扭的玉佩放入她掌心。 “菱花泛舟玉佩?” 纪嫣嫣惊呼,“昨夜你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就是在雕这个?” 纪冉冉点头憨笑。 “之前我摔坏了姐姐的玉佩,虽然市面上买不到一样的,但我觉得自己手工制作的更能体现出用心。姐姐把这个送给太子,想来太子一定会明白姐姐的心意。” 纪嫣嫣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手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那日纪冉冉摔了她的玉佩,还反咬一口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纪嫣嫣气急了才用情书一事陷害纪冉冉,却没想到,她转眼又自己手工雕刻了一枚玉佩赔给她,倒叫纪嫣嫣进退两难。 “太子驾到!璟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姐妹俩的沉默。 璟王? 纪冉冉瞪大了眼珠子。 她怎么给忘了,帝京贵人圈的宴会,也有沈行川一份啊! 纪冉冉闪身躲到屏风后面,只希望沈行川看不见自己。 但她显然低估了沈行川的眼力,人家一进门就扫到了她瑟缩的身体,正疑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时,纪嫣嫣已经朝这边走来。 纪嫣嫣期期艾艾地开口:“太子殿下,这是臣女亲手做的礼物,请太子收下。” 沈凌周接过那玉佩,嘲讽地看了一眼,就在纪嫣嫣期待的目光中松了手。 玉石落地,摔了个粉碎。 “太子殿下?”纪嫣嫣愣住。 “你是纪家的女儿?你妹妹前脚公然背叛本宫,转眼你又来给本宫送礼物,你们当本宫的太子府是什么地方?看来纪相养出来的,都是些不知廉耻的女儿!” 纪嫣嫣立刻涨红了脸。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爱慕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难堪得几欲落下泪来。 纪冉冉在屏风后面也愣住。 这人真的是男主吗?说话也太难听了! 她咬牙忍了半晌,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走出来道:“太子殿下,是我纪冉冉有错在先,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我姐姐没做错任何事情,你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一片真心!” 她本想着促成一段好姻缘,让男女主早些在一起,却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纪冉冉很奇怪,书中的沈凌周待人温和宽厚,将纪嫣嫣视作掌上明珠,怎么现在她看到的完全不是这回事呢? 但不容她多想,现代的思维让她本能地为无辜的女主发声:“请太子殿下给姐姐道歉!” “你说什么?” 沈凌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眸中渐渐浮现一层杀意。 纪冉冉猛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逞英雄也是会掉脑袋的! 一时间,对正义的追求和对生命的渴望陷入了僵局,纪冉冉有些迷茫地呆住。 纪嫣嫣低着头拉她的袖子,声音颤抖中竟带了一丝恳求: “冉冉,算了吧。” 纪冉冉刚要说话,视线就对上了沈行川那双波澜不惊的墨眸,到嘴边的话仿佛被远古的钟声敲了一记,就那样静默在嘴边。 沈行川轻抬手指,朝她勾了勾。 “到本王身边来。” 第5章 皇叔在哪我就在哪 鬼使神差的,纪冉冉站了过去。 沈行川揽住她的肩膀,对沈凌周道:“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太子也要跟她计较么?” 沈凌周嗤笑一声。 “这等庸俗之物,本宫从未想过真的要娶她,没想到竟入了皇叔的法眼,真是难得。” 沈行川敛眸,声音却愈发低沉:“既是本王的东西,就容不得其他人置喙。” 纪冉冉身躯一震,沈行川果然嚣张!对着太子都敢这般说话。 她心里清楚,沈行川会护着她,当然不是因为被她的表白感动到一见钟情! 此刻的纪冉冉,只不过是两大权力巅峰斗争的一个借口,封建时代的女子,有几个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都只不过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罢了。 所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站队沈行川了? 完了!纪冉冉心想,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别看现在沈行川权势滔天,压了太子一头,可到了后期,太子羽翼越发丰满,沈行川一个大奸臣,最终还是要沦为新皇的阶下囚。 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若是现在重新去抱太子的大腿,她毫不怀疑沈行川会立刻结束了她的小命!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颤抖,沈行川呼吸微微一滞。 昨日在珍宝斋,纪冉冉突然扑到他怀里,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同女子这样亲近,他完全不知所措,只能落荒而逃。 回府后,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现在香软的触感再一次袭来,他才觉得那块空白又被填补上,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满足感,放在纪冉冉肩上的手,也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 沈凌周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刚才是他冲动了,他虽然不喜欢纪家的女子,但她们背后的丞相府,却是他想上位必须要争取过来的。 纪冉冉已经选择沈行川,他没有理由再推开纪嫣嫣,值得庆幸的是,纪嫣嫣要比她的妹妹好操控多了。 平复了下内心的厌恶,沈凌周朝纪嫣嫣伸出手:“刚才是本宫意气用事,纪小姐的心意,本宫收下了,日后欢迎纪小姐常来太子府作客。” 太好了! 纪冉冉两眼放光,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圈,剧情终于回到正轨。 她看向纪嫣嫣,等着她羞涩地答应太子,然后男女主开始他们书中的的爱情旅程。 纪嫣嫣凤目抬起,眼神却一片清明。 “太子身份高贵,嫣嫣的确高攀不起,日后也不会再来烦扰,告辞。” 纪冉冉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啊!这才刚开始,女主就和男主决裂了? 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又忍不住在心里为纪嫣嫣鼓掌。看来自己这个姐姐虽然软弱胆小了些,胸中却不乏身为丞相之女的傲骨。 纪嫣嫣扭头就走,纪冉冉刚想追上去,就被一双大手抓了回来。 沈行川垂眸,斜睨着她: “本王还在这,你要去哪?” “……” 纪冉冉无语,敢情我是您身上的挂件吗? 但作为沈行川的狗腿,她只能配合地讪笑:“哪也不去,皇叔在哪冉冉就在哪!” 沈行川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眼底却隐含了一丝满足。 被迫留下来吃饭,纪冉冉对着一桌子菜,只觉得坐立难安。 菜是色香味俱全的,但身旁的男人气场强大的吓人,她只得低头装鸵鸟。 余光瞄到对面的夫妻,他们在沈行川面前也是谨小慎微,筷子都不敢碰到盘子,生怕发出什么响声激怒了他,招来无妄之灾。 同是可怜人啊! 纪冉冉犹豫了下,还是试图打破尴尬。 她夹起一只虾球放入沈行川碗中,谄媚道:“皇叔吃虾,吃虾补钙。” 沈行川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看那虾球上裹的满满的糖醋汁,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不喜欢吃酸的。 沈行川不动,纪冉冉的甜笑也变成了讪笑,又灰溜溜地将那只虾夹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沈行川看着她将碰过自己碗的食物吃掉,眉心微蹙,刚想教训人,就见那小女子突然变得脸色刷白。 纪冉冉捂着胸口,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大脑迅速缺氧,意识模糊之际,她本能地揪住了沈行川的衣袖。 “皇叔,救我……” “糟了!”她身后站着的绘雪突然尖叫,“奴婢忘了,二小姐不能吃虾,吃了就会呼吸困难!” 靠! 纪冉冉绝望地想,那不就是过敏么?你家小姐有这么严重的过敏,你居然不早说! 就在快要被憋死的弥留之际,一股清凉的气流突然从她手心注入,直抵肺腑,大脑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 纪冉冉睁开眼,就见沈行川将手覆在她手心,聚精会神地运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 她还在震惊中,身子已被人横着抱起,沈行川低沉的声音淡淡开口:“纪小姐身子不适,本王先送她回府。” 不知为什么,纪冉冉能察觉到,沈行川似乎很高兴。 他是为了能提前离开宴席高兴,还是因为自己发病幸灾乐祸,就不得而知了。 被放在宽敞的马车里,纪冉冉长舒了一口气。 她还真是命硬啊!每次死到临头了都能逃脱,看来自己应该去找个道士问问八字,看有没有什么能提前驱邪的办法。 沈行川又恢复了惯有的淡漠表情,问她:“没事了?” 纪冉冉点头:“刚才多亏了皇叔在冉冉身边,不然冉冉现在已经到地府去见阎王了!皇叔对冉冉真好!” “不是对你好。” 沈行川别过头,“换成别人遇险,本王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是皇叔不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么?” 脑海中的疑问脱口而出,纪冉冉瞬间石化,愣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她一定是脑子过敏中毒了! 沈行川的脸猛然凑近,英气逼人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纪冉冉此时已经无心欣赏美色,只觉得自己刚捡回来的小命,恐怕又要丢了。 他凑这么近,是要过来掐死自己吧! 纪冉冉闭上眼睛等死,幻想中的手却没落在自己脖子上,反而在她脑门敲了一记。 “既然是杀人狂魔,你为何还要爱慕本王?” 爱慕他? 纪冉冉差点没反应过来,还好她急中生智,脑子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皇叔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又知道?” 沈行川嘲弄地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那个……皇叔,你刚才是怎么运用真气的,好厉害啊!冉冉可以再看一次么?” 纪冉冉生硬地转移话题,装出一副迷妹的表情。 沈行川摊开手掌,修长的手指伸展着,白皙又骨节分明。 “这是?” 纪冉冉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摸。” 什么?她没听错吧!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怎么好意思呢?”纪冉冉一边羞涩地笑着,一边立刻将自己的爪子放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她瞬间就弹了回来。 男人看似正常的手掌,冰冷刺骨,凉得她五脏六腑都打了个寒颤。 纪冉冉震惊地抬眸,就看到沈行川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说他是杀人狂魔的仇,轻而易举就报了。 第6章 谁敢打本小姐的丫鬟 到了丞相府门口,纪冉冉立刻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车。 身后一道男声响起:“本王只是暂且封住了你体内的毒素流动,回去后,还是要找太医诊治。” 纪冉冉心中一暖,回头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谢皇叔!” 沈行川将车帘放下,马车调转方向离开丞相府。 行风跟在马车边,小声问:“王爷今日帮纪二小姐,是决意要与丞相合作了?” 沈行川声音淡漠得像缥缈的烟:“合作谈不上,但主动送上门的,本王也没有浪费的道理。” “那太子那边?” “他今日丢了面子,一定还会出手,这几日你多留意。” “是。” 纪冉冉当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进了家门,就直奔纪嫣嫣的屋子。 哄女主才是第一要务! 她以为会看到纪嫣嫣伏在床头痛哭,却没想到,纪嫣嫣正好整以暇地坐在窗前看书,气质淡然。 “姐姐,对不起!” 纪冉冉不说废话,直接道歉。 是她答应纪嫣嫣一定会让她成为太子妃,现在却把事情搞砸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纪嫣嫣凤眸微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不必道歉,其实应该我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这一出,我到今日都不会知道,自己爱慕的并非良人。” 纪冉冉有点迷茫。 她不知道沈凌周是不是良人,但他肯定是男主!或许沈凌周为人处事尚有些青涩,可他的才能的确是出类拔萃的,最重要的是,他能笑着活到最后。 纪冉冉希望女主尽快嫁给沈凌周,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原着的中期,丞相纪博文被人陷害入了狱,纪夫人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郁郁而终。而丞相府又不知为何起了一场大火,活活烧死了府上几十号人,只有女主纪嫣嫣存活下来。 她想着,若是纪嫣嫣能早些成为太子妃,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穿越而来,本就与纪嫣嫣并无恩怨,如今见识了纪嫣嫣的风骨,更觉得姐妹间的矛盾都是原主太过放肆导致,如今解铃还须系铃人。 纪冉冉上前一步,拉起纪嫣嫣的手,认真道:“姐姐,从前是我太不懂事,以后咱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纪嫣嫣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讨厌的妹妹似乎懂事了许多,可是她不明白,人真的能一夜之间长大吗? 她摸着纪冉冉手上的伤疤,心中一阵酸涩,她以为的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自己,厌恶的妹妹却为她伤了手,一夜未眠。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小气了。 纪嫣嫣揉了揉眼睛,笑着开口:“手指还疼不疼,我帮你擦药吧。” 一连三日,纪冉冉都没出丞相府的大门,留在纪嫣嫣房间内与女主培养感情。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单纯少女,纪嫣嫣放下心结后,就发现其实纪冉冉这个妹妹还挺可爱,不禁感叹之前自己使小性子实在是愚蠢。 这一日,纪冉冉派了绘雪出门,去给她买千珍楼的点心,左等右等到了午时,那个小丫头也没回来。 纪冉冉正疑惑,府里的另一个小丫鬟望云就急匆匆地闯进屋子,上气不接下气道:“二小姐,不好了,绘雪在碧落湖被人打了!” “什么?谁敢打本小姐的丫鬟?” 纪冉冉放下手中的茶杯,急急问道。 “好像是三王爷……” 纪冉冉心中是一万个问号,她记得三王爷沈凌云是个荒唐的纨绔子弟,可他又能跟绘雪扯上什么关系呢? 来不及细想,纪冉冉让望云带着她去碧落湖,救人要紧。 璟王府中。 行风在沈行川耳边耳语一番,沈行川沉默了片刻,不悦道:“太子竟让三王替他出这个头,他倒是惯会做好人。” “那王爷您?” 沈行川阖上书:“去看看,到底是冲着本王来的。” 纪冉冉赶到碧落湖时,绘雪正捂着脸跪在一个玉带环腰的男人面前,身边洒了一地的糕点。 “绘雪!怎么回事?” 纪冉冉冲过去拉开绘雪的手,小丫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红肿一片,显然是挨了不轻的打。 “二小姐……呜呜。” 绘雪见主子来了,话还没说先哭了起来。 纪冉冉心脏抽痛,绘雪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和她亲近的人,她不允许绘雪平白被人欺负。 “敢问三王爷,我家丫鬟何事得罪了您?” 纪冉冉怒视着沈凌云。 沈凌云眼皮都没抬一下,扣着手指甲撇嘴道:“我道是哪来的小丫头这么没教养,原来是纪二小姐的人,怪不得,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请三王爷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 沈凌云冷哼一声,“本王今日心情不错,本来在西街闲逛,却被这小丫头冲撞了,真是晦气!她撞了本王之后还不道歉,你说本王是不是该教教她规矩?” 绘雪跪着拼命摇头,“奴婢没有!二小姐,奴婢买了糕点往回走,谁知三王爷就直朝着奴婢撞了过来,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纪冉冉安抚道。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三王爷为何无缘无故地找一个小丫鬟的茬,难道原主之前得罪过他?不应该啊! 她想了想道:“三王爷,我相信自己的丫鬟,既然现在咱们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将今日经过的路人都找来,让他们评评理!” 沈凌云鼻孔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当本王是什么身份?让蝇头百姓来给本王评理?他们也配!本王今日就告诉你,你这丫鬟到底撞没撞本王根本不要紧!本王想打她便打了,还用得着找理由?” 纪冉冉气得浑身发抖,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耻混账之人! 男主她得罪不起,可三王爷在原着中就是没脑子的个草包,她凭什么要忍着! 纪冉冉见沈凌云抬起手,还想继续教训绘雪,立刻挡在她身前:“三王爷要是想动我的丫鬟,就先过了我这关!” 沈凌云眯起他那双猥琐的小眼睛,沉了脸色道:“纪二小姐难道以为,本王不会打你?” 他胳膊抬起来,纪冉冉本能地去挡,沈凌云的巴掌没能落到她脸上,却勾到了她颈间的绳子。 纪冉冉只觉得绳子一松,那枚粉玉狐狸就随着沈凌云的掌风飞了出去,直直地坠入碧落湖。 完了。 这一刻纪冉冉忘记了沈凌云,也忘记了绘雪,耳畔只剩下沈行川低沉的声音在回响—— 若是让本王发现它不见了…… 扑通一声,没有半分犹豫,纪冉冉纵身就跳进了湖中。 远处过来的沈行川瞳孔骤然缩紧,轻功一点,朝她追了过去。 第7章 做鬼也风流 初春三月的湖底,远比从表面看起来要冰冷刺骨。 纪冉冉才下潜了一米,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肺部钻心似的疼。 糟糕! 这具身体根本不会游泳! 正当绝望时,她看到了那枚狐狸玉佩,正静静地躺在水草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纪冉冉咬咬牙。 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能抓到了! 失去意识前,纪冉冉仿佛看到了沈行川惊慌失措的脸,然后就沉入了梦境。 梦里,她正在影后的颁奖典礼上,主持人大声念出获奖者的名字,却不是她纪冉冉。 呜呜,凭什么! 她为了演艺事业命都没了,难道还不值得一个影后的奖杯吗? 纪冉冉越哭越伤心,睁开眼睛,却看见沈行川那张脸。 她吓得双目紧闭,口中喃喃道:“不会吧,怎么到了地府还能看到他,阴魂不散啊!” 沈行川担忧的脸色瞬间黑了两分。 他承认,刚才纪冉冉为了抢救玉佩跳湖的那一刹那,他是有些感动的。 自己送出的东西被人如此珍视,让他觉得意外,难道这小女子真的爱慕自己这般深? 但现在纪冉冉意识混乱中脱口而出的话,又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他瞬间清醒。 果然是只小狐狸。 只是小狐狸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人,就做到这个地步吗?沈行川不明白。 他不自觉得抬手,轻轻拍了拍纪冉冉的脸。 纪冉冉不耐烦地睁开眼,满脸写着暴躁,大吼道:“拍什么拍!我都死了就不能放过我吗?反正你就是想要我的命!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杀起人来还不是毫不留情!” 沈行川呆住。 杀人不留情他承认,可是他什么时候想要这只小狐狸的命了? 怒火正欲发作,纪冉冉却猛地坐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双手箍住他的脖子,吧嗒一声就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反正我都死了,美色当头不享受就是蠢货,做鬼也风流。” 说完这句,纪冉冉又倒下去,沉沉地陷入梦乡。 沈行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只小狐狸……亲了他? 他活了二十六年,就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莫名其妙地给轻薄了?! 沈行川眼中的火在燃烧,转身就去拿桌上的剑。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 视线突然瞥到守在门口,正尽力隐藏自己的行风。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沈行川面无表情道:“你看到了什么吗?” 行风立刻捂住眼睛边滚边道:“奴才什么也没看到!厨房煎着药呢,奴才得赶紧去看看着火了没!” “……” 被他这么一闹,沈行川泄了气,扔下手中的剑。 他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纪冉冉,喃喃自语:“为什么遇到你之后,本王的生活好像乱套了呢?” 等纪冉冉彻底清醒过来,已是傍晚。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经验告诉她这是发烧了,原来自己没死。 纪冉冉甩了甩头,刚才昏迷不醒时,她梦到了沈行川的脸,梦里自己还主动亲了他一口,实在是太可怕了! “二小姐,您终于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王爷!” 绘雪端着药碗进来,见纪冉冉醒了差点喜极而泣,撒腿就跑。 等等!什么告诉王爷? 纪冉冉迷惑地看向四周。 完全陌生的房间,墙壁上只挂了边塞风光的画,男人冷硬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沈行川的璟王府? 不等她反应过来,绘雪那丫头已经带着沈行川回来了,还跑前跑后地为沈行川掀门帘,一副狗腿的表情完全传承了她的精髓。 纪冉冉偷偷瞄了一眼沈行川冷着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在梦中亲吻他的场景,脸刷地一下红了。 奇怪的是,沈行川不知为什么,似乎也目光闪烁,耳尖飘着一抹可疑的红晕。 纪冉冉皱眉。 难道这男人是个变态,就喜欢病弱的女子?他若是爱上自己,那她的后半辈子岂不是完了? 绘雪丝毫没察觉到两个人的诡异气氛,端着药碗过来道:“二小姐,奴婢喂您吃药!” 纪冉冉眼珠一转。 为了不让变态爱上自己,她还是得恶心他! 她故意鼓起腮帮子,做出一个十分可爱的表情:“皇叔,你喂冉冉吃药嘛!” 沈行川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但他见惯了大风大浪,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倒。 沈行川淡然地坐在床边:“别闹,三王今日行事太过分,本王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这小狐狸因为他受了欺负,他心里多少有一分的愧疚。 说起正事,纪冉冉也端正了态度,追问道:“我与三王爷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为难我?” 沈行川挑眉,“你不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纪冉冉恍然大悟。 怪不得,所以是她招惹了太子,太子就派沈凌云来收拾自己? 原作中,太子是个非常随和的人,对身边的人不论高低贵贱都一视同仁,因此才吸引了大批追随者,死心塌地地拥护他登上皇位。 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怎么都跟书里对不上号呢? 纪冉冉彻底凌乱了。 沈行川看她震惊的样子,以为她是被吓到了,随口安抚道:“说到底,此事针对的还是本王,你只是被牵连到了,不必太过担心。” 什么不必担心? 就是被你牵连才必须担心! 纪冉冉刚要质问,沈行川却摊开手掌,那枚狐狸玉佩完好地在他掌心。 “你的东西本王找回来了,若是不想要,自己丢了便是,本王不会为难你。” 纪冉冉却将玉佩一把抓过来,自己戴在脖子上。 她都已经被太子一系视为璟王的人了,保留着沈行川的东西,至少璟王一党不会为难她。 沈行川微怔片刻,随即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门被人轻轻叩响,沈行川低声开口:“进来。” 行风低着头进门,完全不敢抬眼看自家主子的眼睛。 “王爷,丞相府传来消息,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有要事找纪二小姐,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纪冉冉立刻起身,顾思漫大晚上的来找她,恐怕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得赶紧去看看。 沈行川刚晴了一分的脸色又阴了下去。 大晚上的,小狐狸就这么急着去见那个什么小公子?据他所知,那个小公子根本就是太子的人! 她果然就是个两面三刀的骗子! 第8章 璟王他在利用你 纪冉冉坐着沈行川的马车赶回丞相府时,顾思漫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见她回来了,顾思漫三步两步迎上来道:“去你房间说话方便么?” “来吧。” 纪冉冉毫不犹豫地答应,无论原主还是穿书的她,对男女授受不亲一事都毫不在意,她庆幸原本的纪冉冉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省去了她不少的麻烦。 房内,顾思漫面色一凛,直接道:“你到底和璟王说什么了?今日三王爷回府的路上,被突然冒出来的马车给撞了,断了一条腿。” 纪冉冉敏锐地接收到他想表达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我跟皇叔告他的状,然后皇叔去收拾了他?” 刚才在王府,沈行川的确说过他教训了沈凌云,但她以为只是口头上的教训,没想到竟是直接把人的腿给废了,真够狠的! 顾思漫叹了口气道:“我就猜到不是你指使的,你可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了?” “传什么?” “说你是蛇蝎毒女,蛊惑璟王的心,让本来就凶残的他变本加厉。还说璟王如今视你为心肝宝贝,为了你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 纪冉冉无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她只是畏惧权势,贪生怕死的狗腿子吗? 顾思漫犹豫了下,终于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纪冉冉,璟王他在利用你。” “我知道。” 纪冉冉淡淡开口,表情没有分毫意外。 她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沈行川顺水推舟,将她推到众人面前,示威般地告诉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敌人——想搞垮本王的话,可以先从这个女人下手,她跟本王是一体的。 沈行川越是这样护着她,她就越危险。 “你知道?那你还心甘情愿的……”顾思漫话没说完,自己就先苦笑了,“也是,你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他缓缓道:“你我都只是当权者手中的棋子,被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来安排去,但其实我们,已经比那些普通百姓强多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草芥。” 纪冉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顾思漫一个风流小公子,竟能如此正经地说出这番话来,看来很多人很多事,她在原着中看到的都只是表面现象。 那沈行川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纪冉冉猜不透。 她不愿再多想,故作轻松地拍拍顾思漫的肩膀:“你一个太子的好友,还光明正大地跑到我家来,也不怕太子多想。” 顾思漫无所谓地耸肩:“太子是朋友,你也是朋友,我不会顾此失彼的。而且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跟璟王又没策划谋反,我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纪冉冉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原书的最后,沈行川真的谋反了,只是被男主及时压制,将他关进了天牢。至于谋反的原因,书里却没有说。 顾思漫见纪冉冉脸色变了,还以为她在发愁太子的事,忙劝道:“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太子的,我顾思漫虽不是什么侠义之人,但到底读过圣贤书,知道为人的底线。况且今日太子被传召入宫了,我也见不到他。” 此时的端阳宫,太子已在殿内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宣德帝坐在龙椅上,从满桌的折子中抬起头,终于开口:“和纪家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凌周心中不悦,恨恨道:“纪冉冉公然背叛儿臣,儿臣若是还要娶她,岂不是脸都不要了?” “那她姐姐呢!” 宣德帝将朱笔扔过去,朱砂溅了沈凌周一身。 “你不娶她可以,为何要连她姐姐一起拒绝?” 沈凌周小声道:“儿臣当时气不过,就嘲讽了她两句,谁知她还真的生气了,但父皇放心,纪嫣嫣心悦儿臣,儿臣一定会将她争取回来!” 宣德帝长出了口气,终于平静了些。 “今日,老三被废了一条腿,璟王如今是越发猖狂了。你若不紧紧将纪家抓在手里,日后他们勾结在一起,你这个太子还能有几分胜算?!” 沈凌周被戳中了心窝子,咬咬牙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定会想办法挽回。” “办法朕替你想好了,明日御花园,你母后举办了赏花会,帖子明早就会递到各府的贵女手中,你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拿捏住那个纪家女的心。” 沈凌周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狠戾,又是皇后!明明他自己的母妃更得宠,却什么事都得听凭皇后的安排。 但他表面上还是恭顺地答话:“是,儿臣多谢母后的关心。” 次日一大早,丞相府果然收到了皇后的两张请帖。 纪冉冉扭着手指思索,原作中,皇后可以说是个反派的角色,因为她并不是太子的生母,沈凌云才是她的亲儿子。 因此皇后虽然明面上对太子亲厚,实则多处暗暗对他下绊子,而太子也对这位母后又惧又恨。 皇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这场赏花会,应该叫鸿门宴还差不多。 纪冉冉和纪嫣嫣到御花园时,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些贵女纪冉冉一个也不认识,只好由着纪嫣嫣带着她,挨个和她们打了招呼。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些女子对她的态度都是鄙夷和不屑一顾。 她们不愿意搭理纪冉冉,纪冉冉还乐得清闲,找了个角落的位子边吃点心边喝茶。 “皇后娘娘驾到!” 头戴凤冠的皇后被太监宫女簇拥着过来,纪冉冉随着贵女们跪下请安,莫名感觉如芒在背,一抬头,皇后果然正用带刺的目光看向自己。 纪冉冉吓了一跳,三口两口咽下嘴里的点心,还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沾上的渣子。 皇后见状,冷笑着哼了一声。 “你就是丞相家的二小姐?果然跟传言的一样,没规没矩。” 纪冉冉也不吱声,皇后上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显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沈凌云断腿的事,自己被她说上两句,又不痛不痒,何必放在心上。 “今日御花园好热闹啊!咦?母后怎么在这?” 沈凌周突然“凑巧”路过,装出一副对这边很感兴趣的样子,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第9章 也不看看我背后是什么人 “太子来了,真是巧了。” 皇后佯装热情,将沈凌周请到身边,介绍道:“春日正当头,本宫今日设了赏花会,来的都是帝京的名门贵女,太子不妨留下,陪大家找个乐子?” “那儿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凌周微微行礼,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纪嫣嫣身上。 他扶了下发冠,展露出自以为高贵的气质,迈着风流倜傥的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纪嫣嫣正在同相熟的贵女说话,见沈凌周来了,不悦地轻蹙了下娥眉,转身就想躲开。 沈凌周一个箭步追上去,拉住纪嫣嫣的手,诚恳道:“纪小姐,那日在太子府,本宫喝多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今日想正式给纪小姐道个歉。” 纪冉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总算是明白了这场鸿门宴的用意,原来是太子后悔了,想追妻才求助于皇后。 但她当下已经对太子的人品持怀疑态度,女主刚和自己交好,她不希望女主真的嫁非良人。 纪冉冉决定先观望。 纪嫣嫣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虽心中不喜,也还是淡淡回应:“太子多思了,臣女身份低微,哪里配让太子殿下屈尊道歉。” “你不生气就好。” 沈凌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塞到纪嫣嫣手中。 “那日不小心摔了你的礼物,本宫十分愧疚,也寻了一物补偿给你,希望纪小姐能收下本宫的心意。” 纪嫣嫣定睛一看,原是一块微微发红的玉,雕的是并蒂莲。 太子求和的意思不言而明。 纪嫣嫣将那玉佩推回去,断然回绝:“臣女的礼物不值钱,摔了便摔了,但太子您的礼物过于贵重,臣女受不起。” 不识相的女人! 沈凌周眼底笼了一层阴云,他都已经屈尊降贵了,这女人还在这里拿乔,真是不识抬举! 但碍于父皇的压力,沈凌周也不敢发作,只得求助地看向皇后。 皇后看着沈凌周吃瘪的样子,心中冷笑。 她从来都看不上沈凌周这个太子!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云妃那个贱人的儿子,另一方面,沈凌周虚伪的做派也让她觉得恶心。 出面帮沈凌周牵线,只是因为陛下之命不可拒绝,但皇后自己内心的想法,自然是希望太子和纪家的婚事成不了,她的儿子沈凌云才又多一分上位的希望。 皇后笑得雍容华贵,假意劝说道:“太子既要示好,就该拿出十足的诚意,才能让纪小姐感动。咱们大宣最看重的就是地位尊卑,哪个女子不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位份。” 沈凌周的脸立刻黑了。 他没想到,皇后居然借着这个机会,还要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 他是妃子所生,因为长子的身份才做了太子,自然比不上三弟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时,一道明媚的声音响起:“人都说纪家大小姐温婉娴淑,怎么今日一见,也跟纪二小姐似的,说话都带着刺呢。” 说话的是沈凌云的妻子,三王妃林沁雪。这话说得夹枪带棍,显然是冲着纪冉冉来的,为的是报沈凌云断腿之仇。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又都集中到纪冉冉身上。 纪冉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纪嫣嫣竟主动开口维护自己:“我家妹妹并不是嚣张跋扈之人,你们不要轻信那些谣言。” 纪冉冉对纪嫣嫣展颜一笑。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有家人向着自己的感觉还不赖。 “本宫倒是听说,纪二小姐性子虽骄纵了些,才情却是不差的,正好今日大家都在,不如让纪二小姐和沁雪比试一番?” 皇后随意的一句,就将纪冉冉推向了风口浪尖。 林沁雪得意地一笑,“母后想看,儿臣自然乐意,来人,将本王妃的琴取来。” 纪冉冉眯起眼睛,连琴都带来了,看来是这婆媳俩是预谋已久的,就想看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 宫女很快将古琴抬上来,林沁雪翩然坐下,弹奏了一首自己的拿手曲目,赢得贵女们一片喝彩。 林沁雪起身,甜笑着看向纪冉冉。 “纪二小姐,该你了。” 纪嫣嫣神色焦急,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几斤几两的,大字都不会写几个,弹琴就更不用说了。 纪冉冉淡然微笑,向她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原主自然不会弹琴,可她是出演过无数古装戏的女演员,古琴这种东西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比之专业的艺术家也差不了几分。 纪冉冉优雅地坐下,纤白的手指轻抚琴弦,指尖如行云流水般滑过,一曲难度极高的《潇湘云水》完整地被演绎出来。 正下朝经过御花园的沈行川听到琴声,忍不住驻足观看,待看到弹琴之人是纪冉冉时,墨眸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曲终了,全场静寂,高下立分。 贵女们开始悄声议论。 一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女子,琴技竟远在林沁雪之上,实在教人惊艳。她们纷纷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之前对纪冉冉有什么误会,错过了一位仙女般的朋友。 林沁雪咬着牙站在那里,面色极其尴尬。 明明说好了要让纪冉冉出丑,现在被打脸的却是自己,她怎么可能不恨! “纪冉冉,你既然会弹琴,之前还装得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冉冉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也没说自己不会弹琴啊,况且我会什么,和三王妃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需要事事都禀告给三王妃听吗?” 贵女们同意地点头,三王妃输了人还要输阵,实在不堪。 林沁雪气急败坏,竟直接骂人:“你别得意的太早!被太子退婚的女人,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真是不知廉耻!” 纪冉冉勾着嘴角,面不改色道:“三王妃若是有这些闲工夫,不如回家多练练琴技,再不济,伺候好你家王爷的断腿,也比在这里和臣女斗嘴强。” “放肆!” 皇后听到纪冉冉张口说自己儿子的伤处,终于忍不住出面制止。 林沁雪见皇后生气了,更是小人得势,直朝纪冉冉冲过来,抬手就要打她。 手腕还没挥下去,就被纪冉冉狠狠捏住。 纪冉冉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想打我?也不看看我背后是什么人!你开罪的起吗?” 她搬出沈行川,一是为了压制住林沁雪,让她以后不敢再欺负自己,二是因为沈行川都已经这般利用她,她也要小小地利用一下他的权势地位,才不算白白吃亏。 但此时的林沁雪,已然被愤怒占据了整个大脑:“你想拿皇叔压我?我偏不怕!谁不知道皇叔跟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三王妃对本王很不满?” 波澜不惊的男声响起,沈行川从花丛后面悠然走了出来。 第10章 离本王远一点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林沁雪单薄的身子颤抖着,眼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说是一件事,做就是另一件事了。 她再冲动,也知道此刻必须闭嘴,沈行川阎王爷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他真的敢在这里就杀了自己。 沈行川却经过她不理,径直走到了纪冉冉身边,还不忘对皇后和太子行了个点头礼,规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纪冉冉其实也很害怕,自己第一次狐假虎威,就被老虎本人抓了个正着,实在尴尬。 她试图先承认错误,声音带了一丝讨好和求饶的意味,轻声唤道:“皇叔。” 这会知道害怕了? 沈行川眼波流动,面上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背。 纪冉冉不明就里,这是原谅她的意思,还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沈行川扫视了众人一眼,挑眉道:“刚才不是热闹的很吗?怎么都不说话了。” 贵女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恨林沁雪口无遮拦,把这尊爷给招过来了,现在害得她们也跟着在这瑟瑟发抖。 皇后深吸了口气,她也不想跟沈行川有什么交集,但此时她的位份最高,只能硬着头皮出面。 “皇弟,三王妃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昨日你伤了凌云,吓到了孩子才会口不择言。” 纪冉冉心中冷笑。 皇后说是替三王妃求情,实则夹带了自己的不满,暗示一切都是沈行川自找的,被骂也是他活该。 “哦?皇嫂开口就说本王伤了三王爷,可有证据?” 沈行川面色丝毫不变,反问皇后。 林沁雪忍不住接话:“整个帝京除了皇叔,还有谁敢对三王爷出手?皇叔难道要敢做不敢当吗?” 沈行川冷笑着逼近林沁雪,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呼吸困难。 “本王要废了谁,还需要搞暗中偷袭那一套么?就像现在本王想杀了你,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 他说着,用谁也看不清的速度瞬间掏出匕首,直抵林沁雪的咽喉。 “皇叔,不要!” 纪冉冉脑子差点短路,本能地冲上去拉住沈行川的手臂,想要阻止他。 刚才沈行川的眼底已经晕了一片血红,她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念。 沈行川动作一滞,匕首的刀尖只陷入了林沁雪脖颈一毫便停住,渗出了一滴血珠。 贵女们吓得捂住了眼睛惊声尖叫。 沈行川回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纪冉冉,墨眸越来越深。 这小女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在怕自己。 他低声道:“为何要阻止本王?” 纪冉冉茫然摇头。 她是真的害怕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要杀人。而那把匕首,曾经也差点插在自己脖颈上,她是运气好才能死里逃生。 “冉冉心悦皇叔,不想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动手杀人。” 她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没想到沈行川紧绷的手臂竟真的放松下来,那股强烈的杀意也散了。 沈行川收起匕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本王便听你的。”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纪冉冉犹豫了下,也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谁也没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太子,此刻也悄悄退后,离开了御花园。 “皇叔,等等我!” 纪冉冉跑得气喘吁吁,还是追不上前面那个高大的男人,只能恨自己的腿太短。 沈行川身形猛地停住,纪冉冉腿上没刹住车,直直朝他背上撞了过去。 鼻子被撞的发酸,眼泪瞬间飚了出来,这男人的背怎么会这么结实,她都快眼冒金星了! “叫本王做什么?” 纪冉冉揉着鼻头,就听到男人淡淡地开口。 “皇叔,三王爷的腿伤真的不是你弄的?” 纪冉冉急急的追过来,就是想问这一句。 她本来已经默认,沈行川派人撞断了沈凌云的腿,可他刚才说自己不会搞暗中偷袭,纪冉冉又觉得,他说的是认真的。 这样强势的男人,杀人也是光明磊落地动手,确实用不着用那些背地里的肮脏手段。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沈行川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又结了那层千年的寒冰。 “你也觉得是本王做的?” “额……” 纪冉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事大家都已经先入为主,就连皇后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沈凌云前脚刚欺负了她,转眼就断了腿。 见她支支吾吾,沈行川猛地一甩袖子,后退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冷笑道:“既然本王在你心中是个卑鄙小人,你还是离本王远一点,免得被殃及。” 沈行川拂袖而去后,纪冉冉还愣在原地,心中有些难掩的寂寥。 他真的生气了。 纪冉冉一路扣着手指,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马车也没坐,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西街上。 经过凝烟阁时,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进去恣意地喝酒,让自己忘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说不准喝多了,她还能穿回现代呢? 这么想着,脚步已经朝那灯红酒绿的小楼迈了进去。 老鸨见是多日未曾出现的纪二小姐来了,立刻笑脸如花地迎了上来。 “哎呦喂,二小姐可算是来了!咱们这的小倌都想您想得心发慌了。” 纪冉冉面无表情道:“给我来一壶好酒,要最烈的。” “没问题!正巧顾公子也在呢,我给您送到二楼的雅间里!” 老鸨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去忙活了。 顾思漫也在这? 纪冉冉皱眉,抬腿上楼。 沈行川废了三王爷腿的事就是顾思漫说的,她正想好好问问他,哪来的这种小道消息! 纪冉冉推开雅间的门时,顾思漫正任由歌姬将剥好了的葡萄塞到自己嘴里,桃花眼笑得风流。 “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进青楼的门了么?” 纪冉冉在他对面随意坐下:“只是来喝酒。” 顾思漫收敛了笑意:“怎么?有心事?” 纪冉冉单刀直入:“三王爷的腿不是皇叔弄断的,你可有什么头绪?” 顾思漫愣了愣,嘴巴抿成一道直线。 “没有。” 他对这个结果也很意外,但萦乱的思绪中,似乎有一种可能性在提醒他的注意,只是顾思漫不愿,也不能往这个方面去想。 难道是他? 第11章 石头被焐热的可能 老鸨适时地端着酒送上来,还带了一名小倌。 “二位贵人久等了,这酒是咱们凝烟阁的新货,叫作千日甜,一杯就能甜到心里,二位尝尝。” “呵,还有让人心甜的酒,我怎么不信?” 纪冉冉接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顾思漫的酒杯满上。 顾思漫见纪冉冉状态不对,对身边的歌姬使了个眼色,新来的小倌也会意,跟着一起走了。 纪冉冉已经将那杯酒尽数灌入喉中,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眼睛发胀,果然一点都不甜。 “什么破酒!”她低声咒骂:“你让人家走干嘛,我自己喝自己的,不耽误你潇洒。” 顾思漫心中烦乱,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璟王没对三王爷出手,让你失望了?” 纪冉冉摇头:“是我误会他了。” 顾思漫八面玲珑,一点就透:“你该不会是觉得,你伤了他的心吧?” “有一点,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顾思漫嗤笑一声。 “那你就想多了,璟王他根本没有心,又何来伤心一说。” 纪冉冉眉毛慢慢皱在一起,盯着顾思漫眼睛下的红痣,这个八卦中心的小公子,似乎对沈行川很有研究。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纪冉冉问。 顾思漫点头:“这事也不是什么惊天的秘密,大宣知道的人多的是。” “那你还不快讲!” 顾思漫又吃了颗葡萄,才道:“这都是前朝的事了,本来先皇属意的继承人并不是宣德帝,而是璟王。但就在先皇弥留之际,璟王竟夜闯皇宫,杀了先皇后,又放火烧了宫殿,导致近百人惨死,其中还有先皇后才两岁的小儿子,这才失去了继承权,只能做个王爷。” “他那阎王爷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你说这种能对嫡母和兄弟动手的人,还有心么?” 纪冉冉呆住。 关于沈行川的过去,原作中并没有提及,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那个人远比她想的还要可怕,纪冉冉不禁奇怪,可他今日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放了林沁雪,这实在不符合他行事的风格。 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两人各怀心事,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都喝得有些多了,话也更密了起来。从东街聊到西街,从晌午聊到夜色降临,甚至到后来各说各的,竟也能继续沟通—— “为什么每个人都活得这么复杂,心好累啊!” “我也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如果真的是太子做的,我会怀疑自己。” “你说我怎么就能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来这好几天了,每天都在刀尖上过日子,呜呜。” “其实我也有些羡慕璟王,能在战场上金戈铁马,那才是男儿该做的事,可我爹就是不让我去。” 最后还是绘雪实在看不下去了,拉起纪冉冉就要走。 “二小姐,顾公子,你们都喝得太多了!咱们先回家吧,明日再聚。” 纪冉冉乖巧地起身,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顾思漫脸颊通红,闭着眼睛摆摆手:“你走吧,账我来结,我今日就睡在这。” 纪冉冉这才安心地下楼,见了自家的马车,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不回家了!” 绘雪吓了一跳:“那二小姐要去哪?” “璟王府!” 纪冉冉二话不说,抡着袖子就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完全不顾身后绘雪的大呼小叫。 都是在帝京最繁华的地段,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纪冉冉就到了。 借着醉意,她猛敲大门。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管家探出头来:“这位小姐,这里是璟王府邸,您是不是敲错门了?” “本小姐来的就是这!把沈行川给我叫出来!” 老管家风中凌乱了。 恰巧正要去休息的行风经过,被纪冉冉逮了个正着。 “站住!快带我去见皇叔。” 行风无奈地叹息,来就来吧,自御花园不欢而散后,他家王爷回来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已经折磨了他一天。 现在让这两个人当面交涉,兴许事情还能转圜。 行风将纪冉冉引入王府的书房,沈行川正在那里看文书。 纪冉冉满腔的情绪,在见到他那张英俊的脸时,全部化作了烟雾。 果然美色误人啊! “皇叔。”她轻唤。 沈行川搁下笔,脸色依旧冰冷:“你喝酒了?” “哈哈。”纪冉冉傻笑,“皇叔还在生我的气么?” 沈行川别开了脸。 一身酒气,也不知这个小狐狸喝了多少,竟醉成这样,自己在这里生闷气,她倒是快活。 见他嫌弃的表情,纪冉冉那股无名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此刻却觉得分外委屈。 酒后吐真言。 “你凭什么生我的气啊!气一下还不行,还要气这么久!” “明明是你先告诉我你教训了沈凌云,我才会先入为主地误解你。” “而且你对我根本就是利用!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什么都不知道么……呜呜。” 纪冉冉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无力的粉拳一下下垂在沈行川胸口。 她也分辨不出此刻自己是醉是醒,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只想恣意地发泄一场。 身子忽然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叹息:“本王没有生气,本王只是以为,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身边,原是我奢求的太多了。” 纪冉冉没听他的话,还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沈行川,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坏,有的时候又完全看不透你。” 沈行川没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不喜欢酒味,但纪冉冉离他这样近,酒气扑面而来,他竟然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有些微醺的眩晕。 自己这样,应该不算趁人之危吧?毕竟是小狐狸先说心悦他的,真假不论。 他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个不自知的弧度,想再说什么,小狐狸却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安静得像只小猫。 沈行川唤来行风。 “备马车,本王送她回去。” 行风看着他怀中的纪冉冉,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这位石头似的主子,也不是没有被焐热的可能。 第12章 喜欢璟王就要负责任 第二天,纪冉冉是在自己房间醒来的。 头疼的厉害,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绘雪就进了门,端来一碗醒酒汤。 纪冉冉想起来,自己昨晚醉酒后,好像去了璟王府找沈行川闹别扭? 是谁给的她胆子啊! 狗腿才当了几天就破功了?接下来男主恨、大奸臣报复,她可以直接躺平等死了! “二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奴婢找大夫来看看?” 绘雪看着纪冉冉把自己摔在床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问你,昨晚在皇叔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啊,二小姐你又不让奴婢跟着,奴婢只看到了最后王爷把您抱上马车。” 纪冉冉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 沈行川抱她上马车? 那这么说,她们没谈崩,沈行川不会对她大开杀戒了? 心落回肚子里,纪冉冉突然有了食欲。 “准备早膳,把姐姐也叫过来,我跟她一起用。” 绘雪没动,面色犹豫,“二小姐,现在已经午时了。” “那就午膳。” 纪冉冉心情好得很,仿佛睡到日上三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正她又不用死了,能多吃一顿是一顿。 “啊,奴婢忘了说了!老爷刚才回来了,让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去前厅用膳。” 纪冉冉的身子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快给我梳妆!” 绘雪之前说过,丞相纪博文近几个月都在外地出差,现在老父亲回家,她可是第一次要见自己书中的父亲,难念有些忐忑。 纪冉冉在现代是个孤儿,人生经历中短缺了和父母相处的经验,她很担心纪博文会看出她不是原来的纪冉冉。 整理好发髻,换了身秀雅的竹青色襦裙,纪冉冉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前厅。 一进门,就被堆了满桌的礼物晃瞎了眼。 半人高的大珊瑚,五颜六色的珠宝,各种她从没见过的点心…… 越过礼物堆成的小山,纪冉冉看到捋着胡子的纪博文,对自己一脸慈爱地笑。 “小二来了?快看看为父挑的礼物喜不喜欢。” 纪冉冉规矩地行了个礼,“多谢父亲,冉冉都喜欢。” 纪博文反倒愣了愣:“你跟为父这么客气做什么?还有你今日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为父听说你和太子的婚约作罢了,难道我的宝贝女儿还在为他伤心?明日朝堂上,看我不找个理由让他喝一壶!” 纪冉冉心中一暖。 她知道纪博文宠女儿,没想到竟宠到了这份上,怪不得原主那么嚣张,那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底气。 她笑闹着扑到纪博文怀里撒娇:“有父亲在,冉冉才不会被人欺负!而且还有姐姐帮我呢。” 一旁的纪嫣嫣含笑点头。 纪博文感慨地拉着两个女儿的手放在一起:“你们姐妹俩同心,为父实在欣慰。” 他的确是稍微偏宠了小二些,因为小二脾气和他更像,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喜欢老大,手心手背,都是他的心头肉。 这时纪夫人也到了,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个团圆饭,纪冉冉一直在笑,原来跟家人在一起,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这样好的丞相府,凭什么最后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不甘心。 起初来到这里,纪冉冉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但现在,她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放下碗筷,纪博文开口说正事:“听说小二爱慕璟王,为父明日上朝,求陛下为你赐婚吧。” 纪冉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为什么连她的父亲都这么八卦!就这么急着嫁女儿么? “那个,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嫁给皇叔,冉冉还想在父亲身边多陪几年呢。” 纪博文听这话,慈祥的面容也沉了下来:“胡闹!你既喜欢璟王,就该对人家负责任,朝三暮四可不是咱们纪家的规矩。” 纪冉冉扶额,这是亲生父亲么?怎么在纪博文眼里,她好像是个睡完人家就跑的渣男呢? 不想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纪冉冉拎起裙子开溜。 “我吃多了,去街上逛逛消化下食物!父亲大人慢用!” “小二!” 纪博文见小女儿一溜烟就不见了,无奈地摇头。 纪冉冉一口气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来,抚了抚胸口心道一声好险。 若是真嫁给沈行川,就算纪家没被烧毁,到最后也得给沈大奸臣陪葬,被她害得株连九族。 河边的垂柳迎风展露着婀娜的枝条,纪冉冉心中一动,想折几根柳枝为自己去一去晦气。 刚走近了,就听到一阵打骂的声音。 “小兔崽子!本王的马车也是你能拦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纪冉冉心中升腾起怒意,全帝京会这么说话的王爷,除了沈凌云不会有第二个,她倒要看看这个烂人又在作什么妖! 她快步走近,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边抹眼泪边哭道:“这位贵人,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师父快不行了,您能施舍两个铜板,让我给师父买点东西吃么……” “我呸!” 坐在马车里的沈凌云啐了一声:“糟老头子死便死了,赶紧滚到一边去,别死在本王面前,晦气!” 跟着他的随从听了这话,直接上前来对着老头蹬了一脚,老头滚落到河堤上剧烈地咳嗽着,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纪冉冉一急,忙冲过去抱住老头的身体,帮他拍打后背顺了顺气息。 沈凌云一见是她,眼中戾气尽显:“又是你!先是祸害了本王,又侮辱了本王的王妃,你这女人到底为什么总跟本王过不去?” 纪冉冉忙着照顾老头,没工夫搭理他,头也不回地冷冷道:“王爷既然知道我跟您过不去,就该离臣女远点,免得下次皇叔的刀不是架在王妃脖子上,而是冲着您了!” “你!” 沈凌云气得指着纪冉冉,手指不住地发抖,他很想动手揍这个女人,可惜腿断了,他连马车都下不去。 “贱人,你给本王等着!咱们的账慢慢算!” 沈凌云又咒骂了一声,让随从驱车离开,他不怕纪冉冉,但却不知道沈行川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冒出来,那他就完了。 纪冉冉也毫不客气地回道:“臣女拭目以待!” 沈凌云走后,老头终于停止了咳嗽,但依然脸色惨白,进气少出气多。 小男孩抹着眼泪,给纪冉冉磕了个头。 “恩人姐姐,你救了师父,白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你叫白苏?!” 纪冉冉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13章 越来越不像大奸臣 她看向小男孩的身后,那里果然背着一个小药箱,没错,这就是原作中的白苏! 纪冉冉激动起来。 白苏在书中可是个重要人物!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小药童,等成长到了后期,他便成了整个大宣举足轻重的神医! 她想起来了,原着中少年白苏似乎也遇到过类似的劫难,只是本来救他的人应该是太子,现在却变成了自己。 纪冉冉怜爱地摸了摸白苏的头,问道:“你师父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白苏的眼泪立刻又止不住了。 “我和师父本来在附近的山上采药,师父他不小心掉落悬崖,内脏受了损伤,我带着师父进城想找个地方疗伤,可是我们没有钱……” “师父他太虚弱了,我就想先讨两个铜板给师傅买点吃的,见刚才那人的马车华丽,还以为是个富贵好人,我就上前拦了他的车,没想到他却……” 纪冉冉叹息,白苏自小生在深山,单纯质朴,哪里知道帝京这些达官贵人的险恶。 “你既然懂医术,可知道你师父的伤还有没有办法医治?” 白苏点点头,为难道: “我知道怎么医治师父,但药方需要用到西域的天山雪莲,我根本买不起……” 纪冉冉当即下了决定: “绘雪,你回去叫家里的马车过来,将老师傅抬回咱们府上休养,再问问济世堂有没有天山雪莲,用我的金子去买两株。” 白苏使劲摇头:“恩人姐姐,一株就够用了。你的大恩大德,白苏日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纪冉冉对他温柔一笑:“好孩子,你只要好好学习医理就够了,将来成为神医,拯救天下苍生。” 白苏师徒在丞相府住了十日。 有了纪冉冉的天山雪莲,再加上白苏妙手回春的医术,老头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 这天纪冉冉去看望老头时,房间里却只剩下了白苏一人。 “你师父呢?”她问。 白苏乖巧答道:“师父说自己身子大好了,不该再打扰纪府,清晨便离开了。师父让我去清宁观暂住一阵,那里有他的老朋友在,我向恩人姐姐道别后便走。” 纪冉冉明白,老头心思都在山水之间,不是她能留得住的,便没有再多问。 清宁观是帝京最有名的道观,风评很好,想来白苏去了那也不会受苦。 “既然是你师父安排的,就按他老人家说的办吧,我送你过去。” 纪冉冉说到做到,午后,马车就停在了清宁观门口。 绘雪带着小厮将一箱又一箱的行李搬了进去,都是些纪冉冉为白苏准备的衣物、纸笔,还有各种珍稀药材。 白苏小脸红扑扑的,还有些羞涩。 “恩人姐姐对我太好了,这些东西都够我用上一年的了。” 纪冉冉捏捏他包子似的小脸,“跟我客气什么,走吧,咱们去拜访下道长。” 二人去三清观寻道长,才进了大殿的门,纪冉冉脚步就顿住。 “皇叔?” 沈行川正在同道长说话,纪冉冉突然出现,让他也吃了一惊,意外之余,又有一丝陌生的愉悦浮上心头。 十日了,他一次也没见到小狐狸。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殿内烟雾环绕,看起来画面很美。 实则纪冉冉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 她这些天闭门不出,一方面是要照顾老头,另一方面还有,她有点害怕遇到沈行川。 那日醉酒后在璟王府做了什么,她到现在也不清楚,再加上父亲说要为她请婚的话,纪冉冉心中总是毛毛的,说不出的别扭。 还是道长先开口了: “这就是白苏吧,那这位可是纪二小姐?贫道已经收到了老友的口信,定会好好照顾白苏的,请纪二小姐放心。” 沈行川看着那可爱的小药童,纪冉冉救了老头的事,他已经听行风汇报过,这几日纪相在朝堂上多番为难沈凌云,再加上他之前对沈凌云手下生意的施压,这个侄儿,最近过得可是说是焦头烂额。 白苏认真作了个揖。 “多谢道长收留我,白苏会努力干活,不会白吃白住的。” 道长笑得胡子都在抖,这孩子真可爱。 他命道童带着白苏下去安置,等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后,才问道:“二位贵人认识?” “不熟。” 纪冉冉和沈行川默契地同时开口否认。 道长了然一笑。 “依贫道所见,二位倒可以相互多了解下,贫道在你们二人身上,看到了千载难逢的缘分。” 可不就是千载难逢么! 纪冉冉心想,她可是穿越了不知多少个时代来这遇到了沈行川,可惜是段孽缘! 她看向沈行川,等着这个大冰块一口否认,却没想到大冰块的耳垂可疑地红了。 纪冉冉无语,不会吧,难道这家伙还搞封建迷信? “咳咳。” 沈行川轻咳一声:“本王带的药材还在马车上,先过去检查下,失陪了。” 纪冉冉疑惑地目送他出门,问道长:“他带药材来做什么?” “王爷每月都会来清宁观,送来许多药材和生活用品,让我们赈济百姓时分发,这些东西,都是王爷自掏腰包出的。” 沈行川赈济百姓?她没听错吧! 这可是书中完全没有的情节,纪冉冉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不像大奸臣了呢? 道长又补上一句:“纪二小姐自己知道便罢了,千万不要说出去,王爷他不愿留名。” “他……做这件事多久了?” “从清宁观建成便是如此,已经七年了。” 七年。 沈行川不知道帮助了多少人家,却依然背负着奸臣的骂名,他到底图什么? 纪冉冉想不通。 道长一挥拂尘,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虚虚实实,并不是那么绝对。有些东西光用眼睛看不见,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得到。” 回帝京的路上,纪冉冉还在想着道长说的话,想得出神。 沈行川瞟了她一眼,这小狐狸刚才挤上他的马车时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在想什么?”他沉声问。 “想皇叔长得真好看!” 纪冉冉已经完全适应了狗腿子的身份,即便心不在焉,也还是能对答如流。 “油嘴滑舌。” 沈行川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嘴角还是不可控制地勾了一下。 他淡淡开口:“你猜昨日,纪相对本王说了什么?” 第14章 你不想嫁给本王? 纪冉冉太阳穴突地一跳。 纪博文说要为她和沈行川请婚的话回荡在耳边,她颤抖着问:“父亲让皇叔娶我?” 沈行川一愣,随即顽劣地问:“怎么?你已经求过你父亲,让他为你请婚了?”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纪冉冉尖叫。 某人的墨眸立刻蒙上一层冷意:“你不想嫁给本王?” “我……” 纪冉冉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走神,这男人怎么回事?套近乎他嫌弃,疏远了他又变脸,到底想让她怎么样啊! 心中吐槽,面上当然还是要维持讨好的笑:“冉冉哪里敢想这么多,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陪在皇叔身边,冉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行川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纪冉冉见他没生气,又狗腿地凑上去为他捶腿,试探道:“那父亲到底对皇叔说了什么呢?” 沈行川阖上眼睛,小狐狸虽然脑子不怎么正常,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差,又揉又捏地弄得他很是放松。 “你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就告诉你。” 纪冉冉好奇得很,立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从上到下仔细地按摩起来,丝毫没注意到他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暧昧。 马车外跟着的行风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他家的石头主子刚才说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嘶……” 沈行川猛地倒吸一口气,这小狐狸在干什么?手都快摸到他的大腿根了! 纪冉冉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竟按得越来越靠上,几乎已经快触碰到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区域。 “啊啊啊啊!” 她被烫到了似的抽回自己的爪子,手指不小心沿着沈行川的大腿划过,蹭得他身子瞬间绷紧,差点闷哼出声。 沈行川大手一挥,直接将人揽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声音低哑得吓人:“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纪冉冉吓坏了。 沈行川棱角分明的脸离自己不过几公分,炙热的鼻息几乎喷在她脸上。 夭寿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这男人不会兽性大发,要把她就地正法吧? 突然,顾思漫的话浮现在脑海—— “璟王他有隐疾,所以才至今未娶。” 纪冉冉不自觉地将视线下移,瞥向某个地方……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毕竟她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没有任何相关经验。 “你在看什么?” 沈行川冰冷的声音响起,纪冉冉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作死的事。 她捂住眼睛大喊:“我什么也没看到!皇叔不要剜了我的眼珠子!” “……” 剜眼珠子? 沈行川咬牙切齿,在小狐狸眼里,他到底是有多残暴无道? 行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非礼勿听!车内进展的速度超出他的想象,若是被王爷知道他在外面听墙角,非割了他这对耳朵不可! 好在马车已经行至纪府门口,几个当事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行川直接将怀中的人扔下马车:“滚!这几日本王都不想再看到你。” 纪冉冉从善如流:“是,我保证不会出现在皇叔的视线内!” “哼。” 眼看着小狐狸逃也似的进了府,沈行川才吩咐行风:“回府,让人烧水,本王要沐浴。” 他身上都快被点着了,这种陌生的体验让他觉得失控,只想赶紧跳进木桶里让自己清醒下。 那边的纪冉冉直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还在思考着刚才遗留的问题: 父亲到底对沈行川说了什么呢? 这一夜,难以入眠的人不止纪冉冉和沈行川,还有沈凌周。 此刻的太子府灯火通明,沈凌周背着手来回踱步,面色焦急。 自那日御花园遇到沈行川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沈凌云的腿是他派人伤的,本想着借这个机会把帽子扣到沈行川头上,却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否认了。 现在,也就沈凌云那个蠢货还觉得自己是被璟王所害,其他人但凡有点脑子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怀疑他,这几日,他都觉得父皇跟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苦心经营出来的贤德形象,决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就因为纪家姐妹那点事,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自然不甘心。 “兮夜。”他轻唤。 “奴才在。”话音刚落,一个暗卫就立刻现身。 “你今夜去一趟璟王府,偷几张沈行川的字回来。” 兮夜眼皮一跳:“太子要这个做什么?” 沈凌周也不瞒他,直白道:“本宫现在处境危险,沈行川又虎视眈眈,一心想抓本宫的错处,本宫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是要伪造璟王的字迹,造假证据害王爷? 兮夜心中惊慌,面上却不敢动声色,只劝道:“璟王府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且璟王心机深沉,墨宝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得到,依奴才之见,不如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怎么说?” 沈凌周来了兴致,对兮夜的话,他一向很听得进去。 “纪博文。” 兮夜点到即止,剩下的就由着沈凌周自己补充了,他只是个奴才,太聪明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沈凌周立刻领悟。 如今纪冉冉是沈行川的人,那么纪博文自然也和他有说不清楚的关系,收拾纪博文,也就是打沈行川的脸。 而且纪博文那个老家伙,一向刚正不阿,谁犯了错都敢启奏一本,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反正他和纪府的婚事是成不了了,撕破脸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一丝阴险的笑浮现眼底,沈凌周道:“很好,纪家的府邸可不是铜墙铁壁。去吧,本宫等你的好消息,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顾公子请过来。” “是。” 兮夜拱手行礼,出了门却没朝纪府去,而是偷偷转向相反的方向。 沈行川刚沐浴完,心绪沉静了不少,准备去休息时行风就来报:兮夜回来了。 “让她进来。” 兮夜进门,见沈行川只着素白的亵衣,身上散发着清冽的味道,面色一红就低头跪下。 “奴婢参见王爷,深夜打扰,是因为有要事要报。” 她是璟王安排在太子身边的卧底,本是个女儿身,但她生得英气,功夫也不在行风之下,伪装成男子从未被沈凌周发现。 沈行川没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色,只道:“来的路上没被人发现吧,到底是女子,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危。” 兮夜心中一暖。 王爷对下人还是这般关心,有这样的主子,实在是他们做奴才的幸事。别说是卧底了,就是让她为王爷赴汤蹈火,她也毫不犹豫。 “没有尾巴,王爷放心,奴婢说完话就走。” “何事?”沈行川问。 “太子觉得自己害三王爷的事暴露,想要先下手为强陷害王爷,命奴婢取王爷的墨宝做伪证,王爷放心,奴婢已经劝说他将目标转移到纪相身上了。” “你让他去害纪博文?” 沈行川皱眉,声音明显带着不悦。 第15章 大奸臣是个恋爱脑 兮夜一愣,随即想起近些日子关于王爷和纪二小姐的传言。 难道王爷真的喜欢上那个纪冉冉了?所以把纪相也看成了自己人? 兮夜心猛地一沉,胸腔中堵得发痛。 沈行川敛眸坐下:“本王知道了,你按他说的去办吧。日后多盯着太子的动静,若是他想对纪小姐做什么,要想办法让本王知道。” “那纪家小姐就这般重要,值得王爷如此费神?” 兮夜没忍住,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 沈行川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他没说话,却压得兮夜透不过气来。 “你有意见?” “奴婢……” 对上王爷警告的眼神,她还是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里。 “奴婢失言,请王爷恕罪。” 兮夜咬住下唇,委屈万分地退了出去。 门口的行风见她这样,大抵也猜到了缘由,安慰道:“你别多想,王爷嘴上严厉,心里还是惦记咱们的。” 兮夜见了好友,眼泪差点落下来:“王爷真的要护着那纪冉冉了?我听过她的传言,那女人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就入了王爷的眼!” 行风叹息道:“纪小姐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而且王爷的想法哪里是咱们能说三道四的,听从安排便是了。” 兮夜离开后,沈行川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太子如今越发长进了,看来明日,他得亲自去丞相府走一趟。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纪冉冉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醒来后无所事事,便想着约上纪嫣嫣一起去逛街。 谁知到了纪嫣嫣房间,人家却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街上回来了。 “姐姐去西街怎么不叫上我。” 纪冉冉撒娇道,如今她跟纪嫣嫣已经相处得如亲姐妹一般,说话也是敞开心扉毫无顾忌。 纪嫣嫣佯装生气地瞪她一眼:“你这小丫头整天赖床,我哪里叫得动,快过来看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纪冉冉一眼就看到了千珍楼的纸袋子,惊喜道:“姐姐买了点心?我能吃么。” 纪嫣嫣素白的手指轻点她的额头:“那本就是买给你的,小馋猫!” 纪冉冉喜笑颜开地拆开袋子,又问:“那这一堆布料是什么?怪好看的。” “桃花节快要到了,我选来绣香囊的,你难道不知道么?” 纪冉冉额头流下一滴汗。 她当然不知道了!什么桃花节?她只知道桃花酒。 不过纪嫣嫣并未在意她的无知,反而替她找好了理由:“也是,往年这种节日你都是去青楼潇洒的,哪里肯自己亲手绣什么香囊。” “那二小姐咱们今年还去青楼过么?”绘雪突然插话,还一脸期待的样子。 纪冉冉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当然不去了!本小姐早就改邪归正了。” “哦……”绘雪捂着额头,一脸失望。 纪冉冉心道无奈,她都教出了些什么奴婢啊! 纪嫣嫣耐心地向她解释:“咱们大宣女子,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亲手绣香囊,里面塞上桃花的花瓣,送给心上人表白心意,若是没有心上人的,挂在自己床头也能求来一段姻缘。” “那姐姐是?” 纪嫣嫣玉面微红:“我心里已经没有那个人了,自然是要挂在床头的。” 看来女主是真的彻底放下男主了,纪冉冉心中感叹,自己的出现竟毁掉了原本的金玉良缘,实在是罪过。 “姐姐漂亮又有气质,一定会找到真命天子的。” 她诚心地安慰道。 纪嫣嫣稍作犹豫,便拉起纪冉冉的手:“那日是我莽撞,害你和皇叔扯上了关系,再想嫁给别人也不容易了,冉冉,我欠你一句道歉。” “姐姐别这么说,皇叔他其实人挺好的。” 纪冉冉有些尴尬,提起沈行川,昨日马车上暧昧的一幕便浮现在眼前,让她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纪嫣嫣见她紧张的样子,以为自己乱点鸳鸯谱成功了。 “你若是真的喜欢皇叔,何不也绣一枚香囊送他?” 纪冉冉连连摆手:“姐姐饶了我吧,我哪里会这种精细的手艺,在房里插支桃花便算是过节了。” 纪嫣嫣笑:“你若是想绣的话,随时找我来拿布料,我教你。” “嗯嗯,那我不打扰姐姐,我去看看父亲在做什么。” 纪冉冉说着便调转了步子去前厅。 才走到门口,就听里面有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沉稳正气,一个低沉淡薄。 刚到门槛的脚收了回去,纪冉冉扭头就跑。 “站住。” 那个低沉淡薄的声音悠然叫住她。 纪冉冉讪笑着回头,沈行川正在门口,抱胸而立。 “皇叔,你怎么来我家了?” 沈行川没理她的问题,继续道:“见了本王跑什么?” “额,不是皇叔昨日说,这几日都不想再看到我么?” “你有这么听话?” 沈行川勾着嘴角发问,小狐狸一见到自己撒丫子就跑,好像他是只吃人的老虎,狼狈的样子实在好笑。 纪冉冉无奈,又提着裙子挪了回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请皇叔明示,我现在到底该干什么才能让皇叔满意呢?” 沈行川挑眉,这小狐狸长进了,现在明里暗里都敢这样阴阳怪气他了。 他沉默,小狐狸也瞪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三秒钟后,就在沈行川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火又有燃烧之意的时候,纪冉冉也滑跪了。 “皇叔我错了!我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这样跟您说话,父亲还在里面,您能低调地解决我么?” 解决她? 不知为何,沈行川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解决”画面。 遇见小狐狸后,他好像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失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竟然乐在其中。 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沈行川恢复了高冷的表情:“桃花节快要到了,你既心悦本王,不给本王亲手绣个香囊么?” 太子对纪府虎视眈眈,他得给小狐狸找点事情做,免得她闲来无事总是跑出去,惹上无端的是非。 虽说自己也能护得住她,但以沈行川的性子,还是更喜欢防患于未然。 纪冉冉不知道沈行川和她父亲说了些什么,她只是觉得奇怪,非常奇怪! 大奸臣怎么还会关注这些儿女情长的玩意,难道他其实是个恋爱脑么? 第16章 母后救救儿臣 虽然狐疑,纪冉冉还是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皇叔想要冉冉的香囊,是接受冉冉的爱意了么?” 沈行川并未如她期待的叫她滚,而是沉吟了片刻。 “绣得好的话,本王会考虑。” ??? 这是什么意思? 纪冉冉问这话,是想恶心下沈行川,好免去这个可怕的任务,她才不想做什么刺绣呢! 但是他说要考虑……考虑什么啊考虑! 纪冉冉黑着脸离开,更加悲惨的是,她发现自己不仅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而且脑子里已经不争气地开始思索,是选玄色布料还是藏青布料好这种细节了! 桃花节不仅民间推崇,就连皇宫也有很多主子娘娘重视。 凤栖宫里,皇后刚摔了一个琉璃茶盏。 “云妃那个贱婢,一大早就巴巴地将香囊送到端阳宫了,唬得陛下眉开眼笑,又赏了她一堆东西,本宫想起她的样子就恶心。” “娘娘何必跟一个狐媚子计较,没的失了身份。”小宫女劝道。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沾湿的手,嫌弃道:“本宫知道她上不得台面,可就因为身份低微,她才能肆无忌惮地做这些投怀送抱的事,本宫却不能。” “母后是又和云妃置气呢?快消消气。” 林沁雪推着沈凌云走进来,见皇后脸色不好,忙劝慰道。 皇后见儿子和儿媳来了,勉强提起精神,懒懒地让宫女赐座。 沈凌云茶都没喝,就按捺不住直接开口:“母后,您救救儿臣吧!” 皇后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最怕沈凌云说这句话,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隔三差五的就得惹出点什么事情来,让她这个皇后帮忙收拾烂摊子。 “你又怎么了?” “儿臣的腿被皇叔废了,谁知他竟还不罢休,就连儿臣在东西街的那些铺子也不放过,都被他打压得入不敷出,现在儿臣一点进项都没有,眼看着就要喝西北风了!” 皇后揉着眉心,心中哀叹。 这孩子怎么就不能长点心眼呢?到现在还认为是沈行川害他断了腿,竟一点都没怀疑到太子身上,她该说他单纯还是傻。 自己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可他终日只知道享乐,没有任何要争取皇位的意思,只知道跟在太子身后被人家当枪使,简直是要气死她! 林沁雪见皇后不说话,也跟着补上两句:“母后,王爷如今要治腿伤,为免落下病根,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开销本就很大,皇叔这一番折腾,我们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啊……” 皇后看着林沁雪头上戴的东海明珠,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她哪里不知道,这小两口所谓的“穷日子”,一个月的花销,也足够寻常王侯将相家的公子吃喝一年了。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再气也不能不管。 皇后吩咐小宫女取来自己珍藏的银票,叮嘱道:“商铺的事本宫会想办法,如今璟王权势滔天,你们也要安分守已些,不要被他抓住把柄。这些银票省着些花,母后虽然能帮你们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啊。” “是是是。” 那两个人点头如捣蒜,根本没听进去皇后的嘱托,林沁雪上来就急急地接过银票,笑意都藏不住了。 皇后看着她浅薄的样子更觉得头疼,她是看不上林沁雪的,选她做儿媳妇只是因为她是将军之女,对沈凌云事业上会有帮助。 “本宫再问你们一次,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本宫抱上孙子?这都成婚三年了,怎么还是没动静呢?” 林沁雪的脸上立时挂不住了。 她又何尝不想快点生个孩子,不仅是为了让皇后高兴,更重要的是若得了皇长孙,沈凌云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就能拔高一大截。 如今太子婚事未定,二王爷早逝,四王和五王都还未娶,明明是难得的好机会,只是她这肚子不争气,她也无可奈何。 沈凌云见母后又提这件事,还是用他惯常的方式敷衍:“儿臣在努力了,母后若是着急,不如多送些补品到王府,总比在这里光凭一张嘴说来得管用。” 皇后心累不已,摆摆手赶他们走。 “本宫头疼得很,你们先回去吧,记得银票要省着用。” 三王夫妻俩才出了凤栖宫的门,就收起了刚才假装恩爱的神色,看都不想看对方。 沈凌云唤来小厮推轮椅,背对着林沁雪道:“本王要去凝烟阁,王妃自己回府吧。” “王爷才拿了银票就去潇洒,是忘了刚才娘娘的叮嘱了么!” “母后还叮嘱让本王快点生孩子呢!你怎么没听进去?” 林沁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冲到沈凌云面前。 “就因为妾身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王爷就要去青楼?” “本王说过了,本王想纳个妾生孩子,可你就是不让!” 沈凌云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是将军府的嫡女,咱们才成婚三年王爷就纳妾,您让我和父亲的脸面往哪放?” “所以本王现在不提纳妾的事了,但本王想去做什么是本王的自由,也请王妃不要多管闲事!” 沈凌云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林沁雪一人在原地落泪,黯然神伤。 曾经,她也是个骄傲的女子,有父亲和哥哥爱她护她,日日骑马射箭,恣意快活。 自从嫁到王府,一切都变了样。 林沁雪忽然想起纪冉冉,她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活得张扬又潇洒。 只是她爱慕的是整个大宣最嚣张的男人,不知她若是真嫁给了璟王,几年后是会像自己一样失了本心,还是被那个可怕的男人宠上了天,做自己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若是那样的话,她怕是会羡慕得想哭。 纪冉冉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研究对象,此刻她正缩在房间里,对着一堆针线叹气。 世界上还有比抱沈行川大腿更难的事吗? 有,那就是绣香囊。 眼看着那块珍贵的布料被她剪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小小的一片,纪冉冉咬咬牙,又下了剪刀。 咔嚓,咔嚓。 每一下剪开布料的声音,她心中都在想: 沈行川你个大奸臣,让你欺负我,本小姐早晚会等到你脑袋落地的那一天! 第17章 难道是被我迷倒了? 凝烟阁。 顾思漫刚送走了客人,想给自己倒杯茶放松一下,相熟的歌姬就贴在他耳边报:三王爷来了,要不要请人过来。 他沉吟了片刻,在这里碰到沈凌云不是什么稀罕事,朝中的人都知道,沈凌云和他的王妃感情不过尔尔,表面上的夫妻罢了。 “去请吧,再温一壶酒来。” 歌姬应声去了,没一会,沈凌云就被小厮抬着进了他的屋子,眼底尽是阴霾,显然又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顾公子日日宿在青楼,好生快活!本王真是羡慕。” 顾思漫微微一笑:“若说羡慕,还是臣羡慕王爷,府上有娇妻相伴,不比青楼里的露水情缘来得深多了。” 沈凌云鼻孔出气,嗤笑一声。 “女人啊,一但你给了她位份,她就蹬鼻子上脸,哪还像这样乖巧懂事,惹人怜爱。” 他说着,抬手便摸了歌姬俏丽的脸一把。 顾思漫心中不悦,这是他相熟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的,怎么能被这只猪如此轻薄。 他朝歌姬使了个眼色:“本公子要的酒怎么还没温好,快去催催。” 沈凌云也附声道:“多来两壶,算在本王账上,今日本王要和顾公子喝个痛快!” 在沈凌云眼中,顾思漫算是“自己人”。 因为顾思漫是太子的好友,他又心甘情愿地追随太子,那么三个人便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有什么事也用不着隐瞒。 猪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 “王爷为何事烦忧?”顾思漫问。 沈凌云嫌弃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烦忧的事多了去了!就比如本王现在来凝烟阁,却除了喝酒听曲什么也做不了!还有皇叔打压,母后也不帮本王出气,本王这个王爷怎么当得这么窝囊!” 他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丝毫不避讳,顾思漫觉得头疼。 自己本来就已经很烦乱了,还要听这只猪倒苦水,不安抚他还不行! 昨日深夜,他被太子紧急传召,竟是让他帮忙完成陷害纪相的计划。 且不说这事成功的把握有多少,就凭着顾思漫和纪冉冉的交情,他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让纪冉冉知道,若是不告诉她,纪相可能面临险境,若是告诉她吧,却又不得不出卖太子。 真是怎么做都不对,里外不是人! 顾思漫不明白,一向宽厚贤德的太子怎么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自己自小陪着他长大,竟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好友的心思了。 但人家现在贵为太子,君臣有别,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指正,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自己生闷气。 沈凌云没留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道:“若本王是太子,就直接杀了沈行川那个奸人,管他是什么皇叔呢!有这种狂妄之徒祸害朝堂,我大宣岂不是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猪! 顾思漫腹诽,怪不得你永远也做不成太子,也不动脑子想想,沈行川是想杀就能杀的? 若真是那么容易的事,太子哪里还会容忍他到现在,早就动手了。 “王爷何必为了一个奸人动气,小心伤了自己的身子,您这腿伤还未好,最怕气血在体内冲撞。” 顾思漫敷衍地随口安慰两句。 “恩,还是你懂事。本王不生气,本王去隔壁要个雅间听曲,先快活一番再说。” 沈凌云离开后,顾思漫一口闷了杯中酒,思虑越深越觉得如坐针毡。 不行,还是得走一趟纪府,若是朋友有难都不帮,他跟沈行川那个奸人还有什么区别? “二小姐!顾公子来了。” 绘雪咋咋呼呼地跑进来报,纪冉冉放下针线:“快请他进来。” 顾思漫提着酒壶进来,随手放在她房间的桌子上:“陪我喝两杯。” “好啊。”纪冉冉来者不拒。 “你在绣香囊?” 顾思漫看到了她手边的那堆针线,疑惑地问道。 以他对纪冉冉的了解,她是不可能会这种女工手艺的,这些年来从未见她做过这种事,难道这次是要送给璟王? “哦。”纪冉冉将那些材料推到一边,愤然开口:“给皇叔绣的,他非要我送给他。” 顾思漫愣了片刻。 他以为纪冉冉喜欢沈行川只是胡闹,没想到她是动真格的。 压下那股不爽,顾思漫决定直接说正事:“昨夜太子传召我,让我帮他陷害你父亲。” “什么?” 纪冉冉呆住,太子要害纪博文?为什么? “他应是设法偷了纪相的墨宝,用来伪造什么证据,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提醒你父亲小心些。” 纪冉冉眉头紧锁,慢慢缕清自己的思绪。 沈凌周要害父亲,是因为自己和姐姐都不可能嫁给他了,他要报复。而自己和沈行川扯上了关系,那么父亲也被他看作是璟王一党。所以沈凌周害父亲,根本的目的还是要害沈行川! 所以今日沈行川来找父亲,就是要提醒父亲这件事的?这么说他也察觉到太子的动作了。 “谢谢你专程来提醒我,不过皇叔应该也知道了,他今日来过纪府,我想父亲会想办法应对这一劫。” 无论如何,纪冉冉还是要感谢顾思漫,毕竟他是太子的人,这样做就等于为了她纪冉冉背叛太子,实在是情深义重。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思漫赠我情。”纪冉冉感慨地吟出她最熟悉的友谊之诗。 “桃花潭在哪?你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 顾思漫一脸迷茫,好在纪相不会有事,他终于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疑问:“可是沈行川为何要帮你父亲?” 以他的性格,应该乐见其成才对啊,朝堂上别人斗得越乱,他沈行川越能坐收渔翁之利。 纪冉冉也想不通,大奸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一向冷漠薄情的沈行川,竟然会专程来提醒与自己并无瓜葛的纪博文,这实在说不通。 除非…… 排除所有不符合事实的因素,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被我迷倒了?” 纪冉冉不可思议地问。 第18章 明明就是为了纪二小姐吃醋 头上又被折扇敲了一记。 “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顾思漫翻着白眼:“我早跟你说过了,璟王长年不近女色,怎么可能被你这样的给迷倒?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纪冉冉愤愤地瞪他一眼。 这人的毒舌病怎么又犯了?她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有必要把她说得这么一文不值吗? 她没好气道:“我若是不值得,你也没资格说我,愿意跟我混在一起,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思漫嬉笑着,毫不在意她的人身攻击。 “这你就错了,我明明知道你不怎么样,还愿意跟你做朋友,救你于水火之中,这正说明我是个天大的好人!” 纪冉冉心中一动,忽然问:“到底什么才算是好人?” 顾思漫愣住。 纪冉冉喃喃自语:“有贤德的名声就是好人吗?可我见过声名狼藉心狠手辣的人,背地里却默默给百姓提供物资,这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到底在你们眼中,权谋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顾思漫默然,纪冉冉的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知道天下苍生才是国家的根本,但那些上位者在高位上惯了,往往会忘了自己在为了什么争斗。 口口声声的造福百姓,也能变成贪赃枉法的借口,明争暗斗下,真正受苦的只有最底层的人民。 但他也是上位者,还站了队,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有各自的难言之隐,话语只能都放在酒里,一来二去,都醉得不省人事。 璟王府。 顾家的小公子在纪府,和二小姐彻夜长谈,喝得酩酊大醉? 沈行川听着行风的汇报,慢慢皱起眉头。 这两日,他担心丞相府的情况,派暗卫在那边一直盯着,没想到纪博文没出什么岔子,小狐狸却有了动静。 胸腔中有一丝怒意,却不知缘何而起,只是像夏夜的蚊子般一直在那里嗡嗡作响,挥不散也赶不走,不断纷扰他的心神。 沈行川将折子丢到一边。 他们会聊些什么?小狐狸对着别人也会那样谄媚地笑么? 行风看着自家主子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道一声完蛋,明明就是为了纪二小姐吃醋,自己却不自知,他都替主子着急! 沈行川却慢慢冷静下来,他习惯理智地分析问题,自然也会用理性的方式去解释自己的情感。 纪冉冉万般讨好他,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宠物。 小宠物和别人相谈甚欢,显然是忘记了他这个主人的存在,自己失去了绝对话语权,所以他才会不高兴。 等解决完太子的事,他再好好敲打一下这只小狐狸。 令沈行川意外的是,解决问题的机会来得这样快。 第二日朝堂上,太子就急不可耐地对纪博文发难:“父皇,儿臣要检举纪相!” 宣德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闻言抬眸道:\"纪相有何事不妥?\" “三日后便是科举的殿选之日,纪相作为出题的主考官,竟私下泄题,为人提供徇私舞弊之便,哪里对得起父皇对他的信任!” “可有证据?”宣德帝心中一动。 “儿臣自然有!” 太子说着,恭敬地将一叠书卷递上去,太监接过,又传给宣德帝。 殿内的大臣皆是一惊,纪博文一向清正廉明,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但看太子万分笃定的样子,倒也不似有假。 纪博文本人也很震惊,他震惊的不是太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是他的手段完全被沈行川料中了! 昨日沈行川去见他的时候就说,太子偷了他的笔迹,八成是要在即将到来的科举一事上发难,他起初还不信太子会做这种事,没想到现在看来,沈行川猜得是分毫不差。 这个男人才二十六岁,心思竟深沉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可怕! 纪博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和他并无矛盾,得罪了这种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宣德帝展开那些书卷,上面赫然是本次殿试的题目和答题思路,这些题目是纪博文所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且那字迹与纪博文的笔迹分毫不差。 “纪相,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对宣德帝来说,纪博文翻船并不是什么坏事,他本是希望纪家能和太子绑在一起的,但事与愿违,纪家反而和沈行川走得越来越近。沈行川本就是个威胁,若是再加上丞相府的助力,他这个皇位就岌岌可危了。 因此太子既然抓到了他的把柄,宣德帝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纪博文跪下,脊背挺得笔直:“臣绝无泄题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那这些字迹你又怎么解释!” 宣德帝大手一挥,将那些书卷甩到纪博文面前。 “陛下可否让老臣看一眼?” 陈太傅忽然站出来,他是三朝元老,如今已经八十多岁,在一众臣子中最是德高望重,宣德帝也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这是自然,太傅请便。” 陈太傅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拿起那叠纸,仔细浏览了半天才道:“陛下,这并不是本次殿试的题目,这只是之前纪相出了,供考生们练笔用的,帝京的考生人手一份,怎么能算是泄题呢?” “这题目明明是经过朕御批的,朕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错?” 宣德帝眯着眼睛道。 纪博文磕了个头,毕恭毕敬道:“这的确是臣之前出的题目,但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题目还是有问题,是以又重新出了另一套,这套用来给考生练笔,臣之前就已经递折子禀告陛下了。” 宣德帝眉头紧锁。 这两日他的心思都在云妃身上,根本没功夫看什么折子,难道真的是他疏忽了? 一直沉默的沈行川此时忽然悠悠开口:“殿试的题目是最高机密,按理说只有陛下、出题人和太傅知道内情,太子又是从何而知,这些题目便是殿试的内容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太子身上,个个带着质疑。 沈凌周脸色骤变,嗫嚅道:“本宫也是接到别人的举报……”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宣德帝一开口,制止了大臣们的议论。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件事完全是太子设计陷害纪博文,可惜被人家轻松躲过,若是再查下去,怕是会查出对太子更不利的信息来。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 沈行川直视宣德帝的眼睛,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打算。 第19章 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 “那皇弟要如何?” 宣德帝也目光炯炯地看回去,心中暗恨,沈行川真是不放过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机会,非要搞得这件事无法收场吗? 沈行川踱步上前,从陈太傅手中抽出几页纸张,手指在墨迹上蹭了两下,又放在鼻间轻嗅。 “本王记得,无论丞相府用的墨,还是礼部用的墨,都是徽州产的松烟墨。而这张纸上,除了原有的墨香,还掺杂了些许龙涎香的香气,闻起来,倒更像是龙香御墨。” 他不需要再说下去,大臣们也立刻明白过来,龙香御墨,是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使用的。 看来太子不仅私下弄到了试题,还用下作的手段模仿了纪相的笔迹,其心可诛。 沈凌周咬着牙,面红耳赤,明明一切都是自己计划好的,怎么事情却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呢? 宣德帝十分尴尬,他气沈凌周思虑不够周全,更气沈行川诡计多端,弄得他们父子下不来台,他沈行川却在底下等着看笑话。 “龙香御墨的味道,皇弟又怎么会这么清楚?” 宣德帝无法,只能往沈行川身上泼脏水,暗示他有不臣之心。 “呵。” 沈行川冷笑一声:“臣弟为什么清楚,皇兄难道不知?当年臣弟日日陪在父皇膝下,闻的可都是这个味道。” 这话说得直接,宣德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人人皆知,先皇属意的原就是沈行川,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 殿内寂静无声。 事情已经从臣子的斗争变成了皇权之战,谁也不敢开口去触这个霉头。 “皇兄该好好料理下自己的家事,臣弟先行告退。” 沈行川撂下这句话,竟完全不把礼仪尊卑放在眼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什么规矩守则,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存在。 宣德帝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身子一虚坐倒在龙椅上,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脸色苍白地下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再议论者斩,退朝。” 纪博文出了大殿,立刻加快脚步,去追那道高大的身影。 “璟王殿下,等等老臣!” 沈行川驻足回眸:“纪相还有何事?” 纪博文见他冷淡的模样,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只剩下一句道谢:“多谢王爷昨日相救,若不是王爷提醒,老臣今日怕是有口难辩。” “不必。” “额……王爷不如来府上一聚,老臣可以让家人设下酒宴……” “本王是要去纪府,但为的是别的事,纪相请自便。” 沈行川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纪博文一把年纪,腿又短,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只得作罢,停下来撑着腰摇头叹息。 沈行川去他府上,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自己家的小二,怕是真的要被人抢走啦。 纪冉冉还浑然不知宫中发生的事,依然沉浸在美梦中,没办法,昨夜喝得太多了。 “二小姐!二小姐你快醒醒啊!” 绘雪在摇她的肩膀。 纪冉冉不耐烦地推开她:“好困,再让我睡一会。” “可是璟王已经在前厅等您了!” 纪冉冉呆滞了三秒,猛地翻身而起:“你说什么?皇叔怎么会来了!” 来不及仔细打扮,她挽了个随意的发髻就奔去前厅,让沈行川干坐着等她?她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皇叔对不起!我今日……” 话还没说完,纪冉冉就呆住。 沈行川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喝茶,身后两个纪府的小厮一个揉肩、一个捶背地伺候着,俨然他就是纪府的男主人。 沈行川抬头,闲闲地瞥过来一眼。 小狐狸睡眼惺忪的,头发也乱七八糟,懵懂的样子有点可爱。 沈行川的嘴角刚勾起来,又狠狠地落下去。 不对! 她睡眼惺忪是因为跟别人彻夜饮酒,哪里可爱了?分明是可恨! 纪冉冉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心一横过去跪倒在他身边:“皇叔累了吧,我给皇叔按腿。” 沈行川冷着脸挑眉。 “你还要碰本王的腿?” 纪冉冉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糟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怎么不动?”沈行川戏谑地着看她。 “那个,我还是先帮皇叔倒茶吧!” 纪冉冉讪笑着端起茶壶,却没想到里面装的水那么烫,她一个激灵,手一抖就将茶壶扔了出去,自己也重心不稳向后仰着倒下。 一阵天旋地转,意料中的头着地并没有发生,身子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沈行川拦腰抱住了她,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飞起来的茶壶。 纪冉冉的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而沈行川的身子又贴着她,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近在咫尺,一瞬间,纪冉冉脑子里腾地放起烟花。 啊啊啊!这是电影里的姿势吧?让她原地爆炸吧! 太帅了,也太近了,这怎么受得了啊! “皇叔,你离得这么近,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 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 腰间的大手骤然收紧,沈行川将她捞了起来:“痴心妄想。” 纪冉冉无语,这男人今日说话句句带刺,她怎么觉得,这人就是来找茬的呢? 自己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又把他给得罪了? 沈行川已经安然坐了回去,随意地问道:“昨晚你干什么了?” “和顾思漫一起喝……” 答案脱口而出,纪冉冉才意识到不对,大奸臣这是在套她的话? 再联想到他刚才奇怪的表现,纪冉冉兴奋地得出一个结论: 他吃醋了! 难道自己的魅力太盛,真的把他给迷晕了? 纪冉冉笑得像只狐狸,朝男人凑了过去:“皇叔心悦我可以直说,吃醋劳心又费神的,多不好啊。” 沈行川的眼刀射过来:“你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 只一眼,纪冉冉就滑跪了。 呜呜呜,怎么会有人的眼神这么吓人啊! 沈行川鄙夷地冷哼一声,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本王要的香囊呢?” 第20章 纪二小姐找男宠 纪冉冉眼皮猛地一跳。 “那个,我的绣工实在不堪入目,我怕皇叔见了,会嫌弃到杀了我。” 沈行川似笑非笑:“你若拿上来,一会或许会被本王杀,你若是不拿,本王现在就送你上路。” 纪冉冉无奈,朝绘雪使了个不情不愿的眼色。 绘雪回来的脚步更慢,似乎往前迈的每一步都能要了她的命。 沈行川不解,一个香囊而已,怎么这主仆俩都是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待接过绘雪手中的东西,他就明白了。 “这就是你为本王绣的?” 他修长的手指上勾着一个香囊,针脚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凌乱的,但这不足以让沈行川气到发笑,关键的问题点是—— 这个香囊是粉色的,上面还绣了两颗红色的爱心。 不等沈行川发飙,纪冉冉就开始胡诌,想要将他的杀意扼杀在摇篮中。 “皇叔你听我解释!” 沈行川一字一顿道:“本王在听。” “那个,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首先,粉色是最像桃花的颜色,代表的是甜蜜浪漫的爱情!而那两颗心,就是冉冉和皇叔心心相印,皇叔可能觉得这个香囊不够男子气概,但其实里面蕴含的,是冉冉的满腔柔情!” 她自己也清楚,这完全是一派胡言,真实的情况是:昨夜借着酒意,她的胆子也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竟想要捉弄一下沈行川。 于是一边和顾思漫聊天,一边就将这枚不伦不类的香囊绣了出来,直到起床后看向桌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谬的事,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纪冉冉噼里啪啦说完,才小心翼翼地去看沈行川的脸色,那人却不动。 “皇叔?” “说完了?”沈行川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纪冉冉两眼一黑,完了! 他若是发脾气还好,以她修炼多次的经验,已经知道该怎么让这个男人冷静下来。 可是他微笑了,这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就好比她之前一直做的是十以内的加减法,现在题目却突然变成了xyz。 所以她的大脑果不其然的—— 宕机了。 沈行川起身过来,冰凉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再给你三日,重新绣。” “是……” 纪冉冉觉得自己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好不容易送走了阎王爷,纪冉冉抚着心口坐下,接连灌了三碗茶水。 这一天天的,活得像坐过山车一样,她就算不被大奸臣杀死,也早晚会被他吓死! 看了看天色,应该已经过了午时。 “父亲怎么还没回来?” 本来见沈行川无异,她已经认定纪博文没事,现在迟迟不见,难免又有些担心起来。 “听颜沐公子说,老爷回来的路上被将军府请走了,说是要商议出征西楚国的事。” 纪冉冉点头,颜沐是纪博文最信任的人,他家境贫寒,本是纪府的门客,因为才学过人得了纪博文的青睐,慢慢发展成自己的心腹。 但是出征西楚国…… 她的心沉到谷底,原着中,纪博文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下了大狱。 这一仗打得并不顺利,大宣和西楚僵持了很久,最终都伤亡惨重,纪博文经历重重危难好不容易回到帝京,等待他的却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有密函称,这场战役之所以拖了这么久也没能获胜,是因为纪博文表面上专心奋战,背地里却和西楚国的王室勾结,出卖大宣的军情。 宣德帝大怒,直接将纪博文打入天牢,才引发了后面纪家的一系列劫难,而那个告密之人也销声匿迹。 纪冉冉脸色晦暗,拳头慢慢握紧。 若她没猜错的话,丞相府内是有奸细的。 距离书中的出征日期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已经下决心要守护这个家,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想办法将那个人揪出来! 凝了凝心神,纪冉冉问绘雪:“咱们丞相府,一共有多少人在伺候?” 绘雪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答道:“大小姐和二小姐院里都是八人,夫人院里十人,二奶奶那边六人,老爷那边奴婢不清楚,估计不下二十人。再加上其他杂役,总共应该有八十几人。” 八十多人…… 纪冉冉皱眉,这个数目不小,排查起来并不容易,她得想个简单快速的办法。 她记得,那个奸细就是西楚国的人,西楚是异族,她可以先从长相下手,毕竟他们的容貌和大宣子民有明显的不同。 “绘雪,你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叫来,就说本小姐有赏。” 绘雪领命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身后跟了男女老少各色人等。 几十号人同时站在院子里,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纪冉冉扫视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开口道:“本小姐今日心情好,给你们发些赏赐,每人一银。另外,本小姐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绘雪你去看看,把高眉深目、有异域风情的挑出来,赏十银。” 下人们纷纷跪下谢恩,他们虽不明白二小姐为何突然大发慈悲,但二小姐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有银子白拿就是喜事,何必管那么多。 绘雪过去转了一圈,领着两个小厮回到纪冉冉面前:“二小姐,这是您要的长相么?” 纪冉冉仔细看了下这两人的容貌,的确与她平日见的人有很大不同,且那两人目光有些躲闪,更显得十分可疑。 她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是在哪里伺候的?” 巧的是,两个人都是伺候纪博文起居的。 “很好,你们以后就留在本小姐院子里伺候吧,父亲那边我会去说的。” 两个小厮一个拿了银子喜出望外,另一个嘴上虽然谢恩,神色却明显带了几分焦急。 纪冉冉冷眼看着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这件事本是个小小的插曲,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半日的工夫,一则八卦就已经传遍了帝京的大街小巷—— 纪家二小姐见异思迁,爱慕璟王无果,转眼又饥不择食,公开在家里找男宠。 而八卦的当事人之一沈行川,在听到行风的汇报时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的茶杯不知为何碎成了粉末。 第21章 凭什么被他借花献佛 太子府。 同样是碎了茶杯,但碎的原因是被主人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沈凌周摔了茶杯尤不解气,又将满桌的书本也推到地上,粗重地呼吸着,眼底一片猩红。 明明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纪博文那个老家伙会逃过去?还有沈行川那个奸人,竟然反咬一口,若不是父皇护着,自己已经被他拉下水了! “请太子消消气,您的身子最重要,主意是奴才出的,您还是责罚奴才吧。” 兮夜跪在地上,卑微地认错。 沈凌周虽然气极了,但还没失去理智。兮夜对他忠心耿耿,且又是他身边功夫最好的人,他不会拿兮夜出气。 “不是你的错,是那奸人太狡猾,你起来吧。” 兮夜起身,眼看着沈凌周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兮夜安抚道:“奴才知道太子受了委屈,但此时最重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先将事态挽回。” “他都已经在朝堂上让我如此不堪,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沈凌周恨恨道。 “那只是朝堂上,太子一直以贤德着称,那些大臣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的,太子若想继承大统,最要紧的还是百姓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 “只要像之前一样,在百姓面前做足了样子,他们对您感恩戴德,谁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沈凌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兮夜说得没错,他一贯的好名声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只是最近有些急功近利,疏于去做这些事情了。 “那依你看,最近可有合适的机会?” “离帝京不远的清宁观,每月都有赈济百姓的传统,太子何不亲自前往,对百姓嘘寒问暖,想来一定会收获一片称赞。那里人流量很大,太子的好名声很容易就会传颂出去。” “恩,这倒是个好机会,那你安排下去办吧,记着,做做样子便好,不要把太多的积蓄用在这种地方。” 兮夜低着头,眼神晦涩地闪了闪:“是,奴才一定注意。” 桃花开过,春意渐浓,气温也一日比一日高了起来。 纪冉冉看着窗外满院的花红柳绿,手指挽着发丝道:“白苏那小家伙走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知他在清宁观过得怎么样。” 绘雪收好她刚用过的针线:“二小姐惦记白苏,不如咱们去清宁观看看他啊?” “也好,顺便带上我给他准备的春衣,白苏喜欢千珍楼的芙蓉糕,你再去买上两包。” 绘雪答应了一声就准备出门:“二小姐可真关心那孩子,奴婢都要吃醋了!” 纪冉冉作势要打她:“你还说呢,平日的好处哪样少过你的!把你爱吃的也一并买回来吧,我这个做小姐的,简直就是你的冤大头。”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绘雪嬉笑着跑走了,没多久便抱着一堆点心回来,顺便连纪冉冉的马车都安排好了等在门口。 主仆俩高高兴兴地上路,一路上看遍了帝京的春日好景,纪冉冉心情好得不得了,仿佛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去春游的感觉,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二小姐,你唱的这是什么歌啊?真好听!奴婢从来都没听过。” 纪冉冉哼唱的是《春天在哪里》。 不知道怎么跟绘雪解释,她随口胡诌道:“这是我自己编的歌,歌颂春天的。” 绘雪双手托腮,眼里冒出星星:“二小姐真是多才多艺!能教教奴婢怎么唱么?” 纪冉冉觉得好笑,一首儿歌而已,这个小丫头竟一脸崇拜,以后若是唱流行歌曲给她听,绘雪恐怕得说她是九天仙女转世。 “好啊,来跟我唱——嘀哩哩哩哩哩哩,嘀哩哩哩哩。” 绘雪也跟着唱,但唱的完全不在调上,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五音不全,让纪冉冉好生嘲笑了一通。 就这么笑闹着,清宁观到了。 下了马车,纪冉冉就发现今日的清宁观似乎格外热闹。 上百号百姓排成了长队,有年迈的老夫妇,也有头上戴花的村妇领着小孩子,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纪冉冉往队伍的前端看去,道长正站在山坡上,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堆生活用品和药材,原来今日正是赈济百姓的日子,被她赶巧碰上了。 只是道长身边还有两个不像是道士的人,其中一个看身形有些眼熟。 纪冉冉疑惑地走过去,待看清了那个身影,不由得大吃一惊—— 沈凌周?! 他怎么会在这? 见沈凌周将物资分发给百姓,还笑得春风和煦,纪冉冉立刻就不高兴了。 这明明是沈行川送来的物资,凭什么被他借花献佛了?还接受了百姓们淳朴的感激。 沈行川做好事不愿留名,她纪冉冉可咽不下这口气! 纪冉冉提起裙子,气鼓鼓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太子殿下不忙着处理宫务,竟来了清宁观赈济百姓,实在是感人至深。” 沈凌周转过头看到纪冉冉,心道一声冤家路窄! 他难道还听不出纪冉冉语气中的嘲讽么?只是梁子已经结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解开了。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只能维持贤德太子的风度。 “本宫宫务再忙,处理的也是百姓的大事小情,在太子府与来这清宁观,本质上都是为民,不需要分什么轻重缓急。” 纪冉冉眉头皱了起来,沈凌周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她也有点打退堂鼓,毕竟人家可是贤德的男主,虽然很多事情做得令她不齿,但男主爱护百姓的心可能是真的? 她会这么生气,根本的原因是因为那是沈行川的东西。 但沈行川本人都不愿意这件事被百姓知道,她若是揭发出来,以沈行川的性子可能会跟她急,发脾气杀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想着,纪冉冉只得作罢。 由他去吧,眼不见为净,自己还是先去看望白苏。 “太子一心为民,臣女佩服。” 她说完扭头就要走,一个稚嫩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 “恩人姐姐,他们是坏人!” 第22章 天网恢恢,恶有恶报 白苏不知从哪跑出来,手指着沈凌周,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白苏?你说什么?” 纪冉冉伸手,白苏立刻跑过来拉住她:“恩人姐姐,我说这个人是坏人!他们刚才欺负道长,被我看到了!” “他们怎么欺负道长了?” “那些赈济的物资根本就不是他们带来的,是前两日那个叔叔的小厮送来的,可是这个坏人非要道长骗人,说是他带来送给百姓的。” 白苏指着道长继续道:“姐姐你看,道长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对道长动手了,还威胁说若是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将清宁观的道童都抓走!道长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纪冉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道长的额头上果然有一片红印,像是被人推着撞到墙上弄的,她刚才都没发现。 沈凌周竟能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来? 纪冉冉目瞪口呆,之前沈凌周陷害纪博文,她还觉得那些是权谋之计,虽然不齿,但是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对无辜的道长出手? 这实在有违他男主的人设,难道沈凌周实际就是个伪善的小人?若真如此,他日后继承大统,岂不是大宣的百姓之灾。 “你这小道童是哪来的?不要在这胡言乱语!” 沈凌周怒视着白苏,他怎么事事都不能顺意,总有些可恶的人蹦出来拆他的台,真是晦气! 纪冉冉将白苏藏在身后,也对沈凌周怒目而视。 “他一个稚童,怎么可能说谎骗人?太子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该知道天网恢恢,恶有恶报。” 那些排队的百姓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和道长熟识,也非常喜欢伶俐可爱的白苏,是以白苏这么说,百姓们都信了七八分。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上前,对沈凌周道:“草民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我们老百姓,只知道谁对我们好,我们大家就感激谁。道长多年来照顾我们,您若是欺负了他就理当道歉!不然即便您是太子,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道歉!道歉!” 其他的百姓受到老头的鼓舞,也纷纷举起拳头呐喊。 沈凌周看着这些暴民疯狂的行径,几乎要藏不住眼底的戾气,但想到名声要紧,他强压下怒意,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件事是本宫考虑不周,但这都是因为本宫心系着大家,急匆匆地赶来清宁观,这才没来得及准备物资,借用了观里原有的。但本宫对百姓的关爱之心决不会有假!” “你骗人!” 白苏从纪冉冉身后钻出来,小小的身影直朝着沈凌周冲了过去,从他面前的桌子里抽出一条手帕,手臂高高地举起。 “你们看!刚才分发物资的时候,每碰过一个百姓的手,他就悄悄地在桌子底下用手帕擦,这人若是真的心怀百姓,怎么会这么嫌弃你们?” “呸!”人群中抱孩子的村妇啐了一声。 “我就说呢,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会看得起咱们这些山野村民!你们想想,他如果关心咱们,又怎么会从未在清宁观出现过?这明显就是想靠着赈济一事,给自己谋一个好名声!” “说得对!咱们都被他利用了!” “就这样的太子,要是做皇帝我第一个不服!” 沈凌周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这群目光短浅的粗鄙乡民,他真想命令身边的兮夜将他们全杀了! 那个可恶的纪冉冉还在一旁看热闹,回去之后,这件丑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可他又不能连纪冉冉一起弄死,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承受任性妄为之后带来的后果。 若是沈行川那个奸人,怕是早就动手杀人了吧? 那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人,连理由都不用找,直接就是格杀勿论,反正他也毫无声望可言。 沈凌周忽然有些羡慕沈行川。 他收回目光,盯着倔强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苏,今日的一切都是因这个孩子而起。那群百姓他不敢动,这个小道童算什么东西,也敢指着他沈凌周的鼻子骂! “小兔崽子,你别太过分!” 沈凌周说着,抬手就朝白苏瘦小的身子猛推过去。 远处的纪冉冉已经冲到白苏身前,刚才沈凌周露出带着杀意的眼神时,她就觉得不对劲,此时见沈凌周出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一定要救下白苏。 力道十足的一掌击在纪冉冉腰间,她身子一震向后倒去。 “恩人姐姐!” 白苏大声惊呼,那后面可是万丈山崖! 纪冉冉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娇小的身子如落叶般消失在白苏的视线,转瞬间,清宁观四下鸦雀无声。 几秒后,场面开始失控。 白苏的哭喊声,绘雪踉跄的脚步声,人群的叹息声…… 兮夜愣在原地,她刚才一直冷眼看着沈凌周丢尽脸面,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发生纪冉冉坠崖这一出。 即便她身手不凡,刚才电光石火间,也是来不及去救的。 但是若说后悔,兮夜是没有的,自己并无故意害人之心,那纪家二小姐自己倒霉,她又有什么办法。 兮夜还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手臂被人一拉,沈凌周带着她穿越混乱的人群,一直跑到了太子府的马车前。 “走!快走!” 沈凌周急切地催促,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只想着赶快逃离现场。 兮夜反应过来,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两个人就消失在滚滚尘烟中。 纪冉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稍微动了下脖子,整个身体就剧烈地晃动起来。 纪冉冉疑惑地低头,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自己的七魂六魄都吓出来! 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背后便是无尽的万丈深渊,之所以她还没摔下去,是因为衣裙上的带子恰好勾在了树枝上。 她的身体就靠着这么一根细细的带子吊着,此刻哪怕是刮来一阵大风,或是飞来两只嬉戏的小鸟落下,都能立刻让她万劫不复! 第23章 王爷就这般喜欢纪冉冉 纪冉冉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水,双眼紧紧闭上,这些时日的经历跑马灯似的开始在眼前播放: 白苏惊慌失措的小脸,沈凌周虚伪的笑容,父亲和姐姐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个人高傲冷漠的表情…… 她不会就要交代在这了吧? 穿书过来后,几次死里逃生,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要逢凶化吉了,还没得意两天,就面临着即将死成一把晾衣架的结局? 山谷的空气阴冷潮湿,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她还听到了不远处野兽的低吼声。 就在又冷又饿又绝望的情绪中,纪冉冉再次昏迷不醒。 夜色中,两道漆黑的身影在山崖间飞来飞去。 “王爷,您上去歇一会吧,奴才继续找。” “不必。” 行风无奈,绘雪那丫头冲进王府时,王爷正在和兵部尚书谈事情,听到纪二小姐坠崖的消息,二话不说就扔下人家直接跑了出来。 王爷马车也不坐,牵了乌骓马就狂奔而至,一个时辰的路程他竟只用了一半就到了,行风在后面追得差点背过气。 在山崖边艰难搜寻了两个时辰,这里的峭壁之间全是片状的碎石,即便他已经十分小心,身上还是被划了不少口子。 行风眼看着王爷的锦袍变成了一道道的布条,手掌上也渗满了鲜血,但王爷却浑然不在意。 行风摇摇头,他不敢去想纪二小姐现在的状况。 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就算不粉身碎骨,断胳膊断腿也是跑不了的,明知道希望渺茫,他也不敢对王爷的决定说一个不字。 纪二小姐若是真的死了,他不知道自家王爷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来。 行风不愿再想,继续开始努力搜寻。 一刻钟后,他听到了沈行川因为压抑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声音:“来本王这边。” 沈行川用手指攀着峭壁,眼睛紧紧盯着十米开外的树枝。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随着夜风一闪而过,沈行川忽然意识到,那是他挂在纪冉冉脖子上的狐狸吊坠。 再仔细去看,就发现那里是一道娇小的人影,小狐狸的身子正挂在树枝上晃晃荡荡,她没出声,估计是晕过去了。 沈行川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小狐狸还在世上。 他不敢贸然过去救人,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断那根树枝,小狐狸就真的坠入无尽的黑暗,再也找不到。 行风闻言立刻赶过来,两个人一起从左右两侧靠近纪冉冉,将绳子抛过来扔过去,几个来回便将纪冉冉缠得紧紧的,然后默契地运用轻功,飞上去的同时,也将昏迷的纪冉冉带了回来。 绘雪带着白苏守在那,见纪冉冉被带回来,压抑了多时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一大一小抱头痛哭起来。 纪冉冉勉强翻开眼皮,看到沈行川的脸愣了片刻,随即便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皇叔,你终于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晕了过去,这次是因为劫后余生的虚脱,紧绷的弦突然放松,彻底陷入了漫长的梦境。 沈行川一直等到白苏为纪冉冉检查,确认她只是受了风加上害怕,身体并无外伤之后才放心离开,命令绘雪今夜守着纪冉冉留在清宁观。 换了身常服,简单安抚了下等他到深夜的兵部尚书,人走了之后,沈行川淡漠的神色一变,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怒意。 “把兮夜给本王召过来。” 行风知道,王爷这次真的生气了。 他低着头回道:“兮夜刚才就到了,一直在外面等。” “让她进来。” 行风咬了咬牙,还是试探着劝道:“王爷,兮夜其实也没做什么,您能不能?” 沈行川刺目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你还要为她求情?” 行风身子一颤,再不敢多话,低着头退了出去。 兮夜进门便跪。 “王爷,兮夜没能救下纪小姐,甘愿接受责罚。” 沈行川坐着没动,声音很轻,犹如野兽扑向猎物前试探的脚步:“没救下人不是你的错,本王问的是,你为何不来告诉本王,而要让本王等到纪府那个小丫头跑过来才知道消息。” 兮夜咬着下唇。 “太子一直让奴婢处理今日的事情,奴婢实在分不出身来。” “胡闹!” 沈行川猛地站起身:“你若是想传消息给本王,还非要亲自跑过来吗?本王不明白,你为何要私自瞒下此事,忘了本王之前是怎么嘱托你的了吗!” 兮夜感到口腔里有一丝腥甜的味道,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才发现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但就算这般努力忍着,泪水也没受得住控制,雨点般落了下来。 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倾然而泄。 “王爷就这般喜欢纪冉冉,为了她连处心积虑设的局也全然不顾了吗?奴婢若是因为这件事被太子抓到,王爷也觉得值得?” “你说本王什么?” 沈行川指尖颤抖着,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兮夜心一横,倔强地仰头道:“奴婢说王爷被人迷了心智,喜欢上那个红颜祸水,竟将大局置于末位!王爷今日便是要杀了奴婢,奴婢也要死谏!” 安静。 书房内,只剩下沈行川粗重的呼吸声。 门外的行风快急疯了,兮夜今日是怎么回事!就算要说这种话,也该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啊! 王爷奔波了半日已经身心俱疲,哪里有心思再听她说三道四!而且王爷心思缜密,太子府的事情又怎会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兮夜这次,属实是激进了。 沈行川沉寂了许久,一直到兮夜以为,自己今日必将死于王爷剑下时,他才喑哑着开口:\"滚出去。\" 不等兮夜说话,行风就破门而入,扶起几乎瘫倒在地的兮夜,扛着她往外走。 “都给本王滚!” 沈行川大手一挥,掌中带风,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行风身后“砰”地一声紧紧关上。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思绪搅成了一锅粥,七年前的往事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行川痛苦地捂住了头。 原来自己会冲到悬崖救她,会为了她父亲的安危出手,会因为她的一点误会而生气,一个小动作就脸红,都是因为—— 自己喜欢她? 可是他不能啊,他是个罪人。 第24章 本王不要了 纪冉冉被白苏照顾了一日,又在家里被父亲“爱的绑架”了三日之后,才终于被允许下床。 沈行川那日来得太急,并没有将她坠崖的事告诉纪博文。 纪博文还是听人聊八卦时,说起太子在清宁观误伤了一个女子,听着听着,才发现那个话题中心的女子竟是自己家的二女儿。 纪博文吓得扔下同僚,就准备直奔清宁观。 还好他心思活络,中途走了一趟璟王府,从行风口中得知小二无事的消息,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接回小二后,他就充分发挥自己慈父的爱,饿了将饭喂到嘴边,无聊了给女儿讲床前故事,总之就是一个原则—— 不许纪冉冉下床。 三日后,在纪冉冉高歌一曲《青藏高原》,表示自己受了风寒的嗓子已经痊愈,并暗示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因为抑郁选择绝食后,纪博文才终于松口了。 于是得到特赦令的纪冉冉,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刻钟内就梳洗打扮完,在铜镜前满意地转了个圈,准备重出江湖去享受人生。 人的需求往往很奇怪,送上门的东西视如敝履,越是得不到的,却越是想要。 就比如纪冉冉这几日吃遍了之前眼馋的山珍海味,真到了嘴里只觉得索然无味,而她脑海中一直晃的,是沈行川那张久违的帅脸。 于情于理,皇叔救了她一条小命,她都应该去上门答谢。 叫绘雪将礼物装好,坐上马车,纪冉冉直奔璟王府。 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 开门的还是之前那个老管家,老管家见是纪二小姐来了,神色尴尬。 “王爷吩咐过,不能让纪二小姐进王府。” “为何不能?”纪冉冉疑惑地问。 沈行川又发什么疯?难道是嫌弃她道谢的晚了?可又不是她想被关在家里的! 老管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他只知道执行主子的命令,至于为何不能进……主子也没说给他听啊! 他只好去请更有话语权的人。 行风从内院出来,也是一脸尴尬。 那日兮夜被赶出书房后,王爷就接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日,亲信来了都不见,他也不知道王爷发了什么疯,主子发神经,倒霉的还是他们做奴才的。 “那个,王爷出去办事了,不在王府,纪小姐还是请回吧。” 纪冉冉满头黑线,扶额叹息道:“行风,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水平真的很差。” 行风还没反应过来,纪冉冉已经绕开他窜进了内院,动作迅捷得像只小狐狸。 行风站在原地哀叹。 王爷啊,这可不能怪奴才,奴才已经按您说的拦人了,至于拦不拦得住,就不是奴才能做主的了。 纪冉冉凭着记忆找到了书房,那是沈行川最常待的地方。 因为刚才行风他们奇怪的举动,纪冉冉没急着闯进去,还是先敲了敲门。 里面那把熟悉的凉薄嗓音开口,带着些许的不耐烦:“本王说过了不吃,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不吃什么? 纪冉冉胡乱猜测着,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要绝食?可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靠在门上,重力压迫下,房门自己向内打开了。 “啊啊啊啊!” 纪冉冉吓了一跳,尖叫着跌了进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脚步,就看到沈行川僵直了身体坐在那里,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她习惯性地堆起狗腿的笑。 “嗨,皇叔,好久不见啊。” 沈行川没反应。 纪冉冉视线下移,发现他的手掌缠着几圈白布,隐约能见到里面透出来的淡淡血色。 心中忽然有些酸涩,原来沈行川为了救自己,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纪冉冉凑过去,想去看看他的手究竟伤成了什么样,却被沈行川闪身躲开。 “皇叔你怎么了?” 沈行川低着头避开她的眼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不要随便乱碰男人的手,太不矜持。” “……” 纪冉冉默然,之前抱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时,怎么没说不矜持呢? 当然这只是心中腹诽,她是断然不敢质问沈行川的,反正大奸臣本来就心机深沉,喜怒无常,她也没太当回事。 纪冉冉从怀中掏出这几日准备的礼物,眉眼弯弯:“皇叔,你要的香囊,我重新绣好了,这次没用奇怪的颜色,你看看还满……” “本王不要了。” 沈行川直接打断她。 纪冉冉觉得莫名其妙:“皇叔,你到底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本王?” 纪冉冉呆住。 沈行川抬起头看着她,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他放任自己用冷漠的声音说出更冷漠的话:“你不知道自己很烦吗?三天两头的来纠缠本王,以为本王也像你一样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吗?” “本王因为你,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争斗中,现在又被你害得伤了手,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本王,那你为何不想想你的喜欢都给本王带来了什么!” 纪冉冉瞪大了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就是这般模样? “皇叔,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问。 沈行川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不去摇头。 “对,本王唯一的心愿就是不要再看到你。” 纪冉冉用力瞪着酸涩的眼睛,强忍着让泪水不滑落下来,指甲扣着手心,扣得生疼。 “惹得皇叔如此厌烦,冉冉道歉!” 她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出了那扇门的一瞬,泪水已汹涌而出,弄花了脸上的妆。 沈行川呆呆地看着敞开的大门。 半晌后,他才缓缓走过去,捡起纪冉冉身上掉下的那个香囊。 她用了玄色的布料,针脚比上一个细密了很多,显然是用了心。褐金色的线绣了一只灵动的小狐狸,正伫立在靛蓝色线绣成的山川间。 那只小狐狸谄媚地眯眼笑着,和纪冉冉惯常的表情如出一辙。 沈行川裹着白布的手掌猛地收紧,手心的伤口受力又裂开,鲜血崩出,将几层的布料染成殷红。 第25章 不许去找她 夜幕降临。 屋顶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吹着春夜微凉的风,自顾自地饮酒。 他眼神凉薄,波澜不惊地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夜风送来了淡淡清甜的桃花香,不知是来自盛开的桃树,还是来自他放在手边的香囊。 “小狐狸……” 沈行川低头凝视着香囊上的图案,喃喃自语。 随即他又自嘲地一笑,嘴角勾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线:“这一切本因你而起,你是有所图才如此,本王却不知为何陷进去了,如今,也该结束了。” 沈行川举起酒壶,直接将剩余的酒灌进喉咙里,灼热的感觉沿着嗓子一路向下,烫得他胸腔都有些发痛。 他素来不喜欢酒味,平时几乎滴酒不沾,此刻却只想大醉一场,让自己忘记一切。 只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便是七年前的那场大火,妇孺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在耳边不断重复,真实得就像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几十个无辜的人因他而丧命…… 沈行川上过战场,亲眼见过无数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逝,朝堂的权谋之间,也难免会有牺牲的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能够默然地对待这一切,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冷漠——那些人无任何过错,全都是因他而死,自那件事发生后,他几乎每一夜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为了弥补良心上的不安,他暗中出资,修建了清宁观,并且月月赈济百姓,但无论做了多少,都无法补上心里空掉的那一块。 于是他越发狠辣无情,对敌人是,对自己也是。 不允许自己快乐,不允许自己得到幸福,也不允许自己喜欢别人…… 七年来,他的生活中只有权谋和赎罪,只有让自己沉浸在无穷无尽的争斗中,才能暂时忘记不愿想起的事情。 直到小狐狸出现。 想到她,沈行川眼梢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柔情。 她那样热烈地表白自己,虽然明知道小狐狸的目的并不单纯,他还是放纵她,任由她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 这些日子,沈行川几乎要被纪冉冉鲜活的生命力打动,从一潭死水重新焕发出对世界的渴望。 但也只是几乎…… 兮夜的话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感情,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失控后,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避。 背负深重血债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拥有爱情? 第二日的晨光中,行风悄悄进了王爷房间,想劝他喝一点新煮的粥,却发现一向早起的王爷竟还躺在床上。 行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沈行川双目紧闭,脸颊通红。 他试探着将手放在王爷的额头上,果不其然,发了高热。 行风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爷长年习武,几乎从未生过病,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他出了问题,恐怕会借机发挥,毕竟王爷的仇敌多得他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大抵也猜到了王爷病倒和纪二小姐有关,结合这几日王爷奇怪的举动,行风心蓦地一沉—— 王爷他,不会还在那件事情中走不出来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行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纪冉冉。 “站住。”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行川勉强睁开眼睛:“不许去找她。” 行风尴尬地回头,应了一声是。 但王爷的身子要紧,既然不能明修栈道,那他就暗度陈仓。 兮夜被他用飞鸽传书叫了过来,为免被其他下人发现,两人躲到了柴房里,蹲在地上小声嘀咕。 “我知道你不喜欢纪二小姐,但现在能让王爷解开心结的只有她,你能不能暂时放下成见。” “我没有不喜欢她,都说过了那日是我唐突了,你有什么好办法,我听你的便是。” “王爷不让我出府,我知道顾家小公子经常去太子府上,他是纪二小姐的朋友,你可以通过他把消息传到纪二小姐耳中。” “何必那么麻烦,我直接去纪府走一趟不就行了?”兮夜道。 “你傻啊,你被纪二小姐看到跟太子在一起,她怎么可能相信你的话,不杀了你报仇就是好事。” 兮夜撇撇嘴,行风说的倒也没错。 王爷这一病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就算没有纪二小姐,也会有张大小姐、王三小姐,王爷不可能永远不娶,而她作为暗卫,只要王爷安全无恙,她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两人商定好了计划,接下来能不能顺利进行,就看那两位主子的缘分了。 但道长曾经说过,王爷和纪冉冉有千载难逢的缘分,那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打散了。 行风很放心。 沈凌周这几日除了上朝,也是深居简出。 他已经无瑕顾及自己在清宁观狼藉的名声,他闯下了大祸,本以为会遭到沈行川疯狂的报复,但事情却没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沈行川不仅没对他做什么,甚至连这几日的早朝都不上了,但沈行川嚣张跋扈惯了,就连宣德帝也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 这并没有让沈凌周放下心来,相反地,他更加疑神疑鬼,生怕沈行川背地里用什么阴招,直接将自己置于死地。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顾思漫商量。 顾思漫是从凝烟阁过去的,说是沉迷青楼,实际上,凝烟阁是他贩卖和获取情况的秘密基地,只是这件事做得隐秘,连太子都不知情。 这几日,好久没来找他打探情报的异国人又出现了,付了一大笔定金,让他帮忙查一个人。 顾思漫还没有头绪,又被叫来解决太子的烦忧。 听完沈凌周的一通抱怨,顾思漫明白了,原来太子是害怕遭到报复,想让他去纪府探探纪冉冉的口风。 纪冉冉坠崖的事他也听说了,本来就打算去看望她,太子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不小心推到了纪冉冉,作为太子的好友,顾思漫自然不疑有他,一口应承下来。 没想到离开时,送他出门的兮夜将他拦住。 “顾公子请留步。” “何事?” 兮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才离他近了些,小声道:“奴才听说,璟王这几日没上朝,是因为病倒在家了,据说严重的很,连床都下不来。” 顾思漫皱眉,不明白兮夜是何意,漠然回道:“关本公子什么事。” 兮夜沉默了片刻。 “纪二小姐若是知道璟王危在旦夕,不知会作何感想。” 顾思漫脚步都没停顿,头也不回地离开太子府,声音飘散在夜色中:“那种奸臣若是病死了,是你家主子的大幸。” 第26章 听说璟王病得快死了 从璟王府回来后,纪冉冉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绘雪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发呆。 “二小姐,大小姐要去西街,问您跟着一起去么?” “不去。” “哦。”绘雪道:“那前些日子您让奴婢去找的话本子,奴婢给您拿过来?” “不要,我不想看。” 绘雪无语,冥思苦想着还有什么能吸引二小姐的娱乐项目。 “对了二小姐!听说碧落湖上设了好几艘游船,请了歌女表演,咱们去看看呗?” 纪冉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唱歌有什么好看的,本小姐自己也会。” 绘雪败下阵来。 纪冉冉对自己也很无语,她也不想这样丧丧地呆在家里,可是身体已经被精神控制了,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丧的原因很简单,还不是因为沈行川那个大坏蛋平白让她受了一顿气! 纪冉冉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自己会成为沈行川的狗腿子,只是迫于黑恶势力的淫威,想保命而已。 现在强权本人主动提出让她滚,这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吗?那为什么她不仅没有一点自由的喜悦,反而就像霜打的茄子,丧到一个不行。 难道狗腿子当久了,也会成为习惯?! 纪冉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越想越烦,她抓了抓头发,暗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这具身体的原主一样,游手好闲胡作非为,就算被人不齿,至少自己心里快活。 像原主一样…… 纪冉冉一拍脑袋,糟糕,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朝绘雪勾了勾手指,压低了声音道:“前几日新来的那两个俊俏的小厮,带过来让我看看!” 绘雪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嘴角一抽,不禁往歪了想:前脚刚被王爷伤了心,转眼就要开展新的情缘了么?二小姐就是二小姐啊,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也是非常好的传统美德!她佩服! 那两个高眉深目的小厮很快被带了进来,纪冉冉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喝了口茶水才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的话,奴才阿文\/阿武。” 纪冉冉点点头。 她将两人叫来,当然不是来闲聊天的,沈行川那个大坏蛋虽然气得她冒烟,但纪家的事她还是要管的,得想办法将奸细试探出来。 试探的第一步,是拉近距离,让奸细放松警惕,所以她先随意找了个话题聊。 “你们在我院子里伺候了几日,可还习惯?” 两人自然不敢说不习惯,叫阿文的那个还憨憨补上一句:“这边的工作轻松,二小姐您又十分好相处,奴才每日干活都很起劲!” 纪冉冉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这个矮个子的阿文之前被调过来的时候就很开心,没想到嘴也挺甜。 她再看一旁高个的阿武,阿武来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现在也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让人好奇他不愿意离开纪博文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暂时看不出谁更可疑。 纪冉冉转了转眼珠,开始试探的第二步——套话。 她随意地开口:“前几日本小姐生病,没得空传召你们,听绘雪说你们干活都很勤恳,但是每日总有一个时辰是找不到人的,去忙什么了呢?” 其实根本没有这件事,绘雪这几日都在床前伺候她,哪有时间去关注外面的事情。 纪冉冉只是想诈他们一下,却没想到,这两个小厮都痛快地承认了。 矮个子阿文急切地辩解: “奴才的确出府了,但奴才是受了老爷的命,去西街买二小姐爱吃的点心,二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去奴才房间看看,点心的纸袋子还在呢!” 高个子阿武别过脸道: “奴才是去见了自己的远房亲戚,耽误了工夫,二小姐说怎么办吧,奴才认罚。” 纪冉冉展露一个和煦的笑容:“你们别多想,我只是随口问问,刚才阿文不是说了嘛,我很好相处的!” “那是那是。”阿文赔笑,阿武的面色也缓和了些。 试探的第三步,放长线钓大鱼。 “啊呀!” 纪冉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惊叫一声:“瞧我这记性!差点把父亲交代的事都给忘了!” 她说着拿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绘雪:“这是父亲写给将军的密函,他今日走得匆忙忘了带上,你快拿到库房去,这可是重要的机密,一定要收仔细了啊!” 绘雪应声去了,那两个小厮都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顾思漫突然推门进来:“纪冉冉,本公子来探病了。” 纪冉冉翻了个白眼。 纪府的人是怎么回事?之前谄媚地伺候沈行川,她还可以理解为畏惧淫威,可现在怎么沦落到,连顾思漫这种货色都能随意出入她的房间了呢? “见过顾公子!”两个小厮行礼。 顾思漫视线从他二人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本小姐要和顾公子说话,你们先下去吧。” 纪冉冉将两人赶走,带着疑问看向顾思漫,“这两个人有问题?” 顾思漫想了想道:“有人让我帮忙找一个人,他给我的画像,和刚才你的其中一个小厮十分相像。” 他没有说出金主是异国人的身份,毕竟那是商业机密。 “那人可是西楚人?” 纪冉冉直截了当地问。 顾思漫呆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纪冉冉也不再追问,只道:“像哪一个?” “矮个子那个。” 纪冉冉垂眸,果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不过既然要钓鱼,还是等收网之时再揭穿。 见她不愿多谈的样子,顾思漫岔开了话题。 “听说你掉下悬崖都能死里逃生,怪不得人说祸害遗千年,你这个逢凶化吉的本事,我实在是佩服。” “你不会是太子派来的细作吧?”纪冉冉已经对他的毒舌习以为常,直接选择无视。 顾思漫挑眉:“看来这一场病让你变聪明了啊,没错,太子确实派我来纪府,看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他。” 纪冉冉摇头:“我不会对付他的。” “哦?这么宽宏大量?” 在顾思漫的意识中,沈凌周是无意中伤了纪冉冉,所以纪冉冉说自己不会报复,他也不疑有他。 可对纪冉冉来说,坠崖一事,她已经彻底看清了沈凌周丑恶的嘴脸。 但因为他是男主,以后要当皇帝的,纪冉冉惹不起,只想离这个人尽量远一点。 她敷衍道:“皇叔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救下,我只想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 提起沈行川,顾思漫想起兮夜的话,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将消息转达给纪冉冉。 纪冉冉危难的时刻,是沈行川救了她,或多或少,他对沈行川也有几分感激。 “听说璟王病得快死了,你不去看看?” “啊?” 纪冉冉茫然地看着他。 第27章 大奸臣向她道歉 “去。” “不去。” “去。” “不去。” 顾思漫已经走了有一会了,纪冉冉蹲在地上,手中捏着院子里揪来的牡丹花,柔嫩的花瓣被她逐一撕掉,口中还念念有词。 牡丹花一共有十四瓣,她的选项停留在了“不去”上。 纪冉冉面无表情地扔下花梗,又拿起了新的一朵。 “二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绘雪不忍再看辣手摧花,犹豫着开口。 什么老土的台词!纪冉冉没好气道:“讲!” 绘雪将她扔掉的花梗收到一边:“二小姐,您若是真的不想去,又何必一直在这里跟花较劲呢?” 纪冉冉叹了口气:“可是我数了十支了,都是不去,这是老天在劝我及时止损啊!” “可是您真的能放得下么?” 绘雪同情地看着她,将一朵只剩了一片花瓣的牡丹花塞到她手里。 “若是非要走这个流程才能安心,奴婢帮您准备好了。” 纪冉冉捂脸,将那干巴巴的花枝丢在地上。 “他都那样对我了,我再上赶着去看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绘雪无情地拆穿:“难道之前在王爷面前,二小姐曾经有过面子吗?” “……” 话糙理不糙,纪冉冉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走!” 行风看到纪冉冉出现在王府门口时,感动到几乎落泪,就差没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 “王爷之前那是耍小孩子脾气,纪小姐大人有大量,看在他缠绵病榻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纪冉冉眼皮直抽抽,你家王爷都二十六了,还小孩子? 她压下想吐槽的冲动,低声问:“皇叔真的病得那般严重?” 行风被她带动气氛,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嗓子,抹了下眼角道:“身子烫得跟火炉似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今夜,奴才实在是……” 见他都要哭出来了,纪冉冉心头直突突,难道沈行川真的快死了? 慌张的感觉自心口蔓延,纪冉冉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不是大奸臣么?就算死也应该到故事的结局死在天下人面前,怎么可以这么悄无声息的就在王府没了呢? 行风的脚步猛地停住,一指两米开外的那扇门。 “那是王爷的寝殿,纪小姐自己进去吧。” 纪冉冉目送他沉痛地离开,脚底像是粘了浆糊似的抬不起来,她害怕推门进去,看到的是沈行川了无生气的脸。 就这样定定的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扇门竟自己由内而外打开了。 沈行川一身整洁的白色常服站在那里,墨发披散在肩头,看着她皱眉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行、风。” 纪冉冉在心中诅咒了千万遍。 行风躲在树后面,眼看着纪小姐跟着王爷进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罪过啊罪过,奴才其实没骗人,王爷虽然身子好了,心病可还在呢。” 木门在身后阖上,挡住了外面晴朗的阳光,屋子里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两人相隔一米的距离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僵持着。 虽然不说话,但纪冉冉能感觉到,沈行川周遭的空气慢慢凝结成冰。 在寒流波及到自己的前一秒,她用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眼泪立刻汹涌而出。 沈行川的寒冰突然停止蔓延,碎裂成了细小的冰碴子。 小狐狸竟然伤心哭了? 一个时辰前,陈太傅曾秘密来探望过他。几日未上朝,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按捺不住开始搞小动作,他让太傅先冷眼旁观。 他长年习武,病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但太傅却敏锐地指出,他得的是心病。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一味地沉溺过去只会让人蒙蔽了双眼,忘记珍惜眼前垂手可得的幸福。” 太傅临走前,轻飘飘地留下了这句话。 沈行川的理智已经回来,他虽然不能给纪冉冉幸福,但也不代表他不能对她好,照顾她的安全。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他该勇敢地选择面对。 是以纪冉冉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最终还是怕她转身离开的恐惧战胜了矜持,他主动打开了那扇门。 但小狐狸哭了,他实在不知该何如是好。 沈行川不善言辞,但他更不懂女人心。 想抬手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小狐狸却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行川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无力地垂落,低声道:“对不起。” 纪冉冉的瞳孔慢慢放大,再放大,灰暗中逐渐绽放出亮晶晶的神采。 大奸臣向她道歉? 她没听错吧! 纪冉冉斜着眼偷偷观望沈行川的表情,这男人面容依然冷峻,但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 她的视线下移,沈行川泛着珍珠光泽的腰带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香囊,上面那只熟悉的小狐狸在对她眯眼笑。 纪冉冉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边,强忍着要溢出唇齿的笑意,故作淡漠道:“皇叔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不要得寸进尺。” 冰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纪冉冉打了个寒颤,身子不由自主地滑向地面。 同一个动作做的次数多了,就会变成条件反射,纪冉冉跪在地上悲哀地想。 她哀怨地扯着沈行川的衣摆:“皇叔就不能对我好一点么?好歹我追了这么久,没有心动也有感动吧。” 沈行川嘴角上扬。 由奢入俭难,一但尝到了幸福的甜头,再想戒掉,就难上加难了。 他会珍惜这一刻幸福的感觉。 纪冉冉蹙起的两条眉毛还没放下,就见沈行川高大的身子蹲了下来,眼里是淡淡笑意。 “怎么对你好?这样吗?”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凑过来,剑眉星目逐渐在眼前放大,近到失焦,近到纪冉冉能看清他幽深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来了?真的来了! 纪冉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电视剧的情节都是这么演的,男女主角吵过一架后重修于好,强烈的爱意汹涌,两个人终于上演初吻的感人一幕。 只是以前拍戏都是借位,她还从未真正体验过初吻的感觉。 沈行川美色如斯,她也不亏!纪冉冉满意地想。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传入耳畔:“纪冉冉,你在等什么?” 第28章 老男人陷入爱情 纪冉冉猛然睁开眼,脸霎时红的像个苹果。 这男人竟然戏弄她?靠! 沈行川恶劣地笑着,继续逗她:“让本王猜猜,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以为本王要亲你吧?” “我才没有!” 原来小狐狸被戳穿心事喜欢用大嗓门来遮掩,沈行川了然地站起身。 “本王怎么会被你得手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纪冉冉不解,她又没有亲过他。 看她迷茫的眼神,沈行川就知道,小狐狸根本不记得上次在王府对他做过的事。 不知道也好,他淡淡地想。 手伸向还傻跪在地上的人:“走吧,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走!”纪冉冉眉开眼笑地蹦起来,挽着他的手臂就要出门。 “都不问带你去哪?” “跟皇叔在一起,去哪冉冉都开心!” “花言巧语。” “没办法,怪只能怪皇叔长得太英俊。” “……” 纪冉冉没想到,沈行川带她去的地方是射圃。 看着偌大的场地内奔驰的骏马和画着圆环的靶子,她忍不住雀跃起来。 原来古代的射击场是这样的! 拍古装戏的时候,导演也会让人布置类似的场景,但跟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身旁的沈行川一袭玄色骑马劲装,坐在他那匹威风凛凛的乌骓马上,傲视着低处的一切。 简直就是黑马王子啊!纪冉冉暗想,这人若是在剧组,还不得被女演员们流淌的口水给淹没!哪个小生能有这般强大的气场? 沈行川一夹马肚子,乌骓马猛地抬起前蹄,闪电般向前冲出去。他一边绕着场地奔驰,一边抓过背上的弓,长臂一伸拉满,嗖地一声,箭矢朝着靶子飞了过去。 正中红心。 “皇叔好厉害!”纪冉冉疯狂鼓掌。 沈行川拉着缰绳停到她身边,优雅地翻身下马,淡然道:“看懂了么?你试试。” “额,还是不了吧。” 纪冉冉摆手,就算她眼睛看懂了,身体也没学会,更何况沈行川速度之快,她就连眼睛都没跟上!贸然就试不是等着摔死自己么? 沈行川见她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本王是让你试试原地拉弓,没让你上马。” “那没问题!” 拉弓她自然不怕,想去接他手中的弓,却被沈行川断然拒绝。 “本王的弓你拿不动,你用那把。” 纪冉冉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顿时无语,一把小孩子玩的小弓静静地躺在桌上,弯弯的弧度好像在嘲笑她。 这是赤裸裸的藐视! 她心中抗议,手还是认命地伸向那把小弓。 刚摆好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站姿,手突然被沈行川拉过去。 他取下自己戴的玉扳指,套在她的拇指上。 “带上这个避免受伤。” 沈行川拿起自己的长弓,开始耐心讲解:“食指和中指压住拇指,勾着弦拉到耳后……你在干什么?” 小狐狸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定定地低头看着那枚扳指,眼神中流露出渴望。 沈行川无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啊!” 纪冉冉捂住额头,尴尬地笑道:“皇叔这个扳指真好看,我不小心就看呆了。” 沈行川嗤笑:“你是想说很贵吧?” “嗯嗯。”纪冉冉下意识地点头。 “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那皇叔说话算数,可不能再要回去!” 男人点头。 纪冉冉两眼放光,摘下扳指小心地收入自己怀中。 这可是古董啊!而且是大奸臣用的物件,她虽然不懂玉,也知道必然价值连城。 沈行川失笑,不是说纪家的二小姐骄奢淫逸惯了么?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小狐狸开心成这样,倒也值得。 远处跟着的行风目瞪口呆。 那可是先皇留给王爷的宝贝啊!就这么眼睛都不眨地送人了?老男人陷入爱情,竟然能昏庸成这样!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纪冉冉抬头,就见一匹雪白的骏马从远处跑过来,上面坐着一个穿红袍的年轻男子。 她还在思索这人是谁,沈行川已经将答案说出口:“四侄儿何时回的帝京,本王竟不知道。” 这是四王爷,沈凌昭? 纪冉冉慢慢将书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同眼前的人联系到一起。 原来这就是原着中,和太子争夺皇位的沈凌昭,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沈凌昭下马,一袭红袍掀起尘土,利落地行了个礼。 “见过皇叔。侄儿今日才到帝京,先安顿好马儿,一会便坐马车进宫见父皇。” 他又看向沈行川身后的纪冉冉,迟疑着问:“这位是?” 沈行川不自觉地朝她身边靠近了些:“这是纪相家的二小姐。” 沈凌昭微笑:“侄儿还以为我不在这一年,皇叔新娶了王妃呢,差点就道喜了。” 他又转向纪冉冉:“早就听人说,纪相最宠爱自家的小女儿,今日一见,纪二小姐果然花容月貌,怪不得纪相视若珍宝。” 纪冉冉一愣。 到这个世界以来,沈凌昭怕不是除绘雪外第一个夸奖她的人,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她也客气地伸手回道:“臣女对四王爷的英名也早有耳闻,没想到四王爷不仅武功高强,人也是一表人才。” 沈凌昭看着她几乎要触到自己腰间的手,疑惑地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是何意? 纪冉冉这才惊觉,她无意中把现代的礼仪用在了这里,忙讪笑着收回手。 这一来一回落在沈行川眼中,就变了味道。 小狐狸一见他的侄儿就夸人家一表人才,甚至还把自己的爪子伸到人家的腰间,这副讨好的姿态,和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再想想这几日听到的,关于小狐狸在家中找男宠的传闻,沈行川肯定地下了结论—— 这小狐狸果然一直以来都是骗他的!她这颗小脑袋,只知道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流口水就算了,竟然还喜新厌旧!亏他还将自己的玉扳指送给她! 沈行川越想越气,血脉中的真气涌动,凉意直渗到指尖。 纪冉冉发现自己身边的空气温度骤降,果不其然,沈行川的脸色晦暗不明,周身散发出她熟悉的杀气。 一连串问号挤破了头顶。 不是刚刚和好么?为什么这男人又生气了?生的是什么气?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可恶的大奸臣,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第29章 他不是和你很般配? 沈凌昭不知是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涌,还是自觉地选择了无视,岔开了话题对沈行川道:“好久没在射圃遇到皇叔了,机会难得,皇叔陪侄儿比试一番如何?” “不行!” 纪冉冉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有多唐突。 一叔一侄看向她的眼神都莫名其妙。 “额,那个,皇叔身子才刚好,不宜剧烈运动。”她讪笑着。 沈凌昭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光:“皇叔病了?” 沈行川淡漠道:“风寒而已,无碍。” “那就好。” 沈凌昭笑得人畜无害。 最终还是没能如纪冉冉所愿,一场以“切磋”为名的友谊赛拉开帷幕。 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大马并列而立,画面十分养眼,只是马上的两个男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和谐。 沈行川自不必说,他对这种小儿科的比试本来毫无兴趣,但小狐狸刚才的一句“四王爷武功高强”彻底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她们几乎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人家武功高强了?难道就因为沈凌昭算是个美男子,小狐狸就可以闭眼夸? 他今日倒要让她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高强! 而沈凌昭想的是,皇叔今日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真的生病了?正好可以借着比试的借口探探他的虚实。 两人各怀心思,都拿出了十足的实力,纪冉冉愣在原地,看着马蹄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感叹现代人想象力的贫瘠。 那么多的功夫电影,都没拍出她眼前这一幕激荡人心的画面,实在是可惜。 一炷香时间的比赛结束,最终沈行川射中靶心二十一次,沈凌昭十七次。 “皇叔身子不适仍然英勇无匹,侄儿佩服。” 下了马的沈凌昭收敛了刚才的一身锋芒,微笑道。 沈行川没说话,他虽然赢了,但沈凌昭刚才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去年这个时候,沈凌昭最多能射中十二次,看来这段时间在战场上的训练,让他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自己这个好侄儿,是来找他示威的。 沈行川勾起嘴角,很好,有意思。 纪冉冉才从震撼中缓过来,没注意到他们的这些弯弯绕,只是真诚地称赞道:“皇叔和四王爷都好厉害,太精彩了!” 沈凌昭从容地笑:“纪二小姐过奖。天色不早了,本王还赶着入宫,就不打扰纪二小姐和皇叔,先告辞了。” 没走几步,他又回头道:“皇叔的生辰将近,侄儿最近都在帝京,皇叔发帖子的时候别忘记我。” 直到沈凌昭的身影消失,纪冉冉才反应过来:“皇叔,你要过生辰了?” 沈行川兴趣缺缺。 “本王不想过,但总有些人要趁着这个机会,上赶着给本王送礼物,实在推辞不过。” “为何要推辞?”纪冉冉不解,“有人惦记是好事啊,而且生辰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定要认真对待。” 沈行川冷笑一声:“本王的生父生母都不在了,这个日子有何重要?” 纪冉冉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心疼。 大奸臣这么坏的性格,跟他常年孤身一人也有关系吧! “往年也许是,但今年有我陪在皇叔身边,总归是热闹些啊!” 她故作轻松道。 沈行川瞥她一眼:“你是因为四王说要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见到他?” 纪冉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这男人刚才不高兴,就是为了这事? 她不过就是夸了沈凌昭一句,沈行川就至于记恨到现在,还说不是为她吃醋? 男人啊,口是心非起来,也是很要人命的! 当然心中所想的是一回事,宣之于口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纪冉冉讨好地按照套路回答:“怎么会!冉冉心中想见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皇叔一个!” 沈行川冷哼一声:“可是他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年轻又英俊,不是和你很般配?” “不般配,一点都不般配!他太年轻了,我喜欢年纪大的。” “年纪大?要多大,陛下那样的吗?” 宣德帝松弛的皮肤和凸出的肚腩浮现在眼前,纪冉冉呼吸一滞,头上三道黑线滑过。 “陛下太老了……冉冉觉得,相差十岁是最好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是么?”沈行川的表情高深莫测,“可是四王爷很优秀,你不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他又不是未来的皇帝。她这条小命要是现在就没了,那才叫可惜! “他太优秀了,我哪里高攀得起?”她没好气道。 “所以你觉得,本王是你攀得起的?” 纪冉冉冷汗冒出来。 这男人怎么变得没以前好打发了?在这跟她玩文字游戏呢? 但这么明显的送命题,她若是掉进去,简直对不起自己吃过的那么多核桃。 “皇叔是遥不可及的神仙!我就算攀不上,也会用自己的生命追随,皇叔若是不肯接受我,我宁可一辈子单身,也绝不退而求此次!” 沈行川没再说话,但上扬的嘴角证明,小狐狸的答案暂时过关了。 纪冉冉偷偷用手扇了扇因紧张地发烫的脸颊。好险!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还有玩快问快答的爱好。 看来回去得让绘雪去书摊上,给她找些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书来看了。 一直到跟着沈行川去吃饭,纪冉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皇叔今日怎么会想起来带我去射圃呢?” 沈行川倒茶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本王小的时候,父皇闲来无事,常带本王去射圃练习,今日想起来了便去看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纪冉冉却忍不住去想背后的深意。 既然先皇如此宠爱沈行川,为何最后都已经快要继位了,他还要去皇宫杀人,导致皇位落于他人手中呢? 但这些话她是断然不敢问出口的,只能在自己心里打问号。 沈行川见她呆愣着不动,放下筷子道:“怎么不吃?盯着本王做什么?” “皇叔秀色可餐。”狗腿的台词脱口而出。 “……” 沈行川无语:“别搞阴谋诡计,快点吃完,本王送你回丞相府。” “啊,对!” 纪冉冉想起来,白天放出去的鱼饵,这个时候鱼儿也该上钩了。 她捡起筷子,风卷残云地扒起饭来。 沈行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眉毛轻微地皱了一下。 吃没吃相,一点贵女的优雅气质都没有,自己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第30章 纪二小姐不是一般人 夜深人静,丞相府库房门口。 纪冉冉手中拿着一个麻袋,耳朵贴在门上,眉头紧锁。 绘雪和行风蹲在后面,无奈地观赏她奇怪的举动。 绘雪刚要开口说话,纪冉冉就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绘雪张开的嘴巴又闭上,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行风,示意他上。 行风望天。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在这里要起到什么功用。 纪二小姐饭后跟王爷提议,要把他借来一用,王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他一转眼就从璟王府的侍卫总领,变成了纪二小姐身后卑微的小跟班。 看纪二小姐这意思,是要进库房抓什么人?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纪冉冉猛地起身,踹开门冲了进去。 倾泻而入的月辉下,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正吻得难舍难分。 “怎么是你?”纪冉冉呆住。 阿武神色慌张地将女子护在自己身后,僵硬地开口:“被二小姐抓到,奴才无可辩驳,要杀要打都悉听尊便,只求二小姐放过卿卿。” 什么卿卿?谁是卿卿? 纪冉冉还在凌乱中,库房的内室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人撞破了窗户。 她还没下指令,行风已经凭着侍卫的本能追了过去,又一声巨响,库房内再次陷入寂静无声。 纪冉冉对行风很放心,他若是追不上那人,沈行川这么多年就白调教他了。 注意力又放回眼前的人身上,这一对孤男寡女已经双双跪在她面前。 纪冉冉叹了口气:“你要偷情便偷了,为何要跑到库房来?” 阿武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疑惑。 二小姐不问他偷情的事情,却问为什么选这个地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 纪冉冉继续道:“你长成这样,个子又高,难免会有女孩子喜欢,谈恋爱是好事啊,干嘛要遮遮掩掩的?” 阿武瞠目结舌。 二小姐果然异于常人!思想境界高出其他人一大截,若今日抓到他的是别人,此刻他和卿卿怕是已经被浸猪笼了。 毕竟作为下人,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不过联想到二小姐对璟王惊世骇俗的追求,阿武又觉得解释的通了,再看向纪冉冉的眼神充满了钦佩。 看来二小姐是同道中人,都是为了爱情不顾世俗眼光的勇士! 既然已经将她归类为战友,阿武自然不再隐瞒。 “她叫卿卿,是奴才的同乡,之前和奴才一起在老爷院子里伺候的,我们自小便约定好要相守一生,会来库房约会,只是因为这里平日几乎没人进来。” 纪冉冉了然,怪不得将阿武调过来他会不情愿,敢情是不舍得离开心上人。 这种情情爱爱的故事她见的多了,见没什么爆点,便兴趣缺缺地赶他们走。 没想到阿武离开前,竟恭敬地跪下给她磕了个头:“二小姐菩萨心肠,日后若有用得到阿武的地方尽管开口,阿武必定万死不辞!” 纪冉冉自然没当回事,一个小厮能帮得了她多少,随意地敷衍两句,便去处理正事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行风应该已经抓到人了。 果然,她回到自己房间,行风正拖着一个浑身无力的男子过来。 正是阿文。 纪冉冉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麻袋套在他头上,拳头雨点似的落下来,一顿猛打。 行风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为难道:“奴才已经断了他的筋骨,他跑不了的,二小姐不用再打了。” 纪冉冉看了眼阿文的手脚,果然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 沈行川教出来的奴才,下手也跟他本人一样狠! 她扔下麻袋,平复了下气息道:“我知道他跑不了,但是道具都准备了,不能浪费。” “……” 行风想,纪二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二小姐抓这个人是为何?”他问。 纪冉冉抬了抬下巴:“绘雪,搜他的身。” “呜呜……” 阿文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怎么回事?”纪冉冉皱眉问。 “哦。”行风轻描淡写地回答,“他被奴才抓住就想咬舌自尽,奴才就割了他的舌头。” 阿文很配合地,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 纪冉冉无语,平时看起来憨憨傻傻的行风,狠起来真是丝毫不手软! 看来她还不能得意的太早,这主仆俩都是疯批,沈行川虽然对她态度有好转,但也难保哪天又发起什么疯,随手就要了她的命! 远在王府洗漱完的沈行川,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然后狠狠皱紧了眉头。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一个风寒而已,到现在还没好彻底。 看来他得更加努力练武,强身健体,毕竟小狐狸小他十岁,自己若是先走了,小狐狸没人保护,恐怕要日日跪在他坟前哭。 绘雪三两下就扒了阿文的外衣,动作快得纪冉冉都忍不住赞叹,这丫头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凝烟阁的姑娘见了都自愧不如。 绘雪从他怀中搜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纪冉冉。 纪冉冉也不避讳行风,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审问:“为何要偷我父亲的密函?你想去交给谁?” 阿文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纪冉冉瞪了一眼行风,暗恨他手太快,给她的审讯设置了障碍。 她想了想道:“我问你的问题,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即可,别想在本小姐面前耍花样,你若是不老实招,本小姐自有别的办法知道!那日顾公子看你的神色,你也知道不对吧?” 阿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纪冉冉见成功将他骗过,开口问道:“你是西楚人?” 阿文僵硬地点头。 行风猛然睁大了眼睛。 本以为自己抓的只是个小毛贼,没想到竟然关系到了异国,看来他得好好听听,回去汇报给王爷。 别人都说纪二小姐胸无点墨,大脑空空,他怎么觉得她聪明得很呢? 难道之前她都是扮猪吃老虎,刻意隐藏自己? 行风越想越后怕! 纪二小姐心机深重,还好她一心倾慕的是自家王爷,这样的女子若是真嫁给了太子,他家王爷可就有麻烦了。 第31章 我思君处君思我 经过短暂的审讯,纪冉冉确定了阿文是奸细的身份,只是他背后的幕后之人问不出来。 看来有机会,她得再好好问问顾思漫。 不过至少近期纪博文是暂时安全了,纪冉冉稍微松了一口气,命绘雪将阿文关起来,找人好好看守。 事情了结,行风的使用权也就到期了。 纪冉冉刚想放他回去,随即想起刚才向沈行川借人的时候,他痛快地就答应了,连为什么都没问。 于情于理,她都应当表示下感激。 此时已是深夜,她再去璟王府自然不方便。纪冉冉想了想,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拿起毛笔简单划拉了一番,又将纸叠好递给行风。 “把这个交给皇叔,他若是问你什么,如实回答便是。” 行风回到王府,发现陈太傅正在王爷书房。 沈行川和太傅的交情一向是避着人的,太傅在朝中声望颇高,若是明面上和沈行川这个奸臣交好,自然会有很多人不乐意。 因此在朝堂上,这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甚至有时候,太傅还会对沈行川恶语相向。 但实际上,沈行川做皇子时,功课都是太傅一手教出来的,这两个人不仅是忘年之交,更有师徒之情。 行风安分地守在门口等。 书房内,陈太傅坐在椅子上,容色有些焦急。 “王爷的生辰将至,太子虽然沉寂了一阵,可难保背地里没在谋划什么事情,四王爷又刚回到帝京,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表面笑面虎,实则心机根本不在太子之下。” 沈行川倚着软垫坐得悠闲。 他刚刚洗漱完,身上带着些慵懒的味道,淡然道:“太傅想说什么?” 陈太傅无奈,直接了当道:“之前的计划,是借着外面对王爷和纪二小姐的传言,在王爷的生辰宴上将纪二小姐推到风口浪尖,趁此探一探那些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可是眼看着日子快到了,王爷还是按兵不动,老臣实在担心。” 沈行川习惯性地去摸拇指上的玉扳指,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扳指已经被他送给小狐狸了。 他微怔了片刻道:“本王改主意了,生辰宴照常举行,但纪二小姐那一环就免了。” 陈太傅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忧虑更甚。 “王爷要临时改变计划,咱们之前设的局就都白费了,如今再布新的局已然来不及,这等于是把王爷摆在了明面上,老臣还望王爷三思!” 沈行川没说话。 陈太傅心沉了下去,艰难开口:“王爷改变主意,难道是为了纪二小姐?” 沈行川依然沉默。 陈太傅见他这样大概也明白了,猛然站起身道:“王爷一向深明大义,不该为一个女子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王爷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沉不住气,可能会真的闹起来!” 沈行川忽然轻笑一声,缓缓道:“本王想过,但那又如何呢?” 陈太傅闻言,满腔的怒气忽然泄了,颓然坐回椅子上。 是啊,对沈行川来说,那又如何呢? 如今的他权势滔天,锋芒毕露,早已不是当年围在自己身边问问题的小皇子了。 沈行川一直在变强大,是他自己因为年老而变得畏畏缩缩。 即便那些人搅了他的局,甚至当场发动兵变,以沈行川的能力,也可以轻松压下来。 陈太傅看着沈行川云淡风轻的脸,心想,或许他根本就在纵容着那一刻的发生,帝京的皇族真的兵刃相见,他反而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坐收渔翁之利。 “王爷既已决定,老臣也不再多言,先行告退了。” 陈太傅弓着身子起身离开,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单薄。 脚步踏出房门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带着温和的叹息。 “老师慢走。” 陈太傅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头。 行风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王爷和太傅明显谈的不愉快,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有事就说,怎么都喜欢站在门口?” 王爷不悦的嗓音传来,行风咽了口吐沫,低着头走了进去。 “这是纪二小姐给王爷的信。” 信? 沈行川抬眸,接过那张单薄的红笺纸。 他不禁想起初春之时,纪冉冉用情书向她表白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 早就猜到那封情书娟秀的字不是小狐狸写的,他展开这封信,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狗爬似的字毁了薛涛笺的秀丽,他却自动忽视,看得心满意足。 只因那张纸上乱字排成的两句诗—— 簌簌无风花自堕,我思君处君思我。 沈行川将那红笺重新叠好,收入怀中,小声嘀咕了一句:“自作多情,本王才没有思念你。” 一夜好眠。 第二日,纪冉冉拉上纪嫣嫣陪自己逛街。 纪嫣嫣很少在自家妹妹脸上看到这么为难的表情,不禁好奇道:“妹妹这么纠结,是在想皇叔的生辰要送什么礼物?” 纪冉冉差点给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女主!果然冰雪聪明。 她点点头:“所以叫姐姐来陪我参谋参谋啊。” 纪嫣嫣温婉一笑:“傻丫头,我和皇叔又不熟,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要不你想想,他平日有什么爱好?” 沈行川有什么爱好? 那大概是杀人、虐人、欺负人吧,纪冉冉翻着白眼想。 “惯常送男子礼物,不过是香囊、文房四宝,或者自己缝制的衣物。”纪嫣嫣认真地提出建议。 香囊她送过了,文房四宝听起来就跟沈行川的气质不搭,至于衣物…… 纪冉冉脑海中开始上演一出大戏—— 沈行川生辰的夜晚,她谄媚地献上自己亲手缝制的亵衣。 沈行川大吃一惊:你什么意思? 纪冉冉邪笑着慢慢靠近他: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皇叔当着我的面换上! 沈行川随手抄起床头的剑,直接穿透纪冉冉的脑门:脑子里若都是脏东西,本王就帮你倒出来! 纪冉冉卒。 …… 纪冉冉猛然晃了晃脖子,确认上面连接的部位还在。 她一定是疯了,能靠幻想把自己吓成这样,可见沈行川给她留下的阴影有多深! 不敢再多想,纪冉冉决定先找个地方坐坐,喝口茶压压惊。 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响起:“出门忘了看黄历,真是晦气!” 第32章 婚外情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句口头禅出自何人之口。 真是冤家路窄! 纪冉冉不想理沈凌云,拉着纪嫣嫣就要走,却又被另一个声音点名叫住。 “哟,这不是纪家的二小姐么?” 纪冉冉终于回头,就见一个穿着薄透的纱衣的浓妆女子,千娇百媚地依偎在沈凌云怀中。 婚外情? 纪冉冉心中升起明确的厌恶,随即想起这是在古代,一夫一妻制还不存在,似乎也不能算是出轨。 “你认识本小姐?” 纪冉冉拧着眉头问,这女子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脂粉香气,熏得她十分难受。 那女子娇笑道:“纪二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女子红鸢,您之前流连凝烟阁的时候,还曾经夸过我的妆容好看呢。” 纪冉冉真想把原主叫回来,问问她的审美是谁教出来的! 这红如猴屁股的腮红,飞到太阳穴的眼线,到底哪里好看了? 沈凌云沉醉地嗅着红鸢的头发,赞叹道:“你哪里只是妆容好看,在本王心中,你就是仙女下凡,特别是……” 他视线猥琐地落在红鸢锁骨下的波涛汹涌。 红鸢捂着嘴羞涩地笑:“讨厌啦,这可是西街上,王爷这样说,红鸢以后还怎么做人。” 纪冉冉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吐出来,这两位是专程合起伙来恶心她的吗? 凝烟阁有两种女子,一种只卖笑,就像顾思漫熟识的那位,仅限于为客人唱唱曲,跳个舞。 而另一种,显然就是红鸢这种,只要客人有钱,要什么都可以满足,像这样被带着出来也是常有的。 沈凌云还真是不挑。 似是才发现还有别人的存在,沈凌云将视线移到纪冉冉姐妹身上,傲慢地看着她们。 “听说纪二小姐在自己家中找了男宠,看来凝烟阁的小倌再加上皇叔,都不足以满足纪二小姐啊。” 他这话说得十分难听,女子最怕被说这种闲话,尤其这是古代,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这辈子也别想嫁人。 但纪冉冉无所谓,原主本来就声名狼藉,她这个冒牌货又是个现代人的脑袋,哪里会在乎这种无聊的攻击。 她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 纪嫣嫣见纪冉冉没反应,还以为她被沈凌云气到说不出来话,秀眉一紧,指着沈凌云骂道:“三王爷说话如此没下限,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么?” “本王有什么可丢脸的,丢脸的应该是她这种浪荡的女人。” 沈凌云无耻地反驳。 纪嫣嫣气结,怒道:“三王爷在街上公然和青楼女子举止亲密,就不怕被王妃知道?臣女记得,王妃可是不允许三王爷纳妾的!” 纪家姐妹虽然和三王妃林沁雪的关系不怎么样,但纪嫣嫣是长期在贵女圈子的,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是女子之间最喜欢聊的话题。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帝京。 沈凌云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恶狠狠道:“本王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件事情,一说到林沁雪不允许他纳妾,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沈凌云惧内。 他可是堂堂的皇子!怎么受得了这种羞辱。 而且若不是林沁雪不让妾室进门,他又何必去凝烟阁鬼混,让红鸢这种货色陪在自己身边! 沈凌云再不济,也是受过皇家正统教育的,眼光怎么可能差到真的看上红鸢。 不过因为是那些正经的女子没人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也就只有红鸢这样图财的,才会对他承欢献媚。 纪冉冉看够了戏,终于懒懒地开口:“我倒是觉得,三王爷无可厚非。春日正当头,若不顺应天性而为,岂不白白浪费了三王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气质。” 纪嫣嫣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直严谨,说出口的话毫无攻击力。 纪嫣嫣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偷笑。 令人意外的是,沈凌云竟然配合地点点头:“没想到今日,你说的话倒还算中听。” 纪冉冉惊呆。 沈凌云的智商低到了她难以想象的地步,竟然只听了后半句,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在嘲讽他是禽兽? 看来以后要骂他,还是得直截了当一些。 纪冉冉无语地败下阵来。 沈凌云因为自认被纪冉冉夸了一句,难得的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她的脸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可恶。 纪冉冉虽然名声差了些,长得属实是漂亮!身段姣好面容精致,红鸢跟她一比,简直俗烂不堪入目! 沈凌云恨恨地想,这样一个尤物竟然死心塌地的喜欢沈行川,那个老狐狸到底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凭什么自己没有这样的待遇! 忽然,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在他并不聪明的脑子里。 纪冉冉他是不用肖想的,可是纪嫣嫣不一样啊! 丞相家的庶女,他若是铁了心要娶进门做小妾,林沁雪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毕竟丞相家的地位可不比大将军低。 最重要的是,纪嫣嫣也长得花容月貌,又清雅又高贵,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若是跟这样的女子生下皇长孙,父皇和母后估计要开心的眉毛都飞起来,到时候赏赐还不是流水般地送进自己的三王府。 沈凌云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绝顶。 事不宜迟,他现在就得去见太子,让太子帮他搞定这件事! 人往往脑子越蠢,越容易成为行动派,因为把思考的时间省下来了。 纪冉冉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凌云一溜烟地跑了,将刚才还郎情妾意的红鸢扔在原地。 “三王爷的腿恢复的真快啊……” 纪冉冉佩服地喃喃道。 红鸢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呆立了半天才一跺脚,扭着松软的腰肢回凝烟阁去了。 “哈哈哈哈!”纪嫣嫣难得地大笑起来。 和纪冉冉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原本沉稳端庄的性子也被带得活泼了不少。 “我以前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蠢成这样。不过三王爷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劲。” 纪冉冉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看他离开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就知道肯定没想什么好事,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她总觉得,沈凌云跑走之前,看向纪嫣嫣的眼神带了几分邪恶的光芒。 姐姐没察觉到,她还是要留个心眼。 纪嫣嫣心思单纯,确实没想那么多,还饶有兴致地问:“咱们继续逛吧,去前面那家绸缎庄看看?” 纪冉冉微笑:“不逛了,我已经想好要送皇叔什么礼物了。” 第33章 二小姐变得不一样了 兮夜进门时,沈凌周刚看完亲信递来的折子。 那人说因为上次清宁观发生的事,一些本来支持他的地方官开始瞻前顾后,担心他太子的地位动摇。 再加上四王爷回帝京,对那些地方官关怀备至,他们竟然隐隐有要当墙头草的趋势。 “混账!” 沈凌周狠狠将那本折子摔在桌子上,低声咒骂。 他讨厌沈行川,但他也同样讨厌沈凌昭。 这个四弟虽然没什么靠山,整天笑眯眯地装作和谁都很熟的样子,但他知道沈凌昭可一点都不蠢。 会咬人的狗不叫,真被他逮住了机会,必定会狠狠地咬上一口,甚至直接将他拉下台。 兮夜见他恼怒的样子不敢多言,小声问道:“三王爷在门外等,太子可要见他?” “不见!” “是,奴才去打发他走。” 兮夜刚转身,又被沈凌周叫住。 “算了,让他进来吧。” 他很烦沈凌云这头猪,但猪再蠢也是堂堂正正的三皇子,自己若是疏远过头了,让他被四弟拉拢过去,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沈凌周努力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和蔼可亲一点。 “大哥!” 沈凌云进门便叫人。 沈凌周不悦地皱眉。 沈凌云明白过来,讪笑道:“太子,臣弟有事求你帮忙。” “何事?” “臣弟看上一个女子,想纳她为妾!” 沈凌周一口气差点堵死在胸腔。 自己在这里忧虑前途大计,他居然拿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专程找上门? 他尽量平静地问:“看上谁了?” “丞相家的大小姐,纪嫣嫣。” 沈凌云说完才意识到,这纪嫣嫣曾经与太子也有过短暂的纠葛,不免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沈凌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虽然自己和纪家的婚事作罢了,但沈凌云是他的人,纪嫣嫣若是嫁到三王府,就等于纪家转了一圈,还是他的人。 那么他和纪相的关系也会有所缓和。 沈凌云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沈凌云既然主动送上门,总得从他身上扒点什么才算对得起他。 “皇叔的生辰快到了,你打算送他什么?” 这句毫无关联的问话让沈凌云呆滞了好一会,才茫然答道:“还是如往年一样,让母后为我安排便是。” “可本宫今年不打算这么敷衍。” “那太子的意思是?” 沈凌周背对着他,眼底升腾起寒意:“你手下不是有个杀手组织么?本宫想借来一用。” “啊?太子要对付谁?” 沈凌云更加困惑,他的确有一个叫“苍鹰”的杀手组织,靠他背地里的生意养着,平时若有什么人得罪了他,苍鹰便会出动,为他修理那个不长眼睛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你答应本宫,本宫便帮你纳纪嫣嫣为妾。” 沈凌周说完了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皱眉道:“今日是谁伺候的?茶水凉透了也不知道换!” “太子息怒,奴才去换。” 兮夜立刻上前,端着茶壶退了出去。 重要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得赶紧趁着太子不注意,将消息传递给王爷,至于纪嫣嫣和三王爷的事,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沈凌云稍作犹豫便答应了太子的条件,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道:“这是号令苍鹰的信物,他们见到了这个,就等于见到了臣弟,太子随意差遣便是。” 沈凌周压下心中的狂喜,伸手去接。 沈凌云却突然聪明了一把,玉佩仍吊在手上不肯松开:“那臣弟刚才说的事……” “本宫既然答应你了就会说到做到!” 沈凌周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沈凌云嘿嘿一笑,也不介意,“那臣弟就等着太子的好消息了。” 纪冉冉回到丞相府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好几日,除了用膳几乎一步也不踏出房门。 绘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叮叮当当敲打银条,虽不明白二小姐在做什么,但她这副专注的架势让绘雪很是钦佩。 她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为纪冉冉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帝京已经入了初夏,天气一日比一日闷热起来,窗外隐约开始传来窸窣的蝉鸣。 “啊!” 纪冉冉突然扔下锤子,手指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泡。 竟然把自己砸到了。 绘雪连忙取来止血的药粉为她敷上,心疼地劝道:“二小姐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吧。” “恩。”纪冉冉叹息一声,手指疼得钻心,确实也没办法继续了。 她放下那一堆零碎的材料,起身站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暑气的空气。 一年四季她最喜欢夏天,绿树葱茏,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令人精神振奋。 沈行川的生辰在夏天,可是他本人怎么没有一点热情的气息,反而像个冒着寒气的大冰块呢? 纪冉冉想象着盛夏酷热的房间内,沈行川调动真气给房间降温,自己坐在椅子上吃着葡萄,享受人形空调制冷的效果,这画面实在好笑。 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二小姐笑起来真好看!” 绘雪呆呆地夸奖她。 纪冉冉回头朝她眨眨眼:“那当然,日日近距离欣赏本小姐的美貌,你是不是很开心?” “奴婢每日都很开心。”绘雪憨憨地笑,“以前跟着二小姐玩就很开心,但最近这段日子,二小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奴婢是不一样的开心。” “我怎么不一样了?” 纪冉冉能感觉到,她说的不一样,是指自己穿书过来和原主的变化,不禁好奇。 “奴婢也说不清楚……以前的二小姐虽然玩的花样特别多,但好像都是流于表面的,笑过了也就罢了。但现在的二小姐心中有了王爷,每日都在美好的期待中度过,奴婢能感觉到,二小姐的笑都是发自真心的!” 纪冉冉失笑,绘雪这丫头怕是误会了什么。 日子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以她的性格,无论生活在哪个世界,也要认真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所以她是为了自己开心,而不是因为沈行川。 应该不是吧…… 来不及细想,急促的敲门声就打断了纪冉冉的思绪。 绘雪打开门,阿武惊慌的脸从门缝探进来,低声道: “二小姐,阿文死了。” 第34章 扭转不了的结局 纪冉冉跟着阿武快步前往暗室。 心脏砰砰地跳着,她明明请大夫治好了阿文的伤,又派人盯着他防止他自尽,为什么她都这么小心了,人还是死了呢? 强烈的不安让她手脚发冷,踏进暗室的那道门,温暖的阳光被隔绝在室外,纪冉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暗室内除了角落里阿文了无生气的尸体,还站了另一个人。 颜沐恭谨地向她行了个礼:“二小姐,纪相听说家里出了人命,让臣过来看看。” 纪冉冉抬头看他。 颜沐穿着一身黛蓝色的常服,衣饰十分简洁,很符合他清贫的家世,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高贵儒雅的气质,却还是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因此颜沐每次来纪府,都会引起小丫鬟们的热切讨论。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杯热茶,递给纪冉冉。 “暗室阴冷,二小姐暖暖身子。” 纪冉冉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知是因为茶很暖,还是颜沐让人安心的淡然语调,她确实觉得平静了些。 “我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纪冉冉刚要往阿文那边走,一只散发着松柏香的手臂拦住了她。 颜沐轻声道:“尸体晦气,二小姐还是别看了。” “让开!” 纪冉冉毫不客气地推开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去。 颜沐轻叹一声,没有再阻拦。 阿文死前的面容很平静,并不吓人。 他身上既没有被虐打的伤痕,也没有中毒产生的青紫,看起来就像只是安详地睡了一觉,便再没有醒过来。 阿武道:“奴才已经请大夫检查过,并无中毒的迹象。” 纪冉冉眉头紧锁:“看守他的人呢?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个小厮被带到她面前,都是满脸不安的神色,跪下求饶。 “奴才们是按照二小姐的吩咐,一直守在门口的,没看到任何人进来啊!” “你们当真是一刻不离地守着?” 纪冉冉冷声质问。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哭道:“早上确实是有一盏茶的时间,奴才们听到前院有动静,就过去看了一眼……但离开的时候特意将暗房的门上了锁,不可能有人进去!” 阿武补充道:“奴才赶来的时候,门锁的确是完好无损的。” 纪冉冉眯起眼睛,他们的样子不似作假,难道有人能隔着房门,就将里面的阿文给杀了? “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几只野猫打碎了东西,奴才们看过就立刻回来守着了。” 只是野猫,连人影都没有,线索就这样断了。 颜沐忽然开口:“夏日炎热,即使是暗室也会有暑气,尸体这么放着不是事,还是先拉出去处理了吧。” “不许动尸体。” 纪冉冉断然拒绝,现在阿文的尸体就是唯一剩下的线索了,若是直接处理掉,她便没有任何再查的机会。 她想了想道:“绘雪,你去一趟清宁观,将白苏给我请过来。” 绘雪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 纪冉冉又命阿武将阿文的尸体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抬头对颜沐道:“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吧,麻烦颜公子先去回了父亲,就说我和姐姐平安,让他不必担心。” 颜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那臣先离开了,二小姐注意安全。” 送走颜沐,纪冉冉一直守在隔壁的偏殿等白苏,午膳也没心思用。 各种信息就像杂乱的线头纠缠在一起,越理越乱,看不出任何头绪。 纪冉冉有些害怕,不是因为阿文死了,而是整件事情她都被牵着鼻子走,书中交代的信息太少,想要找出真相,只能靠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以为有机会将事情扭转,却发现是白费力气,剧情兜兜转转,还是要绕回既定的结局吗? 若是纪博文注定要被陷害,沈行川是不是也注定要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没有那么期待沈行川死了。 “恩人姐姐,你找我?” 白苏清脆的嗓音打断了纪冉冉的思绪,夕阳西下之前,绘雪终于带他回来了。 屏退了所有人,纪冉冉带着白苏进了暗室。 面对尸体,白苏倒是淡定的很,他长年跟着师父治病救人,什么样的惨状都经历过,尸体也不算什么。 纪冉冉小声问:“能不能解剖他的尸体,看看死因到底是什么?” 白苏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恩人姐姐是说,让白苏做仵作?” 纪冉冉点点头。 白苏眼神中竟带上了几分兴奋,从药箱中掏出一排小刀道:“当然可以!白苏早就想试试了!” 纪冉冉无语,能成为神医的人,果然从小就不一样。 白苏凑近了阿文的尸体,习惯性地先探了探他的脉搏。 纪冉冉知道他要下刀,还是觉得有些瘆得慌,别过头去不敢看。 白苏却忽然叫她,一脸失望地开口:“姐姐,用不着开刀了,白苏已经知道他的死因了。” “怎么死的?” 纪冉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大夫完全查看不出来的问题,白苏把个脉就解决了? 白苏见她似乎不信,撅起嘴巴不乐意道:“姐姐你自己过来闻,就知道了。” 纪冉冉有些迟疑地上前,凑到阿文的尸体边,还好他才死没多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白苏指着阿文的胸口:“姐姐你闻这里。” 纪冉冉仔细嗅了嗅,猛然睁大眼睛:“这里怎么会有花香,我从未闻到过这种香气。” 白苏骄傲地点点头。 “没错,这是乌苏花的味道,白苏摸了这个人的脉搏,就觉得他应当是中了这种毒,再一闻,果不其然。” “可是若是中毒而死,为何大夫查验不出来呢?” “姐姐,你当这种毒像砒霜一样常见的么?这可是十分稀有的毒药!” 白苏背起手来,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中了乌苏花毒的人会毫无痛苦地死去,身上也没有任何特征。我和师父游历多年,也就只见过一次,还是在西楚国的边境上,寻常的大夫怎么可能认得?” “你说,这是西楚国的毒药?” 纪冉冉慢慢开口。 “没错!这种毒药很是奇妙,不需要服用,只需让人闻上一盏茶的时间,就会不知不觉地死了。” 怪不得暗室的门上了锁,阿文也能中毒,下毒之人只需在窗外点上这种毒药,香气就会飘进房间,根本不需要接近阿文! 所以阿文是被同族的人灭口的! 纪冉冉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觉得背后有一条毒蛇在暗中盯着自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白苏,你先留在纪府住几日,让你绘雪姐姐帮你收拾屋子,我得去见一个人。” 第35章 皇叔,我很饿 璟王府的老管家对纪冉冉突然出现已经习以为常,问都没问,直接将人请了进去。 纪冉冉直奔书房。 沈行川正在用晚膳,见她脸色不好,放下筷子道:“几日不见,思念本王成疾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话说得像是陷入爱情的怨妇,抱怨对方几日都不来看自己。 沈行川暗暗懊悔。 纪冉冉此时满脑子都是阿文的事,没心思想他这句话的深意,二话不说就直挺挺地跪倒在沈行川面前。 “冉冉有重要的事,求皇叔帮忙。” 沈行川愕然。 小狐狸滑跪是常有的事,但每次都是撒娇耍赖,从来没见她这么严肃过。 他示意行风退下去,低声道:“发生什么了?” 纪冉冉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只好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皇叔能不能让我父亲不去战场?” “不去战场?你指的是和西楚的战事?” 大宣在筹备与西楚的战争,沈行川自然知道,但是为什么? 纪冉冉点头:“嗯,我不想让父亲出征。” “这件事陛下已经定下来了,大将军是主将,纪相只是谋士,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营帐里,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是担心父亲会受伤!”纪冉冉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沈行川想了想道:“距离大军出征还有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本王可以帮你准备。” 纪冉冉倔强地摇头。 “什么也不要准备,我就是希望父亲不要去,只要能让他不出征,皇叔打断他的腿也行!” “……” 沈行川被她的言论震住了,他很想打开小狐狸的小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盯着纪冉冉,纪冉冉也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可那眼神中还隐隐藏着让他心疼的哀求。 纪冉冉咬着下唇,急的快哭出来了,她想努力说服沈行川,又拿不出一个正常的理由。 “皇叔。” 她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沈行川身子一震。 他确实很想知道小狐狸为什么这么坚持,但她明显不愿多言的样子,他若是问了,恐怕会让小狐狸为难。 但沈行川是什么人?纪冉冉若是小狐狸,他就是千年老狐狸。 沈行川立刻联想到行风告诉他的,纪冉冉抓到西楚国奸细的事。 难道小狐狸无意中发现了纪相和西楚之间有什么猫腻,怕纪相在战场上闯出大祸,所以要提前扼杀这个可能? 沈行川心中震惊,纪相一身正气,看起来不像是通敌叛国之人啊,还是说他隐藏得太好,连自己被都骗过了? “好,本王会想办法。” 沈行川镇定地开口,若真是他猜的那样,那于公于私,纪相都是断然不可以去战场的。 纪冉冉眼睛一亮:“皇叔真的会帮忙?” “本王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纪冉冉的心落回肚子里,她是很会调节自己情绪的人,事情解决了,自然就不再纠结。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就冲进沈行川怀里。 “皇叔对我最好了!” 沈行川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纪冉冉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最令她害怕的男人,关键时刻反而最能让她心安。 她有些恍惚。 这一次,抱的时间有点久。 沈行川无奈地发现,现在小狐狸只要一靠近自己,他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冲动。 虽然小狐狸只是微微靠着他的胸膛,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把娇小的她用力揉进自己怀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他只是决定要保护小狐狸,并不允许自己对她有别的想法。 沈行川不着痕迹地将人推开,故作冷漠道:“本王已经答应了,你还不回去?” “咕噜。” 纪冉冉的肚子响亮地发出一声抗议。 她委屈地看着一桌子的晚膳,可怜道:“皇叔,我很饿。” 沈行川没理她,自顾自地坐下。 他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空碗里,面无表情道:“不是说本王秀色可餐?你站在一旁看着本王就不饿了。” 靠!有必要记忆力这么好吗? 她中午就没吃饭,现在看着那块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差点没眼冒金星。 纪冉冉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皇叔……” 沈行川嘴角上扬,心道一声做作,将那只碗推到她面前:“坐下一起吃。” 他话音刚落,纪冉冉已经从善如流,将那块红烧肉塞进嘴巴,还不忘自己狗腿的本职工作。 “皇叔,你家的菜真好吃!” “丞相府的膳食很差吗?” “跟皇叔家的是云泥之别!” “可是你上次还说松鹤楼的菜很好吃?” “哈哈……那是因为跟皇叔一起吃的嘛,所以重点不是菜,而是一起吃菜的人!” “……” 饭毕,纪冉冉才想起,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她还没提。 “明日皇叔生辰,我可以早些过来王府帮忙吗?” “为何?”沈行川挑眉问。 纪冉冉理所当然道:“皇叔的生辰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啊!” 沈行川微怔了片刻,才点头道:“可以,但若是本王到了时间没回来,你就不要再等,直接回丞相府。” “皇叔要去哪里?”纪冉冉疑惑地问。 生辰宴就在王府举行,沈行川不在家里,要从什么地方回来呢? 沈行川没回答她的问题,话锋一转道:“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纪冉冉只好作罢,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确实不能回去太晚。 行风送她出王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纪冉冉隐隐有些不安,她怎么觉得,似乎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呢? 行风回到书房,见沈行川正拿着一把剑在擦拭,剑锋寒光闪烁。 行风上前低声道:“王爷,明日去皇陵,奴才还是陪您一起吧。” “不必。”沈行川淡然拒绝。 “可是万一……” “明日来的人不会少,璟王府还需要有你顾着。” 沈行川双指轻轻划过剑锋,眸光微敛:“若是真的有万一,你就更不能离开王府半步。” “可王爷只身涉险,奴才实在放心不下!” 沈行川将长剑收回剑鞘,高大的身子挺拔如苍松:“本王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他们若想试试,尽管放马过来。” “是。”行风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孤单的身影。 却听王爷低沉的嗓音又开口: “记得,要护她的周全。” 第36章 狗腿子也有狗腿子 四月廿一,沈行川生辰。 这一日天气有些阴沉,气压低得让人胸闷,难以名状的情绪隐藏在层层乌云中。 沈行川的生辰宴定在酉正开始,但纪冉冉用过午膳便去了璟王府,本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到的,却发现有人比她还早。 一个娃娃脸的清秀少年正在前院,绕着堆成小山的礼物啧啧称奇。 “这可是张云山大师的原画啊!一幅价值万金,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这个也不错!南疆出产的五色玉,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块!” 行风站在一旁礼貌地微笑:“王爷吩咐过了,五王爷喜欢哪样礼物,可以直接带走。” “真的?” 少年两眼放光,娃娃脸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愧是皇叔!就是大方,我管父皇要东西的时候,他从来就没痛快答应过!” 少年伸手抱住那块五色玉,才抬离地面一寸又放下,尴尬笑道:“可是本王好像拿不动。” 行风捂脸:“五王爷尽管挑便是,稍后奴才会命人用马车帮您运到五王府。” 少年展颜一笑。 “行风,还是你会办事,怪不得皇叔那么看重你!” 行风脸红了。 似乎不愿再和少年纠缠,行风见纪冉冉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颠颠地跑过来:“纪二小姐到的真早,奴才去给您泡茶!”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那少年挑眉,笑嘻嘻地走过来,对纪冉冉道:“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爱慕皇叔的纪二小姐,姐姐好漂亮啊!” 纪冉冉无语,这人怎么见谁都夸! 她脑海中迅速闪现词条:五王爷沈凌清,宣德帝的第五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她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原着中,沈凌清算得上是沈行川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最后沈行川被太子关进天牢要处死,沈凌清还为他求过情。 只可惜这个五王爷是条咸鱼,既没有权势又没有背景,什么忙也帮不上。 沈凌清伸开五指,在纪冉冉眼前晃了晃:“漂亮姐姐,你想什么呢?” 纪冉冉回神,微笑着打招呼:“五王爷好。” 沈凌清一撇嘴:“别这么见外嘛!你喜欢皇叔,我也是皇叔的好朋友,你叫我阿清就好!” 我跟你很熟吗?! 纪冉冉腹诽,完全不想理他。 沈凌清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父皇的妃子加起来都好看。” 一旁的绘雪目瞪口呆。 差距啊!她一个丫鬟,竟然还不如五王爷会讨主子欢心。 纪冉冉明白行风刚才为什么逃走了,她现在也想逃走! 纪冉冉边悄悄后退边道:“五王爷太客气了,我还得去给行风帮忙,先走一步。” 沈凌清屁颠屁颠地追上来:“姐姐要忙什么,阿清也可以干活的!” “……” 一边帮沈行川将礼物清点好记档,一边享受着沈凌清“爱的告白”的不间断轰炸,璟王府终于迎来了其他宾客。 纪冉冉阖上账本:“我要去前厅了,五王爷请自便。” 沈凌清自然又跟上她,还不忘夸奖一句:“姐姐蕙质兰心,日后嫁给了皇叔,定能将璟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谁要嫁给他! 纪冉冉脸红之余,不禁暗暗感叹: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原来她作为狗腿子,也可以拥有狗腿子吗? 到了前厅,不等纪冉冉开口,沈凌清已经冲上前去,由大哥到四哥挨个叫了一个遍,语气亲昵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沈凌周最讨厌大哥这个称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暗地里瞪了他一眼。 兮夜附到他耳边道:“太子,皇陵那边递来消息,准备动手了。” 沈凌周的拳头猛地收紧,眼中精光流转。 成败与否,就看这一次了。 他不指望沈凌云的杀手能弄死沈行川,但那么多人弄伤他应该不难。而且就算被沈行川逼问,那些人也是沈凌云派去的,与他太子可无关! 沈凌周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真好。 他正得意,沈凌云忽然凑过来,傻笑着问:“太子,之前你答应臣弟的事,什么时候作数啊?” 沈凌周心情不错,看他也顺眼了三分,敷衍道:“急什么,本宫办事的能力你还有疑问么?” “那怎么敢。”沈凌云讪笑。 “哼。”沈凌周轻蔑地用鼻孔出气,这只猪还真是好打发。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凌昭勾起嘴角,他虽然不知道太子在密谋什么,但看他的表情,今日恐怕免不了有一场好戏要看。 沈凌云脑子里幻想着纪嫣嫣嫁给自己做小妾的场景,口水差点流下来,顺带着看纪冉冉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忍不住端起未来姐夫的姿态,来跟纪冉冉套近乎。 “纪妹妹今日一个人来的?嫣嫣在家吗?” 纪冉冉嫌弃地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叫得这么恶心,自己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沈凌云见纪冉冉不说话,嘿嘿笑着就朝她凑过来。 “臣女还有事先走了!”纪冉冉实在不想看他猥琐的笑容,转身就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 她一口气跑到后院,看着渐渐下沉的日头,疑惑地想:沈行川怎么还没回来呢?他到底去哪了? 旁边的书房那边忽然有人低声说话:“太傅别急,先稍安勿躁,距离开宴还有一刻钟,若王爷真的一直没回来,太傅再出面解决。” 是陈太傅? 太傅怎么会出现在璟王府? 虽说太傅给王爷送生辰礼物是合情合理的,可也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上门吧?而且沈行川若是没回来,他们要解决什么? 纪冉冉脑海中充满了问号,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了她。 行风从书房出来,看到站在那发愣的纪冉冉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拽着她进了隔壁房间。 夕阳终于在这一刻隐去了光辉,屋子里陷入黑暗,行风的身体绷紧成一道直线。 “纪小姐听到什么了?” “皇叔到底去哪了?” 行风和纪冉冉同时开口。 第37章 让人闻风丧胆的璟王 长时间的沉默。 行风见纪冉冉不说话,大抵也猜到她肯定听到了什么,一丝杀意在他眼中闪过。 “皇叔到底去哪了!” 纪冉冉又问了一遍。 行风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杀意渐渐消散了,低声道:“王爷每年生辰都会去皇陵,祭拜去世的太妃。” 原来是去祭拜生母了。 纪冉冉知道了答案,却并没有安心,反而更加没底:“皇叔要是酉正没回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行风低着头不去看她:“二小姐,王爷有命,若是酉正他还没回来,奴才就要送二小姐回丞相府。” 纪冉冉僵住,昨日沈行川也是这么说的,让自己不要等他。 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沈行川到现在迟迟未现身,太傅莫名现身王府,太子得意的笑容,行风避重就轻的回答。 纪冉冉心头一慌,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加起来意味着什么。 “皇叔是不是有危险?” 她压着嗓子问。 院子里忽然传来动静,纪冉冉向窗外望去,就见一排侍女端着盘子走向前院,酒菜的香气飘散过来。 夜幕降临,酉正已至。 行风面色一凛:“奴才送二小姐回府。” “我不走!” 纪冉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没有理由的,她就是想等那个人回来。 沈行川不能有事,至少现在还不能,纪博文还需要他出手相救,自己也——并不希望他死。 纪冉冉凝视着他:“皇叔若是不回来,我绝不离开璟王府半步!” 行风无奈,王爷的命令他不能违抗,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将人打晕了送回去,就听前院的侍卫高声报:“璟王驾到!” 纪冉冉和行风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前院。 夜色浓重如墨。 无边的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从乌骓马上下来,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迈进王府。 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肃杀之气,一时间,院子里寂静无声。 屋顶上传来一声乌鸦的哀鸣。 沈行川在门口站定了身子,院内烛光下,他玄色的锦袍上沾满了鲜血,不知属于他自己还是别人。 浓重的血腥味散开,直冲口鼻。 沈行川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宛若地狱归来的五尊阎罗。 纪冉冉心跳骤停。 她终于看清了,沈行川手中所提的,是一个人的头颅。 这就是真正的璟王吗? 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的璟王。 沈行川一松手,那颗头颅沿着地面滚落,溅起一路的血污,正好停在沈凌云脚边。 沈凌云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张大了嘴呆立不动。 那颗头来自他的杀手组织,“苍鹰”的头目。 他身后的太子身子一晃,差点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苍鹰”四十八人,尽数被他派去暗杀沈行川,此刻沈行川提着头目的首级归来,说明那四十八人无一幸免,都死于他的剑下。 以一人之躯斩杀四十八人,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沈凌周抑制不住地全身发抖,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恐惧与后怕包围了他,让他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沈行川看了一眼院子里摆放好的酒菜,冷笑一声。 “不是要给本王庆贺生辰吗?诸位还在等什么,动筷吧。” 没人敢动。 沈行川沉默了须臾,声音陡然拔高:“本王叫你们动筷!都站着不动,是嫌璟王府的吃食不够格吗?” 几个平日里和沈行川交好的大臣交换了下眼神,率先坐下,手指哆嗦着拿起筷子。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也跟着纷纷入座,只是都只将菜夹到面前的盘子里,毫无要送入口中的意思。 血淋淋的人头就在不远处的地上,谁能吃得下? 沈行川走近了些,脚步停在沈凌云身边,声音凉薄:“三侄儿送的大礼,本王很喜欢。” 沈凌云猛地抬头看向他。 “皇叔,我没有,不是我……”他眼底闪过深深的恐惧,想说出太子的名字又不敢,肩膀一塌,颓丧地垂下头。 沈凌周咬着牙,身子未动。 “太子为何不坐?”沈行川问。 行风反应极快,上前拉住沈凌周的胳膊,直接将人“请”到座位,压着他的肩膀坐下来。 沈行川直直看他,轻声道:“本王的生辰,太子不打算敬本王一杯酒吗?” 沈凌周呆坐着。 兮夜在后面推他,将琉璃酒盏递到他手中,低声道:“殿下,众人面前,您可不能失了分寸。” 沈凌周这才反应过来,抬起视线对上沈行川的脸,却只敢盯着他的鼻尖:“侄儿祝愿皇叔日月长明,福寿绵长。” 他声音都在发抖,短短一句话间,一杯酒洒出来一半。 “太子赤诚之心,本王感动。” 沈行川缓缓说完这句,直接越过众人走向后院,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在场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毫无吃饭的心情,稍微坐了一会,便纷纷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 半个时辰后。 沈行川换了身衣裳出来,原本挤满人的前院已经空旷一片,只剩下纪冉冉还呆呆地站着。 他微微皱眉:“人都散了,你怎么还不走?” 纪冉冉仰头望向他杀气未散的眼睛:“可是皇叔还没过生辰。” “过生辰?”沈行川向前几步,身子几乎逼近到她面前,“本王刚刚杀了四十八人,你不怕?” 纪冉冉身子抖了一下。 她想往后退,但努力忍住了。 沈行川一袭白衣,早已洗净了手上的血污,纪冉冉却觉得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挥之不去。 浓重的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定了定心神,倔强地凝视着那双暴雨尚未平息的墨眸。 “我害怕,但我更怕的是再也见不到皇叔。” 片刻的沉默。 沈行川身体忽然松弛下来,周身的肃杀之气化作烟雾,随着夜风消散一空。 他轻声开口:“那你准备怎么给本王过生辰?” 第38章 冉冉,你的脸好红 碧落湖。 沈行川看着面前那一池的星星点点勾起唇角。 无数朵纸折的花灯漂浮在湖岸边,里面的蜡烛随着微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极了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 “好看吧?皇叔。”纪冉冉一脸得意地问。 “你折的?”沈行川挑眉。 “买的。” 纪冉冉毫不避讳的承认,见沈行川脸色微变,忙讪笑着补充:“亲手折和亲手买,不就是一字之差吗,皇叔何必那么计较。” “强词夺理。” 他就知道,小狐狸不可能这么心灵手巧。 不过确实很好看。 纪冉冉晃晃他的衣袖:“皇叔,你快许愿啊。” “许愿?”沈行川不解。 纪冉冉认真道:“虽然没有蛋糕,花灯上的蜡烛也可以勉强代替一下,生辰当日许愿是最灵的,不能浪费机会!” “你这都是哪听来的歪理邪说?本王没有愿望。” 纪冉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没有愿望?是人都有愿望的啊,有愿望才会有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活下去的动力吗?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沈行川还是依照纪冉冉说的,双手合十道:“那本王希望……” 一只小手猛地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纪冉冉双眼闪烁着惊恐的光:“皇叔!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要在心里许。” “……” 沈行川刚要默念,纪冉冉又定了新的规矩:“皇叔闭上眼睛。” 他深深看了纪冉冉一眼,阖上了眼睛—— 希望大宣国泰民安,希望小狐狸永远都像现在一样,单纯快乐,生机盎然。 再睁开眼睛时,小狐狸的小手摊开在他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泛着银光的小圆圈。 沈行川挑眉:“这是本王送你扳指的回礼?” 他伸手拿起那枚银环,就往自己的拇指上套。 套不进去。 纪冉冉急了:“这不是扳指,不能戴在拇指上。” 沈行川茫然地看着她将那银环夺过去,拉起他的左手一下子就套在中指上。 “这叫同心环,我也有一个的。” 纪冉冉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中指上也有一个同样花纹的银环,只是尺寸小了些。 “这也是买的?”沈行川试探着问。 纪冉冉没好气道:“是我自己做的!” 沈行川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抬手对着月光,盯着那枚银环仔细看。 同心环? 这个名字他很喜欢。 小狐狸的礼物也这么别出心裁。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夜空中,乌云散尽,繁星闪烁。 “皇叔。”纪冉冉轻声唤他。 “恩?”沈行川轻哼一声,带着淡淡的鼻音。 “皇叔你知道吗?这些天上的星星从发出光到被我们看到,可能需要上万年,咱们以为自己看到了星星,其实星星早就不在了。” 沈行川若有所思。 “就算早已消失,也还是会被世人看到么?” “恩,只要曾经闪烁过,就一定会在天空留下痕迹。”纪冉冉指着夜空道,“我奶奶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一直照耀着留在世上的所爱之人。” “本王若是不在了,不想变成星星。” “为什么?” “若是世上还有人惦念本王,看到了星星便回忆起本王,岂不徒增难过?还不如变成尘埃,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皇叔。”纪冉冉皱眉看他,“你怎么这么悲观呢?” 沈行川笑容微涩:“本王只是觉得,只有好人才值得被世人仰望,本王这样的,不应该留下。” “皇叔是好人。”纪冉冉坚定道。 沈行川别过脸:“你并不了解本王,别轻易下结论。” “那皇叔可以给我机会了解你啊!” 纪冉冉挽着他的手臂,目光中带着深切的期许:“我想了解皇叔。” 被这样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沈行川只觉得她眼中那团火朝自己扑过来,点燃了他的全身。 失控的感觉又出现了。 视线凝聚在某一点,那里粉若桃花,娇嫩欲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过去,品尝一下味道是不是如自己想象中一样。 沈行川鬼使神差地慢慢低头,一点一点地靠向那个部位。 理智和强烈的渴求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纪冉冉敏锐地感受到了沈行川的意图。 男人专注的脸近在眼前,睫毛轻微颤动着,眼梢发红,明明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却不知为何还在犹豫。 “我……”男人嗓音喑哑。 纪冉冉闭上眼睛主动迎过去,将沈行川最渴望的东西交到他唇边。 温热的触感传来,心中那块空落了很久的地方找到了拼图。 “今日是本王生辰,或许放纵一次也无可厚非。” 神志彻底被倾覆前,沈行川脑海中想的是这句话。 须臾。 明明只是短暂的触碰,也能让两个青涩的人沦陷。分开后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良久,沈行川才开口:“你敢亲本王,不怕本王杀了你?” 纪冉冉低着头,嘴角快飞到耳边:“皇叔才不会杀我呢!” “你不是一直觉得本王要杀你?” “以前是,但现在皇叔沉浸于我的美色,不会舍得杀我。” “胡说八道。”沈行川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皇叔,你有小名么?”纪冉冉突然问。 “没有,问这个做什么?” 纪冉冉叹息:“帝京的高门贵女都像皇子公主一样叫你皇叔,我一点都不特别!” “那你想叫本王什么?” “叔叔?” 眼刀飞过来,这次是真带了杀意。 纪冉冉后悔地想拔了自己的舌头,狗腿子果然不可能凭着一吻就一步登天! “川川?”她试探着叫。 沈行川垂着眼眸半晌没动。 就在纪冉冉以为,他真在考虑拔了自己舌头的时候,沈行川忽然低低地开口了。 “冉冉。” 纪冉冉瞳孔地震,只觉得这两个字带了一万伏的电流,穿过她的耳朵直击脑干。 这人也太犯规了!怎么真的叫她的小名啊! 她要晕过去了! 看到小狐狸的小脸刷地红了,沈行川的轻笑溢出唇齿。 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样子,怎么只是叫了一声小名,就害羞成这样。 恶作剧的念头突然产生,沈行川抬手将她搂住怀中,嘴巴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上,嗓音低沉而蛊惑:“冉冉,你的脸好红,很热吗?” 纪冉冉捂住脸,恨不得跳进碧落湖给自己降降温。 二十七岁的男人老树开花,要人命啊! 第39章 你当我家开客栈的吗 第二日,天朗气清。 绘雪进门的时候,纪冉冉正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房顶,嘴角淌着一道口水。 绘雪吓了一跳:“二小姐,你怎么了!” 昨日二小姐跟王爷去碧落湖没带她,回来的时候,二小姐的脸红的跟柿子似的。 更诡异的是,绘雪夜里值班的时候,还一直听到二小姐嘴里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 不会是被王爷昨日的杀气给吓傻了吧?绘雪想。 璟王确实太可怕了! 绘雪同情地看着纪冉冉,可怜的二小姐,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这么个杀人狂魔。 “嘿嘿嘿!” 纪冉冉突然又笑了一声。 绘雪一哆嗦,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说正事:“二小姐,五王爷来纪府了,正在院里等您呢!” 纪冉冉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狗腿子来她家干嘛? 她拉起被子蒙上自己的头:“不见!就说我病了!” 绘雪刚要去回,门外就响起了沈凌清清亮的声音:“漂亮姐姐,我来找你玩了!快开门啊!” 纪冉冉装死。 沈凌清见屋里没动静,又喊道:“姐姐,怎么不说话,你生病了?” 对!所以你快滚吧! “姐姐!”沈凌清惊呼,“你坚持住,阿清这就去找皇叔来探病!” 砰地一声,门打开了。 纪冉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五王爷到底有什么事?” 沈凌清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阿清。” “……阿清。”纪冉冉艰难开口。 沈凌清立刻笑得阳光灿烂:“姐姐,他们都不陪我玩!我听说姐姐是全帝京最会玩的女子,你带我去青楼长见识吧!” 纪冉冉被他吵得头疼:“我早就改邪归正不去青楼了!” 沈凌清黯然道:“太可惜了。” 但他的黯淡还没持续三秒,又扬起脸兴奋道:“那咱们一起去看望皇叔吧!昨日皇叔心情不好,我都没跟他打上招呼。” “我不去!” 纪冉冉心中在咆哮。 她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自己昨日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去亲沈行川的! 昨晚的夜色让暧昧变得合理,但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想起那唇瓣相接的一幕,她的心跳就会立刻飚到顶峰! 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再去面对那个男人。 “姐姐。”沈凌清疑惑地看着她,“你的脸好红啊。” 纪冉冉正想着该怎么赶他走,阿武突然敲门进来。 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二小姐,纪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还跟来一群小厮,恐怕来者不善!” 纪冉冉嘴角一抽。 敢来丞相府门口示威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 “姐姐别怕!”沈凌清挺起胸膛道,“阿清会保护姐姐的!” 阿武打量了一眼他排骨般的身板,沉痛道:“二小姐,奴才其实会一点功夫。” 纪冉冉捏着眉心:“走吧,先过去看看。” 一行人如临大敌地朝大门口缓缓移过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纪府门口,几个冷着脸、手里拿着棍子的小厮围在旁边,车内传出沉重的闷响。 影视剧中黑社会火拼的桥段飞快地在纪冉冉脑海闪过。 “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箱子从马车内飞出来,轰然落地。 几个人也跟着身体绷紧。 随即,一双雪白的云纹皂靴轻轻踏在箱子上,人未见,折扇先伸了出来。 顾思漫笑眯眯地掀开车帘,见围着自己的一群人神情肃穆,先是一愣,继而得意地笑道:“虽说本公子难得来纪府,你们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多不好意思。” “顾、思、漫!” 纪冉冉恨不得用牙齿将他的名字撕碎。 顾思漫故作惊讶道:“干嘛这么认真念本公子的名字?我会害羞的!” 纪冉冉差点背过气:“你没事带这么多人到我家来干什么!” 顾思漫示意小厮用棍子将箱子抬起,理所当然道:“看我带这么多行李也知道,当然是来借住啊。” 纪冉冉沉默了三秒,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顾思漫,你当我家开客栈的吗!” 顾思漫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的表情:“这不是没地方去了,才来投奔你的么。” “堂堂御史大夫家的公子,没地方去?”纪冉冉冷笑。 顾思漫啪地将折扇展开。 扇面遮住了他和纪冉冉的脸,顾思漫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被我父亲赶出来了,现在无家可归。” 纪冉冉面无表情:“你被扫地出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思漫放下扇子:“朋友落难,你就算不两肋插刀,至少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纪冉冉皱眉:“难道就由着你当小白脸,在我家白吃白喝?” 沈凌清的耳朵竖了起来。 “当然不是白吃白喝。”顾思漫笑道,“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哄睡暖床也不在话下。” 沈凌清张大了嘴巴。 顾思漫见纪冉冉不为所动,附在她耳边补上一句:“其实我被赶出来,跟上次说的西楚国的人有关系,你不想知道?” 纪冉冉心中一动,不自觉地将门口的路让开。 顾思漫心满意足,指挥着他的搬运队,轻车熟路地走进大门。 沈凌清纠结地扣着手指。 漂亮姐姐引狼入室,为了避免她红杏出墙,自己是不是应该及时通知皇叔呢? 天色渐暗,顾思漫的客房终于整理好。 纪冉冉和他斗智斗勇了一天,又被沈凌清烦得没脾气,只觉得筋疲力尽,晚膳都不想用了。 但事与愿违。 绘雪过来传达一则噩耗:老爷今日回府用晚膳,叫大小姐和二小姐一起。 纪冉冉本想推辞,但想到自己称病的话,换来的很可能又是被禁足在床上的后果,实在得不偿失。 她无奈,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转身准备去前厅。 顾思漫道:“好久没见纪相了,正好我借住纪府,理应表示下感谢,我和你同去。” 纪冉冉同意。 御史大夫和纪博文关系不错,有顾思漫在,还能陪着父亲喝上几倍酒,让她有时间摸鱼。 “那本王也一起吧!”沈凌清兴奋地跟上来。 纪冉冉愕然看着他:“五王爷还不回王府?” 沈凌清可怜巴巴道:“王府的饭菜太难吃了!” 纪冉冉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抽搐,王府的饭菜难吃?当她没在沈行川家见过世面吗! 最终,还是熬不过沈凌清的软磨硬泡,去往前厅的队伍变成了四个人。 纪冉冉由衷地希望,这场饭局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40章 修罗场 纪府前厅。 纪博文对意料之外的来客有些疑惑,但还是按规矩起身,想将主位让给沈凌清坐。 沈凌清客气地推辞,开开心心地坐到了纪博文身边。 接下来,纪嫣嫣、纪冉冉和顾思漫也依次入座。 顾思漫先开口道:“思漫这几日打扰贵府,希望纪相多多包涵。” 纪博文疑惑地看向纪冉冉。 纪冉冉不想解释太多,敷衍道:“他被他父亲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就来咱们家借住几日。” 纪博文摸着胡子笑道:“御史大夫脾气是差了些,顾公子且安心住下,本相明日劝劝他。” “那就多谢纪相。”顾思漫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 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装模作样起来书卷气极浓,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哥,纪博文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之情。 御史大夫家跟丞相府,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这样温文尔雅的小公子若是能和大女儿结缘,他就可以放心地安度晚年了。 纪博文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问顾思漫道:“顾公子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思漫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得哪家小姐垂爱,实在惭愧。”顾思漫挑眉,笑嘻嘻地看了一眼纪冉冉。 纪冉冉白他一眼。 纪博文轻咳一声:“巧了,本相的长女嫣嫣今年十九,也还未婚配。” “父亲……” 纪嫣嫣面色一红,撒娇地唤他。 纪博文慈爱地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一直没出声的沈凌清突然开口:“其实,本王也还未婚配。” “五王爷年纪还小,何须着急?”纪博文疑惑道。 沈凌清立刻将身子坐得笔挺,不服气道:“本王已经十六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一桌人都意外地看着他。 沈凌清长了一张娃娃脸,他若不说,他们还以为他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纪博文没多想,注意力又回到顾思漫身上:“顾公子既然还未婚配,倒不如和小女多认识一下。” 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接着是帮忙传菜的绘雪惊愕的声音:“璟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纪冉冉心率飙升。 房门应声而开,沈行川沉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结冰的寒气,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刚才收到沈凌清的密报,说小狐狸引狼入室,让顾思漫住进了自己家里,他扔下折子就赶了过来。 谁知才到了前厅门口,就听见纪博文最后那句撮合顾思漫和女儿的话,怒意正在心头,他甚至没去想,纪博文其实有两个女儿。 比得不到更可怕的,是拥有过了又失去。 之前他或许还没有这般在意,但在昨夜品尝过纪冉冉柔软的唇瓣后,占有欲已经达到巅峰。 沈行川冰凉的眼神扫过餐桌边的人。 小狐狸脸色发红,正在傻笑。 这是准备要金屋藏娇了,所以笑得这般开心? 沈行川眼底的阴霾更甚。 纪博文倒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在朝堂上,沈行川也难得有脸色好的时候。 他起身让出主位:“王爷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同用晚膳?” 沈行川淡淡瞥了他一眼,身子没动,视线停留在纪冉冉和顾思漫中间那一块狭窄的空白区域。 小狐狸离他这么近干什么! 沈行川面无表情地开口:“本王要坐在这。” 没等纪博文反应过来,绘雪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塞到中间,还利落地添上一副碗筷。 纪博文这才恍然。 以璟王和小二的关系,想要坐在一起也是应该的,是他考虑不周唐突了。 沈行川高大的身子坐下去,那块空白就从狭窄变成了逼仄。 顾思漫很识相,立刻挪开自己的椅子,和他隔开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沈行川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纪冉冉浑身发烫,这男人一靠近她,她就想起昨夜暧昧的话语和炙热的呼吸,越想越觉得后悔。 她怎么敢的啊! 沈行川见小狐狸低着头,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刚好看了些的表情瞬间又冷了下去。 因为没挨着那个小白脸,就心情不好了么? 他冷哼一身。 房间里被强大的气场充斥,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原本和谐的谈话中止,一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沈凌清浑然不觉,开心道:“皇叔也来蹭饭啊?看来璟王府的饭菜也不怎么好吃。” “的确很一般。”沈行川竟然点头。 纪博文的老脸立刻笑成一朵黄花:“王爷不嫌弃的话,可以经常来敝府用膳。” 来什么来! 纪冉冉在心中尖叫。 再来几次,她就需要叫救护车了! 她干笑着制止:“父亲说笑了,皇叔他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经常来咱们家吃饭。” 咔嚓。 沈行川手中的杯子突然碎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她说咱们家? 所以顾思漫甚至沈凌清她都来者不拒,只有他沈行川是那个外人? 纪冉冉身子一抖,狗腿地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皇叔不想喝茶就多吃菜!你喜欢吃的!” 沈行川垂眸,看了一眼碗里那一片青翠,缓缓道:“本王从不吃青椒。” 纪冉冉笑容僵在脸上,默默将那快青椒夹回自己碗里。 青椒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青椒,明明很有营养价值! 沈凌清惊奇道:“姐姐怎么会不知道皇叔的喜好?” 我谢谢你! 纪冉冉很想把那盘菜扣到他脸上。 她为什么要知道沈行川的喜好?又不是在追星! 谁知道沈行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竟也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本王的喜好呢?不是心悦本王么?” 靠!这男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阴阳怪气的?难道是因为昨夜被自己亲了,现在觉得后悔了,要来报仇? 纪冉冉没好气道:“因为皇叔还没有娶我!我没机会学习!” 沈行川的表情高深莫测。 纪冉冉不想再忍受这张餐桌上诡异的气氛,找个借口准备开溜:“那个,我好困啊,先去睡了,大家慢慢吃!”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这样你能睡得着?”身后的男人悠悠开口。 纪冉冉停下脚步,一脸迷茫。 什么意思? 沈行川缓缓道:“不是得找个人暖床么?” 第41章 皇叔要给我暖床吗 “啊?” 纪冉冉慢慢回过头,惊悚地看着他:“皇叔要给我暖床吗?” 啪! 沈行川手里的筷子也折断了。 纪冉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疯话,不等他发飙,撒丫子就往后院跑。 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殿下,使不得啊!” “皇叔,姐姐那是因爱成痴,你就理解一下吧。” 纪冉冉一路跑回自己屋子里,见身后没人跟着,这才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还好她跑得快,小命差点都没了! 她悔不当初,美色误人啊!大奸臣不会是准备杀了她灭口吧?看来她得找个地方避一避,离这个疯批远远的! 纪冉冉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带着绘雪和白苏去了清宁观,一住就是半个月。 半月后,已是盛夏。 端阳宫的铜鉴置了大块的冰,散出丝丝凉意,沈行川身形挺拔,静静听着太子亲信的大臣指控他所谓的罪行。 这些时日来,这是朝堂上每日都会发生的场景。 大臣终于义正词严地说完,抬头对宣德帝道:“请陛下依照规矩查办璟王!” 宣德帝昏昏欲睡,习惯性地开口:“皇弟,你可有话要说?” 他自己也知道,就算查办,能查出问题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沈行川太狡猾,这帮大臣又太没用。 果然,沈行川眼皮都没抬,淡然道:“臣弟无话可说,究竟有没有对账目做手脚,陛下派人一查便知,又何须来问我。” 这是什么态度! 宣德帝本就因为暑热胸闷,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是不悦,皱眉道:“太傅,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水查得落石出。” 陈太傅向前一步道:“是,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若有人私自改动账目,绝不放过!” 沈行川嗤笑一声。 陈太傅对他怒目而视:“事关国库的要事,王爷觉得很好笑?” 沈行川道:“本王只是觉得自己被这般看重,很有意思。”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显然是太傅与璟王不和,而他们越不和,有的人自然越开心。 其中就包括沈凌周。 沈行川生辰当日被刺杀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苍鹰”归属于沈凌云,大臣们并没有怀疑到太子身上。 沈凌周借着这个机会,一门心思扑到收买人心上,还自掏腰包修建了多条河道,之前丢掉的声望又有回涨之势。 他学聪明了,不与沈行川发生冲突,只是让亲近的大臣没事找事,日日跳出来骚扰他一番。 沈行川自然照单全收,反正无关痛痒,他也不介意看看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西楚国。 西楚国最近在边境频频骚扰,意欲挑起战争,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令他担忧。 沈行川眯起眼睛,看向一直紧握着拳头的四王。 果然,沈凌昭也如他所料,上前跪下道:“父皇,西楚国最近在边境频频挑衅,儿臣想,咱们大宣该将这场战事提上日程了。” 宣德帝道:“朕不是已经安排大将军准备出征了么?” “父皇,儿臣自请和大将军同去,势必歼灭敌人,护我大宣!” 宣德帝沉默地看着自己这个四儿子。 他承认,老四的优秀程度不在太子之下,但因为太子是云妃的儿子,他最看重的还是太子,自然要为他的以后铺路。 老四若是立下战功,掌握了兵权,太子的地位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固了。 得虎符者得天下…… 宣德帝想起多年前,自己从沈行川手中收回兵权的艰难,虽已事隔这么久,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仍记忆犹新。 他收回心神,冷着脸道:“胡闹!你都没有真正上战场的经历,怎么能参与这种要紧的战事?” 沈凌昭低下头,掩去自己不服气的眼神:“儿臣需要的是历练,求父皇成全!” “这次不行!” 沈凌昭明白,宣德帝是铁了心不让他去,他不再争辩,只是垂下的头再没有抬起来。 宣德帝直起身子,转着浑浊的眼珠看了看下面各怀心思的人,忽然道:“朕已决意,过几日带云妃去清夏行宫避暑,到时候,由太子执掌监国之权。” 沈凌周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宣德帝道:“众位可有意见?” 他问的是所有人,其实眼睛看向的只有沈行川。 沈行川神色如常,并非反对。 宣德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如此定下了,退朝吧。” 人群散尽,太子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沈凌昭,微笑道:“四皇弟还不起身?” 沈凌昭沉默片刻,才抬起头,绽放一个真诚的笑容:“臣弟恭喜太子获掌监国之权。” 太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缓缓道:“四皇弟真的开心?” “发自肺腑。” 太子朗声大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沈凌昭垂眸看着地砖,眼神温和,喃喃道:“这般沉不住气么?” 沈行川回到王府,陈太傅已在书房等他。 “没想到陛下竟直接让太子监国,这是打算彻底养老了么!” 陈太傅疾声厉色,显然是对宣德帝一心沉迷女色,不顾朝政的行为极度不认同。 沈行川坐下倒茶,淡淡开口:“小鸟总要靠自己的翅膀飞,太子最近不再把精力放在本王身上,知道去拉拢人心了,长进不小,监国也不是不成。” “王爷!”陈太傅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开玩笑吗?” 沈行川垂眸把玩着桌上的镇纸:“本王没开玩笑,无论是太子有长进,还是四王想上战场杀敌,于我大宣都是好事。” “可他们势力逐渐壮大,王爷要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沈行川轻笑,“本王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大宣的奸臣,太傅忘了吗?” 陈太傅怔住,半晌才道:“王爷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有何不可?”沈行川看着他,“做一个奸人,反倒随心所欲。” 陈太傅见他油盐不进,气得拂袖离开。 沈行川沉默着坐了一会,忽然瞥到书案上,那张被他认真收好的红笺,嘴角轻扬。 我思君处君思我。 他因为生小狐狸的气,再加上太忙,已经半个月没见她人了。 小狐狸会思念他成疾么? 沈行川唤来行风。 “查一下她今日有什么行程,再来回禀本王。” 第42章 见了本王跑什么 纪冉冉当然不会思念他成嫉。 她很逍遥快活。 此刻她正躺在清宁观外面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头枕着手臂仰望碧蓝的天空。 绘雪在一旁给她剥瓜子,她剥一碗,纪冉冉就往嘴里一倒,叽里咕噜像只松鼠一样吃。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苏轻轻把纸伞往旁边挪了挪,不让她的脸被太阳晒到。 纪冉冉闭上眼睛微笑。 没有大奸臣要她的命,没有顾思漫和沈凌清的絮絮叨叨,纪博文也已经得了圣旨不用出征,她不需要再担心家破人亡。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她惬意地开口:“要不我直接出家做道姑吧?一辈子住在清宁观。” 绘雪手一抖,差点把那碗瓜子全洒在地上:“二小姐,你在开玩笑吗?” “我很严肃的,从不开玩笑。” “二小姐。”绘雪把碗放到一边,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当了道姑,王爷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他还会为了我守身如玉么?” 纪冉冉不傻,自然能意识到自己对沈行川似有若无的好感,只是那点好感和活命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因为她的出现,原着中的故事情节发生了改变,但结局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男主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她不知道,但一直跟大奸臣绑定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她宁愿把自己那点好感掐死在萌芽的状态。 绘雪继续追问:“可是二小姐这般爱慕王爷,真能放得下?” “你不懂!”纪冉冉沉痛道:“谈一场会要命的恋爱这种情节,只适合出现在电影里,一但在现实中发生,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啊?”绘雪是痴呆状。 纪冉冉见她听不懂,也懒得再解释,索性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看腻了他那张脸,见异思迁了!” “啊?”绘雪又惊呼一声,低声道:“那二小姐迁到哪去了?” 纪冉冉不耐烦了,起身就往观里走,撂下一句:“迁到陛下那!” 绘雪惊愕地呆立了半晌,才喃喃自语:“在二小姐心中,璟王殿下的脸竟还不如陛下好看吗?” 二小姐的审美太奇特了! 但纪冉冉与世隔绝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 她还没跨过门槛,阿武就驾着马车哒哒哒赶来:“二小姐,快跟奴才回帝京,云妃娘娘在宫中举办了夏日诗词会,点名让您也参加!” 纪冉冉很困惑。 云妃?那不是太子的母妃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阿武解释道:“云妃娘娘过几日就要跟着陛下去行宫避暑了,想趁着离宫之前热闹一番,这才邀请了贵女公子们入宫小聚。” 太子的母妃就是未来的太后,纪冉冉确认自己开罪不起后,生无可恋地踏上了阿武的马车。 一个时辰后她抵达皇宫,殿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热闹非凡。诗词会还未开始,这些人都在三三两两地闲谈,气氛无比融洽。 她努力搜寻着纪嫣嫣的身影。 “姐姐!”沈凌清远远看见她,兔子似的一蹦一蹦地过来,“好久不见,姐姐今天也光彩照人!” 纪冉冉尽量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五王爷太客气了。” “五皇弟说得没错,纪妹妹确实天生丽质。”沈凌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也跟着夸奖她。 纪冉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只猪最近怎么回事!连续两次对着她献殷勤,是打算把之前的恩怨一笑泯恩仇了么?为什么她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凌云改走亲和路线,纪冉冉也只能陪着干笑道:“五王爷也是风流倜傥!” “纪妹妹慧眼识人。”沈凌云满意地点点头。 为什么有的人就这么自信呢? 纪冉冉实在接不下去了,正发愁该怎么脱身,突然听到殿外太监尖锐的通传声:“璟王驾到!” 一屋子的臣子立刻跪下迎接,眼看着那男人绣着金线的玄色袍子在墙角一闪,一双乌金皂靴就踏入殿门。 “参见璟王殿下!” 纪冉冉还直挺挺地站在那,根本没反应过来。 因为正在同沈凌云沈凌清两兄弟说话,而这两兄弟都是皇子,不需要跪皇叔,因此她也下意识地没有跪下。 于是在突然低下去的人群中,纪冉冉就像一根特立独行的葱,看起来特别显眼。 直到对上了沈行川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第一反应就是跑! 纪冉冉提着裙子撒腿就往后门跑,边跑边想:大奸臣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根本就没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啊! 留在殿内的人看到丞相家的二小姐跑路了,先是一惊,随即又见璟王竟直朝着她追了过去,更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真有情趣啊!”沈凌清两眼放光道,“姐姐这是要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么?” 纪冉冉一路跑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宫道上,见四周悄无声息才放松下来,靠在墙角喘气。 “吓死我了!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她小声碎碎念。 “你说谁阴魂不散?”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悦的低沉嗓音。 纪冉冉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一条直线,干笑着回头道:“皇叔的身法真厉害!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沈行川已经习惯了她无处不在的狗腿,自动选择屏蔽。 他脚步轻移,绕到纪冉冉面前正对着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冒汗的脑门,轻声道:“见了本王跑什么呢?” 纪冉冉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 沈行川今日穿得十分贵气,黑金配色更显得他气势逼人,雕刻般英挺的眉眼在夏日热烈的阳光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咕咚。 她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那个。”纪冉冉深吸了口气,“我不是见到皇叔才跑的,其实是因为我刚才看到了……” 沈行川静静地等着她编完。 “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呢?”沈行川替她接下去。 过惯了半个月颐指气使、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日子,纪冉冉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半天才找回当狗腿子的觉悟。 “看到了令我朝思暮想的皇叔!忍不住喜极而泣,准备在外面哭完了再进去对皇叔笑脸相迎!” 逻辑通顺一百分! 纪冉冉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 “哦?”沈行川眉毛挑起。 “那你便哭吧,本王就在此等着你哭完。” 第43章 岂能容她许配给别人 真要哭? 纪冉冉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声地询问。 沈行川无动于衷,一只手伸向侧腰,掏出他那把花里胡哨的宝石匕首,若无其事地翻转着把玩。 ……她怕了! 纪冉冉心一横,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 好久没用苦肉计了,她疼得直冒汗,眼泪汪汪道:“皇叔,我真的非常想你!” 她身上纤薄的衣裳因为出汗微贴微在身上,勾勒出那副姣好的身段,脸颊也白里透红,沈行川眼底忽然暗了暗。 “有多想?”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纪冉冉只想着怎么当好狗腿,没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反应,继续胡诌道:“我日日都得念着皇叔的名字,摸着皇叔送的扳指才能睡得着觉,皇叔难道不是么?” 她的视线瞄向沈行川的腰间。 是空的。 纪冉冉反应极快:“皇叔为什么不带我送的香囊?” 沈行川微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腰间,他今日这身衣裳太过庄重,和那个香囊实在不搭,就取下来让行风收好了。 纪冉冉见他发愣,心中得意,赶紧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皇叔嫌弃我送的礼物,就是嫌弃我本人!皇叔既然这么讨厌我,我也就不在这里碍皇叔的眼了!我走!” 她捂着脸悲愤地跑走。 等沈行川反应过来,纪冉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行川眯起狭长的眸子,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只小狐狸反客为主了呢? 纪冉冉偷摸着回到诗词会的大殿,坐到纪嫣嫣身边,刚一口气干了面前的茶水,云妃就挽着宣德帝的手臂姗姗而来。 这回纪冉冉学乖了,跟着众人一起跪在地上高呼万岁,还偷偷抬眼看了下这位传说中宠冠后宫的云妃娘娘。 云妃约四十岁的年纪,但因为保养得宜又恩宠不断,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的,相貌与太子也有七分相似。 确实是个美人。 宣德帝走到主位,拉着云妃坐在自己身边,吩咐众人平身。 诗词会开始有序进行,纪冉冉听着那些公子哥一个个地吟诗作对,只觉得昏昏欲睡。 忽然,一道酥软人心的声音唤起了她的精神。 云妃往宣德帝口中塞了颗剥好的葡萄,娇声开口道:“陛下,臣妾有个提议,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你的要求,朕什么时候拒绝过?”宣德帝沧桑的脸笑出了好几道褶子,“爱妃说来听听。” 云妃的眼神瞥向纪冉冉这桌。 纪冉冉心底忽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接着就听到云妃媚声道:“臣妾想为三王爷讨一位侧妃,陛下觉得纪相家的长女可好?” 什么鬼! 纪冉冉心中万马奔腾。 她早就觉得沈凌云不对劲,没想到他竟然会公然让云妃帮着他,纳她姐姐为妾? 女主岂是能给人做小妾的?而且还是他这种烂人! 纪冉冉摸向纪嫣嫣冰凉的手,愤怒地看着沈凌云。 沈凌云对她露出一个猥琐的微笑,那得意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他今日特意没带林沁雪一起来,就是怕林沁雪当场拆了他的台。 宣德帝眯着小眼睛沉吟片刻,才道:“爱妃慧眼,朕也觉得很是般配。” 这事必定是老三托了太子来求云妃的,老三不找皇后帮忙,是因为皇后作为正宫,本就对纳妾一事深恶痛疾,因此皇后再纵着他也不会同意。 宣德帝权衡利弊,怎么想这事对太子都没坏处。 纪冉冉还在思考该怎么办,纪嫣嫣已经起身道:“启禀陛下,臣女与三王爷并无来往,怎可轻易就定下婚约?”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沈凌云无耻地看着她,“你别担心,本王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来。” “三皇儿说得没错,纪小姐早到了适婚年纪,一直留在家里岂不让人看笑话?”宣德帝不悦道。 纪家这两姐妹,就没有在婚事上乖乖听话的!都是一身反骨。 纪嫣嫣坚持道:“臣女只想嫁给自己心悦之人。” 纪冉冉佩服地看着纪嫣嫣,女主就是女主!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正直,不忘初心。 她也起身帮腔道:“婚姻之事不是儿戏,臣女也请求陛下三思!” 宣德帝气得呼吸不畅,如今连大臣的女儿都敢这么公然反抗他了!纪博文真是教得好! 沈凌云看到父皇脸色不豫,立刻道:“婚姻之事当然不是儿戏,父皇御赐的婚约就是圣旨,难道你们想抗旨不遵吗?” 宣德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老三平时不怎么样,关键时候倒还有些脑子。 纪冉冉咬紧牙关。 沈凌云竟然把这件事提升到了抗旨的高度,要知道,抗旨是会掉脑袋的,女主的脑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掉,掉的只能是她的! 她突然陷入了一丝迷茫。 宣德帝见纪家姐妹不说话了,满意道:“今日云妃好意为三皇儿求娶侧妃,朕必定要顺了她的意,做姐姐的不嫁,那便让妹妹代嫁。如若不愿,就按抗旨处理。” 纪冉冉震惊地抬头看着他。 搞什么!不是嫁给那只猪,就是要她的脑袋,这老头子没病吧? “本王怎么记得,纪二小姐想嫁的人是本王呢?” 沈行川突然悠悠开口,直视宣德帝道:“她既然爱慕本王,本王岂能容她许配给别人?” 纪冉冉这才发现,沈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大奸臣这是要帮她解围? 沈行川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忽然沉寂下来,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璟王这是要干什么?陛下才刚说违者就是抗旨,他就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公然抢人,这不是打陛下的脸么? 当然也有一些贵女在想,璟王对纪冉冉用情之深,竟已经到了藐视皇权的地步,实在令人羡慕! 宣德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最怕的就是沈行川和纪博文勾结到一起! 但已经被架到了这份上,当着众人的面,他也只能咬着牙问一句:“那皇弟的意思,是想娶纪家的女儿为妻?” 纪冉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敢去看沈行川的表情,只能用力瞪着眼前的桌子,紧张得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 他会说什么? 她屏住了呼吸,静静等着沈行川的回答。 第44章 小姐是殿下的心上人吧? “娶她为妻?” 沈行川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似乎宣德帝的这个问题让他觉得十分好笑。 宣德帝心下一喜道:“难道皇弟并无这个意思?” 纪冉冉忍不住看向沈行川。 沈行川似乎并没感受到她的目光,仍看着宣德帝道:“她单方面地爱慕本王,那是她的一厢情愿,本王为何要娶她?” 纪冉冉心猛地沉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明明她刚才最担心的,就是沈行川真的告诉宣德帝要娶她,那她就毫无拒绝的理由,只能嫁给大奸臣,等着被他株连九族了。 但当沈行川口口声声说根本对她无意,她本应该放下心来,却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果然当舔狗就该一无所有吗? 纪冉冉不高兴,但宣德帝却很高兴,沈行川不喜欢那个纪家女,他当然乐见其成。 宣德帝放松下来,装作遗憾的样子道:“既如此,朕也不能勉强给皇弟赐婚了。” 沈行川心中冷笑,宣德帝那点小算盘都快打到明面上了。 他淡漠道:“多谢陛下体恤,但依本王的性子,即便自己不喜欢的,也绝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他的意思很明白,纪冉冉的婚事,由不得宣德帝插手。 不过经过沈行川这么一搅合,宣德帝也早没了这些心思。 为沈凌云纳妾的事自然搁置下来,宣德帝手一挥道:“今日不是诗词会么?继续吧。” 殿内又恢复了开始的热闹,继续其乐融融地聊起诗词来。 但纪冉冉已经没有丝毫兴致,沉闷地坐了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对纪嫣嫣道:“姐姐先坐着,我出去透透气。” 纪嫣嫣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纪冉冉没带着绘雪,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里溜达。 大宣皇宫修建得很是精巧,处处设有水榭楼亭,道路也曲曲折折的,两刻钟后,纪冉冉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面前出现了一座十分萧索的宫殿,墙壁黑得像被浓烟熏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只剩下断壁残垣,只有那些脱落在地的花窗还在昭示着曾经的雕栏玉砌。 纪冉冉心中疑惑,皇宫怎么会有破败成这样的地方? 她抬头望向仍挂在屋檐下的牌匾,牌匾上的金字已经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写的是“永乐宫”三个大字。 纪冉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这个地方实在有些诡异,她只想快点离开。 纪冉冉刚转身,就听到身后那扇大殿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难道这里还有人住? 纪冉冉冷汗直冒,慢慢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满脸伤疤的人,正用阴森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啊啊啊啊!” 纪冉冉放声尖叫,直接吓晕了过去。 她是被食物的香气熏醒的。 再睁开眼睛时,刚才那间破败的宫殿已经不见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却整洁的房间里。 一只手将一碗绿豆汤放在她床头的矮桌上,纪冉冉顺着手臂望上去,就又看到了那张可怖的脸。 这次她没有尖叫。 这个房间阳光明媚,不似刚才那座宫殿那么阴森,这张脸虽然极其骇人,但也不至于到吓晕她的程度。 “小姐别怕,奴婢没有恶意。”那人忽然开口。 纪冉冉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宫女,容貌已经因为伤疤无法辨别,但声音听起来年纪不轻。 “这是什么地方?”她紧张地问。 那老宫女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脖颈间,喃喃道:“小姐,您脖子上挂的那个玉扳指,是璟王殿下的么?” 纪冉冉摸向自己的锁骨。 那的确是沈行川送她的扳指,因为带在手上实在太大,她索性就挂到了自己的项链上,和那只粉玉狐狸挨在一起。 可是这个老宫女怎么会认出沈行川的扳指? 纪冉冉分不清她有没有恶意,毕竟大奸臣仇敌太多,她不敢贸然回答。 老宫女看她戒备的样子,慢慢笑了一声,满脸的疤痕皱在一起,看着更加吓人。 纪冉冉起身,往墙角缩了缩。 老宫女温声道:“小姐不必害怕,奴婢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见到旧物有些感慨罢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假,纪冉冉想了想问道:“姑姑认识璟王?” 老宫女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算不得认识,璟王殿下并不认得奴婢,但奴婢对殿下有愧。” 还有人能对大奸臣有愧? 纪冉冉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八卦。 老宫女看着她,竟有几分慈爱地笑道:“璟王殿下会把自己最珍贵的玉扳指送给小姐,可见对小姐极为珍视,奴婢没猜错的话,小姐应该是殿下的心上人吧?” 纪冉冉默默摇头。 什么心上人,大奸臣刚刚还说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这枚扳指有何珍贵?”她好奇地问。 “奴婢记得,这是当年殿下十五岁生辰时,先皇送给殿下的礼物。”老宫女回忆道,“因为那年殿下刚行束发之礼,奴婢记得特别清楚。” 原来是先皇留给沈行川的礼物吗? 纪冉冉忽然觉得自己颈间有千斤重,这么贵重的礼物,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然就送给自己了。 老宫女见她一副不解的神色,笑着将那碗绿豆汤放到她手中:“奴婢猜,璟王殿下应该有很多事还没告诉小姐,小姐若是想知道,可以坐下来听奴婢讲给您听。” 纪冉冉终究没敢动那碗汤,问道:“姑姑为何要告诉我?” 老宫女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衣裳,黯然道:“有些话,奴婢等了七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对殿下说,今日能碰到小姐是缘分,这件事说出来,奴婢的良心才能安。” 她又自嘲了笑了一声:“说到底,奴婢还是自私的,最终决定要说出秘密,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抱憾终身。” “七年?” 纪冉冉眉毛皱起。 “难道姑姑要说的,是七年前沈行川杀先皇后的事?” 第45章 为了赎罪,所以要封心锁爱么? “小姐知道此事?” 老宫女抬起眼眸看向纪冉冉。 纪冉冉轻声道:“大家都知道,不是么?沈行川杀了先皇后,又放火烧了宫殿,导致先皇后的幼子和近百人惨死。” 老宫女听着她讲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后变成了浑浊的泪水在打转。 “外面就是这样说殿下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纪冉冉点点头。 老宫女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奴婢罪孽深重,对不起殿下。” “姑姑。”纪冉冉看着她,“您一直说对不起沈行川,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老宫女拿了把破旧的竹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一起,半晌才开口道:“奴婢名叫素云,曾经是永乐宫的一名宫女,永乐宫,就是刚才小姐见过的那个破败了的宫殿。” 纪冉冉问:“难道那是先皇后的宫殿?” 素云点点头:“正是,七年前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奴婢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纪冉冉没出声,静静地等着她讲述。 素云眼神逐渐失焦,陷入了那段回忆:“那一年,殿下十九岁,先皇的身子已经病入膏肓,眼看着就要驾崩,而璟王殿下即将继位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谁知先皇弥留的那一夜,殿下竟突然夜闯后宫,进入永乐宫如入无人之境,当场斩杀了先皇后。” “他为何要这么做?”纪冉冉忍不住问。 素云摇头:“奴婢当时只是院子里的杂役宫女,身份低微,进不得先皇后的寝殿,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殿下当年宽厚仁德,又即将继承大统,若不是怒极了,怎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 宽厚仁德?沈行川? 纪冉冉目瞪口呆,实在没办法将他大奸臣的形象,和宽厚仁德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素云手指绞着衣摆:“殿下斩杀了先皇后,永乐宫立刻乱作一团,奴婢当时正在院子里,就看到殿下径直离开,却不小心碰掉了门口的灯笼。” 纪冉冉指尖发麻,低声问:“所以才会引发了那场大火?沈行川其实是无意之失?” 素云突然剧烈摇头,泪水竟夺眶而出:“殿下根本没有引发那场大火……是奴婢,是奴婢啊!” 纪冉冉脸色变了:“姑姑说的是什么意思?” 素云屈着身子,将满是伤疤的脸埋进手里,眼泪却不间断地从指缝流出来。 她用了很久才冷静下来,继续道:“那日奴婢去内务府领了桐油,到了永乐宫门口不小心脚一滑,满满一桶油就摔在了地上,沿着墙沿流了一地。” “那些桐油流进了墙根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奴婢当时太累了,就没有及时打扫,心里存了个侥幸,却没想到,没想到……” 素云哭得泣不成声。 纪冉冉几乎无法呼吸,震惊地缓缓道:“没想到竟发生了夜里的事,沈行川碰掉了灯笼,点燃了满地的桐油,永乐宫起了大火。” 素云抬起头,神色悲切至极:“殿下反应过来,急着就去救火,但那火势实在太旺,竟一直蔓延到了小皇子的院子里,奴婢的身上也烧着了。” “奴婢当时害怕极了,悄悄离开了永乐宫,想办法将自己身上的火扑灭,直到深夜才敢回去,就发现永乐宫的宫人,连同两岁的小皇子都被活活烧死……” 怎么会是这样…… “姑姑没告诉任何人?所以沈行川到今日还以为,是他害死了这么多人?!” 素云全身都在发抖,苍老的身子像一片枯萎的树叶:“是奴婢贪生怕死!所有人都以为殿下他狠辣无情,杀了先皇后犹不泄恨,又放火烧死所有人才罢休……” “当夜,先帝驾崩,殿下失去了继位资格,殿下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说自己是无意的。” 纪冉冉不敢相信地摇头,脚步不断往后倒退,直到身子撞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沈行川为什么不辩解? 他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配继承皇位了吗? 素云突然冲过来,抓住纪冉冉的手,眼中尽是后悔的光:“都是奴婢的错,先皇后她并不得人心,若没有小皇子死的事,殿下明明可以继承大统的!” 纪冉冉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又太过令人震惊。 她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身子软软地靠着墙壁蹲了下去。 沈行川若因为这件事改变了性格,变得残暴无道,又为何会在清宁观赈济百姓? 他是在赎罪吗? 纪冉冉想起沈行川那些莫名出现的冷言冷语,为了赎罪,所以也要封心锁爱么? 好矛盾的男人,纪冉冉觉得自己了解得越多,就越看不透他。 素云说完往事,深吸了口气道:“奴婢自那日起,便一刻都没有逃离过良心的谴责,奴婢日日去永乐宫打扫,也无法安心半分。” “后来奴婢下定决心,想将真相告诉殿下,但奴婢久在后宫,根本没机会见到他。” 她突然跪在纪冉冉面前,恳求道:“奴婢没想到今日能碰到小姐,求小姐将这件事情转告殿下,让他不要再责备自己!” “姑姑。”纪冉冉身子没动,轻声道:“姑姑觉得,他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素云浑身一颤,颓然道:“小姐说得对,事到如今,什么也改变不了了……奴婢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罢了。” 她从床席下翻出一封信,那纸张微微发黄,不知道已经存放了多少年。 素云将那封信递给纪冉冉:“奴婢想说的话都写在这信里了,今日交给小姐,要不要给殿下看,全凭小姐定夺。” 宫道上。 纪冉冉捏着那封信,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就像刚看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她仍深陷在情绪中,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热闹的现实世界。 到了御花园附近,她竟看到沈行川匆匆而来的身影。 纪冉冉心脏抽搐了一下,猛地将那封信藏到身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将这封信交给沈行川,但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这封信交出去,她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沈行川也看到了纪冉冉,眼底的焦急沉淀下来,渐渐氤氲消散。 “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是生本王的气了?” 第46章 我被皇叔拒绝了,伤心欲绝 纪冉冉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深邃的眼睛。 不能心虚,心虚就输了! 她努力装出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避重就轻道:“皇叔专程来找我啊?” 沈行川果然沉下脸:“本王只是出来散心,遇到你是个意外。” “那我不打扰皇叔散心,先回去了。”纪冉冉转身就走,她现在心情很乱,实在没有当狗腿子的精力,只想赶紧避开这个男人。 “冉冉。” 沈行川忽然在背后叫她。 纪冉冉觉得自己心头被小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脚步顿住,回头淡淡道:“皇叔叫我有事?” 沈行川眉心慢慢蹙起,这种时候,小狐狸不是应该恬不知耻地扑过来,然后装模作样地说,皇叔怎么叫我的小名,讨厌啦! 小狐狸应该是那样的。 他微怔片刻,无视掉心头泛起的苦涩感觉,轻声道:“本王刚才说不想娶你,其实……” “皇叔不用解释。” 纪冉冉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只不过是个声名狼藉、游手好闲的败家子,我这样的人,皇叔想娶,别人才觉得奇怪。” 沈行川深深看着她,小狐狸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在笑,她在笑什么呢? 纪冉冉见他沉默了,刚想趁机逃走,就听到绘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二小姐你怎么跑到御花园来了?不是说看腻了王爷的脸,现在见异思迁陛下了么?好不容易今日进宫,怎么不看了呢?” 靠! 纪冉冉刚戴了没多久的冷漠面具碎裂了。 她暗暗磨牙,真想挖个坑让这个猪队友掉下去,彻底消失! 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就看到刚才还面容苦涩的沈行川,此刻眼底陡然泛起杀意。 他盯着纪冉冉:“你不希望本王娶你,就是因为喜欢上陛下了?” 绘雪冲过来的脚步猛地刹住,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王爷,奴婢刚才怎么没看到您呢?没想到奴婢年纪轻轻,眼神竟已经不怎么好使了,哈哈哈……” 纪冉冉捂住脸。 沈行川面无表情地问绘雪:“那你是希望,本王也看不清楚你在这吗?” 纪冉冉立刻挡在她面前道:“一个卑微的丫鬟,确实入不了皇叔的法眼!” 绘雪在她身后点头如捣蒜。 沈行川讥讽道:“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绘雪快哭出来了,试探着问:“那奴婢可以重新跑过来一次吗?” 沈行川冷哼一声。 纪冉冉不忍看绘雪被他恐吓,过去捂住她的嘴:“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还不陪着本小姐回去!” “急着赶回去看你的梦中情郎吗?”某人高深莫测的声音又响起。 纪冉冉心中咯噔一下。 宣德帝……梦中情郎? 她甚至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当时随口胡诌的名字是陛下,若说的是哪个公子哥,沈行川很可能会现在就去殿里一剑挑了那个人! “王爷!” 又一声大呼小叫,行风也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他看到纪冉冉也在,顿了顿才道:“王爷今日和太傅约好了商议要事,太傅已经在王府等了半个时辰,王爷先随奴才回府吧!” 说起太傅的事,行风已经不打算回避纪冉冉了。 反正上次纪小姐在王府听到了他和太傅的谈话,他此时再遮掩也毫无意义。 那日发现纪小姐在门口时,行风确实起了一瞬间的杀心,但看着纪小姐为王爷的安危担忧成那样,他觉得自己真的多虑了。 纪小姐爱慕王爷如斯,怎么看都是自己人。 沈行川道:“本王知道了。” 纪冉冉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疑惑地自问道:“他既然和太傅有约,为什么还会来参加这劳什子的诗词会呢?” 诗词会这种东西,怎么想都跟大奸臣一点也不搭边啊! 绘雪见她发愣,张嘴问道:“二小姐,咱们回殿里看陛下么?” “看你个头啊!”纪冉冉没好气道,“这破诗词会有什么意思,回去叫上姐姐,回府!” 绘雪见她甩开袖子就走,急忙追上去:“可是二小姐,陛下和云妃娘娘还在呢,咱们要提前离开也得找个理由啊!” “理由?”纪冉冉步子微微停顿,“就说我被皇叔拒绝了,伤心欲绝,不堪重负!” 绘雪同情地看着她:“二小姐也不要太伤心了,只要王爷未娶,你总还是有机会的!” 纪冉冉的袖子甩得更快了。 太子府。 沈凌周今日没去参加诗词会,老三的事他已经全权托付给母妃去办了,至于能不能成,他其实并不在意。 这些日子,他这个太子当得还算舒服,沈行川没因为刺杀的事来找他是问,父皇又突然给了他监国之权,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现在最让他心烦的,还是他那个四皇弟。 明明年纪比他小,心机却那么深,实在可恶!好在父皇始终是偏向他的,只要他日自己继位,老四就只能俯首称臣! 正得打着算盘,兮夜忽然敲门进来:“殿下,四王爷求见。”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四来找他做什么? 他冷声道:“让他进来。” 沈凌昭进了门,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个君臣之礼:“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嗤鼻,暗骂沈凌昭虚伪之极,惯会做这些场面上的功夫。 沈凌昭见他神色不豫,微微一笑起身道:“太子监国在即,还有什么烦恼的事么?” 太子道:“怎么,难道四皇弟要为本宫解烦忧?” “臣弟正是此意。”沈凌昭道,“臣弟知道太子不喜欢臣弟,但咱们作为手足,难道不应该先一致对外么?” 太子见他话里有话,禁不住被提起了些兴趣:“四皇弟的意思是?” 沈凌昭抬眸,看了兮夜一眼。 太子笑道:“四皇弟不必担心,兮夜是自己人。” 沈凌昭坚持道:“有备无患。” 太子无奈,吩咐兮夜:“本宫和四皇弟谈事情,你先下去吧。” 兮夜犹豫了下,应声而退。 “四皇弟可以畅所欲言了?”太子挑眉问。 沈凌昭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口便直白道:“太子以为,如今谁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第47章 如今还有谁能伤害到皇叔? “四弟是说,皇叔?” 他一句“咱们”,让太子的称呼都变得亲密了些。 沈凌昭直视着他的眼睛。 “若不扳倒皇叔,日后咱们谁坐上那把龙椅,都不会坐得稳当。” 太子知道,他这话虽然大不敬,但也确是实话。 沈行川如今权倾朝野,虽然兵权已经不在他手中,但朝中处处均有他的势力在,连父皇都对他忌惮得不行。 这个男人,始终是个威胁。 “四弟提起此事,难道是掌握了扳倒他的证据?”太子问。 沈凌昭轻叹:“皇兄多年都无法动摇皇叔半分,臣弟不过才回到帝京数月,又怎么可能超越皇兄?” 这话听得太子十分舒畅。 虽然知道都是些恭维之词,但好话谁不愿意听? 他亲自斟了杯茶递给沈凌昭:“既然没有扳倒他的可能,四弟又打算如何同本宫一致对外呢?” 沈凌昭盯着茶杯上精巧的花纹,轻声道:“皇兄想想,如今还有谁能伤害到皇叔,他最在意的人又是谁呢?” “四弟指的是纪冉冉?”太子嗤笑,“她不过一介女流,就算皇叔再喜欢她,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皇兄不要小看女人的作用。” 沈凌昭轻声道:“云妃娘娘也是女人,却因为讨得父皇欢心,让父皇将监国之权都交给皇兄,他自己陪娘娘去行宫逍遥快活,岂会没用?” 太子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他竟敢拿自己的母妃举例! 这是暗示他的母妃是红颜祸水吗? 沈凌昭自然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立刻话锋一转道:“所以臣弟以为,咱们只有先对付纪冉冉,才有扳倒皇叔的可能性。” 太子沉吟了片刻道:“纪冉冉背靠的是丞相府,想对她下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凌昭心中暗道一声愚蠢! 对纪冉冉下手?亏他太子想得出来! 他们若是真的对纪冉冉做了什么,别说是弄死她,就算让她掉了一根头发,沈行川恐怕也会像当年斩杀皇后一般,毫不客气地杀了他们。 他沉了沉气道:“皇兄误会了,臣弟的意思是,纪冉冉只是一个切入点。” 太子也不傻,马上意会:“四弟是说,通过纪冉冉来达到伤害皇叔的目的?” “没错。”沈凌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是皇叔发现,他最在意的人却伤他最深,你猜他会如何?” 太子在殿内迈着步子,慢慢思虑着他的这句话。 沈凌昭也不说话,喝着茶静静等他。 一盏茶后,太子眼神发亮:“四弟果然好计谋!那咱们要如何让皇叔认为,纪冉冉伤了他的心呢?” 沈凌昭慢条斯理地扣上茶盏的盖子,淡然微笑:“据臣弟所知,皇兄的好友顾思漫,此时就住在丞相府中。” 太子挑眉道:“所以咱们可以……” “没错!” 两人达成一致,相谈甚欢,直至夜幕降临。 沈凌昭离开之前,意有所指地对太子道:“此事机密,臣弟希望皇兄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大计难成。” 太子明白,他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告诉兮夜。 为何四皇弟会如此避讳兮夜,难道兮夜有问题? 他觉得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心中的怀疑一但产生了,就很难再散去。 太子沉思了半晌,还是唤来自己的另一个贴身侍卫:“给本宫多留意兮夜的举动,一但有可疑的行为,立刻过来回禀!” 纪冉冉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准备对付她。 此刻她正在丞相府,与纪博文进行一场拉锯战。 纪博文一拍大腿,急道:“小二!半个月了!你好不容易才从清宁观回来,怎么能明日又走?” 纪冉冉扶额,悲切道:“经过今日诗词会一事,女儿已经看透了宫中险恶和人情冷暖,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养养心神。” 纪博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清净了!可是为父怎么办?为父守着这偌大的家宅,却见不到自己宝贝女儿一面,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纪冉冉被震撼到了。 她深深怀疑,纪博文也是穿越来的,从琼瑶剧里面。 纪博文见女儿不说话,转过脸瞪着绘雪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去了个诗词会,小二就变成这样了?” 绘雪嘴唇嗫嚅着,老爷问的话她不敢不回,但出卖二小姐的下场也会很惨。 犹豫再三,绘雪还是咬咬牙道:“今日璟王殿下拒绝了陛下的赐婚,说他不想娶二小姐。” 二小姐对不起!父女父女,父亲终究是大过女儿啊! 她说完偷偷看向纪冉冉,发现她没生气,这才舒出一口气。 纪冉冉确实无所谓绘雪的出卖,反正这件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生,纪博文迟早也会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现在想逃走,其实是因为永乐宫发生的事。 自从知道沈行川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纪冉冉就发现,自己刚掐灭的那点对他好感的火苗,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 但她又十分清楚,沈行川最终会落得一个悲惨的结局。 理智上,她是绝不应该让自己陷入深潭的,毕竟她对沈行川只是有好感,还没到达为爱不要命的地步! 她现在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 但纪博文哪里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 听绘雪说璟王不愿意娶自家的小二,纪博文立刻火气涌上心头,心疼道:“小二别难过,为父这就走一趟璟王府,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博文虽然也惧怕沈行川,但为了自家小二的幸福,他决定豁出老命去了! “父亲不要啊!” 纪冉冉吓坏了,立刻扑过去抱住了纪博文的老腰。 老父亲要去质问沈行川?是嫌她活得太长了么! 绘雪焦急地看着这父女俩,生怕他们打起来。 电光石火间,绘雪突然急中生智道:“老爷别急!二小姐说她现在已经不喜欢王爷了,改成喜欢陛下了!” “你说什么?!” 纪博文被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纪冉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也震惊地看回去。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第48章 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纪博文嘴唇抖动着,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来。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他图的是什么啊…… 这些年来,每一次皇宫的选秀,他都想尽办法上下打点,不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参加。 陛下虽贵为天子,但他年纪太大,长得又太丑,纪博文爱女心切,哪里忍心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老头? 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最终竟是自家的小二自甘堕落,让他防不胜防! 纪博文沉默了很久才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悲哀道:“小二,你明日还是去清宁观吧,让自己清清心神也好。” 纪冉冉知道他误会了,但既然有机会离开,她也不想过多解释,纪博文爱怎么想,就由他去吧。 夜阑人静,银月如钩。 纪冉冉洗漱完,刚准备上床睡觉,门就被人敲开了。 顾思漫一脸不爽地站在门口:“聊聊?” 纪冉冉正困得睁不开眼,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顾思漫理直气壮:“我看了的,深夜时分,正适合秉烛夜谈。” “……” 纪冉冉无奈,侧身让出一条门缝,顾思漫立刻挤了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纪冉冉问,“白天一直没看到你人,跑去哪了?丧成这样。” 顾思漫皱眉道:“回了趟家里,跟我父亲又吵了一架。” 纪冉冉劝他:“毕竟是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呢?想开点吧。” 顾思漫郁闷道:“你不懂,吵来吵去,他根本的目的还是让我入朝为官,帮着他一心辅佐太子,可他越是逼得紧,我就越是抵触!” “你不是太子的好友么?”纪冉冉疑惑道。 “我没有不愿意帮太子!”顾思漫立刻反驳,“但我还这么年轻,我的精力应该奉献给凝烟阁的漂亮姑娘,而不是日日面对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老脸!” 纪冉冉眼角一抽抽。 这个自恋狂,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顾思漫叹了口气,忽然委屈道:“父亲非要让我明日陪他一起去太子府,我不愿意,他就狠狠骂了我一顿!” “去一趟太子府又不会少块肉。”纪冉冉见他心情极差,劝慰道,“明日我送你过去!反正我也要去清宁观。” “嗯。”顾思漫应了一声。 纪冉冉没注意到,他那双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眸里,有一道光稍纵即逝。 顾思漫松了一口气,目的达到了,但他胸口有点堵得慌。 他骗了纪冉冉。 今日他确实回了趟家,但在家里见的人却不只是父亲,还有太子。 太子告诉他自己准备对付璟王的计划,让他帮忙配合。 顾思漫知道,自己早晚要进入朝堂,像父亲一样,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党。而璟王是太子的敌人,就等于是他的敌人,虽然他与璟王并无恩怨。 他只能答应太子,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难受。 纪冉冉是他的朋友,他却要利用她,就为了所谓的“权谋大计”。 顾思漫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喂了狗。 他看着面前真诚的纪冉冉,忽然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纪冉冉,渐渐站在了阳光底下,而他自己,却一步一步深入泥沼。 他忽然笑道:“谢谢你。” 纪冉冉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说人话了?” 顾思漫沉下脸,咬牙切齿道:“你不喜欢听的话,我可以不说!” “随便你!”纪冉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在抽哪门子疯。 顾思漫怕自己忍不住说漏了嘴,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困啊,本公子要去睡了,明天见!” 没等纪冉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一溜烟跑回自己住的院子。 一个时辰后,纪冉冉躺在床上瞪着房顶,咬牙切齿道:“顾思漫你这个贱人,本小姐现在失眠了,你倒跑得快!” 第二日,纪冉冉如约将顾思漫送到太子府门口,又被他缠着说了好一阵子毫无营养的话,才终于获得自由。 绘雪从马车上探出头来问:“二小姐,咱们直接去清宁观么?” 纪冉冉刚想点头,突然想起自己买的一堆话本子忘在了库房,忙道:“先回府一趟,我要去取点东西。” 她上了马车,绘雪命车夫调转方向回纪府。 快到璟王府时,绘雪突然道:“二小姐,你走之前不去跟王爷打个招呼么?” 纪冉冉怔住。 她心里是想见沈行川的,但她知道,见面也只会徒增烦恼,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纪冉冉摇摇头:“不了,没有必要。” 绘雪恍然道:“也是!二小姐已经喜欢陛下了,确实没必要再去见王爷。” “……” 喜欢陛下这个梗她还要忍受多久!这丫头莫不是老天专门派来坑她的么? 马车缓缓从璟王府门口掠过。 紧闭的大门内,沈行川正在书房,听行风汇报一个惊人的消息。 “王爷,昨夜御史大夫深夜探访纪府,逗留了一个时辰,不知所为何事!” 沈行川面无表情,盯着桌上的镇纸,轻声道:“顾家父子都是太子的亲信,顾思漫如今还在纪府住着。” 行风大惊:“王爷的意思是,纪相和太子暗中勾结上了?” 沈行川嘴唇抿成一道线,半晌才道:“她今日做了什么?” 行风明白,王爷口中的“她”只有纪冉冉一人,立刻回道:“纪小姐今日陪着顾公子一起去了太子府,马车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说完,行风才意识到不对:难道纪小姐也和太子扯上关系了? 行风偷偷看了一眼沈行川,他都能想到这一层,更何况是多疑的王爷? 果然,王爷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只是握着镇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行风暗道不好,他太了解自家王爷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已经气极了! 需要杀人泄愤的那种程度! 第49章 野花还是没有家花香 马车回到纪府。 纪冉冉让绘雪在车上等她,自己直奔库房。 谁知才一打开库房的门,她就被闪瞎了狗眼! 光天化日之下,阿武竟又跟他那个相好的侍女躲在这里,搂搂抱抱,缠缠绵绵。 那个叫卿卿的侍女见了纪冉冉,脸一红,道了声二小姐便快速跑走了。 阿武淡定地打招呼:“二小姐好,二小姐怎么来库房了?” 纪冉冉没好气道:“下次你们要去哪里亲热先告诉我一声!我好知道回避!” 阿武大大咧咧地笑:“奴才和她两情相悦,率性而为,二小姐无需回避。” 纪冉冉在架子那边边找书边道:“那能不能请你们考虑一下,一个刚失恋的人被洒了满脸狗粮的痛苦?” 阿武只听懂了前半句,惊讶道:“二小姐失恋了?为何?” 纪冉冉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许是因为见识了阿武对爱情执着的追求,她不自觉地将他也归类于和自己一样,是这个世界不和谐的存在。 纪冉冉放下书,喃喃道:“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注定不会有结局,甚至可能会下场凄惨,你是不是也只能选择放弃?” “当然不会!”阿武果断答道。 纪冉冉意外地看着他:“你动动脑子再说话!你和那个卿卿之间又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别拿你们的情况来考虑别人。” “是奴才武断了。”阿武立刻道歉。 他这次低头沉思了半天,才开口:“奴才仔细考虑了一遍,还是不会!” “为何?”纪冉冉不解。 阿武认真道:“人生本来就是变幻莫测的,放弃这段不完美的感情,也不一定就会换来完美的结局,与其如履薄冰地活着,奴才宁愿飞蛾扑火,珍惜眼前的幸福。” 纪冉冉怔住。 半晌她才道:“可命运是不能改变的,难道就任由自己走向错误的结局吗?” 阿武憨笑:“二小姐若不试试,怎知那结局就不能改变呢?” 纪冉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惊异地发现,自己心中的那团迷雾竟慢慢散开了。 是啊,她纪冉冉本来早就应该死得透透的!却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穿越过来后,原书中的很多情节都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她为什么就坚定地认为,沈行川一定会下场悲惨呢? 是她将自己困在了牢笼中! 自己作为现代人,竟还不如一个丞相府的奴才看得透彻。 果然是当局者迷啊,纪冉冉轻声笑了,脸上的乌云散尽,阳光明媚:“我明白了,谢谢你阿武!” 阿武挠挠头:“奴才也没说什么啊……二小姐要搬书么?奴才帮您。” “不用了。”纪冉冉双瞳泛着莹莹清澈的光,“我改主意了。” 她撒腿就往门外跑去,一下子跳上马车,绘雪问:“二小姐,咱们现在去清宁观?” 纪冉冉摸着自己颈间的玉扳指,轻轻摇头:“不,去璟王府。” “啊?”绘雪满脸问号,“二小姐,您决定还是要吃窝边草么?” “对!” 纪冉冉眉眼弯弯:“想来想去,野花还是没有家花香!” 可她不知道,她的家花此刻正在发飙。 行风跪在书房的地上,震惊地看着王爷将一本名册狠狠摔下去。 “不是让太子监国了么?礼部还把贡品的清单送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行风很想说,礼部的事情本来就是王爷您在管的,跟太子监不监国没有关系。 但看着王爷发青的脸色,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沈行川摔了名册犹不解气,想喝口茶平复下怒火,茶水才沾到嘴边,却又摔了杯子:“本王早上喝的是铁观音,为何泡了菊花茶?” 行风委屈道:“奴才看王爷火气有些大,想着菊花可以清心。” 沈行川气笑了:“本王火气大?本王好得很!本王哪里生气了?” 行风立刻赔笑:“没有没有,是奴才有眼无珠看错了!” “倒了重泡。” 沈行川冷冷看着他。 行风捡起碎裂的茶杯,刚要转身出门,守门的老管家突然过来了:“王爷,纪二小姐来王府了,要让她进书房见您么?” 行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沈行川沉默了半晌,眯起眼睛道:“你们都出去,让她进来。” 他暗暗磨牙。 前脚刚跟太子勾结在一起,转眼就跑来见他?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纪冉冉笑嘻嘻地进门。 她昨日对沈行川态度冷淡,虽说是沈行川有错在先,但她当惯了狗腿子,根本硬气不起来,还是觉得十分心虚。 纪冉冉看到地上的那叠名册,殷勤地跑过去捡起来,放到沈行川的书案上,谄媚道:“皇叔写的字真好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夸赞大奸臣两句,应该不会有错吧? 沈行川冷声道:“那不是本王写的。” “额……”马屁拍歪了,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再接再厉。 纪冉冉立刻将名册扔到一边:“冉冉看错了!这字迹跟狗爬似的,根本经不起细看!” “……”沈行川默然。 纪冉冉又作出一副崇拜的表情道:“那皇叔的墨宝可以给我瞻仰一下吗?我想讨两张回去,挂在墙上日日欣赏!” 要他的墨宝? 沈行川眼底晦暗不明。 这是太子的计策?沈凌周也不过如此!上次对付纪博文已经用过了这一招,这次竟然毫无新意。 他冷笑着,从书案上抽出一沓纸:“都给你,你想要便如你所愿。” 纪冉冉还以为,他是因为被自己吹捧得心情大好,才一下拿出来这么多,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她喜滋滋地接过来。 沈行川冷眼看着,达到目的就高兴成这样?小狐狸竟一点都不懂得隐藏么? 纪冉冉毫无所觉,又抬起头兴奋地问道:“皇叔明日准备做什么啊?” 她想着把沈行川约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将素云的那封信拿给他看,告诉他,你其实没有错。 沈行川差点捏断了手中的笔。 很好!小狐狸很好! 刚要完他的笔迹,马上就开始打探他的行程了么? 沈行川终于忍不住,将视线瞥向了放在桌角的长剑。 第50章 沈行川,你这个大变态 纪冉冉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自顾自地继续道:“不如咱们去箭圃吧,上次皇叔教我射箭才教到一半,我还想继续学呢!” 去箭圃? 沈行川低垂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拔剑了。 为什么要去射圃?难道太子已经疯了,又要刺杀他? 箭圃兵器众多,确实是个刺杀的好地方! 沈行川哼了一声。 纪冉冉见他神色冷淡,以为他心情不好,便暂时放下了给他看那封信的念头,想着等他高兴的时候再说。 但因为刚才和阿武的那番对话,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改变命运的问题。 怎么样才能让沈行川别死呢? 纪冉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大奸臣和男主重修于好,皆大欢喜。 她张口就道:“那要不明日叫顾思漫约上太子,一起吃个饭吧?总这样杀来杀去的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和谐共处。” 沈行川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你觉得本王能跟太子和谐共处?”他咬着牙道。 纪冉冉被他隐含着杀意的语气吓了一跳。 想想也是,沈行川这种气焰嚣张的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屈尊跟自己的敌人交好?确实是她想太多了! 若是不能和平共处,又不想屈居男主之下被弄死,那就只有…… 纪冉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就只有,取而代之了。 她神色紧张地趴到门边,仔细检查了下,确认没有人偷听,才转身回来,径直走到沈行川身边。 沈行川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纪冉冉忽然开口,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皇叔。” “嗯?”沈行川不自觉地应了一声。 “皇叔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皇帝啊?” 长久的寂静。 久到纪冉冉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沈行川可能根本没听清楚她说的话。 她刚想再问一遍,沈行川却突然拿起桌上的剑,一个闪身,剑锋就已经架到她的脖子上。 “你让本王谋反?” 他眼中杀意弥漫,一字一顿道。 是小狐狸疯了还是太子疯了? 想策划他谋反,然后冠冕堂皇地直接将他一网打尽? 虽是险招,却也算得上是好手段!若是成了,那便永绝后患! 没想到小狐狸竟然这么狠!沈行川气得七窍生烟,胸膛剧烈起伏着。 纪冉冉已经很久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了。 她吓了一跳,差点哭出来:“我就是随便提个建议!皇叔不愿意的话可以当做没听到,不要杀我啊!” 大奸臣在书中明明最后就是谋反了!难道此时此刻,他还丝毫没产生这个念头? 沈行川阴仄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本王不杀你,难道要留着你的命,等你们害死本王?” 你们是谁? 纪冉冉很迷茫。 她不说话,沈行川以为她是被戳穿了心中所想,默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想要对她动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那个决心。 纪冉冉就这样被他用剑架着,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沈行川手一松,放开了她的身体,那把长剑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皇叔。”纪冉冉颤声道,“你不杀我了?” “滚。”沈行川低着头,吐出一个字。 纪冉冉震惊地抬头看他。 沈行川道:“滚出去!别再来找本王。” 纪冉冉无比委屈。 他竟然又对自己说这句话! 她今日明明都已经想好了,决定放下自己心中的顾虑,对他敞开心扉。 结果大奸臣先是对她爱理不理,然后又因为她一句话就拿剑比划着她! 凭什么啊! 纪冉冉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当了半天的舔狗,最后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亏她还想着怎么帮大奸臣活到最后,真是可笑! 到头来,沈行川还是一只疯狗。 纪冉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气到后来,连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初衷都忘了。 反正沈行川刚才就想杀了她,这样的日子她也受够了! 她心一横道:“皇叔不是要杀我么?杀便杀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沈行川目瞪口呆,她要干什么? 不就是计划没得逞么,至于破罐子破摔到小命都不要了? 纪冉冉确实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不管不顾地朝沈行川扑过来。 沈行川还没弄明白她要干什么,侧腰就被一双白皙的小手抓住。 他像被烫到了似的刚想推开,一只手就伸到他的衣服内侧,将他长年不离身的那把匕首掏了出来。 沈行川慌乱地整理衣服,一抬眼,就看到那只小狐狸将匕首的刀尖对准了她自己。 纪冉冉眼中满是悲愤:“这一幕几个月前就该发生了,这次再没死成就算我输!” 沈行川来不及去想她说的是什么东西,劈手就夺下那把匕首,对着她怒吼道:“纪冉冉,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纪冉冉瞪着他。 然后,她就被沈行川拎着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从书房里扔了出去。 不远处守着的行风被吓了一跳。 这是谈崩了? 难道纪小姐真的是太子的细作,跟王爷撕破脸了? 行风想,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纪冉冉从地上爬起来,在行风的注视下,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喊:“沈行川,你这个大变态!你就等着孤寡一辈子吧!” 行风彻底惊呆。 纪冉冉一路冲出璟王府,绘雪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疑惑道:“二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对!我不仅这么快就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进璟王府一步!”纪冉冉看着那扇大门,“我要是再来这就是小狗!” 绘雪不知道院里发生了什么,小心道:“那二小姐咱们回府吧?顾公子听说你不去清宁观了,备下了一桌子酒菜等你呢!” “走!”纪冉冉扭头上了马车。 顾思漫主动请客,自然是因为愧疚。 他还不知道今日璟王府发生的事情,但利用了朋友,他的良心终究过意不去。 可惜再好的酒菜,也弥补不了纪冉冉内心受到的创伤,直到深夜躺在床上,她仍然愤愤不平,心中不断数落沈行川的不是。 她不知道的是,沈行川此时也还没睡。 他正在听兮夜的密报,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那双比夜色更浓的眸子中,渐渐生出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第51章 再进他璟王府的大门,本小姐就是小狗 “你确定,她今日根本就没进太子府的门?” 沈行川缓缓问道。 兮夜再次点头:“奴婢确定,进去的只有顾公子一人,纪小姐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昨日御史大夫去纪府的事,她也不知情?” 兮夜道:“据顾公子所说,昨夜他一直在纪小姐房间和她聊天,纪小姐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沈行川沉默不语。 兮夜又补充道:“昨日太子和四王爷密会,四王爷特意屏退了奴婢,奴婢觉得,四王爷恐怕发现了什么。” 沈行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四侄儿一向心思缜密,就算你被他发现了也是正常,你今日便留下吧,不要再回太子府了。” 兮夜震惊:“可是奴婢的任务还没完成!” 沈行川摇头:“本王会再想办法,这事没有你的安全要紧。” 兮夜心中一暖,低头道:“那奴婢听凭王爷安排。” 兮夜退下去后,行风才开口道:“王爷,咱们是不是误会纪小姐了……” 沈行川的身子缓缓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明明漏洞百出,本王怎会轻易就被他们骗过了。” “王爷深明大义,只是因为心系纪小姐,关心则乱,才会疑神疑鬼,被那些人利用。”行风为他找好了理由。 沈行川并未反驳他那句“心系纪小姐”,又沉默了半晌,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敛眸道:“那些人不自己对付本王,倒想着利用她。” 行风心中咯噔一下。 太子和四王爷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 平时他们怎么对付王爷,王爷都只当那是权谋之术,能避过去就避过去,不会浪费太多的心思。 但这次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纪小姐身上,那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啊,岂能容许他人拿来利用! 难眠的一夜过去。 纪冉冉早上起来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两道巨大的黑眼圈,干枯的嘴唇,无语凝噎。 果然,爱情使人面目全非啊…… 她微微叹息一声。 经过一夜的沉淀,她整个人也清醒过来了,对自己昨日不要命的举动十分后怕。 还好沈行川没真的打算杀她,不然她现在已经是黄泉路上的一条冤魂。 纪冉冉暗暗打算,今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那个大奸臣就不要命了,实在不值得! 她要重新做人!忘了那个可恨的男人,靠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 她唤来绘雪:“姐姐起来了什么?我去陪她用早膳。” 纪冉冉现在横看竖看,都觉得女主比大反派要靠谱的多,与其吊死在那棵有毒的树上,还不如多跟女主搞好关系。 绘雪道:“二小姐,大小姐一早就被五王爷接走了,说是要去爬山。” 爬山?纪嫣嫣和沈凌清? 纪冉冉风中凌乱。 她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间悄悄地进行了呢? 绘雪见她疑惑的表情,得意地一扬眉毛:“二小姐不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纪冉冉皱眉。 绘雪凑到她耳边:“奴婢听其他院子的侍女说,咱们住在清宁观的那些日子,五王爷没事就跑来咱们府上,找大小姐聊天!” 纪冉冉的八卦之魂燃起:“然后呢?” 绘雪道:“然后昨日诗词会上,二小姐溜出去之后,奴婢就看到五王爷一直跟大小姐眉来眼去,奴婢觉着吧……” “他们有问题!”纪冉冉接下去。 绘雪用力点点头。 纪冉冉心思急转,原书中,纪嫣嫣跟沈凌清可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 这么看来,从她穿过来以后,原书的剧情已经支离破碎了,她再想按照剧情发展出牌已经不太现实。 不过女主若是喜欢上沈凌清,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沈凌清虽然是条咸鱼,但是他命好,和谁都没什么冲突。 至少不会像她一样,被那个大奸臣拖下水。 想起沈行川,纪冉冉的火气又上来了。 绘雪问:“二小姐,咱们要去找大小姐她们么?” 纪冉冉果断摇头:“她和沈五在一起,我怎么好意思去当电灯泡!” “那咱们今日干什么呢?”绘雪问。 纪冉冉想了想道:“我要去射圃,你去给我找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裳来。” 绘雪应声去了。 没一会,纪冉冉就听到敲门的声音,她想也不想道:“今日怎么手脚这么利索?” “纪小姐……”门口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纪冉冉回头,就看到行风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她恨屋及乌,瞪了行风一眼:“你来干什么?” 行风知道自己被王爷殃及,无奈地缩了缩脖子,无辜道:“纪小姐,我家王爷说他生病了,您能去璟王府看看么?” “你说什么?”纪冉冉差点气笑了。 行风暗暗后悔,差点抽自己一个嘴巴,马上改口道:“我家王爷病了,奴才想求纪小姐去看看他。” 纪冉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他病了,跟本小姐有什么关系?” 行风就知道,这差事不会这么容易办成,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王爷真的病得很重,早上都吐血了。” 纪冉冉眼梢都是嘲讽:“吐血了?这也是你家王爷跟你说的?” 行风好不尴尬,咬着牙点点头。 纪冉冉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别说是吐血了,就算他今日吐的是金子,本小姐也没兴趣去看!” 行风知道,苦肉计被自己搞砸了,暗暗发愁这样回去该怎么跟王爷交代。 他咬咬牙直接跪下:“纪小姐,您就去王府看看吧,王爷他知道错了!就算奴才求您了行吗?” 纪冉冉冷笑:“他能有什么错!你告诉他,本小姐已经发过誓,再进他璟王府的大门本小姐就是小狗!” 行风被这个“毒”誓震撼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恰巧这时候绘雪也拿着一身骑马装回来了,兴高采烈道:“二小姐,奴婢找到了!咱们现在就去射圃么?” 她到了门口才看到行风跪在那里,吓了一跳:“这是?” 纪冉冉越过他直接出门:“咱们走,不用理他!” 行风松了一口气。 知道她们要去的是射圃,自己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他早就告诉王爷,装病这一招太小儿科了,肯定行不通,王爷他偏不信! 现在尴尬了吧? 得上赶着去舔人家了吧? 行风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王爷他实在是有点……活该。 第52章 冉冉,本王心悦你 京郊射圃。 纪冉冉瞪着眼前那一匹小矮马,满脸的不高兴。 “凭什么我只能骑这么小的马?” 站在一旁的马夫老头无奈道:“纪小姐从未骑过马,只能从这种最矮小的马练起,先掌握了基本的要领,再慢慢精进。” 纪冉冉撇嘴:“可是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拉风!” 拉风是什么意思?老头很迷茫。 纪冉冉绕着圈子,想再挑出点什么毛病换了这匹小马,走到院子的另一侧,却一眼看到了沈行川上次骑的那匹乌骓马。 乌骓马通体的毛油光发亮,黑得像缎子一样,威风的不得了。 纪冉冉眼睛一亮:“我要骑这匹!” 老头立刻摇头:“那乌骓马是璟王专属的坐骑,性子极野,纪小姐就是砍了老夫的脑袋,老夫也绝不敢让您骑它!” 纪冉冉自然不甘心,恳求道:“不让我骑走,那我坐坐看总可以吧?” 可惜古代没有照相机,不然她一定要记录下自己坐在乌骓马上的英姿。 “这……”老头犹豫了半天,才松口道:“坐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纪冉冉跃跃欲试,当下就蹬着马鞍踏身坐了上去。 乌骓马并没有对她的接触表示不满,仍旧云淡风轻地保持着高傲的姿态,那副藐视苍生的样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纪冉冉喜笑颜开。 沈行川,让你欺负我,我就骑你的马找补回来! 老头见她坐得稳当,不禁感叹道:“难道乌骓马也认人?知道纪小姐是璟王殿下的心上人,所以性子也和顺下来了?” 纪冉冉连连摆手制止道:“老伯误会了,我跟璟王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跟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人冷若冰霜的低沉嗓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纪冉冉瞳孔地震。 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视野中,迈着极快的步子朝她逼近而来。 老头立刻跪下:“璟王殿下。” 夭寿啊! 纪冉冉吓坏了,僵在马上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忙脚乱间,她的手不小心抓紧了乌骓马的鬃毛,那马儿受到惊吓,前蹄一扬就带着她疾驰而去。 那一瞬间纪冉冉想,坐在火箭上被发射出去也不过如此。 她只听到绘雪没喊完的一声“二小姐”,人就被马带着,蹭一下冲出了箭圃。 不愧是千里良驹!乌骓马的速度快得惊人,纪冉冉眼看着鲜花树影从自己身旁飞快地略过,模糊成一片。 她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让这头烈马直接将自己甩下去。 忽然,纪冉冉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她努力回过头,就看到身后百米处,沈行川的身影如同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正运起轻功,飞快地朝这边追了过来。 “别乱动!”沈行川急切地喊道。 “皇叔!我不想死啊!” 没过多久,沈行川竟真的追到了跟前,他脚步一点腾空而起,身子就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纪冉冉靠着他宽大的胸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沈行川控制着缰绳,乌骓马在主人手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但沈行川并没有让马停下来,依然保持着半搂着纪冉冉的姿势,两人一马,朝不知道往哪的方向跑去。 “冉冉。”沈行川拉着缰绳道。 纪冉冉没出声。 沈行川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昨日是本王误会你了,别生气了。” 纪冉冉还是没动静。 沈行川耐心解释:“本王还以为,你和太子成了一伙的,要帮着他对付本王。” “……” 沈行川没耐心了:“本王都已经说明白了,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你又凶我!”纪冉冉突然道。 昨日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破口大骂:“沈行川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我要是想跟太子一伙还用等到现在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究竟什么时候对不起过你?你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对不起。” 沈行川这辈子向人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翻来覆去还是只会这一句。 纪冉冉还没发泄够:“你整天不是凶我,就是要拿剑砍我的脑袋!你就不会说点稍微温柔的话吗?” 沈行川想了想,道:“行风说,本王是关心则乱才会误会你。” 纪冉冉愣住。 她眼中的神采千变万化,最终绽放出一抹兴奋的光。 “皇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男人在她身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纪冉冉低着头,后背似乎能感觉到沈行川坚定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砰,砰。 她嘴角翘到天上,装模作样道:“皇叔,你说什么了?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身后的男人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揉进自己怀里。 他的薄唇贴到纪冉冉耳边,低沉又蛊惑的声音一字一字飘进来。 “冉冉,本王心悦你。” 轰! 纪冉冉脑海中绽放了一万朵烟花。 明明只是一句最简单的表白,为什么从这男人口中说出来,竟带了几分海誓山盟的味道! 纪冉冉抬手摸了摸自己爆红的脸,好烫。 这男人简直是让人上瘾的毒药! 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行川发现,怀里的小狐狸抖啊抖的,娇小的身子不断在前面蹭着他,蹭得他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沉声在她耳边问:“你在抖什么?” “没有啊。”纪冉冉立刻否认,“我没有激动,也没有笑得很开心!” “……” 竟然还敢嘴硬。 明明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自己说喜欢她,就让她这么开心? 沈行川勾起嘴角想,不承认就算了,但是本王很激动,也很开心。 乌骓马最终停在一个无人的湖畔,两人下马,坐在湖边休息。 沈行川洗了洗手,甩干手指上的水珠,轻声道:“冉冉,本王还有未解的心结,没办法现在就给你承诺。” 纪冉冉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心结,恐怕就是七年前的事情。 但她并不打算此刻,就告诉沈行川七年前的真相。 毕竟,她也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想好以后要走的路。 现在这样的距离,已经刚刚好。 纪冉冉扬头,给了沈行川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冉冉明白,皇叔先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行川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口微微泛起了疼。 疼得他很想去吻那个人。 第53章 你当了皇帝,我就可以当皇后啊 但沈行川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他还没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纪冉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的眼里是难得的温和笑意,这种笑意,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 那种酸涩的感觉又回来了。 沈行川为什么要背负骂名?把自己好的一面都深深隐藏起来,只给外人看到他嚣张狠毒的那一面。 这一刻,纪冉冉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 她真的希望沈行川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不是为了让他庇护自己,只是因为他值得。 纪冉冉抬起头,认真道:“皇叔,我说让你当皇帝那句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呗?” 沈行川愕然。 他不明白小狐狸为什么要反复提起这件事,皱眉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能轻轻松松就从嘴里说出来?” 纪冉冉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逆不道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哪里有封建时代的尊卑意识,无所谓道:“这怎么了?大逆不道的话,皇叔说过的难道少么?” 那日诗词会上的沈行川她已经见识过了,况且这男人的名声坏成这样,可见平时没少口无遮拦! 沈行川想了想,笑道:“确实不少。” “所以嘛。” 纪冉冉慢慢向后躺倒在草地上,“皇叔和我本质上是一样的,咱们是天生一对。” 沈行川轻哼一声,默许了她的危险发言。 纪冉冉忽然坐起身,追问道:“皇叔还没说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沈行川挑眉:“为何想让本王当皇帝?” “你当了皇帝,我就可以当皇后啊!”纪冉冉答得理所当然。 沈行川怔住,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皱眉道:“本王记得自己说过,并不想娶你。” 纪冉冉没反驳,一双眼睛盯着平静的湖面,半晌才老神在在道:“男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脑门立刻被敲了一下。 “以后离那个姓顾的小公子远一点。”他突然换了话题。 “啊?”纪冉冉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行川道:“他又不是没有家,干嘛总住在你们府上。” 纪冉冉嘴角弯弯:“皇叔这是吃醋?” “当然不是。”沈行川立刻否认,“他和太子关系太密切,昨日恐怕也是故意骗你去太子府,为的是引起本王的误会,总和这样的人接触,你可能会有危险。” 纪冉冉垂眸不语。 情感上,她还是愿意相信顾思漫没骗自己,至少不是故意而为之。 “皇叔,太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行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自然是有来有回。” “我倒觉得,不如将计就计。” 沈行川挑眉看着她。 纪冉冉解释道:“既然太子的目的是让我伤皇叔的心,那不如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不行。”沈行川断然拒绝,“本王自己就可以对付他,你离这些人越远越好,谁知道他们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 “皇叔!”纪冉冉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你就让我试试嘛,只是演一出戏,又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演技很好的!” 某人的脸陡然沉了下来:“这点本王同意,你在本王面前确实没少演戏。” 纪冉冉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干笑道:“过去的事,皇叔就不要再提了吧?” “哼。” 纪冉冉拍手:“皇叔不反对,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他什么时候不反对了? 看着小狐狸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沈行川终究是忍住了,没再说什么。 她开心就好吧,反正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想办法护她周全。 纪冉冉心中已经生出了一条计策,但有一个关键问题:“皇叔,咱们要是在太子面前演戏,他会不会怀疑?” 沈行川缓缓道:“那不如找一个旁观的人,这个人还不能脑子太好使。” 纪冉冉眼睛一亮。 两个人同时开口道:“沈凌云!” 沈凌云此时正在三王府呼呼大睡,完全不知有人已经替他买好了贵宾席的参观票。 傍晚,沈凌云依照平日的习惯,去了帝京最贵的那家酒馆吃晚饭。 才坐下没多久,他就听到隔壁桌的两个人在吵架。 起初还是小声的一来一回,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能一字不差的听清楚: “都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 纪冉冉揪着自己的胸口。 沈行川看着她夸张的表演,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他们初识的那一天,纪冉冉也是这般做作的样子,当着无数人的面,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当时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真的会喜欢上这只小狐狸。 他愉悦地勾起嘴角。 “咳咳。”纪冉冉轻咳了一声,疯狂用眼神暗示他。 沈行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忙拉下嘴角,装出一副怒气冲天的表情道:“纪冉冉,你敢骗本王?” 听到这个声音,这个名字,沈凌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不是沈行川和纪冉冉么!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而且这两个人竟然在吵架! 沈凌云低下头,装作努力扒饭的样子,心里想:没想到他们这么隐秘的对话被自己给听到了!这可得一字一句都听仔细了,一会赶紧去禀告给太子听! 沈行川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沈凌云的背影,见他紧绷的身体,就知道猎物已经上钩了。 他用眼神示意纪冉冉。 纪冉冉立刻领悟,演得更加卖力。 “我骗你?明明是你一直在利用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连娶我都不肯!你既然这么嫌弃我,那我干脆加入太子一党好了!” 沈行川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纪冉冉竟然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愣了一会才接下去:“随便你,你说什么本王也不会再相信了,咱们一刀两断!” “断就断!谁怕谁啊!”纪冉冉猛地站起来。 砰的一声,桌子都被她撞地晃起来。 沈行川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这是在演什么,就见纪冉冉装模作样地抹着眼角,作出一副悲愤欲绝的样子,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紧接着,沈凌云也撂下筷子,一溜烟地跑了。 他愕然。 第54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 过了半晌,纪冉冉才龇牙咧嘴地上楼,回到座位上就开始揉自己的腰。 她眼角残留着未擦干的泪水:“皇叔,我刚才演得太激动,腰撞到桌子上了,好疼!” 沈行川面无表情地喝茶:“他都已经走远了,不用演了。” “我没在演啊皇叔!” 纪冉冉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是真的撞到了,好疼。” 沈行川不理她。 靠!这男人怎么这样啊! 白天才深情款款地向她表白,这还没过去一天,就恢复了平时那副高冷的样子! 这是对待喜欢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纪冉冉觉得,自己的地位一点都没有提高。 她气得站起身,直接坐到沈行川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就放在自己腰上:“皇叔替人家揉揉嘛!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沈行川错愕地看着她。 这小狐狸蹬鼻子上脸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样下去,岂不是迟早有一天要欺压到他头上? 但手上的触感实在太好,小狐狸的腰又细又软,让他忍不住想流连。 他试探性地,真的揉了两下。 没想到纪冉冉的眼泪又飚了出来:“皇叔,你手劲也太大了吧?我更疼了!” “是么?”沈行川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心想,这小女子还真是娇弱。 纪冉冉眼光闪烁,得意地一笑:“我说着玩的,皇叔现在对我言听计从,真好!” “本王对你言听计从?” 沈行川的手猛地从她腰上放下来,脸色黑了一半,手指握紧了桌上的茶杯。 纪冉冉看到,那茶杯隐隐开始裂开缝隙。 她立刻扑过去握住男人的手:“我错了!是我对皇叔言听计从,因为我实在太喜欢皇叔了,皇叔才没有喜欢我呢!” “哼。”茶杯安全了。 纪冉冉舒出一口气。 看来自己想要翻身做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她转移话题道:“刚才的事,皇叔还没问我后续呢。” 沈行川挑眉。 纪冉冉喜滋滋道:“我看到沈凌云往太子府的方向跑了!” 沈行川有些不放心地问:“刚刚咱们会不会演得太直白了些?感觉听起来有点假。” 纪冉冉果断摆手:“皇叔放心!说得太隐晦的话,以他的猪脑子根本听不懂!” 这事她已经深有体会了。 沈行川想了想道:“确实。” 纪冉冉这才拿起筷子,兴高采烈地开始大快朵颐。 这可是全帝京最贵的酒馆,她进门就将菜单点了个遍,刚才因为卖力地表演,都没顾得上吃,现在菜都有些凉了。 不过该说不说,味道是真的不错! 沈行川看着她动个不停的嘴巴,心中好笑。 之前的自己,绝不可能浪费时间,做这种算计人的事。看谁不顺眼的话,动手收拾了就好,或者直接杀了。 但今日跟小狐狸一起做这种无聊的事,他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沈行川想,小狐狸或许就是他黯淡生活中的一道光。 而他一但体会到有光的好,似乎就再也戒不掉了。 “皇叔你怎么不吃啊?很贵的!” 纪冉冉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吃。”沈行川拿起筷子。 纪冉冉眼里波光流转,忽然讨好地笑:“皇叔,咱们点一壶酒庆祝一下吧?” “不许喝酒。”他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纪冉冉撇嘴。 沈行川想起那次她喝醉了,夜闯他王府的事,垂眸道:“怕你喝醉了,对本王动手动脚。” “我哪有对你动手动脚!”纪冉冉反驳,“不就是生辰那天亲了你一次么?明明你也想的!” “两次。”某人的语气十分笃定。 纪冉冉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还有还有什么时候亲过他。 最后她果断下了结论:“皇叔,明明就是一次,另一次不会是你夜里太思念我,做春梦梦到的吧?” “……” 沈行川想,自己是疯了才会跟她争论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决定转移话题:“一会你送本王回王府,今日出来寻你,没坐马车。” 他们同骑一马回到射圃后,就将乌骓马留在了那里,坐纪冉冉的马车来的这酒馆。 “不行!” 纪冉冉夹了口菜,断然拒绝。 沈行川挑眉:“为何?” 纪冉冉单手托着脸,看着他:“我都已经发过誓了,再去璟王府我就是小狗!” 沈行川嗤笑一声:“那如何你才肯去?” 发誓发得这般“狠毒”,显然是没打算要遵守的,小狐狸只不过是想占他些便宜罢了。 自己确实有错在先,便纵着她罢。 纪冉冉眼珠一转,飞快地夹了快青椒放进他碗里:“皇叔把青椒吃了,我就将那誓言作废!” “……” 沈行川轻叹一声:“你就这般记仇?” 她怎么这般孩子气,又可笑又……有点可爱。 “当然!”纪冉冉毫不客气地点头,“女子报仇,十秒都晚,十年不够用!” 沈行川夹起那块青椒,神情高深莫测:“那本王就等着,看你怎么报复十年。” 太子府。 太子刚刚送走了沈凌云,此刻他的心情大好。 沈行川竟然真的上当了! 看来他再聪明,也终究难过美人关。接下来自己只要继续添几把火,沈行川和纪相就会彻底失去结交的可能! 太子洋洋得意,忍不住想把这份喜悦跟好友分享,毕竟他这次能成功,顾思漫也有不小的功劳。 “兮夜。”他唤道。 进来的却是另一个侍卫:“太子,兮夜从昨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太子疑惑地问:“他能去哪?” 侍卫道:“他的物品都还在房间里,奴才也很奇怪。” 太子想起那日,四皇弟对他的劝告,心中不禁有些怀疑。 难道兮夜真的背叛了他? 太子心中不踏实,吩咐那侍卫道:“去给本宫仔细地找,务必要把他找出来!” “是。”侍卫应道。 “等等。”太子又补上一句,“记得,切莫走漏了消息,尤其是四王那边。” 他心里清楚,和沈凌昭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上一口,对于这个四皇弟,他可没有半分的信任! 太子眼底精光四射。 自己监国在即,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为这个足智多谋的四皇弟作些打算! 第55章 这是给她送了个情敌? 第二日。 纪冉冉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这次当然不是因为有烦心事,她纯粹是兴奋的,因为沈行川昨日的表白。 纪冉冉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好歹她也是曾经叱咤娱乐圈的女明星,喜欢她的粉丝没有几千万也有几百万,按理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被人喜欢的感觉啊? 怎么到了沈行川这,她就青涩得像个小学生呢? 竟然为了那男人一句话就兴奋得整晚睡不着,实在是丢人! 纪冉冉郁闷地想,自己不会就这么被拿捏了吧? 咚咚咚。 绘雪敲门,打断了她的惆怅:“二小姐,王爷送来了一个侍女,奴婢带她进来吗?” 沈行川给她送侍女? 纪冉冉茫然道:“带进来吧。” 一个身材高挑,相貌英气的女子跟在绘雪身后进门,纪冉冉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 “是你?!”她想起来了,“你是太子身边的那个人!” 兮夜淡淡瞥她一眼。 “可你不是个男的么?”纪冉冉捏着被角,脑子很错乱。 “……女扮男装。”兮夜惜字如金。 “哦。”纪冉冉点头,“这样啊。” 绘雪刚想说二小姐好淡定,就见纪冉冉又猛地抬起头:“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刷地掀开被子起身,三两步窜到兮夜面前:“你不是太子的人么?为什么会被沈行川送过来?” 兮夜依然答得简短:“奴婢是王爷的细作。” “额。” 纪冉冉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沈行川的侍女,怎么也和他本人一样高冷?这也太难搞了! “你叫什么名字?”纪冉冉问。 “兮夜。” 见她冷着脸,纪冉冉继续不耻下问:“沈行川为什么要把他的细作送到我这来?” 兮夜猛地抬眸,狠狠瞪着她。 沈行川?纪冉冉竟然直呼王爷的名讳?! 她的不满丝毫不加掩饰,饶是纪冉冉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到了那股升腾的怒意。 难道是“细作”两个字太难听,惹得兮夜不高兴? 纪冉冉立刻讪笑着解释:“我没有说当细作不好的意思,皇叔的细作怎么能叫细作呢?那应该叫卧底!哈哈哈……” 她笑不下去了! 兮夜冷眼看着她,冷冰冰地开口:“纪二小姐无需解释,奴婢只是听王爷的命令来伺候您。” “那好啊,好啊。”纪冉冉干笑,“那皇叔是让你以后,都以侍女的身份出现么?” 兮夜突然脸红了。 昨夜和王爷的对话回荡在耳畔—— 兮夜道:“王爷让奴婢去伺候纪二小姐,奴婢没办法拒绝,但奴婢已经习惯男装的打扮了,继续做个暗卫就好。” 王爷语气罕见的温和:“都已经离开了太子府,本王希望你日后能光明正大的,像个普通的女子一样生活。” 兮夜对王爷已经不再胡思乱想,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心跳。 她思绪飘回来,呆呆地看着地面:“奴婢都听王爷的安排。” 纪冉冉发现,她耳垂殷红得快要滴血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纪冉冉心思急转,立刻将整件事情的联系梳理清楚。 提起沈行川就羞涩成这样,难道…… 这是情敌?! 靠!纪冉冉忽然害怕起来,紧张地看着兮夜。 沈行川身边的暗卫都是高手,能被派到太子身边做细作,那肯定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兮夜的武力值绝对不会低。 沈行川怎么想的? 把这么个人安排到她身边来,哪里是伺候她,根本就是在她周围安装了一个不定时炸弹啊! 还是原子弹级别的! 兮夜若是知道沈行川昨日对她表白了…… 咕咚一声。 纪冉冉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她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将绘雪培养成杀手还来不来得及? 兮夜皱眉看着她,眼神充满嫌弃。 行为举止如此粗俗的女子,到底凭什么能站在高贵的王爷身边? 纪冉冉小步往后倒退,试图隔开兮夜和自己的距离:“那个,我这边也没什么活要干,你去偏房休息吧!” 绘雪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眼眶含泪。 二小姐喜欢璟王,所以连璟王的奴婢都跟着被心疼吗? 为什么受苦的只有她一个人! 兮夜却没动,面色一正道:“奴婢是来伺候您的,不是来度假的。” 怎么还送不走了呢! 纪冉冉无奈,求助地看向绘雪,希望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绘雪茫然地看回去。 纪冉冉叹息于她的智商,干脆直截了当道:“有什么能在院子里干的活么?” 绘雪这次听懂了,想了想道:“补墙?” “……” 纪冉冉囧囧有神地想象着兮夜穿着裙子,在墙根努力涂泥的画面。 若是被其他下人看到,她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只会雪上加霜! 而且八卦群众还会散播传言,说她纪冉冉对璟王大不敬,竟敢指使他的奴婢去干男人的粗活。 沈行川若是听说自己虐待他的奴婢,会不会一气之下弄死自己? 纪冉冉打了个哆嗦。 自己和兮夜在沈行川心中的地位,谁高谁低她还真不确定! 她还没想出来该找个什么理由让兮夜出去,顾思漫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他因为心怀愧疚,跟纪冉冉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软了许多:“纪冉冉,能不能把你的马车借我用一下?” 纪冉冉条件反射地讥讽道:“顾大公子何时沦落到要向我借马车了?” 顾思漫尴尬道:“我父亲说我家的马车是顾府的财物,什么时候我老老实实地回家了,才能动用家里的东西。” “啧啧啧,真可怜。”纪冉冉假装惋惜道,“那顾公子用马车是要去哪呢?” 顾思漫更加尴尬道:“去趟凝烟阁。” 纪冉冉满脸嘲讽。 顾思漫立刻明白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面色一红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好些东西一直存在凝烟阁,现在急着用,只能去那边取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纪冉冉突然兴奋道。 她对去凝烟阁没什么兴致,但为了躲开兮夜,还是值得屈尊陪顾思漫跑一趟的。 没想到兮夜立刻接话:“奴婢也陪您去。” 纪冉冉差点晕倒。 这是要二十四小时全方位追杀她了吗? 第56章 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儿子 纪冉冉连连摆手,客气道:“不必不必,去趟西街而已,你还是留在纪府干活吧。” 兮夜道:“二小姐不是说没有活可干吗?” 纪冉冉很想扒开她的脑袋,将刚才那段记忆抽出来! 兮夜又正色道:“王爷派奴婢过来,就是要时时保护二小姐的安全。” 纪冉冉干笑:“绘雪跟着我就行了,去个凝烟阁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她拼命对绘雪使眼色。 绘雪这次学聪明了,竟然领悟了她要表达的意思,摆摆手道:“就是就是!不用去这么多人,就算不安全,那也是凝烟阁的小倌不安全,哈哈哈……” 纪冉冉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外拖。 作死啊! 兮夜若是把这句话回去告诉沈行川,她再长几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着玩的! 兮夜在后面眯起了眼睛,没再多说什么。 纪冉冉喜滋滋地拉着绘雪走了,和顾思漫一起上了马车,直奔凝烟阁而去。 此时的凤栖宫。 沈凌云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听皇后一句一句数落自己的不是。 “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啊!”皇后气得从主位站起来,“有事不找本宫,竟然去求云妃那个贱人?亏你想得出来!” 沈凌云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儿臣知道,就算找母后,母后也不会帮儿臣么。” “你说什么?”皇后瞪着他。 “没什么。”沈凌云垂头丧气道,“儿臣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想纳个妾而已,母后至于这么生气么?” 皇后径直走到他面前,沉痛道:“本宫早就跟你说过了,本宫最恨男人三妻四妾!你就真的拿本宫的话当耳旁风?” 沈凌云不服气,抬头反驳道:“母后不让儿臣纳妾,又非逼着儿臣生孩子,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皇后的嘴唇抖了抖。 沈凌云和三王妃三年来生不出孩子,她怎么会不着急? 她连偷偷抱养一个孩子这种办法都想过了,但她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纳妾。 沈凌云见皇后说不出反驳的话,心中得意,自己站起身,也不似刚才那般伏低做小了。 “母后若是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再叫儿臣过来吧,儿臣先行告退。” “凌云!”皇后喊道。 沈凌云却根本不理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凤栖宫的门。 皇后气得一挥袖子,将桌上的香炉摔在地上。 “气死本宫了!云妃那个贱人也是,本宫自己的儿子也是!为什么都要跟本宫作对?” 几个小宫女眼看着皇后发飙,竟没一个人敢过去劝。 云妃娘娘今日跟着陛下去行宫了。谁都知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她们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 沈凌云出了宫门,嘴上依然骂骂咧咧的,对门口等他的小厮道:“你说说,本王到底有什么错,竟然要两头受气!在家里王妃不给本王好脸色,进了宫还要被母后骂,这王爷做的真憋屈!” 小厮害怕地瞟了他一眼,小心开口:“王爷,奴才刚才又听说了一件事……” “又怎么了!”沈凌云问。 小厮小声道:“奴才听说,王妃刚才去凝烟阁了,好像是知道了王爷去那见的是红鸢姑娘,要过去打人。” “这个泼妇!”沈凌云气急败坏地踹了小厮一脚,“赶紧的,跟着本王去找她!真是不嫌丢人!” 凝烟阁。 纪冉冉帮着顾思漫收拾好东西,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围观八卦,八卦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轰的一声,一个女子撞进了她们所在的雅间。 纪冉冉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脂粉气味,随即就发现,这个破门而入摔倒在地上的女子,她之前好像见过。 这不是沈凌云的那个姘头么! 借着,又是砰的一声。 林沁雪将另一扇门踹开,叫骂着走进来:“贱人!我看你往哪跑!” 纪冉冉和顾思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八卦的火苗。 这是……大老婆手撕小三? 真刺激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纪冉冉也不急着走了,坐下来倒了杯茶,准备慢慢看。 林沁雪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 而且那个其他人,就是曾经给她难堪的纪冉冉! 林沁雪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半晌才咬牙道:“纪二小姐怎么在这?难道是来找小倌的?” 纪冉冉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三王妃可以装作没看到我,继续处理你的家事就好。” 林沁雪差点咬碎银牙。 纪冉冉真不是东西!这是想坐在这看自己的笑话? 她刚想骂人,地上的红鸢突然爬起来,趁他们不注意,撒腿就想往外跑。 “站住!”林沁雪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她毕竟是将军府的女儿,手上还是有几分功夫的。 红鸢委屈道:“三王妃,你放过奴家吧,这一切都是三王爷一厢情愿,奴家可没有要破坏你们婚姻的意思啊!” 林沁雪冷笑:“沈凌云是什么玩意不用你告诉我!他无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说得自己好像有多无辜!” “林沁雪!你骂谁无耻呢?” 沈凌云甩着衣袖,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王爷?”林沁雪瞪着他,“你怎么会来了?” 纪冉冉挑眉,要这么狗血么? 渣男正宫和小三,一个不差都凑齐了! 要是她手边再有一碟花生瓜子配着茶水,那就更好了。 红鸢见沈凌云来了,眼睛一亮,一把推开林沁雪就扑到沈凌云怀里,委屈道:“王爷,王妃她对奴家动手,您可要保护奴家。” 林沁雪狠狠瞪着她:“不要脸的贱人!本王妃打你是你活该!” 红鸢一哆嗦,拽紧了沈凌云的衣领子,低眉顺目分外可怜:“红鸢只是个薄命的女子,王妃要欺负红鸢,红鸢也只能受着……” 林沁雪怒道:“贱人!你还敢在这里惺惺作态?” 红鸢默默垂泪。 沈凌云握紧了拳头。 他对红鸢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自己的姘头被正妻这样骂,让他觉得很不爽! 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第57章 沈凌云,我要跟你恩断义绝 “你这个泼妇!” 沈凌云毫不客气地骂林沁雪。 “王爷,你说什么?”林沁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沈凌云不理她,抚摸着红鸢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有本王给你做主呢,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林沁雪难以置信:“王爷要护着一个烟花女子?” “烟花女子怎么了?”沈凌云高傲地问,“本王就是喜欢她,不行么?” 林沁雪的眼圈立刻红了:“王爷身份高贵,说这种话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沈凌云冷笑,“本王一个大男人,来青楼玩玩有什么丢人的?倒是王妃你,三年也生不出一个孩子,王妃才丢人吧?” 哗。 纪冉冉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泼出去了一半。 这八卦的程度有点超出她理解的范围了,这是她能听的吗? 林沁雪没想到,沈凌云竟当着外人的面戳她的痛处!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指着沈凌云道:“王爷别太过分了!” 但沈凌云的火气已经点着了,根本停不下来:“本王说的是事实!若不是娶了你,本王何至于到现在都膝下无子?” 啪! 林沁雪抬手,沈凌云那张猥琐的脸上立刻出来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捂着脸道:“林沁雪,你疯了吧?你竟敢打本王?” “对!”林沁雪眼中是滔天的怒意,不管不顾道:“我今日不仅敢打你,我还要跟你恩断义绝!” “你说什么?!” 沈凌云被她的气势骇住了,他虽然嫌弃林沁雪,可从来没想过要休了她! 毕竟林沁雪的背后是响当当的将军府,这桩婚事可是母后千挑万选才帮他定下的,若真的散了,母后还能放过他? 沈凌云急道:“林沁雪你疯了,离开了本王,还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林沁雪已经擦干了眼泪:“无所谓!沈凌云我告诉你,我宁愿自己孤独一辈子,也不要再看到你那张恶心的脸!” 这种日子她实在过够了! 说完了这句,她竟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呆愣在旁边的纪冉冉。 纪冉冉的名声坏成那样,都能好端端的活到今天,还美滋滋地坐在这里看她的笑话。 那她自己作为将军府的大小姐,有什么好畏畏缩缩的? 林沁雪看着沈凌云,目光毫无波澜,又重复了一遍:“沈凌云,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林沁雪和你一刀两断!” 纪冉冉实在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出来遛个弯,怎么就碰到了这种苦情大戏? 不过沈凌云实在是活该! 纪冉冉再不喜欢林沁雪,此刻也忍不住称赞她一句:好样的! 林沁雪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沈凌云急了,大叫道:“不许走!” 他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来,一下架到红鸢的脖子上。 “林沁雪,你若是因为这个女人要跟本王义绝,本王杀了她便是了!” 纪冉冉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沈凌云,一转眼就怂了? 林沁雪也不相信沈凌云竟然做出这种举动,忍不住驻足讥讽道:“王爷恐怕舍不得吧?” “那你便看着!” 沈凌云说着,竟真的抬起手就要将刀划下去。 没想到红鸢反应极快,竟在那一刹那,猛地拉过纪冉冉挡在自己身前。 纪冉冉大脑一片混乱,甚至都忘了躲。 她看到顾思漫和绘雪都冲了过来,但他们不会功夫,哪里快得过沈凌云挥刀的速度! 就在刀尖马上要没入她胸口的那一刻,一个身影竟破窗而入,将纪冉冉护住。 “兮夜?!” 纪冉冉惊呆了。 兮夜按着手臂,鲜血汩汩地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你没事吧兮夜!”纪冉冉慌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兮夜咬牙道:“奴婢说过了要保护您,二小姐不让奴婢跟着,奴婢只好藏在暗处。” 纪冉冉看着她流血的手臂,心中十分愧疚。 若不是因为自己非要在这看八卦,兮夜就不会受伤。 她飞快地解开自己腰间的带子,将兮夜的伤口扎住,轻声道:“我包的不好,一会再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 兮夜抬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嚣张跋扈的纪二小姐,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糟糕。 沈凌云的目光停驻在兮夜脸上,有些困惑,又有些怀疑。 兮夜感受到他的注视,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小声道:“二小姐,咱们离开这吧。” 沈凌云是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的,不知他会不会认出自己,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纪冉冉点头。 她急着带兮夜去疗伤,剩下这三个人爱干什么干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上了马车,纪冉冉飞快对绘雪道:“找个靠谱的医馆,擅长治外伤的那种。” 兮夜皱眉道:“不必了,奴婢作为暗卫,受伤是常有的事,二小姐无需在意。” “什么无需在意!” 纪冉冉急了:“你现在是本小姐身边的人,本小姐就有责任护着你!今日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兮夜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过是个奴婢,哪有那么金贵。” 纪冉冉彻底火了。 “奴婢就不是人吗?奴婢受伤就不会疼吗?就算身份不同,但大家一样要吃饭睡觉,一样有喜怒哀乐,为什么别人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就先要妄自菲薄?” 兮夜惊愕地看着她。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暖意涌入心口,纪冉冉虽然在骂她,但她能感受到那里面隐含着的尊重。 这样的话,就连王爷都未曾说过。 王爷对下人很好,她若是受伤了,王爷也会关心。但人人平等这种话,她从未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除了纪冉冉。 而且,她还说得这样自然。 这个纪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兮夜有些恍惚了。 其实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云亦云地讨厌她。 兮夜觉得很愧疚。 她长年冷着一张脸,此刻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奴婢听二小姐的,咱们去医馆吧。” 第58章 本王确实心情不大好 端阳宫大殿。 太子坐在龙椅侧下方的位置上,俯视着跪在脚下的文武百官,心中万分得意。 “太子殿下千岁!”百官高呼。 沈凌周勾起唇角,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这种居高临下,睥睨天下的感觉实在太好,让人禁不住飘飘然。 享受过在高位的快意,再回归原本的位置就难了。 沈凌周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身后的那把龙椅,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 但此刻他还只是个监国,必须扮演好自己贤德太子的身份。 他收起心中得意,换上一副庄重的表情道:“平身。” 大臣们如常启奏,虽然来回来去都是那些事,但此刻沈凌周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出一些指示。 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竟也体会出了指点江山的感觉。 他正满足时,视线忽然瞥到了站在臣子最前排的沈行川。 这男人一如往日的淡漠表情,似乎对他们讨论的那些琐事毫无兴趣。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沈凌周眯起眼睛。 昨日,沈凌云急匆匆跑来太子府,告诉他沈行川和纪冉冉吵架的事,他自然高兴得很,但又不敢完全相信沈凌云那个傻子的话。 还是要自己试探一番。 沈凌周暗暗思忖,忽然开口:“皇叔一直没发表意见,可有什么要指示的?” 沈行川愣了片刻才恍然:“太子问本王什么?” 沈凌周见他神情恍惚,倒真像是受了情伤,不堪打击的样子,不动声色道:“没什么,皇叔看起来心情不豫,本宫还以为皇叔有什么烦心事。” 没想到沈行川竟点点头:“本王确实心情不大好。” 沈凌周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沈行川叹了口气道:“本王今日头疼得很,可能是受了风寒。” 沈凌周心中冷笑,明明就是为情所伤,还非要说自己风寒,真是可笑! 他装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既如此,皇叔就好好休养,皇叔是国之栋梁,身子可不能出问题。” “也好。”沈行川赞同道,“本王是该休息些时日,最近礼部的事务繁忙,可否请太子暂时代劳?” 沈凌周意外地看着他。 他没听错吧?沈行川竟然要主动把权力拱手让给自己? 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没想到纪冉冉对沈行川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能让平日绝不放权的沈行川被打击成这样。 “皇叔这么信任本宫?”沈凌周不确定地问。 沈行川道:“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本王为何不信任?”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沈凌周的心坎里! 能让最嚣张跋扈的沈行川,主动对自己俯首称臣!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沈凌周嘴角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既然皇叔执意如此,本宫只好先代替皇叔一段时间,礼部的事情皇叔放心吧。” “如此便好。”沈行川淡淡答道。 沈凌周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脸上了,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他完全没看到。 他脑子里只剩下狂喜。 这可是礼部的差事啊!要知道,再过两个月就是父皇的万寿节,礼部现在最要紧的差事,就是为陛下置办寿礼。 这可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肥差! 他不仅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各省官员结交,而且还可以趁机大捞一笔! 沈凌周越想越得意,沈行川怕不是疯了吧?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将这么好的事情让给自己!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行川,带着一丝怀疑。 沈行川眼里那抹光彩早已隐去,此刻只剩下一脸的颓丧,神情恹恹地样子,分明就是在走神。 沈凌周彻底放下心来。 等等,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还有另一个好处!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沈凌昭。 沈行川和纪冉冉这件事能办得这么漂亮,可以说完全是这个四皇弟的功劳。 四皇弟既然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他当然要还一份大礼,才算对得起他。 “四王。”他用监国的语气开口。 沈凌昭挑起眉毛,看着太子那一脸得意的神色,淡淡道:“臣弟在,太子殿下请指示。” 沈凌周道:“再过两个月就是父皇的万寿节了,今年是父皇五十大寿,自然要大办。” 沈四赞同道:“太子说的没错,臣弟都没想到这一点。” 沈凌周继续道:“那咱们作为皇子,是不是应该为父皇置办一份合他心意的礼物?” 沈四又是点头:“这是自然!” 沈凌周觉得,铺垫到这就可以了,他不信自己提出要求,四皇弟还能拒绝。 他清了清嗓子道:“本宫听人说,东疆一带最近发现了一种十分罕见的玉石,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这等稀奇的宝物,父皇怎么能不拥有?” 沈四神色不动,轻声问:“太子的意思,是让臣弟去寻这种玉石回来,给父皇作寿礼?” 还挺上道! 沈凌周压下喜色道:“没错!咱们就用这种玉石作寿礼,恭祝父皇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沈四微微皱眉:“可是东疆距离帝京路途遥远,臣弟一来一回,恐怕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当然了!本太子要的就是这个!沈凌周心中想。 两个月你都在路上,去的又是那般荒凉的地方,还能有心思关注朝堂的事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那些失去的人心夺回来。 而且听说,东疆一带是连绵的沙漠,凶险异常,沈凌昭若是直接遇险死在那,就更好了! 这些心中所想,沈凌周当然不会宣之于口,他看着沈四,微笑道:“四皇弟放心,两个月的时间刚刚好,你回来正可以赶上父皇的寿辰!” 沈四暗暗咬牙。 太子这一招过河拆桥实在狠毒,竟就这么将他发配出去了! 但他当下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说自己不愿意为父皇置办礼物,那可就成了大不敬的死罪了。 沈四低头跪下,无奈道:“臣弟定不负太子所托,为父皇寻得玉石。” 沈凌周一箭三雕,得意到了极点,直接吩咐大臣们无事退朝。 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众人散尽,沈凌周刚要走,就见沈凌云慌慌张张地朝自己过来。 “怎么了?” 沈凌周不耐烦地问。 “皇兄。”沈凌云喃喃道,“臣弟思量了一夜,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 “没看错什么?”沈凌周瞪着他。 “臣弟好像看到兮夜了,但是他变成了女的……” 第59章 我的地盘就得我说了算 纪冉冉发现了一件事。 兮夜自从受伤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所改观。 纪冉冉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她的转变,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好事。 想弄死自己的人,那肯定是越少越好啊! 她决定趁热打铁。 于是在绘雪一大早跑过来,告诉她兮夜已经在院子里练武的时候,纪冉冉毫不犹豫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她脸都没洗,就一路跑到院子里。 兮夜果然拿着剑在练习,她虽然已经换回侍女的打扮,但长年做暗卫的习惯,还是让她保持着晨起练武的习惯。 纪冉冉托腮欣赏了一会,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但还是装作兴奋地鼓掌道:“好!这套剑法实在是太厉害了!” “二小姐?” 兮夜刚才专注练习,没注意到她的存在,疑惑道:“奴婢手臂受伤,不能练习成套的剑法,只是做了几个基本动作,二小姐怎么看出厉害的?” 纪冉冉丝毫没有捧错场的难堪,淡定道:“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只有基本动作做好了,才有成为高手的可能啊!” 兮夜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是说二小姐狗屁不通吗,怎么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看来外面的传言还真的不实,也许就是那些嫉妒二小姐的人故意编造出来的。 兮夜同情地看着纪冉冉,不禁对她又生出了几分好感来。 纪冉冉见兮夜目光柔和,再搭上她那张英气的脸,有一种奇妙的冲突感,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没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一个人影气势汹汹地迈着大步闯了进来。 纪冉冉还没反应过来,绘雪先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我去!二小姐,太子怎么来咱们家了!” 她跟着纪冉冉时间久了,说话也带上了纪冉冉的语言风格。 沈凌周在院内站定,视线从纪冉冉那边扫过,就停在了兮夜的脸上。 竟然真的是她! 沈凌云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信,自己的暗卫怎么可能变成了女的?还跟在纪冉冉身边?实在是可笑至极!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不得不信! 沈凌周眯起眼睛,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打量着她:“兮夜?” 兮夜僵着脸,不说话。 看来昨日沈凌云还是认出了她,兮夜微微挪动了下身子,将纪冉冉挡在自己身后。 沈凌周见兮夜护着纪冉冉,心中更加不爽。 他走得近了些,伸手抬起兮夜的下巴,冷哼一声道:“本宫真是有眼无珠,竟没看出自己的暗卫长得这么漂亮,早知如此,本宫何必让你做什么暗卫,做个暖房的丫头多好!” 兮夜死死咬着牙。 纪冉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不知道这两个人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口。 万一把沈行川牵扯进来就更麻烦了。 沈凌周见兮夜不出声,猛地将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兮夜闷哼了一声。 纪冉冉见他动手,冲过来将他推开:“太子,有话好好说!对我的奴婢动手是什么意思?” “你的奴婢?” 沈凌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头盯着兮夜:“你何时成了纪府的奴婢?本宫竟不知道。” 兮夜还没开口,沈凌周就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几乎提到自己胸口,怒道:“说!你到底为什么背叛本宫!” “奴婢没有。”兮夜一口否认。 她确实没有背叛太子,她从一开始就是王爷的人,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沈凌周忽然发出一声邪笑:“怪不得本宫对付纪博文的时候,被他那么轻易的就躲过去了!本宫还奇怪呢,原来是你这个叛徒给他报的信!” 兮夜竟觉得松了一口气,果然,太子只以为自己背叛了他,并没有怀疑到王爷身上。 既如此,她自己揽下罪责便好。 兮夜道:“那太子想怎么样?” 沈凌周冷笑:“你觉得呢?你在太子府呆了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本宫一向是如何对待叛徒的!” 兮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的确,沈凌周背地里的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她是见过的。 “兮夜,本宫也舍不得折磨你,但是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本宫实在没有办法留着你。” 沈凌周垂眸看着兮夜,像看一只待宰的动物。 太子这是要让兮夜死? 纪冉冉无助地看向四周,纪博文不在家,院子里的人都被太子盯着,谁也没办法偷跑出去给沈行川通风报信。 该怎么办!她心思急转。 沈凌周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拖着兮夜的身子就往外走。 纪冉冉慌忙追过去,大喊一声:“站住!不许走!” 沈凌周回过头,不屑地看着她:“本宫要将自己的奴婢带回府,你凭什么阻止?” 纪冉冉豁出去了,管他是不是男主呢,反正自己都已经站队沈行川了,也不怕和太子撕破脸! 她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我的地盘就得我说了算!兮夜是我纪冉冉的朋友,太子应该清楚,我这样的人,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兮夜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二小姐竟然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还这般护着她? 但沈凌周身为太子,哪是这么容易就被吓到的。 他用力将兮夜推到一边,径直走到过来逼视着纪冉冉:“你知道这么跟本宫说话的后果么?” 纪冉冉径直瞪回去:“太子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名声吗?你今日若将兮夜带走,我就告诉全帝京的百姓,当今太子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纪冉冉你这个疯女人!” 沈凌周狠狠道:“别以为你是纪相的女儿本宫就不敢动你!敢威胁本宫?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纪冉冉咬牙瞪着他。 “太子要杀了谁?” 沈行川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怒意,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知道? 纪冉冉心砰砰跳着,刚想唤他皇叔,突然想起她们还在太子面前演戏呢,赶紧把嘴闭紧了。 沈凌周脸色一僵。 无论在什么地方,他见到沈行川还是会本能的害怕。 第60章 本王乐意,你管得着吗? 沈凌周干巴巴地开口。 “皇叔不是得了风寒么,不在家里休养,怎么会来纪府?” 绘雪一听沈行川病了,立刻去屋里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他身后。 沈行川瞥了她一眼,稳稳当当地坐下。 这小丫鬟越来越像她的主子了,挺有意思。 他抬眸看向沈凌周,反问道:“那太子又为何在这?” 沈凌周见他那副泰然自若,仿佛回到自己家的样子,暗暗咬牙。 “本宫的奴婢偷跑到纪府来了,皇叔觉得,本宫是不是应该将人抓回去?” 沈凌周紧盯着兮夜道。 他自认自己这个举动合情合理,便是沈行川在这,也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沈行川了然地点点头:“那确实应该,可太子要如何证明,这个奴婢是你的人呢?” 沈凌周差点气笑了。 沈行川这是什么意思,找不到理由阻拦自己,所以就干脆无理取闹么? 纪冉冉在旁边眼睛一亮。 对呀!她刚才只顾着着急,竟没想到这一点。 兮夜在太子面前,一直是以男人的身份出现的,只要她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兮夜就是她纪冉冉的奴婢,太子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纪冉冉立刻配合道:“没错!她都在我身边伺候两年了,纪府的每个人都能作证,太子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沈凌周听了这话差点吐血。 竟然有人能信口开河到这个程度? 废话!纪府的人都听自己主子的,当然能为她作证了! 可问题是,他还真就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兮夜作为暗卫在他身边,任谁都认为她是个男的。 沈凌周有理说不清,又不能放任兮夜留在纪府,干脆心一横道:“本宫不管她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本宫就是看上了这个丫鬟,要收了她走怎么了?” “不行!”纪冉冉断然拒绝。 沈凌周高傲地看着她:“纪冉冉,本太子想要一个丫鬟,还由不得你说不行!” “那若是本王说不行呢?”沈行川忽然开口。 沈凌周震惊地看着他:“皇叔,这事跟您实在没什么关系,您有必要为了一个丫鬟为难我么?” 沈行川勾起嘴角:“纪冉冉的事就是本王的事,怎么会没关系?” 沈凌周眼睛瞪得两个大。 这是沈行川说出来的话?一向孤傲的沈行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竟然就这么坦白承认自己喜欢纪冉冉? 沈凌周难以置信地问:“皇叔,这女人分明就是在利用你,你还要这般护着她?” 沈行川淡然自若,身子靠着椅背,悠然道:“本王乐意,你管得着吗?” “……” 沈凌周纵然巴不得他为情所困,此刻也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冉冉心中那个激动呀! 这也太犯规了吧!这种对所有人冷漠,只对她一人柔情的言论,不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吗? 她忍不住冒着星星眼看向沈行川。 沈行川却淡淡的,眼神带着微微的警告瞥了她一眼。 纪冉冉马上冷静下来。 对!她差点忘了演戏! 她立刻戴上冷漠面具,对沈行川道:“皇叔,我已经跟你一刀两断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凌周轻笑:“看来皇叔还真是自作多情了,纪小姐都说了不用您管,皇叔就别掺和了。” 沈行川无视他,只看着纪冉冉,认真道:“是你先说爱慕本王的,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出尔反尔?” 纪冉冉别过头,扶额叹息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皇叔还是别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 沈行川暗暗磨牙。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纪冉冉看着沈行川吃瘪的样子,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自己被他欺负了这么久,谁会想到现在两个人的身份竟然调了过来,沈行川成了狗腿子,而她变成了冷漠的渣男。 虽然只是演戏的,但不得不说,能虐一虐大奸臣还是非常爽啊! 纪冉冉有些飘飘然,想都不想又补上一句:“当初你对我爱理不理,如今的我你已经高攀不起了!” 沈行川眼底闪过一抹高深莫测,却忍住了没理她。 沈凌周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不是来抓兮夜回去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傻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 可恶!竟然敢无视自己这个太子的存在! 他开口道:“你们慢慢聊,本宫要先带兮夜走了。” 沈行川好像终于想起来他还在这里,冷着脸道:“你走可以,那丫鬟不能带走。” 纪冉冉立刻同仇敌忾:“对!她刚才在这听到了我和皇叔的对话,这种机密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她传出去?” 沈凌周忍不住问了一句:“机密在哪?” 纪冉冉理直气壮道:“要是让大家知道,皇叔如此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以后就没人敢要我了!” 沈凌周已经被弄得智商下降,喃喃道:“可是本宫也听到了啊?” 纪冉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半晌才道:“难道太子也不想走了,要留在我纪府当差?可是我院子里的人已经够用了啊。” 沈凌周这才清醒过来。 刚才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牵着思路走了? 纪冉冉这个女人有毒吧! 怪不得皇叔会迷上她,看来跟她在一起呆的久了,人都会变得不正常! 沈行川忽然道:“太子还不走?” 沈凌周咬咬牙,看来今日想带走兮夜是没可能了。 他只好作罢,想着日后再另寻他法。 沈凌周离开后,绘雪跟兮夜也识趣地退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还处在兴奋中的纪冉冉,和一脸高深莫测的沈行川。 纪冉冉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四周悄悄地蔓延,还上蹿下跳地蹦到沈行川身边。 “皇叔,咱们也配合的太默契了!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沈行川冷笑,“刚才不是还说,本王如今已经高攀不起你了么?” 第61章 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纪冉冉心中一惊。 刚才自己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口无遮拦说了这种话么? 她讪笑道:“这不是为了演戏给太子看嘛……皇叔攀得起,当然攀得起的!” “是么?”沈行川眯着眼,“有多攀得起?够不够攀到你的石榴裙?” 纪冉冉差点一头磕在地砖上。 为什么这么小心眼啊! 她谄媚地给沈行川揉着肩膀,委委屈屈道:“皇叔,我都为了你和太子撕破脸了,你都不心疼我,还又凶巴巴的!” 见那男人没反应,她心中暗气,低下头小声嘀嘀咕咕,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不是说喜欢人家么,这叫什么喜欢,根本没有一点谈恋爱的样子!” 沈行川脸色铁青,低声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纪冉冉在他身后,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顺着话就接道:“当然是亲亲抱抱举高高,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很有经验吗?”阴恻恻的声音飘过来。 纪冉冉过去常常流连青楼,沈行川是知道的。 他之前以为纪冉冉顶多是去听听小曲,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纪冉冉这回发现不对了。 即便是在他身后,她也能清晰感觉到,这男人身上久违的寒冰又结了起来! 她脊背一凉,赶紧解释道:“我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我可没有实践过啊!” 沈行川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两个人的高度对调了下。 纪冉冉仰头看着沈行川的脸,大气也不敢出。 为什么被他表白了之后,她的地位没有提高,反而好像更加危险了呢? 现在不仅要防着这男人别杀她,还要时刻小心他乱吃飞醋,她也太心累了! 纪冉冉不知道看了那张脸多久,看得她脖子都酸了,小声地委屈道:“我真的没有啊……” 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被人抱离了地面,男人刚才还居高临下的脸现在在她视线正下方。 那双如墨的眸子向上望着她,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漆黑发亮,流光闪烁。 纪冉冉发现,这男人无论什么角度都好看的不得了。 她脸慢慢红了,害羞道:“皇叔这是做什么……” 沈行川挑起一只眉毛:“不是没实践过吗?那就实践一下。” “那为什么是举高高,不是亲亲抱抱?”纪冉冉呆呆地问。 沈行川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你很期待别的?” 纪冉冉的头立刻摇的像拨浪鼓:“一点都不期待!你快放我下来啊!” 就算真的很期待,她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绘雪躲在门缝看着这一幕,赶紧捂住了自己眼睛。 她刚才还怕二小姐口无遮拦,被王爷给弄死,没想到现在真是没眼看啊! “真是没眼看啊!”身后有人竟将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嗯嗯!”绘雪点点头。 随即她就愣住了,谁在后面? 绘雪猛地转身,就看到沈凌清站在自己身后,满脸笑眯眯的表情。 绘雪赶紧道了一声五王爷好。 沈凌清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别让他们发现了,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呢,这比书里教的可有用多了!” “什么书?”绘雪不解。 “教人谈恋爱的书。”沈凌清眼睛亮晶晶的,“你想看的话,我借给你啊。” 绘雪使劲摇头,心道五王爷还真敢说,也不怕脸红! 院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在外面嘀嘀咕咕地做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以沈行川的耳力,听到她们的悄悄话简直是小菜一碟。 沈凌清立刻推门进来,毫无被人发现偷听的尴尬,亲亲热热地道了一声皇叔好。 纪冉冉已经挣脱下来,好奇地问:“五王爷怎么来了?” 沈凌清羞涩道:“我知道漂亮姐姐很久没见我,一定十分思念,但我今日是来找嫣嫣的。” 嫣嫣?这就嫣嫣了? 沈行川用了好几个月才开始叫她的小名,怎么沈五的进展就这么神速! 纪冉冉有些哀怨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但沈行川耳朵里只听到了前半句。 漂亮姐姐一定十分思念他? 沈行川看向沈凌清的眼神带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和纪冉冉各怀心思,只有沈凌清仍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和嫣嫣今日要去清宁观求姻缘,皇叔要一起么?” 你也想太多了吧! 纪冉冉想,沈行川怎么可能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 她刚开口说道:“皇叔对这种事情没兴……” 趣字还没说出来,就听身边的人竟低声应道:“也好。” 纪冉冉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说的不是人话。 沈凌清开心地一拍手:“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的马车上准备了茶点,大家一起坐吧!” 等纪嫣嫣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几个人便一起上了沈凌清的马车。 纪冉冉没想到,沈五的马车竟然比沈行川的还要大一圈,还要华贵一些。 她拿着小桌上摆的茶具啧啧称奇:“这杯子好精致啊!五王爷品味真好!” “那是本王的。”耳边幽幽飘来一句。 “嗯?”纪冉冉没听明白。 沈凌清立刻解释道:“没错没错,那是皇叔送我的,皇叔记性真好!” “不是送。”沈行川面无表情,“是你从本王的书房不请自拿的。” 沈凌清笑嘻嘻道:“那侄儿再谢皇叔一次。” 纪冉冉没见过有人敢对沈行川说话这么随意的,不禁感叹:“五王爷和皇叔的感情真好!” 沈行川冷哼一声,看向窗外。 车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夏日炎炎,马车里坐了这么多人,难免有些闷热。 纪嫣嫣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忙掏出手帕去擦。 沈凌清见状,立刻掏出一把小扇子,殷勤地为她扇风。 纪嫣嫣羞涩地看着他,面色微红。 纪冉冉有些羡慕,当女主就是好啊!找个狗腿子当男人就是好啊!沈五对她简直是无微不至! 再看看自己跟沈行川,地位完全是反过来的! 最最可悲的,不是自己才是那个狗腿子,而是就算她无微不至的献殷勤,沈行川也不一定会给她好脸色看! 纪冉冉忍不住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反正他在看窗外的风景,也看不到自己的小动作。 没想到沈行川头也不回,就冷冷飘过来一句:“瞪本王作甚?” 纪冉冉惊呆了。 她捂着胸口道:“皇叔,你背后长眼睛了吗?也太吓人了!” 沈行川猛然转头,英俊的脸撞点贴到纪冉冉鼻子上。 “你说谁吓人?” 第62章 姐姐,我们的父母都死了 这种场面纪冉冉见的多了,也就不害怕了。 她用眼神示意沈行川看对面那两个人的动作。 沈行川挑眉。 纪冉冉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皇叔,我也很热!” 沈行川默默拉开车帘,让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惜酷夏的风,也是热的。 纪冉冉撇嘴:“皇叔还是给我扇扇吧。” 沈行川鄙夷地看了一眼沈凌清,淡漠道:“你觉得本王会随身带着扇子?” 纪冉冉想象着沈行川打着折扇,做出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这男人天生就是要拿刀拿剑的啊,纪冉冉心中感叹。 这时,沈凌清又伸过来一只手,从桌上拿了块点心给纪嫣嫣:“你最爱吃的芙蓉糕,今天新做出来的,快尝尝!” 这次沈行川学到了,也像模像样地拿了一块,塞给纪冉冉。 纪冉冉终于喜笑颜开。 沈凌清见状道:“皇叔,那本教人谈恋爱的书,我借给你看吧?保证能突飞猛进。” 沈行川脸色立刻黑了下去:“本王用不着。” 说完还瞪了纪冉冉一眼。 瞪什么瞪啊! 纪冉冉心中暗骂,你被你侄子看不起,跟本姑娘有什么关系? 骂归骂,她嘴上还是立刻赔笑道:“就是就是,皇叔天赋异禀,哪用得着看书呢……” 沈凌清摇摇头,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达清宁观。 纪冉冉下了马车,就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氛。 平日的清宁观一向最安宁祥和,今日却不知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怆。 沈行川显然也察觉到了,脸色微变,快步朝里面走了进去。 纪冉冉急急跟上他的脚步。 院子里竟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人,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附近的那些村民。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被打破了头,有的腿上在流血,甚至还有一些人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了气息…… 纪冉冉看得心惊肉跳。 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沈行川身子一闪,已经匆匆地进去找道长了,纪冉冉茫然地从人群中穿过,终于找到了白苏瘦小的身影。 还好,白苏没事。 他正抱着药箱为村民疗伤,焦急的小脸上满是汗水。 纪冉冉走过去,拿起药粉帮他。 “姐姐,你怎么来了?”白苏看到她,差点哭了出来。 “发生什么了?”纪冉冉问。 白苏一边给一个孩子止血,一边道:“今日凌晨,一伙贼人闯进了村子,不知为何就对村民下了死手。” 他指着墙角抱在一起哭的几个孩子,咬牙道:“姐姐,他们都失去了亲人。” 纪冉冉抬起手,轻轻放在白苏背上。 那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悲伤。 白苏在清宁观住了这么久,早已和这些村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他根本没办法接受! 毕竟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啊…… 纪冉冉心疼地搂住他。 白苏安静了一会,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就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道:“姐姐,白苏继续去救人了!” 他的目光坚定,纪冉冉默默点头。 她走向那群正在哭的孩子。 他们小的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八九岁,就这样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 一个小女孩看到她过来,竟站起来一下扑到她怀里:“你是之前帮过我们的好人姐姐!姐姐,我们的父母都死了……” 纪冉冉摸了摸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自己本来就是个孤儿,并未真切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在巨大的悲伤面前,说什么似乎都有些矫情。 她紧紧搂住了那小女孩。 小女孩缩在纪冉冉怀里道:“姐姐,以后你当我的家人行么?我觉得你是好人。” 纪冉冉心痛得不行。 亲人哪里是旁人可以取代的,若自己能让这些孩子重新快乐起来,她自然愿意做。 她轻声道:“好,以后姐姐来照顾你们。” 她看向跟过来的纪嫣嫣和沈凌清,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纪嫣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她点头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这里有我和阿清。” 纪冉冉道了声谢,便匆匆进了大殿。 沈行川正在和道长说话。 纪冉冉走过去,沈行川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 纪冉冉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心绪稳定了些,开口道:“道长,我想收养这些孩子,照顾他们以后的生活!” 道长叹息道:“殿下刚才也在跟贫道说这件事,殿下还想建一座慈幼局,供孩子们以后居住。” 纪冉冉深深看了一眼沈行川。 这个独自背负一切的男人,总是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纪冉冉想了想道:“我还想在那里开设学堂,教孩子们知识,让他们学会保护自己,不再像父母一样被人欺负!” 沈行川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小狐狸想的,不止是如何保障孩子们的生活,甚至还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 他冷冽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道长赞许道:“纪小姐深谋远虑!慈幼局建成之前,这些孩子可以暂时在清宁观居住,贫道这里地方足够。” 事情定下,纪冉冉和沈行川一起走出大殿。 出了大门,她就忍不住道:“皇叔,这件事不可能是普通山贼做的!哪有山贼不为谋财,只为害命呢?” 沈行川敛眸,沉声道:“本王知道,但道长说,那些作乱的人都跑了,村民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纪冉冉低头思索了一会,才喃喃道:“难道是太子?他曾经在这里受了折辱,会不会对村民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沈行川沉默。 纪冉冉又不确定道:“可是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为何要现在才报复呢?” 沈行川见她眉头紧锁,拉过她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他轻声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63章 璟王是很有钱的大坏人 月钩初上。 几个人终于将孩子们的住处都安顿好。 那些亲人还在的,由白苏确认无大碍后,便回自己家去了。 绘雪和行风扛着好几个包袱进来,放在院子里。 绘雪气喘吁吁道:“二小姐,你要的生活物资,奴婢都买来了!还好现在是夏天,东西没有那么重。” 纪冉冉点头:“辛苦你们了,快去喝口茶歇一会。” 此刻他们几个人,也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不顾形象地坐在院内的石阶上。 纪冉冉看向身旁的沈行川。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锦的衣裳,奔忙了大半天,那原本整洁的衣裳已经划破了细密的口子,到处都沾满了泥污。 他却丝毫不在意,淡然自作地也像她一样,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 纪冉冉想起初次见面,她的眼泪蹭脏了沈行川的衣摆,沈行川就直接将那衣摆割了。 明明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这个孤傲如水仙的男人,好像变得越来越接地气了,纪冉冉心头泛起淡淡的温柔。 道长擦着额头上的汗,从院子里出来。 他见这几位竟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忙致歉道:“几位贵人,请恕贫道今日怠慢了。走夜路下山不安全,贫道已经收拾出几间客房,请各位在清宁观将就一晚。” 纪冉冉看向沈行川,她知道他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沈行川似是看懂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本王也留下,如今太子监国,本王已经把自己的差事交给他了。” 沈凌清立刻附和道:“太好了!那侄儿明日也不去上朝了!” 沈行川讽刺他:“一个月来,本王在朝堂上也见不到五王几次。” 沈凌清撇撇嘴:“所以我说太好了。平日还得为不去的理由发愁,明日皇叔都不去,侄儿就更加理所当然!” 沈行川无奈,忍不住问他:“你就打算这么闲散一辈子?” “闲散一辈子不好吗?” 沈凌清瞪大了眼睛:“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手里还有花不完的钱,阿清每日都在感激自己生下来就是个皇子。” “……” 沈行川接不下去了。 纪冉冉心中忍不住给沈五点赞,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能当一条幸运的咸鱼?她好羡慕! 沈行川见他油盐不进,也不想再多言,起身便回了房。 他走了,纪冉冉他们几个自然也四散回去。 纪冉冉在房内用了晚膳,清宁观提供的是素斋,她今日心情低落,素斋倒正合心意。 撂下筷子,纪冉冉就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喧闹声。 隔壁住的是沈行川。 她有些不放心,对绘雪道:“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绘雪点头:“奴婢跟二小姐去。” 纪冉冉走到隔壁,就见行风被一群孩子挤在了门口,一脸无措的看着他们冲进了沈行川房中。 她也跟着进去。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白天和她说话的小女孩,小女孩径直跪在沈行川面前,接着那一群孩子也都跟着跪下。 沈行川也刚刚放下碗筷,完全是错愕的表情。 小女孩大声道:“恩人叔叔,道长说您要修建慈济堂收留我们,为了感谢您,我们要一起给恩人叔叔磕个头!” “……” 沈行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长怎么会把这事给说出去了。 他虽然一直在赈济百姓,但从来都是背地里做的,孩子们根本不知情。 从来,人们见到他璟王,都是又惧又恨,避之唯恐不及! 这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场面,沈行川竟茫然不知所措。 他喉咙有些发紧,轻声问道:“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小女孩立刻答:“道长说您是璟王殿下!” “你们不怕本王?”沈行川惊奇道。 小女孩想了想,乖巧答道:“我听父母说过,璟王是很有钱的大坏人。但我看叔叔您不像坏人啊,坏人怎么会帮助我们呢?” 沈行川顿住了,良久才轻声道:“谢谢你们。” 小女孩很疑惑:“是我们要谢谢叔叔,叔叔为什么要谢我们?” 沈行川心头微动,视线转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的纪冉冉。 小狐狸也在看着他,眼眶含泪。 两个人对视,皆是一笑。 纪冉冉见沈行川实在不擅长应对,便拉起孩子们道:“叔叔今日累了,让他休息吧,你们到姐姐房间来,姐姐唱歌给你们听。” 她们离开后,行风才又进门。 沈行川正若有所思地站在窗边。 行风惊愕地发现,王爷竟然脸红了! 他认真道:“王爷,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沈行川别过脸:“别扭。” 他那张总是冷着的脸,在月辉的映衬下,看起来竟柔和了许多。 行风微笑,没再做声,轻轻帮他吹熄了蜡烛。 纪冉冉陪孩子们呆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哄着他们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 绘雪立刻道:“二小姐,这山上即便是夏日,到了夜里还是很阴冷,奴婢去叫白苏来给你看看吧!” 纪冉冉连连摆手:“哪就这么娇气了!你去给我煮碗姜茶吧,驱驱寒气就好,给那些孩子们也送去一壶。” 绘雪应声去了。 纪冉冉抱膝坐在床头,忽然听到一侧的墙壁上好像有动静。 咚咚咚。 她凑近了些,将耳朵贴在墙上。 又是一声咚咚咚。 纪冉冉心中一动,也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墙壁。 那边传来两声咚咚。 她嘴角一扬,起身打开了门。 沈行川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毯子。 “听到你打喷嚏了,把这个也盖上,别受了风寒。” “那皇叔受风寒怎么办?”纪冉冉眨着眼睛。 沈行川淡淡道:“本王不冷。” 行风立刻补上一句:“纪小姐放心!王爷可以用奴才的。” 沈行川瞪他一眼:“多话。”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又凌乱。 沈行川微微皱眉。 来的人不是绘雪,却是兮夜。 兮夜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奔波了一路。 沈行川见她面色凝重,沉声问:“怎么了?” 兮夜喘息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王爷,陛下在行宫遇刺了!” 第64章 若是这次没事,回去嫁给本王可好? 沈行川瞳孔骤然缩紧。 他厉声问:“何时发生的事?” 兮夜递给他一件披风,答道:“今日傍晚,行宫那边的侍卫加急送来的密报,算算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 沈行川脸色更差,边将披风系在身上边问:“陛下状况如何?” “说是下腹被扎了一刀,昏迷不醒。” 纪冉冉身子一晃。 为什么会这样?原书中并没有宣德帝遇刺的情节啊?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沈行川再赶到行宫,恐怕又要一个多时辰,到那个时候宣德帝会是什么状况? 她不敢想象。 万一……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她担忧地看向沈行川。 沈行川吩咐行风:“叫上五王,即刻随本王去行宫。” “皇叔!”纪冉冉见他转身要走,急切地唤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沈行川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不行!这次本王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老实留在这等本王。” 纪冉冉摇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不能留下。 她害怕自己留在这里,却再也等不到这个人。 沈行川轻声道:“太危险了。” “皇叔。”纪嫣嫣跟着沈凌清跑过来,“你带冉冉去吧,清宁观有我在,父亲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纪冉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沈行川垂眸考虑了片刻,才终于松口:“去可以,但你要保证,在那里无论本王说什么,都无条件听话。” 纪冉冉猛地抬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不容抗拒的坚持。 沈行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觉得会发生什么连他也控制不了的事?真到了危急时分,让自己扔下他跑路吗? 纪冉冉鼻子很酸。 她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行川表情缓和了些,又吩咐道:“兮夜去太傅府上,告诉太傅做好准备,行风随本王去行宫。” 纪冉冉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道:“将白苏也带上!” “白苏?”沈行川不解。 他知道白苏会些医术,但一个小药童,这种时候能有什么用? 纪冉冉坚定道:“皇叔相信我!” 她刚才暗暗思索过了,宣德帝此时还不能死。 如今太子监国,宣德帝若是死了,太子就是毋庸置疑的新帝。 纪冉冉知道,沈行川若是想篡位的话,实力足以和太子抗衡,但那样即便得到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宣德帝必须挺过这一劫,而她相信白苏的医术。 沈行川终于点头,将白苏也传了过来。 兮夜带过来一辆马车,加上沈凌清的,正好能坐下这一行人。 纪冉冉坐在沈行川身边,见他烦乱地拨弄着手指,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又软又温暖,沈行川的心情竟慢慢平缓下来。 “怕不怕?”他轻声问。 纪冉冉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怕。” 沈行川嘴角溢出一声轻笑:“不是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 纪冉冉将头靠在他肩膀:“皇叔不能有事,你还没娶我呢。” 沈行川微怔:“这种时候,你想的就是这个?” “嗯,这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啊。” 沈行川想,小狐狸又在说谎了。 说得这么轻松,其实眼里是深深的担忧,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沈行川没拆穿她,抬起手臂,轻轻将小狐狸搂进自己怀里。 “若是这次没事,回去嫁给本王可好?” 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的心结在生死面前,根本什么都算不得。 若今日他死了,最后悔的事恐怕就是当初没答应小狐狸的求爱,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自当珍惜眼前人。 怀里那个人竟然在轻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沈行川不悦地问。 纪冉冉将头埋得很深,声音带着颤音:“我没想到,皇叔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求婚,一点都不浪漫。” “所以?”沈行川挑眉。 “所以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随便你。”沈行川挺直了身板,“过期不候。” 见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纪冉冉也从他怀里坐起来,轻声道:“太子和三王四王是不是已经到行宫了?从帝京过去要比我们近很多。” 会不会等到他们抵达,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四王被太子派去了东疆,昨日便走了。”沈行川道,“若本王是太子,绝不会让他听到陛下遇刺的消息。” 那便只有太子和沈凌云去了。 纪冉冉想,沈凌云是太子的跟班,根本不成气候,她们这边的沈凌清又是条闲鱼。 所以真正要对峙的,只有沈行川和太子。 她手指微微收紧成拳。 “皇叔,若是陛下他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沈行川狭长的眼眸垂着,羽毛般的睫毛在他眼下洒出一片阴影,纪冉冉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答。 三更,他们终于抵达行宫。 纪冉冉一下就感觉到了,那股庄严的肃杀气氛。 所有的侍卫都严阵以待,宫女从她眼前匆匆而过,对沈行川施了礼,便端着水盆奔向正殿。 这样的气氛,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行川和沈凌清对视一眼,同时往大殿走去。 纪冉冉跟着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落泪的云妃。 云妃见他们来了,捏着手帕站起身。 纪冉冉发现,她的脸色惨白,显然已经经历了不少的折腾。 “陛下如何了?”沈行川开门见山。 云妃哀戚地摇头:“还没醒过来,情况不太好,你们进去看看吧。” “太子呢?”沈行川又问一句。 云妃道:“说是抓住了一个刺客,他和凌云一起过去审问了。” 沈行川点头,径直走进内室。 内室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皆是神色惶恐。 宫女们又端了一盆盆的血水出去。 宣德帝躺在偌大的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就像是纸扎成的人。 他原本并不纤瘦的身体被大床衬托着,显得竟有些单薄。 沈行川第一次觉得,皇兄真的老了。 第65章 让那孩子救治,本王一力承担 “情况如何?” 他低头看着那群老太医。 太医令伏跪在他脚边,颤声道:“璟王殿下,陛下被人伤了脏器,血一直止不住,恐怕……” “继续全力救治!”沈行川厉声道。 太医令微微摇头:“臣等已经竭尽全力,但实在是……很难回天。” “皇叔。”纪冉冉在他身后轻声开口,“让白苏试试行吗?” 白苏从她背后探出头来。 沈行川看着纪冉冉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竟有想信任她的冲动,默默点头允了。 白苏立刻上前,探了探宣德帝的脉搏。 太医令震惊道:“殿下让一个小孩子为陛下诊治,是在拿陛下的性命开玩笑吗?” 沈行川狠狠瞪了他一眼:“既然众位太医都束手无策,为何不能让别人尽力一试?” “可是!”太医令将白苏拦下,怒视沈行川道:“这孩子看起来才八九岁,能有什么回春之法?老臣怀疑,殿下是故意借此机会耽误陛下的治疗!” 他这话说得极重,竟要给沈行川扣上一个害死陛下的罪名。 沈行川沉默着。 太医令又逼问道:“璟王殿下要以一己之力,承担一切责任吗?” 沈行川看了纪冉冉一眼,缓缓开口:“让那孩子救治,本王一力承担。” 纪冉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她只是说了一句相信她,沈行川竟真的选择信任自己,甚至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去了? 这一刻,她纵然对白苏的医术绝对信任,也无法控制地有些退缩。 绝不能有万一…… 太医令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挥袖子将白苏甩开,对同僚道:“走!那便让璟王安排的人救治,臣等告退!” 白苏没心思管这些,太医令松开他的一瞬,他就已经重新跪在地上,仔细检查宣德帝的伤口。 纪冉冉轻声问:“可有办法?” 白苏从医箱里掏出一排银针,和各种颜色的药粉,头也不回道:“情况危急,但也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姐姐请先出去等,白苏会尽全力。” 纪冉冉看着他开始冒汗的额头,拉着沈行川退了出去。 他们才关上门,太子和沈凌云就回来了。 太子看着在院子里围了一圈的太医,震惊道:“父皇如何了?为什么不去救治?” 太医令立刻将刚才的情况诉说了一通。 太子沉默半晌,开口道:“既然太医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倒不如让那孩子一试。” “这……”太医令仿佛没听懂他说的话,为什么连太子都选择相信一个孩子? 太子眼中一道精光快速闪过,身子离太医令近了些,轻声道:“若真如您所说的,已经无力回天,难道身为太医令就不必担责?” 太医令一惊。 他们作为太医,只知道治病救人,却忘了陛下若驾崩,那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总有人要被拉下去陪葬! 如此,让那孩子一人承担罪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样,就等于彻底放弃了陛下,太医令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又无可奈何。 见太医令不再多言,太子收回目光。 他当然也不相信白苏能救得了宣德帝,但救不了又怎么样呢? 父皇若是驾崩了,除了他还有谁能登上帝位? 沈凌昭根本没机会收到消息,所有派出去送信的人都被他暗中杀了,沈凌云是他的人自不必说,沈五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沈行川…… 太子暗暗朝那个人瞥去一眼。 那个人即使刚刚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此刻仍然淡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只是眼中的黑雾比平日更浓。 自己终究是比不过他。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总会结束的。 等到继承大统,他必然要夺去这个孤傲的男人拥有的一切!亲眼看着这个大宣朝权势滔天的男人,是如何在他手下变成一只丧家之犬! “皇儿!”云妃从殿内匆匆迎出来,“怎么样?可有结果了?” 太子刚想回答母妃的问题,就见沈行川也跟着出来了,身后紧跟着纪冉冉。 他暗中咬牙,不知这两个人是已经和好了,还是原本就在欺骗自己。 “皇儿?”云妃又唤了一声。 太子回神,正色道:“已经招了,是西楚国找的杀手,用他家人的性命作威胁。” 云妃颤声道:“他们竟这样丧心病狂?竟然对陛下下杀手!” “恐怕是蓄谋已久的!”太子恨道,“西楚觊觎我大宣国土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儿臣决意,让大军三日后便出征!作为皇子,儿臣要为父皇报仇,作为监国,要杀犯我大宣的敌人!” 他这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在场的人均被激的热血沸腾,纷纷喊道要支持太子! 沈行川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纪冉冉悄声问他:“皇叔不说话,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会打得很顺利,但她没有任何立场发表意见。 沈行川道:“本王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西楚的行为似乎……很期待这场战争快点打起来。” 纪冉冉心中一惊。 她有上帝视角,才会预料到战争的结果,没想到沈行川仅凭着对现有情况的观察,竟然也能推导出事情不简单。 在所有人都想着报仇之时,唯有他能看透事情的本质,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这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太子忽然转过头看他:“皇叔以为如何?” 他虽然嘴上在问沈行川的意见,但眼里没有丝毫同他商量的意思。 沈行川沉默了须臾道:“本王以为,应当将此事调查清楚再作打算。” 太子眉梢一挑:“皇叔这是不同意提前出战?” 他身后亲信的大臣立刻替他说话:“所有人都支持攻打西楚,璟王却非要唱衰,难道是背地里和贼人有什么勾结?” 沈行川微微皱眉。 顷刻间,满院子的大臣都对他怒目而视,仿佛他是大宣的叛徒,是千古罪人。 就像每一次一样,他一人,和无数人对立。 不,这次不是他一个人。 纪冉冉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地陪着他。 沈行川竟轻声笑了:“说本王和西楚国勾结?你们可拿的出证据?” “你!”一个老大臣道指着他,眉毛都气得飞起来,“璟王不要太嚣张!陛下如今在屋里躺着,一切大事,自当由太子决断!” “张大人说得好。”沈行川竟夸了他一句,缓缓道:“陛下虽躺着,但他还活着呢!只要陛下还在一日,太子就永远只是太子。” 太子手握成拳,紧紧咬着牙,却无法反驳。 正在僵持间,白苏突然从内室跑了出来。 纪冉冉眼睛一亮。 白苏用袖子擦了把自己满头的汗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他轻声道:“陛下醒了。” 第66章 难道还要陛下亲自来请你不成? 竟然真的醒了! 云妃第一个冲进去,太子紧随其后,然后便是那群满脸震惊的太医。 沈行川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停留在纪冉冉身上,带了一丝寻味。 小狐狸究竟是如何知道,白苏一定能将宣德帝救下的呢? 他想不明白。 纪冉冉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不免有些心虚。 他若是问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现阶段,白苏的的确确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 她避开沈行川的视线,走过去蹲在白苏面前,小声问:“辛苦了,陛下是暂时醒了,还是真的没事了?” 白苏吁出一口气:“还需每日仔细照料,才能彻底脱离危险。” “是不是必须由你亲自照顾?”纪冉冉皱眉问。 白苏为难地点点头:“我用的办法都是跟师父学的土办法,这些宫里的太医看不上的,估计就算我教了,他们也不会真的照做。” 纪冉冉低头想了想,才道:“那你可愿意留下来继续为陛下治病?” 白苏的小脸上是明显的纠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他们看起来都不像好人。可我作为医者,又不能对病人见死不救……” 纪冉冉明白了。 她看向沈行川,沈行川也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他闻言道:“那便先留下,等陛下身体无恙了,本王再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白苏终于笑了:“如此便好!” 正说着话,太医令从殿内出来了,一脸尴尬地看着白苏道:“陛下请白……公子进去。” 白苏指指自己的鼻子,惊讶道:“你叫的是我?”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叫过公子呢! 太医令以为他为报刚才的仇,故意拿乔,心中更是生气,别过脸道:“难道还要陛下亲自来请你不成?” 白苏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态度,小嘴一撇,拉着纪冉冉走进去了。 沈行川也跟上。 内室的大床上,宣德帝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眼珠已不似刚才那般黯淡,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他朝白苏招手:“过来。” 白苏犹豫着走到他身边。 宣德帝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白苏,九岁。”白苏小声道。 宣德帝抬眼看着帷帐,眼中满是感慨:“朕实在没想到,竟会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救了命!朕养的太医局到底有何用?” 太医令吓得一哆嗦,立刻跪下:“陛下昏迷不醒时,臣等一直在全力救治!”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若不是他们尽全力吊着宣德帝的命,宣德帝根本就等不到白苏来。 但陛下差点就死了这种话,太医令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 宣德帝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下去吧,朕不想看到你们。白苏救朕有功,以后就留在太医局伺候吧。” 白苏立刻慌了,晃着脑袋寻找沈行川的身影。 璟王可答应过要把他接出去的! 沈行川无奈道:“陛下,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如何担得起太医局的重责?” 白苏立刻点头:“对对,草民医术不济,可不敢去伺候宫里的贵人们!” 太医令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 他若是医术不济,那太医局这些老太医算什么东西?江湖骗子吗? 宣德帝皱眉道:“此事以后再议,你先留下来照顾朕的伤。” 白苏无异议。 一直在摸鱼的沈凌清忽然道:“父皇打算继续留在行宫治伤吗?” 宣德帝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沈凌清解释道:“儿臣是说,行宫毕竟比不得皇宫安全,父皇身上又有伤,万一那些贼人再出现,岂不十分危险?” 宣德帝有些迟疑。 太子反驳道:“难道五皇弟的意思,是要将父皇抬回皇宫?” 沈凌清道:“有何不可?” “父皇受了伤,哪里受得了舟车劳顿的折腾?” 太子瞪他一眼,又对宣德帝道:“儿臣觉得,父皇还是留在行宫休养的好,儿臣会在此增派精兵,绝对能保障父皇的安全!” 沈行川微微勾起嘴角。 明明是怕宣德帝回宫,他就失去了监国的大权,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他这个侄儿别的都一般,唯独蛊惑人心有一套。 宣德帝想了想道:“如此也好,朕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折腾。” 太子心中一喜,又道:“父皇,西楚国实在太嚣张!儿臣想提前开战,让大军三日后出征。父皇被他们所伤,儿臣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宣德帝被他真诚的样子打动,点头道:“大将军那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皇儿可以随时传朕的旨意出征。” “是!”太子两眼发光,“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等拿下西楚国,他这个太子之位就彻底坐稳了!谁也没理由再质疑他! 纪冉冉感觉到,身边的沈行川手臂动了一下,却又缓缓地收回来,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沈行川恐怕也意识到了。 但陛下的决定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纪冉冉想,还好纪博文留在帝京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阻止这一切。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 太子的目的都达成了,不禁有些飘飘然,他看了一眼刚才多嘴的沈凌清,忽然道:“五皇弟既然担忧父皇的安全,不如也留在行宫侍疾吧。” 沈凌清意外地看着他,缓缓道:“可是臣弟根本就不会武功,留在这里,岂不是还要别人分心来保护我?” 太子冷笑:“放心,宫里的精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对能保障所有人的安全!五皇弟安心留下便是。” 会给他添乱的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沈凌清低头看着脚面:“既如此,臣弟听太子的安排便是。” 他又转过脸,对纪冉冉小声道:“记得回去告诉嫣嫣一声,就说阿清无论人在哪里,心都和她在一起!” “……” 纪冉冉瞠目结舌,这种时候,也就沈五还能说得出这种风花雪月的话来。 沈凌清又喃喃补上一句:“要不这次回了帝京,我就去纪府求亲吧。” “啊?”纪冉冉瞪大了眼睛。 这个速度,是闪婚吧! 沈凌清理所当然道:“这样,嫣嫣就可以随时以王妃的身份陪着我了!” 纪冉冉对他产生了一丝敬意。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沈行川听了这几句话,神情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第67章 永远,永远都不要躲开我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纪冉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清宁观。 沈行川没跟着来。 陛下受伤,朝中很多事都需要他去处理。 纪冉冉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是夜幕降临。 用晚膳时,她将行宫发生的事告诉纪嫣嫣。 纪嫣嫣听得惊心动魄,连连感叹。 纪冉冉舀了一勺小米粥到自己碗里,突然神秘兮兮道:“姐姐猜猜,沈五今日跟我说了什么?” 提起沈凌清,纪嫣嫣自然好奇:“他说了什么?” 纪冉冉笑得像只狐狸:“沈五说,等他回到帝京,就要带着聘礼上纪府的门提亲!” “你胡说什么呢!”纪嫣嫣的脸立刻红云一片。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胡说呢?”纪冉冉揶揄她,“姐姐还不快些将嫁妆准备起来!” “你才准备嫁妆呢!”纪嫣嫣又羞又气,“你和皇叔都认识那么久了,要嫁也是你先嫁!” 纪冉冉突然想起昨日去行宫的路上,沈行川说过的话。 他说,若是这次没事,让自己回去嫁给他。 她的脸也红了。 沈行川当时的语气十分认真,难道,他真的想娶自己? 纪嫣嫣见她害羞,立刻反客为主:“你脸红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没有啊!”纪冉冉死不承认。 但心情已经不可控制地飞扬起来。 沈行川也会如寻常人一样,正式地上门提亲么? 他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 以沈行川的性格,会怎样求婚呢? 纪冉冉不禁又开始脑补小剧场—— 月黑风高之夜,沈行川和她站在碧落湖畔,吹着浪漫的晚风。 正旖旎之时,沈行川忽然拔出一把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说!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本王! 纪冉冉:这是威胁吗?是威胁吧! 沈行川: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你若敢说一个不字,本王就让你的人头落地! 纪冉冉:我嫁还不行吗…… 她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纪嫣嫣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想什么呢!” 纪冉冉立刻回魂。 她悲哀地发现,无论沈行川用什么手段,只要他说想娶她,她就根本没有拒绝的打算。 自己竟然真的就这么沦陷了。 纪嫣嫣摸摸她发烫的脸:“别装了,还是想想给你自己准备什么嫁妆吧。” “可是我又不知道皇叔打算什么时候娶我……”纪冉冉喃喃道。 “那你岂不是每天都可以期待一下下?”纪嫣嫣笑。 从这天起,纪冉冉每日都活在期待中。 起初的几日,她每天睁开眼就要幻想一番,脑海中已经收集了无数个沈行川向她求婚的场景。 带着这份期待,她陪着清宁观的孩子也陪得格外起劲。 沈行川的慈济堂虽然还没建成,但纪冉冉已经开始了她办学堂的计划。 起初,她只是教些简单的算数,让纪嫣嫣教他们诗词。 但渐渐地,学堂的科目就开始五花八门起来。 上到天文下到地理,纪冉冉都能讲上几个时辰,凭着她现代的大学文凭,用知识碾压这些生活在旧社会的古人。 因为她讲的声情并茂,不仅是这些住在清宁观的孤儿,就连隔壁村里的孩子,甚至他们的父母,都兴致勃勃地来听她讲课。 纪冉冉每日说得吐沫横飞,也满足不了他们源源不断的好奇心。 不过很有成就感倒是真的。 人人都说,清宁观出了一位无所不知的女先生。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也传到了沈行川耳中。 听着行风讲述完纪冉冉最近的作为,沈行川放下笔,愉悦地挑起了眉毛。 “本王竟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行风道:“据说清宁观现在日日都人满为患,不为求签烧香,只为亲眼见识下纪小姐讲课!” 沈行川脸上竟有一分与有荣焉的兴奋。 小狐狸总能出其不意地给他惊喜。 他想了想,问行风:“今日安排了什么事?” 行风道:“晚上约了太傅,其它时间,都没什么事。” 沈行川勾起唇角:“去备马车,本王也去见识一下她有多厉害。” 他们到的时候,纪冉冉正在讲西厢记的故事。 讲到经典的桥段,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抹起眼泪。 这实在是太感人了! 纪冉冉得意地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歇歇嗓子。 抬头的一瞬间,她立刻看到人群后面,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身材长相都太惹眼,又站在一群穿粗布衣服的百姓中,更显得贵气非凡。 这男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纪冉冉嘴角飞扬。 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喜欢自己。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 她看向沈行川,沈行川也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宠溺,也有欣赏。 他们这一对视,村民们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但当他们看清了那张脸时,神色都变得惶惶然。 虽然已经从孩子口中得知,慈济堂就是这位璟王修建的,但百姓心中对璟王根深蒂固的恐惧,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无数道警戒的视线射过来,让沈行川清亮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他嘴巴抿成一道线,转身就想离开。 自己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太多压迫感,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皇叔!” 纪冉冉清脆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远远地叫住了他。 沈行川还在发愣,纪冉冉就从台阶上跳下来,穿过人山人海,来到他的身边。 她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皇叔,别走。” 小狐狸的眼睛亮得刺眼,沈行川忍不住沉溺于那双剪水双瞳,移不开视线。 两人被围在人海中。 纪冉冉忽然展颜一笑,扬声道:“这位便是璟王,就是他在为这里修建慈济堂,也是他七年来,一直默默地为清宁观送物资帮助你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行川呆立着,他实在没想到纪冉冉竟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他竟难得的有些慌乱。 正无措时,那双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他的。 纪冉冉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眸子,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皇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和你并肩而站。” 沈行川心头一颤。 那小狐狸又道:“永远,永远都不要躲开我。” 第68章 有本事包养小三没本事开门啊? 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十天后,纪冉冉发现沈行川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还以为他很忙。 她等。 二十天后,那枚玉扳指都快被她盘出花来了,沈行川依然没有动静。 纪冉冉不禁开始怀疑,这男人说想娶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是说着玩的! 她决定先观望一下,再等等看。 一个月后,已是深秋。 纪冉冉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马车:“走!直接去璟王府!本小姐倒要看看,狗男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绘雪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这是要去逼婚?” “不!”纪冉冉叉着腰,“我是要去告诉他,本小姐不稀罕嫁了!” 绘雪闭上嘴。 她也很奇怪,王爷为什么突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来找二小姐了。 难道是移情别恋了? 绘雪将马车赶得飞快,不出一个时辰,已经气势汹汹地停在了璟王府门口。 纪冉冉不等她扶就跳下马车,砰砰砰地去敲那扇大门。 老管家打开一道门缝,见是她来了,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纪冉冉差点撞了一鼻子灰。 她先是呆住了,随即变成了愤怒。 绘雪眼看着二小姐又上前去砸门,砸不开,便直接抬脚去踹。 依然没有反应。 于是她彻底火了:“沈行川,你在里面搞什么东西呢!再不开门我就放火烧了你家!” 门后面,被点名的当事人正和行风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啊王爷?”行风看了一眼摆了满院的东西,急道。 沈行川竟呆呆道:“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办,你能将这些东西变没吗?” 行风张大了嘴巴:“就算往库房搬,那也需要时间啊!” 沈行川叹了口气:“反正不能让她看到,你先出去,找个理由拖住她。” 行风捂脸:“奴才试试看。” 他转身,一脸绝望地朝那扇大门走去。 大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纪冉冉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行风就已经从门缝挤出来了。 还反手把门带上。 他讪笑道:“纪小姐怎么来了?今日不用教孩子们读书吗?” “沈行川呢!”纪冉冉不理他的问题,张口就问。 “额。”行风脸色发白,“真是不巧啊!王爷今日去见兵部尚书了,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行、风。” 纪冉冉眯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你说谎的技术很差,真的很差。” 行风闭嘴了,干脆挡在门口。 一副随便吧,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能让你进去的架势。 纪冉冉气疯了,又一脚踹在门上。 “沈行川你个大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躲我,有本事包养小三没本事开门啊?” 行风忽然瞪大了眼睛,但纪冉冉没去看他。 一双手搂在她腰上,将她带到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揶揄的疑问:“本王包养小三?” 纪冉冉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璟王府还有狗洞吗?” 沈行川勾着的唇角狠狠坠了下去。 纪冉冉一拳垂在他胸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自然是有重要的秘密,不能让你看到。” 纪冉冉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不就是太傅来了嘛,我早就知道了!” 沈行川的表情高深莫测。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既然这么想进本王的家,那我打开门?” “切。”纪冉冉不屑道,“我当然聪明了!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让我看,我还偏就不看了!” 沈行川忍着笑:“就不怕本王真的包养小三?” 纪冉冉又哼了一声:“反正你也不想娶我,我有什么资格管你!” 她说完这句,那男人竟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真的不想娶她了? 纪冉冉目光炯炯地瞪着他。 那双眸子依然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靠!谁稀罕! 纪冉冉刚想转身就走,那男人又拉住她的手:“时候不早了,一起去吃饭。” 她想拒绝,但那人明显蓄谋已久,大手握得紧紧的,她竟挣脱不开半分。 就这么被他架到了一间饭馆。 纪冉冉眼睛瞪着窗外,完全不理对面的男人。 沈行川也不急,悠闲地点了几个菜,又对小二道:“再来一壶梨花白。” 纪冉冉耳朵竖起来:“你点酒做什么?不是说不许喝酒吗?” “今日可以喝。”他淡然道。 酒菜很快就上来,纪冉冉也不客气,拿起酒壶就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她捏着筷子,终究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 她不是个含蓄的人,从来信奉的都是有话直说。 人生苦短,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误解上。 “很忙。”沈行川简短地回答。 “陛下前几日不是回宫了么?你还忙什么?” “忙一件更重要的事。” 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纪冉冉以为朝堂上又有什么动作,也没再问。 她换了个话题道:“明日就是中秋了,我和姐姐准备在家里做吃的,晚上跟父亲一起用晚膳,你来不来?” 沈行川沉吟片刻道:“明日一早本王要出门,估计很晚才能回帝京。” “随便你。”纪冉冉撇撇嘴,懒得打听他要去做什么。 她不高兴,沈行川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 那一壶酒,被纪冉冉一个人喝了个精光。 从饭馆出来后,她脚步已经凌乱不堪,身子几乎挂在沈行川身上,才能勉强走路。 沈行川嘴边挂着无奈的笑。 总嚷着要喝酒,还以为她的酒量有多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醉成这样。 还好这里离王府不远,照她这个姿势走路,一刻钟也能回去。 但她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却不断传来温热的气息,让他觉得,再慢一些也无妨。 不知不觉经过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子,四周陡然黑了下来。 纪冉冉似乎是走不动了,身子一转背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 她胸前的衣裳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那双勾人的媚眼带了一丝迷醉,直直探进沈行川的眸子里,似乎要将他的心勾出来。 沈行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手臂撑在墙上,将那娇小的人圈在自己怀中,垂眸喑哑道:“冉冉,本王可以吻你吗?” 第69章 快要融化在他的体温 半醉半醒间,纪冉冉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大抵就是在等这一刻的。 放任自己喝醉,拐进没人的巷子里,放任自己用勾引的眼神看他。 她想要的,不过是这个男人展露对自己的渴望。 只有看到他真实存在的渴望,自己那颗紧张失落又不安的心才能踏实。 纪冉冉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就那样深深地看着沈行川的眼睛。 他似乎将那当做是邀请的信号,高大的身子慢慢低下来,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炙热的呼吸纠缠在两张几乎要贴上的唇瓣之间,纪冉冉手心微微冒汗。 没想到深秋的夜晚,竟然也会让她觉得热。 沈行川的手指扣在墙壁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主动。 只停滞了一秒,他的唇瓣就狠狠贴了上去,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轰然离他远去,这世间唯一还存在的,就是深陷在怀里这个人。 纪冉冉明显察觉到了他今日的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是暧昧之后的蜻蜓点水,那这一次,便是山崩地裂,天翻地覆。 用不着她主动,甚至用不着她回应,眼前的男人手指已经抬离了墙壁,深陷在她的发丝间。 她真切地感受到沈行川的凶狠与霸道,牙齿不自觉地放松,更让他趁虚而入。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体温里,沦陷为他的一部分。 纪冉冉闭着眼睛,任由他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沈行川才缓缓放开了她。 他眼里是尚未散去的雾气,氤氲在颤抖的睫毛上,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冉冉。”他轻声道。 “嗯?”纪冉冉低着头,脸上发烫。 “明日本王回了帝京,去丞相府找你可好?”他声音低低的,说不出去的暧昧。 纪冉冉嗯了一声。 沈行川摸摸她的头发,又道:“可能会很晚。” 纪冉冉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如星辰:“我等你!” 沈行川笑了,又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第二日,中秋佳节。 一大早,顾思漫就被纪冉冉扫地出门。 “纪冉冉你干嘛啊!”顾思漫看着自己被强行收好的一地行李,皱眉瞪着她。 纪冉冉双手交叠在胸前:“中秋节哎!你不回去陪家人团圆,留在我家当什么电灯泡?” 顾思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我不回去!回去也是挨骂!” “顾思漫,你别太过分!你出卖本小姐的事我还没骂你呢!”纪冉冉突然说道。 顾思漫心肝一颤,尴尬道:“你都知道了啊……” 纪冉冉用脚尖踢他的扇子:“早就知道了,但看在你那日去找皇叔,来帮我对付太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顾思漫摸了摸鼻子:“你怎么又知道了,那你还一直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机真重!” 纪冉冉直接踢他一脚:“明明是你骗我在先的!本小姐今日忙得很,你赶紧滚回家去,咱们的账慢慢算。” 好不容易将他赶走了,纪冉冉赶紧去厨房帮忙。 纪嫣嫣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两个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说是要做饭,真到面对那堆锅碗瓢盆的时候,还是麻了。 最后,被迫上阵的变成了绘雪和阿武,兮夜也不行,她最多只会烧烧火,添添柴。 纪冉冉蹲在地上摘豆角,看着案板前手脚麻利的阿武,心有不甘道:“给本小姐一台绞肉机,本小姐做的肉馅比他好!” 绘雪对于她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胡话已经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继续干活。 纪嫣嫣好奇道:“你说什么?” 纪冉冉忙岔开话题:“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过中秋节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没说谎。 没穿越过来之前,她的中秋节要么是在无休止的工作,要么就是独自一人在家里吃外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体验过和家人一起团圆的幸福。 她真的很感激现在拥有的一切。 纪嫣嫣含笑看着她:“冉冉,没想到这半年来你的变化会这么大,你真的长大了。” 废话,人都换了,能变化不大么…… 纪冉冉腹诽,又拿起一头蒜,边剥边道:“我邀请了皇叔晚上过来玩,姐姐要不要叫沈五一起?” 纪嫣嫣想了想道:“他今日去参加宫宴了,我派人传个话给他,但肯定也要结束后才能过来。” 纪冉冉点点头:“估计他们来的时候父亲都睡下了,不如咱们几个溜出去玩吧?” “去哪里?”纪嫣嫣被勾起了兴趣。 “不如去碧落湖划船?”纪冉冉眼睛一亮,“今晚的月亮一定很圆,中秋佳节湖上游船,想想就很浪漫!” “好呀!”纪嫣嫣也赞成。 两个人都兴奋的不得了,干活也干得更起劲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到了傍晚,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竟聚集起了大片的乌云,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也压低了纪冉冉的心情。 她在院子里撅着嘴望天:“看来今晚是看不到满月了。” 纪嫣嫣拿着几盏灯笼过来:“没关系,咱们可以自己点上,保证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将灯笼挂在门口,夜幕正好降临。 纪冉冉看着红灯笼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忍不住雀跃起来。 这样喜气洋洋的景象,再配上餐桌那边飘来的饭菜香气,幸福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 一切布置妥当,就差纪博文回家了。 纪冉冉吩咐绘雪:“去把母亲请过来吧,准备开饭!” 绘雪刚转身要走,大门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一定是父亲回来了!”她边笑边迎了过去。 来的却不是纪博文,而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小厮。 那小厮浑身发抖,满脸的惊惧,看到她竟一下子跪在地上。 “二小姐,老爷出事了!老爷被关进大牢了!” 第70章 一切都结束了 纪冉冉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纪博文根本没去战场,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纪冉冉瞪大了眼睛盯着地面,不住地摇头,喃喃道:“我明明已经想办法了,为什么会这样?” 纪嫣嫣见她身子晃得厉害,连忙上前扶住,转头厉声问那小厮:“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哭着道:“老爷负责给大军输送的粮草,不知为何并没有按时送到,贻误了作战的时机,陛下怒极了,当场就下令将老爷押入了大牢!” 延误粮草? 纪冉冉紧咬着嘴唇,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纪博文在负责大军粮草的事情。 她只以为纪博文不参战,就跟这件事脱离了关系,然后便高枕无忧,过她的快乐日子去了。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若是多问一句,便会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她还有机会想别的办法。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要去见陛下!我去求他!” 纪冉冉推开纪嫣嫣就往门外跑。 “冉冉!”纪嫣嫣急切地唤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纪冉冉脚步猛地顿住,回身道:“不行!姐姐去照看好母亲,将她带出门去,不要留在纪府!不,是将纪府所有的人都带出去!” 纪博文还是像原书一样入了狱,那丞相府会不会也还是要遭遇大火? 她不敢冒这个险! “为何要离开纪府?”纪嫣嫣不明白。 纪冉冉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急着要走,朝她大喊道:“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一定要出去,你信我好不好?” “我知道了……”纪嫣嫣轻声道。 纪冉冉深深看她一眼,咬咬牙,跟着那小厮一起上了马车。 丞相府到皇宫的路并不远,可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样漫长,她知道在古代,一切与战争相关的罪责都是难逃重罚,轻则免去官职,重则株连九族! 她知道即便自己去了也难以扭转局势,但她不能不去!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离去,自己却袖手旁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纪冉冉狠狠咬着牙,强迫自己的眼泪别掉下来。 一刻钟后,她终于到了皇宫。 因为之前遇刺的事,如今宣德帝身边百米外便有重兵把守,纪冉冉被一排刀剑拦下,根本近不得那歌舞升平的大殿。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殿里灯火通明,波光流转,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深吸了口气,让绷紧的喉咙稍微放松一点,大声喊道:“陛下!民女纪冉冉求见!” 但在丝竹喜乐声中,她的哀鸣就如今日萧瑟的秋叶,转眼就被风吹成了碎片。 纪冉冉有些冷。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家吗? 刚刚才将一位重臣打入大牢,转眼就可以和和美美地庆祝中秋。 皇家无情,纪博文一辈子鞠躬尽瘁,到头来,也不过是皇家可以随意抛弃的一颗棋子。 “纪冉冉?”一道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纪冉冉转头看过去,竟是太子。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来的人是敌是友,只是拼命想抓住身边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她伸手穿过那些刀剑的缝隙,想去拉住那个人:“太子殿下,求求你!求你带我进去见陛下!” 太子眉梢挑起。 一向无畏无惧的纪冉冉,也会有这般求他的时候? 他平静道:“你是为了纪相的事?” “是!求太子让我进去向陛下解释!” “解释?”太子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解释什么?说纪博文不是故意为止,还是说他是被人设计陷害?” 纪冉冉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她根本就不了解真相,只是想救人。 太子见她发愣,轻笑一声:“你倒不如想想,陛下有没有必要听你的解释。现在出事的人,可是当朝丞相!” 纪冉冉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太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对的。 陛下根本不需要真相。 权势盛如纪博文,犯下重罪,于陛下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能正中他下怀。 她却还在这里想着怎么进去求情?真是可笑!到底是她根本不懂帝王的心思,不懂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本宫劝你,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还不如去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保住纪相的命。” 太子的声音毫无波澜,继续道:“刚才陛下已经决定,十日后将他问斩。” 纪冉冉身子猛地一晃,转头就朝反方向跑去。 “姐姐!等我一下!”身后一个人影追上来。 沈凌清急急地跟上她的脚步:“姐姐,我跟你一起回去!” 马车转进家门口的那条街,纪冉冉就闻到空气中呛人的烟火味道。 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恐惧如厉鬼般叫嚣着,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破洞出去。 “丞相府走水了!” 沈凌清瞪着不远处的一片通红,面色一凛,跳下车就朝火光冲了进去。 纪冉冉也下车,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纪嫣嫣人呢? 她最终还是没听自己的,从纪府逃出来。 自己临走前匆忙叮嘱的那一句,确实任谁听了,都不会放在心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喃喃自语。 已经踏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退缩了,甚至有想转头离开的想法,因为她不知道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纪夫人惨死,遍地烧焦的尸体吗? 纪冉冉缓缓抱膝蹲了下来,盯着地面的青石板,目光空洞。 即便已是夜深,周边的很多居民还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披上衣服从家里跑出来。 待他们看到孤零零蹲在地上的纪冉冉,不约而同地都是一声叹息。 饶是他们平日里听过无数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此刻也只觉得,纪冉冉是一个没了家的可怜人。 一个老婆婆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火烧成这样,你就算冲进去也帮上不什么忙,先来我家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纪冉冉茫然地摇头。 头顶的天空突然发出轰隆一声低吼,电闪雷鸣间,大雨如瓢泼般落了下来。 第71章 沈行川,你娶了我吧 秋夜的雨,带着刺骨的寒凉。 雨点骤如瀑布,没过多久,就将宅子内的大火浇灭,只剩下黑烟四处弥漫。 众人见火势已去,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打着寒颤回家去取暖。 纪冉冉还是一动没动,就那么蹲在地上,任由湿冷的雨水浸透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 老婆婆见她这样,知道劝也劝不动,叹息一声道:“孩子,这雨太大了,老婆子去给你取把伞来。” 她走后,整条街彻底安静了下来,陷入凄凉的秋夜中,身后的丞相府也听不到动静。 纪冉冉耳边,只剩下雨水不断落地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沈行川不等马停住就翻身跳下来,在如针的雨点中,冲向那个让他牵挂了一路的人。 那个人就那样静静地蹲着,脚边放着一把伞。 那瑟缩的小小身体像一片孤零零的枯叶,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即便他走到她面前,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双平时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竟空洞的像个布娃娃。 沈行川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觉得此刻的纪冉冉不是一个真切的人,而是一幅画,随时都会从他眼前,甚至从这个世界消失! 怕自己惊到她,沈行川缓缓蹲下身来,抬起手臂,很慢很慢地,才将纪冉冉收进自己怀中。 怀中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纪冉冉抬起毫无光彩的双眸,怔怔地看着沈行川。 半晌,她才动了动嘴唇。 “你回来了。” 沈行川心疼得像被剜去了一块肉,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嗯,我回来了。” 他冒雨骑了一个时辰的马,身上早已湿透了,但纪冉冉靠着他的胸膛,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那是一片冰冷的世界仅存的一丝温度。 就像烟花的导火索,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却能引起整片天空的绽放。 纪冉冉的心也被这唯一的一点温度打破了冰,眼泪一瞬间汹涌而出。 从得知纪博文出事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这一刻,却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上,更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 沈行川几乎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的颤抖。 他急切道:“冉冉,你想要什么?你说什么本王都可以满足你!要本王去杀了他们也行。” 杀了谁? 纪冉冉的哭声顿了一下。 可笑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去找谁报复。 她慌乱地呜咽着:“是我的错,该杀的人是我!是我太没用了,我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行川紧紧皱着眉,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他又想起纪冉冉那次拼命求他,不要让纪相去参战的事。 沈行川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小狐狸不对劲,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着,纪冉冉终于哭累了。 她的闷在他胸口,忽然轻声道:“沈行川,我没有家了,我不想呆在这了,你娶了我吧。” 沈行川瞳孔缩紧,一道晦暗不明的光闪过。 他手指探入怀中,摸向一直藏在那里的锦囊,须臾,又沉默地放下。 他轻声道:“还不是时候。” 纪冉冉嘴角牵起一个绝望的笑,到最后,终于连沈行川也抛弃了她。 “有人来了!”沈行川忽然抱着她起身。 他耳力惊人,即便是很远处的脚步声也能听清楚。 果然,没多久,沈凌清就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纪嫣嫣、纪夫人、绘雪和兮夜、阿武,还有很多纪府的下人。 纪冉冉眼中绽放出难以相信的神采。 他们还活着?! 虽然看起来都狼狈不堪,满脸灰尘,衣服也撕得不成样子,但是,还活着。 “二小姐!” 绘雪第一个扑过来抱住她。 接着便是纪嫣嫣:“冉冉,你救了我们的命!我听了你的话,让所有人从后门撤出去,我们才刚行动,家里就突然着火了!若不是你,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要惨死在里面!” 她接着又道:“阿武和兮夜最辛苦,一趟一趟地进去找人,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好在他们都没事。” 沈凌清凝望着纪嫣嫣,笑道:“放心,就算你没及时撤出来,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去。” 纪嫣嫣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纪冉冉整个人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喃喃道:“怎么会……难道命运真的改变了?” 沈行川眼色一暗,打断她对众人道:“纪府是不能住了,本王在帝京有间闲置的宅子,你们先去那里暂住几日。” 纪嫣嫣对她行了个礼:“多谢皇叔。” 沈行川点点头,吩咐行风带他们过去。 绘雪上前,想从他怀中接过纪冉冉:“王爷,将二小姐交给奴婢吧,奴婢会照顾好二小姐的。” 沈行川却将怀中的人收得更紧:“她随本王回王府。” “啊?”绘雪愣了一下,“那奴婢……” “跟着。” “是。”绘雪无奈地点头。 兮夜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良久,终于露出一丝清浅的笑,转身跟着行风走了。 沈行川将纪冉冉抱起,放到马背上,自己也跳了上去。 绘雪还没追上去,乌骓马一抬前蹄,已经没了踪影。 …… 绘雪捡起地上那把纸伞,认命地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王府,纪冉冉已经在沈行川怀里昏睡过去。 她刚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又看到家人活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便陷入了无尽的困意。 沈行川将她抱到自己寝殿,命侍女为她洗漱换衣裳,又点上了驱寒的熏香,才转身去了书房。 行风已经将纪府的人送到宅院,回来等他了。 沈行川将怀中那个锦囊掏出来,解开带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雪白的玉镯,莹莹发着柔润的微光,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行风为他倒了一杯姜茶,轻声问:“王爷,那些东西,明日是不是用不上了?” 沈行川叹了口气:“先想办法收起来吧,别让她看到。” 准备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到了关键时候,竟然用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 第72章 她除了相信他,还能做什么呢? 行风又小心问道:“那纪相那边?” 沈行川沉吟片刻,问道:“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看,大宣对西楚的战事,有几分胜算?” 行风低着头:“国家大事,奴才不敢评论。” 沈行川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哪里只是个一般的奴才?但说无妨。” 行风想了想,直接道:“毫无胜算。太子出兵太急了,我军又因为纪相的事遭受打击,西楚人此刻气焰正盛,大将军虽有以一敌百的武功,统领能力却并不足。” 沈行川点头,眼底竟是冷意:“你都能想明白的事,陛下却不能。” 行风看着他:“王爷的意思是?” “想让他松口,还得给他撞南墙的时间。” “可若是拖下去,纪小姐会不会误会王爷……奴才听说,陛下已经决定十日后将纪相问斩了。” 沈行川垂眸:“十日足够了,这几日先委屈她别出门,她若是去求人帮忙,恐怕会适得其反。” 纪冉冉的表现让他不安,他不知道纪冉冉还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她今日那些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恐怕会有性命的危险。 他必须一个人解决,不能让小狐狸陷入危机。 沈行川想了想道:“备马车,本王要去见太傅。” 行风不认同道:“王爷身上的湿衣服都还没换,再折腾下去,恐怕会感染风寒!” 沈行川冰冷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本王叫你备马车,没叫你说废话。” 行风不敢再多言,不服气地下去了。 凌晨时分,纪冉冉躺在沈行川的床上。 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纪府的大火烧个没完没了,她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恍惚间,似乎有一具是沈行川的脸。 接着画面又切换到了大牢,沈行川孤独地靠在黑漆漆的墙壁上,淡漠地看着她。 “不要死!” 纪冉冉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二小姐你没事吧!” 绘雪立刻冲了过来,跪在她床边,拉住她发抖的手。 纪冉冉看着她一脸关切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绘雪安慰道:“夫人和大小姐她们已经在王爷的私宅住下,二小姐别担心。” “可是父亲!”纪冉冉猛地坐起身。 纪博文还在大牢关着,而且就要被问斩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绘雪神色一暗:“二小姐,老爷的事你帮不上忙的。” “我要见皇叔!”纪冉冉急道。 “王爷昨夜回来后没多久,就离开王府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去哪了?” 绘雪茫然摇头:“王爷的事,奴婢也不清楚。” 沈行川是去为纪博文奔走了么?纪冉冉想。 绘雪又道:“奴婢先去弄点东西给二小姐吃吧,您从昨晚就滴水未进了。” 纪冉冉没说话,绘雪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发现那扇门怎么也推不开。 “二小姐,门好像从外面上了锁?” 纪冉冉皱眉,不敢相信地下床走过去。 她试探着推了几下,真的推不动。 背后的冷汗冒出来。 沈行川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她关在房间里? 纪冉冉急地踹了门一脚,大声喊道:“来人啊!行风!放我出去!” 行风没来,来的是璟王府的老管家。 老头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纪小姐,行风跟着王爷出门了。” “快给我开门!”纪冉冉使劲拍门。 老管家道:“王爷吩咐过了,纪小姐暂时不能从这间屋子出去,老奴这就去让厨房准备早膳,一会从窗户给纪小姐送进去。” 纪冉冉呆住。 送窗户给她送饭?为什么? 这是要将她关在笼子里养着吗? 她使劲踹门:“让我出去!我要去救我父亲!” 但门口已经没有动静了。 纪冉冉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上,喃喃道:“不让我出屋子,也不愿意娶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老管家便如约将早膳送了过来。 绘雪从窗口接下,无奈地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轻声劝道:“二小姐先吃两口吧,等王爷回来了再仔细问他,王爷肯定会解释清楚的。” 纪冉冉点点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但一直等到了用完晚膳,沈行川也没有来见她。 她提的一切要求都被立刻满足,唯有见沈行川这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 纪冉冉彻底急了,开始在房间内破口大骂:“沈行川你搞什么!你是变态吗?把我关在屋子里玩囚禁啊?本小姐竟然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忙碌了一整天刚回到王府的沈行川,一脸的风尘仆仆变成了惊愕。 他急匆匆地走到自己寝殿门口,就见大门从外面上了一把巨大的锁。 “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行风。 纪冉冉在里面听到动静,停顿了片刻又大喊道:“沈行川你个狗贼!快开门放我出去!” 行风疑惑道:“不是王爷说不能让纪小姐出门的么?” 沈行川脸色发黑,咬牙道:“本王说的门是王府的大门,不是寝殿的门。” 行风慌了,立刻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钥匙。 老管家眼见着要被殃及,立刻悄悄遁走了。 哗啦一声,门锁落地。 纪冉冉气势汹汹地从里面出来:“你凭什么关我!” 沈行川移开视线,落在行风脸上。 行风立刻滑跪了:“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一力承担。” 纪冉冉不理他,看着沈行川急道:“皇叔,我父亲如何了?” 沈行川沉默。 今日朝堂上传来最新的消息,大将军在边境受到了西楚军队猛烈的攻击,已经隐隐有败退之势。 但这还不够,还不足以让他有理由将纪博文捞出来。 他轻声道:“纪相还在牢中,本王答应你,十日内一定会救他出来。” “果真?”纪冉冉逼视着他。 “你不信本王?”沈行川反问。 纪冉冉的气势颓丧下去,无力地摇摇头。 她除了相信他,还能做什么呢? 权势滔天如沈行川,若是都对纪博文的事无能为力,那就是真的无回天之法了。 沈行川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几日都不要出王府,一定要等着本王回来,就像昨夜一样。” 第73章 皇弟是要朕让纪相官复原职? 纪冉冉这次很听话。 他要她等,她就真的安静地等。 甚至那间寝殿已经没有了锁,她也几乎没踏出过那扇门。 沈行川每日天没亮就出门,回来时已是夜深人静,他直接歇在书房,这间寝殿仿佛已经成了纪冉冉的。 殿内的每一处桌椅,每一件衣服,她都已经无比熟悉。 绘雪从外面进来,端了一碗粥和小菜:“二小姐,用早膳吧。” “皇叔呢?”她问。 “王爷昨夜一夜未归,不知道去哪了。” 纪冉冉眉心微蹙:“这是第几日了?” 绘雪低声道:“第九日了,明日就……” 明日就是纪博文的死期。 纪冉冉身子一晃:“还是没有消息么?” 绘雪摇头:“二小姐别担心,王爷既然说能救出老爷,老爷就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似乎不只是为了安慰纪冉冉,也在努力说服她自己。 纪冉冉垂手站在那,一言不发。 绘雪试探着问:“二小姐,要不奴婢想办法出去打听一下?” 纪冉冉摇头:“我答应了他要在这里等他,除了他亲口说的话,我谁也不信。” 绘雪将早膳放在桌子上,她知道,二小姐是不会吃了。 端阳宫。 宣德帝捏着眉心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众大臣。 从昨日起,这些平日待在地方的巡抚,竟都不远万里回到帝京,从不同的地方而来,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向他汇报当地的乱状。 果然,西南巡抚第一个站出来。 他高声道道:“陛下!西南半月前发生地震,之前纪相已经安排好了赈灾物资,如今臣却不知该向何处沟通,这事再拖下去,百姓们恐怕要造反了!” 紧接着山东巡抚也站出来:“陛下!我山东高中科举的士子们,明明已经由纪相安排将前程落定,如今到了走马上任的时候,就杳无音讯了,相关人员日日告状,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随着他们开了这个头,一众地方官都纷纷跪下,接连的“陛下!陛下!”不绝于耳。 宣德帝被吵得头疼。 他以前只看到纪博文久居丞相之高位,处理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从来没拿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来找他问东问西。 却没想到纪博文一入狱,群臣无首,各部尚书根本压不下这些地方官的怨气,只得允了他们到朝堂上来自己汇报。 俨然是天下大乱的迹象。 宣德帝望向太子。 太子此时竟低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宣德帝暗暗皱眉,平日里太子对这些官员殷勤得很,怎么真到了关键时候,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心神,低声道:“众爱卿说的事,朕都记下了,下朝后朕会认真考虑应对之法,还请众位先回去等消息。” 没想到,陈太傅竟一步出列,拱手道:“陛下,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国家就真的要乱了!还请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就做下决断!” 宣德帝狠狠瞪着他。 陈太傅身为三朝老臣,竟丝毫不被他的目光所吓到,依然身板挺得笔直,就等着宣德帝下令。 宣德帝无奈,只好道:“这些事交给太子全权处理。” 反正他是没心思管了。 太子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却不是因为喜悦。 父皇虽然是放权给他,但这些差事都是烫手的山芋,接下来就要冒着办不成的危险。 他想找理由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兵部尚书姗姗来迟,手中举着一封加急的密报,跪倒在大殿中。 众人皆看向他,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兵部尚书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对宣德帝道:“陛下!大军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我大宣的军队被西楚大败,死伤近七成!” 什么! 众臣大惊,一起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宣德帝。 之间宣德帝脸色瞬间黄如金纸,虚胖的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父皇!”太子第一个急道。 宣德帝之前受了重伤,上朝没什么大问题,但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急怒攻心,体内的血气一下子就翻涌起来。 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兵,就这么没了七成? 宣德帝浑身颤抖。 怎么办?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老四不在帝京,若是召他回来,恐怕一个月都过去了,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难道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宣德帝眼皮抬起,不甘心地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站在台下的那个男人。 沈行川一言不发地站着,好像整个世界的纷乱都与他无关。 宣德帝觉得自己喉头又是一阵血腥的甜意,他努力吞咽了下,低声道:“皇弟。” 沈行川平静的抬起头:“皇兄叫臣弟?” “皇弟。”宣德帝又叫了一声,“朕命你为飞羽大将军,出征西楚,保我大宣。” 沈行川竟勾起唇角:“臣弟几年前就答应过皇兄,不会再沾染兵权。” “西楚若是全胜,我边境的百姓必定遭殃,皇弟难道要弃大宣子民于不顾么?” 沈行川并不理他,又绕回刚才的问题:“皇兄要食言么?” 宣德帝明白,他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太子是未来的国君,决不能上战场,而其他的武将…… 宣德帝再昏庸,也知道他们的能力。 朝中能有反败为胜可能的,除了沈行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朕收回之前那句话,皇弟可以手握兵权。” 沈行川终于松口:“既如此,臣弟愿立下军令状,必竭尽所能,大败西楚。” 见他答应,宣德帝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的背后已经浸透了冷汗。 没想到沈行川又道:“如今不止外忧,还有内患。即便臣弟解决了西楚,大宣本身还是不太平。” 宣德帝猜到了他的意思:“皇弟是要朕让纪相官复原职?” 沈行川挑眉看着他。 宣德帝怒极,这是要以战事来威胁自己了? 他咬牙道:“若不是纪相贻误大军粮草,我方军士又怎会陷入被动?朕怎么可能放过他!” 虽说他也明白了,朝中没有纪博文真的不行,可若是沈行川一开口他就放人,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沈行川悠然道:“那若是贻误大军粮草的事,并不是纪相所为呢?” 第74章 王爷好像变得有人情味了 “皇弟莫非知道什么?” 宣德帝又惊又疑。 沈行川低着头没说话,另一头的陈太傅却开口了。 “陛下,老臣已经查明,此事是纪相的门生颜沐做的,他私自将纪相下放粮草的公文篡改了时间,纪相根本不知情!” 陈太傅说着,就拿出一叠证据,让太监递交给宣德帝。 宣德帝不用看,也知道证据肯定是真的。 那日纪博文出事时,他连查都没查,就直接下令将人打入大牢。 因为他根本就巴不得纪博文出事,纪博文在丞相之位上太久了,久到令宣德帝不安。 但此时证据摆在眼前,又有沈行川虎视眈眈,以战事作威胁,他想拒绝,已是不可能。 宣德帝看着沈行川那张孤傲的脸,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恐怕都是他计划好的! 若是无人指点,那些地方巡抚怎会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到朝堂上来向他发难! 只是宣德帝不明白,沈行川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太傅勾结上的?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思,毕竟战事要紧。 大宣若是风雨飘摇,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宣德帝终于松口:“既然纪相无辜,今日便将他从牢中放出来,官复原职。” 他又对太傅道:“既然那个颜沐才是始作俑者,必定要将他抓回来,碎尸万段!” 太傅无奈道:“老臣也想抓他回来,但那人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消失了,已经寻不到踪影。” “他既是纪相的门生,为何要害他?”宣德帝不解。 太傅道:“老臣只查到了,他是西楚人。” 一个西楚人,便足以解释一切。 发生的种种都串联在一起,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灭掉这个国家。 宣德帝心中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真到了国家存亡的时候,他能倚仗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 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再也没有年轻时的精气神了。 “明日起太子继续监国,皇弟带兵支援大将军。” 宣德帝迅速做下决断,不等众人反应,就轻声道:“退朝吧。” 众人渐渐散去。 陈太傅直接唤住沈行川:“璟王殿下请稍等。” 经过今日的早朝,陛下已经看出来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此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沈行川脚步顿住:“太傅唤本王何事?” 太傅见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忍不住道:“王爷为何要立下军令状?” 沈行川面色未改:“本王若不如此,太傅觉得陛下会信任本王?” 太傅微怔,叹息一声道:“话是如此,但此次战况实在难测,王爷何必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搭进去?救纪相总还有别的办法。” 沈行川斜睨了他一眼。 “太傅老糊涂了,本王是为了救出纪相没错,但边境的那些无辜百姓,难道就弃之于不顾么?” 陈太傅心中一惊。 他确实老糊涂了!活到了八十多岁,目光却被局限于救人一事上,甚至忘了战事本身受罪的就是百姓。 他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忘记,是因为这种直白的想要保护百姓的话,以前的沈行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即便他确实会那么做。 太傅望向那道已经潇洒离去的背景,急急追上去道:“王爷好像变得有人情味了。” 沈行川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有么?” 太傅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被他难得的笑脸带动的欢快起来,叮嘱道:“王爷此行,一定要平安归来!” 沈行川仍是笑:“啰嗦!本王急着去作出征的准备,先告辞了。” 太傅不再跟着他,站定在原地,那笑容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还是皇子的璟王,少年壮志,意气风发。 太傅心中默默祈祷。 经此一事,愿王爷找回自己的初心,一直像这样笑下去。 一直到夜色降临,纪冉冉也没等到消息。 她整日没吃东西,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越来越暗下去的天色。 绘雪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默默为她披了条毯子。 “皇叔还没回来?”纪冉冉终于有了反应。 绘雪摇头:“没有,奴婢刚才去看了,书房的灯还是暗的。” 纪冉冉垂眸。 绘雪忽然轻声问:“二小姐,若是王爷最后没救出老爷,你会恨他么……” 纪冉冉沉默了一会,微微摇头:“这事本就与他无关,况且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绘雪咬着下唇,就见二小姐又抬起头,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等他到最后。” 可她的体力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每个夜晚她都是在噩梦中反复惊醒又睡下,到了这时,已经疲惫的不成样子。 最后竟坐在床上等的睡着了。 绘雪轻轻扶着她躺好,盖上被子,自己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沈行川回到王府时,那主仆俩睡得正沉。 他转身去了书房。 行风低声问:“要不奴才去将纪小姐叫醒?” “不必。”他断然拒绝。 “纪相平安的事,不需要告知纪小姐吗?”行风问。 沈行川平静道:“先让她睡吧,明日让纪相过来接她,她自然就知道了。” “可是王爷。”行风终于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您明日凌晨就要出发了,难道动身前,不准备和纪小姐说说话?” 沈行川垂眸看着书案上的烛火,火光一跳一跳的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烁不定。 半晌他才开口:“不必了。” “王爷!”行风试图说服他。 沈行川打断他:“她若是知道本王要去战场,还不得哭上三天三夜,拉着本王的手不让走。战事吃紧,本王哪里有这个闲工夫。” 行风心中叹息。 他哪里看不出来,王爷这话根本是违心的!实际的情况,恐怕是王爷对自己的前途未卜,怕自己在战场上发生什么意外,索性直接不要见面,免得徒增伤心。 但这些话他不敢问,就算问了,王爷也不会承认。 行风望着对着烛火默默擦剑的沈行川,一股酸涩从喉头窜过。 第二日清晨,纪冉冉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这一夜竟然没有噩梦缠身,她猛地坐起身跳下去,一把将房门拉开。 站在门口的人却是纪博文,后面跟着行风。 “父亲!” 纪冉冉眼睛一亮,欣喜地唤了一声。 但随即她就发现不对了:“皇叔怎么不在?” 第75章 应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纪博文和行风同时眼神一暗。 纪博文别过脸去,行风支支吾吾。 纪冉冉的欣喜顿时变成了不安:“沈行川他人呢?他去哪了?” “小二。”纪博文低低唤了一声,“为父接你回家,这些日子先暂住在璟王的宅子,你母亲和姐姐都很想你。” 纪冉冉坚持自己的问题:“先告诉我皇叔去哪了!” 行风终于忍不住道:“一个时辰前,王爷带兵去支援西楚的战事了。” 纪冉冉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是不再接触兵权了么?” 纪博文叹息一声:“都是因为为父。璟王是为了救为父出来,才主动提出要去战场的,还立下了军令状……” “军令状?”纪冉冉不明白,“那会怎么样?” 行风咬着牙解释:“若是王爷战败,回帝京后便要以死谢罪。” 纪冉冉身子猛地一晃。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她急切问道:“他为什么没带你去?” 行风眼神暗淡。 他何尝不想跟在王爷身边,王爷已经习惯他十数年的陪伴,突然没了他伺候,肯定会不适应。 行风道:“王爷要奴才留在帝京,照顾纪小姐。” 他何尝不明白,王爷是将自认为最要紧的事交给自己了。 王爷一走,王府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安全,万一有人想针对纪冉冉,也比之前容易得手的多。 在王爷心中,纪小姐的安危比他自己的更重要。 纪博文劝道:“小二,先跟为父回去吧,你一个人留在璟王府也没什么意义。” 纪冉冉盯着地面,脑海中想的,是那日沈行川最后对她说的话—— 一定要等着本王回来。 纪冉冉醒悟过来,他说的并不是处理完纪博文的事回来,而是从战场上。 那个时候,沈行川就已经做好所有的打算了。 她猛然抬起头,眼神清冷又坚定:“有意义的,这是皇叔的家,我要留在这等他回来!” 行风意外地看着她。 纪博文抬起手想拉着她走,但目光对上纪冉冉眼睛的那一刻,终究是放弃了。 他的手转而拍了拍纪冉冉的肩膀,叹息道:“你若是决定了,为父也不能强求,但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为父,为父永远都在家里等你。” 纪冉冉微笑:“多谢父亲。” 纪博文已经没事了,往后余生她所求的,只是那个人的平安。 纪博文离开后,纪冉冉叫住了行风:“沈行川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行风对她越来越顺口的直呼其名已经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纪冉冉早晚会成为璟王府的女主人。 他如实回答:“没有。” 纪冉冉的眼里瞬时写满了失望。 行风内心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要审时度势。 他神秘兮兮道:“纪小姐知道,王爷他一向话不多的,但有一样东西,奴才可以带纪小姐去看。” “什么?”纪冉冉被勾起了好奇心。 行风憨笑道:“纪小姐请随奴才来。” 绘雪见状,也忍不住跟了上来,两个人由行风带着,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纪冉冉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地方在地下,看起来像个监牢。 “这是王府的密室。”行风简单解释。 纪冉冉点头,璟王府会有密室丝毫不令她意外,她好奇的是,沈行川要将什么东西藏在密室里。 行风点燃了火把,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一件紧闭的屋子前。 行风将手搭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将门推开。 那一瞬间,纪冉冉的眼泪就落下来。 火光映照下,屋子里从地上到墙上,都一个空间都被箱子填满。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行风轻声道:“王爷原本是打算,中秋节的第二日,就去丞相府向纪小姐提亲的。其实上次纪小姐闯来王府,王爷不让您进门,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当时堆在院子里。” 他无需解释,纪冉冉也早已看明白。 她纤白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那些喜字,轻声问:“中秋那日,他究竟去做什么了?” 行风答道:“那日王爷去了已故太妃的娘家,去取世代作为婚聘之礼的白玉镯,那白玉镯子,只能送给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一旁的绘雪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呜咽。 “可是。”纪冉冉满脸的泪水,幽幽道:“既如此,那日我求他娶我,他为何不答应?” 行风微笑,将沈行川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她听:“王爷说,纪小姐应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嫁给他,怎么能是那种凄凉的场面。” 所以他才说还不到时候…… 她却误以为他并不想娶自己。 纪冉冉心如刀绞,沈行川背地里,到底为她做了多少事? 可她除了一直在这里等,什么忙也帮不上。 行风忽然道:“像这样的聘礼,王府还装满了八间屋子。” 他想表达的是,纪冉冉在王爷心中的价值有多珍贵,这样大手笔的聘礼,即便是公主出嫁也比不上。 但纪冉冉已经没心思听这些了,她根本不在乎沈行川要给她什么,哪怕他一无所有,纪冉冉也根本不在意。 只有绘雪捧了行风的场。 她张大了嘴巴,说出一句极度煞风景的话:“璟王殿下可真有钱!” “……” 自这日起,纪冉冉就自己做主,搬进了沈行川的书房住。 绘雪私下问她为什么,纪冉冉大言不惭地答:“因为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有皇叔的体温。” 绘雪抱住自己,一阵恶寒。 行风倒无所谓纪冉冉住在哪间房子,他只是不理解,为何王爷那间又宽敞又舒适的寝殿,竟还比不上只有一张窄床的书房呢? 纪冉冉一住,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间,秋去冬来,树上都结了冰霜。 那一日,帝京飘起了初雪。 纪冉冉头一次在古代见到下雪,忍不住有些兴奋,她搓着冻红了的手,提议要去王府门口的雪地堆雪人。 行风和绘雪拗不过她,给她披上了沈行川的雪狐皮大氅,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暖炉,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了王府的大门。 随着大门敞开,一阵马儿的嘶鸣传来,纪冉冉眼睁睁看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马猛地停在王府门口。 马上的人全身落满了雪,就连眉毛都是白色的,只有那双眼睛微微发红,闪烁着夺目的光。 他翻身下马,将纪冉冉搂入自己怀中。 远道而来的冰雪气息,随着低沉的嗓音灌入纪冉冉的耳朵,她手指一颤,暖炉就掉在了雪地上。 那男人说:“冉冉,本王回来了。” 第76章 一百零一日,三个时辰又一刻 纪冉冉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早已泪流满面。 她呜咽着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行川低声答:“一百零一日,三个时辰又一刻。” 纪冉冉哭得更大声:“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沈行川笑着在她耳边道:“因为离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本王都在思念你。” 一旁的行风见自家主子回来,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但见他们这样,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绘雪干脆直接转身回屋了。 那两个人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在王府门口抱成一团,渐渐地,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竟开始小声地嘀嘀咕咕,眉眼间带着惊叹。 行风怕他们加下来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事,终于忍不住低着头开口:“王爷,纪小姐,天气寒凉,咱们还是进屋再抱吧?” 沈行川微微松开怀里的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群众围观的对象。 他微微皱起眉头。 行风一惊,以为他要剜了这些百姓的眼睛,忙拉住他想往院子里走。 没想到沈行川对那些人微微一笑:“太久没见到未婚妻子,各位见谅。” 那些人竟然鼓起掌来。 “谁是你未婚妻子!” 纪冉冉头埋在他胸膛,小声反驳。 沈行川将她横抱起,踏着积雪朝院内走去,边走边道:“行风都寄信告诉本王了,说你看到了聘礼,感动的一塌糊涂。” 纪冉冉狠狠瞪着行风。 行风无奈,默默闪身消失了。 看来以后奴役他的,除了王爷又多了一个人。 他正愤懑间,一只小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绘雪在他身后,老神在在道:“我煮了姜茶,快去给王爷和二小姐端进去。” 行风气得用鼻孔出气:“都是奴才,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 绘雪指指正抱着纪冉冉踢开房门的沈行川:“我家主子都能对你家主子颐指气使,你当然也一样!” 行风紧紧咬着牙。 很好!奴役他的又多了一个小丫头! 他端着那壶姜茶,面无表情地走向书房,心中暗骂:那两位我惹不起,但小丫头的账,我早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书房内。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行川就吻上了那两片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纪冉冉也毫不犹豫地回应着他。 随着激烈的动作,两个人满身的雪抖落在地上,镀上了一层雪白。 门突然响起了砰砰声。 沈行川双眼通红地放开纪冉冉,冷声道:“何事!” 行风微弱的声音传来:“奴才给王爷送姜茶。” “滚!”滔天的怒意透过门板传出去。 沈行川手一挥,那门板晃了晃,接着,就听到外面的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和瓷片碎裂的声音。 门外一阵匆忙的响动,然后陷入了沉寂。 沈行川回头,就见小狐狸正低着头在偷笑。 纪冉冉对上他那双愤怒的眼睛,立刻端正了态度,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沈行川深深望着她,喑哑道:“想本王了吗?” “想。”纪冉冉笑得明媚。 她竟毫不害羞地说出口! 沈行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辛酸和疲惫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低下头,再次吻上了怀中的人。 门外在飘雪,门内一室温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纪冉冉没问沈行川战事的结果,沈行川也没提。 他能平安归来,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么? 两个人依偎着坐在炭火边取暖。 火光跳跃着,纪冉冉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去看这个消失了三个月的男人。 沈行川比之前黑了一些,也更瘦了一些,脸上还泛着青青的胡茬,要知道,他平时最爱干净,从来都将自己打理地毫无破绽。 纪冉冉有些心疼地摸上他的脸。 沈行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来的时候路过丞相府,看到那宅子已经修整完毕了,本王明日去提亲吧?” “明日不行。”纪冉冉果断拒绝。 “为何?”沈行川皱眉,“你后悔了?” 纪冉冉笑嘻嘻的:“皇叔还不知道吧,明日姐姐要和沈凌清大婚。” 沈行川眼睛猛地睁大。 他才离开三个月,就要成婚了? 这个侄儿的动作怎么这样快! 他很不服气:“那就后日。” 纪冉冉笑得像只狐狸:“皇叔就这么急着娶我?” 沈行川看着她的眼睛。 他当然着急了!一连三个月见不到小狐狸,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躺在空荡荡的营帐中做梦,梦里与她缠绵至天明。 他收回那些胡思乱想,平静道:“娶到家里才能安心。” “我不是一直住在你家么?”纪冉冉无辜地问。 沈行川心中微动,轻声道:“嗯,谢谢。” 门又被敲响。 这是是绘雪来了,端过来的又是一壶姜茶。 沈行川让她放在桌上,满意道:“这丫头越发伶俐了,今日天冷,姜茶正好可以暖身子。” 绘雪乖巧地一笑:“谢王爷夸奖。” 躲在门外的行风气得差点将头撞在树上。 都是送姜茶,凭什么绘雪被称赞,自己却要挨上劲道十足的一记掌风! 难道姜茶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么! 沈行川起身倒茶,视线却瞥到内室那张窄小的床,床榻上是烟粉色的被褥。 他不动声色道:“你住在本王的书房?为何?” 绘雪正被他夸得得意,不等纪冉冉开口,便喜笑颜开地答道:“二小姐说,是因为书房里到处都有王爷的体温。” 沈行川表情高深莫测,视线落在纪冉冉脸上。 纪冉冉立刻脸红低头。 绘雪看沈行川的脸色,还以为他不高兴二小姐鸠占鹊巢的行为,立刻冲到床边:“奴婢这就将二小姐的东西拿出去!” “你也滚!”又是一声怒吼。 绘雪吓得一哆嗦,扔下被褥就滚出去了。 出门就看到行风幸灾乐祸的笑。 沈行川索性将房门锁上,坐到纪冉冉身边搂住她:“听说你很喜欢本王的体温?” 纪冉冉红着脸,生硬的转移话题:“皇叔回来得真巧,正好明日能赶上姐姐的婚礼。” 沈行川却真的被她牵起了思绪。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那本王可得好好准备一份贺礼送给他。” 第77章 这就是找个大反派当男人的好处 第二日,天气回暖。 大早上,纪冉冉就被绘雪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接亲的队伍不是傍晚才去纪府么?为何要这么早起床?” 其实绘雪叫她还是按往日的时辰叫的,但昨夜纪冉冉和沈行川秉烛夜谈,不知道什么时辰才入睡,因为她才会格外的困。 绘雪理所当然道:“大小姐出嫁,二小姐作为亲妹妹,当然要早早的过去帮忙啊!” 纪冉冉又将头埋进被子中:“纪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伺候,还差我一个么?” 绘雪一把掀开被子。 纪冉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这是要以下犯上?” 绘雪急道:“姐妹的陪伴跟下人伺候哪能一样呢!再说了,就算二小姐不想干活,也该去观摩一下婚礼,为自己的婚礼做打算啊!” 这句话倒是让纪冉冉动了心。 确实,她对古代的婚礼流程一点概念都没有,提前去学习一下也好,以免自己出嫁的时候手忙脚乱。 她任由着绘雪为自己梳洗打扮妥当,上了马车,却发现沈行川也在。 纪冉冉没多想,和他一同去向纪府。 她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纪博文在朝中的地位有多高。 前院已经人头攒动,到处都堆满了贺礼,纪府的丫鬟和小厮飞快地穿梭在客人间,忙得脚不沾地。 纪冉冉拉着沈行川的袖子,悄声问:“皇叔,咱们若是成婚,贺礼也会有这么多么?” 沈行川哼了一声:“只多不少。” 纪冉冉顿时喜笑颜开。 她们虽然没搭理任何人,但众人却立刻发现了她们。 有人疑惑道:“璟王怎么会也一大早来了纪府?” 接着就有人附和:“对啊,殿下是新郎官的叔叔,要来也应该是傍晚跟着来接亲啊?” 纪冉冉这才明白,沈行川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有那么点突兀的。 特别是这些人对他,明明是忌惮大于欢迎。 沈行川却面色未改,一句话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本王是作为娘家人来的。” 众人恍然。 看这意思,虽说璟王和纪家二小姐还未大婚,恐怕也是早晚的事了。 恰好这个时候,一身锦袍的纪博文也出来了,见到沈行川先是一愣,随即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 “璟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他牵着沈行川的手臂就进了屋子。 众人撇撇嘴,璟王为救纪相上战场,大捷归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看来以后,璟王府和丞相府,恐怕就要穿一条裤子了。 一个权倾朝野,一个德高望重,他们以后只有看眼色讨生活的份! 纪冉冉在后院呆了两个时辰,才帮着纪嫣嫣穿好了那件又厚又重的喜服,带上了又高又沉的凤冠。 她看着纪嫣嫣辛苦的神色,只觉得前途堪忧。 在古代结个婚也太辛苦了吧! 这么一天折腾下来,人都得掉半层皮! 纪冉冉心中惶恐,偷摸着潜去了前厅,找到了那个鹤立鸡群,正无所事事的男人。 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将沈行川带进了偏殿,神秘兮兮地开口:“皇叔,我不想结婚了!” 沈行川眉头猛地一抽,眼底立刻浮现一层冰霜:“你说什么?” 纪冉冉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我不想办婚礼了。” 沈行川的冰霜化开了一半:“为何?” “太累!”她答得理所当然。 “……” 见那男人皱眉,纪冉冉试探倒:“我就是不想办得这么隆重!咱们也可以选择旅行结婚啊?” “旅行结婚?” 沈行川不解,小狐狸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纪冉冉解释道:“就是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躺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直接度蜜月。” “蜜月?” 沈行川眼里的冰霜彻底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蜜月是什么,但是光听名字就很……暧昧。 他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 “真的?”纪冉冉眼睛亮起,随即又突然黯淡下去。 “怎么了?”沈行川问。 “可是不办婚礼的话,就收不到这么多贺礼了,有点可惜。”纪冉冉愁眉苦脸。 沈行川拍拍她的脑袋:“怎么会?本王的婚礼,就算是在天上举办,他们的贺礼该送也得送!谁敢不送,本王要了他的脑袋。” 纪冉冉立刻笑得像朵花。 这就是找个大反派当男人的好处啊! 她正开心着,接亲的队伍就到了。 纪冉冉立刻冲出去看热闹。 只见沈凌清一袭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平时幼稚的脸竟也看起来有几分成熟稳重。 他下了马,在众人的拥簇下走向后院。 纪嫣嫣已经盖上了红盖头,静静坐在那里等他。 沈凌清满脸幸福的笑容,缓缓走向那个让他无比动心的人。 “嫣嫣。”他轻声唤道。 纪嫣嫣没出声,只是那红盖头上的穗子微微晃了晃,显然是下面的人在笑。 沈凌清朝她伸出手:“嫣嫣,本王来接你回咱们家。从今以后,你就是本王一辈子唯一的王妃!本王发誓,会一辈子爱你,不离不弃!” 人群中有人吹起了口哨。 纪冉冉见惯了沈凌清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见他认真起来,也忍不住泛起了几分感动,悄悄抹了把眼泪。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纪嫣嫣幸福。 不是作为女主,而是她纪冉冉的姐姐。 纪嫣嫣拉着沈凌清的手站起身,就被他一把抱起。 少年抱着自己的新娘子,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花轿。 谁知,他的脚步还没跨出后院的门槛,意外就发生了。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从沈凌清手中抢过纪嫣嫣,消失在房顶。 院内立刻雅雀无声。 沈凌清呆滞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突然空了的双手。 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抢亲啦!” 纪冉冉目瞪口呆。 究竟是什么人不长眼,竟敢抢皇子和丞相府的亲! 这是活腻了吗? 沈凌清终于清醒过来,刚要追出去,就被另外四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第78章 我求求你们两个赶紧成婚吧 那四个人拿刀架在沈凌清的脖子上,逼视着众人道:“别过来!谁敢过来就一刀砍了他!” 于是众人连连后退。 谁也不敢冲上去,毕竟沈凌清活得再咸鱼,也是大宣名正言顺的皇子,真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于是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凌清被挟持到一间没人的偏殿,砰的一声,门从里面紧紧关上。 众人呆立在风中。 这抢亲究竟抢的是新娘子呢,还是新郎官呢?实在太难懂了! 他们只能紧张地守在门口候着。 纪冉冉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就被沈行川用轻功带离了人群。 沈行川抱着她,从一扇窗户稳稳地落下去。 纪冉冉发现,这就是沈凌清被挟持进去的那间屋子。 此时,沈凌清正以一敌四,和那几个黑衣人打得火热。 他抬脚踹翻了两个人,又将另一个丢到了墙壁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和他僵持。 好漂亮的功夫! 纪冉冉忍不住鼓掌。 沈凌清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沈行川,立刻面色一沉。 沈行川笑得高深莫测:“五侄儿好身手!” 沈凌清手垂落下去,低声道:“皇叔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武功的?” 沈行川平静道:“早就有所预感,直到今日一见才确定。” 纪冉冉竖着耳朵,托腮看好戏。 沈凌清见那个黑衣人不再上前,无奈笑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皇叔安排的吧?” 沈行川也微笑:“没错。” 沈凌清突然抬起头,眼中光芒绽放,与纪冉冉平日里见到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完全不同。 他轻声问:“那么侄儿可以请教皇叔此举的目的么?” 沈行川摸了摸下巴道:“只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皇叔不会说出去?” 沈行川靠着墙壁轻笑:“本王为何要说出去?” 沈凌清听他这么说,身子放松下来,也靠在墙壁上休息。 “嫣嫣呢?”他平静地问。 事情既然是沈行川干的,那么纪嫣嫣就必然是安全的。 沈行川道:“自然是好整以暇地送到五王府的新房了。” 沈凌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闲散模样,撇嘴道:“皇叔,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哎!你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沈行川摇头:“大婚之日,就应该热热闹闹的。” 还有这种热闹法? 沈凌清无语地看向纪冉冉,委屈道:“姐姐,皇叔他欺负我!” 沈行川眼中燃起火苗。 纪冉冉立刻道:“我觉得皇叔说得对!婚礼上越热闹,今后的日子才会越红火!” 沈凌清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低吼:“我求求你们两个赶紧成婚吧,不要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 这场闹剧最终以抢婚的人良心发现,中途又将新娘子送到婚礼终点收场。 而沈行川只身冲进房间,英勇击退黑衣人的事,也成为一段叔侄情深的美谈。 众人皆感叹:一定是五王爷和纪大小姐真挚的感情打动了歹徒,让他们决定改邪归正! 对此,沈行川的感想是:婚礼确实很无聊,小狐狸说不想办是对的。 于是这两个人翘了晚上的婚宴和闹洞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今日天气清朗,月光明媚。 纪冉冉两手背在身后,溜达在安静的街道上。 沈行川踩着她的影子:“回王府吗?” 纪冉冉摇头:“今日姐姐出嫁,我父母一定很孤单。” “你要回纪府?”沈行川脚步顿住,眯起眼睛道,“本王刚从战场上回来,也很孤单。” “可是我们在王府,也没住一个房间啊?” 沈行川挑眉看着她:“你这是在抱怨?” “那怎么敢?”纪冉冉傻笑。 沈行川捏了捏她的脸:“明日就提亲。” 纪冉冉当然不会傻乎乎地问,提亲和住一个房间有什么关系。 她话题一转道:“我决定今日不去纪府,也不少王府,免得偏心!” “那要如何?” “皇叔,咱们去清宁观吧!” “为何要这个时候去清宁观?”沈行川皱眉。 “因为上次去求姻缘没求成,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沈行川看着她撇下去的嘴巴,努力控制住自己一下子亲上去的念头,温声道:“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但夜黑风高,显然不是求姻缘的好时候。 饶是乌骓马跑得再快,她们到那里时,清宁观也已经一片寂静。 纪冉冉熟门熟路地往客房走。 “你这些日子常来?”沈行川跟着她问。 “皇叔,我等了你三个月,只有来这里打发时间,才能暂时免去相思之苦。”委屈的声音。 沈行川好心情地勾起嘴角。 “皇叔。”纪冉冉忽然唤他,“你看那片湖结冰了!”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位于清宁观内的清心湖,因为面积不大,平日里也算不上什么风景。 但昨日刚下过雪,皑皑白雪落在湖边的石头上,湖心凝结了一层寒冰,在月色下,看起来倒有了几分意境。 纪冉冉玩心大起。 她走过去用脚踩了踩冰面,回头笑道:“结实的很!皇叔,来滑冰啊。” 沈行川皱眉阻止:“你这样不安……” 全字还没说出来,纪冉冉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沈行川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湖面上裂开的冰缝。 预想中的冰冷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多久,他就落在了干燥的地面上。 他默默环顾四周。 小狐狸也坐在地上,看起来无碍。 墙壁四面都有火把,其中一面墙上是一个敞开的门洞,连通着曲折的暗道,看不清有多深。 清宁观的湖底下竟然有密室? 沈行川若有所思。 纪冉冉看着他,委屈道:“皇叔,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沈行川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轻声道:“是不是闯祸,一探便知。” 第79章 你们大宣人就是磨叽 他将纪冉冉护在怀里,两个人慢慢在狭窄的暗道里穿行。 纪冉冉看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时不时蹭到尖锐的洞壁上,已经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她心疼道:“皇叔,这里太窄了,咱们还是一前一后走吧。” “不行。”那只手又收紧了些,“万一后面有人突袭,本王护不住你。” “咱们为何非要往深处走呢?”纪冉冉问。 沈行川瞥了她一眼:“小傻瓜,你觉得咱们能从原路出去?” “皇叔不是会轻功么?”纪冉冉答得理所当然。 沈行川无奈道:“本王会的是轻功,不是飞。” 纪冉冉叹息。 沈行川发现,自己手心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眉心微蹙:“是不是很冷?” 纪冉冉点头。 废话啊!大冬天的掉进地洞里,能不冷么! 沈行川没犹豫,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解开,披到她身上:“咱们走快些,着凉了明日就不能定亲了。” “……” 所以比起怎么出去,不能定亲是更重要的事么?纪冉冉心里翻白眼。 暗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很快,他们就到了一间可以称作“屋子”的石室里。 但那里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青年。 巧的是,这两个人纪冉冉都认识。 “老师父?颜沐?” 听到颜沐这个名字,沈行川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一步迈到纪冉冉身前挡住她。 老头笑眯眯地回过头:“纪小姐,白苏最近可好?” 这正是曾经被纪冉冉救下的老头,白苏的师父。 但纪冉冉眼中此刻只看得到颜沐,咬牙道:“都说颜公子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想到竟在这里!” 如今帝京谁人不知,纪博文英明一世,竟在自家府上养出了一位外族的叛徒! 颜沐平静地看着她:“见过二小姐。” “别叫我二小姐!”纪冉冉厉声道,“我丞相府与颜公子,可没有半分关系!” 颜沐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纪相可好?” 纪冉冉恶狠狠瞪着他。 颜沐清楚,纪冉冉恐怕永世都不会原谅他,轻声道:“无论如何,纪相都于我有恩。” “所以你便要害死他?”纪冉冉忍不住怒道。 颜沐微低着头:“立场不同,我别无选择。” 纪冉冉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老头忽然开口:“这位便是传说中的璟王?” 沈行川眼神冰冷。 白苏与他也算是熟识,但他的师父究竟是什么人,谁都不知道。 单从他跟颜沐在一起这点看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头捋了捋胡子,笑道:“璟王不必多思,老朽也是西楚人。” “果然!”沈行川已经从腰间掏出匕首,“你们在这里密谋什么?” 颜沐轻笑:“本来西楚对大宣的战事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关键时刻,数年不曾出征的璟王竟重回战场,将我们打得措手不及。” 沈行川傲视着他:“西楚大败,如今气数已尽!” 颜沐点头:“没错,只要有王爷在,我们就不可能讨到便宜,计划自然也要改变。” 沈行川没去问他计划是什么,敌人怎么会将计划告诉自己。 没想到接下来颜沐就道:“我们的原计划,是一统大宣和西楚两国。” “哼。”沈行川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颜沐微笑,仍然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气度:“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老皇帝已经半截身子都入了土,驾崩是迟早的事。我西楚在王爷到来之前,在边境一直占据上风。” “那人和呢?”沈行川问。 老头淡淡说了三个字:“四王爷。” 沈行川和纪冉冉的眼睛同时睁大。 纪冉冉拼命回忆着原书的剧情。 原书中,四王爷沈凌昭最终的结局是离开帝京,远走边境。 难道这个边境就是西楚? 她忍不住问:“四王爷和西楚有什么关系?” 颜沐将手放在灯上取暖,火光跳跃,照射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轻声道:“他也是西楚人。” “不可能!”沈行川立刻道,“陛下再昏庸,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血脉被混淆!” 颜沐淡然微笑:“他的确是宣德帝的血脉,但他的母妃,却是西楚的公主。只是这位公主,年幼时便对外宣告了病逝,因此,皇宫内并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那陛下……”沈行川喃喃道。 颜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想,宣德帝恐怕是知道的。因为那个愚蠢的公主竟真的爱上了他,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也不无可能。” 沈行川盯着脚下的地面。 陛下一向不器重沈凌昭,即便他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太子。 对外的说法是沈凌周是长子,所以册立为太子,但事实上,大宣朝并没有一定要立嫡或者立长的传统。 难道真如颜沐所说的,所以才不能册立沈凌昭? “那为何陛下不直接杀了他?”沈行川问。 老头道:“据老朽所知,公主还在世的时候,和宣德帝恩爱非常。” 沈行川眉毛一跳。 后宫的种种他不清楚,也从不屑于打听。 沈凌昭的母妃去世前的几年,他都在战场上,回到帝京后,后宫第一人就已经是云妃了。 难道宣德帝对云妃,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不愿再想,又绕回初时的话题:“就算沈四是西楚人,你们又准备如何利用他统治两国呢?” 颜沐道:“那是在我们发现,他并无任何继位的可能性之前的打算,如今计划已经改变了。” “哦?” 颜沐却突然止住了话头:“王爷若是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便将接下来的计划告知王爷。” 沈行川冷笑:“本王凭什么要与你们合作?你们说不说,又与本王有什么关系!” 老头盘腿坐在地上,老神在在道:“难道璟王就没想过要自己坐那把龙椅?” “放肆!” 纪冉冉猛地抬头看向沈行川,他眼中已是杀气弥漫。 纪冉冉拉住沈行川的手微微握紧,轻声道:“老师父请讲。” 老头浑然不在意盯着自己的沈行川,眯眼笑道:“还是纪小姐通透。” 他接着道:“论能力论智谋,无论是宣德帝还是他那几个儿子,又有哪一个能比得上璟王半分?” 沈行川没反驳,纪冉冉用眼神示意老头继续。 老头又道:“既如此,为了天下苍生,自当挺身而出!哪里还需要管什么尊卑礼数?你们大宣人就是磨叽!” 第80章 送给纪小姐的结婚贺礼 “这倒没错!” 纪冉冉赞同地点头。 她长大的世界,哪里有什么皇位世袭,从来都是能者居上,无论谁坐上那把椅子,服务的不都是万千百姓么? “你也认为如此?” 沈行川看着她,目光却并不十分惊讶。 一来,是因为纪冉冉曾不止一次提过,希望他争夺皇位。 二来,他对纪冉冉与这个世界微妙的格格不入,早已有所察觉。 纪冉冉看着老头,又问:“可是,皇叔当不当皇帝,和四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半天的颜沐突然冷笑一声:“因为璟王在战场上,接连斩了两名西楚皇子!如今的西楚,竟已经后继无人了。” “额,西楚的皇子竟这么少么?” 纪冉冉十分疑惑。 没几个人还要让皇子都上战场,西楚也真是心大! 不等颜沐再次冷笑,沈行川已经解释道:“因为西楚是一夫一妻制,不像咱们大宣的皇帝,可以妻妾成群。” 这么文明? 纪冉冉忍不住为西楚点了个赞! 老头叹了口气:“如今的西楚皇室,唯一能继位的血脉便是四王爷了,因此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将他请回西楚!” 沈行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所以,你们希望本王夺位,就是想让沈凌昭彻底死了这条心?乖乖地跟你们回西楚,当他的西楚王?” “正是如此。” 老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着他又道:“你们那个太子的能力,实在不足以让四王爷甘心放弃,所以我们希望,王爷能配合我们,将四王爷逼出大宣!自然,我们也会全力助王爷上位!” 沈行川被气笑了。 “本王若真想要那把龙椅,随时都可以取走,何需你们西楚人的支持?” 他这话说得十分狂妄,但在场的每个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疑义。 因为他们知道,沈行川这句话说的是事实。 璟王本就权倾朝野,如今又重掌兵权,当今这世上,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只要他想,皇位不过是探囊取物! 老头并无尴尬之色,只是平静道:“我们能许诺的,自然不止是帮王爷夺位这么简单。此事若成,西楚愿意年年向大宣进贡,并且保证永不进犯!” 这几乎是等于甘愿成为大宣的附属国了! 纪冉冉目瞪口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行川,沈行川低头不语。 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纪冉冉忍不住问老头:“既然你们西楚觉得能者为上,不需要尊卑礼数,又为何非要让沈凌昭回去继位?颜沐公子足智多谋,不是一样可以么?” 她特意将“足智多谋”四个字咬得很重。 颜沐听出她的讽刺,却面色未改,低声道:“无关血统,此事涉及到西楚内部的机密,还请二小姐见谅。” 纪冉冉哼了一声。 沈行川忽然开口:“你们能保证,永世不再进犯大宣国土?” 什么皇位、贡品,他并不在意。 但,若能让战事从此消失,获利的却是千千万万百姓。 老头见他有松口之意,微微舒出了一口气,坚定道:“没错,永世不犯!”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一面墙壁前,轻轻转动了下石壁上的旋钮。 轰隆一声。 一道隐藏的石门缓缓升起。 纪冉冉的嘴巴随着石门的上升,越张越大。 靠!这是满满一屋子的黄金!黄金啊! “这是何意?” 沈行川波澜不惊,淡漠道。 “只是一点达成合作的定金。”老头淡淡道。 沈行川嗤笑一声:“你们觉得本王缺钱吗?” 老头微笑:“王爷自然什么都不缺,这只是我们表示诚意的一种方法。” 沈行川却突然冷了脸。 一个转身,他就将手中的匕首架到了老头脖子上,眼中寒光四射:“你们早就知道本王今日会来?说!谁是细作?” 老头无辜地举起两只手:“璟王息怒,并无细作,这事完全是巧合!”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沈行川冷笑着,刀尖已经没入老头的喉咙。 老头声音颤抖:“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滚。” 沈行川一把推开他。 老头倒在地上,吁吁喘着气,从兜里掏出一瓶药粉,就往自己脖子上倒。 沈行川抱胸看着他:“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本王都无所谓!” 老头无奈地干笑:“真的是巧合,我们本打算明日将璟王请过来的,没想到你们今日竟来了,还恰巧掉进了密室里!” 又是一声冷哼。 沈行川向身后扫了一眼,却发现那只小狐狸不见了。 “冉冉!” 他嗓音猛然拔高。 “皇叔,我在这呢!” 纪冉冉从那堆金子里探出头,一脸傻笑。 沈行川皱眉道:“你若喜欢金子,只管去本王府上取,想拿多少拿多少。” 纪冉冉却笑得无耻:“好呀好呀,多谢皇叔!不过老师父给的,不要白不要!” 老头含笑点头:“就当是老朽提前送给纪小姐的结婚贺礼。” “可是……”纪冉冉眉毛慢慢纠结起来,“这么多的金子,要怎么运回去呢?” “你不如先想想,我们要怎么把自己运回去。” 沈行川看着她,无奈道。 老头站起身一拍手:“璟王提醒的是,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离开这了。” 他抬腿便走钻进另一条暗道,沈行川斜睨了一眼还在原地磨蹭的纪冉冉。 “唉,乖乖等我回来!” 纪冉冉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那堆黄金,这才跟了上去。 暗道的尽头,又是一扇已经被打开的石门。 颜沐第一个爬了出去,接着是老头,等到沈行川将纪冉冉抱起来,准备推着她出去的时候,那扇门慢慢地落下来了。 就这么关上了。 沈行川目瞪口呆。 半晌,才听到外面惊慌失措的声音:“璟王,纪小姐,你们还没出来?” “废话!”沈行川怒道。 “额。”老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尴尬,“在里面聊的久了,竟忘了时辰!这石门是受时间控制的,临近子夜便会自动关闭,若要开启,只能等到第二日清晨……” 沈行川沉默了一会,猛地抬手。 掌风重重击在石门上,那门却纹丝不动。 老头微弱的声音传来:“恐怕要委屈你们在这待一夜了,里面有一间密室是卧房,二位不如先去歇息……” 接着是颜沐的声音:“二小姐,请代颜沐向纪相问好,日后有机会,颜沐必定登门致歉,先走一步。” “你滚!” 纪冉冉大喊一声,外面却已经没了动静。 她震惊地看向沈行川:“皇叔,现在怎么办?” 第81章 你就是照进本王生命里的阳光 沈行川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回走。 纪冉冉急急地追上去,跟着他回到了刚才那间石室,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拂过。 没多时,沈行川眸光一闪,手指轻转。 轰隆一声,又一扇石门打开。 老头没骗他们,那里面竟真的有一间卧房。 说是卧房,其实也不过是个极简陋的空间,里面放上了一张床而已。 纪冉冉有点不能接受现实,瘪着嘴问:“皇叔,我们今日真的要睡在这么?” 沈行川将外面那盏灯拿进来,放在地上,淡淡道:“是你要睡在这,本王在外面。” 纪冉冉朝外面扫了一眼。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沈行川却并未在意,走出去和衣而卧。 战场上,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此刻能有间遮风避雨的石室,也没什么好挑剔。 纪冉冉默默坐到床上,就听外面他低低的声音传进来:“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哦……” 纪冉冉躺下,闭眼。 一刻钟后,沈行川听到小猫一样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自己。 脚步声在他背后停下。 “皇叔,我冷。”纪冉冉的声音委委屈屈,“你进来陪我好不好?” “本王还未提亲,如何与你共处一室?”他轻声叹息。 “沈行川!”她的嗓音突然拔高了,“我今日若是冻死在这,你也用不着去提亲了!” 他又叹息一声:“你确定要让本王进去?” “要!”纪冉冉点头。 沈行川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那张简陋的床。 两个人相拥而卧。 纪冉冉在他怀里蹭了蹭,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可觉得暖和些了?”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问。 “嗯。”她点点头,随即又小声道:“皇叔,我好像睡不着。” “那要如何?” 沈行川无奈道,这样暧昧的场景,他又如何睡得着呢? 纪冉冉勾着手指,将他落在胸前的墨发绕来绕去:“皇叔,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他应了一声。 “皇叔,你……”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当年为何会杀先皇后呢?” 沈行川身子明显一僵。 半晌,他才轻声道:“她杀了本王的母妃。” 纪冉冉眼睛猛地睁大。 沈行川缓缓闭上眼睛,陷入那段深埋在心底的回忆。 “那年本王十九岁,父皇的身子每况愈下,就在他仓促地将朝政之事交给本王之际,先皇后却突然提出,本王的母妃家世太高,要父皇去母留子,以免大宣落入异姓人手中。” “……先皇同意了?” “父皇与母妃琴瑟和鸣,自然不会同意。” “那怎么会……”许离烟颤抖着问。 良久的沉默,沈行川才又开口:“父皇拒绝了,没想到先皇后竟自作主张,将本王的母妃缢死在她宫中,等到本王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地上的烛灯快要燃尽,光线越发昏黄。 纪冉冉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她抽了下鼻子:“杀人偿命,皇叔并无错处。” 沈行川的声音见着几不可闻的颤抖:“可本王终究是错了。若不是那日怒极去杀她,就不会引发永乐宫的大火,也不会殃及那么多无辜的人。” “那些无辜的人不是皇叔害死的!”纪冉冉急道。 她将手伸入怀中,掏出那封素云交给她的信,不知为何,这信她日日带在身上。 借着最后的烛火,纪冉冉将那封信原原本本念给他听。 “沈行川,你没有错,不要再活在自责中了。” 她收起信,轻声道。 她以为沈行川会激动,会懊悔,甚至会愤怒地想杀人。 但都不是。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她。 “沈行川?”纪冉冉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没反应。” 沈行川只是慢慢地,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本王也不知道。” 纪冉冉皱着眉,却听头顶又传来闷闷的声音:“若是七年前知道真相,本王应该会很激动,但此时本王才发现,用不着这封信,我就已经走出来了,因为你。” 纪冉冉呆住。 沈行川头更低了些,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也闪闪发亮。 “冉冉,你知不知道,你就是照进本王生命里的阳光。” 那一瞬,最后的一点烛光也熄灭了。 四周陷入无尽的黑暗时,两片微凉的薄唇,已经贴在了她的唇瓣上。 不似初次的青涩,也不似上次的霸道激烈。这一次,只有满满的柔情,和全心全意的信任。 纪冉冉从来不知道,沈行川也可以这样温柔。 她本能地回应着,对面的人似乎收到了邀请的信号,翻身覆到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继续吻着她。 “冉冉,冉冉……” 他不断重复着她的小名。 纪冉冉只觉得,心口的一腔名为爱意的水荡漾着,几乎要满溢出来。 “川川。”她也小声唤他。 沈行川几乎失控。 他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缓缓放开身下的人,喘息道:“走,咱们回城。” “回城?”纪冉冉还沉浸在眩晕中,茫然道,“不是出不去了么?” 沈行川眼睛微微眯起:“一个石门,还困不住本王。既然有机关,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纪冉冉呆呆地看着他:“可是大半夜的,我们要去哪?” “去丞相府,提亲。” “啊?提亲?”她愣住,“这个时候?” “对。本王等不及了,现在就去。”沈行川唇角飞扬。 他的眼中像是有流星划过,明亮绚烂,意气风发,一如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纪冉冉也忍不住笑了。 什么时间,合不合规矩都不重要,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就好。 第82章 提亲 说是立刻就去,但毕竟是提亲这么重要的事儿,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等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之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 阿武打着哈欠拉开纪府的大门,就见二小姐正和璟王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 他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那两个人看起来一致的脸色苍白,风尘仆仆,但那两双眼睛,也是一致的神采飞扬。 “二小姐,王爷……” 阿武的视线越过他们的肩膀,往后面看过去。 只见十几辆马车拥堵在纪府门口,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愣了很久才道:“奴才这就去唤老爷!” “去吧。” 沈行川漫应了一声,牵着纪冉冉径直走向前厅,那熟门熟路的架势,就像进了自家王府般自在。 刚坐定,绘雪先端着茶窜了进来,显然是从阿武那听到了消息。 “二小姐,你昨晚跑到哪儿去了?奴婢都担心死了!” “真的?” 纪冉冉挑了挑眉毛。 “担心了……一会儿。” 绘雪吐了下舌头,确实是一会儿,后来行风告诉她,二小姐是跟王爷溜出去了之后,她就安心地回去了,一觉睡到天明。 她放下茶壶,狗腿地先给沈行川倒了一杯。 沈行川喝了一口,又接了她递过来的暖手炉,淡定自若地揣在怀中。 “我……的呢?” 纪冉冉目瞪口呆。 “二小姐,屋里又不冷,燃着地龙呢!”绘雪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给皇叔啊?他不也在这间屋子里?”纪冉冉指着沈行川,一脸莫名其妙。 “那个……”绘雪笑得狗腿,“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殷勤点儿总没错的。” 靠!叛徒! 不愧是她的丫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皇叔,你好歹也做做样子嘛!”纪冉冉转过头,皱眉看着沈行川,“你是来提亲的,能不能拿出点诚恳的态度?” 沈行川茫然地看着她。 “那本王跪在纪相面前哭着求他,算不算诚恳?”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纪冉冉就打了个哆嗦。 “别……还是算了。”她向后靠在椅子上,自暴自弃道,“您还是做自己吧。” 沈行川悠悠笑了。 纪博文匆匆赶来时,衣领都还没整理好。 他见到坐在主位上喝茶的沈行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不知王爷此时来敝府,所为何事?” 沈行川将茶盏搁在桌上,只道了两个字:“提亲。” “什……么?”纪博文一惊,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纪冉冉。 “小二啊,你姐姐昨日才刚出嫁,为父最近忙里忙外的,都腾不出时间帮你准备嫁妆,你看是不是再等一等?” 纪冉冉默默抬手,一指门外。 纪博文回头望过去。 院子里,纪府的下人正匆匆忙忙地,将马车上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搬进来。 “这是……”他喃喃道。 “女儿已经自己准备好了嫁妆,父亲不必操劳。” 纪冉冉笑眼弯弯。 沈行川又补上一句:“还剩下七成的聘礼放在王府,今日会陆续送过来。” 纪博文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院子都快被堆满了,王爷居然说那才只是三成!纵然知道璟王不缺钱,这样的数目,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二这是要坐拥金山银山了啊。 纪博文深吸了口气,用毫无长辈威严的语气对沈行川道:“王爷,请您先跟臣来一下。” 沈行川挑眉,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纪博文的书房。 沈行川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却见一旁的纪博文还站着,轻轻搓了搓手,神态有些局促。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纪博文来来回回走了三圈,终于打定了心神,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王爷,您真的想好了……要娶臣家的小二?” 沈行川皱眉。 都到了这个时候,纪博文问这种问题,似乎有些晚了吧? “纪相反对?”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悦。 纪博文一身冷汗立刻冒了出来:“不不不,王爷与小二两情相悦,臣自然不反对,只是……” 沈行川道:“纪相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纪博文犹豫再三,才压低了声音道:“只是最近陛下沉溺于修仙一事,几乎将朝政全权交付给太子,老臣担心……” 沈行川垂眸盯着书桌。 他明白纪博文的意思,上个月宣德帝寿辰,沈凌昭竟真如太子所要求的,从东疆带回了所谓“延年益寿”的玉石。 自那时起,宣德帝就对修仙延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陛下这样荒唐下去,本就虚弱的身子会快速亏空,到时,朝中必定掀起风雨,纪博文是怕纪冉冉嫁给了他,会受到牵连。 到底是心疼女儿的…… 纪博文见他不说话,干脆牙一咬,直白问道:“臣能否得知王爷的真实想法?” 沈行川不疾不徐地吹着茶水。 就在纪博文以为他要回避自己的问题时,沈行川却突然开口了。 “本王还未打算好。” 不等纪博文再问,他又补上一句:“但无论如何,本王都会确保冉冉的安全。” 纪博文紧绷的神经一松。 沈行川虽算不得什么仁善之人,但也绝不会信口开河,他既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便是做好了十足的打算。 小二跟着他不会有事。 既如此,纪博文也乐得认这个有权有势的女婿。 他面色缓和了许多,终于坐下来,又道:“除此之外,臣还有另一件事。” 沈行川示意他说下去。 纪博文看着窗外,眼中情绪复杂。 “经过牢中这九日,臣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久居高位数十年,真的累了,接下来的日子,只想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安度晚年。” “纪相打算致仕?” 沈行川轻声问。 纪博文捋着胡子笑了:“老了啊。” 沈行川平静地点头,经历了这么大的事,纪博文想要离开官场过清净日子,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只是—— “纪相为大宣操劳一生,若要致仕,总得将手中权责交给可靠的人,纪相有属意之人了?” 第83章 岳父大人 属意之人…… 想到那个人,纪博文心中一痛。 他膝下只有两个爱女,一直以来,都不自觉地将颜沐当做亲生儿子培养,而颜沐对他,也如对待恩师般谦顺恭敬。 只可惜……唉! 毕竟在身边多年,颜沐虽害他至此,纪博文也终究狠不下心来真的恨他。 说到底,不过都是忠于自己的国家罢了,对与错,岂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 他压下心中遗憾,答道:“是有一人,王爷觉得,御史大夫家的顾小公子如何?” “顾思漫?”沈行川眉心微蹙,放在腿上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八面玲珑,胆识也不错,只可惜是太子的人。” 纪博文笑道:“顾公子并非盲目效忠的迂腐之人。” “可是他父亲……” 沈行川盯着手指。 御史大夫也是出了名的太子党,顾思漫难道还能背叛自己的父亲? “太子无德,受苦的是黎民百姓。”纪博文道,“顾小公子心中装着天下苍生,他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沈行川低头沉吟着,纪博文也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是。 交代完正事,纪博文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不知王爷打算何时举办婚礼?” 沈行川抬起头,眼底尽是温柔:“本王和冉冉决定不办了。” “啊?不办了?这这这……” 纪博文满脸呆滞。 “纪相不必担心。”沈行川笑着道,“婚礼不办,但婚宴不会少,冉冉是本王心悦之人,怎会真的敷衍了事?” “哦……那王爷的意思是?” 纪博文还是没明白。 “大婚那日,本王要带冉冉出门去度……蜜月,但王府设宴,邀请帝京的权贵参加,这件事不会改变,只是他们别想看到新郎官和新娘子了。” 沈行川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纪博文没听懂蜜月是个什么东西,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邀请权贵?那贺礼……” 沈行川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贺礼自然是要收的。” 纪博文眼角抽搐。 他看着院子里已经堆成小山的聘礼,心道:富贵如王爷,难道还差权贵们的这点贺礼么? 沈行川忽然又道:“还有,本王稍后要进宫,请陛下亲自赐婚,岳父大人尽可放心。” “王爷叫臣什么??” 纪博文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抽出去了。 沈行川却一副很平常的样子:“岳父大人啊,冉冉是您的女儿,难道不该这么称呼吗?” “咳咳……咳!” 话虽没错,但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还是吓呆了纪博文,一口气儿差点没提上来。 不过,当他二人又回到前厅时,气氛倒是格外的祥和。 一个明明是冰山,却几乎喜形于色。 一个咳得满面通红,眼中却同时闪耀着骄傲和舍不得。 “皇叔!” 纪冉冉兴高采烈地扑到沈行川怀里。 沈行川接住她,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纪博文站在一旁,悄悄叹息。 虽然知道他们成婚是迟早的事,虽然他很确定,璟王有能力给小二幸福,但接连嫁出去两个宝贝女儿,作为老父亲,他还是忍不住的心酸。 心酸的结果就是,纪冉冉承受不住老父亲幽怨的目光,决定今夜要留在纪府陪他。 沈行川孤身一人出门的时候,整张脸黑如锅底。 “你别生气呀……” 纪冉冉站在门口送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一屋子的贺礼,换来的就是独守空房!”他冷冷哼了一声。 她忍不住笑了。 “沈行川,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点儿可爱,跟吃醋似的,可对方是我父亲啊!” “那就赶紧把他哄好。”沈行川脸上的冰霜更甚,“明日本王来接你,他若是再上演苦肉计,就别怪本王不敬长辈。” 说罢,他径直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纪冉冉蹲在原地笑得肚子痛。 笑够了,她才慢慢回过神儿来,脸上的表情由兴奋到迷茫,最后沉淀成了安定。 他们……算是订婚了? 订婚后的沈行川,好像比之前情绪外露了,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令她有些不真实的眩晕。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将携手面对,她会守护好这个男人,和他终于失而复得的幸福。 沈行川坐在马车上,沉默地望着窗外。 虽然很舍不得和小狐狸分开,但此刻最要紧的,是兑现他的承诺,给小狐狸一个实实在在的名分。 他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平日里高冷疏离的表情,轻声道:“去皇宫。” 他要去见宣德帝,宣德帝也在等他。 自沈行川回帝京后,这三日来,宣德帝都活在惴惴不安中,就连修仙都坐不安稳。 因此,当那一道高傲的身影进了寝宫时,宣德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沈行川敷衍地行了个礼,便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宣德帝正心烦意乱,也没工夫在意他的狂妄,毕竟,沈行川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皇弟。”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朕还未恭喜你凯旋而归。” “臣弟出征前立下军令状,如今不过是完成任务,陛下不必在意。” 沈行川轻描淡写道。 宣德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那皇弟想要什么封赏?你已经是大将军了,朕想加封你为璟亲王,如何?” 他目光向上探寻,捕捉着沈行川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加封亲王,已是他能接受的极限,沈行川若有微词,就说明,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人之下,而是万人之上! 可惜,沈行川面无表情。 平静得像块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两人在寂静中对视了许久,直到宫女徐徐奉茶上来,沈行川才悠然开口。 “臣弟今日进宫,不是为了向陛下讨封赏的。” “那皇弟是……” 宣德帝并没有放松下来。 “皇兄以为呢?” 沈行川手中把玩着茶杯,却一口未沾,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上。 第84章 一辈子的卖身契 宣德帝蓦地心头发慌。 如今的沈行川兵权重握在手,气焰比当年更盛,心机也比当年更深。 他最怕的,就是他直接来逼宫! 虽然为了防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个男人时,宣德帝才发现,自己心里竟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刻在心底的恐惧。 “朕……” 他用袖子抹了把额头。 沈行川缓缓站起身,玩味地看着他骤然紧绷的表情:“皇兄该不会以为,臣弟今日来此,是要谋反的吧?” “沈行川……” 宣德帝骇极,想往后躲,身子却撞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呵。” 沈行川轻笑了一声,又向前靠近了他两步,慢慢抬起手。 就在宣德帝以为他要拔剑时,沈行川却忽然停住了:“臣弟不过是来求皇兄赐婚。” “赐婚?” 宣德帝一脸茫然。 “对,赐婚。”沈行川仍勾着唇角,“埋伏在门外的精兵,皇兄可以让他们撤了。” 他果然知道有埋伏! 宣德帝又是一身冷汗,微微挪动了下虚浮的身体,故作镇定道:“他们只是为了保护朕的安危,你也知道,之前出过刺客。” “哦,原来如此。” 沈行川状似了然地点点头,懒得再与他纠缠。 “皇弟想要朕为谁赐婚?” 宣德帝问。 沈行川道:“为臣弟,和纪相之女,纪冉冉。” “朕记得上次皇弟还说过,不愿意娶那纪家的女儿。” 宣德帝眯着眼睛,故意道。 他讨厌沈行川和纪博文联合! 沈行川居高临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皇兄,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人都是会变的,就像端阳宫的那张龙椅,上面坐着的,也不会永远是同一个人。” “你说……什么?” 饶是知道他嚣张,却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宣之于口,这番话和谋反有什么区别! 宣德帝面如死灰,又浑身发抖使不上力气,只能恐惧地望着那高大的男人。 气氛到了冰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 沈行川转头,就见皇后一个人跑了进来,发髻有些凌乱,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陛下!您救救凌云吧!” 她跪倒在宣德帝脚边,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又怎么了?” 宣德帝本就心情差到了极点,皇后这一哭,更是弄得他心烦意乱。 “凌云他……他今日又去了将军府找林沁雪。”皇后抽泣着道,“平日里碰一鼻子灰也就罢了,可今日那大将军不知怎么了,竟不由分说地对凌云动了手!” 自那日林沁雪扬言,要和沈凌云一刀两断后,沈凌云就蔫了,有事没事便去将军府溜达一圈,求着林沁雪跟他回三王府。 沈行川闲坐在一边,想起闲暇时,曾听到纪冉冉和绘雪聊天说过的话—— “男人是不能惯的,你不理他,他反而上赶着来当舔狗。” 他不知道舔狗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这句话用在沈凌云和林沁雪身上,应该是十分贴切的。 小狐狸真有意思。 想起纪冉冉当时得意洋洋的样子,沈行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后这才意识到殿内还有别人在。 她抹了把眼泪,震惊地看着沈行川:“皇弟笑什么?” 沈行川竟然会笑,她很震惊,沈行川听说她儿子被打了还公然大笑,她更加震惊! “没什么,皇嫂。”沈行川敛了笑,“陛下正要为臣弟赐婚呢,臣弟心中欢喜。” 明明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因为沈凌云的事,竟然变得这么荒诞可笑,连他都觉得挺有意思。 “啊?哦……” 皇后茫然地应了一句。 接着她又求宣德帝:“陛下,凌云可是皇子!怎么能被大将军以下犯上地教训?您要为他作主啊!他现在还被关在将军府呢!” 宣德帝捏着眉心,不胜其烦。 沈凌云这个丢人的玩意,除了闯祸,就是不学无术,他真巴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虽然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很想说一句活该,但毕竟,大将军打沈凌云,也等于打他的脸。 宣德帝不能不管。 他看向一旁看戏的沈行川。 “朕身子不适,累得很,皇弟,你去一趟将军府,将三皇子带出来吧。” 沈行川微微挑起眉毛。 这是示弱了? “大将军是习武之人,脾气暴躁,你尽可能地……安抚一下。” 宣德帝又补上一句。 “知道了。” 沈行川站起身,朝着宣德帝伸出手:“先把臣弟想要的东西给我。” “什么?”宣德帝愣住。 “圣旨。”沈行川缓缓道,“皇兄亲笔赐婚的圣旨。” “哦……哦!朕这就写。” 宣德帝直接叫太监拿来了笔墨,他是真的心累了,爱什么什么吧,他都懒得管了,只想让这些人都滚。 如今能让他静下心来的,只有修仙。 他匆匆写完,沈行川领了圣旨,扬长而去。 “王爷,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行风正在宫门口等他,身子在冷风中缩成一团,见他来了,立刻在原地蹦了两下。 沈行川大步走过去,将那卷圣旨丢到他怀中。 “去将军府吃瓜。”他道。 不知不觉地,他话语之间,也带上了纪冉冉常用的词。 意识到这一点,沈行川先是一愣,随即摸了摸眉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被小狐狸同化了啊…… 那就沦陷吧。 “这是什么啊王爷?”行风茫然地捧着那份圣旨,问他。 “本王一辈子的卖身契。” 沈行川道。 “啊?”行风呆滞了。 “将这圣旨上的内容传出去,提醒一下帝京的皇亲贵胄,让他们有点儿眼色,赶紧准备贺礼!” “是!王爷放心吧,奴才一定办妥!” 行风明白了,兴奋地应下这门差事,这可是耍威风的好时机啊! “对了。”沈行川又道,“你再跑一趟太傅府,请太傅夫人得空来王府看看,婚宴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本王实在是没有概念。” 他抬起手臂,伸展了下身体,这才钻进马车。 大婚啊…… 曾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如今竟已经明明白白地排上了日程,只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而他,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好。 不需要处心积虑,没有误会,也没有过去的阴影。 只有幸福即将来临。 第85章 顾思漫的底线 纪冉冉被纪博文拉着,陪他聊了半宿的天,深切地又感受了一把老父亲“沉重的爱”。 尤其难熬的是,纪博文说的话题,太多都是纪冉冉小时候的趣事,她只能不懂装懂,跟着不停地赔笑,笑得脸都要僵了。 直到天都快亮了,她才被放回去睡觉。 本想着睡他一天的,好好补补精神,却没想到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绘雪给摇醒了。 因此起床的时候,她的愤怒值已经到达了顶峰。 “死丫头,要是外面的天没塌下来,我就送你去祭天。” 她半闭着眼睛,恨恨道。 “二小姐又说笑了,就算天塌下来还有王爷给你顶着呢,要奴婢做什么啊?” 绘雪嘻嘻哈哈的,全无惧色。 叛徒!纪冉冉又在心里骂了一声。 “到底什么事儿啊……” 她不耐烦地问。 “顾小公子来了。”绘雪道。 “顾思漫?”纪冉冉连眼皮都没抬,“就他,也值得你这么早就叫我起床?我要再睡一会儿,让他在外面等着。” “哎哎哎!不止是他。”绘雪笑道,“二小姐,白苏也回来了!” “什么?” 纪冉冉惺忪的睡眼,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自打宣德帝遇刺,白苏跟着回宫诊治之后,她都已经几个月没见到那个小家伙了。 可想死她了! “绘雪快帮我换衣裳!快点!”她兴冲冲地从床上窜起来。 穿戴好了出门,就见顾思漫和白苏已经坐在外厅等她,两个人百无聊赖,白苏在替顾思漫诊脉玩。 “漂亮姐姐!” 白苏见纪冉冉来了,一下子冲过去钻进她怀中,撒娇地蹭了蹭。 “哎哎哎!干什么呢?” 顾思漫赶紧跟过来,使劲把他的头从纪冉冉胸口薅了起来:“你的漂亮姐姐都快成亲了,还蹭!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白苏不服气,大声冲他嚷嚷。 “小兔崽子!”顾思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都能说出来坏心思,可见心里没装什么正经的东西。” “你难道就正经了?” 白苏气得直跺脚。 “废话!”顾思漫将他那把长年不离手的折扇打开,故意摇了摇。 “自己看看,什么叫翩翩公子,什么叫风流倜傥!学着点儿吧。” “呸!自恋狂!” 白苏朝他吐了吐舌头。 纪冉冉被他们这一通你来我往,吵得脑仁都疼了。 她揉着太阳穴道:“你们怎么会一起来了?白苏,陛下的身子已经无恙了么?” 说起这个,白苏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嗯?”纪冉冉给了顾思漫一个疑惑的眼神。 “唉。”顾思漫也叹了口气,“我今日去了趟太医局,才知道最近陛下已经没再让白苏伺候了。” “为何?”纪冉冉问。 之前白苏救了宣德帝的性命,宣德帝对他可是大加赞赏的。 顾思漫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陛下他……”他顿了顿,皱着眉道,“他沉迷于修仙炼丹一类的东西,天天跟一帮异族僧侣混在一起,太医院的人,已经不得他信任了。” “修仙炼丹?这是想长生不老么?” 纪冉冉很无语。 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古代,无论是英明的还是昏庸的皇帝,到最后大多都会走上寻求长生这条莫名其妙的路。 古人都没有点儿常识么? 顾思漫道:“陛下年纪大了,想法会变也是正常的,但他修仙也就罢了,吃下那么多劳什子的丹药,实在令人担忧!” “那丹药有问题?” 纪冉冉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顾思漫看了一眼白苏:“是白苏之前为陛下诊脉时发现的,那些所谓的丹药,不仅毫无延年益寿的效果,反而会加速陛下身体的衰败!”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说白了,根本就是变相地给陛下下毒!” 白苏点点头,一脸颓丧。 纪冉冉明白他的心情。 白苏是医者,又那么善良,眼看着病人掉进深渊却无能为力,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这事……还有别人知道么?”纪冉冉小声问。 “白苏没告诉过别人。”顾思漫想了想道,“但我想,此事也瞒不了多久,陛下的身体日渐衰败,任谁都能看得出有问题。” 纪冉冉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站在顾思漫的立场看,陛下身体不行了,那太子上位的机会也就不远了,他实在没必要专程跑来告诉她这个。 此事,该不会与太子有关吧…… 她心中一惊。 “我现在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顾思漫自嘲地一笑,却没继续说下去。 纪冉冉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对白苏道:“白苏,跟你绘雪姐姐去小厨房拿点儿点心吃,好不好?” “嗯!” 到底是小孩子,白苏高兴地应了,就跟着绘雪出了门。 “说吧。” 纪冉冉看着顾思漫。 顾思漫没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许久。 “我怀疑……”他终于轻声开口,“不,我知道,那些有问题的丹药,是太子安排进去的。” 果然如此。 纪冉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思漫无奈地笑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其实我跟你说这件事儿,不是想把你牵扯进来,我就是……”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前太子做的那些事,虽然见不得光,但他还能以那是权谋之术来安慰自己。 但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不惜对自己的父皇下毒,这实在超过了他的底线。 忍不住要怀疑人生。 “让你纠结的,是你父亲御史大夫?还是你和太子的交情?” 纪冉冉一针见血,直戳痛处。 “你知道么?”顾思漫轻声道,“其实我跟太子真正相处的时间很少,那都是年少时的记忆了。” “我一直拿他当朋友,可在他眼里,我跟我的父亲,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笑得有些难看。 第86章 加油吧少年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纪冉冉了然:“所以,你怕的是有朝一日,不得不跟自己的父亲站在对立面上。” 顾思漫没说话。 他和父亲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希望彼此针锋相对,皇位的争夺不是儿戏,成王败寇,他不敢想象失败方的下场。 “你……真的想好了么?” 纪冉冉担忧地看着他。 “嗯,人总要做出选择的,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路。” 顾思漫说着,身子慢慢向后仰,将头靠在椅背上,轻轻阖上了眼睛。 终于,不需要再伪装自己,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纪冉冉忽然道:“你要不要和皇叔聊聊?他今日也会来,你若是愿意……” “纪冉冉,你想什么呢?”顾思漫抬起一只眼皮,瞥着她道,“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就是朋友,况且我还曾经骗过你,他不杀了我都是好的!” “皇叔也不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他其实挺好的。” 纪冉冉托着脸傻笑。 “那是对你!”顾思漫啧了一声,“你是没怎么见过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谁见了不哆嗦!” “嘿嘿。”她还是傻笑。 大奸臣对所有人都冷面相待,只对她一个人温柔似水,别提有多带感了! “花痴!”顾思漫小声骂了她一句,“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要嫁给他了。” “嗯!我也没想到。” 纪冉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流动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走过去拍了拍顾思漫的肩膀:“所以啊,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你也不要放弃希望啊,加油吧少年!” “你真是脑子有病。” 顾思漫翻了个白眼,也被她逗笑了。 一起慢悠悠地用完早膳,纪冉冉吃得有些撑,她揉着肚子去前院,想找兮夜陪她散散步。 刚穿过前院的门,就见一个人影朝这边儿冲过来,差点儿跟她撞在一起。 “林沁雪?!” 纪冉冉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对方。 “你快把我撞吐了!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咳。”林沁雪轻咳了一声,笑得有些不自然,“纪冉冉,好久不见啊。”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上次看到林沁雪,还是她在青楼揍了沈凌云那一次,几个月过去,她比之前瘦了,但眼神也变得清亮了,看起来精神很好。 但这不是重点! 纪冉冉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来我家啊?” “璟王昨日去了将军府,我听说了你们要成婚的消息,闲着没事,就过来恭喜你一句。” “哦。”纪冉冉眨眨眼睛,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那你现在跟三王爷……” “我跟他绝无可能!”林沁雪皱了皱眉,说得无比坚定,“他不愿意和离,那就随他吧,反正我现在回到父母身边,每一日都过得很快活。” “嗯,看出来了。” 纪冉冉点头,毕竟是将门虎女,林沁雪现在整个人都透着洒脱的气势,倒是比之前顺眼太多。 “纪冉冉。”林沁雪看着她,“我能有今日,也要跟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 纪冉冉立刻回道。 虽然不知道林沁雪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对她来说,敌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呢,先笑纳了再说! 林沁雪愣了愣,才忽然笑道:“你还挺有意思的。” 纪冉冉刚想说话,绘雪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对林沁雪道:“那个,三……王妃,皇后娘娘正宣您进宫呢,就现在!” “什么?”林沁雪脸色一沉。 “快去吧。”纪冉冉推了推她,“就算你跟沈凌云撕破脸了,到底还没正式和离,还是别招惹皇后了。” 林沁雪想了想,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关我什么事啊?我不去!” 纪冉冉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手腕被她紧紧抓着,根本挣脱不掉。 力气这么大,不愧是大将军的女儿…… “你马上就是璟王妃了,现在进宫也是名正言顺,你就帮我一次嘛。” 林沁雪好言好语地劝她,手上的力气却一点儿都没放松。 见纪冉冉不为所动,她又附到她耳边,悄声道:“你今日若是陪我,回来之后,我告诉你一个璟王的秘密。” 纪冉冉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沈行川的秘密? 沈行川还有她不知道,但是林沁雪却知道的秘密?! 靠! “去就去!谁怕谁啊?” 纪冉冉觉得自己要气炸了,行!不就是去见个皇后么,她连大反派都拿下了,还怕那个女人?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直奔皇宫。 才进了凤栖宫的院子,就听到沈凌云鬼哭狼嚎的声音从正殿传过来—— “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啊母后!沈行川他不是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臣以后可怎么活啊!” 纪冉冉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林沁雪一眼。 刚才只听她说,昨日沈行川去了趟将军府。 难道沈凌云这只猪也在那儿,听这意思,这叔侄俩似乎……还发生什么冲突了? 第87章 狗男人也会胡说八道了 “参见皇后娘娘。” 纪冉冉装模作样地给皇后行了礼,就看到沈凌云正趴在一旁的软榻上。 那表情龇牙咧嘴的,又蠢又好笑。 “原来三王爷也在啊!”她故作惊讶道,“臣女刚才见座位上没人,都没发现您在这儿趴着呢,真是不好意思!” 她笑嘻嘻地对沈凌云福了一福。 沈凌云给了她一个有气无力的白眼儿。 皇后脸有点儿发绿,她没想到纪冉冉竟然会跟林沁雪混在一起。 但陛下昨日才赐的婚,纪冉冉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准璟王妃了,皇后又不敢真的与她结怨。 惹不起也赶不走。 神烦! 她转过脸对林沁雪道:“沁雪,你都好久没来看母后了。” 林沁雪身子站得笔直,平静答道:“臣女与三王爷已经恩断义绝,自然不敢再来打扰皇后娘娘。” “沁雪……”皇后惊愕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如今连母后都不肯叫了么?” “那是三王爷对您的称呼,臣女不配。” “你!”皇后皇后扶着额头,一副心累得不行的样子,“夫妻一场,闹一段时间的别扭也就算了,你还真的要和凌云一刀两断啊?” 林沁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沈凌云。 “昨日在将军府,臣女已经跟三王爷说得很清楚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你也不至于让大将军出手打伤他啊!”皇后急道。 “我让我父亲打他?” 林沁雪有点儿意外,冷笑了一声。 “若不是他端着他皇子的身份,想强行将我带走,我父亲又怎么可能会打伤他?他那是活该!” “林沁雪你别太过分了!” 沈凌云突然指着她,吼了一嗓子。 他这么一动,身上的伤受了牵扯,更加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哎呦”一声。 “哎呀,你就别乱动了!” 皇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她迟早要被他给气死! “母后你吼我?”沈凌云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吼我?要不是你让皇叔去将军府捞我出来,我又何至于被他……” “我去求的是你父皇!”皇后也急了,“是他让你皇叔去的!而且我若是不管你,你被大将军打死了怎么办?” 纪冉冉头随着她们的对话转来转去,有点儿困惑。 这母子俩怎么还起内战了呢? 她跟林沁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充当吃瓜的群众演员吗? 可是瓜呢?! 沈凌云刚才说“何至于被他”,沈行川到底把他怎么了啊!她还等着听呢! 她焦急地看向林沁雪,林沁雪也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沈凌云又吼道:“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我,我可是皇子啊!以后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本王身为长辈,还不能教训自己的侄子了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过来。 纪冉冉惊喜地转头,就见沈行川修长的身影大步踏进了殿门。 “皇叔!” 她站起来喊了一声。 沈行川快步走过来,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淡淡道:“不在家里等着本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嘿嘿,这就回去。” 纪冉冉笑了两声。 沈行川又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 他转脸对沈凌云道:“跑到这儿来告状,是嫌丢的人还不够多么?要不要本王找人,将你昨日当街被打屁股的场景画个像,贴到榜上啊?” 什么? 纪冉冉差点儿笑出了声。 沈凌云……被当街打屁股? 这比被当街打脸都丢人啊!不愧是沈行川,可真会玩儿! 怪不得沈凌云要趴着呢,看他那样子,屁股怕是已经开花了。 “皇弟你也是……”皇后忍不住,埋怨地看了沈行川一眼,“陛下让你带凌云出来,你还在将军府门口教训他做什么?” “本王也是无奈之举啊。” 沈行川叹了口气,老神在在道。 “皇嫂也知道大将军的脾气,三侄儿惹了他生气,本王若是强行将人带走,大将军被下了脸面,日后怎么可能再给三侄儿好脸色看?” “本王先当着大家的面,先将他教训一顿,既让大将军消了气,又能免去皇嫂的后顾之忧,至于本王自己,不过是要背负个管教严厉的骂名,不值一提。” 纪冉冉忍不住在心里为他鼓掌。 狗男人,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 这番功力,连她都觉得佩服! “这……”皇后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才道:“如此说来,本宫倒应该感谢皇弟为本宫解忧了?” “皇嫂不必客气。” 沈行川微微一笑。 “那个……”皇后见他仍淡定地站在那儿,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心思急转道,“本宫忘了,还没恭喜皇弟和纪二小姐即将大婚之喜呢!” “没关系。”纪冉冉笑眯眯地开口,“反正陛下已经恭喜过了,还送了一堆东西过去呢!” 皇后面色尴尬。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也应该送礼物吗? 她咬咬牙,将手腕上的金镯子褪下来,对纪冉冉道:“这个镯子,就当是本宫的祝福吧,祝你们永结同心。” “多谢皇后娘娘!” 纪冉冉立刻行礼谢恩接镯子套在自己手上,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都不带一丝卡壳儿的。 沈行川看着她喜滋滋的样子,无奈地在心里笑了。 “那臣弟就先带冉冉告退了。” 他对皇后道。 皇后挥挥手,就算是默认了,连声儿都不想再出。 “臣女也告退了。” 林沁雪跟着就走了,一个眼神儿都没给沈凌云。 殿内只剩下皇后和沈凌云。 “母后……他们可太欺负人了!” 沈凌云张嘴就又要哭。 “闭嘴!”皇后不胜其烦,厉声道,“你也给本宫滚回王府去,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此时,纪冉冉几人已经快走到皇宫门口了。 沈行川打开马车的门,示意她上车。 纪冉冉却拉着林沁雪的袖子,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还没告诉我皇叔的秘密呢!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压低了声音道。 沈行川朝这边看过来,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沁雪偷偷扫过去一眼,正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吓得她身子一抖。 她小声道:“我没骗你,这事儿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第88章 想看本王不穿衣服? “那你快说呀!” 纪冉冉着急地催她,当着沈行川的面,公然说悄悄话,这个行为属实有点儿作死! “就是……他们前些日子在战场上的时候,边境那里有个不知名的小部落,据说那里的人,喜欢往身上弄什么……什么图腾一类的东西。” 林沁雪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然后呢?” 纪冉冉快急死了。 再这么磨蹭下去,沈行川恐怕要发火儿了! “我父亲说,璟王当时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跟着那些部落的村民去了他们的房子里,在那待了一个晚上呢!” 林沁雪眨了眨眼睛,表情神神秘秘的。 “但他到底有没有弄什么东西在身上,就没有人知道了。”她说完,终于松了口气,对着纪冉冉一挥手,“我可都告诉你了啊,先走了!” “哦……好!”纪冉冉漫应了一声。 往身上弄图腾的部落? 她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不就是刺青么? 原来这个时代,就有这种技术了啊! 不远处那男人,脸色已经明显越来越黑,纪冉冉干笑了一下,赶紧朝他跑了过去。 “磨磨蹭蹭的,都不知道冷么?”额头上被他结结实实地弹了一下。 “哎哟!很痛哎!” 纪冉冉赶紧捂住脑门。 她咬牙道:“皇叔,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家庭暴力啊?” “不知道。”沈行川面无表情地回答,“本王只知道你当着本王的面,跟别人拉拉扯扯地跑了。” “女人的醋你也吃?” 纪冉冉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他。 “怎么?你有意见?” 他气场全开,冷冷地瞥过来一眼。 “没有没有,那怎么敢的呢?哈哈哈哈……” 纪冉冉悲愤地发现,都已经到了这份上,见到沈行川这种眼神,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狗腿。 太怂了吧纪冉冉?能不能硬气起来啊!你可是要做王妃的人了! 她在心里暗道。 “说本王什么坏话了?” 沈行川拉着她上了马车,忽然又道。 “啊?”纪冉冉回过神来,忙赔笑道,“皇叔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我吹捧皇叔都来不及!” “少来这套。” 他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多了。 纪冉冉放松下来,想起刚才林沁雪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就飘到了他身上。 沈行川身上会有刺青吗? 在什么地方呢?锁骨、人鱼线、还是后背上? 可恶!根本看不到啊…… “皇叔,你怎么穿了这么多层衣服啊?”脑残的问题脱口而出。 沈行川一愣:“年关都快到了,天气这么冷,本王不穿这么多层,难道要光着身子出来溜达吗?” 那看她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 纪冉冉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行川侧头看着她,眸中的雾色却越来越浓,“看你的眼神一直往本王身上扫,你该不会,是想看本王不穿衣服的样子吧?” “我才没有呢!” 纪冉冉立刻否认,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太糟糕了…… 她抬手想捂脸,手却突然被他捉住,轻轻一拉,就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行川在她耳边道:“知道你着急,虽然现在不能脱给你看,不过……聊胜于无,本王允许你先用手摸一下。” 声音低沉又蛊惑,纪冉冉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这男人现在也太不矜持了吧! 即便隔着厚厚的布料,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藏在下面的胸膛十分紧实。 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她没忍住,手指稍稍用力,在上面戳了一下。 又戳了一下。 “你乱动什么呢!”沈行川嗓音骤然变得低哑。 “啊,我,我就是……”她瞬间大脑宕机了,磕磕巴巴道,“我就是觉得吧,那个,好像还挺有弹性的,哈哈哈。” 还没傻笑完,身子就被捞起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知不知道,胡说八道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眯着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却隐隐含着不可抗拒的强大气场,弄得她头晕晕的。 “什么惩罚?” 纪冉冉呆呆地问。 沈行川带着清凉气息的吻,猛然间,霸道地落在她唇上。 “这样……” 纪冉冉还未来得及反抗,就已经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认真地回应着他。 直到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她才堪堪缓过神来:“皇叔,咱们直接回王府了啊?” “你说什么?” 沈行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口误口误……”她笑得甜甜糯糯,“我是说回家,回咱们的家!” “哼。”沈行川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明显的弧度,“放心吧,纪府那边本王都交代好了,绘雪和兮夜也已经提前回来等你了。” “嗯!” 纪冉冉伸手牵住了他的大手,轻轻晃了晃,一起朝着那扇熟悉的大门走去。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皇叔,你刚才说快过年了,咱们是在王府过吗?怎么过啊?” 纪冉冉抱着暖炉窝在书房,好奇地问。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和彼此相爱的人一起过年,自然是满满的期待。 “你很期待过年?” 沈行川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着她。 “当然啦,和家人爱人在一起,包饺子,贴对联,放烟花,热热闹闹的多好啊!我还从来没有跟家人一起过年的经历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场景。 沈行川微微皱眉。 什么叫从来没有跟家人一起过年的经历?小狐狸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他想问她,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小狐狸就越安全,他不能轻易冒险。 “你刚才说放烟花,是什么意思?” 沈行川问。 “啊?”纪冉冉转过头来,笑得有些僵硬。 完蛋了,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个时代竟然没有烟花这种东西啊!这不是过年必备吗?大宣人民这么孤陋寡闻吗?! 该怎么解释啊! “那个,烟花嘛,其实就是……”她绞尽了脑汁,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一种能在黑夜里发光的东西,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高。” “天上的星星啊……” 沈行川若有所思。 “哎呀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从书上看到的,你别太在意了,还是吃饺子更重要!” 纪冉冉摆摆手,想把这个话题快速翻篇。 “嗯,知道了。”沈行川想了想又道,“不过明晚吃饺子之前,你得跟着本王进宫,参加皇宫的晚宴。” “啊?不是吧?” 她立刻变成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 “恐怕是的。”沈行川笑得高深莫测,“宫里每年都有除夕晚宴,今年你作为准王妃,也有幸在受邀之列。” 纪冉冉颓丧地靠在椅子上。 一想到要跟那些人一起过年,她顿时连吃饺子的兴致都没有了。 第89章 王爷都是一个人过年 自打沈行川回来后,他们就回到了他睡书房,纪冉冉睡他寝殿的状态。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但每日起床后都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一样的早膳,还是有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你今日还要去置办年货?” 沈行川转过头问。 见她嘴角沾了一点小米粥的米粒,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帮她擦掉。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一会儿要把东西送到清宁观去,慈济堂那些孩子都盼着我去呢!” 纪冉冉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笑眯眯地说。 “嗯,本王今日要进宫,就不陪你去了,路上有积雪,自己注意安全。” “有兮夜陪着我呢!皇叔放心吧。” “好。” 沈行川摸了摸她的头,这才依依不舍地去换衣服了。 见他走远了,纪冉冉赶紧进屋,找了个镜子,把被他弄乱了发型重新整理好。 狗男人,现在怎么这么喜欢玩摸头杀! 虽然很甜很宠,但梳个发髻要好久呢,很麻烦的…… 收拾妥当,又去纪府接上了白苏,一行人挤在一辆马车上,悠闲地上路。 马车上热热闹闹的。 “二小姐,你给道长捐了那么一大笔钱,都够慈济堂置办十年的年货了,还需要咱们从城里买了送过去么?” 绘雪剥了一个橘子,递给纪冉冉,问道。 “傻丫头,那些钱是用来开设慈济堂分堂的,不能乱花!” 纪冉冉笑道。 之前白苏师父给的金子,她和沈行川商量了一下,就直接捐给清宁观了,如此还省去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慈济堂如今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若能多开设一些分堂,造福更多的孩子,也算是功德一件。 而且,纪冉冉也藏了私心。 她还是希望,有一日沈行川能得到天下人的认同。 绘雪点点头:“二小姐说得对,不过咱们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自己剪的窗花什么的,主要是为了哄那些孩子开心。” 说着,她点了一下白苏包子似的小脸:“是不是呀?小朋友?” “真幼稚!” 白苏推开她的手,哼了一声。 “我都十岁了,别再叫我小朋友了!没听人家现在都叫我白公子吗?” 几个人都被逗笑了。 关于他师父是西楚人的事,纪冉冉没有告诉白苏。 就让这孩子一直这么单纯干净下去吧,她想。 “二小姐。”兮夜忽然开口,“明日就是除夕了,咱们要将王府也重新装饰一下么?” 纪冉冉愣了下。 “瞧我,一直忙来忙去的,却忘了自己家了!”她捂住脸道,“兮夜,往年皇叔都喜欢怎么布置啊?你知道么?” 兮夜想了想道:“王爷从来都是一个人,晚上参加宫宴,回府之后,便是在书房静静坐着看书,府里也没什么热闹的气氛,就跟平常一样。” “连饺子都不吃么?” 纪冉冉惊讶地问。 “下人若是包了,也会给王爷送过去一碗。”兮夜道,“但基本哪年,王爷都会遣了大家回家过年,所以王府也剩不下什么人,挺冷清的。” “是么……” 纪冉冉幽幽叹了口气。 沈行川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孤独地过年的么? 想想别人阖家团圆时,那个男人独自坐在书房,安安静静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有点儿心疼。 “那今日回去后,咱们把王府也好好布置一下吧,弄得喜庆点儿!” 她握着拳道。 “嗯!王爷一定会高兴的。” 兮夜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呀好呀!”绘雪也跟着凑上来,“正好奴婢这两天剪窗花剪上瘾了,回去就多做一些,把王府给贴满!” “你若是敢贴得到处都是,王爷看到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兮夜淡淡地泼上一盆冷水。 “这你就不懂了!”绘雪吐了吐舌头,“我可以剪二小姐的小像,王爷看到不仅不会生气,估计还要赏我压岁钱!” “切,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手艺啊。” 兮夜又吐槽了一句,懒得再跟她耍嘴皮子,直接闭目养神了。 就这样一路笑笑闹闹的,很快到了清宁观。 纪冉冉陪着孩子们疯了好一阵子,又无奈地将当地百姓送的红薯、野兔肉之类的搬上马车,这才终于能抽出空喘口气儿。 她大大咧咧地往石阶上一坐,悠闲地看着四周。 马上就过年了,观里的客人络绎不绝,但大多都是来添香祈福的,旁边那间求签的屋子,此刻反倒清闲得很。 想起屡次来求签未成,她忍不住心里有些痒痒。 虽然这次沈行川没来,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去抽一个好了!也算是了了这桩心愿。 打定了主意,纪冉冉起身,往那间屋子走过去。 “小姐是要求签?” 说话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道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见她来了,立刻眼睛一亮。 “嗯,我想问姻缘。” 纪冉冉道。 “可以呀!”小道童笑嘻嘻地指指签筒,“先摇上三次,然后抽一个出来就可以了。” “哦,好。” 纪冉冉点点头。 本来只是想求着玩玩的,但拿起签筒的那一刻,她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哐、哐、哐。 三下摇完,放下签筒。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从里面抽了一枚竹签出来,紧紧地捏在手中。 苍天啊大地啊! 请不要让沈行川走向书里的结局,让他平安地活下去,让她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叽里咕噜地小声祈祷完,她才睁开眼睛,鼓起勇气,朝那竹签看了一眼—— “凶”。 靠啊!不是吧! 纪冉冉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将那枚竹签甩了出去。 “我我我……我能重新抽一次吗?” 她惊魂未定地问道。 “可以呀!”小道童又将签筒递了过来,“施主请随意。” 摇筒——祈祷——抽签。 纪冉冉又走了一遍流程。 很好!这次不是“凶”了。 是“大凶”。 “再来一次!”她还就不信邪了! 若这里不是道观这等清幽之地,她肯定早就忍不住,要直接拍桌子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祈祷那一步也被省略了。 小小的屋子里,间歇性地,不断地响起哐哐哐的声音,还有竹签落地的声音。 像一曲愤怒的交响乐。 第90章 她还能回去? 一炷香后。 纪冉冉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 “你们这的签筒是不是有问题啊?该不会里面装的没一个好签吧?难道是骗大家破财消灾的吗!” 她开始低声咆哮。 “怎么会呢!” 小道童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枚竹签,闲闲看了一眼,然后递到纪冉冉面前—— “喏,大吉。” 靠!凭什么! 纪冉冉气得想翻白眼。 为什么人家随便一抽就是好的,难道她真就这么衰吗? “这位小姐,我看你一脸愁眉不展,是有什么烦心事?要不要我替你看看手相呀?”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阴柔的声音。 纪冉冉猛地回过头,就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男子,跟个幽灵似的站在那,看年纪约摸四十来岁,身材十分消瘦。 见她回头,中年男子露齿一笑。 他浑身散发着酒气,显得这个笑容十分极其的猥琐。 再加上刚才那句烂大街的台词,纪冉冉毫不怀疑,这人就差把“我是骗子”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酒蒙子!你怎么又来了啊?这儿不欢迎你!” 小道童终于不笑了,表情是明显的不耐烦,推推搡搡地,就将那人轰了出去。 “哎哎哎……你轻点儿!别弄洒了我的酒!” 中年男子赶紧将酒瓶护在怀里,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人虽然是出去了,眼睛却一直黏在纪冉冉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纪冉冉被他盯得发毛。 “小姑娘……”中年男子冲她扬了扬下巴,“知道为什么你抽的都是下下签么?” 烦人的骗子! 纪冉冉扭头就走,不想听一个酒蒙子的胡话。 谁知那人又在她背后幽幽开口:“那是因为啊,你不属于这里,就不该强求这个世界的姻缘,就算强行要求签……也不会灵验的。” 什、么? 她脚步猛地顿住,惊骇地站在原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这是从她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来历。 这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涌向脑海,纪冉冉紧紧攥着拳头,十指掐进了手心里也浑然不觉。 “哈哈。”中年男人笑了两声,信步绕到了她面前,“小姑娘,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啊,我又没有什么恶意。” “你到底是谁!” 纪冉冉向四周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问。 万幸的是,绘雪和兮夜都在别处忙着,没跟着她过来。 “我叫扶江。”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过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你不用刻意记。” 纪冉冉这才发现,他的脸不笑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猥琐,甚至还能算得上是清秀。 “你认识我?” 她指着自己,低声问。 “不认识啊!”扶江拎着酒壶,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小姑娘,你很有名么?我应该认识你?” 装什么无辜! 纪冉冉瞪着他没说话。 扶江讨了个没趣,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在意,摸了摸鼻子又道:“好吧,此事说来话长,得先从……” “等等!”纪冉冉打断了他,“你刚才说,我抽的签不会灵验,可是真的?” “嗯?”扶江一愣。 “我问你,我刚才抽了那么多,都是凶签,到底会不会灵验?” 她是十分认真的表情。 “哦!你问这个啊?”扶江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猥琐的表情,“小姑娘,这段姻缘的凶吉,比你自己的事还重要么?” “你先回答我!” 纪冉冉坚定地看着他。 扶江摇摇头,悠然道:“求签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那个过程,抽签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是么?” 纪冉冉微怔。 她想要的答案…… 她刚才一直在想的,都是能和沈行川永远在一起。 因为害怕那个不好的结局真的发生,所以才会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地重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让自己稍稍安心。 她终究,内心还是害怕的。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忘记这一切,就不需要再为了这些事纠结了。” 扶江突然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说什么?” 纪冉冉的眼睛陡然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回去?她还能回去? 扶江叹息一声:“其实我一开始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没错,我有办法送你回去。”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她就没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这个人竟然说,能送她回去? “唉,算了,不瞒你了。”扶江又叹了口气,“万事皆有因有果,之前你会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搞错了,如今送你回去,也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还想回到之前的世界了……” 纪冉冉低头盯着地上的石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绘雪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纪冉冉被“回去”二字,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是回王府? 还是回她原本的世界? 手突然被拉住,扶江往她手心里塞了张纸条,快速说道:“我要走了,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清楚之后,可以按这上面写的时间地址来找我。” 说完,他身子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冉冉怔怔地看着那团空气。 “二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绘雪跑到她面前,边搓手边疑惑地问。 天气寒冷,她一说话,白雾就从她鼻子里冒出来,纪冉冉忍不住笑了。 若是离开这儿的话,就再也见不到绘雪了。 她舍不得。 “臭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她一把抱住绘雪,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二小姐?”绘雪吓了一跳,茫然问道,“你怎么了?声音为什么闷闷的,是不是冻着了?” 纪冉冉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傻乎乎的,挺可爱。” “额,二小姐可真会夸人。” 绘雪撇了撇嘴。 两个人一起笑了。 “走吧!”纪冉冉松开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快去叫上兮夜,咱们这就回家吧,我想家了!” 第91章 小狐狸在隐瞒什么 沈行川回府的时候,看见门窗上贴满了的福字和窗花,一时有点儿发懵。 “行风你给我站住!赶紧还给我!” 绘雪从屋里追着行风跑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 看起来气得不行。 行风手里捏着张红纸,笑嘻嘻地回头道:“我偏不,我要把这个贴到最高处去!让大家都看看你剪得有多丑!” “你真讨厌!” 绘雪骂了一声,抬头就看到沈行川正眯眼站在那,忙吐着舌头叫了声王爷。 “啊?王爷?”行风转过头,吓了一跳。 脚上想刹车,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撞进王爷怀里,一只手却准确地捏住了他的耳朵,阻止了这场亲密接触。 “疼疼疼疼疼……” 行风眼泪差点儿飚出来。 “干什么呢这是?吵吵闹闹的。” 沈行川皱着眉问。 “王爷,我们剪窗花儿呢。”兮夜也跟着出来了,“绘雪剪了个二小姐的小像,被行风抢走了。” “哦?”沈行川挑了挑眉毛,摊开手掌道,“给本王看看。” “哦。”行风赶紧递了过去,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道王爷下手也太重了! “这个是……纪冉冉?” 沈行川迟疑着开口,脸上的表情由好奇转为困惑,最后又变成了愤怒。 绘雪尴尬地看着脚面。 行风忍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行川阴恻恻地看着她:“在你眼里,你家小姐就长这样?” “奴婢错了!” 绘雪放弃解释,索性直接大声承认错误。 沈行川意外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错啊,把你家小姐的精髓都学来了,本王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机灵?” “那倒不用,王爷明天多赏点儿压岁钱就行!” 绘雪傻笑着回了一句。 “滚。” 沈行川敛了笑,转身往屋里走去。 边走边懊恼地想,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能和这帮奴才开玩笑了? 简直离谱! “冉冉。”他推开门,刚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就止住了。 小狐狸在干什么? 坐在窗边的纪冉冉,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连他叫她都没听到。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可她此刻的眼神,却让沈行川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揪住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纪冉冉露出这样的眼神。 上一次,是在纪博文出事的那个雨夜,那是沈行川第一次觉得,纪冉冉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忍不住有些慌张。 “冉冉。”他喉结滚动,又唤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明显的低哑。 这次纪冉冉听到了。 她回头,看着他愣了愣,然后就恢复了平日里欢喜的样子:“皇叔,你回来了啊?” “嗯,你……饿不饿?” 沈行川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问她在想什么。 他似乎能看到一道无形的门挡在他们两人之间,一但触碰到某个机关,就会永远锁住。 “还真有点儿饿了。” 纪冉冉摸了摸肚子,笑着说。 沈行川走过去牵着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皇叔。”纪冉冉突然道,“你还记得那次在太子府上,我吃完虾上不来气儿,然后被你救了的事么?” 沈行川微怔。 他自然记得,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小骗子挺有趣,舍不得让她就这么死了。 哪里能想到,如今这只狡猾的小狐狸,竟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的眉毛慢慢纠结起来。 不对!他以前怎么没意识到呢? 当时,连绘雪都知道她家小姐吃了虾会呼吸困难,纪冉冉本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为什么会吃呢? 沈行川看着身边笑容淡定的女子,有些失神。 早就觉得,小狐狸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 “冉冉,明日的除夕宫宴,你若是不喜欢的话,不去也可以。” 他轻声道。 “嗯?”纪冉冉意外地眨了眨眼睛,“那皇叔呢?” “本王不去不行,一年就一次的重要场合,本王若是推辞,陛下会很难堪的。” 沈行川叹了口气。 纪冉冉眼中闪过一瞬的失望,但马上又恢复了笑意:“没关系,那我也要去!我说过了,皇叔在哪我就在哪。” “你不介意?” 沈行川又摸了摸她的头。 “嗯!”纪冉冉没躲开,“沈行川,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跟你一起过除夕。” 她望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盈盈泛着水光。 知道自己可以选择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能相遇,本就是一场奇迹。 我穿越无垠的星尘宇宙,只为来到你的身边。 一辈子太短暂了。 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她当成永恒珍惜。 “好,一起过除夕。” 沈行川笑着点头,心里的那股不安,却一点儿都没减少。 总觉得,小狐狸似乎在隐瞒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用完了晚膳,又捧了一碗糖炒栗子,窝在书房的暖炉边,一边烤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室内熏着安神香,好闻得紧,没多久,纪冉冉就觉得昏昏欲睡。 可恶! 她努力想撑开眼皮,再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为什么越是万分眷恋,想一直,一直看着他,时间反而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流逝得越快呢? 沈行川看着她困得五迷三道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困了就睡吧。” 他将手中剥好的栗子放到一旁,亲了亲她的脸,轻声道。 “不要睡……” 纪冉冉迷糊地摇摇头。 沈行川抬起手,搂着她靠在自己怀里,耐心地哄着:“明日是除夕,本王白天哪里也不需要去,就在王府陪着你。” “你说话要算数。”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沈行川耳边响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内室他的那张床上,想去吹熄烛灯,却发现,纪冉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一瞬间,沈行川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场景。 纪冉冉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大声问他,愿不愿意接受她的一片真心。 他嘴角上扬。 轻轻将她的手指打开,沈行川刚抽出衣角,就见一个小纸团从纪冉冉的袖子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好奇地捡起来展开。 才看了一眼,脸色就蓦地一变—— “除夕子夜时,来城内西街的水井旁,我送你离开这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酣睡的纪冉冉,却听她小声咕哝了一句:“沈行川,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呢……” 沈行川身子猛地定在那。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第92章 狗男人心情不好了 清晨,纪冉冉睁开眼睛醒来时,王府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过年的气氛。 她看了一眼贴在窗户上的大红窗花,微微发愣。 也是啊…… 这个时代还没有烟花,那听不到爆竹声,也是理所应当的。 若是在现代,怕是早就鞭炮连天了吧?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还能去看场贺岁的电影…… 纪冉冉,你想什么呢! 她使劲晃了晃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绘雪已经将新衣服叠好,放在了她的床头,还用一个暖壶焐着,摸起来暖洋洋的。 纪冉冉笑了笑,自己将衣服换好,出了内室。 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书房正中的书案上,放着一幅她没见过的画。 她好奇地走过去。 然后,就瞳孔一震。 画上的人是她……正躺在床上恬睡着,安静又美好。 墨迹还未干透,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显然是才刚画成不久,沈行川昨夜难道没休息?就这样在书房里,画了一整夜吗? 纪冉冉想象着他坐在床边,对着熟睡的自己,认真在纸上描绘的样子。 微蹙的眉,深邃的眼睛,修长有力的手指……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二小姐你醒啦?今儿可真早啊!”绘雪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她就是一愣,“二小姐你,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 纪冉冉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尴尬地胡乱擦了两把:“可能是早上太冷了,冻出来的。” “哦……”绘雪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着道,“二小姐,行风和兮夜都等着你给他们包红包呢!” “早就准备好了!” 纪冉冉也笑了,又折回到内室,将包好的红包拿出来,先给绘雪塞了一个。 “对了。”她想了想问,“皇叔在他寝殿休息么?” 画了一夜她的画像,这个时候,沈行川应该是去补眠了吧? “没有啊?王爷在前院练剑呢!” 绘雪立刻答道。 “练剑?” 纪冉冉皱起了眉毛。 大过年的,还练什么剑?这男人都不知道累吗? “我去看看!”她说着,将剩下的红包一股脑都放到了绘雪怀里,“行风兮夜还有其他人的,你去帮我拿给他们吧!” “哦,好。” 绘雪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了,有点发懵。 纪冉冉一口气跑到了前院。 沈行川果然在那,手里正舞着他那把银光四射的长剑,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皇叔!” “皇叔。” 她开口喊道,然后就听见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在叫他。 纪冉冉疑惑地转头,就看到沈凌清牵着纪嫣嫣,笑眯眯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她惊讶地问。 纪嫣嫣一笑:“今日我们没什么事,街上的铺子也都关了,阿清实在闲得无聊,非要过来看看你和皇叔。” “既然这么闲,过来陪本王切磋一下。” 沈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柄剑,扔到沈凌清手中。 “皇叔,你不是吧?”沈凌清瞪圆了眼睛,“这大过年的,挥刀舞剑的不合适吧?有必要这么勤奋么?” 他会武功的事,这些人早就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再隐瞒。 只是,他真的不想动啊! “少废话。” 沈行川冷冷道,二话不说,直接挽了个剑花,对着沈凌清的脖子就攻了过来。 “不是吧!来真的啊?” 沈凌清吓了一跳,只得无奈地迎了上去。 叔侄俩战在一处,双剑相交,不时有火花飞溅而出,发出叮咣的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 行风和兮夜听到动静,都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还以为是王府进了刺客。 起初,纪冉冉还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会儿他们潇洒的战姿,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沈行川并不是无聊了想找人切磋,他根本就是认真地在比武! 一招一式,都精准狠辣,毫不客气,像是在故意发泄情绪。 这男人今天……怎么好像心情不大好啊? 她困惑地想。 可是为什么呢? 很明显,纪嫣嫣也看出不对劲了。 “冉冉,皇叔他怎么了?”她小声问,“你们昨天吵架了吗?我看他好像情绪不太对。” “没有啊……” 纪冉冉茫然道。 若说情绪不对,也应该是昨日的她吧,毕竟面对回不回去的选择,她曾有过犹豫,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但沈行川并不知道啊…… 这场所谓的“切磋”,很快就以沈凌清的单方面退出宣告结束。 “不打了不打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哭丧着脸喊道,“皇叔,我今日是来讨红包的!不是来找虐的!能不能有点儿人性?” 啪嗒一声。 沈行川将手里的剑扔到一边。 他没理沈凌清,径直迈着步子朝纪冉冉走过来,挂在脸上的一层冰霜还没融化。 纪冉冉缩了缩脖子。 靠,狗男人不会发疯了,转脸又要来揍她吧? 沈行川站定在她面前。 “皇叔……” 她屏气凝神,叫了他一声。 “睡醒了?今日厨房煮了你爱吃的酒酿圆子,还有刚蒸的枣糕,我陪你去用早膳。” 沈行川说着,抬手又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纪冉冉:???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个,皇叔啊。”她犹豫着开口,“你要是困的话就去睡一会儿,我跟姐姐她们去吃就行。” “本王陪你去。” 沈行川又重复了一遍,眼中是不容抗拒的坚定:“本王昨晚说了,今日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 纪冉冉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忍不住有些心疼。 “没有可是。”他声音淡淡的,“本王说话一向言出必行,难道你不是么?” 他低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清透认真。 这是什么意思…… 纪冉冉皱了皱眉,她说过什么不算数的话吗? 但沈行川说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又马上恢复如常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93章 为她绽放的烟花 除夕这一天,纪冉冉过得云里雾里的。 仿佛刚才还在王府跟纪嫣嫣和沈凌清聊天,一转眼,就已经坐上了离开皇宫的马车。 “是不是很无聊?” 沈行川坐在她身边,说话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嗯,比我想象的还没意思。”纪冉冉打了个呵欠,“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变着法的夸陛下如何英明神武。” “呵,每年都是如此。” 沈行川轻轻笑了一下,展开身上的大氅,将她紧紧地裹进自己怀里。 大氅上,也染上了酒香。 纪冉冉微微皱了皱眉。 平日里,沈行川极少饮酒,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任谁敬过来的酒,他都没有推辞。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沈行川一定有心事。 “皇叔,咱们回去包饺子吧,宫宴上的菜一点儿都不好吃,我想吃自己家的饺子。” 她靠着他的胸口,轻声道。 沈行川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微微有些发晕。 “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许是因为一夜未眠,他此刻的嗓子有点儿发哑。 听起来很疲惫。 “明日再去也行呀。”纪冉冉心疼地看着他,“今日你醉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日?沈行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之间……还会有明日吗? 他固执地摇头:“就今日去,现在就去。” 那双因为醉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此时竟难得的,带了一丝孩子气的偏执和撒娇。 看得纪冉冉心里软绵绵的,像被洒了一把糖。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 马车徐徐而行。 “碧落湖?”纪冉冉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惊讶地问道,“皇叔,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是这?” “嗯,下车吧。” 一直没再说话的沈行川突然开口,将她抱下了马车。 纪冉冉被他拉着手,绕来绕去的,又来到了之前为沈行川过生辰的那道河堤。 “皇叔?” 她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沈行川沉默着,将手伸到了衣袖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石头,形状很尖利,看起来有点儿像箭簇,只是没那么规则。 “这是什么啊皇叔?”她问。 “燧石。” 沈行川平静地回答,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地,望向了空中的某一点。 “燧石?”纪冉冉很迷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行川就已经动了。 他抬手,猛地将那颗燧石丢了出去,石头带着嗖嗖的声音,从纪冉冉耳边略过,就像一支破风而出的箭矢。 显然,他用的力气极大。 纪冉冉先是看到,半空中的某一点亮了起来,接着,火光迅速蔓延,金色的线燃烧着,如织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转瞬间,一朵金色的花,开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比满天星辰还要耀眼。 “烟花……”纪冉冉喃喃道。 一片金黄的灿烂中,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却也在看她。 “沈行川,是因为我说了一句烟花,你就……做了这个吗?” 她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湿了。 “好看吗?” 沈行川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问。 “好看……”纪冉冉声音颤抖着,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蔓延,接连道,“好看,特别好看!” 他笑了笑,似乎松了一口气。 “沈行川。” 纪冉冉突然扑到他怀里,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凉薄的唇。 “谢谢你。” 良久后,她缓缓落下来,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火光已经散尽,但刚才那夺目的绚烂仿佛还在眼前,一眨眼就能看到。 “冉冉。”沈行川闭上眼睛,犹豫了很久,才低低地开口,“跟本王在一起,你……后悔么?” “皇叔你说什么?” 纪冉冉皱眉,迷茫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本王大概是喝醉了。” “我喜欢你。”纪冉冉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道,“沈行川,我真的喜欢你。” “……有多喜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会喜欢到……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这是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纪冉冉想了一会儿,展颜一笑道:“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我想每一年都跟你一起过除夕,哪怕年年都要去参加无聊的宫宴,我也愿意。” “傻瓜。”沈行川笑了。 每一年都一起过么? 活了二十七年,这是他第一次,明明对一件事情毫无把握,却又忍不住深陷其中。 他抬手捏了捏纪冉冉的脸。 软绵绵的触感,和她龇牙咧嘴的表情,证明她还真切地站在他面前,没有消失。 “疼啊!”她刚止住的眼泪又飙出来,“你还没说你有多喜欢我呢?” “不告诉你。” 沈行川放下手,转身要走。 “狗男人你给我站住!”纪冉冉哪里肯放过他,扑过去一口就咬在了他背上,“不说不让走!” 被咬疼了的男人猛地回身,目露凶光地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他眯着眼睛问。 “废话,你快说啊!” 纪冉冉一点儿没怵,笑嘻嘻地等着他的答案。 沈行川深深吸了口气,借着醉意,恶狠狠道:“喜欢你到,你若是想跑,本王宁愿打断你的腿,也不舍得让你离开我。” 靠! 还以为是甜言蜜语呢,纪冉冉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离谱的答案。 “沈行川,你真是个变态!” 她张着嘴愣了半天,才愤愤然地骂他。 沈行川没反驳,拎着她坐上马车,直接回王府了。 临近子夜。 一个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悄悄摸摸地潜到了王府门口,向四周看了几眼,才拉开门钻了出去。 “王爷,纪小姐竟然真的出去了?这么晚了她去干什么啊?” 行风从假山后面闪身出来,满脸震惊。 沈行川没说话,一双看似平静的浓黑眸子里,是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有心痛,有失望,有悲伤,也有恐惧。 渐渐地,凝结成冰。 “本王去看看,你不必跟着。” 他闭了闭眼睛,轻声道。 第94章 甜蜜的负担 纪冉冉走得很急。 西街离王府虽然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些时间。 半夜悄悄溜出门的事,若是被沈行川发现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毕竟穿到书里什么的,听起来就太匪夷所思了! 好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守岁,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没费多大的劲,就找到了扶江说的那口水井。 那个奇怪的中年男子,正抱着壶酒,坐在井沿儿上等她。 “小姑娘,可是想好了?” 他眼神迷离,朝她猥琐地一笑。 纪冉冉平静地点点头:“嗯,我已经决定了。” “过来吧!”扶江招招手,手指轻轻一点,那口水井里就升起了一团白雾。 眼看着那团白雾将她们笼罩,藏在巷子口的沈行川心口倏地一紧,闭着眼睛,将头慢慢靠在了墙壁上。 她就这么……走了吗?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那他也只能…… 不行!那双眸子又蓦地睁开。 沈行川发现,他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 就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依然还是,没办法选择放手。 手指握紧了剑柄,他一步一步,朝那团白雾走了过去。 “纪冉冉!你给本王回来!” ??? 刚跟扶江说完话的纪冉冉吓了一大跳,脚步一踉跄,差点儿掉进那口水井里。 “皇叔?你怎么在这?” 她身子晃了晃,震惊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寒气,冷脸朝她走来的男人。 夭寿啊! 明明走得很小心,怎么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小狐狸还在呢…… 她没走,她没走! 沈行川终于徐徐呼出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收起剑,抱胸而立,垂眸睨着她道:“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额……”纪冉冉飞快地脑筋急转弯,“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结果在这遇到了这个想投井自尽的大叔!” 她朝着扶江一指。 “然后我就劝他别想不开,大过年的,投井死了多吓人啊!嗯,就是这么回事!” 扶江瞪着她,满脸被震撼到了的表情。 沈行川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小骗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点儿开心。 小狐狸还愿意花心思找借口骗他,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没有走到结局那一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有漫长的日子,等小狐狸主动向他开口。 “本王也是出来散步,没想到在这偶遇了自己的准王妃。”沈行川挑着眉,故意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她陪我回去,一起吃饺子?” “饺子?” 纪冉冉微怔,她以为沈行川会质问她,但他没有。 “嗯,你点名要吃的饺子。” 他笑着,朝她张开手臂。 纪冉冉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就冲着他奔了过去:“我要吃饺子!什么馅的饺子?” “白菜和芹菜的。” “都是素的?没有肉?” “没有,大半夜的吃什么肉,会长胖的。” “我才不胖呢!”她撇撇嘴,忽然兴奋地开口,“皇叔,要不你背我回去吧,你都没有背过我呢!” 沈行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才缓缓蹲下:“上来。” 纪冉冉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她不重,但这猛的一蹦,还是压得沈行川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扶着她的腿站起身,慢慢向前走着,背后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他有一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他不禁想起一个词—— 甜蜜的负担。 纪冉冉回头,又向那口井望了一眼。 扶江早已经消失了。 她释然地笑了,想问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从今往后,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纪冉冉,纪家的二小姐,沈行川的王妃。 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纪冉冉只觉得温暖得快要睡着。 “皇叔,你看地上呀。” 她揉了揉眼睛,轻声道。 “嗯?” 沈行川低头,就看到他们的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地上似乎拉得无限远,没有尽头。 他笑了笑。 纪冉冉也跟着傻笑起来,鼻息间呼出的微热气体,烫得沈行川缩了下脖子。 “很痒。”他道。 “是么?”她瞬间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抬手掀开他后颈的衣领,想用力地吹一口气。 却惊讶地发现,他衣领下的皮肤上,有一个小小的刺青。 是一只很萌很乖的小狐狸。 纪冉冉愣了愣,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就是林沁雪说的秘密? “皇叔,你走这么可爱的路线,不怕被别人嘲笑吗?” 她眼睛弯弯的。 沈行川脚步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反正除了你,也没别的人能看到,再说了,敢嘲笑本王的人,脑袋也在头上留不了多久了。” “嘿嘿,你就这么喜欢我啊?喜欢到要把我留在身上?” 她哼哼唧唧地问。 “嗯,喜欢。” “那昨天偷偷对着我画画,又是怎么回事?” “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沈行川淡淡地答。 啪嗒一声。 耳垂被她狠狠地亲了一下。 纪冉冉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开口:“别做梦了!这辈子,你都别指望能甩开我!” “遵命,王妃。” 他好笑地应着,脚步加快,背着她穿越大街小巷,穿越误会和迷茫,奔向属于他们的家。 一夜过去,新年到来。 初一的王府,气氛明显比除夕欢快了一大截。 很多下人过完除夕就回来伺候了,院子里人来人往,相互之间见了面,都会说上两句吉祥话,听着就很喜庆。 纪冉冉刚梳洗打扮好,就直奔书房去找沈行川。 那人正坐在书案前看折子。 “皇叔,大初一的,你怎么不歇一天啊?”她直接挤到了他坐的那张椅子上。 沈行川大手一挥,直接将人捞到了腿上:“一下送来这么多折子,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都是一堆贺年的废话,不看了!” 他将折子扔下,捏了捏纪冉冉的脸颊。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行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爷,五王爷过来了,说要见您。” “怎么又是他?” 沈行川不耐烦地皱眉。 他话音还未落,沈凌清已经自己推门闯了进来。 他难得的没有嘻嘻哈哈。 “皇叔,你先跟我进宫一趟吧。”他皱着眉道,“四皇兄刚才被太子给关起来了。” 第95章 陛下又晕过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匆匆忙忙地坐上马车,纪冉冉才终于有机会开口问沈凌清。 沈凌清叹了口气:“昨夜你们走后,父皇又拉着我们几个皇子多喝了一会儿,我酒量不好,在座位上直接睡着了,就没回王府,在宫里留宿了一夜。” “今日一早,我起身后,便带着嫣嫣一起去给父皇请安,谁知才说了没两句话,父皇竟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接着便晕了过去。” 沈行川冷脸听着。 正逢新年,一片喜庆之下突然出了这样的事,阖宫的人必定都慌了。 “然后呢?”纪冉冉问。 “你们应该也知道,父皇自打寿辰后,就整天和一群所谓的高僧在一起,不再让太医照看他了。” 沈凌清皱着眉道。 纪冉冉和沈行川都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些人平日里说起养生之道,都是一副高谈阔论的样子。”沈凌清眼中满是愤懑,“谁知真出了事儿,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支支吾吾的半点法子都想不出来!” “然后你就自作主张,去请太医了?” 沈行川忽然道。 沈凌清“嗯”了一声:“是啊,别人都碍于父皇的命令不敢去请,我若也不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 纪冉冉急忙问:“那太医怎么说?” 她虽然不在乎宣德帝的死活,但人是沈凌清出面请的,这件事儿就等于跟他有扯不清的关系。 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沈凌清出什么事。 “来的人是太医令,就是之前跟白苏起过冲突的那个。”沈凌清继续道,“他到底在父皇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施了几根银针,父皇就苏醒了。” 看他脸上的表情,此事显然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 “既如此,这事儿又是如何牵扯到太子和四王的?” 纪冉冉问。 “姐姐你不知道。”沈凌清又叹了口气,“父皇醒来后,太医令就开始查他这次昏倒的原因。” “查来查去,谁都没想到,问题竟然就出在之前四皇兄进献的那块玉石上!那玉石说是能延年益寿,可太医令一验,那里面竟含有要人命的慢性毒药!” 沈行川微微眯起眼睛:“陛下自从得了那块玉石,日日都佩戴在身边,若里面真有毒,中招就是迟早的事。” 沈凌清默默点头。 沈四那么心机深重的人,会做出公然下毒这种蠢事来? 纪冉冉可一点儿都不信! 她看了一眼沈行川,沈行川也正在看她,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一样的疑问。 “所以,太子就直接将沈凌昭拿下了?” 她翻着白眼问。 沈凌清脸上满是无奈:“如今国事都是太子在处理,一听说父皇出事,他直接就去了四王府拿人,说是他作为兄长,决不能姑息这种狼心狗肺的害人之事。” “……” 沈行川心下了然,转过头,淡漠地看向车窗外。 好一招贼喊捉贼。 他这个好侄儿,玩弄权术的本事又精进了。 这是打算先铲除掉碍事的兄弟,最后,再来专心致志地对付他么? 就是不知道,太子打算用什么手段来将他搞下台,他甚至觉得有点儿期待。 “沈五啊。”纪冉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懒洋洋道,“所以你现在拉着皇叔进宫,是想干什么呢?” “啊?” 沈凌清被她问愣了。 他朝沈行川看了一眼。 那男人正兀自看着车窗外,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仿佛谁死谁活都跟他无关。 至于纪冉冉,就更别提了,唯恐天下不乱说的就是她! 她根本就是去看热闹的! 沈凌清:“……” “我,我是想……” 他陷入了迷茫,呆呆看着脚面,一时竟真的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半晌,他才小声道:“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为了一个破皇位,兄弟相残,甚至还要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我实在不能理解……” “破皇位?”沈行川转过脸来,悠悠笑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沈凌清坚定地点头。 “坐那把龙椅有什么好的?一年到头就没有一天清闲的日子,甚至还随时有被人刺杀的危险,这种尊荣,白给我我都不要!” 沈行川笑出了声:“若他们都像你这样想,皇位不就无人继承了么?” “那也很好啊。”纪冉冉忽然冒出了一句。 “能者居上,掌权的该是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人,而不是只凭着所谓的血统,就庸庸碌碌地统治一个国家,这种制度本来就极其不负责任!” 沈凌清惊讶地看着她,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者居上?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沈行川默默勾起唇角。 小狐狸之前的那个世界,大抵就是这样开明的吧? 所以,才会养育出小狐狸这样的女子,有趣又坚强,勇敢善良,从不畏惧强权。 若有可能,他真想也到那个世界去看看…… 正想着,皇宫到了。 沈凌清率先跳下马车,急匆匆地往宣德帝住的寝宫跑去。 纪冉冉和沈行川跟在后面,见沈五跑远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行川的侧腰—— 沈四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她用眼神问。 沈行川立刻心领神会,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之前都已经答应那个老头和颜沐了,要逼着沈凌昭回西楚,说出去的话,自然没有不作数的道理。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眉目传情了啊?” 沈凌清回过身,朝他们大喊。 “可以啊。” 沈行川竟然好心情地应了一句。 正当纪冉冉疑惑时,就听他朗声对她道:“五侄儿是要我们直接说出口,王妃,你可有什么话想当着他的面说的?” 妙啊!论气人还得是你。 纪冉冉忍不住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狗男人,越来越有意思了,简直不要太对她胃口! “皇叔,我真喜欢你!” 她故意大声道,一半是为了气气沈凌清,一半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果然,沈凌清脚步一趔趄,狠狠对着苍天翻了一个白眼。 他明明在说正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沈行川又撸了撸纪冉冉的脑袋:“一会儿回去,本王给你买糖葫芦吃。” “你们够了啊!”沈五的靴子停在寝殿门口,龇牙咧嘴道,“我又不是单身狗,为什么要合起伙来虐我?” “因为好玩!” “因为好玩。” 那两个人齐齐答道。 沈凌清很想撞墙,但他的头还没磕上去,就已经听到了“咚”的一声巨响。 从寝殿里面传出来的。 接着,就是宣德帝虚弱但愤怒的低吼:“朕说了不行!” 第96章 一个眼神就懂 一进殿门,就见地上摔碎了一个药碗,宣德帝脸色十分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浓黑的药汤从他指缝间滴落下来。 太子跪在地上,姿态谦卑,但眼神是明显的不服。 “参见陛下。” 沈行川慵懒地行了个礼。 宣德帝没想到他会来,不悦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沈凌清。 这个废物儿子,去请沈行川做什么?这件事本来只是家事,若是他过来插上一脚,难免要牵扯到更多的人! 但人都已经来了,他也没有理由将他打发走。 “皇弟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听听吧。”宣德帝道。 宫女搬来椅子,沈行川先让纪冉冉坐了,自己才悠然坐下,拿起茶杯缓缓喝起来。 半晌他才开口。 “太子最近一直专精于国事,尽心尽力,这大过年的,陛下不嘉奖他,怎么反而对他发火呢?” 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儿意外。 沈行川今日抽了什么疯,竟然开口替他说话,他还以为他会落井下石呢! 不过,对他有利的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太子立刻接上话,委屈道:“四皇弟对父皇下毒,其心可诛!按照我朝律法,本该当场处死,儿臣作为兄长,将他先关起来已是留了情面!” “可你现在还是想杀他。”宣德帝指着他道,“刚才若不是朕拦着,你就已经出手了,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一丝阴鸷的光从太子眼中闪过。 就因为沈凌昭是他的亲弟弟,他才必须弄死他! 几个月的精心布局,才终于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太子尽力隐藏起眼底的情绪,正色道:“无论是谁,只要是想对父皇不利的人,我作为父皇的儿子,作为大宣的臣子,都没办法姑息!” “而且,若是做了这样的事都能放过他,大臣们会怎么想?父皇要如何堵住那悠悠众口?” “……” 宣德帝沉默了,太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老四是他曾经挚爱的女子所生,作为异族后代,他可以不重用老四,但让他杀了他,宣德帝却终究舍不得。 无奈之下,他只得看向沈行川:“皇弟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宣德帝相信,沈行川不会同意让太子杀了老四,毕竟老四若是死了,太子可就一人独大了,沈行川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沈行川慢慢摩挲着手指。 陛下不想让沈凌昭死,他是清楚的,但若是放过沈凌昭,他也不乐意。 他心中有一个想法。 淡淡瞥了身边的小狐狸一眼,沈行川轻声道:“臣弟赞同太子的话,陛下若是不杀四王,日后恐怕人人都敢来朝着陛下捅上一刀,毕竟,陛下这么仁慈。” 他相信,以小狐狸的聪明脑瓜,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皇弟,连你也……” 宣德帝的表情僵硬得不行。 他万万没想到,沈行川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公然维护太子,打他的脸? 这下他真的下不来台了。 太子眼中的意外更甚,甚至怀疑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行川不会是找了个媳妇,就铁汉柔情,准备改邪归正了吧?若是他从此以后都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那他这个太子,岂不是就要躺赢了? 看着太子眼中藏不住的欣喜,沈行川只觉得好笑。 蠢货。 “陛下,臣女能说两句吗?” 纪冉冉突然开口了。 宣德帝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件事跟她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 但碍于沈行川的面子,他还是沉声道:“你如今已经是准王妃了,不必这么谨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纪冉冉甜甜一笑,朝沈行川眨了眨眼睛,“臣女不同意皇叔刚才说的。” “哦?怎么说?” 沈行川挑起眉毛,配合地问道。 “臣女觉得,陛下若是因为此事就杀了四王,虽然威慑到了别有用心的人,却也难免会令知情的人寒心!” “说下去!” 宣德帝来了兴致。 听她这话头,似乎是向着自己说的啊,难道这女子真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纪冉冉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宣德帝:“陛下何不换一种惩罚的方式?这样既可以保全四王爷的性命,又不是随便姑息了事。” “比如说呢……” 沈行川看着她,眸中是淡淡的笑意。 “比如说,将他发配到边境,永世不得回帝京!”纪冉冉说得清晰有力。 不愧是他的小狐狸! 沈行川低着头想。 这样的提议,若是由他说出来,陛下难免会多想,而现在,由纪冉冉反驳了他的话之后再提出,就显得合理得多,成功的几率也会大大提升。 事成后,把沈凌昭发配到什么地方,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果然,宣德帝听完,眼睛一亮。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将老四发配得远远的,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太子也就不会再发难了。 虽然永世不得相见,但只要人还活着,他就算对得起他死去的母妃。 他赞许地看了纪冉冉一眼,这个小女子,脑子倒是还挺灵活! “不错,这事就这么定下!正值年节,先将人从牢里放出来,等过完正月再让他上路。” 宣德帝不等太子再说话,就直接下了决断。 太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也知道,一直跟父皇僵持下去,最后即便达成目的弄死沈凌昭,他自己也会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被父皇厌恶。 如此,沈凌昭一辈子都回不了帝京了,等他日后做了皇帝,也可以高枕无忧。 真没想到,他还会有要谢谢纪冉冉的一天!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众人四散,宣德帝进去休息,沈五跑去找他的纪嫣嫣。 “皇叔,等一下!” 看到沈行川拉着纪冉冉,潇洒离去的背影,太子咬咬牙,径自追了上去。 “太子还有事?” 沈行川不耐烦地看着他。 “那个……”太子犹豫了下,尬笑道,“听说城内新开了家烤鸭店,火爆得很,不如侄儿做东,请皇叔和纪小姐一起去尝尝?” “不去。” 沈行川面无表情,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给他,“我们不吃。” 是不吃饭,还是不跟他吃? 太子风中凌乱了。 第97章 我家爷不太聪明 “那皇叔想吃什么?我只是提了个建议,皇叔想吃别的菜也可以!或者去我府上让厨子做也行!” 太子努力地笑着。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能跟沈行川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他自然不想浪费。 沈行川波澜不惊地盯着他,盯到太子都有些发毛了,才缓缓开口:“我们要去吃糖葫芦,你的厨子会做吗?” “啊?”太子被问得一愣,喃喃道,“好像……不会吧?” “那就让开。” 沈行川一字一顿道。 太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行川牵着纪冉冉的手,长腿一迈,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翩然而去。 糖葫芦?? 太子呆呆地站在那,半天也没弄明白这是在演哪一出。 要拒绝他,也不用找这么扯的理由吧! 一出了宫门,纪冉冉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太子刚才那个痴呆的表情也太好笑了!好不容易想过来抱你的大腿,你就这么把人给打发了,笑死我了!” “他活该。”沈行川漠然道,“谁让他非要来本王面前晃荡,烦得很!” 纪冉冉仍是笑:“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变温柔了,他才敢过来蹦跶,若是以前,你一个眼神他就哑巴了!” “本王变温柔了?” 沈行川微微皱眉,似有不悦。 纪冉冉完全没察觉,还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可听行风说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言,说璟王自从被赐婚,就从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准王妃!” “是么……”沈行川阴恻恻地笑,“行风是这么说的?” “是啊,他如今天天跟绘雪混在一起,也变得越来越八卦了,而且他出门方便,我现在每天都有听不完的段子!” 纪冉冉笑得分外开心。 沈行川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看来他是太闲了,本王想想,该给他安排点儿什么差事做。” 留在王府的行风,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绘雪正抱着洗干净的被子路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生病了就滚远点儿,别把病气过给了主子!” “我才没病……” 行风刚想反驳,又眨了眨眼睛,拉着绘雪道:“好像是有点儿冷,你这被子分给我一床呗?” 绘雪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我的被子能给你盖么?不要脸!” 而始作俑者沈行川,此时正拉着纪冉冉满大街乱转。 找卖糖葫芦的。 说也奇怪,这大初一的,街上卖什么小吃的都有,糖油果、炸春卷、五彩花糕……就是没有糖葫芦! 纪冉冉本来对糖葫芦没什么想法,但有句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但发现真的买不到,她就觉得格外的想吃! “今天非吃不可么?” 沈行川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他正一只手捏着眉心,无奈地问。 “非吃不可!”纪冉冉腮帮子气鼓鼓的,“我现在非常极其特别的想吃!” 沈行川叹了口气。 这小狐狸,最近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还不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惯出来的!现在要自食其果了。 他看了眼那张包子似的白嫩小脸。 怪可爱的……算了,他忍了! “你冷不冷?”他突然问。 “嗯?”纪冉冉有点儿懵,“不冷啊,我今天穿得挺多的,而且也没什么风。”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棉袄,满脸疑惑。 “那走吧,回去骑马。” 沈行川转身,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骑马?”纪冉冉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迷茫,“为什么突然要骑马?” “骑马去别的集市,给某人买糖葫芦!” 他回头,凶巴巴地答道。 “哦!” 纪冉冉一下就开心了,蹦跶着追了上去:“沈行川,你也太好了吧!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东西,你都能给我弄来啊?” “你还想要什么?”沈行川脚步顿住,咬牙切齿地问,“要不要本王将端阳宫的龙椅也搬来送给你啊?” 他说得太急,都忘了控制音量。 也忘了街上人那么多。 瞬间,无数道目光朝他们两人嗖嗖射了过来。 带着明晃晃的震惊。 纪冉冉赶紧窜上去捂住他的嘴,对围观人群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我家爷这里有点儿问题,说话不太过脑子,哈哈哈……” 边说,边指着沈行川的脑袋,手指还在上面转圈绕了几下。 “傻子啊!我说呢……” “长得这么英俊,真是可惜了……” 待人群指指点点地散去后,沈行川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纪冉冉……” 他缓缓开口,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一双深邃眸子里翻涌的滔天怒意,就足以把纪冉冉吃干抹净了。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轻声说。 纪冉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似乎真的飘了。 刚才说沈行川傻的人是她吗? 是她吗? 是被灵魂附体了吧! 但烂摊子已经成了这样,再狗腿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好下场,她干脆硬气起来。 “天地良心!我那是为了救你!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句不要命的疯话,若不是我给你圆回来,明日菜市口被砍头的人就是你!” “你说谁被砍头?!” 沈行川气得几乎要冒烟了。 纪冉冉身子一抖,突然捂着心口:“沈行川,你凶我……你昨天还说喜欢我的,转眼你就凶我!” 沈行川:??? 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眼看着濒临爆发边缘,他刚要发火,嘴上就被两片温软的唇瓣亲了一下。 他惊愕地低头。 那只小狐狸正谄媚兮兮地眯眼笑着:“皇叔,刚才是逗你玩的,我错了!” 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沈行川发誓,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明白,能屈能伸这个词究竟是怎么来的…… 天底下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了。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她们眼前急急停住。 沈凌昭翻身下马,姿态依然潇洒,却掩饰不掉满脸的疲惫。 “皇叔。” 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完蛋,纪冉冉想。 她的糖葫芦,恐怕又要泡汤了,呜呜呜,想吃个零食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98章 沈凌昭的不甘 “你倒是来得快。” 沈行川看着沈凌昭,平静道。 “皇叔早知道我会来找您?”沈凌昭问。 “太子蠢,但是你不蠢。”沈行川笑了笑,“你怕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本王吧。” “是。”沈凌昭干脆地承认,“不过侄儿还是要先感谢皇叔,还有纪小姐的救命之恩。” 他看向纪冉冉,微微点头。 “好说好说。” 纪冉冉摆摆手,毫不在意。 对于今日被太子陷害的事,沈凌昭虽然有恨,但更多的是意外。 在他心中,皇位的争夺,本就是一场注定会流血的战争,自古成王败寇,他大意了输给太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意外的是,沈行川竟然和纪冉冉一唱一和,从太子手里捡回了他的一条命。 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才不相信有这么离谱的事!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是他不知道的。 因此,一从牢里被放出来,他连片刻都没休息,就直接来找沈行川了。 不等他问,沈行川已经先开口了。 “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走吧。”沈凌昭知道,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也没多问,抬腿就准备走。 沈行川却站在原地没动。 “皇叔?” 沈凌昭疑惑地叫他。 “我们两个,没有马车。”沈行川老神在在道,“麻烦四侄儿先跑一趟璟王府,让人将本王的马车送过来吧。” 今日早上走得急,他们是坐的沈五的马车进宫。 “……”沈凌昭愣了愣,起身上马道,“是,侄儿这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行川在他身后悠悠开口,“告诉行风,让他去远处的集市逛逛,去买根糖葫芦回来。” 沈凌昭身子一晃,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行川。 糖葫芦这三个字,从这个孤傲如冰山的男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纪冉冉在一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等欣赏够了他震撼的样子,才伸出手指了指她自己。 “是买给我吃的。” “……哦!”沈凌昭发现,他除了这个字,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他一夹马肚子,仓皇而逃。 “皇叔,你打算带他去哪儿啊?” 纪冉冉挑着眉问。 “你猜。”沈行川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毛。 “你该不会,是打算把身世的秘密告诉他吧?”纪冉冉转了转眼珠,狡黠的样子活像只小狐狸,“他才刚受过打击,这样会不会太不人道啊?” “人总是要经历过打击,才能成长啊。” 沈行川眯着眼睛,看向沈凌昭离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纪冉冉用食指,往他的腰上戳了两下儿:“这么说,你已经找到那个西楚国的老头住在哪儿了?” “废话!思想这么危险的异族人潜藏在帝京,本王当然要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说着,眉毛却慢慢皱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侧腰。 “纪冉冉。”一丝危险的气息从他唇边溢出来,“你最近,似乎对本王的腰很感兴趣啊?没事就伸爪子乱摸。” “你还总撸我的头呢!跟撸狗似的!” 她不服气地回道。 沈行川被逗笑了,忍不住又往上头撸了两把。 “哎!”纪冉冉捂着头瞪他。 “等过完了上元节……”他忽然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咱们就成亲,到时候,本王的腰,你可以摸个够……” “我才不稀罕呢!” 她涨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 这男人,如今开起车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脸皮也太厚了! 但一直到下了马车,走进一间偏僻的宅院,纪冉冉的脑子里,还是在不断盘旋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腰…… 紧实有力的腰……沈行川的。 啊啊啊啊!要命! “王爷,纪二小姐,又见面了。” 老头悠悠的笑声传进耳朵里,纪冉冉这才回魂。 他似乎对他们的突然到访毫不意外。 跟在后面进来的沈凌昭眉头微皱,满脸戒备地看着老头。 “皇叔,这位是?”他问。 没想到,老头见了他,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西楚国渡外使方祉,见过世子!” 沈凌昭:???? “世子?皇叔,什么意思?” 他震惊地看向沈行川,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沈行川叹了口气,这种狗血的故事,解释起来又乱又长,他连听都懒得听,还是让老头自己处理吧。 “你们先把前因聊明白了,再来找本王商议后果。” 他说完,牵着纪冉冉就往屋内走去。 不过,老头显然也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纪冉冉手里的一杯茶还没喝完呢,他跟沈凌昭都已经聊完了。 此刻的沈凌昭,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意气风发。 “我……”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哑了。 纪冉冉同情地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太子的能力不如我。只要我努力做出一番成绩,父皇总会对我青眼有加,却没想到……” 他苦笑着摇摇头。 “却没想到,哪怕我做得再多,都只是徒劳一场。” “世子莫要气馁。”老头恭敬地看着他,“世子文韬武略,本就不该将才学浪费在这里,西楚才是等着世子大显身手的地方!” “西楚……”沈凌昭轻声道,“跟大宣比起来,西楚实在是太小了。” 坐在一旁的沈行川忽然抬起眼皮:“西楚虽是小国,却并不弱,尤其是兵力很强,若是由你治理,必然能蒸蒸日上。” “可是,我不甘心啊……” 沈凌昭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皇叔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不甘心屈居于太子之下,将来若是由他继承大统,我真的不甘心!” 沈行川沉默着。 “皇叔。”沈凌昭直直地看着他,“比起他,我宁愿是你。” 至少,输给眼前这个男人,他心服口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行川眼中未起波澜,也淡淡地望着他,“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今最要紧的,是想办法送你离开大宣。” 老头摸了摸胡子:“王爷只需将世子发配到边境,我们自然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接走。” “好。”沈行川点头。 沈凌昭低着头,一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抬起眸子,认真道:“皇叔,方祉前辈说,他曾答应你永世不进犯大宣。” “嗯,是有此事。” “可若我回去了,没办法再对皇叔许下这个承诺!我不会伤害大宣的百姓,但别的方面……” 沈行川毫不意外地笑了。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本王明白,本王也很期待,将来与你争锋的那一天!” 第99章 大婚当日跑路 正月十八那天,帝京发生了一件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那日,全城的皇亲国戚、名流世家,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放下了手头上一切要紧的事,齐刷刷地奔向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当今璟王的府邸。 只因为,那个传闻中冷漠无情,从来对任何女子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今日竟然要大婚了! 和丞相府的二小姐。 而且,一向对非自己亲信的人,都从未给过好脸色的璟王,这次竟破天荒的,广发请帖,无论亲疏远近,都邀请了个遍! 这谁敢拒绝呢? 收到请帖的人,无一不是受宠若惊地前往,只担心自己准备的贺礼不够丰厚! 婚礼当日,璟王府中大摆喜宴,气氛热闹得不得了,等到吉时已至,未能准时到场参加的,只有唯二两个人—— 两个最重要的人。 “纪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爷他人呢?” 说话的正是兵部尚书,他和沈行川交情不浅,此刻,也只有他第一个站出来,问出这个所有人都想问但又不敢问的问题。 他一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立刻接连着就跟上了。 “对啊,吉时都要过了,王爷怎么还没出来呢?” “也没见着王妃的人影啊?” “难道是改日子了?” …… 纪博文看着这一张张疑惑的脸,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皱。 太难了…… 王爷留给他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 他要怎么跟这帮人解释,为什么一场正在风风光光举办的盛大婚礼,到场的却只有宾客,没有新郎官和新娘子这件事啊! 怎么说都太离谱了吧! 他这边愁得要命,另一边,引发了这整个荒谬事件的两位男女主角,此刻,却美滋滋地坐在茶楼里,听着小曲儿,吃着点心,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远离尘世间的喧嚣。 “皇叔啊。”纪冉冉从桌上的点心碟子里又摸出来一把瓜子,边磕边道,“你说,我父亲能搞定那些人么?” “你父亲可是当朝丞相,还打发不了他们么?” 沈行川说得云淡风轻。 纪冉冉啧了一声:“只怕没那么简单,那些人非富即贵,他们花了大笔的银子去参加婚礼,不就是为了趁机跟你攀上那么一分半分的关系么!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的?”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沈行川眼底泛起一丝冷意,“本王将行风他们先留在府里,就是怕有不长眼睛的人闹起来。” 纪冉冉撇撇嘴。 纪博文一向与人为善,这种事,确实还是由王府的人出面解决比较方便。 沈行川想得倒是周到。 “小馋猫。”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掐了掐她那张吃得鼓鼓的小脸:“吃够了没? 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去找个客栈歇下了。” “啊?就歇在这地方?”纪冉冉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说好的带我去泡温泉呢?骗子!” 沈行川的眼刀,立刻嗖嗖地朝她飞过来。 他们现在是在京郊的一个小县城,名叫松阳县,属于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风景。 可是能怪谁呢? “究竟是谁一路上磨磨唧唧,一会儿说腰疼了要歇歇脚,一会儿又说要下马去买好吃的?若非如此,怎么会走了一天的路,这才刚出帝京的城郊?” 他越说越来气。 可不是说好的要带她去泡温泉么!多浪漫,多适合新婚夫妇的甜蜜旅程!就这么被这只小狐狸给耽误了,她竟然还敢抱怨? 他都还没抱怨呢! 见他脸色不好看了,纪冉冉赶紧嘿嘿笑了两声,自知理亏。 “那咱们走吧!” 她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站起身道。 谁知道,腿还没迈出他们那张桌子呢,她就被隔壁桌的一个轻男子拦住了去路。 “我我我……我没认错人吧!这不是帝京的纪小姐么?!”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长袍,眼睛瞪得贼大,像根柱子似的,笔杆条直地戳在她面前,就是不肯挪动脚步让开。 纪冉冉:??? 大哥你谁啊! “你,认识我?”她莫名其妙地问。 “认识啊!当然认识了!”蓝衣青年点头如捣蒜,“我叫边舒,我婶婶家就住在清宁观旁边的村子里,我之前去她家的时候,有幸听到过纪小姐在那说故事!” 他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怀中掏出一本书,递到纪冉冉面前。 “纪小姐你看!你的故事讲得太精彩了,我一听就入了迷!回家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记录下来,抄成了话本子,如今在我们松阳县,这书可是重金都难求!” “……额。” 纪冉冉囧囧有神地接了过来,一看封面,就两眼一黑—— 书名:《都是月亮惹的祸》 原作者:纪冉冉。 她手一抖,差点儿将这本书直接扔出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古代也流行这么浮夸狗血的画风么?这名字好土啊! 一只手将那话本子从她手中抽了过去。 沈行川好奇地翻开来,才瞄了一眼,嘴角就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是你之前讲过的那个爱情故事,崔莺莺和张生那个。” 他轻声道。 纪冉冉很无语。 虽然但是,西厢记的故事确实是因月亮而起的……但她还是被这个名字雷得想撞墙! “你说这书重金难求,是有多值钱啊?” 她好奇地问边舒。 边舒立刻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两?” 纪冉冉有点儿不敢相信,五两银子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般百姓来说,那也是巨大的一笔开销了! 边舒摇头,直接兴奋地主动揭晓答案:“是五十两!” “靠!你抢钱的吧?” 这个世界疯了吧!一个话本子,卖到五十两?! “五十两,还有好多想买的人买不到呢!” 边舒骄傲地翻开书页,指着上面工整俊秀的小字,“我们松阳县没有刻印的条件,这可是我一笔一划亲手抄出来的,光辛苦费就不可能低!” 怪不得啊…… 纪冉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书,都是用雕版印刷而成的,费时又麻烦。 大名鼎鼎的活字印刷术,现在还没被发明出来呢! 第100章 穿书也要当女明星 “纪小姐,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出名!大家都说你就是文曲星下凡!” 边舒眼睛都在放光,这话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喊出来的。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故事搬运工而已—— 纪冉冉无奈地想。 “不如这样吧!”边舒忽然又道,“明日由我做东,包一间酒楼,请喜欢纪小姐故事的人来跟你见个面!他们若是见到活的纪小姐,肯定都得高兴疯了!” 什么活的她……不对,他刚才说见面? 纪冉冉愣住。 卧槽,那不就是古代的粉丝见面会么! 怎么着,兜兜转转,就算现在穿到书里了,她也还是能当上女明星呗? 真是厉害了啊! 边舒见她不说话,急得干脆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纪小姐,你明日下午有时间么?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就答应我这个请求吧!”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一直在纪冉冉身后站着的那个少言寡语的男人,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爪子。 沈行川脸上阴云密布。 若是过去,他就算不把这只爪子给剁下来,也至少得折断他的手腕来泄恨! 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他要忍住,要淡定。 “你,滚远点。”他冷冷看着边舒,阴恻恻地开口,“没时间,不答应,我们很介意。” “你是……” 边舒刚想问这人是谁,但抬头的一瞬,对上那双淬着寒星的眸子,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弱弱地闭上了嘴。 他还从未见过气场这么强大的男人,太有压迫感了! 须臾。 茶楼门口的路人,惊讶地看到一个娇小俏丽的女子,正被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紧紧揽着腰,就这么从里面扛了出来。 “喂!沈行川,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啊!” 纪冉冉气急败坏地喊。 她一双腿悬在空中,对着空气又蹬又踹。 沈行川没作声,迈着大步继续往前走,对街上往来行人的注目礼视而不见。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强抢民女啊!” 有见义勇为的人喊了一声。 沈行川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那人立刻噤了声,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纪冉冉气得不行,伸手就朝他的耳朵拧了下去:“沈行川你个狗男人,赶紧的,快放我下来!” 咚的一下。 狗男人如她所愿,突然就撒了手。 纪冉冉的脚毫无准备地落在了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沈、行、川……” 她咬牙瞪着他,那人却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简直理直气壮。 靠!装什么面瘫啊! 她心里面暗骂。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今日又在抽哪门子的疯,还是跟以前一样,说变脸就变脸,一点儿预兆都没有的! 哼,她现在都已经上位了,难道还会怕黑恶势力么? 纪冉冉伸手,往他胸口推了一把:“五十两啊!我随随便便讲个故事就能卖五十两,多好的发展机会,你干嘛不让我去?” 但是推完她就后悔了。 这人的胸肌怎么会这么结实?她手都推疼了,他却连晃都没带晃一下的! “……” 沈行川别过头,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区区五十两银子,就至于让你这么上心?你若觉得他的主意不错,回到帝京以后,本王可以找一百个人日夜抄写,你愿意卖多少本书都行。” “你根本不懂!”纪冉冉郁闷地抹了把脸。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荣誉啊!谁会不喜欢被人认可呢? 她双手叉在腰上,用力跺了下脚:“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大男子主义!” “我不是。” 沈行川表情有些纠结,内心似乎正在进行什么奇怪的思想斗争,“我怎么会见不得你好?我只是……” “只是什么?” 纪冉冉步步紧逼。 沈行川叹了口气,眼睛盯着路面上的石子,忽然飞快道:“那个人刚才摸你的手。” “嗯?” 纪冉冉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你吃醋了?” “是又如何?”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凛然的脸,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气势,霸道得不行。 居然就承认了…… 纪冉冉无语了,不过心里那点火气也瞬间消散了,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行川,还故意连连啧了好几声。 “别得意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行川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刚才没跟你开玩笑,等回了帝京,本王就找人把你讲的故事都抄录成书。” “不用这么麻烦。”纪冉冉老神在在道,“那太费时费工了,我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还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她有一个想法,但是,还要实验过了才能说出来。 沈行川看着她故作高深的样子,暗暗笑了笑,也没再问下去。 还是等着小狐狸给他惊喜吧,他想。 她的存在,本就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感和快乐。 这事算是解决了。 眼看着天已经擦黑了,两人这才开始急匆匆地找客栈。 但对于这个小县城来说,客栈似乎是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场所,毕竟,这里客流量少得可怜。 再加上宵禁的时间早,等他们终于找到一家招牌十分简单粗暴,就名为“客栈”的小小客栈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纪冉冉推门进去。 店面很小,里面只坐着一个老板娘,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 看见他们,老板娘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时候还会有客人来表示很意外。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笑着问:“两位是要住店吗?” “嗯!” 纪冉冉点点头。 “还有上房么?” 沈行川问。 “我家上房就只有一间。” 老板娘笑了笑,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了两圈,“不过你们应该要一间就够了吧?我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应该是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吧?” 沈行川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 小夫妻…… 习惯了诸如王爷王妃,老爷夫人这样的正式称呼,突然听到如此朴实又温馨的叫法,竟让他有种别样的体验感。 热热乎乎的。 好像又有点儿甜蜜。 第101章 新婚小夫妻 “哎?您是怎么知道的?” 纪冉冉好奇地问。 老板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从你们看彼此的眼神,就猜到了呀!” “眼神?”她不解。 “新婚小夫妻看彼此的眼神呀,就跟那化了的麦芽糖似的,黏糊糊的分都分不开!我刚成婚的那几年,也是这样的。” 老板娘捂着脸颊,笑眯眯地解释道。 她那张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这一刻,竟神奇地漾起了专属于青葱少女的羞涩和甜蜜。 纪冉冉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那个人。 沈行川的视线,果然正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无声地交织缠绕在一起,纪冉冉觉得,她仿佛真的闻到了空气中融化的,麦芽糖甜甜的气息。 “哎呀,真羡慕!” 老板娘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从抽屉里掏出钥匙,塞到纪冉冉手里,“别在我面前显摆啦,你们快上楼休息吧!” “哦!谢谢您!” 纪冉冉这才如梦初醒,有点儿不好意思,捏着钥匙转身就噔噔噔上了楼梯。 沈行川跟在她身后。 古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微微皱眉。 今日宿在松阳县,实属无奈之举,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被打乱了,心里落差太大,他难免还是有些小小的不乐意。 毕竟,这是他们大婚的第一晚啊…… 只是心里这些微妙的情绪,断断不能让前面那只小狐狸看出来,不然,她怕是又要得意的嘴角翘上天了。 他只想着在这里凑合一晚,明日一早就赶紧上路。 却没想到,房间里面布置的,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糟糕,虽然简单了些,看起来却十分干净整洁。 床头的素白瓷瓶里,还插了几枝应季的嫩黄腊梅,正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窗外,一轮半圆的月亮安静地洒着银辉,云朵时不时飘过,为室内光线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还有…… “皇叔,这里还不错呀!” 纪冉冉开开心心地走过去,在那瓶腊梅花前轻轻一嗅,惬意地闭了闭眼睛。 沈行川静静看着她。 还有……他爱的那个女子,此刻就站在窗边,对他温柔地笑着,一双秋瞳亮晶晶的,似有无数碎星在闪烁,绚烂夺目。 一颦一笑,都是令他无限欢喜的模样。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岁月静好。 他走到纪冉冉身边,抬手慢慢将她的身体收进自己怀里,搂得很紧很紧。 “沈行川?” 纪冉冉轻轻叫了他一声。 沈行川的心,忽然就像从漫无边际的天空落到地面,一种脚踏实地的幸福感袭来。 他们成婚了。 是别人眼中的“小夫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真实感,甚至因为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冲动地想要热泪盈眶。 他属于她。 她也属于他。 他们拥有彼此,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情。 “冉冉。” 沈行川低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息间是纪冉冉的发香,混合着腊梅的清幽香气,让他有些情不自禁。 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权,任由感官引领着自己的心意,自然而然地,去做当下他最想做的事情。 比如,低头吻上那两片樱红的唇瓣。 时而温柔,时而痴缠,随着窗外月光的忽明忽暗,他深深浅浅地恣意吻着她。 纪冉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她脚底一晃,差点没站稳摔倒,但沈行川的手立刻接住了她,手臂微微用力一抬,就将她整个人放到了他的脚面上,那一吻,也继续着,没有丝毫停顿。 纪冉冉的双臂,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紧实的腰。 像花藤缠绕在树上一样,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这样站着累不累?” 他哑着嗓子问。 “……嗯?”迷离之间,纪冉冉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沈行川也并不需要答案,直接俯身将她横着抱起,放在了那张小床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第二个吻也接连而至。 比之刚才的,热切更甚。 柔软的床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微微往下凹陷,沈行川只觉得身下的女子身体软的像朵云,似乎可以随着他,融化成任何形态,毫无间隙地与他贴合。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烫。 纪冉冉隔着衣服的布料,也能感受到他体温的变化。 “嗯……好热……” 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让沈行川大脑轰的一下,他仿佛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绽放,燃烧。 就像那日带她去看的烟花。 他一直自诩冷静理智,之前的数次,也都用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了,但这一次,他发现他好像做不到。 心里有一个念头,如此强烈,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想得到眼前这个人。 想将她揉碎在怀里,想要拥有这个女子的全部,想要成为她的那个唯一。 让她永永远远地,属于他。 “冉冉……” 沈行川在纪冉冉耳边唤她,声音很低很低,裹挟着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欲望,“要不要我们……” 灼热的呼吸,扫在她纤白的脖颈上。 纪冉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意识还没从那双正翻涌着浓墨的眸子里抽离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咚咚咚,是有人跑上客栈楼梯的脚步声,很凌乱。 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已经被人猛地敲响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就是这间!今天在街上强抢民女的那个,我肯定没盯错!” “那闯进去吧!”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接着,是客栈老板娘急切的声音:“我说官老爷,你们肯定是弄错了!这可不兴硬闯的啊!” ??? 纪冉冉满脑子的问号。 她看向沈行川。 这男人眼中的情欲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咔嚓咔嚓碎裂的千年寒冰。 每一块都足够扎死一个人。 第102章 本王当街强抢民女? 砰的一声巨响。 小客栈那扇旧门,还是被人轻轻松松地,一脚就给踹开了。 “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随着这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嗓音进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一脸正气的老头儿,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官袍,双手在身后背着。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三个表情各异的人—— 急得涨红了脸的,是客栈的老板娘。 嘴里叼着根儿毛笔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卖故事的边舒。 还有个一脸正气的青年,纪冉冉不认识,只是觉得看上去好像有点儿眼熟。 这四个大半夜不睡觉的闯入者,除了老板娘,每个都在冲进门的一刹那,就像被定在了那似的,目瞪口呆。 和预想中英雄救美的场面完全不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手肘撑着膝盖,漠然坐在床边的黑衣男子,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正用一种打量频死猎物的眼神,冷冷望着他们。 而他身旁那个本应该梨花带雨的娇弱女子,此刻却亲密地依偎在男人身边。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努力憋着笑。 官袍老头儿愣了半晌,疑惑地看向了身后的正直青年,那眼神明显是在问,什么情况? “我……”正直青年的嘴角抽了抽。 他慢慢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沈行川道:“我刚才在街上,确实看到他扛着这位姑娘,强行将她带走了,这姑娘一脸愤怒,还对他又蹬又踹的!我怕出什么事,这才悄悄跟上来的啊……” 老板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话立刻就跟上了:“我就说人家是新婚的小夫妻来住店,你们偏偏不信!真是服了!” “……” 官袍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摸着胡子道:“那个,看起来好像是我们误会了……打扰到两位休息了,实在抱歉。” 不过比起抱歉,他脸上更多的是明显的失望之情。 “这位是松阳县的县老爷?” 纪冉冉忽然抬头问。 “啊!”老头儿还没说话呢,后面的边舒突然大叫了一声,“这不是纪小姐吗?这,这也太巧了吧!都是误会!误会。” 边舒尴尬地笑了笑。 刚才纪小姐低着头,他都没看出来,差点儿闹了个大笑话! “我还没问你呢。”纪冉冉瞥了他一眼,“你又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 “你们……认识?” 官袍老头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不明白她们怎么还能说上话了。 “嗨!”边舒一拍脑门,快速解释道,“我就长话短说吧,这位姑娘,就是我之前跟爹提过的那位纪冉冉纪小姐,我写的那本书的原作者!” 他朝纪冉冉那边一指,看着老头儿道。 “这位县老爷呢……”边舒又看着纪冉冉,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是我爹,他叫边青天。” 这父子俩都是什么鬼名字? 纪冉冉皱了皱眉。 就听边舒又道:“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了,我爹他啊,一直自诩是大宣国的青天大老爷,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可惜他生在松阳县这个人少事也少的地界,县衙一年都升不了几次堂!” “因此呢,今日一听到这位公子报官,说有人当街强抢民女,我爹立刻就来了精神,巴巴地就跟着跑过来抓人了!这才闹成了这场误会!” 他又指了指那个正直青年,那人此刻也是一脸尴尬。 “哦,这么回事儿啊……” 纪冉冉故意拉着长音,懒洋洋地道。 她听明白了,所以就是一个一心想断案子的县太爷,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大案,结果没想到却是一场乌龙的故事呗? 真是够狗血的! 她看着边舒又问:“那你刚才嘴里叼根儿笔是干什么用的?记录案情?” “那倒不是……”边舒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呢原本是想着,强抢民女这种故事,里面没准就有什么内幕,我若是记下来,没准又能写本书了,嘿嘿。” 纪冉冉无语,狠狠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个……”愣了半天的老头儿边青天突然开口了,“难道,这位纪小姐,就是当朝丞相纪相的女儿?” “边大人认识家父?” 纪冉冉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边青天忙摇头道:“我自然认识纪相,但纪相哪里会认识我一个小县城的县官呢……惭愧啊惭愧……” 突然,他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坐在床边的冷面男人。 他是谁? 如果,这位小姐是纪相的亲女儿,那这个大半夜和她共处一室的男子…… 他突然想起,好像听哪位同僚提起过,纪相的女儿被陛下赐婚给了……给了璟王。 璟王?? 边青天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会吧!璟王这种男人,对他来说就是天际翱翔的雄鹰,一辈子能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而他竟然,竟然半夜闯进了璟王住的房间?还让人家乖乖束手就擒?! 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强抢民女,是么?” 像是为了配合他心中所想,冷眼旁观了半天的沈行川,此刻竟缓缓开口了。 边青天人已经懵了,腿一软,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臣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打扰了王爷和纪小姐休息!臣实在该死!” 他后背被冷汗浸透,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谁不知道,权倾朝野的璟王沈行川,一向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杀起人来,那可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确实该死。” 沈行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纪冉冉知道,他不高兴不是因为被人安了个强抢民女的罪名,而是因为……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行川。 狗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看得到,他耳朵后侧还有一抹尚未褪尽的红晕。 这种时候被人生生打断,佛都会光火,更何况是本来就脾气极差的沈行川,没当场杀人都已经算是仁慈了! 不过…… 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这下,边舒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过他倒比他父亲淡定多了,不紧不慢地跟着跪下道:“王爷既然途经松阳县,今夜不如带着纪小姐一起,去咱们县衙住吧。” 沈行川的视线,慢慢地移到他脸上。 和那双该砍了的爪子上。 “滚。” 他轻声道,“趁着你们的脑袋还长在头上,立刻、马上,从本王眼前消失。” 第103章 给她的惊喜 “哈哈哈哈!” 那帮人滚之后,纪冉冉终于没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沈行川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半天也没动。 “皇叔。”纪冉冉故意推了推他的肩膀,满脸揶揄地笑着,“刚才不是在强抢民女么?怎么不继续了?” 沈行川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暗了暗,缓缓对着她道:“你很希望本王继续?” 他说着,大手伸过来,霸道地将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一拉。 纪冉冉挑了挑眉毛。 她就不信,这种情况下,这男人还能马上就又重新提起兴致。 “长进了啊?” 见她不怕,沈行川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一笑,纪冉冉刚收起来的笑意又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进行了一场持续几分钟的傻笑。 “罢了……” 他终于止住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气氛都被他们给搅没了,今日还是早些睡吧。” 说完,他又故意恶狠狠地补上了一句:“明日不许再嚷嚷着要下马溜达!直接去温泉别院,若是再磨磨蹭蹭的折在半路上,本王就不会放过你了!” “知道了,夫君。” 纪冉冉笑得花枝乱颤。 沈行川却怔住了:“你,刚才叫本王什么?” “夫君啊。” 纪冉冉眨眨眼睛。 “又不是在帝京,就别讲究什么礼仪尊卑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叫你王爷吧?” 她如今是王妃了,的确是该称呼他王爷的。 “没有,就这样就很好。” 沈行川有点儿恍神。 对于纪冉冉能这样毫不扭捏地叫出这个称呼这件事情,他有意外,也有惊喜。 小狐狸跟帝京的任何一位贵女都不同,有些时候,洒脱大方得能令他惊叹,他自认,自己都做不到像她这般自然。 他牵起纪冉冉的手,珍而重之地在手心握了握。 两个人相拥而眠。 …… 第二日。 才过了晌午,一匹乌骓马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奔入了沈行川的温泉别院。 这也让纪冉冉又一次认识到,她的男人在这个国家,到底拥有着怎样的权势和财富。 所谓的温泉别院,并不是如她想象的,像现代的私人会所那样,只是挖了或大或小的石头池子,引入温泉水供人泡澡。 沈行川这处,可比那些复杂精巧多了。 整个别院的路面,皆由白玉石砖铺就而成,每一块石砖上面,都雕凿成了睡莲的模样,一蔓一枝像真的一样,亭台楼阁间环绕着蜿蜒的水池,热腾腾的烟雾袅袅升起,如入云海幻境。 “皇叔,这要多少钱才能建起来啊?”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要是搁在现代,沈行川这种皇亲国戚,肯定是反腐败组织要打击的头号分子! “喜欢这里?” 沈行川将马缰扔给等在一旁的下人,随意道,“这里原属于本王的外公,至于花费多少,本王也不知道。” “哦哦,喜欢啊,这里真漂亮!” 纪冉冉点头,随即又晃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道,“皇叔,我肚子饿了。” 这一路走得急,迫于狗男人的淫威,她都没敢提议去下个馆子什么的,只是随便吃了点干粮填填肚子。 这会儿一放松下来,肚子马上开始叫嚣了。 “就知道你会饿,小馋猫。” 沈行川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唤了一个丫鬟过来:“先带着王妃去前厅用些午膳,一会儿直接到后院来。” “你不饿么?” 纪冉冉疑惑地看着他。 “饿。” 他说着,身子微微低倾,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是,本王现在不想吃饭,只想吃你。” “沈行川!” 纪冉冉的脸倏地红了,往后蹦了一步。 怎么着?这男人到了属于他的地盘,开起车来也变得这么明目张胆了么? 她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人却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脸皮真够厚的…… 这一顿午膳,纪冉冉吃得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那句撩人的话,她总觉得,这男人似乎在背着她搞什么小动作…… 磨磨蹭蹭的,算是填饱了肚子,她就被那丫鬟催着,直往后院去了。 才过了一扇半圆形的拱门,纪冉冉就惊呆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竟已装点得一片喜色,大红的锦绸,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寝殿前,房檐廊角,甚至是院内栽种的松竹梅树上,都系满了无数条红色绸带。 入眼处,一片红彤彤。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令她意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那个鲜少喜形于色的男人,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细心打点好了这座别院的一切,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怪不得昨日耽误了时辰,他会那般的不开心…… 肯定很失望吧。 “王妃快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您呢!”丫鬟对她福了一福,笑着道。 “嗯,多谢你。” 纪冉冉又看了一眼满院随风飘扬的红绸,这才抬起手,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已经静静等在那里的男人。 沈行川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腰间系着玄色束带,本就高大修长的身形,被修饰得更加挺拔如松柏,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移不开眼睛。 纪冉冉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穿红色,上一次,还是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她虽然怕死怕得要命,却还是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四个字—— 惊艳绝伦。 过了这么久再看他,感觉竟也和当初一样。 见她来了,沈行川朝她伸出一只手,淡淡地笑着。 那一刻,纪冉冉鼻子有点儿发酸,想也不想地就朝他怀里扑了进去。 “不是说不办婚礼了么?” 她轻声道。 他搂住她:“不会麻烦的,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 “我的呢?”纪冉冉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婚服上精致的暗纹。 “我的衣裳在哪?”她问。 “本王带你去看。” 沈行川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内室走去。 第104章 共度一生的人 纪冉冉跟着他,经过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泉水池,来到一张垂挂着红色纱帐的大床前。 床上,正静静地摆着一件新娘子穿的婚服。 样式很简单,不像纪嫣嫣大婚那日穿的那件,繁复得令她头疼,但剪裁得十分精巧,布料也光泽莹润,一看便知不俗。 又低调又贵气,和选出它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好看吗?”沈行川问。 纪冉冉用力点了点头:“嗯,好看!” 她很喜欢,也很欢喜。 “冉冉。” 沈行川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想看你为我穿上婚服的样子。” 她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一向冷漠寡言的男人,突然撒起娇来,简直让她不知所措。 “那你……”她红着一张脸开口,“你先出去一下,我……我自己换。” 沈行川轻笑:“好。”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纪冉冉赶紧深深吸了口气。 呼…… 太紧张了。 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就算自己是一个现代人,面对这种人生大事的重要场合时,也还是会激动地手心冒汗。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婚服抱起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始解扣子。 一刻钟后。 听到里面轻声的呼唤,沈行川才推开了内室的门。 纪冉冉正站在镜子前。 她身上,穿的是他亲自挑选的婚服,大红色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腰间的一条流云凤凰的腰带,更是将她玲珑有致的姣好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细白如凝脂,脸颊上隐隐飞着两团红云,更显得娇娇俏俏。 “好看吗?” 纪冉冉看着镜中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也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沈行川搂住她纤细的腰:“你问的是人,还是衣服?” 纪冉冉眯着眼睛,不满地撅起了嘴巴。 “好看。” 他立刻笑着道,“本王说的是穿这件衣服的人,真是好看的紧,你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他指了指面前的镜子。 女子红艳艳的身影倒映在其中,正微微蹙着眉。 “沈行川,你就是这么夸新娘子的?” 她撇撇嘴道。 镜中的男人没说话,手中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个白玉镯子,从背后绕着她的腰,帮她套在了手腕上。 “这是……太妃家的那个白玉镯子?” 纪冉冉问。 “嗯?是行风说漏嘴的吧?” 沈行川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早就想送给你了,却一直拖到了今日。” 纪冉冉低下头,轻轻抚着手腕上的镯子。 温润细腻的触感,带着他手心里尚未褪去的体温,摸起来暖洋洋的。 “冉冉,本王问你。” 沈行川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可愿意与本王共度一生?” 他一字一顿,问得十分郑重。 纪冉冉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是令他安心的从容:“沈行川,我人不是都已经站在这了么?” 沈行川微微有些发怔。 “我知道,我只是……”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忽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新年那两日,疯了似的害怕她离开自己的恐惧,已经慢慢平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听不到她亲口的承诺,他悬着的一颗心还是不确定。 “只是,怕我离开你?” 纪冉冉认真地,回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沈行川,我愿意。我不走,哪儿都不去,就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要相信我。” 她轻声说。 男人搂紧了她,微微发颤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两件大红婚服上一模一样的暗纹,紧紧地交叠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似乎是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记得你写给本王的那封情书么?” 沈行川忽然问。 “嗯?” 对于他这个话题转变的速度,纪冉冉很茫然,“什么情书?” 沈行川身体微微前倾,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说你想做本王的王妃,和本王共剪红烛,夜夜笙歌……” 纪冉冉:“……” 她想起来了。 那封该死的“情书”! 他们第一次见面,差点儿要了她小命的情书…… 这男人居然还记得里面的内容? “那根本就不是我写的。”她无语地看着他,“你应该当时就猜到了吧?” “我不管。” 沈行川微微皱眉,“你当时可是自己承认过的。” “可是……” 她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沈行川已经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在她耳边道:“你曾经的愿望,今日可以实现了。” 纪冉冉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直到身上的婚服被他脱掉,身体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搂着,一起沉入热气腾腾的温泉中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炙热的吻,比温泉还要烫人,从她的唇瓣一路向下,落在脖颈间,锁骨上…… 她失神地回应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那张又宽又软的大床上,床垫感受到两个人的重量,自觉地凹陷出一道令人遐想的曲线。 纪冉冉的手落在他低伏着的后背上,结实的肌肉上面,有水珠滚落到她的指尖,不知是温泉水,还是他身上渗出的汗,湿滑的触感,让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正漂浮在无边的大海中。 眼前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浮木,她只能紧紧地抓住他,随着他的节奏,涟漪荡漾。 “冉冉。” 沈行川声音低哑,眸子黑得像打翻了的浓墨,“叫本王的名字。” “沈行川?” 她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他却似乎并不满意,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微微的刺痛,让她的呼吸更急促了些,大脑已经被海水淹没,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胡乱地试探着。 “川川?皇叔?王爷?嗯……夫君?” 不知道是一句触碰到了他的点,只是一瞬间,如暴风雨似的吻来得更急,也更深了。 暗潮涌动,带来窒息般的眩晕。 她像是被抽离了全部力气的一尾小鱼,只能靠着他不断输送进来的氧气生存。 第105章 不解风情的电灯泡 红衣入桨,青灯摇浪。 烛火明明暗暗了一夜后,终于被早晨的阳光取替。 纪冉冉刚一翻身,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似的,又酸又软,一点儿也提不起力气。 “嗯……” 她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纪冉冉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沈行川正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臂撑着身子,微眯着眼睛看着她。 !!! 她吓了一跳,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夫人醒了?” 男人慵懒地开口,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满足和惬意。 他上身没穿衣服,凌厉的肩颈线条暴露在空气中,看得纪冉冉脸颊一热,脑海中立刻回忆起了昨天那炽热的一幕幕。 “想什么呢?”沈行川突然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脸,“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 纪冉冉尖叫一声,刷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她的本意,是想遮住自己羞红的脸,却没想动作太急太大,她的下巴,一下子就撞在了一片结实的蜜色胸肌上。 她愣了愣,略微急促的呼吸如羽毛,一下下地扫在他胸膛上的某一点。 …… 封闭的小空间内,暧昧指数飙升。 纪冉冉明显感觉到,被子下某人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硬了。 是危险的信号。 也顾不上眼冒金星的疼了,她刚想钻出去逃走,纤细的腰就被一双手猛地向下一拉,整个人又沉入了黑暗中。 沈行川的身体,连同带着霸道占有欲的吻,一起压了下来。 纪冉冉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神志,就这么又离她远去了,意识迷离之际,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顾思漫对她说过的话—— “璟王他有隐疾,所以才至今未娶。” “……” 八卦小队的骨干队员根本就不靠谱啊!这都是从哪听来的鬼消息?这狗男人若是有问题,世界上就没有正常人了! 她都怀疑狗男人没谈过恋爱是骗人的了,这么无师自通的人,真的存在吗? 正胡乱想着,耳垂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专心。”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个时候走神?嗯?” 纪冉冉就算看不清他的脸,也能猜到他此刻皱着眉的表情。 她忙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沈行川的呼吸,又变得沉重了几分。 “你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面就传来了两声兴奋的呐喊—— “王爷,我回来了!” “王妃,我回来了!” 行风和绘雪他们俩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纪冉冉吓得一把掀开被子。 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瞬间将这一室旖旎拉回现实,她这才惊觉,刚才竟然差点儿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急速飙车了! “皇叔,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问。 沈行川也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微怔了片刻,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有人来了啊……”纪冉冉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她捂着脑门儿,那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脑瓜崩。 沈行川唇齿间溢出一丝无奈的轻笑:“慌什么?能不能有点儿当王妃的样子,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 对啊…… 纪冉冉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 “嘿嘿。” 她下意识地笑了两声。 又换来了沈行川一个嘲讽的眼神。 好在,行风和绘雪两个人还算有点儿眼色,喊完之后就乖乖在门口候着,直到主子叫了人,才两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饶是如此,沈行川的脸色也不算太好看。 接连两日,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被人打断,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光火,更何况是他! “王爷?” 行风看到他的表情,愣了愣,才试探着问,“奴才是不是回来得晚了?” “不晚,来得正是时候。”沈行川冷笑着道。 “啊?” 行风不明所以地愣了愣。 他怎么觉得,王爷笑得有点儿不对劲,好像还在咬牙切齿呢? “笨蛋。” 绘雪在他身后,小声地骂了一句。 她跟在纪冉冉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也没少学到一些奇奇怪怪、不可言说的东西,此时看着两位主子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你骂我做什么?” 行风愤愤地瞪着她,“还不是因为你,一路上磨磨蹭蹭的,不然咱们昨晚就能到了!” 绘雪毫不客气地瞪回去:“骂你当然是因为你笨了,蠢货!” 她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儿。 若是昨晚就到了,照王爷的脾性,这家伙就不是被瞪两眼这么简单了,掉层皮都是便宜他。 行风撇撇嘴,眼含热泪地望着自家王爷,试图引起同情。 可是王爷连看也没看他。 他压下心中委屈,决定还是先说正事:“王爷,陛下昨日下了圣旨,十日后要去围场举办春猎。” “春猎?” 纪冉冉大感意外,“之前听我父亲说过,今年的春猎已经取消了啊。” 沈行川点头:“确有此事。” 两道疑惑的视线,终于都集中在行风脸上,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站直了身子解释道:“之前是取消了,但昨日陛下忽觉身子大好,想去围场一展身手,这才临时决定要如期举办的。” 纪冉冉皱了皱眉。 都已经亏空成那个样子了,还身子大好? 太子不会是,又给宣德帝下了什么能回光返照的猛药吧…… 她看向沈行川,那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正一脸沉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许不悦。 “十日?”他沉声道,“如此匆忙,怕是根本来不及准备。” “可不是么!” 行风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沈行川不耐烦地看着他。 行风叹了口气:“就是怕来不及,所以陛下特别交代,让王爷您也回帝京,全权负责春猎一事。” 沈行川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神异常冰冷。 “皇叔,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纪冉冉轻声问。 一阵绵长的沉默后。 沈行川才缓缓开口:“自父皇离开后,本王就再也没有插手过春猎的事了,陛下这次是何意?” 第106章 王爷他不想胜之不武 沈行川甚少提起先皇。 纪冉冉只知道,他那一身漂亮的骑射功夫,都是先皇曾经亲手教的。 靠着寥寥的只言片语,她脑海里拼凑出来的,是一个箭法高明,且对幼子疼爱有加的,和蔼中年皇帝的形象。 那么,少年时期的沈行川,又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她甚至想象不出来。 看着身边那眸中凝结了一层薄冰的男人,纪冉冉心口发凉,有些微微的疼。 “皇叔。” 她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手指立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住。 沈行川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她道:“先随本王回府吧,等忙完春猎的事,本王再带着你出去玩,莫要生气了。” 他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平静。 纪冉冉急忙摇头。 “我没生气呀。”她说,“而且春猎听起来也挺好玩的!比赛的时候还可以看你横扫全场,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故意表现出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还抬起手,比划了个横扫千军的动作。 沈行川被逗笑了。 “小傻瓜。” 他勾着食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行风也跟着傻笑了两声。 “笑什么?” 纪冉冉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行风瞟了一眼沈行川飞过来的眼刀,忙道,“王妃不知道么?王爷他春猎时从不上场比赛的啊!” “为何?” 纪冉冉愣了愣。 这种事情书上又没说,她当然不知道了! “王爷说……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行风挠挠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对!胜之不武!” 他好不容易想起来一个成语,兴奋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咚的一声。 桌子晃了晃,上面放的茶杯一跳,茶水差点儿就洒了出来,惹得绘雪看他的眼神中,又带上了几分鄙夷。 沈行川微微皱眉:“本王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纪冉冉也很好奇。 就算事实如此,但高冷骄傲如沈行川,也不会将自己的优秀,如此张扬的挂在嘴边啊? “额……” 行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 沈行川:“……” 亏他记得这么清楚! 十几年前的他,还是个不羁的少年郎,若是说过这样的话,倒也不奇怪。 “唉,皇叔不参加可惜了。” 纪冉冉摇摇头,略微有点儿失望。 行风突然一击掌。 “对了!”他两眼放光道,“陛下还特别下令,女子也可以参加这次的春猎,王妃有兴趣的话,不妨报名一试!” 纪冉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可我根本就不会骑射啊……” 沈行川看着她忧伤的样子,笑意爬上眼角。 虽然带她去过射圃,但也只教了个拉弓的基本姿势,摆出来做做样子还行,真要是上场实践,小狐狸不把自己弄伤了才怪! 至于上次他们闹别扭,她被马带着飞出去的事,就更不堪再提了。 可见她失望,他又于心不忍。 他想了想道:“参赛是不现实,但若是猎猎羚羊野兔之类的温驯动物,倒也并无不可。” “羚羊野兔?” 行风闻言,猛地抬起头,“王爷,咱们大宣的春猎,一向都是用的凶禽猛兽,哪里来的这种小动物啊?” 沈行川轻轻哼了一声。 “既然要本王全权负责,那围场里放什么动物,自然也是本王说了算。” “果真?” 纪冉冉喜形于色。 有个有权有势,无所不能的大佬带飞就是好啊! 她都快找不着北了! 她那满眼毫不掩饰的崇拜,让沈行川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曾经的他,对于女子投来的热切视线,只会觉得烦躁地想躲开,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如此,却没想到,其实只是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他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和他合拍的人。 他清冷疏离,小狐狸炙热奔放。 他沉默不善言辞,小狐狸从不避讳表达自己的想法。 纪冉冉就像是从天而降,为他量身打造的解药,也是令他欲罢不能的毒药。 看一眼便会沦陷。 就比如现在,她一个因他而欣喜的眼神,就能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渐渐变得越来越灼热…… 沈行川的视线落在她娇嫩的红唇边,眸色深沉。 “奴婢告退。” 绘雪机灵地福了福身,在行风 大呼小叫之前,拽紧他的袖子,悄无声息地将人拖了出去。 “你这丫鬟教得倒是好。” 沈行川头也没回,边吻着纪冉冉的唇瓣边道。 “皇叔!” 她羞红了脸,低低地唤了他一句,尾音中带着撒娇。 “大白天的呢……” 话音刚落,男人一只滚烫的大手抬起来,轻轻盖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这样就不是白天了。” 沈行川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 “……” 纪冉冉对他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表示很无语。 但视线被遮挡住后,黑暗中,身体的触觉和听觉就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气息。 很快,她就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和力气。 纪冉冉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人已经颠簸在马车上了。 她勉强坐起身,朝车窗外望过去,眼前是帝京熟悉的夜景。 灯火芒芒,流光溢彩。 “二小姐,你醒啦?” 坐在对面的绘雪揉了揉眼睛,坐了一路的马车,她也睡得昏昏沉沉,连称呼都忘了改。 “皇叔呢?” 纪冉冉愣了愣,眯着眼睛问。 绘雪呆呆地看着她。 行风的声音适时地在车窗外响起:“王爷进宫,去和陛下商讨春猎的事了,让王妃先回王府等他,晚上一起用膳。” 正说着,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府的门口。 纪冉冉刚探出头,就见王府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恭迎王妃回府!” 下人们突然齐齐喊道。 纪冉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心想这些人是怎么了? 她记得以前,璟王府的下人都跟他们的主子一样,一个个沉默寡言的,每次沈行川回来都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得这般热情了? 受宠若惊啊…… 第107章 萝卜章 让绘雪掏出碎银子一通赏赐后,纪冉冉才逃离了王府下人的火热攻势,一路跑到书房。 “嘿嘿。” 她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又捂着脸傻笑了两声。 原来,成为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这样的感觉,虽然之前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身份不同,体验到底不一样。 有点儿尴尬,更多的,是被人认可的骄傲。 她慢慢坐在沈行川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想象着日后,和他一同在这里读书写字的场景,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王妃饿不饿?” 绘雪笑着问她,“快到晚膳的时辰了,要不奴婢先拿点儿点心过来,给王妃垫垫肚子?” 纪冉冉的目光,在书案上摆着的宣纸和毛笔之前扫过,忽然心中一动。 “我不要点心。” 她托着下巴道,“给我拿几个萝卜过来吧,再拿一把小刀。” “啊?” 绘雪呆滞地看着她。 就算再饿,主子也不至于要生啃萝卜吃吧? 看到绘雪奇怪的表情,纪冉冉就知道,这丫头肯定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她此时正跃跃欲试,也懒得跟绘雪解释,索性干脆摆了摆手道:“你照我说的拿来便是了,快去吧!” “额,是。” 绘雪满脸疑惑地退了下去。 她一边关门,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王爷今日到底干什么了?能把主子给饿成这样,这得是折腾的多累啊……” 纪冉冉听在耳朵里,面色一红,差点儿抄起毛笔,就往她的身上丢过去。 “沈、行、川。” 她暗暗咬牙腹诽。 都怪那个狗男人!一点儿都不知道避讳,这下好了,让绘雪误会了吧? 这种事儿若是传出去,她以后在王府还怎么做人…… 真是气死她了! 沈行川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纪冉冉趴在他的书案上,撅着嘴巴,一脸严肃的研究萝卜的场景。 他浓黑的剑眉挑起,眼底略过一丝诧异。 “冉冉,在做什么?” 他迈着大步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娇小的身体,在她的耳朵上亲了亲。 “啊?!” 纪冉冉正专心致志地跟她的萝卜奋战,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有人走进了书房。 本来就十分敏感的耳垂,突然被两张微凉的薄唇贴上,她整个人都吓得一颤,差点儿就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她手里那把小刀划破细白的手指,叮铃一声滚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沈行川脸色骤变,一把握住了纪冉冉的手指,莹润的指尖上,渗出来一颗细细的小血珠。 “纪冉冉,你没事儿玩刀子做什么?!” 他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语气生硬,劈头盖脸地对她道,“一点儿都不小心!这是划到手指了,若是伤到别处怎么办?” 纪冉冉本来就憋着刚才的气儿,这会儿又被他吼了一通,心里的委屈立刻翻涌上来。 “还不是怪你……” 她推开男人的手,“谁让你走路都没个动静的,吓死我了!” “……” 沈行川目瞪口呆。 明明是她刚才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连他进来了都不带抬头看的! 这会儿竟然还反咬一口? 却听纪冉冉又补上一句:“沈行川,以后你不许不打招呼,上来就抱我、亲我,更不许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动手动脚,也不许大白天的就……唔!” 随着她的话音,沈行川眸底的墨色越来越深。 他暗暗磨牙,忍到最后,干脆一下子咬在了那两片不停给他立规矩的红唇上。 强行让她住了口。 起初,纪冉冉还试图反抗,狠狠咬了回去,但她发现,这狗男人就算吃了痛,也根本不撒嘴,再然后……她就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感觉到怀里那人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气息也平顺下来,沈行川才将她放开。 “除了刚才那些,还有什么不许本王做的?” 他悠悠开口问道。 “嗯?” 纪冉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眸子中的水雾还未散净,“什么不许你做的?” “没什么。” 沈行川低低的笑起来。 小狐狸看着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其实好糊弄的很嘛…… 他搂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朝书案上,那堆切的乱七八糟的萝卜瞥了一眼,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拿着刀,就是在切这些萝卜?做什么用的?” “不是切萝卜,我是在刻萝卜章呢!” 纪冉冉得意的拿起一块,递到他眼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纹路道,“你看,这是我刻的。” “萝卜章?” 沈行川皱着眉头,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堪堪看出,那是一个反过来的“沈”字。 他不解:“字这么难看,刻这个做什么?” 纪冉冉撇了撇嘴,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你别小瞧这个,我若是刻上一百个常用的字,将它们一个个排列组合,就可以拼凑出无数种词语和句子来!” “说下去。” 沈行川挑起一边的眉毛,对她说的话来了兴致。 “然后呢,在这些排列好了的刻字上面刷上一层油墨。” 纪冉冉随手拿过来一张宣纸,在那几块萝卜上面,轻轻地压了一下,“就可以印出一页书来,如此反复……” “如此反复,就能用很短的时间,得到一整本书。” 沈行川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将她的话茬接了下去。 “没错!” 纪冉冉笑得眉眼弯弯,“而且还可以重复利用。” “小家伙。”他侧过头,在她光滑的脸颊上亲了亲,微微叹息着,“你怎么这么聪明。” “这个办法若是能被广泛利用,以后大宣的书籍,就不必再让人先一页页雕刻出来,再送去拓印了,制作成本降下来,能买得起书看的人也会更多。” “嘿嘿。” 纪冉冉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 虽然这个办法只是她借用来的,但若是能对这个时代做出些贡献,也是一桩好事。 沈行川想了想,又道:“本王明日拿着这个去见太傅,他一定非常感兴趣,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让他来请教你。” “啊?” 纪冉冉听得一愣一愣的,堂堂当朝太傅,请教她? 开什么玩笑啊! 第108章 永远心向太阳 接下来的几日,沈行川都是早出晚归。 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春猎的举办本就迫在眉睫,除了安排部署各种事项,他还要抽空和太傅一起,研究推行纪冉冉那种印刷术的方法。 即便能力出众如他,也难免会有分身乏术的感觉。 常常,他披星戴月地回到王府时,纪冉冉都已经困得不行,一个人娇娇小小地蜷在大床的一角,去见周公了。 然后,再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沈行川带着心疼和眷恋的吻,弄得愈发迷离。 这一日也是如此。 一大早,清晨的阳光透过花窗,暖暖洒进屋里。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当沈行川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亲了亲床上那只沉睡着的小狐狸的脸颊,然后一脸神采奕奕地出了门之后。 纪冉冉一把掀开被子,睁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腰间又酸又软,使不上力气,她伸手揉了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狗男人……哪来的这么大的精神头,都不知道累的么?” 她小声碎碎念着。 “王妃说什么?” 绘雪恰巧端着碗走进来,听到她的吐槽,立刻竖起了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没什么……” 纪冉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绘雪竟捂嘴笑了:“奴婢刚才,怎么好像听到王妃夸王爷精神好呢!却不知,是怎么个好法?” 她一脸揶揄的笑。 “小兔崽子!” 纪冉冉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她身上丢了过去。 “真是长能耐了啊!”她咬牙切齿,“如今都敢八卦到你家主子身上了?” “我错了我错了!” 绘雪灵活地一缩身子,笑嘻嘻地躲开了。 纪冉冉看得啧了一声:“身手不错啊!是不是行风闲的没事,又教了你两招?嗯?” “咳咳!” 绘雪却突然像被呛到了似的,接连咳嗽了好几声,脸都微微涨得发红。 “是他非逼着我学的!说是为了让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护王妃,照奴婢说,王妃有王爷在身边呢,什么时候用得着奴婢保护?行风可真笨!” 她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一通。 纪冉冉微微挑眉。 “说行风笨,我看你也算不上多聪明。”她忍着笑意,老神在在的总结道。 这些日子,行风跟绘雪越发的熟络起来,两个人在王府,整日打打闹闹,就像对儿欢喜冤家。 她没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王妃,您又取笑奴婢!” 绘雪一跺脚,脸颊气得鼓鼓的,像圆润的苹果。 随即,她忽然又正色,“奴婢差点儿都忘了正事!王妃,您要的补药熬好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瓷碗放到床边,好奇地问:“奴婢看您最近的气色很好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进补了?” 纪冉冉拿起勺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羽睫微垂。 “这不是年纪越来越大了,也该注意些。” 她面色平静地解释道。 “哪有的事啊?”绘雪惊讶地望着她。 “王妃还不到二十呢,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过……多进补些也好,身体康健了,正好可以为咱们王府添一位小世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样子。 “此事还言之过早呢。” 纪冉冉低着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淡淡的苦味在唇齿间蔓延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将碗搁在一边。 绘雪见了,立刻机灵地递过来一小碟蜜饯。 纪冉冉挑了一颗糖渍杨梅,含在嘴里。 直到甜味慢慢融化在舌尖,才开口道:“马车备好了么?我不想用早膳了,直接回纪府吧。” “王妃放心吧!” 绘雪笑道,“奴婢这就伺候您梳妆。” “嗯。”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今日回纪府,是因为纪博文头两日在朝堂上,正式向陛下提出了要致仕的请求。 宣德帝颇感意外。 之前,沈行川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想办法让纪相官复原职,他还以为,纪相对在手的大权很是看重。 却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他竟主动提出要退隐了。 当然了,纪博文这个辞呈,他是一定会批的。 只是宣德帝这次也学乖了。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群臣无首,朝堂大乱的局面,他命令纪博文在卸任之前,务必要将手里的差事尽数理清,并且,一定要找到可靠的接手之人。 一心忙着修仙入道的他,才不想花费心思,在这些世俗之事上面呢! 而这个要求,也正好合了纪博文的意。 他顺水推舟,按照之前沈行川给他提的建议,将顾思漫邀到了纪府商谈。 于是,纪冉冉走进纪府院子时,就看到顾思漫一头埋在她父亲的书房,正在研读纪博文给他的那堆厚厚的资料。 他神情专注,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本就温润的面容,再加上翻阅纸张时,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更显得他整个人书卷气十足。 还挺吸引人。 纪冉冉站在他身后闲闲的看了一会儿,才轻咳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 顾思漫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玉骨折扇都掉在了地上。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在这了!”她笑眯眯地背着手,“怎么,顾公子难道忘了,你之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懒得理你。” 顾思漫别过头,视线落回书案上。 纪冉冉顿了顿,轻声问他:“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走自己的路了?最近跟你父亲的关系还好么?” “就那样吧。” 顾思漫移开视线,皱了皱眉头,嗓音飘忽。 其实,自从他明里暗里的,开始脱离太子的队伍之后,已经跟父亲大大小小吵过数次了。 到了后来,见劝也劝不动,吵也吵不出个结果,父亲索性不再理他,如今,更是连家也不怎么回了,就那么一心一意的陪在太子身边。 大有与唯一的儿子一刀两断的架势。 父子反目,这是顾思漫以前最害怕看到的结果,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走向那个方向,却又无可奈何。 忠孝难两全,他还是想选择那条正确的路,摸着黑走下去。 纪冉冉静静望着他。 那双淡眸里隐隐含着倔强,让她也忍不住,跟着有些难过。 “少年。” 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顾思漫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就好,未来还没来呢,一切皆有可能,即使如今身陷泥泞,也要心向太阳。” “王妃说得好!” 她话音刚落,一道苍劲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纪冉冉转头,就看到陈太傅跟在纪博文身后,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第109章 得到太傅吹捧 “太傅大人?” 纪冉冉望着那张年迈却精神奕奕的脸,满脑子的问号。 虽然知道,陈太傅和沈行川,暗地里早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了,但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和纪博文也有了交情? 而且,她和太傅之前最多只有点头之缘,连话都没说过。 突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上来就夸她,她除了有点儿不好意思之外,更多的是迷茫。 “老臣正想着去拜访王妃呢,没想到这么巧!” 陈太傅说着,已经迈着大步,噌噌走到了纪冉冉跟前,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额……” 饶是她心理素质再好,面对一个对她满眼崇拜的老头儿,也不禁失语。 她干笑着道:“不知太傅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陈太傅将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过了一会儿,像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包裹来。 他将那个包裹放在桌上,徐徐展开。 “王妃请看。” 纪冉冉定睛一看,就发现那里面装的,是数十个切成方形的小木块,上面一笔一划雕刻的反字,又工整又俊秀。 看那字迹,一眼便知是沈行川的手笔。 “这是王爷交给老臣的。”陈太傅解释道,“之前就听王爷说,这种用能活动的字模排列组合,来进行书籍印刷的提议,是王妃想出来的!” 纪冉冉眨了眨眼睛。 都不知道,这是沈行川什么时候做的。 百忙之中,他还能雕刻得这样精巧,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甚至能猜到,沈行川用的工具,一定是他那把镶着宝石的漂亮小刀。 对上陈太傅认真的视线,纪冉赶紧摆摆手道:“我不过是用萝卜做了个试验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陈太傅坚定地摇头。 “王妃太客气了,世间万物皆融会贯通,面对普普通通的萝卜,尚且能有如此精妙之想,可见王妃的认知,早已远远超过了常人的境界。” 纪冉冉:“……” 果然是当朝太傅啊,夸人都这么有水平。 但她不过是借花献佛,实在承受不起这么浮夸的吹捧,又解释不清,只能一直笑着试图搪塞过去,脸都快僵了。 陈太傅看在眼里,却以为她是谦虚,看向她的眼神,又增添了几分钦佩之意。 “老臣还有个问题,希望王妃能帮忙解惑。” 他捋着胡子道。 “老臣已经试过,用这种方法往纸上拓印字迹,但木块的疏密不一,刷上墨汁后又容易变形,印出来的效果不太理想,不知王妃可有改进的办法?” “唔……” 纪冉冉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历史书上,活字印刷术的发展历程。 “太傅不妨试试,将胶泥做成大小一致的毛坯,用火烧硬。”她缓缓道,“然后,再找一张制好框的铁板,敷以松脂和蜡的混合物,将做好的胶泥活字排列进去,压平刷墨。” 随着她的话,陈太傅的一双眼睛,也越来越亮。 “此法甚好!” 他激动地不住点头。 没想到,困扰了他几日的难题,到了王妃这里,竟然轻轻松松就有了解决之法。 实在是太令他震撼了! 之前总听人说,纪府的二小姐行为出格,头脑空空,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他虽对这种传言没什么兴趣,却也难免人云亦云地信了几分。 今日真的和纪冉冉接触,才知道谣言有多么可怕!明明王妃不仅天姿绝色,更是聪明绝顶,比之大宣的才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造谣的人,明显就是嫉妒她! 陈太傅转头看了眼纪博文,感慨地摇摇头。 “真羡慕纪相,教出了如此优秀的女儿……” 他虽然被尊为当朝太傅,文人之首,可自己家的那两个儿子,却资质平庸,难堪大任。 因此,他会和沈行川交好,除了有对他能力的敬佩,更有将他当成晚辈看待的疼爱,感情远超一般的同盟关系。 不止是陈太傅,就连纪博文也十分意外。 自己家的小二,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能耐了?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不过,身为慈爱的老父亲,纪博文自然是挺直了腰板,骄傲地摆摆手道:“一代更比一代强,我也早就比不上喽!” “是啊……咱们都老啦!” 两个老头相视一笑。 又是相互客气了一番,陈太傅才拱手辞行:“老夫得赶紧回去,试试王妃新提出来的方法,先告辞了!” 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了,背影潇洒得像个少年。 纪博文追过去送他。 “璟王妃真是才华横溢啊……思漫佩服。” 一直没出声的顾思漫,见太傅和纪相拐出门去,立刻挑起眉毛,揶揄地望着纪冉冉。 纪冉冉也抬了抬眉毛,回给他一个“怎么着?”的眼神。 顾思漫啧了一声。 “纪冉冉,你还有什么秘密,干脆都说出来好了!省得我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被惊吓。” 纪冉冉是他知心的好友,虽然曾经见她胡闹过,虚度光阴过,但她如今过得越来越好,前途一片光明,他是真的为她开心。 纪冉冉眼里含着笑,抽出顾思漫手中的折扇,扇角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我的秘密还多的是呢。”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道,“都说出来,我怕吓死你!” “切,不就是夸你一句,你还真飘了?” 顾思漫不以为然,撇撇嘴,闷头继续看他的资料去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儿!” 纪冉冉刚想再补上一记折扇,余光就瞥到了从后院朝她跑过来的白苏。 “姐姐!” 白苏趿拉着鞋子,头发也炸了毛,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 自打从皇宫回来,他就一直住在纪府了,俨然成了纪家人人怜爱的小少爷。 “绘雪说姐姐找我?” 他站定在纪冉冉面前,包子似的小脸上,带着睡意朦胧的天真,萌得她心都化了。 纪冉冉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是有点事想问你,到我房间来说吧。” “好呀!” 白苏点头,鼻子尖儿像小狗似的,贴着她的手腕,微微动了动,机灵的眼珠一转: “姐姐难道……是要让我帮你看药方?” 第110章 所求不过寻常之乐 “你怎么知道?” 纪冉冉惊讶地低头看他。 “我闻到了呀!” 白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姐姐刚才喝过药。” 他说着,又轻轻嗅了一下,清秀的眉毛蹙了蹙。 “这药的味道……” 小神医白苏眼中,露出了纪冉冉从未见过的迷茫:“好像有点儿奇怪,我似乎从来没闻过呢。” 这小孩,还真是长了个狗鼻子啊…… 纪冉冉一边心中感叹,一边拉着白苏的手,快步进了她之前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姐姐,怎么了?” 白苏见她难得的严肃表情,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纪冉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药方:“就是这张方子,想让你帮我看看。” “好。” 白苏接过来,一脸认真地,小声念叨着上面的药材名,“熏陆香、玄台、木樨……” 随着他清澈的嗓音,时间安静流逝。 纪冉冉不敢打扰专注的白苏,自己倒了杯茶,滚烫的水汽,在她眼前氤氲出一小片白雾。 透过那片迷离,她仿佛又回到了新年那一夜—— 沈行川来寻她之前,她正在和扶江说话,旁边那口水井中也是这样升腾起滚滚白雾,笼罩了她们两人的身影…… “我要留在这个世界。” 她说。 扶江的表情没有一点儿惊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笑道:“知道了,还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快问吧。” 他的眼神儿,往巷子口那道颀长的身影一扫,纪冉冉没注意到。 “嗯?” 她愣了愣,扶江知道她有话要问?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扶江快速道:“难道没有么?你既然下定决心要留下,若没有问题,又怎会大半夜的,专程冒着风险来这里找我?” “说得也是。” 纪冉冉笑了笑。 她不敢再耽搁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我其实是想问……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别人虚构出来的幻境,那我留在这里,若是有一日,和喜欢的人成婚了……” 虽然夜色遮掩了脸红,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发烫。 她说得委婉,没想到,扶江竟然听懂了。 他只是停顿了须臾,便轻轻笑起来:“你是在担心,能不能在这里过上正常的生活,能不能和喜欢的人像寻常夫妻一样,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 “……嗯,是。” 纪冉冉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承认。 身边的一切都真切地存在着,但拥有一部分上帝视角的她,还是难免会患得患失。 担心握在手中的幸福,只是书里薄薄的一张纸,一段文字。 担心外来的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拥有最简单平凡的人生。 “存在即真实嘛。” 扶江敛去了脸上不羁的笑。 “你的问题,我暂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但我听说过一个方子,可以调节人的体质,你不妨试试看。” 他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了纸和毛笔,快速写下一道药方。 纪冉冉接过来看了两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叠起来放进口袋收好。 她刚想再问,就看到沈行川眼里淬着寒冰,从巷子那边走出来。 于是,和扶江的对话,也戛然而止。 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就见白苏放下那张药方,眼中的茫然已经尽数褪去。 “怎么样,可是看明白了?” 纪冉冉忙问。 扶江给的药方肯定是安全的,这点她可以确定,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她还是想再听听白苏的意见。 “姐姐,你这张方子是从哪来的?”白苏拧着眉毛问。 “怎么,难道有问题?” 她被白苏的语气吓了一跳,心往下一沉。 “不是不是!”白苏忙摆摆手,“我只是好奇才问的,因为这里面药材的用法,我在任何一本医书上都没见过,就想知道这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笔。” “额,高人么……” 纪冉冉顿时哭笑不得。 她知道扶江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得到白苏的认可? 真是无奇不有。 但此事关系到她的来历,她也不知该怎么跟白苏解释。 好在,白苏只是略提了一句,见她没答话,就直接切换到正题了。 “依我看,这道方子的功效,主要是凝聚心神、增强体质,尤其对女子的身体大有裨益,姐姐可以安心用。” “嗯,那就好。” 纪冉冉有些忐忑的一颗心放下来,忽然,想起了即将要举办的春猎,又问白苏道,“我听说,陛下最近突然身子大好,精神焕发,你可知情?” “精神焕发?”白苏难以置信地愣了愣。 “姐姐……”他犹豫着开口,“我虽有些时日没见过陛下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亏损太大,绝无可能恢复如初,这事若是真的,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我知道了。” 纪冉冉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白苏的话印证了她之前的想法,看来陛下这次,真的是回光返照了。 以这样的身体状况,去参加春猎这么刺激的活动,再加上舟车劳顿,她总觉得,陛下离那个日子恐怕不远了…… 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皇位之争。 虽然沈行川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担忧的,而太子等人最近也没搞什么小动作,但纪冉冉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风浪正在暗流下涌动。 尤其,书中原本的结局是太子全胜,她不可能不在意。 白苏见她半天说话,脸色我不太好看,轻轻推了她一把:“姐姐,你没事吧?” “白苏啊。” 她慢慢转过脸来,梦游似的开口。 “有没有什么能让人保命用的药啊?比如说突发了心疾,或者受伤流了很多血,不需要治好,只要吃了能暂时死不了就行。” 春猎的事情,是沈行川全权负责的,宣德帝若是在这个时候不小心挂了,那沈行川纵然权势再大,地位再高,也难逃悠悠众口的猜忌。 在无中生有搞事情这方面,太子可是专业的。 她得防患于未然。 “啊?” 白苏眨着大眼睛,有点儿茫然地看着她。 他从小以行医济世为几任,纪冉冉这种救人只救一半的要求,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第111章 春猎开场 十日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春猎正式开始的日子。 围场设在离帝京不远的山林。 这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场,如今刚入了春,草长得还不高,只泛着一片嫩嫩的黄绿色。 草场中,还分布着数个大大小小的湖泊,湖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随着春风轻轻摇晃着,有一种质朴天然的美。 见惯了城里的车水马龙,如今突然来到野外,呼吸到清新的空气,纪冉冉不禁兴奋起来。 “皇叔,咱们帝京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呢!” 她说着,便朝那道芦苇形成的围墙边跑了过去,想近距离拥抱大自然。 “别乱跑!” 沈行川皱眉,赶紧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光顾着看风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么?”他板着脸道,“过了那片芦苇荡就是树林,山里面的野兽,就藏身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这么傻乎乎的跑过去,是想当送上门的晚餐么?” 小狐狸这么小小一只,若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老虎,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他话音刚落,芦苇那边就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是什么小型动物窜过去的脚步声。 纪冉冉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皇叔。” 沈行川勉强哼了一声,这才拉住她的手:“走吧,今日只是春猎开场,还不到正式比赛的时间,先去营帐那边跟大家汇合。” “哦,好!” 纪冉冉乖巧地跟上他。 “皇叔,来参加春猎的都是什么人啊?”她问。 这些日子,她都没什么机会跟沈行川聊天,关于春猎的细节,知道的并不多。 沈行川想了想道:“帝京的世家子弟基本都来了,这次参加的人比往年多得多,因为陛下说,今年春猎夺得头名者,他有丰厚的奖励。” “什么奖励啊?” 纪冉冉一下来了兴致。 这些参赛的人非富即贵,能让他们动心的奖励,肯定不是一般的金银财宝,怕是还有什么稀罕之物! “你也有兴趣?”沈行川低头乜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给你弄来,你那骑射的技术达不到参赛水准,别打春猎的歪心思。” 他这话,是斟酌着词句说的,怕说得太直白了,小狐狸会伤心。 但其实,以小狐狸的水平,若是非要参加比赛,那就不止是送分了,简直就是送命。 纪冉冉也很有自知之明,撇撇嘴道:“我没打歪心思!只是想知道奖品是什么嘛,纯好奇而已。” 沈行川捏了捏她的手心。 “是一间商铺的地契,就在西街上,挨着珍宝斋的那家。” “真的?” 她听了,一双眼睛立刻亮起来。 怪不得大家都想争啊! 西街可是全帝京最繁华的地段,相当于现代城市的皇城根儿,那里的商铺所有权属于皇家,平时根本不允许私自交易的。 谁家若是得了这间铺子,无论用来做什么生意,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躺着就能在家数钱! “皇叔!” 她扯着沈行川的袖子,嘿嘿笑着。 脑门上,又被他轻轻弹了一下:“收起你的小心思,本王说了不参加。” 纪冉冉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沈行川若是下场参赛,这比赛估计也没什么看头了,她并不缺钱,想要那家商铺的目的,其实是想作别的用处。 既然不行,她也只能作罢。 很快,声势浩大的营地已经出现在眼前。 老远的,纪冉冉就看到了一身骑马装的宣德帝,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营地正中,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弓。 他面色虽然红润,却掩不去眼神中的浑浊,也藏不住那快要溢出来的肚腩。 见人都到齐了,他朗声笑道:“好!我大宣优秀的好儿郎,都站在朕的面前!朕虽然老了,但看到你们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甚慰!我大宣有你们,必然会更加蒸蒸日上!” “陛下正当壮年,风姿威武无限!” 众人纷纷跪下,自然又是一通狗腿的高呼。 纪冉冉混在人群中,抬头偷偷瞥了一眼,就看到宣德帝趁着大家低头跪拜的时候,将手里的长弓放在地上,偷偷喘了口气儿。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这样了,这帮人还能夸得出口,心理素质真是好得惊人! “皇弟!” 宣德帝望向她所在的方向,突然扬声道。 沈行川起身,平静地对视回去:“陛下叫臣弟何事?” “来朕身边。” 宣德帝朝他招招手。 等沈行川走过去,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金弓往他手里一递:“皇弟还记得吧?这把金弓,是父皇生前的最爱,曾经,他就是用这把弓,亲手教会你骑射的。” 他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一片凉意。 纪冉冉在下面,听得心头一颤。 如今的沈行川私底下,已经很少对宣德帝露出恭敬的态度了。 陛下此举,明显是在给他挖坑,想当着众人的面立威,找回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面子,毕竟他都搬出了先帝,沈行川若是一个不小心,答得失言了,就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她握紧了指甲,手心儿渗出一层薄汗。 “臣弟自然记得。” 沈行川不置可否,轻描淡写道,“那时臣弟还年幼,父皇信任皇兄,已经将大部分的政务交给皇兄处理,他才会有闲暇时间,指点臣弟学这些无用的技能。” 妙啊…… 纪冉冉松了口气。 狗男人真机智,四两拨千斤的,就将陛下的问题给绕开了,又没伤害到任何人的尊严。 宣德帝愣了片刻,随机仰天大笑。 “哈哈哈!”他摇着头道,“确实如此,说起来,朕还要感谢父皇呢!就是因为他老人家把皇弟的武功培养的如此精妙,我大宣才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皇兄过誉了。”沈行川轻声道,“保护我国子民,本就是臣弟应尽的责任。” “好!好!” 宣德帝连道了几声好字,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皇弟从不参加春猎的比赛,朕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一展身手了。” 他忽然朝着天上一指,笑得阴鸷。 “不如,皇弟用父皇的金弓,射一只鹰下来,作为本次春猎的开场之礼如何?” 第112章 猎鹰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沈行川身上。 更有好事者如沈凌云,还故意吹了声口哨,顺着宣德帝的话道:“是啊,皇叔就给咱们露一手看看吧!论骑射,您可是大宣第一人!” 沈行川看也没看他。 他低下头,兀自调整着弓弦。 但宣德帝的目光,却冷冷地从沈凌云脸上扫了过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皇后,更是直接狠狠瞪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璟王就算真的是大宣第一人,凌云这话,也不能当着他父皇的面,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出来啊! 气得她想撕了儿子的嘴! “蠢货。” 纪冉冉脑子里正这么想着,就听到身后,有人把她的内心戏给说出来了。 她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就见林沁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看着沈凌云的眼神里尽是嘲讽。 林沁雪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色的骑马劲装,头发像男子一样高高束起,看起来甚是干净利落,因为跟她平日的打扮差别太大,纪冉冉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刚回过神儿来,耳畔就听到吱扭一声,弓箭拉开的声音。 纪冉冉赶紧望过去。 只见沈行川抬起手臂,手里那把金弓的弦,被他拉成了饱满的半月形,上面搭着一支墨羽金箭,蓄势待发。 他表情漠然,跟在射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嗖”的一下,破风声呼啸着传来,那支金箭以人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离弦而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期待着结果。 璟王这一箭,若是没射中,那今日就是他名声扫地的日子,所谓的战神称号,从此将沦为笑柄。 但他若是射中了…… 作为春猎开场的第一箭,第一头猎物,竟然不是由当今皇帝射中的,而是由下臣射中,这本身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些弯弯绕,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沈行川不可能不清楚。 但他还是射出了这一箭。 弹指间。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一只雄鹰在空中无力地扑腾了两下,便直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掉在不远处。 侍卫忙跑过去捡回来,众人定睛一看,更是惊叹不已。 “竟然还是活的!” “王爷的箭法未免太准了吧!金箭不偏不倚,正射在这只鹰的翅膀上!” 什么?活的? 纪冉冉用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果然,那只鹰虽然受了伤,但一双黄金瞳炯炯有神,显然沈行川并未危及到它的生命。 她像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沈行川云淡风轻,走过来拎起那只鹰,看着宣德帝道:“此鹰,便当作臣弟给陛下的春猎之礼,陛下看着若是合您心意,可以吩咐猎苑的奴才养起来。” “皇叔怕是逾越了吧?” 太子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先皇的金弓是圣物,本就是身在帝位的人才能使用的,皇叔用了它已是不妥。”他字正腔圆,说得有理有据,“而是,依照我大宣的传统,春猎的第一箭应当由父皇射出,皇叔竟然取而代之,难道,皇叔是有不臣之心吗?” 果然来了…… 纪冉冉的心蓦地一沉。 让沈行川射第一箭的命令,是宣德帝亲口下的,他自然不方便再说什么,但他还有无数条走狗等在一边,就等着沈行川做下这件所谓的“违逆”之事,再对他发难。 太子的脑子,总是在这种时候特别好使,那边沈凌云还跟着大家一起看热闹呢,他的质问已经发出来了。 真够上道的! 这话一出,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无论是敌是友,都默然望着沈行川,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沈行川垂眸沉默着,半晌没说话,就在他们觉得这个死局连他也难解时,却见他竟笑了。 “皇兄。”他轻声开口,“臣弟射这一箭,并不是为了出风头。” “哦?怎么说?” 宣德帝问。 沈行川将手里的金弓递还给他,负手而立,淡淡道:“作为此次春猎的负责人,臣弟射这一箭,只是为陛下试箭,保证您的安全而已。接下来,还请陛下您,射出真正的第一箭。” “嗯?” 宣德帝明显一愣,看着手里的金弓,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很多种沈行川的回答,辩解的、猖狂的、主动低头认错的……无论哪一种,他都想好了为难他的办法。 却万万没想到,沈行川竟然让他射箭? 他都多少年没碰过弓箭了! 可作为“英明神武”的皇帝,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他又不得不射一箭,不仅要射,还必须射的漂亮!不能输给沈行川! 这对他来说,难度无异于登天。 “皇兄?”沈行川笑得无比真切,“大家都等着您一展身手呢。” 宣德帝抬头,就对上了无数双殷切的眼睛,顿时,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堪堪举起了那把沉重的金弓,搭上箭,尽力回忆着年轻时候的手感,朝天上飞过的几只鹰射了过去。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陛下箭法,实在登峰造极!” 大臣们轰隆一齐跪下去高唱的声音,把宣德帝吓了一跳。 他莫名其妙地睁开眼,就看到侍卫捧着金箭过来,兴奋得两眼放光。 那支箭,竟然穿透了两只鹰的尸体! 虽然不像璟王猎的那只,留了活口,但这可是两只啊!一箭双雕! “啊?这……” 宣德帝自己看着,都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这怎么可能啊?! “恭喜皇兄,为春猎射出了精彩绝伦的第一箭。”沈行川忽然出声,拱手对宣德帝恭敬地行了一礼。 “臣等恭喜陛下!” 大臣们也跟着又开始跪拜。 只有一箭双雕的陛下本人,像石雕一样不动了,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也完全忘了要借机对沈行川发难的事。 沈行川的视线穿过众人,和不远处的纪冉冉对上,她也同样满脸狐疑,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明显是一直在为他提心吊胆。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了几分。 看来,一会儿得好好跟小狐狸解释一番了。 第113章 那便让他们等 入夜,银月如钩,篝火燃尽。 一直到将所有人的住处都安排好,纪冉冉才被沈行川拉着,回到了属于她们的营帐。 “皇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紧紧地搂住了她。 “对不起。” 沈行川的声音从她头顶闷闷地传来。 “嗯?”纪冉冉愣了愣,“皇叔,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他没出声,又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这才轻轻将怀中的人放开,低头深深望着她:“冉冉,对不起,今日让你担心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道歉。” 纪冉冉慢慢摇了摇头。 “你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没事找事的人,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沈行川睫毛一闪,喉咙间发出一声轻叹:“嗯,本王向你保证,这一切一定会结束的,你不会一直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好,我等你。” 纪冉冉说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柏气息,闭上了眼睛。 沈行川不知道,她的担惊受怕,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偶发的事件,更多的,还是源于未来,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压力,每日都在隐隐折磨着她。 但这样的话,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皇叔,陛下那招一箭双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笑着,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沈行川也笑了,摊开手掌在她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若不是赢过本王,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手心,躺着几颗尖锐的小石子。 “暗器?” 纪冉冉眼睛一亮。 “嗯。”他点头,“改变那只鹰的飞行轨迹,让它自己撞到陛下射出去的箭上。” “原来如此啊!”她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可这样只是一只鹰被射中,另一只呢?” “另一只……” 沈行川视线往营帐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就要问别人了。” 他悠悠然道。 纪冉冉也转过头,就见沈凌清正一脸无辜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是你做的?”她明白过来,问他。 “什么?”沈凌清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本王做什么了?” 沈行川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句话,五侄儿应该明白吧?” “不明白。” 沈凌清答得干脆。 见他坚决不承认,沈行川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今日是你帮了本王,陛下若是只射中那一只鹰,或许,也未必会直接放过本王 但你此举若是不慎,被有心人看到,可能会暴露了自己,今后莫要再这么做了。” “知道了。”沈凌清冲他挑了挑眉毛,“皇叔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沈行川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营帐内突然安静下来,纪冉冉忍不住问:“五王,你是来干嘛的?找皇叔么?” “哦!我都忘了。” 沈凌清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两声。 “是嫣嫣叫我来的,给你送东西。”他说着,递给纪冉冉一个布包裹,“好像是件骑马装,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骑马装?” 纪冉冉好奇地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还挺酷的。 沈行川也走过来看了看,挑眉道:“本王记得,纪家大小姐也和你一样,并不会骑射啊?” “你不懂。”她撇了撇嘴,“就算不会骑射,也不妨碍我们穿着衣服装装样子啊!差生文具多才是正常的嘛!” “什么文具?” 沈行川没听懂。 “没什么。”纪冉冉立刻岔开话题,“皇叔,明天就正式开始比赛了,你是不是会很忙?” “嗯,明日你们可以去猎兔子,虽然身后有侍卫跟着,但你自己还是老实点,别忘林子深处走,听到了么?” 他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有些不放心。 纪冉冉故意揪了揪自己的耳朵:“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油嘴滑舌。” 沈行川沉声笑了。 山间的夜晚很安静,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野兽的叫声。 一夜很快过去。 早晨,沈行川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出门,一转头,就看到纪冉冉已经穿上了那身黑色的骑马装,正在对着镜子左右照着,束在腰间的带子还没系好。 她生的本就绝色,妩媚之中带了几分天真,但这身衣服穿上,却为她又平添了几分英气。 他眸色蓦地一沉。 纪冉冉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英姿”,腰上突然一紧,一双大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冉冉。” 沈行川低沉如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嗯?” 她看着镜子里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眨了眨眼睛。 他道:“头一次见你穿成这样。” “嘿嘿,是不是很帅气?” 她笑嘻嘻地问。 自从来到古代,她的确再也没穿过除了长裙以外的衣服了,整日都是华丽繁复的样子,突然看到这样帅气利落的自己,还有些不习惯。 “帅气?”沈行川微怔,但很快就反映过来,“嗯,很好看。” 纪冉冉刚要得意,突然发现,身后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儿有些意味不明。 除了欣赏,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看来他口中的“好看”,跟自己问的那个,好像意思差的有点儿多…… “皇叔,你再不出发就迟了!围场那边的人都等着呢!”她伸手推了推沈行川的胳膊,想赶紧将这个危险的男人赶出去。 可惜已经晚了。 沈行川好笑地看了她两眼,微微俯下身子,便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 “那便让他们等。” 他的声音模糊在她的唇齿间。 “反正本王昨日都已经大不敬了,今日再罪加一条不守时,倒也无妨。” 无耻啊…… 纪冉冉想。 在沈行川身边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本来就是个狂妄嚣张的“大奸臣”。 不过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她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狐假虎威一下了。 第114章 林沁雪的追求者 “冉冉!”纪嫣嫣朝她身上轻轻推了一把。 “啊?怎么了?” 纪冉冉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纪嫣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哦,我在认真看比赛呢!” 她别过头,掩去脸颊上浮起的红云,手指从唇瓣上划过,那里似乎还有半个时辰前,那缠绵一吻残留下的余温。 纪嫣嫣两道秀眉皱起来:“皇叔和阿清都不参加比赛,咱们面前到现在连只兔子都没出现过,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额……” 纪冉冉的笑干在脸上。 确实,她们现在站的地方,只有空荡荡的树林。 “啊,对了!”她突然眼睛一亮,“我记得林沁雪这次也报名参加了呢!姐姐,咱们快去看看吧!” 说着,她拉着兴趣缺缺的纪嫣嫣,往大部队的方向去了。 那边果然热闹得多,人还没到呢,先听到了一阵爆发出来的赞叹声。 接着,纪冉冉就看到一身红衣的林沁雪骑着白马,从她面前飞驰而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的,是头正在疯狂逃命的梅花鹿。 她聚精会神地追赶,整个人气场全开,将军之女的风范发挥到了极致。 而她身后几尺处,一名青衣男子始终与她并驾齐驱。 起初,纪冉冉还以为两人是在争夺同一只猎物,但很快她就发现,那名青衣男子的目标根本不在梅花鹿上,他是在追逐林沁雪! 八卦的雷达滴滴响起。 “姐姐,那人是谁啊?” 她小声问。 纪嫣嫣认识的人比她多得多,只扫了一眼便道:“那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名叫潘闻。” “哦……” 纪冉冉慢慢应了一声。 她记得,兵部尚书和沈行川的关系不错,沈行川能看得上的人,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紧接着,视线中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只见沈凌云的身影,竟从树林后面拐了出来,急匆匆地也朝她们追了过去。 这就有意思了。 这个潘闻,明显就是对林沁雪存了不一样的心思,而沈凌云又在拼命挽回林沁雪,三个人一台戏,她又有八卦看了! 可惜顾思漫留在城里没来,绘雪也不在,今天厨房的人手不够,她跟着去帮忙了,八卦小队的主力队员少了两个,纪冉冉觉得有点儿寂寞。 忽然,她听到嗖嗖两下破风声。 林沁雪和潘闻同时拉弓射箭,那只小鹿连中两箭,挣扎着摔倒在地,负责计数的侍卫忙跑过去查看。 “林小姐射中了腿部,潘公子射中了鹿头!” “好!” 围观的人,特别是女子,都纷纷鼓起掌来。 她们中的很多人,都对骑射有很大的兴趣,只是都像曾经的林沁雪一样,被困于大小姐或夫人的身份,不能施展才能。 如今,恢复自由身的林沁雪如此恣意潇洒,她们羡慕之余,更多的是为她骄傲。 林沁雪拉住缰绳,朝身边的潘闻看了一眼,目光中带了几分欣赏。 “是你赢了。” 她道。 依照大宣春猎的惯例,若两人同时射中一只猎物,则击中要害者为胜。 潘闻拱手,笑得谦逊:“林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潘某也实打实的佩服!不如咱们继续切磋一番?” “好啊!” 林沁雪扬眉一笑,手里的马鞭一挥,率先冲了出去。 “沁雪!等等我!” 沈凌云的身影从树后面冒了出来,朝她的背影大喊,“本王刚刚射中了一头熊,你快过来看看!” 但林沁雪早就已经跑远了,只有潘闻还在原地,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 沈凌云咬牙切齿道,“那是本王的王妃,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潘闻饶有趣味地笑了笑:“臣怎么听说,林小姐早就已经写下休书,和三王爷您和离了呢?既然已经和离,林小姐就是自由之身,还请三王爷不要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 沈凌云看他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被自己媳妇休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偏偏他还跟着了魔似的,越是如此,就越放不下她! 潘闻没理他,也策马远去了。 纪冉冉透过树木之间的间隙,看到沈凌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马鞭,发泄般的,猛地朝地上抽了一下。 “装什么装啊!不过一个下臣之子,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了?”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恶狠狠地自语,“姓潘的,你给本王走着瞧!” 纪冉冉看得心里一突突。 这只蠢猪,别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还好,上半场的比赛很快进入尾声,众人从围场中撤出来,去营帐用午膳,休息一个时辰后,才会进入下半场的角逐,一直持续到夜晚。 纪冉冉坐在席间,视线忍不住一直往沈凌云那边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手里的烤羊腿都不香了。 “王妃食欲不好么?” 绘雪已经回来了,站在她身后小声问。 “没有……”纪冉冉啃了一口手里香喷喷的肉,眼睛却在人群里,搜寻着沈行川的身影。 他身材高大,气质又出尘,一向都惹眼的要命,并不难找到。 此刻他正在远处,和陈太傅等人坐在一起,表情看起来有点儿严肃,估计是在商谈正事。 纪冉冉默默看了一会儿,低头吃饭。 沈行川这么忙,她也不想因为沈凌云的一点儿破事打扰他。 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下午的比赛,林沁雪身后依然跟着潘闻。 而且,经过半天的相处之后,她们的关系似乎慢慢熟络起来,偶尔也会聊上几句天,气氛轻松友好。 纪冉冉和纪嫣嫣也骑着小矮马,在附近悠闲地转悠,时不时朝跑过去的野兔象征性地射上几箭,也算是认真参与了这项活动。 她一边玩,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但沈凌云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出现,仿佛消失了一样。 那个蠢货,不像是会知难而退的人啊……明明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是他的作风! 纪冉冉没放心,反而觉得更加不安了。 第115章 武功高强沈凌清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溜溜达达的,到了场地边缘。 “姐姐,咱们出去歇一会儿吧。” 纪冉冉转过头道。 她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平静一下发紧的情绪。 但还没等到纪嫣嫣答话呢,她就看到,有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从脚边蹿了过去。 “潘闻你看,是火狐!” 女子的声音兴奋地高喊,纪冉冉听出来那是林沁雪。 火狐? 她愣了愣。 随即,两只马的马蹄声就变得越发清晰,林沁雪和潘闻朝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追赶着那只火狐。 她们聚精会神,完全没注意身边的动静。 但纪冉冉却看到了,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树林的层层叶子间,藏了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小心!” 她不确定那人是谁,但本能让她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大喊出声。 随着她的话音,一支锐利的箭矢径直从树林中飞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轨迹所及的目标,正是潘闻的后背! 因为听到了纪冉冉的提醒,再加上习武之人的敏锐直觉,潘闻虽来不及回头,但身体猛地掀起,拉着马的缰绳朝旁边一侧,堪堪躲过了那支要他命的箭。 那箭继续穿过气流,竟笔直地,朝着纪嫣嫣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卧槽! 纪冉冉脑子里闪过片刻的呆滞。 附近的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聚集过来,都满眼震惊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姐姐小心!” 纪冉冉大声喊。 但纪嫣嫣已经吓呆了,又是坐在不熟悉的马背上,根本忘了该怎么躲。 “该死!”纪冉冉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里的鞭子一甩,就狠狠挥在了纪嫣嫣那匹小马的腿上。 快跑啊!她想。 两害相衡取其轻,就算是从马背上摔下去,顶多也就是个骨折!若是被那支箭射中了,纪嫣嫣的小命,估计就折在今天了! 但这招到底能不能起作用,她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正万分紧张之时,两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如疾风骤雨般从她面前掠过。 纪冉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稳稳抱住,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那个带着淡淡松柏味的人是沈行川。 那另一个……? 她瞪大了眼睛,就看到沈凌清的脚步在空中轻点,身子灵活地打了个旋。 在那支箭几乎要挨到她的后背时,轻盈地将人抱到了半空中,同时,右腿用力一踹,那箭矢的头当啷一声,转了个方向,深深扎在了一棵大树上。 “嫣嫣!你没事吧?” 沈凌清落回地上,急切地问怀里的纪嫣嫣,眼底的担忧都快漫出来了。 还好,纪嫣嫣没事,只是吓傻了。 “卧槽……” 纪冉冉长长吁出一口气,忍不住飙出一句国骂。 “吓死我了!” 刚要放松下来,她却猛地发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明明是白天,却比深夜还要寂静,她甚至能听到围观人群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沈行川的脸色也很难看,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一个激灵,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完了…… 沈五努力隐藏了那么久的武功,终于在众人面前暴露了…… 为了救纪嫣嫣。 但此时的沈凌清根本顾不上这个,等到纪嫣嫣平复下来,他就站起身,眼神如刀子般,扫过众人的脸。 “刚刚那一箭,是谁放的?” 他声音冷的彻骨。 本就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又是一愣,一向懒散悠闲的五王,也会这样说话? 很吓人。 “不是臣等……”他们纷纷摇头,立刻撇清关系。 “是沈凌云,我知道是他。” 纪冉冉轻声道。 虽然树林后面那双眼睛早就消失了,但她能肯定,那个暗中想要人命的就是沈凌云。 除了他,没有人会疯得这么明目张胆。 “三皇兄?” 沈凌清皱了皱眉。 他没看到上午的场景,自然也不知道,沈凌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攻击别人。 “他想杀的是臣。”一旁的潘闻主动站出来解释道,“但是臣躲开了那一箭,差点儿误伤了五王妃,臣罪该万死。” “过来跟本王解释。” 沈凌清抱着纪嫣嫣,转身要走。 “等等。” 又一道男声从人群外围传过来,阴鸷又低沉。 纪冉冉等人纷纷转头,就看到太子穿过人群,朝她们这边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五皇弟啊……”他缓缓开口,“这么多年了,本太子竟不知道,五皇弟什么时候练了这样一身精妙的好功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沈凌清沉默了一瞬。 他一直只想当条咸鱼,努力练习武功,只是为了有一日遇到危险能够自保,因此,从未示于人前。 在朝堂上,也没想过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在太子面前,他始终只是一个平庸的臣子,不可能像沈行川一样,嚣张狂妄,为所欲为。 特别是当他身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太子。”他轻声道,“臣弟先送五王妃回去,晚些再向太子解释。” 太子嗤笑了一声。 “五皇弟,兄为弟纲,本太子又是监国,你既然身怀绝技,却终日游手好闲,不肯为我大宣效忠,你说,本太子该怎么惩罚你呢?” “……” 沈凌清的拳头在身体侧边握紧,却说不出话来。 正当气氛陷入僵局之时,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沈行川突然开口了。 “比赛暂停,所有人都回营帐。” 他声音很轻,说得很慢,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言,安静地听他吩咐。 只有太子是个例外。 “皇叔。”他不悦道,“本太子作为监国,正在处理正事呢。” 沈行川的眸子一扫,漆黑冰凉的瞳孔,静静地和他对视着,疏离而淡漠。 “监国?那又如何?” 他轻声笑了笑。 “沈凌云意欲谋杀未遂,罪责重大,本王要即刻将其缉拿,押入刑部大牢候审。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留着喝茶聊天的时候再说吧。” 第116章 嫌犯沈凌云 纪冉冉跟着沈行川刚走进陛下营帐的门,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血腥气。 很快,她就找到了味道的来源。 只见营帐的角落里,正躺着一只雄鹿的尸体,它脖颈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一圈雪白的毛。 “请陛下饮鹿血。” 一个方士端着个酒杯,恭敬地递给宣德帝。 ??? 纪冉冉目瞪口呆地,眼看着宣德帝将那盅暗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竟然面不改色。 卧槽……她震惊了! 这老头子怕不是疯了吧? 就算忽略细菌的存在,他的身体这么疯狂大补,真不怕七窍流血而死么? 方士接过空酒杯,面露喜色,装模作样道:“这是极为罕见的雪鹿的血,喝上一口便能让人延年益寿,精神体力大增,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嗯,确实不错,爱卿有心了。” 宣德帝已经感觉到有一股暖流,自他的喉咙直达丹田,让他全身都燥热起来。 方士笑道:“臣不敢居功,这头雪鹿是太子殿下猎得,专门献给陛下的。” 他说着,目光飘向跟在沈行川身后进来,正一脸不豫的太子。 太子本来心情极差,但听了这话,忙换上一张讨好的笑脸,对着宣德帝道:“儿臣并不善于骑射,能猎得雪鹿也是机缘巧合,儿臣想,这只畜生,本就是为了报答父皇而生的。” 纪冉冉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么狗血的话,亏他能编的出来! 偏偏宣德帝还就吃这一套,满意地大笑道:“好!不愧是朕最看重的太子!” 他的脸转向陪坐在他身边的云妃,看着她身上那件轻薄的透粉纱衣,浑浊的眸子里,弥漫出暧昧之意:“爱妃一向体贴,教出来的儿子也深得朕心!” 云妃柔柔一笑:“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鹿血的功效发挥得极快。 宣德帝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抬手,直接往她胸前摸了一把。 众人赶紧低下头回避。 纪冉冉没低头,趁着这个机会,朝四周偷偷扫了一眼,就看到坐在营帐另一侧的皇后脸色发青,显然是在咬牙忍耐着。 陛下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子打情骂俏,还夸奖她的孩子,皇后觉得难堪极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真够憋屈的…… 纪冉冉想着,又看向沈行川。 他也完全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仍旧淡漠地望着宣德帝。 一边是意乱情迷,一边是清澈如洗。 过了片刻,宣德帝才反应过来有人盯着他,恍惚道:“皇弟也来了?可是春猎的比赛有结果了?” “并未,比赛暂停了。” 沈行川道。 宣德帝茫然地问:“暂停?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沈行川缓缓开口,“很遗憾,臣弟的好侄儿沈凌云在围场内故意杀人,不仅严重违反了比赛规则,也触犯了我大宣刑律,臣弟作为负责人,只能先处理这件事。” “你说什么?!” 皇后闻言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她慌乱地摇头,“凌云虽然骄纵了些,但绝无杀人的可能!他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做不出这样凶残的事!” 憨厚老实? 纪冉冉满头黑线。 皇后怕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沈凌云那不叫憨厚,那叫蠢!而且还是充满恶意的蠢! “皇嫂稍安勿躁。”沈行川负手而立,平静道,“沈凌云是杀人未遂,罪不至死。” “果真?我就知道!” 皇后抚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沈行川,“既然没死人,皇弟还专程跑一趟做什么?怎么还把比赛都给暂停了?” 沈行川挑起眉毛。 纪冉冉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哪门子的言论啊? 没弄出人命,所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呗?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皇嫂没听清臣弟刚才的话?” 沈行川似笑非笑,一踢衣摆,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凌云触犯的是刑律,事关重大,并非儿戏,需即刻将他收监候审。” “都没出事,还审什么啊?!” 皇后被他看得心发慌,瞪着眼睛反问。 这时,营帐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当事人沈凌云被行风一只手扣着肩膀,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林沁雪和潘闻。 “放开本王!”沈凌云高声喊,“行风,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本王动手?” 他使劲晃动肩膀,却根本摆脱不了行风的桎梏。 行风押着他走到中央,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拱手道:“启禀陛下,王爷!奴才已经将嫌犯三王爷抓回来了!” “凌云!” 皇后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啊!”沈凌云哭丧着脸,指着潘闻骂道,“是这个登徒子不要脸,竟敢调戏儿臣的王妃,儿臣不过对他略施惩戒而已!” “沈凌云,你别血口喷人!” 林沁雪气得脸都涨红了,被这么个无耻小人缠上,她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 皇后一方面觉得丢人,一方面又心疼自己的儿子,虽然自知理亏,此刻也只能强撑着,无奈地对宣德帝道:“陛下,您看这……” 若是平时,宣德帝虽然对沈凌云不喜,也不可能对自己亲生的儿子置之不理。 但此时的他已经上了头,心思都扑在云妃身上,正想着将众人都赶出去,跟云妃这般那般的浓情蜜意呢,听到他们在那边磨磨叽叽,只觉得不胜其烦。 “太子,你怎么看?” 他语气里没有一点儿耐心。 “啊?” 太子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将问题抛到自己身上,明显一愣。 谁都知道,沈凌云是他的跟班,情理上,他说应该帮沈凌云说几句话。 但他根本就不想掺合这件事! 沈行川说得没错,沈凌云这次干的事,实在令人不齿。 他若是出言包庇,那就是明目张胆地与大宣刑律作对,他铺垫了这么久的路,眼看着已经离那个位置不远了,万万不可以因为一个蠢货,让自己栽在名声上! “父皇。”他咬牙道,“先将三皇弟收监吧,儿臣会亲自审问此事。” 宣德帝随意摆摆手:“那就交给你去办。” 沈凌云人都傻了:“皇兄?” “陛下……” 皇后脸色刷白,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第117章 花落谁家 因为这场狗血的“情杀”事件,原本热热闹闹的春猎,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王爷,奴才刚才看到外面有人设了赌局,大家都在下注呢。” 行风端着一壶热茶,急匆匆地走进来道。 此时已经入夜了,他们正聚在沈行川的营帐内聊天。 “赌局?赌什么啊?” 纪冉冉问。 行风笑着答:“自然是这次比赛的魁首,究竟会花落谁家了!” 众所周知,太子沈凌周并不精于武艺,往年春猎的胜者没什么悬念,每次都是四王沈凌昭,但这次沈凌昭已经被发配到边疆,于是局势变得有些难以预测。 在出今天这档子事之前,原本夺魁的热门是沈凌云。 这倒不是因为沈凌云有多厉害,只不过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那些世家弟子受到家中长辈的敲打,不敢真的赢过他罢了。 但哪里有人会服气。 沈凌云这一翻车,他们反倒没了束缚,可以放开手脚,凭本事角逐。 纪冉冉颇感兴趣地问:“那他们都赌谁赢?” “嘿嘿,王妃一定想不到!” 行风神秘兮兮地小声道,“现在被下注最多的,是咱们五王爷!” “哈?本王?” 沈凌清刚要倒茶的手一抖,脸上霎时写满了震惊。 绘雪跟行风前后脚进来,也点点头道:“可不是么!那些人说五王爷您深藏不露,武功根本不在曾经的四王爷之下,必然能一举夺魁!” “可是本王根本就没下场参赛啊!这帮人怕是傻了吧?” 沈凌清简直无语。 沈行川微微挑眉:“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选择?” 一条沉寂多年的咸鱼,突然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颠覆了所有人的印象,就算沈凌清本人依然甘于平庸,别人却也绝对不肯轻易放过他了。 尤其是太子。 “……” 沈凌清颓丧地捂住脸。 纪嫣嫣心疼地看着他:“阿清,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嫣嫣,你说什么呢?”沈凌清立刻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别的都不重要,你才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阿清……” 纪嫣嫣感动地无以言表。 纪冉冉看向沈行川,跟他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皇叔,要不我也去下个注吧?” 她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好啊。”沈行川扬了扬眉毛,“替本王也押上一份,赌百金。”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啊!”沈凌清不满地喊道,“别人欺负我也就罢了,连你们也合起伙来欺负我?” 纪冉冉啧了一声。 “谁稀罕欺负你,我们下注又不是要押在你身上!” “嗯?”沈凌清茫然道,“那你们要押谁?” 纪冉冉看了一眼沈行川,和他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潘闻!” 潘闻是兵部尚书之子,本就是习武出身,再加上对今日沈凌云那一箭的恨意,为了讨好林沁雪,他必然会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参赛,证明自己就是比沈凌云那只猪强。 沈凌清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罢了……” 他只能罢了。 跟这两个满肚子坏水,一万个心眼子的人聊天,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他愤愤然站起身,拉着纪嫣嫣就往外走。 “五侄儿。” 沈行川在他的背影离开营帐之前,突然悠悠道了一句,“今日过后,太子恐怕会将你归类为本王的党羽,视你为眼中钉,他可比沈凌云聪明多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沈凌清心下感动,真诚道谢,“多谢皇叔提醒。” 见他们走远了,纪冉冉才收起刚才玩笑的表情,认真看着沈行川问:“皇叔,沈五不会有事吧?” 太子虽然暂时被沈凌云的事分了神,但他今日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本来皇位之争,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皇子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只需要提防沈行川这个强敌。 但现在,他发现沈五的底细他根本捉摸不透,或许根本就是想扮猪吃老虎也说不定!而且他和沈行川关系密切,若是他们叔侄俩联手,太子之前打好的算盘,恐怕就要重新计较了。 因此,太子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沈五争皇位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沈行川沉默了片刻。 “就算沈凌清再如何说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太子也未必会信。” 他道。 纪冉冉幽幽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怕什么?” 沈行川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本王在你身边顶着呢,你只要像从前一样就好,做你自己开心的事,其余的什么也不用担心。” “嗯。”纪冉冉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皇叔,你也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沈行川沉声笑了。 一夜过去,暂停了半日的比赛,又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 不同于昨日的小心谨慎,那些世家弟子今日,果然都拿出了一决高下的气势,各个神采飞扬的。 看得纪冉冉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也难免有些心痒痒。 “沈凌清去哪了?” 她四处寻摸着没看见人,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 “五王爷说他肚子疼得厉害,今日留在营帐休息了,五王妃在照顾他呢。” 身后突然有人答了她的话,纪冉冉回头一看,却是林沁雪。 想想也知道,沈五这个“肚子疼”一定是假的,他可真够无所谓的,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先摆烂再说! 纪冉冉忍不住想笑。 林沁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昨日谢谢你们了。” 纪冉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沈凌云的事,摆摆手道:“别在意,沈凌云那是活该,你今日比赛可要全力以赴,杀杀那些人的威风!我还往你身上押了注呢。 原本,她是要押在潘闻身上的。 但沈行川已经押上了百金,她头脑一热,决定剑走偏锋,又临时改成了押在根本没人看好的林沁雪身上。 都没来得及告诉沈行川。 “你支持我?” 林沁雪十分意外。 她跟纪冉冉虽然已经冰释前嫌,但无论如何,关系也没好到能算得上是朋友。 在这么多佼佼者中,纪冉冉竟然会选中她来下注,她不明白这是出于什么目的。 要知道,其他人可都当她这个将军之女是来玩的。 “是啊。” 纪冉冉对她笑了笑,眼中有亮晶晶的光在闪烁。 “我希望你夺魁,让那些男人们看看,咱们女孩子也一样厉害,甚至比他们还优秀得多!” 第118章 给皇叔加油 哨声一响,所有人都策马冲了出去。 纪嫣嫣不在,纪冉冉身边只剩下几个来围观的贵女,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想了想,干脆也小跑着往林子里面跑了进去。 就算骑马骑得不好,拉弓打打路过的小兔子也挺好。 正想着,她就看到一抹火红色的影子,从她脚边蹭地溜了过去。 是火狐! 纪冉冉眼睛一亮。 昨日见到火狐,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后来听林沁雪她们说,火狐跟其他的普通狐狸不同,是极为稀罕的品种,不仅皮毛珍贵,千金难求,而且性格温顺,可以当作宠物养起来。 “给本姑娘站住!”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撒腿就朝着那只小狐狸追了过去。 还没跑几步,身子就被人一把捞起来,等她惊叫一声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一匹毛色乌黑锃亮的乌骓马上。 “皇叔?” 纪冉冉惊讶道,“你不是在忙吗?怎么也进林子来了?” 沈行川拉着缰绳调整好方向,淡淡道:“怕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朝本王的王妃放箭。” 昨日沈凌云那一箭,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的害怕可一点儿都不轻。 他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不可能因为未知的危险,就限制纪冉冉的自由,那样对她不公平,既然如此,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也只能亲自盯人了。 “你就准备这样跑着去猎那只狐狸?” 沈行川问。 纪冉冉心里甜丝丝的,笑着嘴硬道:“狐狸也不会一直跑,总要休息的,等它停下来了,我就挽弓搭箭,打它个措手不及!” “哦……” 沈行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纪冉冉往他怀里靠了靠。 “不过皇叔都已经来了,当然不需要浪费时间等这种机会啦!皇叔一出手,那还不是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射箭的姿势,还学着小狐狸的样子,在马背上做了个被射中摔倒的动作。 可爱得不得了。 “哦?” 沈行川好笑地低头看着她。 许久没听到这只小狐狸这么刻意地吹捧他了,想起以前那些欺负她的日子,不禁有些感慨。 “火狐机敏得很,本王也不一定猎得到。” 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啊?” 纪冉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连沈行川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很难了! 见她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沈行川玩心大起,贴在她耳边道:“本王刚才只说不一定,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纪冉冉立刻恢复了精神,“那皇叔加油!” “加油?” 沈行川愣了愣。 纪冉冉懒得跟他解释加油是什么意思,长话短说道:“就是我给皇叔注入力量,让皇叔百发百中!” “怎么注入?” 沈行川似懂非懂,好奇地望着她。 纪冉冉眼看着那条火红色的尾巴,已经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了,心里急得不行,想也不想地,就往沈行川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就这么注入!”她指着火狐道,“皇叔你快点儿呀!它要跑了!” 身后的男人精神大振,猛地一抽马鞭。 乌骓马高高抬起前蹄。 纪冉冉还没抱紧它,人就已经像闪电一样被带着飞过去了。 那只火狐似乎发现有人在追它,故意停下脚步,回头朝她们看了一眼,还呲了呲牙,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有点狡黠的样子,像极了纪冉冉。 沈行川见它这样,更是来了兴致,没多久,就撵上了它的身影。 他一只手伸到后腰,掏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 正要瞄准,就听坐在前面的纪冉冉着急地大喊:“皇叔,等等!” “怎么了?” 沈行川停下动作,疑惑地问。 “别打死它!”她飞快地道,“我想要捉活的!” “你想养它?” 沈行川微怔,随即又从身后掏出另外两支箭,三支箭并排一起搭在弓上,手臂用力,将弦狠狠拉满。 没等纪冉冉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手。 三支箭从她眼前齐齐射了出去,嗖嗖几下,竟围成一个三角形,深深扎进了小火狐身边的地上。 将它牢牢围住,却未伤到半分! 小火狐想逃走,却发现无论往哪边跑都是死路,只得无奈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纪冉冉目瞪口呆。 靠!沈行川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也太帅了吧?三箭连发? 简直酷毙了! “皇叔!”她身体一转,搂住身后男人的脖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行川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矜贵高冷的表情,淡淡道:“这有什么。” 他将纪冉冉从马上抱下来,拉着她的手一起往那只火狐身边走去。 纪冉冉这才看清它的样子。 红得像火烧云一样的毛,又干净又漂亮,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几面闪烁着委屈,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狡猾。 “你是不是想先卖个惨,一会儿再找个机会赶紧跑掉啊?” 纪冉冉在它面前蹲下来,笑嘻嘻地问。 小火狐就像听懂了似的,对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别装傻,我又不打算扒了你的皮。”纪冉冉摸着下巴道,“跟我回王府吧,以后给你吃香的喝辣的!” “吱吱。” 小火狐叫了两声,小心翼翼地从围着它的羽箭之间伸出一只红色的耳朵,蹭了蹭纪冉冉的手。 “算你识相。” 纪冉冉也反手摸了摸它。 沈行川站在她身后,哭笑不得。 果然是同类啊…… 竟然这样也能无障碍地交流,小狐狸真是处处都能让他大开眼界。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那只小火狐毛绒绒的大尾巴,将它从里面拎了出来。 “吱吱!” 小狐狸似乎对他粗暴的行为很是不满,尖锐地叫了两声,扭了几下想逃脱沈行川的手,却根本挣不开,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纪冉冉也瞪着他。 “皇叔你轻一点啊,都弄疼它了……” 她心疼道。 沈行川啧了一声。 “由不得它了,这小畜生聪明得很,先带回去再说。” 说着,他就将小火狐扔到了马背上装猎物的袋子里,紧紧绑好了绳子。 哼…… 他鼻息间发出一声纪冉冉听不到的轻哼。 才刚碰了个面儿,就能让他的王妃这么喜欢?喜欢到竟然为了这只小畜生瞪他!简直不可饶恕! 看来就算是只狐狸,他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第119章 赌场得意 因为抓了只火狐,纪冉冉心情好得不行。 她坐在马背上,懒洋洋地靠着沈行川的胸膛,嘴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皇叔,这只火狐是你让人抓来放进围场的?” 她问。 沈行川轻轻挪动了下身体,香香软软的身体就在跟前,他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本能的反应。 “不是,本王没准备火狐。”他道,“应该是它自己犯蠢跑过来的。” 后面的猎物袋一阵扑腾,以示抗议。 “那皇叔放进来的都是什么动物?” 纪冉冉好奇地问。 她记得行风说过,围场里一般都是些凶禽猛兽,但她还没见着呢。 沈行川想了想道:“熊和野猪之类的,老虎也有。” “老虎?”纪冉冉声音拔高了,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皇叔,要不你再带我去猎一头老虎吧!咱们也养在家里,那多威风!”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脑瓜崩。 “得意忘形了是不是?” 沈行川冷声道,“就你这小身板,都不够老虎咬一口的。” “嘿嘿。”纪冉冉捂着头笑了,谄媚兮兮地道,“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呀,但这不是有皇叔你么!皇叔要猎一只老虎,那还不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 她看出来了,无论两个人发展到了什么关系,狗腿这一招,对狗男人来说永远都受用! “嗯!嗯……?” 沈行川听着她甜甜糯糯的嗓音,刚忍不住要答应下来,脑子又突然清醒了。 “你想得美!” 他伸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说什么也不行,本王不去。” “真的不去?”纪冉冉眼睛忽闪着转了转,突然凑得离他更近了些,咬着他的耳朵道,“那我若是说,皇叔答应我的话,今晚我就……” 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像羽毛似的,往沈行川的耳朵里钻,挠得他的心痒痒。 “你说真的?” 沈行川眸色暗了暗,眯着眼睛,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相信小狐狸的大胆发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纪冉冉理直气壮。 沈行川无语地默默看着她,直到看得她心里发毛了,才悠悠开口:“好,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乌骓马踏着风尘,疾驰而去。 可惜,他们在林子深处寻了半天,别说老虎了,就连野兔都没见到几只,这些动物也像害怕沈行川似的,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远处传来比赛结束的哨声。 纪冉冉垂头丧气地被沈行川带着,离开了围场,他要过去查看大家围猎的结果。 等他们出来时,行风已经对每个人的猎物作了清点。 “王爷!” 他看到沈行川,立刻过来报数。 “护军参领家的沈公子,总计猎得三十七只!督察御史家的二公子,总计猎得十九只……大将军嫡女林沁雪,总计猎得五十八只!” 纪冉冉听到林沁雪的名字,立刻抬起了头。 五十八只啊! 没想到林沁雪真的这么争气!不愧是被她选中的人! 接着,她又听到行风念道:“最后一位,兵部尚书家的潘闻潘公子,总计猎得六十六只,为全场第一名!” 果然,春猎的魁首是潘闻。 纪冉冉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失望。 高兴的是她和沈行川都猜中了比赛结果,失望的是,她悄悄将赌注押在了林沁雪身上,看来要血本无归了。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潘闻对众人的惊呼和赞叹充耳不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一双眼睛深深望着身边的林沁雪,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 他深吸了口气,坚定道:“臣并非魁首,臣所猎得的每一只猎物,都是要献给林小姐的礼物。” ???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沈行川看了他一眼:“潘公子的意思,是要将自己的六十六只猎物,全都记在林小姐身上?” “正是!”潘闻点头,“可以么王爷?” “按照大宣以往的规矩,倒没有不能转让猎物的限制。”沈行川缓缓道。 潘闻眼睛蹭的亮起来。 林沁雪难以置信地问他:“若是如此,那我便有一百二十四只猎物了!潘公子,你真的要将魁首之位让给我?” “我并非谦让。”潘闻认真道,“这两日,我亲眼见识了林小姐在围场上的英姿,丝毫不逊于大宣的任何一位男子,而且我能打到这么多猎物,有很多次,都是因为有林小姐出手相助,这些数目里,本来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还请林小姐莫要推辞!” “潘公子……” 林沁雪面色微微发红。 众人虽然震惊于潘闻的选择,却也没什么别的表示。 毕竟,无论第一名是潘闻还是林沁雪都一样,总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身上。 沈行川作为总负责人,略略一沉吟,便下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今年春猎的魁首,便是林小姐了,请林小姐跟本王去陛下的营帐领赏。” “这……” 林沁雪又朝潘闻看了一眼。 潘闻潇洒地对她笑了笑:“快去吧!” “恭喜恭喜!” 纪冉冉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她是真的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押注押胜了,大把的银子就要到手,更重要的是,林沁雪作为女子的代表,竟然一举拨得了头筹,实在是大快人心!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围观的贵女也都跟着鼓掌欢呼,好不热闹。 “谢谢大家。” 林沁雪红着脸,跟着沈行川去了。 “王妃。”绘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跟行风一起站在纪冉冉身后,兴奋道,“奴婢刚才去看了,赌局那边押注押在林小姐身上的,就只有王妃一个人!你说咱们这下得赚多少啊?!” “真的?” 这倒是纪冉冉没想到的,那也太爽了吧! “绘雪你说什么?” 行风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咱们不是押在潘闻公子身上了么?怎么王妃的变成林小姐了?该不会是你们背着王爷偷偷的改了……” “嘘……” 绘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嗯?” 行风双臂抱在胸前,状似不满地盯着她。 “这事儿别告诉你家王爷了。”纪冉冉笑着开口,“那笔钱我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 她说着,还故意朝绘雪瞟了一眼。 “额……这……” 行风本来想去告状的,被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僵局。 他怎么觉得,王妃在唆使他叛变呢? 第120章 双喜临门 沈行川从陛下那回来的时候,纪冉冉他们已经坐在营帐里喝茶嗑瓜子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绘雪正殷勤地给她按着肩膀,行风也低眉垂目地站在一边,那只火狐被他找了个笼子关起来放着,正卷着尾巴卧在里面酣然大睡。 他的小狐狸美滋滋地笑着,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行川挑了挑眉毛。 “冉冉,林沁雪给你的。” 他说着,将一个小册子放在纪冉冉面前。 “什么啊?” 纪冉冉懒洋洋地接过来,翻开一看,便瞪大了眼睛。 “商铺的地契?”她惊呼,“这不是春猎第一名的奖励么?!” “嗯。”沈行川往行风拉过来的椅子上一坐,淡淡道,“林沁雪说她对经商没兴趣,让本王转赠给你。” “不是吧!她这么视金钱如粪土?” 纪冉冉简直不敢相信。 沈行川顿了顿道:“她还说,是因为感谢你对她的支持,本王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支持她什么了?” 他浓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来。 “额……” 纪冉冉干笑着挪了挪身体,眼神飘忽,“应该是因为比赛之前,我给她加油助威了吧!” “就为了这个?” 沈行川不太相信,冷冰冰的视线又朝行风和绘雪扫了一眼。 绘雪默不作声。 没想到连行风也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却懒得拆穿他们几个,只悠悠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半晌,才对纪冉冉道:“用完午膳就要启程回帝京了,回去之后,本王带你去看看这间商铺,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啊?”纪冉冉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愣了一下才道,“好啊皇叔!我想开个书局,就是不知道陈太傅的印刷术研究得怎么样了?” “书局?” 沈行川有点儿意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印刷的事你不必担心,太傅说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好!”纪冉冉一拍手,“我想把故事写成书,自己印出来卖,顺便还可以编写些教材,给慈济堂的那些孩子们送过去,他们想学东西,但是家里都买不起书,整天争着看我之前带过去的那几本,书页都快翻烂了……” 她说得起劲,一双眼睛里流光溢彩的。 沈行川极有耐心地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 等纪冉冉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完了,他直接点头:“好,都按你说的来。” “谢谢皇叔!” 纪冉冉满心欢喜。 若是别人,肯定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她,诸如商铺要如何盈利,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心思,在那些根本看不到什么前途的孩子身上之类的…… 但沈行川不是。 沈行川跟别的人都不一样,他能理解她内心的追求和渴望,他的眼光长远的不像一个封建时代的古人,他什么都不会问,无条件地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纪冉冉托着脸颊,有些崇拜地望着他。 绘雪和行风看到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交换了下视线,无声地退了出去。 身边没了别人,纪冉冉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挪着凳子坐到了沈行川身边,勾着他的脖子:“皇叔,你今天真好看!气场两米八!” 沈行川勾着唇:“本王平日不好看?” “好看!”她使劲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了。” 第一次么? 沈行川心中一动,那些压在心底的猜测,这一刻突然脱口而出:“冉冉,本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呢,在纪府对你姐姐颐指气使的,嚣张得不得了,为什么现在变化会这么大?” “啊?” 纪冉冉有点儿懵,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突然提起过去的事。 一时竟然语塞了。 “那个,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长大了嘛!” 她打了个哈哈,试图搪塞过去。 见她这样,沈行川也不再多问,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嗯,本王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他也并不是非要知道她的秘密,但若将来有一日,小狐狸愿意说给他听,他自然乐意等她。 日落之前,春猎的大部队果然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帝京。 本来说好了要去看商铺的,但才刚进了王府的大门,沈行川就被宣德帝召回宫里去了,说是要快点解决沈凌云的事,因为皇后已经急得病倒了。 一起出门的计划只能作罢。 纪冉冉指挥着绘雪她们收拾好行李,安顿好了小火狐,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闲来无事,她正想着带上从围场打来的东西,去看望一下留守在城里的顾思漫时,顾思漫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纪冉冉,璟王在么?” 他由璟王府的老管家带着,直接进了沈行川的书房。 纪冉冉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平日里最讲究的玉面小公子,才几天不见,竟然憔悴得像换了个人,两道深深的黑眼圈印在眼下,下巴也泛着青茬。 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这是怎么了?” 纪冉冉愣了一会儿,才茫然地问。 她可从来没见过顾思漫这个样子,就算之前因为选择立场的事万分纠结,他在外面也依然光彩照人,从没失过贵公子的矜贵傲气。 “我有急事找王爷。” 顾思漫脸色很难看,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习惯性地想摇折扇,却发现自己出来得太匆忙,手边什么都没带着。 “出什么事了?”纪冉冉心头一紧,倒了杯凉茶递给他,“王爷进宫了,你要不先跟我说?” 顾思漫接过茶杯,扬着头一饮而尽。 “咳咳。”他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了几声,才皱着眉道,“不是我不跟你说,但这事……你可能也帮不上忙了。” “你别慌,先说说怎么回事。” 纪冉冉被他紧张的情绪带的,也跟着心里直突突。 “不是我的事。”顾思漫叹了口气,“是我父亲,太子这回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突然盯上他了。” 第121章 蜕变 “御史大夫?” 纪冉冉不明所以,“你父亲不是支持太子的么?太子盯上他做什么?” “具体的我也还没弄清楚……”顾思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但昨天太子带着三王爷回城之后,就直接传了我父亲去他府上,我等到后半夜,才见他一脸忧心忡忡的回来。” “那太子究竟跟你父亲说什么了?” 纪冉冉问。 昨日沈凌云出事之后,宣德帝就下了圣旨,命太子先将他带回帝京审问。 但这件事,又怎么会牵扯到顾思漫的父亲呢? “我不知道。” 顾思漫眉头紧锁。 “我父亲回府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跟过去,试着问了他一句,却没想到,他竟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让我别乱管闲事……我们父子虽然平时关系也算不上好,但他并不是无缘无故乱发脾气的人。” “嗯……”纪冉冉也觉得奇怪,“难道,太子是逼着你父亲做他不想做的事了?” “你也这么想?” 顾思漫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更甚。 “我父亲一向唯太子马首是瞻,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这么纠结还是头一次!我担心,这次太子是把什么非常棘手的事交给他办了……” 纪冉冉看着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扣着桌子,心中感叹。 顾家这曾经共同忠于太子的父子俩,如今却因为立场不同,不得不站在了对立面上。 但即便如此,顾思漫也不可能真的对自己的父亲不管不顾。 到底是一家人。 “朝堂上的事,我的确帮不上忙,还是等皇叔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吧。”她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去用点晚膳吧,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不必了,我喝口茶就行。” 顾思漫胡乱抹了把脸。 虽然身体疲惫得不行,但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吃不下也睡不着。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难受,抓心挠肝的。 纪冉冉同情地盯着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刚给他续了杯茶水,就听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绘雪急匆匆地走进来。 “顾公子。”她低声道,“顾府的小厮过来传话,说太子去了顾府,现在召你回去见他呢……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太子去了我家?” 顾思漫一愣,放下茶杯,和纪冉冉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 他之前刻意和太子保持距离,再加上最近又和纪博文走得近,太子已经很久没找过他了,两个人曾经的那点同窗情谊,早已随着人生追求的变化而烟消云散。 太子突然现身顾府,还要见他,难道是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直打鼓,纪冉冉也不踏实。 “沈凌周那货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 “不行,你去干什么?” 顾思漫也跟着站起来,按着纪冉冉的肩膀,又让她坐回到凳子上,“这是我们顾家的事,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 “什么你家我家的,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纪冉冉急了,“我去顾府又不是去太子府,沈凌周难道还能在你家对我怎么样么?他可不会在外面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名声!” 她这么一说,顾思漫反倒冷静下来了。 “你说得没错。”他深吸了口气,慢慢道,“所以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明着对我怎么样的,我先去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见纪冉冉还想说什么,他又笑着补上一句:“真有什么事的话,你可得赶紧去救我。” “废话!” 纪冉冉朝他翻了个白眼。 顾思漫深深看了她一眼:“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说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傻瓜……” 纪冉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 明明现在是顾家有危险,顾思漫自己担心成这样,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这让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如果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 那么按照原书中的情节,沈凌周最终成功上位之后,作为忠实太子党的顾家将会风光无两,顾思漫哪怕没有在朝堂上身居高位,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自己和家人的安危都不能保证…… 这是第一次,纪冉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渺小,甚至还在无形之中,她改变了很多事情。 蝴蝶效应……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有点儿荒唐的想法—— 作为扇动翅膀的第一环,她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和闯入者了,除了顺应事态变化之外,她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世界? 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纯的为了自保,或是保护她珍视的人。 而是真正的改变。 用她在现代生活的经验和知识,用她读过的上下五千年历史,改变这里原本的规则。 “绘雪。” 安静了很久之后,纪冉冉轻声开口。 “怎么了王妃?奴婢在呢!” 因为刚才屋里的紧张气氛,绘雪也半天没敢说话,这会儿主子开口了,她赶紧应声。 “替我磨墨,再找支顺手的毛笔过来。” “王妃要写东西?” 绘雪有点儿疑惑地看着她。 曾经的纪冉冉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就算跟王爷在一起之后,整个人变得沉稳了许多,但她对于文墨,总是没什么兴趣的。 “嗯!”纪冉冉点点头,“我可能要很久,你忙完了就先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绘雪笑了笑。 “王妃说什么呢,哪有主子忙着,奴婢先去休息的道理?王妃不愿意有人伺候,奴婢去外面候着就是了。” “傻丫头……” 纪冉冉心里感动,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绘雪跟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了,比起兮夜和行风,思想已经开明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对尊卑贵贱分得很清楚。 这不是绘雪的问题,是这个社会本身的潜移默化长久以来造成的结果,这些细枝末节,就连沈行川都不曾意识到。 而她却异想天开地想要改变。 虽然她清楚,改变人的思想和社会环境是一件极其漫长的事,但只要愿意开始,就总会有能实现的那一天。 第122章 分歧 “冉冉,冉冉?” 沈行川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嗯?” 纪冉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扭了扭头,又脸朝着另一边睡过去了。 她一动,乌黑如瀑的长发从书案上移开,露出压在胳膊下面的一摞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 沈行川愣了愣,好奇地将那叠纸抽出来,借着烛光扫了一眼。 标题—— “大宣发展计划。” 他笑了笑,继续往下读下去。 静谧的夜里,他耳畔只有纪冉冉有节奏的浅浅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烛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时间缓缓流淌。 蜡烛的火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沈行川一双墨眸的底色,也随之由起初的好奇,逐渐沉淀下来,变得越来越深重。 这是小狐狸写的? 明明是一堆狗爬一样的破字,写出来的内容,却令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从生产制造、货币改革、海运商船的发展必要,到各种新学科的普及推广,甚至还有婚姻制度,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 方方面面,她都列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眼前这些文字,看起来简直像天书一样不可思议,可沈行川不知道怎么了,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幅他从未见过,却忍不住心驰神往的繁华盛景。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盛景是真实存在的,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冉冉……” 他又小声唤了一句,嗓音因为刻意压抑的激动有些发颤。 纪冉冉仍是没醒,但本能地感受到了他就在身边,嘴角勾了勾,略显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弯弯的笑容。 沈行川眼神一软,将手中的纸叠好放整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吹熄了蜡烛。 书房沉入夜色中,浸着月辉的淡淡银光洒落在地面上,窗帘随风而动,隐约有紫藤的花香吹了进来,馥郁醉人。 “怎么办……” 他在她耳边微微叹息。 “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却每每发现根本不够,于是只能越陷越深,冉冉,本王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喜欢一个人……” 月影晃动,照亮了他眼里蕴藏的万千星河。 第二日,纪冉冉是在包子和米粥的扑鼻香气中醒来的。 “西街的小笼包?” 她鼻尖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书房了。 “鼻子这么灵?” 沈行川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 “皇叔!”纪冉冉眸子瞬间亮起来,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着了都不知道!你怎么不叫我啊?” “本王叫了的。” 沈行川抬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可是某只小懒猪睡得太沉,根本叫不醒。” 纪冉冉也不在意,笑嘻嘻地从盘子里捏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唔,真好吃!皇叔,你在干什么呢?” 她两颊塞得鼓鼓的,一动一动地像只小仓鼠,说得含含糊糊。 “批阅某人的奏折。” 沈行川搁下毛笔,望着她道。 纪冉冉这才发现,昨夜她灵感大发写下的那些文字,此刻正摆在沈行川面前,上面被圈圈点点了很多地方,还加了大量的批注。 她好奇地探头看过去:“皇叔,这是你写的?” “不然呢?”沈行川抬了抬眉毛,“你是不认识自己的字了,还是不认识本王的?” 纪冉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在她那破字的对比下,沈行川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遒劲洒脱的风骨,跟她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揉了揉脸,决定回避这个问题。 “那皇叔觉得,我这封奏折写得怎么样?” 沈行川用毛笔的末端戳了戳她的脸颊:“要本王评价内容还是字?” 靠!怎么还过不去了! 纪冉冉皱着眉喊:“当然是内容!” “内容嘛……”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笑了,“虽然看起来异想天开,但若认真分析下来,倒也并非没有推行的可能。” “真的?”纪冉冉惊喜道,“皇叔你夸我了!” “本王哪句在夸你?” 他微怔。 “哪句都是!就是夸我!” 她钻到他怀里,撒着娇哼哼唧唧,“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胡写一通,不知所云呢……” 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包子。 “食不语,赶快把早膳用完。”沈行川将人从怀里拎出来,放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吃完本王带你去西街看那间铺子。” “嗯!”纪冉冉立刻来了兴致,刚高兴地要蹦起来,又想起了顾思漫的事,“皇叔,顾思漫昨晚来找你了,我担心太子会为难他和他父亲……” “知道了,这事绘雪跟本王说了。” 沈行川淡淡道。 “那我要不要跟他……” “不要,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纪冉冉的话被他打断,“他父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然考虑过了可能的后果,他自己会处理的,无论是你还是顾思漫,都不要参与他的决定。” 纪冉冉有点儿懵。 以为沈行川能给出建议,却没想到他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皇叔……” 她喃喃道。 “冉冉。”沈行川低下头,扶着她的肩膀认真望着她,“朝堂上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在那里无论是亲情还是同情都没有用,那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本王会担心没办法及时保护你,明白吗?” 纪冉冉没吭声,慢慢眨了眨眼睛。 她知道他说得没错,道理她都懂,可沈行川这样说,还是让她觉得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漠然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些日子的甜蜜,让她几乎忘了原本的沈行川就是一个冷静理智如冰山的男人。 却忽略了一点。 他的全部炽热和冲动,都只给了她一个人,在外人面前,他仍是那个杀伐果决、不苟言笑的璟王。 纪冉冉心里五味杂陈,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行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夜在皇宫,皇后意有所指的那些话,让他不得不多想。 大宣要变天了…… 有些事情,即便是他也不能左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让任何危险降临到她身上。 第123章 搞事业 “沈凌云的事有结果了么?”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纪冉冉不想再谈顾思漫的事,换了个话题。 “还未定论呢。” 沈行川垂眸望着小几上的茶杯,沉声道。 “陛下虽说将此事交由太子处理,但沈凌云毕竟是皇后的嫡子,皇后派系的人会极力为他争取宽限,而太子为了拉拢人心,暗中也少不得会通融,想要让他伏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啊。” 纪冉冉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以太子的作风,少不得要趁机对他们威逼利诱,没想到到头来,获利的人竟是他!” 沈行川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凌云的罪行证据确凿,其实本王也可以越过太子直接处理了他,冉冉,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 纪冉冉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不会。”她轻声道,“我知道那日皇叔揪着沈凌云的事不放,目的并不是要为难他,而是为了给沈凌清解围。” 虽然很讨厌沈凌云,但纪冉冉心里清楚,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威胁,无论沈凌云被定罪与否,都不会影响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但一想到沈行川对待沈五和顾思漫截然不同的态度,她还是忍不住心烦意乱。 她抬手掀开车帘,想透透气。 马车此时恰巧经过沈凌清的府邸。 纪冉冉意外地看到,一向冷清的五王府门口,此刻竟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皇叔,这些人来五王府做什么?” 她小声问。 沈行川也顺着车窗望出去:“从昨日回到帝京,沈凌清便被这些大臣们盯上了,他们大多是之前没站过队的人,现在眼看着朝堂上局势不明朗,自身前途难保,觉得该找个靠山抱一抱,而沈凌清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因为发现他会武功?” 纪冉冉有点儿不解,微微皱起了眉。 “会武功只是个由头罢了。” 沈行川面色平静。 “他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呢,从前又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越这样百般避让和推辞,那些人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甚至认为他能和太子平分秋色也说不定。” “……深不可测?” 纪冉冉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但想起那日在围场太子对沈五的态度,又有些踟蹰。 她犹豫着开口:“皇叔,你觉得沈五他……” 沈行川的视线扫过来,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能透过那一双晶莹清澈的眸子,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他是皇子,本就名正言顺。” 纪冉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相信沈五根本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思,但太子和大臣们会相信吗?沈行川会相信吗?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沈凌清本人,心境又会不会有什么转变? 心里只剩下茫然。 “下马车吧。” 沈行川朝她伸出手。 纪冉冉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西街了。 “嗯……” 她收回凌乱的思绪,任由沈行川牵着,走进那间林沁雪赢来送给她的商铺。 因为被陛下指为春猎的奖品,商铺店面已经被人精心装潢过,桌椅摆设一应俱全,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纪冉冉刚进门,就惊讶地看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从里间闪了出来。 老的那个是陈太傅。 他会出现在这里,纪冉冉并不意外。 令她惊讶的是,紧跟在陈太傅身后,那个一身蓝袍的年轻男子,竟然是曾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边舒!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边舒已经热情地朝她打上了招呼:“纪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说着,他兴奋地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因为太激动,腿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上,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她身上摔了过去。 “额……?” 纪冉冉还在原地愣着,沈行川已经迅疾如电地出手,长臂一捞,就将她收进了自己怀中。 咚的一声。 边舒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喊疼呢, 他就感受到沈行川冰冷如箭的目光朝他身上投过来。 边舒怔愣了一瞬,立刻收起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改口道:“草民参见王爷!参见王妃!不知这些日子……” “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沈行川直接打断他,转头看向纪冉冉。 “冉冉,本王今日叫太傅过来,是因为你说过,想要用这间铺子开个书局,关于书籍印刷的事宜,目前都是太傅在负责,至于边舒……” 他轻咳了一声,“他跟你也算是认识,或许能帮上些忙,你若是觉得用不着他,直接让他回松阳镇便是。” “啊?别别别……”边舒立刻连声道,“能给王妃帮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幸!王妃您尽管开口,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千万别把我赶回去!我父亲若是知道我这么丢人,会一刀砍了我的!” “……” 纪冉冉无语。 这人说话怎么就能这么夸张呢? 一旁的陈太傅捋着胡子笑了:“王爷放心,老臣刚才跟边公子聊了一会儿,他对店铺经营还是很有想法的,留下帮忙也好。” “对对对!太傅大人英明!” 边舒连连点头,然后又眼巴巴地盯着纪冉冉。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连陈太傅都这么说了,纪冉冉也不再犹豫,直接道:“好,那这里就交给边公子负责了,除了之前说的话本子和慈济堂的教材之外,我还想增加其他方面的内容,比如算数常识,比如咱们大宣朝的律法……” 陈太傅听得一愣:“这是为何?” 他转脸看向沈行川,目光带着疑惑的询问。 沈行川淡淡道:“照王妃说的做吧,找人将这些内容总结成简单易懂的版本,印出来免费分发给百姓看。” “皇叔你……” 纪冉冉也意外地看着他。 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话,沈行川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希望在这个地位等级分明的社会,无论尊卑贵贱,人人都有渴望和获得知识的权利,而不是像漫无目的的动物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生命的每一天。 沈行川回给她一个令她安心的眼神。 陈太傅也似懂非懂地应了:“是,老臣回去即刻着手去办。” 第124章 故人来 开店的事情确定下来,沈行川就跟着陈太傅进了里间,去谈印刷的具体安排了。 他一离开,边舒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身后往后一仰靠在桌子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呼……吓死我了。” 纪冉冉侧过脸,朝他挑了挑眉毛。 “怎么,边公子也会紧张么?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她揶揄道。 边舒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王妃见笑了,我从小就醉心于书本,对人情世故实在应付不来……之前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那般冒失,上次在松阳县和王妃分别后,回去就被我爹结结实实地给训斥了一顿,如今再也不敢啦。” 纪冉冉也笑了:“你又没说错什么,若是也像其他人一样察言观色,岂不是就没意思了?” “我就知道王妃是最最通情达理的人!” 听她这么说,边舒又来了精神,小声补上一句,“不过我知道王爷看我不顺眼,他气势太强了,我看到他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提起沈行川,纪冉冉除了骄傲,心里还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虽然没有争吵,但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门槛正横在两个人中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跨过去。 “嗯,是么。” 她不置可否地漫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边舒,“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没考个功名做官呢?” 边舒眼里的神采一瞬间暗了下来。 “也不是没想过……” 他低着头道。 “我之前跟王妃说过吧,我爹他一心想当个好官,我们松阳县地界虽小,但一天天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忙碌地很,我娘身体不好,他长期在外面奔波,家中就只能由我照顾,这次若不是王爷开口,我也没机会跑到帝京来见您。” “这样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纪冉冉明白他的遗憾,只是有点儿替他可惜。 正说着话,一股浓烈的香风从门外飘了进来,紧接着,闪进了一个妩媚的身影。 纪冉冉眼看着一个红衣女子像朵云似的,径直飘到了自己面前,话还没说呢,脸上厚厚的粉先扑扑簌簌地往下掉了一地。 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她一下就想起了这红衣女子是谁。 不就是沈凌云之前的姘头么? “红鸢?!” “哟,王妃还记得奴家呢?”红鸢摇着香扇娇媚一笑,“这么久不见,难为王妃好记性了!” 纪冉冉被熏得头晕,忍不住皱眉道:“你来这做什么?” “咱们凝烟阁的姑娘,自然是拿钱办事了。” 红鸢说着,凑得离她更近了些,小声道,“顾家那玉面小公子托奴家给您带个话,他有东西要交给您,就藏在之前他在凝烟阁住的那间房里了。” “顾思漫?” 纪冉冉顾不上躲她,立刻追问,“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红鸢捂着胸口,又是一阵花枝乱颤的笑。 “王妃当奴家是什么身份呢!就算是凝烟阁的花魁,也只有被那些爷召见的份,哪里是咱们想见就见的?自然是他叫奴才来传的话了!” 纪冉冉没功夫理她的那些调侃,紧锁着眉头思考着。 顾思漫不来找她和绘雪,却找了一个跟她们毫无关系的红鸢来传话,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件事,恐怕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 “知道了,我寻个时机过去,这事不要跟再别人讲,多谢了。” 她道。 “规矩自然懂的!”红鸢满意地点点头,“那奴家这事就算是办成了,钱我可拿了啊。” 纪冉冉担心她不靠谱,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这个也给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红鸢也不推辞,马上接了。 转身离开之前,她还往边舒身上扫了两眼,那双妆浓得吓人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哟,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啊?” 边舒忙拱手道:“在下姓边,松阳县人。” “原来是边公子呀!” 红鸢伸手举着香扇,在他胸前的蓝衣上点了点,“生得倒是俊俏,要不要来我们凝烟阁坐坐?奴家陪你玩。” “玩?” 边舒一愣,随即脸便红了一圈,“不敢不敢……姑娘莫开玩笑。” 红鸢还想再逗他,就听到纪冉冉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立刻赔笑道:“今日就算了,奴家还要去领钱,先走了啊。” 说着便扭着腰肢出去了。 “咳咳咳!” 她一走,边舒就绷不住了,闻着那余韵未散的脂粉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看着一副若有所思样子的纪冉冉,试探着问:“王妃,这位姑娘说的顾公子,可是御史大夫家的那位?” 纪冉冉倏地转过头:“你认识他?” “唉,说来惭愧。” 边舒叹了口气。 “多年前,我爹还曾与顾大人有过同窗之谊,交情匪浅,只是参加完科举之后,顾大人他高居榜首,留在帝京当了京官,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而我爹却只是个松阳县的县丞,一做就是数十年……” 边家和顾家竟然还曾有过交情? 这倒是纪冉冉完全没想到的,她忍不住问:“那你和顾思漫……” “年少时,也曾一起谈论过诗词歌赋。” 边舒笑了笑,望着窗外西街上繁华的景象,眼神陷入回忆。 “那时我们都还年幼,顾公子虽有些玩世不恭,才学却已经到了惊艳绝伦的水平,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参加科举,可是才过了没多久,他就被选为太子伴读,经常入宫陪伴。而我娘亲也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联系也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没了音讯……” 纪冉冉不得不感慨于缘分的神奇。 “原来如此,倒真是巧了,我和顾思漫也是朋友,结识在你们之后。” “那顾公子他如今可好?” 边舒问她。 “他……”纪冉冉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 “莫非顾公子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边舒是个聪明人,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低落情绪。 “算是吧。” 纪冉冉朝里间看了一眼,见沈行川和陈太傅没什么动静,忽然轻声道:“边舒,有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王妃您尽管说!草民万死不辞!” 边舒面色一凛。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纪冉冉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让你以昔日旧友的身份,替我去顾府走一趟,看看顾思漫现在如何了,我其实有些不放心他。” 第125章 任务艰巨 沈行川从里间出来,就看到纪冉冉一个人坐在窗边,怔怔地看着外面。 “在想什么,边舒呢?” 他走过去,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纪冉冉猛地回过头来,飞快道:“他怕皇叔看他不顺眼,抓紧时间出去干活了,咱们开书局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采买呢!” “干活?” 沈行川哼了一声,“他是怕本王赶他回松阳县吧?” “嗯!我觉得也是!” 见他没起疑心,纪冉冉松了一口气,赶紧就着他的话头狗腿道,“谁让皇叔地位太高,权势太大呢?他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不过我看他办事还算可靠,皇叔就别再为难他了吧?” “嗯?” 沈行川微微眯起眼睛,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小狐狸似乎在刻意哄他。 虽然以前这样撒娇讨好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但自从两人成婚之后,她已经作威作福惯了,像这样毫无理由的吹捧,反倒显得奇怪。 没有理由,那就是有目的…… 他想。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呢,纪冉冉又拖着凳子往他身边凑了凑。 “皇叔,都这个时辰了,你今日不用进宫了么?” 她眼巴巴地开口。 “本王今日……” 沈行川刚想说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心思忽然又一转,接上她的话茬道,“是还要进宫去见陛下,冉冉,你先在西街逛逛,然后自己回王府可好?” “真的要走啊?” 纪冉冉望着他,故意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拽着他的衣袖撒娇,“那皇叔你可要早点儿回来!昨日有人给咱们王府送了一箱水晶雪梨,最是生津润肺,你最近这么辛苦,我回去煲汤给你喝!” “嗯,好。” 沈行川的手指在她手心捏了捏,触到那里渗着一层凉凉的薄汗。 他笑了笑道:“那本王就等着喝你的雪梨汤。” 说罢,竟真的转身走了。 只是甫一踏出铺子的门,便尽数敛去了眼底的笑。 “行风。” 他沉声唤来了等在马车上的行风,“本王有事要自己进宫一趟,你留下来陪着王妃,记得,远远地跟着就好。” “啊?” 行风揉了揉眼睛,困惑地看着他,“王爷的意思……是要奴才监视王妃么?” 沈行川狠狠瞪了他一眼:“监视什么?本王只是叫你别上去打扰,保护好她的安全便是。” “是!王爷放心!” 行风面色一凛,立刻正色道。 他刚才一直等在外面,也不知道铺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王爷的意思,难道王妃会有危险? 那他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屋内,纪冉冉眼看着沈行川的身影走远了,精神一振从凳子上跳下来,冰凉的手心在裙摆上蹭了蹭,低声道:“绘雪,快过来!” “王妃?” 站在墙角的绘雪跑过来,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您什么时候学会煲汤了?奴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煲汤?” 纪冉冉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刚才自己胡诌的那句话。 这丫头怎么总能抓错重点呢? 但她没时间跟绘雪啰嗦,摆手道:“那不重要!我得去凝烟阁走一趟,你去马车上抓住行风跟他说说话,千万别让他注意到我!” 绘雪闻言,也是面色一凛。 “奴婢明白了!” 她小声道。 虽然知道顾思漫家的事,但今日早上纪冉冉和王爷为此产生的分歧,绘雪却是完全不知情的,因此,她根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只以为是纪冉冉和红鸢有什么事,必须瞒着王爷呢! 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这么神秘兮兮的呢? 她忍不住开始脑补。 她一答应下来,纪冉冉转身就急着往外走,却见那丫头还站在原地发呆,忙朝她递了个眼色。 绘雪接收到了那道焦急的视线,却并没领悟纪冉冉的意思,大眼瞪小眼地又看回去。 “……” 纪冉冉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哦!” 绘雪这才如梦初醒,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马车那边,行风得了沈行川的指示,既要留心着纪冉冉的安全,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了怕引她怀疑,只好叼着根草倚在车栏上,眼神儿朝另一个方向飘过去。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就看到绘雪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干什么啊!” 行风不悦地问,一张口,嘴里那根草也跟着掉在地上。 “那个……”绘雪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刚刚出来得急,根本就没想好要跟行风说些什么。 她只好随口胡扯了一句:“哎,你饿不饿?” “什么?”行风愣了愣,两道眉毛皱在一起,“这才几时啊?咱俩不是用过了早膳才出来的么,怎么可能饿?” “对啊,是用过早膳了!我都忘了,哈哈哈……” 绘雪的笑僵在脸上,心里暗暗后悔。 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脑子突然就不灵光了呢! “哎?” 行风突然推了下她的肩膀,抬手朝她身后一指,“王妃出来了,你还不快跟过去?” “我不去!” 绘雪想也没想就道。 说完了,才发觉自己的语气生硬得很不对劲。 果然,行风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眼神除了疑惑,还带了一点儿出于钦佩的震惊。 这丫头!如今真是越发嚣张了! 绘雪都快急哭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还发着愁,行风已经抬腿迈步走了,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瞧着王妃去的方向,怎么好像是朝着凝烟阁那边呢?去那做什么……” 眼看着他要追过去了,绘雪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心一横咬牙叫住他:“行风哥哥!” ??? 行风悬在半空中的靴子,就那么直挺挺地定在那,那姿势,像一尊正在起跑的雕塑。 半晌,他才茫然回身:“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 绘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色腾地一红。 好在,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行风暂时忘记了纪冉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绘雪被他的视线看得全身发毛,努力压下心中升腾起的怪异感觉,伸手便扯着他的袖子往相反的方向拽:“我还是觉得肚子饿!想吃街东头的烧饼!你陪我去买。”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索性破罐破摔,先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要紧。 “你上辈子怕不是饿死的吧!” 行风目瞪口呆地吐槽。 他被绘雪强行拖着走开的同时,纪冉冉也悄悄闪进了凝烟阁的大门。 第126章 一唱一和 “哎呦喂!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贵客上门了!” 随着脂粉气味飘过来的,是穿着一身娇嫩粉色衣裳,满脸堆笑的老鸨。 纪冉冉没功夫跟她周旋,径直越过她上了楼梯。 “纪小姐!” 老鸨也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今日可是来咱们凝烟阁听曲儿的?我叫丫头给您沏壶好茶,开个雅间如何?” 她在纪冉冉身后喊道。 “不必了。” 纪冉冉脚步未顿,朝着顾思漫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走过去。 她抬手推门,却发现推不动。 “这房间什么时候上了锁?” 她皱着眉问。 “怎么可能?”老鸨笑得春风满面,“谁不知道这可是顾家小公子的房间,就算他最近不来了,咱们也不敢自作主张给他锁上啊!” 纪冉冉知道她不敢胡说,又使劲在门上推了两把,但那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老鸨还在她身后不停地碎碎念:“纪小姐,您跟那顾小公子关系那么好,可知道他最近去忙些什么了?咱们凝烟阁的姑娘可都想他想得紧呢!您跟他说说,让他方便了快过来转转……” “嘘!” 纪冉冉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老鸨絮絮叨叨的同时,她似乎听到房间内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 “里面有人?” 纪冉冉瞪着老鸨问。 “啊?怎么会呢?” 老鸨狐疑地将一只耳朵贴在门板上,两条又长又细的眉毛顿时拧在一起。 “这……” 她难掩脸色的尴尬。 “不会是哪位公子喝多了,带着姑娘走错了房间吧?纪小姐别急,我这里有钥匙!” 她说着将手伸进怀里,稀里哗啦地掏了起来,粉色衣裳宽大的领口都被她扯得散开来,白腻腻的胸口露出了一片。 晃得纪冉冉想捂眼睛。 此时虽然天色还早,但凝烟阁毕竟是全帝京数一数二的青楼,来来往往的富贵公子还是很多。 那些男子一个个都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显然是昨夜刚刚风流了一夜,还没缓过神儿来呢!见到老鸨这般风尘的模样,眼底的暧昧又重了几分。 眼看着投向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密集,纪冉冉心里的火气也噌噌地往上冒。 就在她即将爆发的边缘,老鸨突然眼睛一亮,举着一把黄铜钥匙喜道:“找到了!就是这把!” 说着,她将钥匙插到门锁上,轻轻一转。 啪嗒一声,门果然打开了。 纪冉冉知道时间紧迫,立刻推开门冲进去,紧接着砰地又将门从里面锁紧了。 “纪小姐!纪小姐?” 老鸨的叫喊声被隔绝在门外。 但纪冉冉已经没心思理她了,因为房间里的人让她大吃了一惊。 她看到两道身影紧贴着挤在房间的角落,似乎根本没听到开锁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没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走错门的风流鸳鸯! 而是红鸢和沈凌周! 纪冉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脑子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她才发现,那两个人并不是如她以为的正在偷情……沈凌周的手掐在红鸢的脖子上,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 红鸢脸色惨白,好像已经快被掐得断气儿了! “太子,你在做什么?!” 纪冉冉惊呼。 “?” 沈凌周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而且还是纪冉冉这个祸害! 他恶狠狠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圈,慢慢由震惊中恢复,变得阴冷无比:“本太子也很想问问,璟王妃又是在做什么?” 趁他放松了手的机会,红鸢赶紧一把推开了他,身体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明明是……” 纪冉冉想说这是顾思漫的房间,话到了嘴边又猛地顿住。 身上泛起一阵恶寒。 沈凌周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不然为什么前脚顾思漫才将要交给她的东西藏到这里,转眼他就跟着过来了,还盯上了负责传话的红鸢! 她垂在衣袖里的手握紧成拳,强忍着定了定心神,才故作镇定道:“凝烟阁明明就是个喝茶听曲儿的地方,我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太子何必明知故问?” “喝茶听曲儿?” 沈凌周嘴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早就听说纪家的二小姐风流成性,没事就喜欢逛这种风月场所,没想到如今成了璟王的正妃,竟然还这般潇洒快活,皇叔他还真是宠你啊!作为一个男人,大度得令人佩服!” 他话说得难听,但纪冉冉听了反而放松下来。 看来,沈凌周并不知道顾思漫给她传话的事,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藏了什么东西。 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他的眼线发现了顾思漫的小厮跟红鸢说过话,以沈凌周多疑的性格,必定会抓住红鸢盘问个清楚! 为了不再引起沈凌周的怀疑,她索性随着他的话说下去,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说我潇洒快活,太子又何尝不是?” 纪冉冉没有否认,扬着下巴,也鄙夷地朝着沈凌周瞪回去。 “帝京世人皆称颂太子殿下英明贤德,又有谁能猜到,太子也会偷偷摸摸地来逛这种风月场所,甚至还要对一个烟花女子用强呢?” 她凉薄的眼神瞟向蹲在地上的红鸢。 红鸢已经止住了咳嗽,因为呼吸不畅笼着一层水雾的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震惊。 不愧是见惯了狗血场面的女子,不需要纪冉冉给她暗示,红鸢已经飞快地反应过来,掏出手帕抹了两把眼角的泪。 “奴家沦落到这种风尘之地,一条命早已贱如薄柳,太子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要了奴家的命呢……” 她说得跟真事似的,任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声可怜。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凌周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本太子为什么会动你,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难道不是因为她没顺了太子的意?” 纪冉冉立刻接上话。 “简直一派胡言!” 沈凌周被她们这莫名其妙的一唱一和,气得直想杀人。 “就她这样的货色,本太子连看上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指着红鸢的手指关节都泛起青白。 红鸢又往纪冉冉那边偷偷瞄了瞄,不负她所望,忽然又扯着嗓子哭起来:“呜呜呜!我不想活了!难道贵为太子,就可以视人命为草芥,对我们这些低微卑贱的女子为所欲为吗?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啊!”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音量大得惊人,透过门板直接响彻整个凝烟阁,甚至传到了窗外的西街上。 “你……” 沈凌周目眦欲裂,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第127章 所谓默契 纪冉冉也同样被震撼到了。 她不用打开门,也听到了外面那些八卦群众议论纷纷的声音。 能来凝烟阁玩的客人非富即贵,有几个没听过太子沈凌周的鼎鼎大名? 这下,表面矜贵高洁的当朝太子,背地里竟然偷着逛青楼,还强迫一个烟花女子的不堪事迹,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帝京! 纪冉冉看着红鸢,心里涌起由衷的佩服。 不愧是她! 本以为她自己的演技已经很好了,却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红鸢这搅浑水的功力比她可强多了! 她就不信,以沈凌周爱惜羽毛的程度,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里待下去! 果然,沈凌周那张清俊的脸,已经被气到涨成了猪肝色,目光如芒刺般定在红鸢脸上,咬牙切齿道:“贱人,你给本太子记着!这件事还没完呢!到底要不要说实话,你自己看着办!” 撂下这句威胁,他便急匆匆地拂袖而去。 纪冉冉竖着耳朵,听到走廊上有几个不长眼的醉鬼,还傻兮兮地道了声“太子爷”,接着就被沈凌周一句压抑着狂怒的“滚!”狠狠骂了回去。 她有点想笑,但碍于时间紧迫,还是抹了把脸,瞪着红鸢。 沈凌周这一走,红鸢也没了刚才那副撒泼耍赖的样子,脸色微微泛着白,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吓死奴家了……” 她连连抚着心口,委屈道:“王妃你看到了,奴家可什么都没说啊!奴家为了您得罪了太子爷,今后您可得护着我点儿!看他这意思还没打算放过我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倒还算守规矩。” 纪冉冉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道,“这次多谢你了,这几日你就别呆在凝烟阁了,先去纪府住着吧。” “真的?” 红鸢一喜,对她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出去吧。” 纪冉冉道。 红鸢应了声是,扭着身子离开了,还没忘帮她把门带上。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纪冉冉一个人站在原地,她微微眯起眼睛,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 顾思漫要交给她的东西,会藏在哪里呢? 他的东西算不上多,但零零散散的,要一点一点翻找起来也并不容易,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默契啊……” 她轻声自语。 作为好朋友,默契不就是要体现在这种时候的么? 纪冉冉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这瞧一眼,那看一眼,哪里都不像适合藏东西的样子。 经过窗边的时候,她暗暗咒骂了一句。 “靠!”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到绘雪追在行风后面,神色慌张地朝着凝烟阁的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大的纸袋,看起来装的是吃的。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行风脚步快得很,一转眼都已经快到楼下了。 纪冉冉急得不行,偏偏越是着急,脑子里越是一团乱麻,一点儿头绪都理不出来! 她溜达得更快了,一边转磨,一边口中念叨着:“顾思漫喜欢什么……喜欢喝酒?喜欢穿漂亮衣服?喜欢摇扇子……扇子!” 她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目光凝驻在墙上挂的那把巨大的装饰用折扇上。 “是扇子!” 来不及多想,纪冉冉冲过去,一把将那描绘着精美山水画的折扇从墙上撕了下来。 突然变得光秃秃的墙面上,赫然隐藏了一个小小的洞。 !!! 她抬起紧张得发颤的手,伸进那个墙洞里仔细摸索着,没一会儿,手指就触碰到了一叠被卷起来塞进去的纸。 门外传来了踏上楼梯的脚步声。 是行风来了…… 纪冉冉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纸抽出来,飞快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也又一次被老鸨用钥匙打开了。 “王妃?您真的在这?” 行风的身体还在外面,头已经探了进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纪冉冉努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对他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嗨。” 行风皱着眉,眼里是明显的狐疑。 他迟疑地走进来,回避着纪冉冉的视线,朝房间的各处角落看了看,只觉得一头雾水。 “行风你站住!王妃?” 绘雪终于追上了他,看到笑得诡异的纪冉冉,也是一愣。 都怪奴婢办事不利…… 她心虚地看着自家主子,表情十分愧疚。 凭着她们之间十足的默契,纪冉冉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微微冲她摇了摇头,无声地做了一个“没事”的口型。 绘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戳在这做什么?回王府吧!” 纪冉冉跟没事人似的说着,大摇大摆地越过行风,径自下楼走了。 “嗯?” 行风转头盯着绘雪,一脸的莫名其妙。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绘雪朝他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可她忘了自己手里此时还抱着一袋烧饼,手这么一松,纸袋子咚的一下掉在地上,烧饼酥脆的渣子撒了一地。 “哎呦!” 她心疼地喊道。 行风嘴角一抽,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刚想过去跟上纪冉冉,肩膀却被绘雪扳了回来:“都怪你!你再回去重新给我买一包!” “你说什么?” 行风磨了磨牙。 “我要陪着王妃回去了!”绘雪边往外跑边飞快道,“你若是买不回来,我就将春猎时私藏赢来的银子的事推到你头上说给王爷听!” 行风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胡搅蛮缠,一时惊呆了。 偏偏还真有这么回事!若是绘雪非要出卖他,他对王爷根本解释不清楚! 直到绘雪跑得影儿都没了,行风还像根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盯着一地的烧饼渣咬牙道:“牙尖嘴利的丫头……” 不过如此看来,王妃倒是并没有像王爷说的那样遇到了什么危险…… 行风抹了把汗,决定先去街头重新买一袋烧饼,堵上绘雪那丫头的嘴,然后就赶去皇宫,去找王爷复命。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128章 硬的不行那就来更硬的 夜幕降临,帝京渐渐陷入沉寂。 璟王府的厨房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热闹得不行。 呲啦…… 白皙的手颤巍巍地端着木桶里的凉水,倾盆泼到了灶台上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上。 顷刻间,整个厨房都被升腾的白烟笼罩,如云中仙境一般。 “咳咳咳!” 纪冉冉被呛了个正着,眯缝着眼睛咳嗽起来。 “主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绘雪也捂着鼻子,站在她身后愁眉苦脸地劝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就算主子您是文曲星下凡,也不可能一个下午就学会做饭吧?” “我怎么会……咳咳。” 纪冉冉用手扇着面前的烟,往后退了一步,“我怎么会想到,只不过是煮个雪梨汤而已,又不是做满汉全席,怎么也这么难啊!” 她看着已经烧得焦黑的炖盅,还有案板上那堆被切得七零八碎的雪梨,欲哭无泪。 只恨自己早上心虚作祟,竟然口出狂言要给沈行川炖汤? 谁给她的自信啊! 但海口已经夸下了,她现在若是反悔,那心思深沉的狗男人必然会起疑心,所以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再帮我切雪梨,多切几只!” 纪冉冉叹息着,对着绘雪沉痛道。 “是……” 绘雪无奈地又拿起刀,暗暗祈祷主子这次别直接把厨房给点着了。 若是让外人知道,璟王妃主仆二人为了炖个汤,在自家厨房里把自己给烧死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够全帝京的人笑三年!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盅勉强能称得上是“汤”的东西,被纪冉冉小心翼翼地盛进了瓷碗里。 “看起来……还行吧?” 她问绘雪。 声音却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绘雪朝碗里看了一眼,嘴角轻微抽了抽。 “还……不错,挺好的!” 除了色泽黑了点,雪梨切得丑了点,银耳炖得生了点…… 至少应该吃不死人! “嗯,那就好。” 纪冉冉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注入勇气,然后端着碗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才推开门,她就看到沈行川闲闲地倚在他那把宽大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叠着放在膝上,正在闭目养神。 靠! 她手一抖,差点爆出一句粗口。 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厨房告诉她?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沈行川睁开眼睛,斜斜地朝她扫过来一眼,一双眸子如墨色般浓得深沉。 “皇叔你回来了?” 纪冉冉脸上努力堆起笑,赶紧走过去,将瓷碗放在桌上。 “嗯?” 沈行川慵懒地应了一声,“临走之前,不是你叫本王早些回来的?” 他望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是是是……” 纪冉冉尴尬地笑了两声,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狗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 早上她已经刻意避开了行风,顾思漫偷偷传信给她的事,按理说不可能被沈行川发现啊…… 镇定! 纪冉冉努力稳住心神,将瓷碗往他面前一推,狗腿地笑道:“那皇叔尝尝我的手艺?” 沈行川长眉一挑。 “这就是你煮的雪梨汤?” 他朝那碗黑乎乎的汤水里望了一眼,唇边的笑容还挂着。 “是……吧?” 纪冉冉被他笑得发毛,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是吧?” 沈行川身子往后仰了仰,笑意更甚。 见他这样,纪冉冉顿了下,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升起。 搞什么? 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出来不行么?这么一来一回的,就跟逗小猫似的,实在气人! “是是是,就是!你到底喝不喝?” 她将勺子往碗里一扔,狗腿的表情也换成了一脸的不耐烦。 “王妃难得亲自下厨,本王自然要喝。” 沈行川慢悠悠地坐直了,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看着那发糊的雪梨,竟然面不改色。 他舀起一勺,慢慢送进嘴里。 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纪冉冉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问:“怎么样?” “好喝。” 沈行川笑道。 “真的?” 纪冉冉不敢相信,端起碗来自己也尝了一小口。 雪梨汤刚到嘴里,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什么鬼!怎么会是咸的? 她不会是刚才在厨房手忙脚乱,把盐当成糖给放进去了吧! 毕竟都是白的…… 她还怔愣着,沈行川已经站起身,从她手里将瓷碗接过来,又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 看着他上下翻滚的喉结,和漂亮得过分的颈部线条,纪冉冉一时竟不知道是该阻止他,还是就这么继续装作不知道,蒙混过关。 “盯着本王看做什么?” 沈行川一双眼睛从瓷碗的边缘露出来,突然问她。 “啊?” 纪冉冉被他问得一愣,本来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啊。” “是么?” 沈行川的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既然本王这么好看,你又何须专程跑去青楼看别人?” “我看谁……” 纪冉冉话说到一半,瞳孔倏地放大了。 所以狗男人今天这副阴阳怪气的表现,全都是因为误会她去逛窑子了,吃醋了? 她突然有点想笑。 脸颊被两只修长的手指夹住,轻轻一拧,又沿着嘴角往下拉了拉。 “笑得这么开心,是想起了哪个漂亮小倌么?” 沈行川眯着眼睛问。 “可不是么!” 纪冉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根本没当真,刚才那些不过是逗她玩的,立刻好心情地笑道,“见到了一群俊俏的年轻小公子,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年轻啊……” 沈行川的手劲又加重了几分。 “本王记得,王妃从前说过只喜欢年纪大了,如今口味倒是变了?” “疼疼疼!” 纪冉冉吃痛,想推开他的手。 沈行川好似下定了决心,明明只是两根手指搭在那里,她却一点儿也掰不动。 “皇叔……” 她委屈吧啦地看着他。 “嗯?” 沈行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竟然不为所动。 纪冉冉气呼呼地伸着脖子,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软的不行,我可就来硬的了!你放不放手?” “不放。” 沈行川笑道,“硬的也不行,你怎么办?” “那就来更硬的!” 纪冉冉说着,膝盖猛地一抬,就朝着他小腹那边顶了过去。 但沈行川的动作比她更快,闲着的那只手轻轻一推,就将她的身体翻了个个,接着长腿往前一跨,直接将她的整个人推到在书案上。 ??? 纪冉冉仰着头,看着沈行川英俊的脸慢慢朝着自己凑过来。 低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本王倒是很好奇,你有什么更硬的?嗯?” 第129章 表面的平静 更硬的? 纪冉冉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眼前男人的腰那边儿飘过去。 “看什么呢?” 沈行川的嗓音带着笑,又在她耳边哼了一声。 太羞耻了吧!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氛围,纪冉冉只觉得自己脸上烧得不行,想用手捂脸,可手腕又被沈行川牢牢圈在案上,动弹不得。 沈行川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口,浅浅笑着。 “你发什么抖?” “我才没有!” 纪冉冉立刻否认,“我是觉得有点儿冷!” “哦……” 沈行川拉长了声音,手臂穿过她后颈的长发,将她拽进自己怀里:“这样还冷么?” 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笼罩过来,纪冉冉没说话,脑子里一阵恍惚。 “你那碗雪梨汤里加了什么东西?”沈行川问,“本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特别的味道,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听出他语调里的调侃,纪冉冉又羞又气,使劲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明明不好喝你还全喝了?奇怪!” “本王有说不好喝么?” 沈行川的笑埋在她的颈窝,低声哄着:“以后得了闲再下次厨可好?本王喜欢吃你亲手做的东西。” “好……” 纪冉冉晕晕乎乎地答应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皇叔,你是不是还没用晚膳呢?” “嗯,还没。” 沈行川又在她纤白的侧颈上亲了亲。 “那你饿不饿?” 纪冉冉问。 “饿了。”沈行川的吻一路向下,在她的锁骨间流连,“很饿,但不想吃晚膳。” “那要吃什么?” 她脱口而出。 附在身上男人的动作停下来,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纪冉冉,眼中的暧昧根本无需言说,就已经肆意翻涌如惊涛骇浪。 纪冉冉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但两人紧贴着的身体间汹涌的热浪已经让她无法思考,她心脏砰砰狂跳着,任由情欲驱使着身体,主动勾上了沈行川的脖子,将自己滚烫的唇瓣送了过去。 “冉冉……” 沈行川的呼吸立刻又急促了几分。 这样的她,实在令人心动。 他会喜欢上纪冉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很简单直接,和帝京那些世家的贵族小姐都不一样。 高兴了会大口喝酒,生气了会狠狠发脾气,喜欢他会光明正大地开口说出来,对他有想法的时候……即便脸红心跳得不行,也绝不会遮遮掩掩,会主动抱他,主动吻他…… 她很勇敢。 春日的夜晚,空气里纠缠着暗暗的花香,浪漫醉人。 王府的书房,也是一室旖旎春光。 等一切平静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子夜。 沈行川说还有公务要忙,跟着行风去了别的房间。 纪冉冉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推开里间的门钻了出去。 夜凉如水,骤然下降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哆嗦,被沈行川搅得七零八碎的神志也恢复了几分。 她随手披了上了白天穿的那件外衣,四下看了看,才躲到房间的角落,从袖口里掏出顾思漫留给她的那卷东西。 回到王府以后,她就急着去厨房给沈行川煲汤,到了晚上,又被他接二连三地折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机会去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现在东西摆在眼前,纪冉冉突然有些紧张。 她手微微抖着,将那卷纸展开铺平整,才看了第一页,就猛地又合上。 卧槽…… 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她也能一眼看出来,那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太子这些年来犯过错的记录。 私自扣押部分朝廷赈灾的拨款,收受大臣贿赂的宅子,勾结刑部、替和他有私交的大臣家人免罪,甚至和他的母妃云妃联手,陷害后宫妃嫔…… 纪冉冉无法想象,那个原书中温雅贤德的沈凌周,背地里的不堪,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就是顾思漫多年来跟在太子身边,知道的全部内情么? 看纸上崭新的字迹,这些并不是顾思漫随着事发时间慢慢记录下来的,而是他凭着记忆一次性写出来的。 他一定是迫于极度的无奈,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还好……纪冉冉想。 还好太子只见到顾思漫的小厮去了凝烟阁,并不知道他藏了东西的事。 还好她够聪明,一下就找到了。 不然这种东西若是不小心流落出去,必然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牵连到无数人,而顾家父子的性命,也将会走到尽头。 顾思漫把这东西交给她,是给予了她多大的信任? 纪冉冉有点儿想哭。 她珍而重之地将那卷纸抱在怀里,刚想收起来,就看到有一张叠得小小的纸片,从里层自己滑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 她忙蹲下身子捡起来,捏在手心里将纸展开。 那上面只有四个恣意潇洒的小字—— 阅后即焚。 “让我全烧了?” 纪冉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纸片,又举起来对着烛火,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顾思漫什么意思? 费劲千辛万苦写下太子的罪证,又冒着极大的风险转交给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完就付之一炬,把秘密藏进脑子里? 这不科学啊? 她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蹲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想出顾思漫这么做的理由。 蜡烛的火光就在手边跳跃着,纪冉冉几次将那卷纸递过去,但都在火焰侵袭过来的一瞬间又猛地抽回手。 她做不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纪冉冉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稳妥的地方先藏起来,等顾思漫安全了,再找机会好好问问他这件事。 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 那她就直接将这些证词甩到宣德帝眼前,无论如何,她都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好朋友。 她这边心绪复杂,沈行川又何尝不是。 璟王府幽暗的密室里,沈行川紧锁着眉头靠在墙边,行风站在门口,头埋得深深的。 “一刻钟。” 沈行川轻声道。 “你不在的那一刻钟,她能做些什么呢?” 第130章 秋闱新政 “奴才该死。” 行风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夜他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 白天进宫去找王爷的时候,他只说了王妃去凝烟阁的事,但作为王爷最信任的下人,他却始终摆脱不了自己内心的愧疚,直到深夜都无法入眠。 于是,见到王爷从书房走出来的身影,他情绪一上来,便一股脑的招了。 “奴才该死,奴才疏忽大意,奴才擅离职守……” 这样的话他说了个遍。 却无论如何,也没忍心将绘雪那丫头做的事告诉王爷。 行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想到绘雪被王爷训斥,必定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就心里难受,与其如此,倒不如一个人将罪责揽下来。 沈行川闭着眼睛,久久未语。 从听到行风说纪冉冉去了青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压根没产生过一丝一毫怀疑她的想法。 小狐狸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但若不是为了去寻欢作乐,那么纪冉冉今日故意避开他,就只能是另有目的。 她在隐瞒什么?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对他说的? 一种名为憋屈的感觉堵在他的胸口,令他心烦意乱,即便刚才最炽热的时候,纪冉冉的回应依旧热情如平日,也没能浇熄他心头的火。 缠绵之后,空虚感无端袭来。 他骗小狐狸说自己还有公务,独自离开了书房,踏入清寂的夜色中…… “罢了,你回去歇着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沈行川道。 “王爷……” 行风犹豫着开口。 “夜都深了,还是让奴才伺候您安寝吧……” 沈行川睁开眼望着他,瞳孔里是压抑着的暴风雨。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再多说一句废话,本王罚你去后院做洒扫,再也不许近身伺候。” 行风立刻闭了嘴,黯淡的眼神又朝他看了一眼,默默转身离开。 他走后,沈行川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书房里那只小狐狸怎么样,有没有累坏,睡得是否安稳。 他牵了牵嘴角。 许是自己昨日的态度太过生硬,让她心里不好受了,但小狐狸不明白,他也有他的难以言说和无可奈何。 明日下朝后,还是再去趟皇后宫里吧…… 他疲惫地想。 日升月落,一夜很快过去。 朝堂上,太子站在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旁边,眼神从大臣们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定格在陈太傅身上。 “太傅这本折子是何意?” 他将一本奏折丢到桌上,冷冷地望着那满头银发却身板笔直的老人家。 陈太傅向前一步:“老臣所写的,是关于半年后秋闱改革的提议,虽然时间还早,但新的政策一道道部署下去,到各地州府,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还是提前准备为好。” “改革?” 太子冷笑一声。 “太傅是不是想太多了?你这折子里可提了数十条科举要改革的内容!本太子光是判断可行性,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你却连部署到各地的事都想好了?” “回太子的话。” 陈太傅还是那副恭敬的表情,平静道。 “或许是老臣的折子写得太长了,太子事务繁忙没看仔细,其实在改革的具体内容后面,老臣已经详细列出了新政推行的流程,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太子放心,断不会耽误了明年帝京的会试。” 他说得不卑不亢。 然而太子并没有心思听他的话。 监国这个位置坐得久了,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激动,渐渐恢复了理智。 如今,谁都知晓皇位的交替已经近在眼前,他作为胜算最大的当朝太子,只想稳扎稳打地继承大统,坐上身边那把龙椅,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允许有一点儿出乱子的可能性? 不过一个秋闱而已,搞什么狗屁新政! 听起来就处处是坑! 但陈太傅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元老级人物,他递上来的奏折,即便他贵为太子,也不能没有理由地就直接否决。 太子沉了沉心里的火气,又将丢他丢下的那本该死的奏折捡起来,随便翻开一页。 “除了原本要考的四书五经之外,增设算术、地理等考试科目……” 他啪地将折子合上,冷冷望着陈太傅。 “太傅怕是糊涂了吧?” 他道。 “我大宣一向以儒家经学为尊,即便要增设考试科目,也该是礼乐和书法!太傅让那些考生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做什么?难道让他们中举之后,去市井间卖菜吗?” 他这话一出,那些本来就站队太子的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陈太傅暗暗摇头。 之前,他也以为只有儒家经典才值得传扬,直到那日听纪冉冉提起了不同学科的事,又经过和沈行川的一番详谈,他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迂腐。 大宣要想在这世上长久地保持强国的地位,走向更远大的繁荣昌盛,又怎么能将眼光拘泥于一处? 自当百花齐放才是! 这个道理,璟王妃作为一个女子都明白,他一个七旬老人也能想明白,而太子作为大宣的储君,却对此不屑一顾,又或许,是他并不愿意花费功夫去想。 目光短浅,实在令人哀叹…… 陈太傅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沈行川。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倒不如另择良人,即便有违他所认知的常理,他也要坚定地支持璟王上位,哪怕那等同于谋逆。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是什么人,和万千百姓的安乐相比,孰轻孰重,根本不必言说。 “太傅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和御史大夫一样,是太子的亲信。 “哼。” 陈太傅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看也没看他一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臣又何必多费口舌!” “你……” 礼部侍郎没想到他仗着自己资历深,竟然这般猖狂,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他愤愤不平地往龙椅那边看过去,等着太子训斥陈太傅。 第131章 攀关系 “哎……” 沈凌周拉长了声音摆摆手,故意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 “太傅是我大宣的肱骨之臣,如今只是年迈了,有些糊涂而已,你们作为同僚自当同心协力,莫要斤斤计较!” 他惺惺作态道。 表面上说得光明正大,实则是暗讽陈太傅年老,脑子都不清醒了! 惯是沈凌周最擅长的那一套。 但陈太傅修养极好,岂会因为沈凌周这三言两句就自乱阵脚?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 谁不会啊。 陈太傅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太子英明神武,对科举一事也见解如此深刻,老臣自愧不如。” 大宣的科举历来都是他一个人负责的,沈凌周根本没涉足过这个领域,一个门外汉,还在他面前指指点点胡说八道,可笑的明明是沈凌周! 刚才还嗤笑太傅的大臣,这时候都不敢出音儿了,怕激怒了太子。 而那些支持太傅的年轻一代文官,反而硬气了起来,光明正大地点头赞同。 朝堂上,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沈凌周也不傻,知道再跟他争论下去不但讨不到好处,还会让局面变得更难看。 他咬着牙,眼底的精光飞闪而逝,没再说什么,就算姑且将此事暂时略过。 可恶! 他心中暗骂。 等他坐上身边那个位置…… 这些不长眼睛的人,他要一个一个收拾到他们跪地求饶! 早朝就这样不欢而散。 几个被太子当成出气筒,狠狠训斥了一顿的大臣,结伴追上了沈行川。 “王爷等等……” 沈行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头:“何事?” 见他面色不豫,那几个大臣都有些犯怵,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没敢说话。 “到底有没有事?” 沈行川皱着眉头问。 “有有有……” 怕他扭头就走,一个面留长须的中年男人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小声道:“王爷,太子如今行事越发乖戾了,除了他亲信以外的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我们是想……能不能为王爷效一份力……” “哦?” 沈行川淡淡地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这中年男子他记得,姓孙,年纪不小了却只混到了个五品官,做的也是不重要的事。 他再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沈行川心下了然。 几年前,这些人曾经一心想要追随太子,对他这个所谓的“奸臣”,态度可是相当的鄙夷。 奈何沈凌周见他们官小权微,压根儿就看不上! 如今倒好,他们见朝堂上的局势越来越明朗,被沈凌周一训斥,竟然就想着转而来投奔他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几位。 孙大人尴尬地站在那,脸色慢慢由羞红变得苍白无血色。 “王……爷?” 他又试探着唤了一句。 正当场面难解之际,陈太傅也慢悠悠地走过来了,见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客气地笑道:“这天越来越热了,几位大人可有兴致,去老臣府上一起喝杯茶啊?” “那是自然!” 孙大人忙点头如捣蒜。 这也是当朝太傅亲自邀请啊!这么一个白捡来的巨大台阶,他们怎么可能不下? 再说了!太傅现在几乎明着就是璟王的人,能跟太傅攀上关系,就等于间接抱上了璟王的大腿,还有比这更好的事么? “那就随老臣一起出宫吧。” 陈太傅笑眯眯地抬腿走了,经过沈行川的时候,还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比谁都清楚,沈行川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菩萨心肠,不跟这些人发火,都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但陈太傅心中也有自己的计较。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几位虽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能上早朝的官儿,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指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 沈行川对他们不屑,但他却可以唱白脸,先将他们收入麾下。 见他们离去,沈行川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他福了福:“王爷,皇后有请。” 他正想着去找皇后,皇后就主动来请他了。 “走吧。” 沈行川压下刚才那点儿火气,跟着小宫女走了。 凤栖宫。 皇后穿的还是平日里最喜欢的,能凸显她尊贵身份的正红色衣裳,但那略显凌乱的发髻,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见沈行川进来了,皇后忙起身迎过去。 “皇弟来得真快!” 她说得格外亲切。 “本宫听说刚才在朝堂上,太子又为难了太傅,他如今气焰可真是嚣张……若是陛下在场,哪里会由得他这般胡作非为?” 沈行川对她明晃晃的挑拨恍若未闻,只含笑道:“皇嫂的消息倒是快得很。” 皇后面色一僵。 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但若是往深处想,那就是暗指她这个皇后逾矩,把手伸到了朝堂上。 后宫干政可是大罪! 她看着沈行川,看不透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好在沈行川并未纠结于此事,转了个话头道:“不知皇嫂叫臣弟来凤栖宫,所为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 皇后又用手摸了摸头发,神色黯然。 “除了凌云那孩子,还有谁值得本宫这么操心?” 一转眼,围场那事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沈凌云如今却还被关在牢里,是罚是放也没个消息,皇后的一颗心日日七上八下的,寝食难安。 “皇弟可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 她着急地问。 “皇嫂没问问陛下的意思么?” 沈行川道。 皇后别开头,悄悄抹了把眼泪:“若是能问出来,我又何必找皇弟你商量?陛下这几日连寝殿的门都没出过,天天和云妃那贱人腻在一起,本宫根本没机会见他!” 沈行川听得眉头微皱。 贱人这种词都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皇后这是真的不管不顾了。 “那太子呢?陛下不是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处置了么。” 他又问。 “太子他……” 皇后话到了嘴边又突然顿住。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道:“太子可是云妃那贱人的儿子,她们母子俩从来都跟本宫不对付,本宫作为一宫之主,又怎么好开口去求他……” 第132章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皇后这话也算是掏心掏肺了,沈行川没再说什么,望着凤栖宫墙壁上华美繁复的装饰,默默不语。 “皇弟……” 皇后又抽泣了一声。 “本宫知道凌云之前对你多有得罪,但他毕竟是你的亲侄子,总得顾念些情分吧?本宫如今无计可施,只能靠你了!” 她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一提到所谓的叔侄关系,沈行川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亲侄子?情分? 哪个亲侄子会让门下的杀手去杀自己的叔叔! 沈行川忍不住冷笑:“皇嫂也太高看本王了,如今太子手掌监国大权,就连本王也要避让三分,他若不肯,本王又如何越过他,去放沈凌云出来?” “如此,竟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皇后身子晃了晃,一下就坐倒在一旁的凳子上。 她久居后宫,能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现象,哪里清楚朝堂上真正的局势?沈行川究竟有多大的权势,她心里根本没数。 听他自己这么说,皇后便信了七八分。 沈行川懒得再谈这件事,他今日来凤栖宫,也不是为了沈凌云那个蠢货。 “本王还有一事想问皇嫂。” 他低声道。 “那日皇嫂说御史大夫来过,还曾交给您一样东西,可是让本王看看么?” “啊?” 皇后还沉浸在悲伤中,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茫然抬头。 沈行川静静地低头望着她。 对上那双带着探究的深邃眸子,皇后突然心里一慌。 “那个啊……” 她别过头,对候在一旁的宫女小声道:“快去把那东西拿来,让璟王过目。” “是,娘娘。” 宫女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子回来给沈行川。 瓶子份量很轻,沈行川拿在手里晃了晃,只能听见里面微小的震荡声。 “御史大夫拿来的,就是这东西?” 他轻声问。 “嗯。” 皇后轻轻嗯了一句,低着头道:“他没说是用来做什么的,本宫也没问。” 沈行川拧着眉,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子上面塞着的红色盖子。 一股淡淡的气味立刻带着一阵轻烟飘了出来,闻着既像是某种被稀释过的香料,也像是什么奇怪的药材。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没再问御史大夫拿这东西要用来做什么,他趁着皇后擦眼泪的功夫,悄悄往手心里倒了一点儿药粉,然后快速又将瓶盖盖好,递还给宫女。 “拿回去收好了吧。” 宫女下去了,沈行川不愿久留,也直接告辞:“皇嫂多保重,本王先回去了。” “皇弟!” 皇后猛地站起身。 “凌云的事,你真的没有办法么?” 她又问了一遍。 沈行川看着她满脸的泪痕,一时竟语塞了。 皇后这个样子,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无辜枉死的母亲。 说到底,后宫的这些女子都是一样的悲哀,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只是深陷在皇宫这巨大的漩涡中,被争名夺利的男人们左右着命运。 久违的记忆,又铺天盖地地袭来—— 明明在为父皇的病情担忧,却突然听到母亲被先皇后赐死的噩耗…… 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先皇后被他杀死之前震惊的眼神,剑刃上一滴滴落下的鲜血…… 还有宫女们的呼喊,和亮得刺目的火光…… 沈行川闭了闭眼睛。 “若是本王出面,能保住沈凌云的性命。” 他道。 “但想让他恢复王爷的身份,恐怕是再也不能了。” 皇后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沈行川不想再看下去,转身便走了。 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个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晴雨……” 她动了动酸胀的双腿,低声唤道。 “奴婢在呢,娘娘有什么吩咐?” 刚才那个小宫女闻声,立刻从里间跑了出来。 “本宫不甘心……” 皇后低着头没看她,仿佛在自言自语。 “凌云他可是本宫的嫡子啊!即便是太子,也没有这样尊贵的出身,怎么可以只是让他保住性命?怎么可以啊……啊?” 说到后面,她的嗓子都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喑哑,指甲深深扣进了手心里,扣出了血也犹不自知。 “娘娘你这是何必呢……” 晴雨看着她近乎癫狂的眼神,不知所措道:“事已至此,娘娘难道真的想……” “本宫要出宫。” 皇后一把揪住她的袖子,“本宫得去一趟顾家!” “皇后娘娘!” 晴雨慌了,忙拉着她的手劝道,“您可是后宫之主,怎么可能说出宫就出宫的!陛下若是发现了,一定会责罚您的!” “本宫不管!” 皇后狠狠甩开她的手。 “陛下整日和云妃那个贱人混在一起,哪里有心思管本宫在什么地方?” 她偏执地嘶吼着。 “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本宫今日必须要出去!这事你若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本宫立刻要了你全家的性命!” “是是是……奴婢这就想办法!” 晴雨吓坏了,瞪着眼睛答应下来。 皇后换了身常服悄悄溜出皇宫的时候,沈行川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纪府门口。 阿武正在前院扫地,见他沉着脸进来,立刻迎上去惊讶道:“王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王妃呢?” 他伸着脖子,朝沈行川身后望了望。 “本王是一个人来的。” 沈行川说着,大步流星地就往后院走过去。 阿武一愣:“那王爷您等等,奴才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不必了。” 沈行川淡淡道。 “本王今日不是来见你家老爷的,白苏在么?” “啊?” 阿武茫然地点点头,“在呢……白小公子还住在之前的那间屋子。” “知道了。” 沈行川刚想过去,又回过头来,对着阿武冷然道:“本王今日来过的事,不必跟你家老爷说。” “哦……” 阿武脸上写满了困惑。 但沈行川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去扫他的院子了。 沈行川快步进了后院,就见白苏正一个人百无聊赖托着下巴,正在跟院里他种下的那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说话。 第133章 极乐散和离忧草 “你可要好好长大啊。” 白苏盯着一棵不起眼的小苗苗,表情变得有点儿兴奋。 “师父说离忧草在帝京是活不成的,但我竟然把你给种出来了,你说我厉不厉害?” “厉害!白苏真厉害!” 他又故意学着小草的声音,自己夸自己道。 若是平时,沈行川见了他这副天真可爱的样子,也会忍俊不禁。 但今日的他,实在没这个心情。 “白苏。” 他沉声唤了一句。 “谁?!” 白苏吓了一跳,像只猫似的直接从原地蹦起来。 看清了沈行川的脸,他才松了口气,疑惑地问:“王爷找白苏有事?” “有事。” 沈行川点头,“去你房里说吧。” “哦……” 白苏像小大人似的耸了耸肩,“那走吧。” 虽然知道白苏住的地方在哪,但他的房间沈行川还是第一次进来。 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些花花草草,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舒心的味道。 白苏随意地往地上一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沈行川叹了口气,只得也随着他在地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替本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递给白苏。 白苏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纸包,就看到里面只有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他微微皱着眉,用手指尖轻轻捻了一点儿,又混了几滴水上去,放在鼻尖嗅了嗅。 “啊!” 白苏眼睛骤然瞪大了,喊了一声就使劲甩了甩手。 “怎么了?” 沈行川疑惑地问。 “等等啊!” 白苏顾不上理他,急匆匆地掀开自己的药箱就翻找起来,里面的东西被他这么一搅,叮了咣啷地散落了一地。 终于,他在一众杂物中摸到了一个青玉色的小瓶子,立刻打开瓶塞就往自己嘴里倒。 沈行川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紧张?” “呼……” 白苏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还好我随身备着清心丸,不然就麻烦大了!” 沈行川这才注意到,他那张雪玉似的小脸儿,此刻明显泛着潮红,呼吸也有些不正常。 好在白苏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极乐散。” 他神情似乎很不安,“王爷,这东西您是从哪弄来的?” “极乐散?那是什么?” 沈行川没回答他的问题。 “所谓极乐散,自然就是能让人极度快乐的东西。” 白苏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被他丢到地上的小纸包,“这东西一旦吸食或者服用,就会立刻让人陷入一种飘飘欲仙的状态,中招的人,即便是被大石头砸在脚上,也根本不会觉得疼!” “那副作用呢?” 沈行川问。 看白苏这么大的反应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止是让人快乐这么简单,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哼。” 白苏冷笑了一声。 “副作用就是,在极度快乐的同时,也能把人送到极乐世界去!” 那不就是用了会死人? “要多久?” 沈行川一下抓住了重点。 “用不了太久。” 白苏道。 “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再无摆脱的可能!如此反复,只消不出一年,人就会油尽灯枯,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 房间顿时陷入沉默。 御史大夫将这东西交给皇后,是什么意思? 沈行川想。 他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条狗,根本不懂什么医理,恐怕也只是个负责传话的可怜虫。 太子把这样阴毒的东西给皇后,他是想干什么? 一个可怕但又很笃定的想法在他脑海盘旋…… 太子急了。 他的目标是陛下。 若是这东西被用在陛下身上,以他那早以被掏空了身子骨,别说一年了,恐怕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住…… “王爷?” 白苏见他久久不语,又叫了他一声。 “极乐散十分罕见,王爷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该知道的别多问。” 沈行川冷着脸,忽然想起来又道,“你说这东西十分罕见,可知道是什么地方才有?” 白苏摇摇头。 “不知道,白苏也只是见过而已,了解得并不多。” “师父对这东西讳莫如深,不愿意和我多讲,白苏只知道,生长在东疆的离忧草也有类似的让人快活的效果,只是性情比之极乐散要温和许多,没什么副作用。” 沈行川朝窗外望了一眼。 “就是你刚刚对着说话的那种草么?” “嗯!” 白苏眼睛一亮,“我在帝京把它种出来了!” “是么……” 沈行川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草要多久才能长大?” “早着呢……” 白苏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离忧草生长本就十分缓慢,再加上帝京的环境并不适合它,半年内它还能好端端地活着,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半年啊……” 沈行川没再说什么,刚想站起身,腿却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一下撞在白苏的药箱上。 一张写着大字的纸从里面飘了出来。 还没落地呢,就被沈行川伸手一把抓住。 “白苏,这是哪来的?” 他惊讶地问。 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药方是什么,但纪冉冉那歪歪扭扭的字,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姐姐的啊!” 白苏挠了挠头,理所当然道。 “不就是姐姐平日都在吃的药方子么?王爷这么惊讶作什么?” 沈行川的手顿在半空中。 纪冉冉平日里都在吃药? 这件事为什么他竟然毫不知情! 她为什么要吃药?她最近看起来精神很好,也不像有什么不舒服啊? 直觉告诉他,纪冉冉是故意瞒着他的。 “这药是什么作用?” 沈行川强压着心中升腾起的不安,问白苏。 “额……” 白苏小脸一红,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就是调理经脉,强身健体的补药嘛,没什么的!” 他犹豫着小声道。 他如今也算是个半大的小公子了,对于某些事情也学会了害羞,这道药方能让女子身子稳固,更有利于怀孕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见他目光躲闪,沈行川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苏在说谎…… 他紧紧攥住了那张纸,低沉的嗓音里是压抑着的颤抖。 “没什么就好。” 他离去之后,一道蹲在墙根的身影,也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嘴,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后院的花丛间。 第134章 一醉方休 从纪府出来后,沈行川径直回了王府,却没去书房。 还是之前的那间密室。 他将那张捏在手心里的药方展开,铺平在桌上,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纸用的是他书房里上好的澄心纸,洁白柔韧,却因为浸了他手心里冒了一路的冷汗,变得几近透明。 “行风。” 他的指腹在纪冉冉的笔迹上轻轻摩挲着。 “王爷有何吩咐?” 行风立刻闪身出现在他眼前。 “去寻个信得过的太医来。” 沈行川闭了闭眼睛。 “等人来了直接带到密室,叫本王过来见他就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王爷,您没事吧?” 行风听他这么说就慌了。 莫非王爷病了,还不敢声张,怕被有心人发现?所以只能将太医请过来,到王府的密室诊治?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本王没病。” 沈行川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 “那王爷这是做什么?” 行风一头雾水。 “本王不想说。” 沈行川连解释都不想,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你去找人就是了,这件事除了本王和你自己,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王妃和绘雪也不行。” “哦……” 行风不敢再问了。 他昨日刚得罪过王爷,还是先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妥当。 沈行川又用了很长时间调节情绪,等到觉得自己恢复如常了,才出了密室,去书房找纪冉冉。 却被丫鬟告知,他家王妃早就出了门,和那个叫边舒的一起去西街了。 于是,刚整理好的心绪又凌乱了。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折子胡乱翻了几本,却一眼都看不进去。 沈行川扔下折子,捏了捏眉心。 知道皇后和极乐散的事,他的情绪都没有这么大的起伏,怎么纪冉冉一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药方,就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沈行川…… 你还是低估了她在你心里的份量么? 他默默地想。 因为行风也被他支出去了,他只得随意唤来一个不常在身边伺候的小厮。 “备酒,要王府最烈的那种。” 与其在这里心神不宁,倒不如索性一醉方休,不再去想。 黄昏日落,银月渐渐爬上梢头。 在纪冉冉的记忆中,她似乎没见过沈行川醉酒的样子。 这男人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即便是她兴头儿上来,想喝上几杯的时候,他也只是陪她浅浅尝上几口,并不贪杯。 但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 “沈行川!” 她站在屋檐下,无语地看着那个坐在屋顶上的男人。 若不是碎裂在她脚边的一地酒瓶瓷片,和空气里浓重的酒精味道,她几乎辨别不出,这个伸着长腿一脚踩在瓦片上,姿势潇洒极了的男人,究竟是醉了,抑或只是在故意勾着她的目光。 好看得要命。 “沈行川。” 她又仰着头喊了一句,“你给我下来!” “本王不下去。” 沈行川慵懒地笑着看向她,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朝她勾了勾:“要不,王妃你上来如何?” 上去就上去! 纪冉冉一点儿不带犹豫地,转头对绘雪道:“去拿把梯子过来!” 沈行川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毛。 梯子很快就被搬过来了,纪冉冉做了个深呼吸,就开始蹭蹭往上爬。 不过一个屋顶的高度而已,还能难得住她? 狗男人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眼看着一个娇生惯养的丞相府二小姐,就这么毫不顾忌形象地爬房顶,沈行川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惊讶之色。 反正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由她来做,都能变得合理起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 纪冉冉已经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嗯。” 沈行川忍着笑,“真厉害。” 离得近了纪冉冉才发现,他的眼角都因为醉意泛着红。 “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问。 沈行川想了一会儿,才诚实回答:“不知道,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纪冉冉啧了一声。 没想到这个一向冷漠又高傲的男人,喝醉了酒竟是这个模样。 傻兮兮的,又有点儿孩子气。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春夜柔软沁凉的风拂过他的长发,在那冷峻的下巴边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朝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摸了过去。 “做什么?” 沈行川突然转过头来,迷离的眸子对上她的眼睛。 惊起一片涟漪。 纪冉冉抽回手,故作镇定地慢慢向后倒下去,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漫天星辰。 星河灿烂,静静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穿越数亿年的时光。 “好美啊……” 她感叹。 沈行川闻言也抬起头,和她望着同一片天空。 安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身边人愉悦的轻笑:“沈行川,真没想到有一日能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感觉还挺浪漫,就好像……” 纪冉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俯下身,朝着她靠过来。 接着,如流星雨般的吻骤然落在她唇瓣上。 一吻接着一吻。 “……沈行川?” 在密集的亲吻中,她像一尾失了水的鱼,好不容易才呼吸到一口氧气。 夺走他水的男人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吻得愈发激烈,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头,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甚至连牙齿也用上了,在她娇嫩得像花瓣似的唇上毫无章法地咬着。 “你……” 纪冉冉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仅仅因为醉酒而失去了理智。 更像是在为了什么事发泄情绪。 甚至她隐隐觉得,能让沈行川醉酒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件事。 他到底怎么了? 第135章 爱我么? 但过于炽热的吻非同于往日,很快,滴酒未沾的她也被侵袭,脑子里的热浪交织着迷茫。 “夫人……” 沈行川沉如酒的嗓音咬在她耳边,大手覆到她衣领上,解开了一颗纽扣。 纪冉冉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发晕,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本能地想推开他的手。 “这里不行……” 她艰难道。 绘雪还在呢,就算她们在屋顶上绘雪看不到,但也听得到声音。 “下面没有人。” 沈行川喘息着道,“早就都走尽了。” 纪冉冉没想到他都已经醉成这样了,异常敏锐的听觉却还在。 他说没人,那就是真的没有。 但她还是觉得,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天地之间,被漫天的星星照耀着,实在是太羞耻了…… “皇叔……” 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哀求道,“回屋子里好不好?” 沈行川的手一顿,热切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间。 就在纪冉冉觉得这男人今日一定是发了疯,根本不会理她的时候,身子却被他抱着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人就被她带进了寝殿。 四周彻底暗下来,她也不安全感也都消散无踪,任由他一路吻着,从门口到床边,再到两个人的身影交叠着,倒向那一片柔软。 一直沉默的男人就像疯了似的,没了往日的温柔,也没了章法。 有的只是炽热情感的宣泄。 一次又一次。 筋疲力尽的最后时分,纪冉冉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却听到那男人在她耳边呢喃着开口—— “冉冉,你爱我么?” 她呼吸一滞,彻底失去了意识。 …… 次日清晨,沈行川醒过来时,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狐狸皱着眉头还沉沉睡着,本来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触目惊心。 唇瓣也红得像充了血,还微微肿着,看得让人心疼。 这……是他弄的么? 沈行川按着酸胀的太阳穴,简直不敢相信。 他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冉冉,对不起,我……” 他怕吵醒纪冉冉,无声地开口道歉。 那小女子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轻轻抽了下鼻子。 沈行川在心里叹了口气,歉意和无端的慌乱交织着,令他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了房间。 绘雪守在外面打盹,看到他出来了立刻蹦起来:“王爷早!” “嘘。” 沈行川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王妃还睡着呢,别打扰到她,本王去练剑。” “是。” 绘雪应了一声,知道这边用不着她伺候,也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沈行川慢慢眯起眼睛。 这方向……她要去的是小厨房? 他没记错的话,王府的小厨房有煎药用的小锅。 昨日那些不安的记忆瞬间又涌上来,他用力晃了晃头,想让自己不去想,却发现那根本是奢望。 绘雪快步走着,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她以为沈行川又跟过来了,慌张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行风还带着困意的脸。 “干什么?” 她冷着脸问。 行风一愣,委屈道:“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买了烧饼给你当早点!” “那多谢了。” 绘雪转过身,边走边道,“但我现在没时间吃。” 行风没想到自己一大早辛辛苦苦地跑出去,排了好久的队买她喜欢吃的烧饼回来给她,可这丫头竟然这么不领情!气得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大早上的你能忙什么啊?比吃饭还要紧么?” “废话。” 绘雪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我家主子醒了要喝补药,现在就得熬上,你说这事要不要紧?” “那我替你熬啊!” 行风立刻道,“你去吃烧饼,我替你看着药。” “哎呀不行!” 绘雪想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主子说了让我亲自熬药,不能交给别人做。再说了,你毛手毛脚的,一不小心把药给煎糊了这么办?”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行风直勾勾地瞪着她。 “不然呢?”绘雪哼了一声,“笨蛋!” 行风气得松开手,扭头就走。 死丫头…… 他心里暗骂。 亏他好心好意地想帮忙,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他以后若是再管这丫头的闲事,他就是猪! 这一早上,璟王府这边吵吵闹闹,太子府那边也不安生。 沈凌周放下手里的茶,看着那个已经在自己脚边跪了不知多久的小丫鬟。 “叫什么名字?” 他问。 小丫鬟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的眼睛,又紧张地低下去。 “回太子的话……奴婢名叫春樱。” “春樱。” 沈凌周念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声音很轻,像春风似的刮在小丫鬟心上,刮得她脸莫名地红了红。 “是真的。” 春樱乖巧地答道。 “昨日奴婢在纪府的后院打扫,没成想花丛里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奴婢认得那人,就是前几日被璟王妃安排住进来的红鸢,她神色特别慌张,根本没注意到奴婢,就一直自己碎碎念着走了。” “她说璟王从白苏手里拿了张药方,走到时候脸色很难看?” 沈凌周问。 春樱点点头。 “可你并没亲眼看到璟王?” 沈凌周垂眸看着她。 “但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春樱立刻急道,“若是没有这事,红鸢又怎么会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语呢?” “嗯……” 沈凌周不置可否,将十指交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姐姐说你专程来告诉本太子这件事,是想让本太子帮你一个忙,什么忙?” 春樱的姐姐名叫春婵,是他太子府的丫鬟。 只是伺候了这么久,沈凌周竟完全不知道,她还有个在纪府当差的妹妹。 真是可惜了……没能早些利用上。 春樱咬了咬下唇,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道:“奴婢今年十七了,纪夫人想做主将奴婢嫁给她兄长家的公子做妾,奴婢不愿意,求了她好几次,也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原来如此……” 沈凌周笑了。 “那人本太子听说过,一个满脑肥肠的蠢货而已!你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但生得这么漂亮,嫁给他也实在可惜。” 第136章 等利用完杀了便是了 “所以奴婢不情愿!” 春樱像是找到了知己似的,连连点头。 “奴婢只想找个普通人家的男子嫁了,和他过平静的日子,就算生活清贫,也比去给那样的人做妾好得多!” “你真的这么想?” 沈凌周突然俯下身去靠近了她,鼻尖在离春樱的脸不过一丈的位置停下,认真看着那双略微有些慌乱的眼睛。 她的眼睛长长的,天真中带着妩媚,的确勾人。 只是那隐隐含着欲望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有这样眼神的女子,绝不会甘于平凡,只想做个普通农妇了此余生。 春樱被他看得不知所措,侧过头别开视线。 下巴却被沈凌周白皙纤细的手指掐住,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样的姿色嫁个普通男子,本太子都替你不值得。” 沈凌周眯着眼睛开口。 “若是做本太子的小妾,你也不肯么?” “什么?” 春樱一怔,瞳孔陡然放大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太子说要让自己当他的小妾?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当朝太子爷啊!先不提身份有多贵重,就单看他那张清雅俊逸的脸,别说是做妾了,就算只能给他当个暖床的丫鬟,她也心甘情愿! “奴婢……肯的。” 她低下头,羞红了脸道。 沈凌周勾着唇角,话锋一转:“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春樱眼神儿暗了暗,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怕,不难。” 沈凌周嘴边噙着笑,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嘴巴凑到那发烫的耳朵旁边,低语了几句话。 春樱震惊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做不做?” 沈凌周身子慢慢退回去,拍了拍她的肩。 虽然仍是笑着的,但春樱发誓,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阴毒的光芒。 她不傻,自然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她做选择了,太子这个问题要问的不是她做不做,而是想不想活。 答应他,也许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答应……现在就是死。 春樱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嗓音听起来抖得太厉害,主动将手伸到沈凌周面前:“太子爷,奴婢什么都听您的,求太子爷垂怜……” “乖,本太子喜欢懂事的女人。” 沈凌周满意地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中。 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他又何必拒绝? 等利用完,杀了便是了。 他抱起这野心勃勃的小女子娇软的身体,志在必得地走向里间,一把拉下层层叠叠的云水纱帷帐,朦胧的光影笼罩了两个人。 帝京城的另一头,纪冉冉懒洋洋地伸着手臂,将床帐拉开。 “绘雪。” 她唤道,“这是几时了?怎么外面还这么黑?” 绘雪小跑着进来:“王妃,都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了,外面下着大雨呢,天暗得可吓人了!” “哦……” 纪冉冉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弯着身子想去拿衣服,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像是昨夜被碾过了一通,又酸又疼。 “狗男人……” 想起昨夜沈行川发了疯似的一幕幕,她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人这会子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因为愧疚不敢面对她,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哼……做贼心虚! 她一起身,绘雪也看到了她皮肤上的点点红痕,忙低下头别开视线。 “王妃的补药奴婢熬好了。” 绘雪飞快道,“您先趁热喝吧!奴婢告退!” 她不好意思,纪冉冉也尴尬得不行,三两下就穿好了衣服蹦下床,端起绘雪留下的药碗,一饮而尽。 药太苦,她喝得又太急,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以为是绘雪那丫头调整好心态回来了,忙支使她道:“快!给我拿几个蜜饯来……” “醒来不先用早膳,吃什么蜜饯呢?” 沈行川不带情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皇叔?” 龇牙咧嘴的表情凝结在纪冉冉脸上。 她立刻堆起笑脸。 “你刚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在王府呢。” 沈行川没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走到她身边,在她嘴角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笑得这么难看?”他缓缓道,“是不是偷偷吃蜜饯吃的多了,牙都疼了?” “我没有偷……” 纪冉冉一开口,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心虚。 沈行川的眼神儿正落在她刚刚喝空的药碗上,但他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若是问起来,她也就好开口解释了—— 我怕自己身体不够好想要进补,或许你还没想那么多那么远,但我日后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等一切事情平息后,和你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可这样的话,沈行川若是不问,她又怎么好主动提起来…… 那不是显得她心急得过头了? 正好这个时候绘雪进来了,纪冉冉忙将那只碗递给她:“这茶都凉了,去换一碗。” “是!” 绘雪虽然疑惑,但还是机灵地应了。 纪冉冉松了口气,紧张地瞄了瞄自己身边的男人。 从进了这个房间开始,沈行川脸上始终没有出现过什么表情,看起来既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 她有点儿心里没底。 虽然猜不透他的情绪,但纪冉冉自己可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人,心里的想法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沈行川不用看,也能察觉到她的紧张。 刚才挥汗如雨地练了一通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 那碗里残留的液体明明都浓得发黑了,她偏偏要说那是茶! 当他是傻子吗? 这种明目张胆的欺骗,让他气到连话都不想说,也不想拆穿她,质问她。 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开口问了,小狐狸会回答他的,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先去用早膳吧。” 沉默了很久,沈行川才道。 “空着肚子喝茶会肚子疼的,傻不傻?” “哦……好。” 纪冉冉慢慢道,脚却没挪窝。 沈行川轻轻推了推她:“去吧,本王吃过了。” 纪冉冉这才去了。 她走得很快,转身出门的时候,没听到里面那男人一声含着失望的深重叹息。 第137章 事态好转 西街书局。 “顾思漫?!” 听到推门声的时候,纪冉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肩膀上洒了一道阳光,信步朝她走过来的男子,不是顾思漫还能是谁? “是本公子,你没看错。” 顾思漫朝他笑了笑,仍是那副不羁的表情。 他看起来更瘦了,嘴唇也干得发白,但双眼中却不似那日见面时的黯淡无光,隐隐流淌着接近于往日的神采。 “你怎么会……” 纪冉冉想说你怎么会来了,喉咙却一酸,到嘴边的话梗在那里。 还是站在一旁的边舒替她把话说完了:“顾公子,你果然没事!” “嗯。” 顾思漫认真对他点了点头。 “边舒,那日多谢你了。” 那日去顾府打探消息的详情,边舒已经跟纪冉冉说过了。 不负纪冉冉的信任,他果然是个聪明人,竟是打着凝烟阁酒友的身份进的顾府。 虽然顾府处处被太子监视着,但太子也知道,顾思漫本就长期流连忘返于青楼,因此,对有这么个不起眼的年轻男子找上门的事,太子并未起疑心。 边舒要一下就打听出内情显然不现实,但顾思漫人还完好无损的消息,也足以让纪冉冉稍稍放下心。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他相见。 “盯着我看什么呢?” 顾思漫见纪冉冉不说话,摇了摇扇子,故意逗她。 “几日不见,本公子是不是又变英俊了?” “神经病……” 此情此景,纪冉冉哪里还有跟他斗嘴的心思,含着泪小声骂了一句。 “纪冉冉,你现在出息了啊!” 顾思漫看了看四周,又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开书局?边舒告诉我的时候,我还说他肯定是受了你的胁迫骗人呢!” 熟悉的毒舌,终于让纪冉冉冷静下来。 “太子到底是怎么放过你的?” 她问。 顾思漫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晚他突然就将安排在顾府的人都撤了,我只听到来给他们递消息的人说,太子心情很不错,似乎是解决了什么大问题。” 沈凌周很开心? 听到这话,纪冉冉整个人都不好了。 能让心机深沉的太子这么开心的事,对她们来说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那你父亲那边……” 她忙追问了一句。 顾思漫敛了笑:“他不肯见我,我还是不知道太子到底让他做了什么,会不会和让太子开心的那件事有关。” 见纪冉冉皱起眉,他又安慰她:“没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你想明白什么了?” 纪冉冉立刻问。 顾思漫拉了把椅子坐下,将头枕到脑后。 “想明白了我父亲他不是不怕死。” 他轻声说。 “但他也有他的骄傲,那就是对太子、对大宣朝廷的忠诚,而这份忠诚,不是作为他儿子的我可以动摇的,甚至对他来说,他自己的性命,我的性命,都没有所谓的忠诚重要,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咬着牙一路走到黑。” 他又闭了闭眼睛,“想通了这些,我便不想再试图说服他,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忠诚…… 纪冉冉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千斤重的字。 这个历朝历代都被称颂的道德,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变得如此愚蠢可笑。 为了坚持所谓的忠诚,失去了家人的支持,甚至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究竟值还是不值,她已经分不清了…… 但纪冉冉也看得出,顾思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放下了,内心却仍然是痛苦的。 “你交给我的那个东西……” 她犹豫着开口。 “让我知道太子的那些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良心,但又要我看完就烧了,是想让事情到此为止,不想牵连到你父亲吧?” “也不全是。” 顾思漫突然睁开眼,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 “纪冉冉,那东西你是不是还留着呢?” “嗯……” “我就知道!” 他啧了一声,“不过你留着也没有用。” “啊?”纪冉冉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没用?” “傻。” 顾思漫的折扇在她头上点了点。 “让你烧了那些证词,是因为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证据!你不会以为只要你想办法把那东西交给陛下,陛下就会雷霆震怒,废了沈凌周的太子之位吧?” “额……” 纪冉冉尴尬地摸着被他敲过的额头。 当时她一门心思担心顾思漫的安危,根本就没多想里面的弯弯绕……虽然不至于认为太子会因为被废,但她却天真地以为,能够靠着这个保全顾家父子的性命。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她叹了口气,“在陛下眼里,沈凌周可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容不得一点儿质疑和玷污,我若真那么做了,只会让你们父子的处境雪上加霜……” 顾思漫笑了,故作老成地假装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不错嘛,有长进了。” “你还笑!” 纪冉冉狠狠瞪了他一眼,“差点儿都被我害死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了,多不吉利!”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边舒突然一拍手,“太难不死必有后福!” 经过这一来一往,他俨然已经成了他们这边的人,纪冉冉和顾思漫说话,也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 “不错,说得好!” 顾思漫给他鼓掌。 纪冉冉看着这两个人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奈地叹息,怎么到头来,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如临大敌呢? “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顾思漫又用折扇敲了敲桌子。 “纪冉冉,你要开店怎么能不算上我一份?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怎么,你要帮忙?” 纪冉冉抬了抬眉毛。 “帮啊!” 他表情严肃地咳了一声,“听说太傅要改革科举制度,增设学科,那你这书局就是推进他改革的最强助力,能造福天下莘莘学子的好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纪冉冉撇了撇嘴。 “如今太傅和太子的关系可不太乐观,顾家小公子,你如今可是越发的明目张胆了啊?” “就许你家王爷肆无忌惮,还不许本公子嚣张了么?” 顾思漫斜睨着她。 第138章 五王爷今非昔比 边舒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通,满意地点头道:“我盘算了一下,咱们的书局基本已经筹备完毕了,顾公子你曾是太子伴读,本身就是张金字招牌,若是有你加入,咱们的生意根本不用担心!” “合着我要做的就是挂个名字?” 顾思漫啧了一声。 边舒嘿嘿一笑:“顾公子的名头,可比什么宣传都有用!” “太好了。” 纪冉冉高兴地拍板决定,“那咱们三日后就开张!” “等等!”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顾思漫他们几个闻声抬头,就看到沈凌清正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边关门,边紧张兮兮地往外面看了几眼。 “五王爷,你怎么也来了?” 纪冉冉站起来问,“你看什么呢,后面有人追杀你么?” “别提了!” 沈凌清哭丧着脸。 “本王这几日烦透了!那帮大臣真是闲的没事,天天追在本王身后跑,比追杀还可怕!” “谁让咱们五王爷这么优秀呢?” 纪冉冉故意道。 沈凌清撇撇嘴:“姐姐,连你也要笑话我么?”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看到屋里除了纪冉冉和顾思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蓝衣男子。 “这位是……” “这是边舒。” 纪冉冉解释道,“松阳县县丞家的公子,过来帮我打理书局的,哦对了,他也是顾思漫的旧友。” “草民参见五王爷。” 边舒站起来,对沈凌清拱手道。 没想到顾思漫也跟着他起身:“多日不见,五王爷安好。” 沈凌清愣在那。 “这是做什么?”他无奈道,“边公子也就罢了,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就跟不认识本王似的……” 顾思漫和纪冉冉对视了一眼,恭敬地答道:“听说五王爷今非昔比,如今已经成了帝京炙手可热的红人,思漫哪里敢怠慢?” “……” 沈凌清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目光哀怨地望着那几个人:“还以为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呢,没想到连你们也变成了这样,真是世风日下……偌大的帝京,竟没有本王的容身之处了么?” 纪冉冉终于憋不住,大声笑起来。 她一笑,沈凌清更加无语,干脆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将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你们都不知道那些人把本王夸成什么样了!什么天赋异禀、高深莫测、百步穿杨都出来了……简直莫名其妙!还一个个都咬牙切齿的,就架势就好看本王若是不承认,就要一棍子打死我!” 他狠狠拧着眉。 “我现在出门买个早点,都怕有人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给我来一顿歌功颂德……” “哈哈哈哈!” 纪冉冉笑得肚子疼。 顾思漫想了想,却悠悠开口:“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啊?” 沈凌清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凡事都有两面性。” 顾思漫的视线从手里的扇子上移开,落在沈凌清身上。 “是好是坏端看自己怎么取舍,这个机会,五王爷何不加以利用呢?” “什么意思?” 沈凌清一脸茫然。 纪冉冉也疑惑地问他:“怎么说?” 顾思漫神秘地一笑,将折扇打开轻轻扇了扇:“纪冉冉,我刚才不是说,我写的那些东西不能当作证据用么?因为那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纪冉冉立刻心领神会。 “但若是其他人也能提供不同的证据,方方面面加起来,就足以证明太子失德!” 顾思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错!”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沈凌清看着那两个笑得奸诈的人,缓缓开口。 “为什么我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阴谋,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发生呢?” “嗯,你直觉还挺准的。” 纪冉冉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他。 沈凌清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说吧……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顾思漫打了个响指。 “只要五王爷您别再躲那些吹捧您的大臣,和他们搞好关系就行。” “就这?” 沈凌清自然不信。 “然后就是有意无意地跟他们聊聊太子的事情,抛出点儿好处来套他们的话,再施展下您的人格魅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您作证。” 顾思漫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索性直接一股脑说完。 那些大臣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见风使舵说他们一贯的伎俩,他们跟太子或多或少都曾有过接触,知道的事情自然不会少。 “你说什么?!” 沈凌清听了差点儿咬断自己的舌头。 顾思漫用胳膊肘碰了碰纪冉冉,两个人一起点头。 “顾思漫啊……” 沈凌清沉痛道。 “本王原本以为,咱们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喝过酒的交情,就算还没共患难,勉强也算是同甘苦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不敢怠慢本王的人,转眼就要把我推到火坑里去当细作!” 纪冉冉笑着推了他一把。 “差不多得了啊,演得这么投入!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本王还能说不么?” 沈凌清幽怨地看着她。 “本王这才刚过来,你们就丢给我这么一条惊人的消息,我若是不帮,岂不是要杀了我灭口?” “那不会。” 纪冉冉立刻道。 沈凌清刚想说她哪有这么好心,就听纪冉冉又道:“我自认没胆量也没本事灭五王爷的口,但我可以把姐姐请到璟王府来,小住上十天半个月、三年五载的啊。” “三年五载!” 一提到纪嫣嫣,沈凌清整个人都陡然亢奋了起来。 “如此歹毒啊璟王妃……你是想要本王的命吧?我答应还不行么!” “那就有劳你了!” 纪冉冉笑眯眯地像只得逞的狐狸。 “只是这件事你得悄悄地做,不能告诉皇叔。” “为什么啊?” 沈凌清不解。 纪冉冉没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只知道,沈行川不愿意让她管顾家的事,就算不知道具体原因,她也能猜到那口是心非的男人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全。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有点儿别扭,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平白让他担忧了。 第139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日是立夏,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纪府的下人忙前忙后地来回进出着,一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 前院地上已经堆了十来个大箱子,纪冉冉挪着脚步从中间穿过去,一头扎进了纪博文的书房。 “父亲,我回来了!” 她喊道。 书局刚刚开业生意就好的吓人,她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趁着吃饭的时间偷偷溜出来。 “哎!小二也回来啦!” 纪博文从满屋的书本里伸出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纪冉冉寻了个空地随意坐下,看着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的纪博文,心里既替他开心,又十分舍不得。 “父亲,你和母亲这一走,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 纪博文致仕也有一段时间了,最近终于下定决心,要带着夫人离开帝京去大宣各地游山玩水,安享晚年生活。 为国家辛劳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傻丫头。” 纪博文隔着书堆摸了摸她的头。 “为父只是不在帝京了而已,又不是要离开大宣,想见自然还是能见到的。” “嗯!” 纪冉冉用力点头,“那你们要经常给我写信报平安啊!” “写!一定写!” 纪博文满口答应,“为父每隔五日就写封信给你,告诉你我和你母亲都去了什么地方!” “说话算数!” 虽然和纪博文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这个永远对她疼爱宠溺的“老父亲”,却让原本是孤儿的纪冉冉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 “放心吧。” 纪博文也感慨地看着自己家的二女儿。 “我家小二真的长大了……” 他摸着胡子,眼眶渐渐泛起了一层潮气。 虽然也有不舍,但纪博文心里清楚,如今的帝京是年轻人竞争的天下,他作为曾经的丞相,身份难免尴尬,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会影响璟王施展他的手段。 毕竟沈行川将来需要对付的人,其中也有一部分曾经是他的手下。 那些人若是来求他说情,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倒不如直接一走了之,什么事都不掺合。 纪冉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皇叔今日很忙,要晚点才能过来,我先去找姐姐,帮她一起收拾你们路上要用的东西。” “嗯,快去吧。” 纪博文挥了挥手。 纪冉冉出了书房的门去后院,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正拿着把剪刀站在花圃边的白苏。 “姐姐!” 白苏一看到她,立刻欢喜地跑了过来。 “白苏在做什么呢?” 纪冉冉搂住他问。 “我给老爷和夫人准备些常用的药材!” 白苏嗓音清清亮亮的,手心在她面前摊开,那里有一朵毛绒绒的小紫花。 “老爷他最近经常膝盖疼,用这种花泡茶能够缓解,白苏就想着多采一些备上。” “多谢你了,白苏。” 纪冉冉出神地盯着那朵小花看,轻声道。 “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老爷他是姐姐你的父亲,也是白苏最亲的家人呀!” 白苏扬着小脸笑了。 “嗯!” 纪冉冉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若是跟他们一起去,我就真的无后顾之忧了。” 白苏眨了眨眼睛,为难地扣着手指:“白苏可以去的,但若连我也离开帝京的话,又不放心姐姐……” “我也不放心你。” 纪冉冉叹了口气,“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等长大了再放你走。” 一方面,她真的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小白苏,另一方面,帝京如今局势难测,万一出了什么事,有白苏在这里,她也能觉得安心一些。 正说着话,纪嫣嫣从屋子里探出身子,唤道:“冉冉,快过来帮忙。” “哎,来啦!” 纪冉冉进了她的屋子,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并没有在整理东西的迹象。 “姐姐?” 她疑惑地问。 “嘘……” 纪嫣嫣把门关好,才压低了声音问她:“冉冉,你知不知道阿清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啊?” 纪冉冉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沈凌清,明显一愣。 纪嫣嫣细长的眉毛蹙在一起,犹豫着解释道:“他这几日经常早出晚归的,我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也不说,还一脸神秘的样子,我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可昨天好巧不巧的,我院子里的小厮竟然在凝烟阁看到了他,你说这……” “额……” 纪冉冉听得差点儿笑出声。 就沈凌清那副全天底下唯老婆独尊的样子,他会去凝烟阁潇洒快活,鬼才信呢! 如果她没猜错,沈凌清应该是为了依照她们的约定套某位大臣的话,这才故意陪着人家去的那种地方。 不过看纪嫣嫣的表现,她似乎对沈凌清的事完全不知情…… “姐姐,你说沈五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他在忙什么?” “可不是么!” 纪嫣嫣咬着下唇,无奈道,“不然我又何必问你。” “姐姐,你还是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纪冉冉想了想道。 “谁都看得出来,沈五他心里除了你再装不下别人了,他没跟你解释,自然有他的苦衷,你得给他点儿时间。”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却愣住了。 毕竟是朝堂上的大事,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知道沈凌清一定是怕纪嫣嫣参与的太多,会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 那沈行川呢? 想起前些日子,她向沈行川提起顾家的事时,沈行川冷漠不近人情的回答,纪冉冉心头一颤。 沈凌清担心姐姐,沈行川又何尝不是因为担心她,才会不让她掺合。 可她却认为那男人只是冷血…… 当局者迷,当真是她误会了。 见她突然发起呆来,纪嫣嫣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别想太多,我就是发发牢骚而已,其实阿清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不会真的怀疑他。” 纪冉冉晃过神来,忙对她笑道:“嗯,那就好。”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绘雪元气满满的声音—— “王爷,您这么早就回来啦?” 第140章 反常 “皇叔……” 纪冉冉觉得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沈行川。 顾不上和纪嫣嫣打招呼,她撒腿就往门外跑,却没注意看脚下,咚的一声,脚踝就直直撞在了柜子上,疼得她“嗷”地嚎了一嗓子。 “冉冉,你没事吧!” 纪嫣嫣被她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动静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撞伤骨头了呢!”她皱着眉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靠……” 纪冉冉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再出门的时候,沈行川早已经没了人影。 院子里只剩下绘雪和行风。 “王爷呢?” 纪冉冉问。 行风朝前院的方向一指:“王爷去纪老爷的书房了,但他现在好像不太……” 他话还没说完,纪冉冉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消失了。 “好像不太高兴……” 行风缓缓把后半句话说完。 “不高兴?王爷他怎么了?” 同样茫然的绘雪推了他一把。 “哎哟!” 行风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愁眉苦脸道:“推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打从刚才出了王府的门,王爷就再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其实也不是全然不知道。 今日出门之前,王爷在密室见了那个他暗中找来的太医,两个人背着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但这件事,王爷曾命令过他不许说出来,他又哪里敢告诉绘雪? 行风表示深深的担忧。 虽然王爷说过他身体没出什么问题,但如此反常的表现,让他不多想都不可能! 不会真的生了什么难以医治的病吧……不然为什么见了个太医,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还神秘兮兮的不告诉王妃! 毫不知情的绘雪拽了拽行风的袖子,果断道:“走,跟上去看看!” 那边,纪冉冉一路跑到纪博文的书房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推开门。 一进门,就听到纪博文正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沈行川一字一顿道:“此次离开帝京,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殿下,我家冉冉就托付给你了!你可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刚要开口的沈行川听到动静,头转向门口的方向,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纪冉冉。 “皇叔!” 纪冉冉立刻高高兴兴地唤了一声。 沈行川眼中却没泛起一点波澜,又缓缓移开了视线。 “冉冉是本王的王妃,璟王府上上下下都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有危险。” 他看着纪博文,缓缓道。 纪冉冉:??? 沈行川为什么不理她?而且这句承诺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 保护她,就只是因为她王妃的身份吗? 这男人怎么回事…… 纪博文倒是没听出什么问题,只是走近了些,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沈行川的肩膀。 继而又嘱咐他:“刚才跟你说的那几个人,若是不影响大局,就尽量对他们网开一面吧。但若是不行……你也不必顾忌我,按你的想法做就是。” 沈行川淡淡道:“本王明白。” “唉……” 纪博文叹了口气,“冉冉也回来了,你陪着王爷吧,为父先出去了。” 他一走,房间里只剩下纪冉冉和沈行川,两个人都没动,隔着几丈远的空气,无言对视着。 “皇叔……” 还是纪冉冉先开了口,“其实这些日子我和沈凌清他们……” 她想对沈行川坦白,把她们几个人正在一起想办法对付太子的事告诉他,但才开了个话头,就被那男人冷着脸打断了—— “冉冉。” 纪冉冉顿住,纠结的表情慢慢被惊讶取代。 沈行川念她名字的语气有很多种。 有时是甜蜜缠绵的,有时是咬牙切齿的,但从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似乎不掺杂任何情绪在里面。 淡漠得像杯添过无数次水的茶。 “……怎么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从沈行川眼中飞快地闪过,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中,还未激起涟漪,转眼就已经消失不见。 “没什么。” 他低垂着眼帘,一双眸子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纪冉冉哪里肯信,往后倒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后背抵在门板上。 然后仰着头,倔犟地望着那个男人。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从这间屋子出去了!” “是么?” 沈行川抬起眼睛。 “那你呢?你也留在这里不出去么?” “不出去!” 纪冉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这么一句,但仍坚持道。 没想到那男人嘴角竟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径自往纪博文的椅子上一坐,双臂交叠着抱在胸前。 “好啊,那就都不出去了。” 他道。 “就在这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到天荒地老,如何?” “你……” 纪冉冉以为他在开玩笑,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没有一点儿逗她的意思。 “沈行川!” 她被看得发毛,忍不住指着他怒道,“你有什么毛病啊?” 这男人虽然之前也经常喜怒无常,但那都是有迹可循的,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即便被她指着鼻子,沈行川也纹丝没动,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不相干的表情。 纪冉冉气得上不来气儿。 “不说拉倒,随便你!我还不稀罕听呢!” 她使劲一跺脚。 刚才就被撞伤了的脚踝,再经历这么狠狠一跺,一股钻心的疼从骨头上蔓延开来,连带着整条小腿都发麻。 纪冉冉咬牙极力忍耐着,不想让自己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面前表现出痛苦。 哭出来就输了……她才不哭呢! 她用尽全力拉开门冲了出去,没再给那男人一个眼神。 “王妃您怎么……了?” 行风和绘雪本来正悄悄蹲在门口,见她一瘸一拐地出来,双双瞪大了眼睛。 “别管我!” 纪冉冉头也没回。 完了……不会是跟王爷吵架了吧? 行风想。 他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进去,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幕吓了一跳。 王爷的胳膊肘撑在书桌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乍看之下好像一动没动,可很快行风就发现,他的肩膀正微微颤抖着。 第141章 深深的挫败感 行风赶紧关上门退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绘雪凑过来着急地问。 行风摇摇头,两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纠结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啊,王爷他好像……病了。” “什么!病了?” 绘雪立刻惊呼一声。 “别出声!” 行风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听着就行了,这种事能说出来么?你想害死王爷啊?”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王爷……我疯了么?” 绘雪拉下他的手,也压低了声音道。 “你懂什么?” 行风摇了摇头。 “隔墙有耳的道理没听过啊?就算这里是纪府,也没人能保证绝对安全,若是被有心人知道王爷生病了,肯定会想尽办法对付他……王爷再英明神武,也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绘雪的脸刷地白了,连连懊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那现在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行风用力抹了把脸,语气无比坚定。 “不管需要用什么奇珍异草医治,只要能帮上王爷的忙,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可现在王爷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绘雪想了想突然道:“你说,刚才王妃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吧?” “我看八成是!” 行风认同地点头,“王妃是王爷在这世上最最在意的人,他生病的事不然不敢让王妃知道,因为怕她担心!可王妃那么聪明,肯定看出不对劲了,这才会跟王爷闹别扭……” “嗯,有道理。” 绘雪一脸忧心忡忡,“这么下去不行,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言归于好。” 一墙之隔的沈行川,并不知道他们正在外面研究“对策”。 愤怒、懊恼、失望、震惊…… 种种复杂的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混合成一种不熟悉的,名为“挫败感”的情绪。 这种挫败感,即便是当年父皇离世,他因为杀先皇后被取消继位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兄风光登基时,也不曾像今日这般强烈。 这一切,皆只因一个人而起。 纪冉冉。 数日来的不安和猜测,终于在今日见过行风找来的太医之后尘埃落定。 沈行川闭上眼睛,想起王府密室发生的对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刻在他脑海,剜在他的心上—— “本王想知道,这药方是何效果。” 一个时辰前,他将纪冉冉写的那张药方递到齐太医面前。 他年少时,这位齐太医曾经伺候过他的母妃,既然今日行风会将他请过来,就说明他是信得过的人。 齐太医年纪大了,眼神儿已经不太好,翻来覆去地拿着药方看了好几遍,才惊讶地问他:“王爷这方子是给什么人用的?难道是……王妃?” “不是。” 沈行川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是老臣失言了。” 齐太医喃喃道。 “请王爷恕老臣唐突……这方子里写的几味药材,都有让女子不易有孕的效果,虽然老臣从未见谁开过这样奇怪的方子,但药性自在药中,效果应当是不会变的,王妃与王爷新婚燕尔,自然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子。” 齐太医后面又说了什么,沈行川已经听不到了。 宽大袖口下,他泛着青白的手指紧紧握着悬在腰间的匕首,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匕首的手柄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弯了。 知道纪冉冉有事瞒着他,却没想到,结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也更令他难以接受。 “太医确定?” 他心中百转千回,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 齐太医看着那双漆黑漂亮眸子里透出的阴寒怒气,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臣虽然行医多年,但也不敢自喻通晓世上的所有药方。”齐太医犹豫着,“老臣听说之前那位救过陛下性命的白公子,如今正寄住在纪府,王爷不妨再让白公子看看?” “你说白苏?” 沈行川紧紧抿了下嘴唇,“不必麻烦他了。” 白苏信的是纪冉冉,不是他,那日他在纪府问白苏时,白苏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沈行川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齐太医知道他的脾气,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听到沈行川开口。 “这药方会不会对身体有损?”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住了。 被人欺瞒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在意那个小女子会不会伤害到她自己。 “这倒不会。” 齐太医答得笃定。 沈行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心底暗暗骂自己蠢货。 成婚以来,他满心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争斗,跟纪冉冉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孩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但明显,纪冉冉是想过的,甚至比他想得长远的多。 只是她想的,却是如何避免有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 沈行川问了自己无数遍,一直到齐太医战战兢兢地离开,也没能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她,不情愿。 艰难承认这一点的他,起初是愤怒的。 但很快,深深的失望和无力感翻涌而至,对纪冉冉,更是对他自己。 就算今时今日,纪冉冉已经成了他沈行川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他得到了她的人,却终究还是没能得到她全部的心。 沈行川慢慢蹲下身子,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砰。 一声轻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纪博文书房的屏风后面,一道纤细的身影飞快闪过。 “谁!” 即便心乱如麻,也不妨碍沈行川仍保持着极其敏锐的警惕性和利落的身手。 转瞬间,那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已经从腰间滑落到他手上,在空中打了个旋,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他手执匕首抵住了女子的喉咙。 “谁让你躲在这的?” 他甚至没兴趣问那女子是什么人,就欲送她上路。 第142章 闹别扭 “王爷饶命!” 女子浑身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奴婢……奴婢名叫春樱,只是纪府负责洒扫的丫鬟,奴婢什么都没看到!求王爷放过奴婢吧……” 春樱哭得梨花带雨。 她生了一张好看的脸,清纯中透着妩媚,若是别的男人见她哭成这样,一定会动恻隐之心。 但沈行川不是别人。 他本就心烦意乱到了极致,那张英俊的脸上只有阴寒的浓云在翻滚,手腕一抖,毫不犹豫地就要将匕首刺进那抹纤弱的颈子。 “王爷别杀奴婢!”春樱吓得大喊,“奴婢知道一件事,是关于王妃的!” 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太子原本的计划中,她应该是在纪府和璟王“偶遇”,无意中将太子编好的那套说辞透露给他,引发璟王和王妃之间的矛盾,帮助太子趁虚而入。 但她们谁都没想到,还没等离间计用上呢,沈行川就已经到了愤怒的顶峰。 春樱这是撞在枪口上了。 性命攸关之时,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着什么能保命就说什么。 可璟王的反应却令她绝望。 “关于王妃的事……” 沈行川眸色一暗,嗓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本王一个字也不想听。” 春樱一愣,只觉得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似乎也正在离她而去,不管不顾地拼命道:“王爷难道不想知道王妃她……” 她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春樱!” 女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让你打扫老爷的书房,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夫人正到处找你呢!赶紧过去!” 春樱听出这声音竟是她的姐姐春婵,差点儿喜极而泣。 难道太子早就料到璟王并没有那么好对付,怕中途出岔子,所以特意派了姐姐来纪府帮着她? 虽然话是假的,但既然姐姐将纪夫人搬出来了,春樱知道,她的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她紧张地看向默默放下匕首的沈行川。 “王爷,奴婢……” “滚。” 沈行川面色阴沉得可怕,压低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春樱见状,立刻头也不回地绕过他跑了出去。 到了午膳的时间,顾思漫和沈凌清也一起来了纪府,纪博文要离开帝京,他们即便再忙,也坚持要过来送行。 依旧是纪府前厅那张熟悉的圆桌。 纪冉冉看着面色各异的几个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这次顾思漫和沈凌清学乖了,直接一左一右坐到了纪博文身边紧紧挨着他,偌大的餐桌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沈行川独自一人坐在对面,仿佛周边的冷空气都与他无关。 纪嫣嫣不明所以,轻轻推了一把纪冉冉的后背:“坐啊,愣着干什么?” 纪冉冉咬着下唇没动。 她不想挨着那个莫名其妙发脾气的狗男人,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闹别扭,怕纪博文担心。 正纠结该怎么办,沈行川突然站起身。 “本王想起王府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日就不留下用膳了,先告辞。” “既如此,王爷快去吧。” 纪博文也起身道。 “嗯。” 沈行川颔首。 “岳父此行少不了舟车劳顿,一路上多保重。” 叮嘱完纪博文他就走了,自始至终,视线也没落在纪冉冉身上。 纪冉冉忍着心里的委屈,拉了把椅子坐下,低头夹菜。 “小二啊。” 纪博文叫她。 “为父离开后,纪府的宅子就交给你打理了,你母亲不放心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怕下人们照顾不周给养死了,你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父亲放心吧。” 纪冉冉放下筷子,“我本也打算这几日就住在纪府呢,这里离西街近,也方便我照看书局。” 如此正好,她也省得回王府看沈行川的脸色。 “说起书局,为父倒是有个想法。” 纪博文捋着胡子,慢慢道。 “既然咱们纪府如今空置,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妨将这宅子改造成书院如何?为父知道你和王爷在清宁观那边开设了慈济堂,若是能在帝京城里也开一家书院,就能帮助到更多想读书的孩子了。” “这个主意好!” 一旁的顾思漫立刻表示赞同。 “纪冉冉,你不是想推广各类学科的普及么?有了自己的书院,要设置不同的学科自然水到渠成。” “唔……” 纪冉冉有点儿犹豫,开一间书院远比开一间书局要复杂得多,责任也更重大,她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而且,按照大宣朝的律法,个人开设书局是需要国家审批的,手续方面的事她不懂,又正生着沈行川的气呢,一点儿也不想去求那个男人帮忙! “冉冉,我也觉得可行!” 纪嫣嫣却比她要激动,“咱们父亲为大宣操劳了一辈子,若是辞官之后还能继续为国家培养人才,也算没白白浪费他一生的心血。” “没错。” 纪博文笑着点点头。 “可是我对开书院的事一窍不通啊……” 纪冉冉为难道,“要写什么申请,递到什么部门去审,我完全不知道……” “这还不简单?” 纪嫣嫣指了指餐桌上唯一还在埋头狂吃的人,她的夫君沈凌清。 “有阿清在,要办个手续还不是易如反掌!那些大臣现在正巴不得能给他帮点什么小忙,讨他的欢心呢!阿清,你说是不是?” “……” 试图置身事外的想法彻底落空,沈凌清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 “为什么不找皇叔啊?他想开书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凌清撇撇嘴,问道。 于是,几个人的目光又从他脸上移开,转回纪冉冉这边。 纪冉冉扛不住他们目光炯炯的眼神,干脆一拍桌子,理直气壮道:“皇叔他那么忙,这种事情对沈五来说都易如反掌,你们又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他?” “额……说的也是。”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懊悔。 纪冉冉不愧是璟王妃,就是比他们深明大义,王爷日理万机,忙得连午膳都吃不上了,他们确实不该再多加打扰! 只有顾思漫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43章 看不透他 最后,还是沈凌清无奈地将这份差事应了下来。 饭毕,纪冉冉想回王府去取些日常用的东西,刚坐上马车,车帘就又被人掀开了,顾思漫也跟在她后面爬了上来。 “你偷偷摸摸地跟着我做什么?” 纪冉冉瞪他。 顾思漫在她对面坐定了,才压着嗓子开口:“纪冉冉,你跟璟王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纪冉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故作茫然道。 顾思漫给了她一个白眼。 “别装傻了,他今日不是因为有事才没留在纪府吃饭,你也不是因为担心他太忙才把开书院的事交给五王,纪冉冉,你跟璟王是不是闹别扭了?” 心里的想法被他无情揭穿,纪冉冉幽幽叹了口气。 “不愧是你啊,长了个聪明的脑子,就是用来看八卦的吧?” 她讥讽道。 “其实不算闹别扭,就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思漫转了转眼珠。 “不会是因为我吧?你这几日都跟我在一起,他吃醋了?” 之前,纪冉冉想让沈行川帮他们顾家,却被沈行川拦着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很明显,沈行川不希望纪冉冉跟太子有过多的牵扯,那这次他们瞒着他暗中调查太子的罪证,会不会引起他的误会了呢…… “你别自作多情了!” 纪冉冉一把抽出顾思漫手里的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那我还整日和边舒,和沈凌清在一起呢!你怎么不说皇叔吃他们的醋啊?” “那是因为这些人里面,比我有钱的没我聪明,比我干活多的,长得又不如我英俊!思来想去,能背负让你家王爷吃醋这个罪名的,只能非本公子莫属了。” 顾思漫边说边笑着躲开。 “不要脸的神经病!” 纪冉冉也笑了。 被顾思漫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想想也是,有什么值得她不痛快的呢……不就是谈恋爱谈不明白么,那就专心搞事业呗! 沈行川对她爱搭不理的又如何?她还不稀罕了呢!现在书局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眼看着书院又要开起来了,她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管那狗男人的坏脾气! 想通了这些,她连进王府大门的姿态也变得硬气了许多。 “王妃回来了!” 行风看见她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那张苦得像颗烂橘子的脸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纪冉冉气定神闲地摆摆手。 “我就是回来拿些东西,这就走了。” “啊?” 行风大惊,疑惑地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绘雪,“王妃要去哪?” “王妃说她要搬回纪府住……” 绘雪无奈道。 “回纪府?这怎么行!” 王妃和绘雪若是走了,那不就剩下他一个人守在这里看王爷的脸色了么? 行风急了,一伸胳膊就挡在纪冉冉面前,哭丧着脸道:“王妃别走,奴才虽然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惹得王妃不高兴了,但是恕奴才多嘴,王爷他好像……” “让她走。” 沈行川的身影突然出现,打断了行风接下去的话。 “……王爷?” 行风没动,震惊地看着他。 纪冉冉也沉默不语,静静望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孤傲寒意的男人。 沈行川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本王的话,你是没听到吗?别挡着王妃的路,让开。” 行风只觉得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 他颤抖着,默默将手放下,退到一边。 纪冉冉径直越过他进了房间,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 “狗男人……” 她狠狠抹了把眼泪,一头扑倒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子里,“纪冉冉你这个大笨蛋,哭什么啊……丢人……” 门外面,顾思漫几次想张嘴,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 毕竟是璟王府的家事,他和纪冉冉关系再好也是个外人,说多了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替本王照看好她。” 沈行川淡淡的声音忽然飘进耳朵。 顾思漫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沈行川这句话不是对着绘雪说的,而且对他。 “王爷?” 他茫然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刚才对纪冉冉那么冷淡,现在却要自己照看好她?既然还是担心她,又为什么要任由她离开王府呢? 顾思漫满脑子问号。 怪不得纪冉冉说看不透沈行川脑子里在想什么……这谁能看得透啊? 沈行川却转换了个话题,问他:“你之前经常出入太子府,可曾见过一个眉心有痣的女子,长得还算清秀。” “啊?” 顾思漫彻底凌乱了。 “伺候太子的好像是有这么个丫鬟……”他想了想道,“叫什么春婵的……” “知道了。” 沈行川转身就走。 顾思漫呆呆站在原地,犹如被雷劈了似的,好半天才激灵一下,暗自道:“不会吧……” “咱们走吧。” 纪冉冉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顾思漫一抬头,就见她手里抱着几件散乱的衣裳,显然是随手胡乱拿的,一双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平静得很。 怕是刚才在屋里偷偷哭过了,现在又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真够倔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没敢将沈行川刚才的话告诉她。 他们这边各怀心事地离开了王府,那边后院的书房里,沈行川也冷着脸唤来了行风。 行风才被他凶过一通,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 “王爷有何吩咐……” 他问。 “你也再去一趟纪府。” 沈行川垂眸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十分修长,骨节分明而漂亮,只是此刻隐隐有青筋跳跃在上头。 “悄悄过去,别让人发现了,去找一个叫春樱的丫鬟。” “什么?” 行风下意识地问。 王爷为何突然对别人家的丫鬟提起兴趣了?先是问太子府的,现在又是要纪府的…… “别胡思乱想。” 沈行川暼了他一眼。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之内务必将人带过来,要活的。” 第144章 夏日流言 一个月后,帝京已经入了夏。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热,老天爷倔强地不肯施舍一滴雨,每日都只用最毒辣的阳光炙烤着这座繁华都城。 坊间,流言四起。 大旱之后必有大凶的传闻人人都听过,但这一次,矛头竟指向了天子脚下。 璟王府书房的冰鉴散着丝丝寒意,白雾从青铜兽嘴升腾而出,笼罩了陈太傅来回踱步的身影。 “真是荒唐!” 陈太傅将一本折子丢到书案上。 “光禄寺少卿好歹是个五品官,竟然也相信天象这种无稽之谈?还好意思专程上折子,求王爷设祭坛祈雨,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么!” “祈雨只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太傅又何必动气?” 沈行川斜靠着椅背的身子未动,一只手撑在额角,微合着眼睛悠然道。 陈太傅脚步猛地顿住。 “若是祈个雨便能拯救苍生免于大旱之苦,还要他们这些闲人做什么?全都辞官去当道士不是更好!这种话王爷听了难道不生气?” “生气?” 沈行川缓缓抬起眸子。 “太傅难道没听到坊间的传言么?说帝京会遭此大旱,全因当今的真龙天子失德,惹怒了上天,要亡我大宣。本王若是事事都动怒,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谁敢这么说?” 陈太傅听得胡子一跳一跳的,“这是不要命了么?” “又或许是铤而走险呢……” 沈行川坐直了身子,眼中有锐利的暗光流淌。 “巨大的风险必然伴随着足够诱人的好处,陛下若因此传言失了民心,得利的又是谁。” “王爷的意思是……” 陈太傅一惊,压低了声音道,“难道是太子做的?” 皇帝失德声誉下降,那么就必然要有新的领袖被推举出来,太子在外的名声一向不错,若是借着这个机会逼宫,成功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是与不是,本王都没有证据。” 沈行川勾起的唇角带着冷意。 “太子监国的时间不短了,想得到那个位置的心情只会越来越迫切,如今有了天灾这么好的机会,本王若是他,也一定会大加利用。” “这个斯文败类……” 陈太傅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都已经是太子了还不满足,如此作为,就不怕遭报应?” “他只是怕夜长梦多。” 沈行川拿过手边的长剑,双指沿着剑刃缓缓划过,勾起一道银光。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太子谋反事件虽然不少,但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急着要当皇帝。” “如今大宣的兵权都在本王手中,他想坐上那个位置,就不得不先从本王手中夺走兵权,不然他即便当了皇帝,日后也寝食难安。这一出戏看似是诋毁陛下,说到底,针对的还是本王。” “这……” 陈太傅被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老臣竟没想到这一处,太子如今执掌监国大权,代表的就是陛下,王爷若真的顺了那光禄寺少卿的意去祈雨,就是行为逾矩!他不以此大做文章才怪!” 沈行川沉默着颔首。 “那这折子?” 陈太傅的目光又落在那本刚才被他丢掉的折子上。 “不会也是太子授意光禄寺少卿上奏的吧……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本王不知。” 沈行川将长剑收回剑鞘,轻声道。 “不过那不重要,本王只知道,太子已经坐不住了,他越是急着出手,就越容易暴露出缺陷。” “难道王爷已经有对策了?” 陈太傅转愤怒为惊喜,“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为何要处置?” 沈行川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沁凉的白雾中,他抬起手,轻轻甩了甩凝结在指尖的水。 “什么也不用做,静观其变。” 咕咚。 纪府前厅,纪冉冉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热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啊?” 她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狠狠地抱怨。 “可不是么。”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本来这天就热得怪异,王妃您还整日忙前忙后的,奴才看着都觉得辛苦……” 纪冉冉回头,就看到阿武正神色关切地看着她。 自打纪博文离开帝京,她搬回纪府住之后,就直接任命阿武为纪府总管,全权负责各种生活上的大小事宜。 阿武聪明又冷静,还会些拳脚功夫,纪冉冉对他十分放心。 “咦,怎么没见绘雪那丫头?” 她问。 “绘雪姑娘出门去信局拿信了!” 阿武答道,“她说按之前的规律,今日应该能收到老爷寄回来的家信,怕王妃等不及送信的人上门,她就亲自过去取了。” 纪冉冉笑了。 “这丫头,还挺机灵。” 一别之后,纪博文果然如他临走之前承诺的,每隔五日便写一封信寄回来,告诉纪冉冉他和夫人当时到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大好风光,再表达一下对她们两姐妹的想念之情。 每每收到家信,纪冉冉心里都暖暖的,因此,她对纪博文的信格外期待。 正说着,绘雪的身影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妃!” 她急急唤了一声。 “在呢在呢,听阿武说你去拿信了,快给我看看!” 纪冉冉朝她摊开手。 “奴婢今日没拿到信……” 绘雪眼睛红红的,慌乱地摇着头,“王妃,奴婢在信局听到了一件事……” “怎么了?” 纪冉冉心倏地往下一沉。 看绘雪惊魂未定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绘雪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奴婢听说庐江前几日发生了地震,山洪暴发,那一带的百姓死伤无数……” “你说什么?!” 纪冉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花白的阳光照在她头上,刺得她头晕目眩。 几日前,纪博文上一封书信里,明明白白地写了他和纪夫人刚到庐江,感慨于当地秀美壮阔的风景,和淳朴的民风,打算在那里租间宅院,小住上一段日子! 怎么会就碰到了地震呢! 就算是在现代,地震都是难以预测的重大灾情,更何况这是科技和医疗都根本不发达的古代!一旦发生地震,对那个地区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纪冉冉浑身颤抖,不敢想象纪博文夫妇在那一刻遭遇了什么,又有几分存活下来的希望。 绝望如海啸般将她吞没,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第145章 风起云涌 “姐姐,姐姐!” 清澈又焦急的童音,不断往纪冉冉的耳朵里钻。 谁在叫她……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 白苏失了血色的小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子,见纪冉冉醒了,他终于忍不住大哭:“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主子醒了,醒了!” 紧接着,绘雪带着哭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纪冉冉用力眨了眨眼,眸子中的雾气微微散去,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不知道什么时候,绘雪、顾思漫、沈凌清,还有边舒和纪府的一众下人,都站在她的房间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大圈。 “我怎么了……”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喑哑得吓人。 “主子听到老爷的消息,竟当场晕过去了,三天三夜都不省人事……若不是白苏冒险施了重针,主子怕是现在都醒不过来!” 绘雪泣不成声。 什么?她竟昏迷了三天! 顷刻间,庐江发生地震的消息又涌回纪冉冉的脑海。 “父亲……父亲他怎么样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身,可猛地这么一动,头竟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了似的,钝痛得无以复加。 “呃……” 她捂着后脑勺,又重重倒回了床上。 “姐姐你先别乱动!” 白苏忙扑过来扶着她躺好,“姐姐晕倒的时候磕到了头,流了一地的血!这才导致昏迷不醒,可万万不能再牵扯到伤口了!” “我父亲他到底如何了?” 纪冉冉咬着牙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 纪冉冉快急哭了,瞪着沈凌清又问,“那我姐姐呢?嫣嫣她还好么?” 沈凌清目光闪了闪,苦着脸小声道:“她也不太好,只是才一听到消息就被我护住了,不然早就也像你一样晕过去了……现在白苏给她服了安神的药,正在隔壁睡着呢。” 纪冉冉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滑落,隐没在唇边,冰凉苦涩。 “父亲他……是不是在地震中遇难了?” 透过这几个人的脸色,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没什么好的结果。 “你先别多想!” 顾思漫立刻皱眉道,“朝廷已经派出大量兵力去庐江营救百姓,只是结果还未可知,但纪老爷吉人自有天象,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派兵力营救……” 纪冉冉愣了愣,“那皇叔呢,他也去了么?” 从王府搬出来后,她就一直在为书院的事奔忙,每天回到房间便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想别的,到了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沈行川了。 之前的委屈和生气早已随着时间淡化,知道那个人可能去了庐江,她就忍不住有些担心。 毕竟,兵权都在他手中。 听她问起沈行川,顾思漫转头看向沈凌清:“我这些日子也都在纪府,五王爷你可知情?” 沈凌清点头道:“太子只是让皇叔把他手下的兵都派过去了,却没安排他本人过去,姐姐你别担心,皇叔还在帝京呢。” “哦……” 纪冉冉刚要松口气,却猛地意识到有问题。 “不对……” 她喃喃道。 沈凌清不明所以:“怎么了姐姐,什么不对?” 纪冉冉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这次的事是太子安排的?” “是啊。” 沈凌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现在太子监国,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还是全权交给他,自己不闻不问……” 纪冉冉沉默着望着房顶的帷帐。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这次她学乖了,动作不像刚才那么激烈,而是小心翼翼的。 “纪冉冉你要干什么?” 顾思漫压着嗓子问。 纪冉冉抬眸看了他一眼,顾思漫发现,那双眼睛虽然还红红的,但里面的情绪却已经趋于清冷平静。 “你也看出不对了,不是么?” 她轻声问。 “……” 顾思漫低头望着她,没说话。 纪冉冉的视线缓缓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我要去璟王府见皇叔。” 油尽灯枯的老皇帝不理朝政,朝堂之间风起云涌,暗中较量之时,独掌监国大权的太子将沈行川的兵力尽数派往庐江赈灾……那么独自留在帝京的沈行川,和他背后的璟王府,就等于被临时架空! 天灾难测,她相信地震一事只是巧合,但这样的巧合落在太子眼中,反而成了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 沈行川有危险。 虽然无比担心纪博文的情况,但经历了这么多事,纪冉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就会慌乱的纪冉冉,她知道,庐江的事她再着急也帮不上忙。 但璟王府不能倒! 沈行川若是出事,纪博文即便能从地震中存活下来,日后也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太子的追杀。 更重要的是,那个被她深深掩埋在心底,一直不敢面对的秘密—— 原书的最后,沈行川是被太子送进监狱的。 “绘雪,备马车,我要去璟王府。” 她又说了一遍。 “等等。”顾思漫拦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两个人都发现,这个场景和对话好像似曾相识。 “你不能去。” 纪冉冉平静地说。 “之前你是怎么拒绝我的,现在我也要原原本本地拒绝你,咱们都知道事情不对劲,你留在纪府,万一我也出了什么事,至少外面还有你。” 顾思漫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下。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深深地看着她。 半个时辰后。 一身锦衣华服,梳着高耸入云发髻的纪冉冉,一步一步踏入璟王府的大门。 平日里她鲜少打扮得这般华丽,但今天不一样,繁重的衣裳穿起来虽然很累,但今日的她需要这些身外之物来衬托自己的气势,遮掩她苍白的气色。 无边夜色中,那袭大红裙摆如炽焰般,划过王府一道道青玉石砖。 耳畔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纪冉冉回头,就看到数十名侍卫举着火把从她身后的街道蜂拥而至,熊熊烈火燃烧,将漆黑的夜照耀得如同白昼般绚烂。 第146章 阶下囚 侍卫整齐地排列成两队,火把交错间,一道身影由远及近,信步而来。 “太子……” 纪冉冉慢慢握紧了拳头。 沈凌周穿着象征他太子尊贵身份的朝服,头戴紫玉冠,眼神落在她身上,带了几分轻蔑的调侃。 “王妃大半夜的站在门口,莫非是知道本太子要来?” 纪冉冉心道不好。 太子平素一向会做表面功夫,此刻却丝毫不加掩饰,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盈盈转身,微微扬起下巴:“太子的行程哪里是我一个女子可以随便打听到的?若是知道你要来,我早就命人备下好酒好菜招待了。” “是么……” 沈凌周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可本太子怎么听说,王妃最近一直住在你原本的家里呢?本太子还以为你和皇叔闹了别扭,担心得不行……” 他眯着眼睛,假模假式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纪冉冉心里直突突,故作镇定也笑道:“哪有的事,不过还是多谢太子关心!” “呵,谢就不必了。” 沈凌周脸色突地一变,右掌轻抬,声音冷沉无比。 “把璟王府给本太子围了!一个人影也不许放出去,若有想跑的,就地正法!” 那群侍卫听令,立刻四散开来,严阵以待。 “太子这是何意!” 纪冉冉急道,“王爷府邸,岂是你说围就围的?” “本太子做事,自然不会毫无根据。” 沈凌周缓缓走到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枚金牌,在她眼前一晃。 “陛下金令在此,本太子是奉皇后之命而来,捉拿谋害陛下的嫌犯,璟王沈行川!” “你说什么?!” 纪冉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猜到太子会借机发难,但谋害陛下是怎么回事?沈行川怎么就成了嫌犯了? “冉冉,过来。” 身后,低沉醇厚的声音传过来。 纪冉冉慢慢回过头,一眼望见的是沈行川那张多日未见的脸。 “皇叔……” “过来,来本王身边。” 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纪冉冉眼眶一热,提着裙摆便朝他奔了过去,两人并肩而站。 沈凌周抚着头顶的紫玉冠:“来人,给本太子拿下!”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刻围了过去,但都在距离沈行川几丈远的位置停下,举着兵刃不敢上前。 行风手里紧紧握着剑,剑刃横在胸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谁敢!” 沈行川静静站在原地,对那些明晃晃的刀刃恍若未见。 “不争气的东西……” 沈凌周暗骂了一句,又扬声怒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璟王谋害当朝天子,是乱臣贼子!罪大恶极!你们听到本太子的命令却不动手,难道是想跟他一起谋反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咬咬牙,蓄力冲了过去。 杀害东宫的禁卫军就等于谋杀太子,是死罪,沈行川不能冲动,但行风可不在乎这些。 他手腕一抖,犀利的剑锋划破夜空,也在那侍卫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侍卫瞪着眼珠子倒在地上,已然成为一具残尸。 扑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沈凌周以文采自持,身份矜贵,对这种见血的场面并不习惯,当场就差点呕了出来。 “反了反了……” 他面目狰狞,“快……给本太子拿下!除了璟王,其他反抗的一律杀无赦,不需要留活口!” 虽然场面失控,但沈凌周并不十分害怕。 沈行川碍于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着对他的禁卫军动手,他不出手,那区区一个行风根本不在话下! 武功再高明又如何? 璟王的兵力都已经被他派到庐江去了,行风一个人就算再强硬,也不可能敌得过他太子府数十名侍卫的轮番攻击! “王爷当心!” 行风大喊一声,提着剑就欲与那些人杀成一片。 却被沈行川按住手臂。 “住手。” 他低声道。 “王爷?” 行风不解地回头看着他。 沈行川将他拉到身侧,护着脸色苍白的纪冉冉,自己负手缓缓上前。 “太子何必动武?” 这种时候,他竟轻轻笑了。 “不是奉皇后之命而来么?本王随你入宫见她。” 沈凌周眼珠转了转,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犯。 沉吟了一会儿,他才阴沉着脸道:“本太子也不愿意打打杀杀,皇叔既然顺从,就跟着本太子进宫走一趟,但这个奴才胆敢斩杀东宫禁卫,本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饶恕。” 行风挺着胸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气势。 沈行川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根据大宣律法,太子该先将他收监,交由大理寺审讯。” 沈凌周很想直接杀了行风,但有国家律法在前,他也不敢放肆。 “将这奴才收监!” 他一挥手,命侍卫将行风拿下。 没关系,暂时杀不了又如何?一个奴才再嚣张,也不过是璟王府的一条狗!等到沈行川倒台,这些奴才一个也别想活命! 处置完行风,沈凌周眯起眼睛看着纪冉冉。 “璟王妃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天气闷热的犹如蒸笼,纪冉冉又穿着厚重的衣裳,即便如此,她身上还是一阵一阵的发冷。 后脑勺的伤口撕扯着传来剧痛,疼得她几乎晕厥,但她知道她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在沈凌周面前倒下…… 纪冉冉紧咬着牙关:“太子要带走皇叔,我作为王妃又怎么能独自留下?我也跟你去。” 出乎她意料的,这一次,沈行川竟然没有否决她的要求。 沈凌周嗤笑了一声。 “伉俪情深,真令本太子感动!一起带走!” 纪冉冉任由那些侍卫推搡着,跟在沈行川身后,慢慢踏出王府的大门。 被押上马车之前,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这就是她们的结局了么……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大奸臣最终沦为太子的阶下囚,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中了却他的余生。 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纪冉冉。 想到这里,她竟莫名的想笑。 无论高贵还是卑微,无论是生是死,至少她还在他身边。 第147章 陷入绝境 子夜已过,宣德帝的寝殿却依然灯火通明。 云妃伏跪在陛下床边,肩膀剧烈颤抖着,倒显得呆呆站在一旁的皇后有些冷漠。 沈凌周大步走过去,望了一眼紧闭着双目的宣德帝,焦急道:“母妃,父皇情况如何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云妃这才僵硬地抬起头。 她鬓发散乱,一双眼睛肿得像对核桃似的,再也没了往日的雍容娇贵。 “凌周……” 云妃一张口,便是泣不成声。 “真的不成了么?” 沈凌周压低了声音问。 云妃神情恍惚,胡乱点头道:“太医说毒药已经入了肺腑,就算说神仙来了也再无回天之力,陛下怕是熬不过几个时辰了……” 沈凌周闻言,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父皇!” 他哀嚎道。 “是儿臣不孝,一心扑在朝政上却没能照顾好您!竟让那乱臣贼子钻了空子,下毒谋杀!” 屋内的烛火,也被他凄厉的声音震得簌簌跳跃。 凌乱的光影间,沈行川清隽的身影静静站着,面容淡漠如水,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也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凌周头埋得深深的,借着抹眼泪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精光。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背影看起来悲痛欲绝,可那张儒雅的面容却因兴奋而扭曲变形。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只要再过几个时辰,这天下,这皇位,便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强忍着想大笑的欲望,又装模作样地哭了好一会儿,等觉得戏作的差不多了,才撑着床沿站起身,对仍愣在那里的皇后道:“母后,儿臣已经照您的吩咐将嫌犯璟王带过来了,请母后处置!” 皇后这才如梦初醒。 她惊恐地看向沈凌周:“本宫要如何处置?” “母后……” 一道阴鸷的光从沈凌周眼中划过。 “父皇现在不省人事,您就是整个皇宫权势最大的人,怎么处置一个逆贼,难道还需要本太子教您么?” 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样的沈凌周令她害怕,但沈行川又何尝不是? 但她此刻已别无选择…… 皇后抬手扶上自己冰凉的凤冠,似乎透过那片寒意,能让她找到一些身为中宫的威严。 “璟王!” 她指着沈行川。 “你为何……为何要要谋害陛下?你可知罪?” 沈行川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本王谋害陛下?” “陛下今日服药后突然昏迷不醒,太医一验才知道,原来陛下的吃食里早已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以致今日毒发,药石无医!那药就出自璟王你手中!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就不要狡辩了!” 皇后说得很急。 说完,她又看了沈凌周一眼。 见他垂眸微微点了点头,她才又怒道:“来人,将凤栖宫那个贱婢给本宫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宫女就被侍卫押着走进来,那宫女一见皇后,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道:“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 沈行川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记得,这个宫女就是那日在凤栖宫,将白苏说的那种叫“极乐散”的药粉拿给他看的那一个。 原来如此…… 却不知,皇后是从什么时候和太子勾结起来的。 啪! 皇后一巴掌重重打在那宫女脸上。 “晴雨,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娘娘!” 晴雨捂着脸哭道,“奴婢是一时糊涂,受了璟王的蛊惑才会犯下如此大罪!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你胡说什么!” 纪冉冉突然站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行川绝无可能跟一个凤栖宫的宫女扯上什么关系!皇后这是明晃晃的诬陷! 皇后没理她,又一拍桌子吼道:“晴雨,你现在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是……奴婢遵命。” 晴雨磕了个头,身体抖如筛糠。 “奴婢名叫晴雨,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数日前,璟王曾经造访过凤栖宫,奴婢不知道王爷和娘娘说了什么,只听到房间里有争吵的声音,接着王爷便拂袖而去……” “王爷在院子里看到奴婢,就将怀里的一瓶药粉交给奴婢,他命让奴婢想办法买通尚食局,将那东西加进陛下每日的膳食里,他还说……” “还说什么了?” 沈凌周逼视着她的眼睛。 晴雨飞快地朝沈行川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道:“王爷还说,奴婢若是不答应他的要求,就杀了奴婢的家人!但奴婢若是同意,他就等事成之后,纳奴婢为璟王府的侧妃……奴婢害怕极了,只得按王爷说的做!奴婢该死!奴婢是被猪油蒙了心!” “混账!” 沈凌周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谋害天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难道就不怕害死家人吗!”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晴雨痛得脸色惨白,大哭道,“奴婢根本不知道那药粉是干什么用的,都是璟王指使奴婢做的!” “住口!” 纪冉冉狠狠瞪着她,“你说王爷指使你,证据呢?王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凌周冷笑一声。 “王妃装什么糊涂?璟王他还能为什么,他的不臣之心暗藏已久了!只要用计害死父皇,下一步他就能起兵谋反,独揽大权!” “我问的是这个宫女,太子着急回答什么?” 纪冉冉对他怒目而视。 谁知,沈凌周竟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尖刀,转瞬间,就直直插进了晴雨的心口。 晴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刀尖在滴血,但沈凌周此时已经顾不上恶心了,胜利就在眼前,什么贤德,什么矜贵都是浮云,他必须立刻杀了这个贱婢,以防止她说出任何一句对他不利的话来。 纪冉冉被他的动作惊在原地,只觉得毛骨悚然。 太子已经疯了…… 她想。 这根本不是什么调查和审问,也绝不是什么突然事件。 太子和皇后早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站成一队,他们今夜的目的,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彻底击溃沈行川,不给他留任何反抗的机会。 这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谋反…… 第148章 我们恩断义绝 耳畔嗡嗡作响。 纪冉冉知道,那是血液涌动,疯狂撞击大脑的声音。 但她的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绝境来的如此突然,如此迅猛,令她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该怎么办? 她茫然看向沈行川。 可那男人并没有看她,依旧昂首挺立着,眉目冷峻,神情孤傲如鹰。 侍卫很快便将晴雨的尸体拖了下去,沈凌周面色稍缓,眼神中甚至急不可耐地带上了几分得意。 “璟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立时,房间里的几道视线,都聚焦在沈行川身上。 窒息般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画面却像戛然而止的默片,沉默定格。 许久,沈行川才微微动了动手指,轻声开口。 “本王没有做过,无话可说。” “皇叔!” 纪冉冉急切地喊了一声。 但瞬间,她的声音就被更大的恸哭声掩埋。 “陛下!” 床榻那边,云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座大殿,“陛下……陛下薨了!” 什么…… 纪冉冉慢慢转过头,望着宣德帝那具依然静静躺在床上的身体。 陛下死了么?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怎么会这么快…… 天子陨落,接下来她们要面临的是什么? 无数混乱的念头从她脑海闪过,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什么也想不清楚。 她对面的沈凌周面色一凛,甚至连悲伤和做戏都顾不上,一抹狂喜从他的嘴角晕开,渐渐放大,再放大,蔓延到整张无比兴奋的脸上。 “沈行川!” 他竟直呼其名,“璟王沈行川狼子野心,谋害陛下丧命,证据确凿,本太子当替天行道!” 沈行川没说话。 似乎宣德帝的突然离世,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和他争斗多年的皇兄,终是去了…… 夜幕下的殿门外忽然白光一闪,一道惊雷轰隆而至,带着狂怒的架势,劈裂了大宣的半片天空。 大旱多时的帝京城,终于迎来了酷暑的第一场倾盆大雨。 无数东宫禁卫军身披银甲冲进来,包围了整个寝殿,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地望着太子,等待他下达指令。 沈凌周将手背在身后,并不健硕的身型竟也显露出一丝王者风范。 “禁卫军听令,即刻将反臣收监!” 他下令。 “慢着。” 纪冉冉平静地开口。 窗外狂风暴雨肆虐,却让她的心沉落下来。 她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沈行川身边站定。 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 再也不用争斗,不用绸缪,不用惴惴不安,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事已至此,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陪着沈行川,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走到最终的结局。 “我跟夫君一起。” 她眉目温柔如画,笑意盈盈。 皇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呵……” 沈凌周不屑地哼了一声,“王妃既然有此要求,本太子也乐得成全,将他们二人一起带走!” 纪冉冉云淡风轻,准备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但,却有人不愿。 她身旁的沈行川神色淡漠,轻轻将手从她手心抽出来。 “纪冉冉。” 他嘲讽地看着她。 “谁准你跟着本王的?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有资格替本王做决定。” 手心里令她安心的温度骤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沈行川你在说什么?” 纪冉冉扬着脸,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沈行川还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听到么?” 沈行川轻声道,“太子要收监的是本王,不是你纪冉冉。”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让那酸胀的感觉变淡一些。 “沈行川,我们已经成婚了,我是你的妻子,享受过你带来的荣耀,也自当承担这份荣耀带来的风险,无论你是璟王抑或是所谓的罪臣,都同你生死与共。” 她明白了,这男人是想赶她走,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但她不愿。 “生死与共?” 沈行川剑眉挑起,深邃眸光里冷光流转,像碎成了无数粉末的寒冰。 “纪冉冉,你瞒着本王做了那么多事,你当自己是本王的妻子了么?现在说要生死与共?” “什么?” 纪冉冉一愣。 沈行川缓缓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手一扬,那张纸打着旋儿,落到她面前的地上。 “本王的王妃,私下里接连数月悄悄服用避子的汤药,却骗本王说她喝的是茶……纪冉冉,你管这个叫生死与共?” 他冷冷笑着,眼底尽是嘲讽。 眼看着那小女子的瞳孔倏然放大,沈行川一颗心才慢慢落下来。 “皇叔……我……” 纪冉冉如遭雷击,嗫嚅着嘴唇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是骗了你,可是我没有故意要……我其实……” “你不必解释。” 沈行川直接打断她慌乱的话语,“本王不想听。” “皇叔!” 她的眼泪一下落下来,哽咽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是啊,是她隐瞒在先,的的确确骗了他,如今想说清楚,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她不可能当着太子和皇后的面,交代自己穿越而来的实情…… 更何况,就算只说给沈行川一个人听,她也没有把握他就会相信。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悄悄运转,只等着在最后的时刻,给她致命一击。 沈行川望着那身体抖得像雨中树叶一般的女子,有一种立刻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却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将自己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能回头。 既然选择了要赌,就只能押上自己的全部,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会立刻让他们两个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指尖触碰到戴在无名指的戒指,他心头猛地一颤。 强忍着内心的挣扎,沈行川将那枚小小的银环摘了下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滑入她的掌心。 “你送的东西,本王今日还给你。” 他嗓音低沉,神情漠然。 “那日在射圃教你射箭时,本王曾送你的玉扳指,你也一并扔了吧。” “纪冉冉,从今日起,不要再说自己是本王的王妃,我们……恩断义绝。” 第149章 若相逢即是别离 “沈行川你说什么……” 纪冉冉的视线从那枚小小银环上划过,震惊地盯着他的眼睛。 想从那对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不舍,或者只是一点点的难过也好,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泪落在沈行川掌心,泪滴微凉,却一路烫到他的心底,烫得他整个人一阵慌乱,喉咙翻滚着无法言明的心疼。 “本王说,我们恩断义绝,你不再是本王的妻子。” 沈行川用力抿了抿唇,又说了一遍。 纪冉冉犹如被人点了穴道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以为沈行川是故意赶她走,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离心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深深埋下,可她却傻兮兮地还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幸福谎言中。 他在怪她…… 纪冉冉抱紧了双臂,只觉得冷得彻骨,冷得全身都像被麻痹了,只有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她痛彻心扉,恨不得立刻死掉。 “你是说真的吗……” 她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嗯。” 沈行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手指忍不住抬起,想要帮她拭去满脸泪痕。 但终究,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后面发生了什么,纪冉冉已经不记得了。 倾盆大雨间,她迈着蹒跚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往宫门外走。 厚重的华服被雨水浸透,全都贴在了她身上,寒意入骨,却冷不过她碎得鲜血淋漓的心。 一路上皆是听闻陛下离世的噩耗,冲向寝殿哭丧的大臣和宫女,唯有她一人逆着人流而上,在那漫长冷寂的宫道上,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不是璟王妃么……” “你看错了吧?我听说璟王妃最是明艳鲜活,怎么会是这副落魄的样子?” “陛下薨逝,这种时候谁还能鲜活的起来?” “说的也是……可这个时候,她怎么一个人会往外面走呢?太奇怪了!” “别说了……快点儿吧,迟了要挨骂的!” 纪冉冉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对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后脑的伤口疼得无以复加,她抬手想用力按住,手心却摸到一片湿答答的粘稠,那是鲜血混合着雨水的触感。 她苦涩地笑了笑。 这样走下去会死的吧? 原本的故事走到了尾声,一夜之间,沈行川又变成孤身一人的罪臣,纪博文生死不明,她的存在再也没有意义,就这样死掉也好。 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纪冉冉停下脚步,任由大雨淹没自己的身体,慢慢闭上了眼睛。 …… 五日后。 纪冉冉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趴在她床头睡着的纪嫣嫣。 “姐姐……”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刀片划了无数道口子,想发出声音竟异常艰难。 但即便是这微小的动静,也立刻将纪嫣嫣惊醒。 “冉冉你醒了!” 纪嫣嫣猛地坐起身。 纪冉冉发现,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红肿得厉害,刚才会趴在她身边睡着,大抵是实在累极了。 “这是纪府的房间……姐姐,我竟没死么?” 她问。 “你差一点就死了!” 纪嫣嫣扑过来抱住她,哽咽道。 “若不是绘雪冒险闯进皇宫,在宫道上找到已经昏迷多时的你,你就算不被那日的大雨淋得冻死,也会因为后脑的伤口失血过多而死!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害怕……父亲下落不明,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 她越说越后怕,勉强维持了几日的坚强,在知道妹妹没事之后终于得以发泄出来,彻底崩溃。 纪冉冉侧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姐姐,你知道皇叔他如何了么?” 她轻声问。 纪嫣嫣神色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太子以谋害陛下为罪名,将皇叔关进了大牢,还说他存心要谋反……冉冉,那夜在皇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不想说……” 想起那夜分别之前,沈行川冷硬无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利刃插在纪冉冉的心口,记忆犹新。 她痛苦地捂住头。 “姐姐,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纪嫣嫣心猛地沉下去,抓住她的手急道:“你别这么说,你还有姐姐呢!何况这件事还没走到最后一步,我们姐妹一起想办法,或许还能救皇叔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找父亲!” “没用的。” 纪冉冉哑着嗓子说。 “别再心存幻想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切的结局都是早已注定的,谁也不可能改变。” “你在说什么啊冉冉……” 纪嫣嫣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她不相信纪冉冉竟会这么说! 她这个妹妹一向乐观开朗,活得肆意洒脱,即便是面临令她觉得束手无策的绝境,纪冉冉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夹缝中谋得一线生机!这样一个无比坚韧的女子,又怎么会屈从于所谓的命运? “冉冉你不能这样……这不是你,你给我坚强起来啊!” 纪嫣嫣哭着说。 令她失望的是,此刻的纪冉冉再没了往日的飞扬神采,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姐姐,我累了。” 纪冉冉闭上眼睛,让自己深深陷进被子里,隔绝了纪嫣嫣复杂痛惜的目光。 “姐姐对不起,你出去吧,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好……” 纪嫣嫣不忍再逼她,静静看着那团瑟缩在被子里的身影,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子,转身默默离开。 被子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传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纪冉冉紧紧攥着被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终于忍不住,低低嘶吼着哭出了声。 若这一切真的是上天注定。 若相逢即是别离…… 那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让她得到难以想象的满心幸福,却在她沉溺其中的时候,又将所有的快乐和美好都从她手里夺走,只留下遍体鳞伤…… 第150章 这是一场豪赌 “主子,该吃饭了。” 绘雪手里端着做好的午膳走进来,看到和每日一样仍旧摆在床头,一点儿都没被动过的早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替纪冉冉摆好碗筷,又默默将早已冷透了的早点装回食盒里。 “午膳奴婢放在这了,主子您无论如何也吃一口吧……” 她轻声说。 床上的纪冉冉没出声,眼睛紧紧闭着,但绘雪知道她不可能睡得着。 绘雪心一横,将食盒放在桌边,直接往地上一跪:“主子,您已经好几天了没吃过东西了,再这样下去,王爷的事还没下定论呢,您就已经先把自己给饿死了!” “我吃不下,你出去吧。” 床上那女子幽幽道。 “主子!” 绘雪又往前爬了两步,跪在纪冉冉床前。 “陛下的丧礼今日已经在皇宫办完了,再有一个月,太子就要登基成为新帝!到时候王爷恐怕也会被他处死!陈太傅急得每天都来纪府求主子见他,太傅尚且如此,主子您难道就真的打算坐以待毙吗?!” 她等了很久,等到她以为纪冉冉再也不会理她的时候,纪冉冉却突然开口了。 “绘雪,我已经不是什么璟王妃了,我能做什么呢?你去转告太傅,让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 一道清澈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顾思漫皱着眉匆匆而至,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径直走到纪冉冉床前。 “纪冉冉,你知道你昏迷不醒的这几日,我们都在做什么吗?” 他沉声问。 纪冉冉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思漫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又继续道:“我父亲受太子指使,联合皇后一起陷害璟王,现在计策成功,沈凌云已经被太子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五王爷为了璟王的事正日夜奔波,行风在大牢受尽了严刑拷打,我顾思漫没什么别的本事,至少也在一个人支撑着咱们的书院!纪冉冉,你觉得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吗?那你现在不吃不喝的躺在这里坐以待毙,又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我又能怎么样呢?!” 纪冉冉猛地坐起身,跟他对视着。 身体几经折磨,再加上水米未进,她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皇叔被我伤透了心,连我想陪着他他都不肯接受!更何况,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你们男人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我又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啊!” 和沈行川之间的嫌隙,纪冉冉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但此刻她已然崩溃。 不管不顾了。 顾思漫只微怔了一瞬,又紧紧拧着眉,怒道:“不要拿你女子的身份当挡箭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了纪冉冉?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璟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咱们谁都清楚,璟王他是个会感情用事的男人吗?你的脑子呢!” “……我!” 话到嘴边,纪冉冉却顿住了。 “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思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拂袖而去。 纪冉冉抱着膝盖蜷缩在被子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流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顾思漫刚才的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堵在心口的那一片迷雾。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下意识地,她摸向自己的手指。 自从沈行川送了她玉扳指之后,这就成了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那枚扳指莹润通透,接触到指腹时带来的微凉温润,总能令她想起沈行川清冷疏淡的笑,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纪冉冉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耳畔突然回荡起诀别那夜,沈行川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日在射圃教你射箭时,本王曾送你的玉扳指,你也一并扔了吧。” 渐渐地,一丝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当时她心如刀绞,根本就没有想过,那样的局势和危机下,沈行川为何会突然提起送她扳指的事…… 以那个男人的孤傲,若想同她彻底断绝关系,明明只需要一个“滚”字就够了。 可他却先是归还了她送的银指环,然后又叫她扔掉他送她的扳指,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眼中虽然决绝惨烈,但对于沈行川来说却太过了些,过分的刻意,反倒显得矫情。 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莫非…… 纪冉冉猛地抬起头。 莫非沈行川根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心脏也跟着砰砰狂跳。 如果说这一切都沈行川故意在太子面前表演的一场悲剧,那么他的目的就绝对不仅仅是赶她走那么简单! 城府极深的他,这么多年来机关算尽,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太子一次计谋得逞,就至于输的一败涂地,毫无招架之力地听天由命呢? 可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的性命赶她走,那沈行川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说那日在射圃教我射箭时,他送的玉扳指……” “那日在射圃教我射箭……” 纪冉冉直勾勾地盯着那枚扳指,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 倏地,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射圃…… 沈行川真正要对她说的,是射圃! 因为那日在射圃发生的事,除了送她玉扳指之外还有一件!那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四皇子沈凌昭。 沈行川的真正目的,是在暗示她去找沈凌昭! 因为无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放纵,如今沈行川手里的兵权都被太子遣散出去了,他孤立无援,但远在西楚的沈凌昭却不是! 刹那间,纪冉冉觉得自己全身的七魂八脉都被打通了,一切的困惑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沈行川是想让太子亲眼看到他最落魄的一幕,迫使太子对他的提防降到最低,然后,将全部的希冀押在她纪冉冉身上,等着她自己想明白这一切,去找到远在西楚,又手握兵权的沈凌昭,和他合作,出奇制胜扳回这至关重要的一局! 这是一场豪赌…… 那个男人押上了一切,乃至身家性命,赌的就是纪冉冉懂他的心! 太子根本不知道,他们手中还握有沈凌昭和西楚这张暗牌……沈行川若是赌赢了,便是荣光万丈,再无后顾之忧,可若是赌输了,他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奸臣!混蛋!” 纪冉冉紧紧捂着嘴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就这么信任我么?我若是一直没想通,你就打算一辈子带着这个秘密,孤独地困死在大牢里是吗?混蛋……” 她一下下无力地捶着被子。 绘雪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惊慌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纪冉冉深深吸了口气。 再开口时,她眼中的震撼和痛苦已经不在,只剩下坚定的光芒在灼灼闪烁。 “去把太傅请过来,我有要事跟他商议!还有顾思漫、沈凌清……绘雪,我现在就要见他们所有人!” 第151章 运筹帷幄 一个时辰后。 梳着高耸入云发髻的纪冉冉由绘雪搀扶着,高昂着头走进纪府前厅。 玄黑色的披风下,她那把本就纤细的腰已经瘦得盈盈一握,却依然倔强地站得笔直,全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让各位久等了。”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那熟悉的一张张脸,忍不住热泪盈眶。 无论是陈太傅、顾思漫、沈凌清夫妻,还是她根本没想到也会出现在这的林沁雪、阿武、兮夜和白苏……每个人疲惫焦急的脸上,都带着义不容辞的坚定,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纪冉冉喉头一梗,尽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望着他们道:“为了破除眼前的难关,我需要你们帮忙!” “说什么帮忙……” 顾思漫第一个站起身,“于情,我们都是你和璟王的朋友,于理,大家早就是患难与共的一个整体了,你的事本来就是我们的事!” 沈凌清也连连点头:“没错!你就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时间紧迫,纪冉冉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陈太傅面前。 “太傅,有一件事,恐怕只有您能做到。” 陈太傅面色一凛,朝她拱手道:“王妃但说无妨!” “我需要行风。” 纪冉冉说,“可他如今被太子关到了大理寺候审,在场的只有太傅您能说得上话,求太傅想办法通融,将行风放出来。” 陈太傅抚着胡子略一沉吟,便果断应下。 “王妃放心,太子现在的心思都放在赶紧登基上,一个行风吸引不了他太多的关注,这事老臣一定办到!” “那就有劳太傅了。” 谢过陈太傅,纪冉冉又转向沈凌清:“五王爷,你那边暗中调查太子之前犯罪的证据,结果如何了?” “小证据倒是收集了不少,但能够置他于死地的证词却不多……有几个大臣口风特别紧,尤其现在,太子的皇位几乎已经垂手可得,那些墙头草本来都已经快要招了,现在却一下子变了脸,我想套话变得难上加难!” 沈凌清咬着牙道。 “该死……” 纪冉冉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 “你别担心。”沈凌清握紧了拳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不是觉得本王的武功深不可测么?那本王就满足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嘴硬到连命都不要了!” “阿清……” 纪嫣嫣忙握住他的手,满眼尽是担忧。 沈凌清心一软,冷厉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搂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嫣嫣别怕,本王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涉险的。” “我知道……” 纪嫣嫣流着泪靠进他怀里。 沈凌清本与这些争斗无关,却为了沈行川深入虎穴,主动卷进风暴中心,万一墙头草中有人反水勾结太子,他就再也脱不开干系!纪嫣嫣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但她没有出言阻止,只是不断叮嘱他:“阿清,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相信你!” 林沁雪看着他们伉俪情深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一步道:“纪冉冉,我跟你们虽然称不上朋友,但太子登基也绝对不是我乐意看到的,还有潘闻也一样!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多谢!” 纪冉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封信交给兮夜:“等行风回来后,你带着这个跟他一起去西楚找四王爷沈凌昭,他看了信就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两个配合他便是。” “是!” 兮夜接过信,郑重地收进怀里。 “这是解救王爷最最关键的一环!”纪冉冉说着握住她的手,“去西楚路途遥远,你和行风一定要格外小心!兮夜,王爷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王妃……” 兮夜震惊地看着她。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之前她曾对王爷存的那些小心思,以纪冉冉的聪明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但她竟然还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她……兮夜不得不折服。 “那王妃你呢……” 她忍不住问。 说了这么多的话,纪冉冉体力有些不支,轻轻吁了口气坐到椅子上,脸上却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她轻声说。 “虽然安排了这么多看似周密的计划,但不瞒你们说,我心里的把握连五成都没有……太子胜券在握,要搞垮他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纪冉冉无视他们担忧的目光,坦然笑着道:“但我必须这么做,无论是为了皇叔,还是为了大宣的黎民百姓,我必须赌上所有去争、去斗!若胜,则皆大欢喜全身而退,若负……就让我陪着皇叔葬入坟冢,这便是我的选择。” “主子,你别这么说……” 绘雪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其他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交换了几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坚定。 还需要什么言语呢? 纪冉冉说的,便是他们的心声。 计划确定下来,每个人都忙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一刻也不敢耽搁。 房间里只剩下纪冉冉和顾思漫。 “你不用说了。” 顾思漫摇着折扇,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气度。 纪冉冉挑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顾思漫笑了笑。 “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照看好书院和清宁观,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说服我父亲,让他坦诚交代太子逼他陷害璟王的经过。” 纪冉冉也笑了:“我早就说过了,知我者,思漫也。” “行了,谢我的话就不必说了。” 顾思漫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道,“等到这一切都结束,本公子再找你和璟王,把我应得的待遇连本带利的都讨回来。” 他也离开后,纪冉冉又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别输……” 她小声对自己说。 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倾尽所有,她还有什么理由说放弃?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决! 第152章 太子登基 六月初一。 距离宣德帝驾崩已经过去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百官哀哭连绵数十日,又经过沐浴、饭晗、盘冰、小敛、大敛等礼仪,棺柩终于葬入帝陵,至此,浩浩荡荡的吊唁仪式才算是正式结束。 紧接着,便是新帝继位的嘉礼。 卯时,旭日初升,光耀大地,太子穿戴繁重的冠冕吉服,在宫女的簇拥下步入皇家宗庙,准备迎接他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刻。 只要作为文官之首的陈太傅当众读完策文,再将代表皇帝身份的玉玺交绶到他手里,他就会真真正正的成为这个国家的王者,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 难以言喻的兴奋在沈凌周眼底闪烁。 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沈凌周掀起衣摆,跪在庄严肃穆的大宣历代帝王灵位前,压下满腔狂喜,尽力装出一副无比虔诚的神情,低头深深拜了三拜—— “先祖在上,儿臣沈凌周居太子位十一年,而今先皇已逝,儿臣愿继承大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亲百姓,纳贤臣,励精图治,延续我大宣国千秋万代的荣光!” 话毕,文武百官也跟在他身后伏跪在地,齐齐高呼。 “臣等恭请新帝即位!” 最前排的陈太傅站起身,接过太监递过来的策文,缓缓走向殿前。 纪博文辞官后,丞相之位空悬,因此本该由纪博文主持完成的登基之礼,这次都全权交到了陈太傅手中。 沈凌周抬起头,看着年迈的太傅那一脸庄重却不情愿的表情,眼中闪过不屑。 事到如今,连这把硬骨头也不能奈何的了他! 不服气又如何? 他沈凌周是大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个天子之位,注定就该由他来坐! 陈太傅对着先帝们的灵位三叩九拜,然后转过身,低头望着这位野心勃勃跪在他面前的太子,开始宣读策文。 “昔大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四海,其皇长子太子凌周谦恭慈顺,在孺而勤,宜奉郊庙,承统大业。” 他的声音苍劲之中,暗暗透着无奈的苍凉。 “本太子定不辱使命!” 沈凌周双手高举过头,接下那卷策文。 奉读完策命,太监又恭敬地呈上用层层软垫托着的传国玉玺。 陈太傅将那枚沉重的玉玺拿在手中,手指从敦厚的玉石上缓缓抚过,久久不愿离开。 玉玺代表是国家的最高权力,现在竟要经由他,亲手交到这个只会做表面文章的斯文败类手里,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沈凌周见他迟迟不动,眼中闪过不耐烦的光。 “太傅。” 他轻咳了一声,阴狠的目光落在陈太傅脸上,暗暗威胁。 陈太傅忍不住朝着宗庙大殿的窗外望了一眼。 快来不及了啊…… 他心中的焦急犹如星火燎原。 王妃的计划若是再不开展,眼看着太子只要接下玉玺,坐上几步开外的那把金椅子,接受百官高呼万岁,万众朝拜,登基仪式就算是彻底礼成,再无转圜的余地…… 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太子亲信及东宫禁卫军虎视眈眈,他想拖延时间根本不可能! 最终,他也只能叹息一声,面无表情道:“请太子殿下接传国玉玺。” 话音还未落,沈凌周已经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伸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枚梦寐以求的玉玺捧在手心。 “请太子殿下登上金椅!” 他身后的亲信大臣立刻跪拜高呼。 沈凌周目露精光,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一步步走向那万人之上的、金碧辉煌的宝座。 虽然只隔了几丈远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跨越了山川湖海。 等到转身站定在那把椅子前,看着伏跪在他脚下的文武百官时,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些人就像是任人宰割的蚂蚁,而他,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感觉实在太令人飘飘然。 “众爱卿平……” 沈凌周享受着这胜利的喜悦,刚想坐到身后那把金椅子上,屁股还未挨着边呢,却见一道凌厉的黑影骑着骏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这边呼啸而来。 “吁……!” 马上那人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在众人无比震惊的眼神中,那道黑影翻身下马跨过门槛就冲进大殿,动作利落得一气呵成。 那人的步伐在大殿正中停住,抬手解开身上的黑色披风,长长风帽下,露出一张清冷而坚毅的脸。 却是行风。 行风站得笔挺,在跪成一片的大臣中,就像一把格格不入的利剑。 “你……” 沈凌周呆住,眼珠子几乎要脱框而出,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奴才不是早就被他关进大牢了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登基大典上!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在场的大臣中,认识行风的并不在少数,这个年轻男子可是璟王最得力的手下,璟王如今还被拘禁着,他却现身此地,莫非这场已经要完成的登基仪式还有变数?! 见他气势汹汹而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太子党羽自然是惊愕万分,恨不得立刻将行风碎尸万段,以免节外生枝,可沈行川的人就不同了。 本来死气沉沉的璟王一派精神大振,在绝望中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们的王爷还没放弃! 无声的对峙在大殿内形成一股暗流,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沈凌周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怒喝道:“来人,快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给本太子押出去!” 若不是新帝登基之日不能见血,他就直接下令杀人了。 可他的命令下完,却不见一个禁卫军上前。 “来人啊!” 沈凌周又喊了一遍。 这次,殿门外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纷纷转过头,只见一排身披银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大殿,为首的那人头插红缨,气势如虎,手握长刀对着沈凌周怒目而视。 “兵部尚书……” 沈凌周脸色骤变,“怎么会是你?本太子的禁卫军呢!” “太子殿下不用等了。” 兵部尚书高昂着头,慢慢收刀回鞘,随意地擦了擦沾在手上的鲜血。 “没有人会来了,他们都死了。” 他轻蔑地说。 第153章 烟花再次绽放 “你说什么?!” 沈凌周身子一晃,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 兵部尚书面色冷峻,迈着大步走到行风身边,双目直视着他。 “臣要告发太子谋反!” “……本太子谋反?” 沈凌周愣了愣,竟被气笑了。 “本太子已然登基在即,你现在却公然说本太子谋反?简直荒唐!谋反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 虽被他恶狠狠地用手指着,兵部尚书却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太子急什么,口说无凭的道理臣自然明白,臣既然敢说太子谋反,自然拿得出十足的证据!” “笑话!你有什么证据?” 沈凌周冷笑。 兵部尚书哼了一声,右手高高举起,随他来的那队银甲士兵立刻站成两列,让出一条通往大殿的进路。 与此同时,殿门外传来箭矢破风而出的尖啸声。 文武百官立刻乱作一团。 甚至有胆小者,吓得捂着眼睛尖叫:“有刺客!刺客来谋杀了!” 令他们意外的是,那支箭并未射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笔直地冲向天空,在全场大臣惊骇的注视下,轰隆一声,绽放成一朵璀璨的烟花。 此时还未及破晓,天空仍是黑沉沉的一片。 那朵烟花就像是磅礴升起的太阳,一瞬间激起光芒万丈,将这座还未睡醒的皇城照得如白昼般炫目耀眼。 包括沈凌周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 “刚才那……是什么?” 大臣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对着天空叩首膜拜,在他们的认知里,人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震撼人心,却又美得超乎想象的画面,一时间还以为是哪位正在渡劫的神仙显灵…… 饶是知道内情的陈太傅,真正目睹这一幕,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就是王妃所说的“烟花”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究竟为何会懂得这么多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奇事物,比如眼前绽放的烟花,比如活字印刷术,比如那些超前的治国理念…… 外表柔软的她,实则内心充满了力量,就像冬日的太阳。 能在年迈之际认识纪冉冉,实在是他人生中的大幸…… 烟花转瞬即逝,随着那片星星碎碎的光芒落回大地,纷乱沉重的的马蹄声从远方席卷而来,裹挟着凛冽的肃杀气息,令人闻之生寒。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千军万马已逼近眼前。 有眼尖的大臣,一眼认出了坐在最前面那匹枣红色骏马上的年轻男子。 “是四皇子!” 那人难以置信地惊叫。 “不可能!四皇子不是因为谋害陛下,早就被发配到边疆了吗?” “难道他知道今日太子登基,是来争夺皇位的!” “可他旁边的那人又是谁?” 大臣们这才注意到,一身飒飒红衣的沈凌昭身旁,还跟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骑在马上的女子穿着黑色劲装,几乎与暗沉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乌骓马……那是璟王的坐骑!是乌骓马!” “那女子是璟王妃!她也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两道身影翻身下马,以锐不可挡之势穿过那两列银甲士兵让出的道路,朝着他们走来。 一黑一红,犹如地狱烈火。 沈凌周接连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大殿坚硬的石柱上,口中喃喃念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这些已经被他处置过的人,现在又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太子,别来无恙?” 沈凌昭缓缓走到他面前不远处,笑意不达眼底。 “你来做什么!” 沈凌周目眦欲裂,狠狠瞪着他,“本太子已将你终生发配,永世不得回帝京!你居然敢不听令?” “太子这是什么话?” 沈凌昭又往前逼近了两步。 “什么终生发配……那不是你之前和我商量好的苦肉计么?我假装被流放,实则暗中偷偷潜入西楚,配合太子你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再由你出兵镇压,让别人都以为你沈凌周有治国平天下的将才!”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都震惊地看向太子。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他们这位德才兼备的太子设下的阴谋? 沈凌周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本太子一个字也听不懂!” 沈凌昭却根本不理他,兀自继续说下去。 “一个多月前,与西楚边境接壤的庐江一带发生地震,太子表面上忧国忧民,暗中却感叹这是绝好的机会!你以搜救当地百姓为名,将璟王手下的所有兵力尽数派到庐江,不就是为了和西楚勾结吗?” “你放屁!” 沈凌周已经被他的胡言乱语气疯了,也顾不得矜持的形象,紧握着拳头咆哮道:“本太子将璟王的兵力派出去,明明是为了……” 话到了嗓子眼,他却猛地哽住了。 是为了架空璟王,乘机陷害他与不义这种话,他若是当着大臣们的面说出来,和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是为了什么?太子怎么不说话了?” 沈凌昭逼视着他。 在场的众位大臣,也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难道……这就是刚才兵部尚书所说的“证据”吗? 如果四皇子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的太子根本就是阴险狡诈,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根本就不在乎百姓安危的卑鄙小人。 “沈凌昭……” 太子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和璟王妃勾结在一起,难道就为了泼脏水陷害本太子么?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他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女子,竟勾唇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朝着后面那把金光闪闪的椅子一指—— “太子殿下,你的眼中只有权力和争斗,你想要的,不过是端阳宫那把龙椅而已,但我们看到的,却是整个大宣!是几十万勤勤恳恳为生计奔波的黎民百姓!他们想要的,是一位能带给他们幸福生活的明君,不是你这种目光短浅的狭隘小人!” “王妃说得好!” 陈太傅眼含热泪,激动地抚掌赞叹。 其余的大臣面面相觑,局面变成这样,他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此刻孰是孰非已经根本无需多言。 “反了反了……” 沈凌周面色惨白,已然完全慌了神。 第154章 逆风翻盘 但,这才只是个开始。 人群之中,一名面白如玉的中年男子缓缓站出来,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双腿都哆哆嗦嗦地打着颤,好像随时要倒下一般。 “臣……有话要说。” 沈凌周眼睛一亮,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急道:“御史大夫请讲!” 御史大夫顾清明,可是追随他的那些大臣之中,最最忠实可靠的第一人!他那儿子顾思漫虽然已经叛离顾家,成了璟王和纪博文的走狗,但他父亲顾清明却绝不会背叛他! “是……” 顾清明又对着沈凌周恭敬地揖了一礼。 沈凌周睁圆了眼睛,等着他想办法帮自己解围。 却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纪冉冉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意。 “臣要说的是……” 顾清明又提了提袖子,心虚地朝太子瞥了一眼,然后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扑通一下跪倒在文武百官面前。 “臣有罪……”他恸哭道,“三个月前,臣曾经受到太子唆使,联合皇后一起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毒,导致陛下骤然崩逝,臣罪该万死!”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在场所有人都惊骇异常。 谁都知道御史大夫是太子的人,现在他却突然反口咬自家的主子,指证的还是太子谋害陛下的罪名,实在太令人震惊。 要知道,谋害陛下和勾结西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罪名! 勾结西楚国还可以说是太子为了夺位使出的卑鄙计策,但下毒谋杀陛下,那就是赤裸裸的谋反了! 沈凌周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明,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顾清明似乎也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这番话,就颓丧地倒在地上,再也撑不起身子。 “一派胡言……” 又过了好半天,沈凌周才咬着牙开口,“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英俊的面容都扭曲得变了形,脖颈上的青筋暴露,看起来十分可怖。 另一位太子党羽跳出来,指着顾清明怒骂:“御史大夫为何要血口喷人?你说太子殿下谋害陛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他的父亲!” “因为他想坐那把龙椅,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没心思在意什么君臣父子之情,他已经急不可耐了。” 纪冉冉转过身,冷笑着替顾清明回答。 “那皇后呢?” 那大臣不认同地喊道,“皇后是后宫之主,她又不是殿下的母妃,怎么会帮着殿下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倒地不起的顾清明抬起头,双目空洞地望着殿内的石柱,喃喃道:“因为太子答应过皇后娘娘,只要她肯帮忙给陛下下毒,等太子登基后,就将娘娘嫡出的三皇子从大牢里放出来……娘娘救子心切,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荒唐!” 沈凌周暴跳如雷。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纪冉冉记恨本太子,为了璟王她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将本太子拉下水!可是你呢顾清明?本太子待你不薄啊……你居然也要和这个女人沆瀣一气,至本太子于不仁不义吗!” 顾清明被他吓得一颤一颤的,趴在地上叩首道:“臣只是不愿再欺骗自己的良心了……求太子体谅……” 太子作恶多端,顾清明不是不知情。 但多年来的忠诚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太子,让他从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书生,变成了如今只知道愚忠的麻木丧臣。 若不是这些日子眼看着顾思漫为了建设书院,整日奔波于纪府和清宁观之间,累得连喝杯茶的力气都没有,他也不会恍然想起早年间,他也曾设想过要大展抱负,造福天下百姓的恢弘志愿…… 他忙活了一辈子,竟然还不如自己的儿子看得长远。 因此,昨夜当顾思漫带着他那多年前的同窗,松阳县县丞边青天一起上门,又一次找他促膝长谈时,顾清明没有拒绝。 边青天的才学与他相差甚远,这么多年了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可他却不忘初心,自始至终都心系百姓,而他身为正二品的御史大夫,却已经在无尽的政治斗争中变得面目全非。 也该醒悟了…… 他对自己说。 过去做过的那些错事、傻事,终究是要遭到报应的,他顾清明,总该有一次为自己而活。 即使代价是付出性命,也该去了这一身浊气,清清明明地离开这世间! 顾清明一反水,导致局面直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本来落了下风的璟王阵营的人,再也不甘愿忍气吞声,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愤怒地声讨太子的恶劣罪行。 而太子阵营的人,刚才还都是满脸的兴奋和荣耀,现在却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哀戚地看着自家主子,希冀他能拿出驳斥反贼的证据,不要让他们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 太子若是倒台,他们这些或多或少替他做过龌龊事的人,一个也别想好活! 但事与愿违。 令他们失望的是,太子只是双目无神地靠在柱子上,似乎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事件打击到完全丧失了斗志,话都说不出来。 局面一时僵在那里。 这场接近于完成的登基大典,就这么戛然而止,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毕竟宣德帝已逝,太子就是当今大宣国第一人,他的话分量最重,但他当然不可能自己废黜自己! 依照大宣例律,他们若是联合起来逼宫,可以直接将太子拉下台,只是太子完了,那这皇位又该由谁来坐呢?在场的大臣立场各不相同,真到了那时候,难免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若是璟王在就好了…… 很多人心中想。 那个男人虽然手段强硬,又冷血无情,但谁都清楚,他远比沈凌周更适合坐上那把龙椅,也更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 最终,还是陈太傅先开的口。 “太子为夺皇位,罔顾父子亲情谋害陛下,又视百姓的生命为草芥,如此德行,实在难堪大任!老臣以为,新帝之位应当另择他人继承。” 他一开这个头,其余的大臣也跟着跪下道:“臣等也赞同!” “开什么玩笑!” 沈凌周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原地跳起来。 第155章 拨云见日,冉冉初升 他像油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完全失去了理性。 “本太子什么都没做过!这么多年来,本太子兢兢业业地帮着父皇治理朝政,大宣能建立如今的伟业,里面有本太子一半的功劳!现在你们竟然想另择他人当皇帝?良心何在!” 人群中,一袭黑衣的纪冉冉突然上前一步。 是时候了…… 沈凌周已经彻底乱了阵脚,开始口不择言,她只需要再放上最后一根稻草,这个衣冠禽兽的伪装就会不攻自破。 “太子说这样的话,不怕遭报应被天打雷劈吗?” 她淡定地看着他。 “纪冉冉……又是你!” 沈凌周脖子梗住,看着纪冉冉的眼中几乎冒出火光,“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进入我们皇家的宗庙?你给本太子滚出去!” 他手指着殿门,显然已经被气疯了。 攻击别人的性别,实在是最最下作的手段,纪冉冉甚至懒得纠缠这个问题。 她就像没听到似的,对沈凌周那些带有侮辱意味的言辞毫不在意,只接着刚才的话,徐徐道:“太子说自己多年来兢兢业业为国奔波,可为什么我查到的却不是这样呢?” 沈凌周眉毛都在跳动:“你敢调查本太子?!” 不需要纪冉冉说话,已经有别人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子误会了。” 沈凌清缓缓站出来,一张娃娃脸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皇兄,是本王在暗中调查你之前的事,谁知道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吓一跳!皇兄,你可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展开在众人面前,朗声读道—— “宣德八年春,陛下命太子于梧州修建寺庙,太子勾结当地僧人,贪污建设用银五万两。” “宣德十年夏至那日,因为杀人案本该被斩首的五品官员之子,临上囚车前竟神秘失踪,经过对当时狱卒的审问,才知道原是太子收了那个官员的重金贿赂,将人悄悄从大牢提出来。” “宣德十三年冬,云妃与丽嫔发生冲突,丽嫔回宫的路上突然溺死在结了冰的深井里,也是太子暗中所为。” …… 随着他读得越多,沈凌周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闭嘴!” 他捂着耳朵大叫,“你给我闭嘴!” 沈凌清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这上面写的每一件事,都有牵涉其中大臣的证词和画押,千真万确,皇兄,你还要说自己多年来都是一心为国么?” “哈哈哈哈!” 沈凌周竟突然狂笑起来,枭笑声如厉鬼般,凄厉疯魔。 “五皇弟……本太子真是小瞧了你啊!” 他看着沈凌清的眼神几近癫狂。 “这么多年来,你都装成与世无争的清高样子,骗过了本太子,也骗过了所有人,你累不累?说实话,你难道就不想当皇帝么?那张伪善的面具也该撕了吧!” 沈凌清收起折子,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 “皇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世界这么大,值得我留恋的美好实在太多,那个皇位……真的还不足以让我疯狂。” “哈哈哈!” 沈凌周又大笑了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错!疯狂的是本太子!你念的那些事都是我曾经做过的,可那又如何呢?我是当今太子!父皇他已经不在了,能继承皇位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 “是么……” 沈凌清眼中闪过怜悯的光。 为了追逐所谓的权力,任由自己堕落,变成如今这副丧心病狂的样子,太子实在可悲。 大殿内的群臣也都神情复杂地,看向那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 这一次,他不仅输了皇位,也输光了尊严。 一败涂地,再无转圜。 四皇子沈凌昭挥了挥手,“禁军听令!将太子押回府邸,严加看管。” 殿门外的士兵听到他的命令,立刻整齐地冲了进来,如黑云压城,将沈凌周牢牢困在中间。 “我看谁敢!” 沈凌周对他们怒目而视,“你们不要命了吗?竟然听一个被流放的叛徒的话?” 沈凌昭嗤笑了一声。 “皇兄,命令他们的人不是我,而是林大将军,他们是林大将军手下的禁军!你遣走了皇叔身边的人,却忘了帝京城不止有皇叔,还有大将军。” “不可能!” 沈凌周扯着嗓子吼道,“林家从来只效忠于皇帝!怎么可能跟着你造反?” “还能因为什么。” 沈凌昭无所谓地笑了笑。 “林大将军一向视他的女儿林沁雪为掌上明珠,皇兄你私自做主将沈凌云那个祸害放出来,大将军为了女儿的安危,怎么可能继续听你的调遣?” “……” 沈凌周只觉得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堵得他说不出话。 因果轮回便是如此可笑,你在某处不经意间埋下的一颗种子,日后却可以成为要人性命的不定时炸弹。 禁军见他没反应,也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拖着他的身子,欲将他架出去。 这一举动再次激怒了沈凌周。 “放开我!放手!” 他疯了似的挣扎,对着那些人拳打脚踢,两眼闪烁着癫狂的光。 “朕是皇帝!是天子!你们要谋反吗?!” “放肆!” 陈太傅怒喝道,“太子无德无能,竟然自称天子?” “那又如何!” 沈凌周对他大声吼叫,“朕就是天子!谁敢不服?来人,把这些反贼都给朕拖出去斩了!哈哈哈哈!” 在场的大臣交换了几个惊慌的眼神,也顾不上谁是哪方阵营的人,竟一齐朝他扑了过去,帮着禁军将他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谁也不想再被这个疯子牵连! 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争吵怒骂之间,没人注意到默默站在人群外的纪冉冉,她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局外人。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踏出殿门那一刻,纪冉冉抬起头,沉默地看了一眼天空。 一轮红日正破开云层,冉冉从地平线升起,金灿灿的光辉铺洒开来,温暖了整片大地。 第156章 坦白 一日后。 夏天的夜晚是沉静的,墨蓝的天幕上洒满了闪闪发光的辰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一道璀璨银河,只有那些因微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昨日惊心动魄的帝京皇城。 纪冉冉坐在碧落湖边,翦水双瞳和湖面一样平静无波。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才拍了拍落在裙摆上的草叶,起身准备回府。 一转头,却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狭长如剑,瞳色墨黑,像是碧落湖里缓缓流动的水,干净而澄澈,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流淌。 “沈行川。” 纪冉冉唤他,面色平静无波。 男人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剑眉微微蹙起,却不发一言。 她瘦了…… 本就纤弱的身体,如今更是单薄的像一张纸,与那暗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让他心疼得想靠近她,却又不敢触碰。 清冷的月辉洒下来,映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在草地上无限拉长。 沈行川垂眸,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冉冉……对不起。” 只这一句,他就看到对面那小女子立刻红了眼眶,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然后越聚越多,几乎要泫然滴落下来。 纪冉冉抬起一只手,狠狠用手背将泪水拭去,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沈行川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就将她圈进怀里。 怀中的女子身子紧绷,微微抗拒了几下,然后,就像突然绷断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根弦似的,再也控制不住,揪着他的衣领嚎啕大哭起来。 温热的眼泪淌成一片,晕湿在他胸口,烫得他也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臂用力收紧,嗓音低沉喑哑,呢喃着不断向她道歉。 “混蛋……” 纪冉冉的拳头无力地捶在他胸口。 “沈行川……你这个大混蛋!” 手腕被男人的大手握住,狠狠按压在他狂跳的心脏上,他低下头,和她双额相抵,任由两人的发丝在夜风中纠缠在一起,沙哑着嗓子道:“是,是我混蛋,以后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别哭。” 她却哭得更加肝肠寸断。 沈行川低眸深深凝视着怀中痛哭的女子,手臂蓦地用力,将她扣进自己心口,然后侧过头狠狠攫住了她微凉的唇瓣,极有侵略性地深深吻了下去。 “别哭……” 他边吻,边用手指摩挲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冉冉,别哭了,我实在心疼。” “骗人!你才没有……” 纪冉冉用力推开他,手指用力蹭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 “混蛋!你若是心疼我就不会赶我走,你若是心疼我,就不会让我孤身一人面对那样的险境!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慌乱和歉疚在沈行川的眼中蔓延成汹涌的海浪,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办法,冉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他大脑一片混乱,尽力组织着语言。 “太子对皇位的渴求已经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那种情况下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若不顺着他的计谋主动示弱,以太子的阴沉心计,根本不可能对我放松警惕,冉冉,他的疏忽就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别无选择……” “所以呢?” 纪冉冉抬起头,含泪望着他。 “所以你就要以身犯险是么?这次是我们成功了,可如果太子根本没相信你的示弱,如果我根本没明白你的暗示,你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行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能让你也跟着我,面对可能出现的最可怕的结局。” 他话音还没落,纪冉冉一拳又捶在他的胸口。 “沈行川你太自私了!你做决定之前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混蛋!” “……对不起……” 沈行川无可辩驳,只能任由着她发泄情绪,直到筋疲力尽。 愧疚吗? 当然。 但是后悔吗?他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即使一切再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哪怕被她误会,哪怕要被她记恨一辈子,他也绝不会冒一点点的险,纪冉冉在他心里,早就比他自己的生命重要千万倍。 良久之后,纪冉冉已经再也没有力气,茫然地抱膝坐在草地上。 “我原本是不属于这里的。” 她突然道。 沈行川一怔,莫名的情绪快速从他眼底划过,转瞬即逝。 他轻声开口:“我知道。” “是啊,你那么聪明,看出来也不奇怪。” 纪冉冉笑了笑,“但我要说的是,我不仅仅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还提前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沈行川转过头,有点儿困惑地看着她。 “沈行川,原本的结局里,我知道你最终会输给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谎,哄骗着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纪冉冉盯着湖面道。 “但我没有想到,我竟然会真的喜欢上你,沈行川,从确认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和你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守着你,认真度过能陪伴在你身边的每一天。” “冉冉,我……” 沈行川刚想说话,却被她打断。 “之前你看到的那张药方,是一个叫扶江的人给我的,因为我害怕不属于这里的我,也没资格和你拥有一个孩子,但他告诉我,只要调理身体就不是不可能,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没想到,那却成了我们之间误会的导火索……” “冉冉,不要说了。” 沈行川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膀,“什么也不用说,都过去了。” 纪冉冉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没跟你解释清楚,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要如何开这个口,但我现在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我的过去,我的将来,沈行川,我对你再也没有秘密。” “嗯。” 沈行川伸出手,又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略微有些凌乱的发顶,然后手停在那里,静静的放着没再动。 “我也是,往后余生,再也没有秘密。” 他深邃眼眸里漾开炽热的情意。 “冉冉,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第157章 爱你如星河流转,一眼万年 夜色渐沉,满天繁星亮了又暗,偶有一颗坠落人间,化作流萤灯火。 河岸边不知名的小花静静绽放,花瓣一层一层悄无声息地次第展开,空气中飘荡着馥郁清甜的香气,令人闻之也随着心驰舒缓。 纪冉冉看着身边男人专注而深情的脸,忽然笑了。 “沈行川,你就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我?”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 “有。” 他答的坦诚,“有过那么一瞬,是我错了。” 纪冉冉啧了一声,不满地撇了撇嘴,“就为了那一瞬,我也要罚你。” “好。” 沈行川唇角勾着一抹宠溺的笑,眼中尽是星芒闪烁,数不尽的疼惜。 “要罚什么,我都听夫人的。” “咦?” 纪冉冉突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才注意到,你今晚怎么突然开始自称‘我’了,之前不是‘本王’么?” “那是对别人,对自己的夫人,又何必这般见外?” 他凑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笑道。 纪冉冉疑惑地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面色一凝,柳眉一竖怒道:“不对!该不会你现在已经要自称朕了吧?嗯?” “哦?” 沈行川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为什么这么说?” 纪冉冉哼了一声。 “登基大典上太子彻底倒台,沈凌云那货不成器,沈凌昭又必须回他的西楚等着继承皇位,至于沈五……他根本就是条咸鱼!你说实话!那些大臣没推举你做皇帝?” 沈行川忍俊不禁,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推举倒是推了。” 他淡淡道,“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啊?” 纪冉冉愣住。 “你竟然拒绝了?!为什么?” “因为啊……” 沈行川故意卖了个关子,含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快说啊!” 纪冉冉急道。 “好……因为我发现,皇位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与其被困在皇宫,做一个只能在奏折上指点江山的皇帝,我倒宁愿走出去,亲眼看看我大宣的大好河山。” 沈行川望着天,悠然道。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好像变得日渐堕落了,只想用余生的每时每刻陪伴我家夫人,陪着她吃遍世间的美食,踏遍天涯,看遍朝霞与落日,冉冉你说,这样的我若是去当皇帝,岂不是日日都不能早朝?” 他凑到纪冉冉耳边,意有所指的声音越压越低,说不出的暧昧。 “……” 纪冉冉面色羞红,虽然心里甜的要命,嘴上却不客气道:“可是我还想过一把当皇后的瘾呢!被你这么一弄,我唯一的机会都没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的心境早已变了。 经历了皇位争夺这一出惊心动魄,她是真的厌倦了政治斗争,也厌倦了皇室,比起困在那个金丝牢笼中享受虚无的荣华富贵,如今的她更渴望的,是简单却又安稳的平静生活。 却没想到,沈行川也会这么说。 曾经权倾朝野,雄心勃勃的璟王,竟然也情愿放弃已然到手的皇位,和她一起浪迹天涯。 好像还……有点儿浪漫呢。 “小傻瓜,当皇后有什么好的?” 沈行川吻了吻她的嘴角,眼神柔和。 “你想要什么?皇后宫里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依样给你。” “真的?那我要深宅大院,菜系齐全能做一千种点心的御膳房,一整天都逛不完的后花园!还要随时想看就能点戏的戏园子,要有漂亮姑娘吹拉弹唱跳舞给我看的画舫游船!” 纪冉冉扳着手指,一脸兴奋地絮絮叨叨个不停。 头顶突然挨了一个脑瓜崩。 “就这么点出息?” 沈行川无奈地看着她。 纪冉冉嘿嘿笑了一声:“太难的我怕你搞不定嘛,毕竟你现在都落魄了,到时候许诺给我的东西兑现不了,岂不是很尴尬?” 沈行川切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瞧不起你夫君么?” 他笑得恣意张扬,眼角眉梢之间都是谁与争锋的气势—— “冉冉,就算你想要的是端阳宫的那把龙椅,我也能现在就命人给你抬回来。” “沈行川你神经病啊!” 纪冉冉推了他一把,皱眉道。 “我要那把破椅子做什么?我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哦?是什么?愿闻其详。” 沈行川故意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挑眉看着她。 纪冉冉脸颊发烫,却还是压下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我只想要你。” 她轻声说。 “不管未来的路是一片坦途,亦或是崎岖危险,我只想牵着你的手走下去,一路向前。” “我想要在我开心的时候,可以跟你分享喜悦,在我难过的时候,有你的怀抱可以取暖,在我想努力做什么的时候,你能无条件的支持我,给我力量,在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就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她简单的话语,沈行川一双深邃星眸中,竟渐渐浮起了一团氤氲的雾气。 “冉冉……” 他低下头深深吻着她的唇,在那片柔软中流连忘返。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不知道……” 纪冉冉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大概有过吧……” “是么?” 沈行川缓缓松开她,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细碎的万千星辉如烟花绽放,汹涌流转,融化成潺潺流淌的浓情蜜意。 “那就再说一遍,纪冉冉,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从那个高冷不可一世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纪冉冉只觉得如坠云端,飘飘悠悠的像在做梦一样。 她知道,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名叫幸福。 他有数种身份。 大奸臣,璟王,皇叔……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她只知道他是沈行川,是她纪冉冉愿意交付终生的人。 泪水在眼眶打转,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呢? 纪冉冉闭上眼睛,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我也爱你,沈行川,很爱很爱。” 夜色沉静如酒,碧落湖水波平静,倒映着漫天繁星闪烁,一如新年那日他为她在这里绽放的烟花。 第158章 大结局 “可累死我了!” 璟王府邸,沈凌清一口干掉了杯中美酒,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才几日就喊累了?” 沈行川轻轻转动手中的琉璃酒杯,目光落在那泛着波光的琥珀色液体上,笑意盈盈。 “秋闱还没开始呢,这些日子又接连下了几场雨,各地的旱情都已经缓解,还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事?” “皇叔啊……” 沈凌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要我操心的?我这颗心怕是拆成八瓣也不够用!你不知道那些大臣有多烦人!就连自己家里新得了个孙子,也要拿着帖子专程过来求我给赐名!更别提那堆数不清的折子了!今日若不是我装病偷偷溜出宫来,他们怕是深更半夜还要找来我谈论政事!比鬼都难缠……” 他满脸愤懑,叫苦连天。 沈行川对他的抱怨没表示丝毫同情,只是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纪冉冉,悠然笑道:“你看,做皇帝哪里是什么好差事?” 纪冉冉眯着眼睛呷了口酒,“嗯嗯,皇叔英明!” “靠!你们够了!” 沈凌清气得一拍桌子。 “还有没有人性了啊?我会当这个皇帝,还不都是拜皇叔你所赐?你要是稍微大公无私一点儿,我又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哎哎哎——” 纪冉冉用食指轻轻叩了叩桌子。 “注意点儿形象!你现在可是大宣朝的最高领导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这个国家呢,能不能有点儿背负天下兴亡的责任感?” “……啊!!!” 沈凌清败下阵来,痛苦地将头埋在桌子上,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想听。 纪冉冉和沈行川相视一笑。 别看这家伙嘴上总说不情愿,可真坐在那把龙椅上时,处理起政事来却无比认真,大事小事都一丝不苟,这才几日,那些原本对沈凌清并不服气的大臣就都消停了,看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害怕和尊敬。 这条咸鱼并不是什么昏庸无能之辈。 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逗他逗得差不多了,沈行川敛去笑意,正色道:“行了别抱怨了,不是还有顾思漫帮着你么,本王看他自打继任丞相之位后,比之前倒是沉稳了许多。” 沈凌清撇撇嘴。 “他比我也大不上几岁,我这不是怕那些老狐狸欺负我们年轻,表面上毕恭毕敬,背地里暗度陈仓搞阴谋诡计么!” “你怕什么。” 沈行川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气势。 “有本王在呢,谁敢不服你们就试试看,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沈凌清眼睛一亮,高兴地拍桌道:“就等你这句话呢皇叔!我一直担心你不当这个皇帝,就打算直接退隐江湖不问政事了,只要皇叔你还肯管朝堂上的事,我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沈行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放心,有任何不懂的事,直接来问本王就好,大宣不只是咱们沈家的天下,为了百姓,本王也会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 他只是不想囿于皇宫,可从来没说过要撂挑子不干了。 更何况…… 他看了看身旁有些微醺的纪冉冉。 小狐狸写下的那些理想和抱负,不是说着玩的,一字一句他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他要让那幅美好的愿景成为现实。 千秋万代,国富民安。 这是纪冉冉的目标,也是他,是沈凌清和顾思漫,以及每一个心怀热忱的人坚定不移追逐的方向,谁都不会推卸责任,只会一往无前。 “陛下,王爷,王妃!” 行风端着一碟下酒小菜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担心的绘雪。 他在大牢受了不少折磨,又远走西楚折腾了一大圈,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急着非要回到沈行川身边伺候,任谁劝也不听。 “几时了?” 沈凌清问。 “宫门都快落锁了。”行风道,“陛下今日要留宿王府么?” 沈凌清猛地站起身。 “不行!我得回宫了,嫣嫣还在等着我呢,我不去凤栖宫陪她的话,她夜里又要睡不好觉。” “陛下对姐姐真是一片痴心啊。” 纪冉冉啧了一声。 “那是当然!” 沈凌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这个地方,都只装得下嫣嫣一个人!就算再忙,陪她这件事也雷打不动!” 沈行川被他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肉麻得直打冷战,赶紧大手一挥。 “废话少说,快走吧。” 沈凌清走了两步,又急匆匆地回过头,“皇叔,明日你和王妃就要启程去庐江了,阿清祝你们一路顺风。” “嗯,等本王的好消息。” 沈行川道。 沈凌清这才踏踏实实地去了。 “皇叔……” 纪冉冉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真的相信,咱们去庐江能找到我父母么?救援的士兵搜救了这么久都还没消息,我怕万一……” “没有万一。” 沈行川打断她的担忧。 “他们一定平安无事,冉冉,你相信本王。” “嗯!” 纪冉冉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 “我相信你啊,沈行川,无论是大家都觉得你是坏人的从前,还是不可预知的将来,我都一直相信你,只信你。” “小傻瓜……” 沈行川被她那双明亮如新月的眸子蜇得心头一热。 他微微侧过头,吻在她沾染了酒香的唇瓣上,深深浅浅地品尝着那一片醉人的芬芳。 “冉冉,这一世,你信我,我也必不负你。” “一世怎么够?” 纪冉冉沉醉在只属于他的灼热气息里,笑得清浅。 “嗯?” 沈行川微怔,迷醉地看着她。 “我不是相信什么轮回转世……” 纪冉冉双臂环上他的肩膀,深深望着那对漆黑深邃的瞳孔,那里倒影着她小小的身影,有且只有她一个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切的一切比之于她,都黯然失色。 她就是他眼中唯一的辰光。 “我离开原本的世界,穿越时空荏苒,穿越无数未知的可能,来到这里遇见你,沈行川,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生生世世,无论以何种方式存在,我们都不会离开彼此身边。” “好。” 沈行川伸出左手,和她十指相交,紧紧扣在一起。 无名指上,两枚泛着微光的同心环摩挲着彼此,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轻声呢喃两人频率一致的心声—— 我爱你,永远永远。 正文完。 第159章 番外一·西楚之行(上) 马车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行进着。 假若没有视线尽头那些依稀可见的尖角屋顶,纪冉冉简直想象不出,这条宽阔平坦的道路究竟会延伸到什么地方。 铺天盖地的白雪,就像巨大厚重的羊毛盖毯,覆盖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之上。 旭日晴辉的光芒照耀下,路面隐隐闪烁着寒冷的银光。 这,便是西楚国境了。 三日前,她和沈行川抵达庐江地界,正式踏上寻找纪博文夫妇下落的旅程。 西楚和大宣气候差异甚大,这里地处严寒地带,国家三面都被连绵不绝的雪山包围,也因为如此,农作物生长十分缓慢,虽然有数额庞大的金矿支撑着这个国家的经济运作,但百姓的日子却过得并不安逸享受。 之前西楚想方设法要吞并大宣,大抵为了也是夺取那些在他们看来极其丰饶富庶的资源。 “呵……” 纪冉冉搓着一双冻得通红的手,边朝手心呵了口气,边紧锁着眉头,盯着马车桌案上的一支金羽箭。 那支箭并不稀奇,可箭尾吊着的一小块羊皮纸,却成了他们此次入境的西楚的理由。 前晚,她和沈行川本已在庐江找了家客栈歇下,夜半之时,却听到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利响,这支带着奇怪信息的金羽箭就那样被钉在了窗棂。 “来西楚国临江城内轩辕馆,有纪先生消息。” 羊皮纸上的小字写道。 射箭的人是谁纪冉冉猜不出,但她认识的人当中,能叫纪先生的,就只有纪博文一个。 可谁会称呼她的父亲为纪先生呢? 就算没办法判断传递消息的人究竟是好意,还是故意设下陷阱,纪冉冉也只能依言前往,不过她并不害怕,有沈行川陪在她身边呢。 “还冷不冷?” 沈行川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纪冉冉冲他柔柔一笑:“好多了,咱们是不是快到了?我看到远处有房子,那边就是临江城吧?” “没错!就是临江城。” 坐在外面的车辕上的行风应了一声,“前些日子奴才来西楚时走过这条路,应该不会认错!” 果然,没过多久,周边的荒芜景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颇有些异域风情的小城,城内比比皆是红墙尖顶的奇异建筑,在苍茫雪山的衬托下煞是好看。 纪冉冉本来还以为,她们要找到轩辕馆还得花费一些时间,却没想到才刚进了城,就看到一片红墙之间唯一一座雪白的三层小楼矗立在河边,牌匾上“轩辕馆”三个遒劲的大字格外显眼。 “就是这了。” 她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轻声道。 “走吧,进去看看。” 沈行川说着,将她抱下马车,又将自己身上墨狐皮大氅的带子解开,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一行人推门而入。 就在那一瞬间,几道黑影从突然天而降,挥舞着弯刀将他们包围。 “王爷,果然有诈!” 行风大吼一声,“王妃多加小心!” 他说着抽出别在身后的刀,脚步一旋,箭一般地冲出去,和那些黑衣人混战在一处。 沈行川一只手臂护着纪冉冉在怀里,另一只手腕用力一抖,长剑立刻滑落到他手中,他举着剑横挡在两人面前,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看向那群刺客。 “皇叔,行风他要不要紧?” 纪冉冉拽着他的衣摆担忧地问。 行风伤势未愈,上次回来的时候,手臂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看得绘雪心疼了好几天。 若是再受伤,那丫头又要哭鼻子了。 “放心,没事。” 沈行川平静道,“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正说着,楼上一声哨鸣响起,黑衣人的进攻立刻停住。 纪冉冉抬起头,就见一道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的栏杆边,那人气质儒雅,眉目清秀柔和,正高深莫测地俯视着他们。 “颜沐!” 纪冉冉瞳孔骤然放大,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竟然是你?” 这个清俊又难以捉摸的年轻男子,不正是之前差点害死纪博文的叛徒颜沐! “二小姐,好久不见。” 颜沐表情从容,笑得清清浅浅。 纪冉冉狠狠指着他,破口大骂:“少叫我二小姐,你这个叛徒!大骗子!这次又把我骗到西楚来是何居心?” 颜沐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 “二小姐,之前那件事实在是出于无奈,颜沐也十分后悔,这次叫二小姐来西楚,只是为了纪先生,还请二小姐你稍安勿躁。” “一派胡言!” 这个叛徒就是一只笑里藏刀的恶狼,他说的话,纪冉冉一个字也不肯相信。 “我说的是真……” 颜沐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一道刺目的金光带着破风声朝他直射过来,他下意识地一偏头,只听当啷一声,一支金羽箭已经深深钉在了他耳朵旁边的柱子上。 他愣了愣,抬起手朝着自己脖颈一摸,一片温热的鲜血赫然印在手掌。 “别说废话。” 沈行川轻轻弹了弹手指。 “是真是假,本王自己会查证,这一箭,是为了曾经被你背叛的纪博文。” 他面色冷峻,又沉声道,“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的下一箭,就会直接射在你喉咙上。” “……我知道,王爷稍等。” 颜沐垂着头缓缓走下楼梯,又低声吩咐那群黑衣人,“谁让你们动手的?都退下!去把大门关紧了,任何人也不许放进来。” 三层楼梯并不高,须臾,他就出现在纪冉冉面前。 “站住。” 沈行川向前挪了一步,挡在纪冉冉身前,戒备地看着他。 “我真的没有恶意。” 颜沐摊开手,脸上挂着苦涩的笑,“我只是个读书人,不会武功,王爷不需要这般防备我。” 沈行川没有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冉冉问。 对于颜沐,她从来都看不透,这个人害人时的手段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每每提起纪博文,他又是一副愧疚和尊敬的态度,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矛盾的像一团迷雾。 颜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二小姐,看我的长相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我并不是西楚人。” 纪冉冉点头。 的确,西楚人外貌是典型的高眉深目,而颜沐面孔清秀柔和,若非如此,她之前发觉纪府有细作的时候,也不至于完全没怀疑到颜沐身上。 “但我也不是大宣人。” 颜沐又道。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微微收紧成拳,犹豫了片刻才继续,“二小姐,璟王,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中原大陆还有另外一个国家,和大宣一样国力强盛,历史悠久,那个地方叫作墨澜国。” 第160章 番外一·西楚之行(下) “墨澜国?” 沈行川眼底带着一缕诧异,“据本王所知,墨澜国在中原大陆的东部,和大宣距离甚远,难道说,你是墨澜国人?” 颜沐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描述的神色。 “对,之前在清宁观密室遇到那次,你们问我为何不直接继任西楚的皇位,原因便是如此,我和你们大宣的四皇子沈凌昭一样,都是身份尴尬,没有继位可能的异族之人。” 原来如此…… 纪冉冉和沈行川对视一眼。 知道颜沐不简单,却没想到实情竟然是这样,看他的神情,他的真实身份恐怕背后还有复杂的故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颜沐显然也没打算再多做解释,说完就恢复了平静,仿佛这件事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小插曲,话锋一转道:“这不重要,我这次请二小姐来西楚,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纪冉冉面色一凛,急着问:“难道是我父亲?他到底怎么样了?” “二小姐别急。” 颜沐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切。 “纪先生他没事,庐江和临江城只隔了一条金水江,我得知他和纪夫人在那边遭遇地震之后,就立刻命人过去寻了,比太子派去的救援士兵还早上几日。” “那我父亲人在哪里?” 纪冉冉瞪大了眼睛,似有不信。 纪博文若是安然无恙,颜沐又何必把她叫到西楚来?直接让她们在庐江见面不就行了…… “纪先生现在就在轩辕馆,只是……” 颜沐皱着眉,见纪冉冉急得快跳要起来了,也不敢再犹豫,直接道,“二小姐还是随我上楼去见他吧,先生会解释清楚。” “快带路!” 纪冉冉一刻也不愿耽搁,立刻噔噔几步随着他跑上二楼的房间。 颜沐抬手轻轻叩门:“纪先生,我带着二小姐和璟王过来了,您现在可方便?” “咳咳咳……” 里面一阵咳嗽,接着便传来纪冉冉熟悉的声音,“是小二啊,快……快让她进来。” “父亲!” 纪冉冉眼眶一热,推门而入。 床榻上躺着的那个脸色微微发白的老头,不是纪博文又是谁? “小二,快坐下!让为父看看。” 纪博文拍了拍身边的床,又指了指自己悬在半空的腿,笑得慈祥又无奈,“为父的腿脚现在不方便,没办法去庐江见你,让你担心坏了吧?” 纪冉冉急忙坐到他身边,抹了把眼泪:“你的腿怎么弄的……” “唉……” 纪博文摇摇头,“地震的时候被倒下来的树压到了,骨头断了好几截,若不是颜沐及时赶到,这条腿怕是就保不住了。” “还疼么……” 纪冉冉颤抖着手抚上他的断腿,呜咽着问。 “不疼啦,早就不疼啦。” 纪博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颜沐请了最好的大夫,骨头都接好了,再休养些日子,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小二别哭。” “那就好……没事就好!” 纪冉冉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本以为你们离开帝京就能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了,怎么就遇到了地震呢……” 看到宝贝女儿担心成这样,纪博文也忍不住一阵后怕,不断安抚着她,“没事了,都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啊。” “呜呜……”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纪冉冉就哭得越发伤心。 纪博文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沈行川。 “王爷,帝京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么大的风浪小二都坚强地挺过来了,怎么反而变得这么爱哭了……” 沈行川笑了笑,在纪冉冉头顶轻轻拍了拍,神情温柔。 “让她哭吧,这些日子她的神经都紧绷着,现在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哭够了就好了。” “父亲……” 纪冉冉的哭声哽住,“你和母亲还是随我回帝京吧,你们年纪大了,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真的要急死了,留在我身边我也能随时照顾啊。” “这……” 纪博文一愣,犹豫着轻声道,“小二,其实为父也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为父打算暂时先留在西楚了……” “什么?” 纪冉冉猛地抬起头,“留在西楚?为什么?” 纪博文尴尬地又咳了几声,递了个眼神给站在门口的颜沐。 “是这样的。”颜沐看向纪冉冉,认真道,“先生的腿还需要休养一段时日,轩辕馆有清楚先生病情的名医,而且,这里的雪山间有许多大宣没有的珍稀药材,我虽然身份特殊,在西楚也算能说得上话,我有能力让先生的身体得到最好的照顾!请二小姐相信颜沐。” “你明明知道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你!” 纪冉冉毫不客气地回道。 “当初若不是你,我父亲又何至于落入险境,差点儿连性命都没了!你现在说你会全心照顾他,你觉得我会信么?” “小二!” 纪博文低低喝了一声,“事情都过去了,颜沐当初会那么做,只是因为立场不同,他跟在为父身边那么多年,为父清楚他的人品,他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小人。” “可是他……” “好了……”纪博文摆摆手,“为父心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下,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纪冉冉见劝他不动,只能转头怒视着颜沐。 颜沐深深对她揖了一礼:“颜沐欠先生太多,愿意用一生来偿还,请二小姐给颜沐一次赎罪的机会,等先生的腿伤治好,颜沐必定亲自带着先生回帝京探访。” “冉冉,就信他一次吧。” 沈行川忽然轻声开口,“以目前的情况看,岳父留在这里医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么?” 纪冉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嗯。” 沈行川慢慢点了下头。 纪冉冉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向颜沐,狠狠道:“那我便信你一次,但你要每隔三日写信到帝京,告诉我父亲恢复的情况,若有一次信来得迟了,我便让皇叔直接出兵西楚!” “没问题!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颜沐立刻点头。 直到辞别纪博文夫妇,离开轩辕馆时,纪冉冉还是闷闷不乐的。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纪博文非要选择跟那个叛徒在一起,任她怎么劝都不肯改变主意。 沈行川握着她微凉的手,只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在心底微微叹息。 冉冉想不通,但他却能明白纪博文这么做的用意…… 如今的大宣刚经历过皇位动荡,年纪轻轻的沈凌清初即皇位,正是培植自己力量的时候,纪博文是担心,他作为曾经位高权重的丞相,若是突然回到大宣,会引得那些与他熟识的大臣见风使舵,以为又有了靠山,就不再将沈凌清放在眼里。 国家改朝换代,朝堂上也需要新鲜正直的血液。 那些仗着资历想吃老本蒙混过关的大臣,自然是越少越好。 这是纪博文的良苦用心。 “皇叔……” 纪冉冉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次见面,我觉得父亲他真的老了……” 沈行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冉冉,每个人都会老的,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岳父他看得通透,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 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愿多说给纪冉冉听。 小狐狸心思纯净,好不容易他们走到了这一步,他只希望她远离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从此之后再无烦恼,只做他永远单纯快乐的小太阳。 纪冉冉低着头没出声。 沈行川手指在她手心捏了捏,静静等着她自己放下内心的纠结。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行川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没急着离开西楚国境,两个人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漫步在金水江畔。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竟开始飘雪了,冷莹莹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肆意飘散在这片辽阔的苍原大地上,如星河,如碎玉,比之帝京的雪景,多了几分广袤和寂寥。 纪冉冉望着沈行川头上积了一层的薄雪,神情有些落寞。 “皇叔,你也会老的么?” 她突然问。 沈行川大她十岁,可他看起来仍是非常年轻的样子,在今日之前,纪冉冉从来不曾在意过两人之间的年龄差。 这一刻却不知是怎么了。 想到身边的男人会先她一步老去,她莫名有些难过。 “小傻瓜。” 沈行川笑了笑,拍掉她肩头的雪花。 “本王又不是神仙,当然也会老,但本王知道,无论将来老成什么样,体弱无力也好,耳聋眼花也罢,我都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你如初。” “可我还是会怕……” 纪冉冉往他怀里钻了钻。 “我怕很多年后,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再也不能像现在一样,肩并肩走在一起,看这世间的万千风景,谈天说笑。” 沈行川脚步站定,转过身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别怕。” 他嗓音沉沉的,带着令她安心的笃定。 “你看我们现在满头霜雪,不就像已经携手到白头了么?将来的我们再想起这一刻,只会记得这时的幸福和美好。” 纪冉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结了冰的江面光洁如镜,倒映出两个人紧紧依偎的身影,她和他头上的白雪都将青丝染成满头银发,熠熠生辉,闪耀着带着她们的倒影穿越时间,从青葱一直看到迟暮。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弯弯的笑。 “嗯,我们已经白头到老了,沈行川。” “所以什么都不用怕。” 沈行川低头吻住她的唇。 “什么都不用想……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鲜活的印迹,一分一秒,交织成我们生命的全部,时间会流逝,我们会变老,但爱你的每一个瞬间,对我来说都是永恒。” 极寒之地,飞雪苍茫,他的吻像燎烈的火印在她心上,炽热缠绵。 第161章 番外二·拐个王爷回现代(上) 春序正中,华灯初上。 西街两旁的琉璃彩灯五光十色,风吹过歌楼舞榭,笙箫管乐齐鸣,满城皆是欢声笑语,玉面红妆的才子佳人们骑马游行,穿梭在云集的商贾之间。 又是一年除夕时。 因为是新帝元年,这一年帝京的除夕过得格外热闹,宵禁被沈凌清下令解除,于是城外的百姓也都纷纷赶到城里来,想亲眼看看在这位年轻陛下治理下的皇城,是怎样不同于往年的兴盛繁华。 沈行川紧紧握着纪冉冉的手,生怕她被人流挤丢了。 这小狐狸放着王府的晚宴不吃,突发奇想,非要凑这个热闹,跑到西街上来买糖葫芦。 “唉……” 纪冉冉叹了口气。 “我累了皇叔,行风和绘雪怎么还不回来啊?买个糖葫芦有这么难么?” 沈行川朝着远处那道长长的队伍扫了一眼。 还真是挺难的,他想。 他蹲下身子,朝着那赌气不走了的小女子招了招手:“上来吧,本王背你。” “嘿嘿。” 纪冉冉毫不犹豫地跳到他背上。 沈行川背起她,逆着人群大步流星地往人烟看似稀少的街对头走去,那边有什么他不知道,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教训”一下这只人菜瘾大的小狐狸。 “皇叔等等!” 纪冉冉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三个度,“那边好像有人投井!” 什么? 沈行川眉头皱起。 如今大平盛世,百姓个个安居乐业,难得的一片和乐安宁,怎么可能会有人想不开要投井?小丫头怕是看错了。 “人命关天,快过去看看呀!” 纪冉冉催促他。 沈行川半是好奇半是无奈,只好背着她快步走过去。 没想到,井口边还真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在这严冬时节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手里提着一壶酒正往嘴里灌,他两条腿耷拉着挂在井里,看起来就是一个随时会掉进去淹死的醉汉。 纪冉冉大吼一声:“别乱动!”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不豫地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儿带着些许猥琐。 一瞬间,两个人都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姑娘。” 中年男子又喝了口酒,悠然开口,“怎么?专程来找我的?” 纪冉冉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指着他—— “扶江?!” “嘿!” 扶江转了个身,把两条腿从井口收回来,眯起一双染了醉意的眼睛,“一年没见,记忆力不错啊,都没忘了我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在这?” 纪冉冉瞠目结舌,赶紧从沈行川背上跳下来,直朝着他走过去。 “我要离开这啦。”扶江说,“在这里修炼了这么久,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临走之前忽然想起你,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咱们还挺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这几个字,让纪冉冉身后的沈行川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到底是谁?” 他冷声问。 扶江像才看到他似的,略带鄙夷地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对纪冉冉道:“你不是都跟他说了么?怎么还问,好像不太聪明啊……” “额……” 纪冉冉僵硬地回过头。 果然,沈行川一张脸已经彻底拉了下来。 “这哪是几句话能解释得清楚的……”纪冉冉瞪了扶江一眼,忙对沈行川赔笑道,“皇叔,这事不能怪我!是他来历不明,我都不知道该跟你从何说起。” “解释不清么?” 扶江眯缝了一下眼睛,突然对她绽放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大过年的,不如我给你们个惊喜!反正我也要去那个世界,顺便带上你和他一起回去看看,怎么样?” “啊?什么?” 纪冉冉愣了愣,茫然问他。 可扶江根本不给她考虑的时间,突然抬手朝着天空一挥,顷刻间,纪冉冉就看到一团巨大的白雾从水井里升起,弥漫着朝她们扑过来…… 就在沈行川急着护住她的一瞬,天旋地转,白雾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睛时,周边的场景全都变了。 交相辉映的灯盏不见了,沸腾的萧鼓声也没了,就连扶江都消失了。 四下一片安静,纪冉冉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灯光晃着她的眼睛,刺目的光线正中,是身穿一袭玄黑蟒纹锦袍,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的沈行川。 “皇……” 纪冉冉刚想唤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 帝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亮的灯了?就算是点上一百根蜡烛,光线也是柔和的暖黄色,哪可能像现在这么刺眼? 这熟悉的夺目白炽灯光…… 是摄影棚里的led灯和反光板! !!! 扶江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把她和沈行川一起穿回到现代来了! 但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耳边已经有人先说话了—— “冉冉,怎么突然愣神了,念台词啊!” 台词?什么台词? 纪冉冉懵了。 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撞进她的脑海—— 不会吧!她们穿回的难道是她之前穿越走的那一天? 那天她正在拍古装戏,她的的确确念了一句台词,念完那一句,她就莫名其妙的穿进书里去了…… 毕竟是对沈行川说的第一句话,那句台词,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别杀我!我对王爷的心,天地皆知,日月可鉴!” 纪冉冉下意识地又说了一遍。 她眼看着对面的沈行川惊愕地挑起眉毛。 “cut!” 导演大喊一声,拿着剧本从一圈摄影灯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冉冉你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么?怎么台词说的跟机器人一样,没的感情。” “我……” 纪冉冉望着沈行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导演解释。 导演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她对面还站了一个男人。 一个身材高大英挺,五官俊美到难以置信,但眉宇之间全都是数不清的震惊的男人…… “这位是……” 导演也懵了。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纪冉冉的镜头,大特写,只需要她一个人出镜就可以,那个演王爷的男主角还在后场休息呢。 那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陌生男人又是谁?! 第162章 番外二·拐个王爷回现代(中) “呵呵呵……” 纪冉冉只能尬笑,试图用笑声掩盖掉这荒谬的一切。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导演并没有刨根问底,追究沈行川究竟是谁的问题,而是两眼放光,激动地一步冲到他面前,大喊道:“什么时候换男主角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什么换男主角……” 摄影灯被关了,场外的工作人员疑惑地走过来。 等看到沈行川那张脸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这……也太帅了吧! 到底是谁眼光这么好?竟然悄悄摸摸地把男主角给换掉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之前的男主角虽然颜值也挺高,可若是跟眼前这个相比,就彻底黯然失色了。 一个像是不染尘世的天上神仙,一个只是长得不错的普通凡人。 云泥之别! 而且就算不提颜值,端看他全身上下那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势,就震得人移不开眼睛! 本来不苟言笑的导演早没了刚才不满的架势,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儿,拍拍纪冉冉的肩膀笑道:“冉冉啊,是不是新来的男主角长得太好看,连你这个阅人无数的大明星也看呆了?没事没事……咱们重拍一次啊,这次拿出你最好的演技来!” “导演,他不是……” 纪冉冉欲哭无泪。 “把你的手拿开。” 一直静静站着,表情风云变幻了好几次的沈行川,终于黑着一张俊脸开口。 “啊?哦……” 导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将放在纪冉冉肩头的那只手移开,两只手紧张地在胸前搓了几下。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一时激动……激动,像冉冉这样的顶级女明星,别说是我了,就算是经纪公司的老总也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导演说。 沈行川却根本不理他的解释,又厉声怒道:“荒唐!一时激动,就可以对别人的女人动手动脚么?” 在他看来,拍肩这个动作,已经算是极其亲密的行为了。 这个老头简直无耻! 导演没在意他恶劣的态度,却敏感地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中的重点—— “别人的女人。” 靠!他作为票房保障的着名导演,知道的八卦从来都是最全最热乎的,纪冉冉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他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摄影棚外就传来一阵叮了咣啷东西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头戴长款黑色假发,身穿深蓝色戏服的年轻男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冒火的眼神儿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敏锐地停在了沈行川脸上。 “你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咬着牙问。 沈行川面无表情。 纪冉冉嘴角一抽,这人她当然认得,就是她当初在拍的这部戏的男主角,名叫林旭升。 “旭升啊……” 导演从兜里掏出手帕,抹了把头上的汗,“你先别急,这部戏也才开拍没几天,你之前出镜过的那几集,钱我都会按时长打给你的,不会就这么把你坑了。” 临时换人虽不是他的主意,但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个林旭升名气虽然不大,跟纪冉冉这样的顶流更是没法相比,但他背后的资源却不小,能进这个剧组当男主角,也是因为有人出钱要捧红他,其实作为导演,他对林旭升并不是很满意。 长得不错,当然那是在他见到沈行川之前的想法,至于演技嘛,实在是普普通通。 “你说什么……?” 林旭升狠狠盯着导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让他那张还挺英俊的脸也变得有些扭曲。 “你们要换人演男主角,有经过我本人同意了么!啊?”他往沈行川那边又走了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在他的脸上,“凭什么换掉我?就因为他长的比我好看?!光有一张漂亮的脸有什么用,他是谁啊?有过任何作品吗?我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也……” 导演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也不认识这个新来的男主角。 空气里是短暂的沉默。 但随即,所有人都听到了“嘎嘣”一声轻响,和一嗓子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 林旭升疯狂地甩着手指,脸色惨白。 面无表情的沈行川缓缓放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的右手,嫌弃地看着他:“我的名字是沈行川,再用你的脏手指着我,就不是骨头错位这么轻松了。” “轻松你……” 林旭升的怒吼被那双淬着寒冰的眸子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微弱的抱怨,“你神经病啊?” 在场的人都愣了。 谁也没看清这个自称沈行川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又是什么时候气场变得这么可怕的,看来这位不仅长了张惊艳绝伦的俊脸,脾气还很暴躁,身手也十分了得…… 难道是新晋的武打小生? 只有纪冉冉倒抽了一口凉气,本来跪在地上的她赶紧爬起来窜到沈行川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道:“皇叔!先别动手,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嗯?” 沈行川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戾气还没散尽。 纪冉冉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为表安抚,忙扯着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狗腿讨好的笑。 “皇叔……” 她声音糯糯的,明显是在撒娇。 沈行川还没怎么着呢,刚从痛苦中缓过来的林旭升却看不下去了。 一丝阴霾浮现在他眼底。 这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的女神纪冉冉竟然对着他笑得这么灿烂?拉他袖子的动作看起来这么熟悉亲密! 要知道,他当初托了关系进这个剧组当男主角,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纪冉冉。 对林旭升来说,影后纪冉冉就像天边的月亮,海底的珍珠,是他渴望多年却一直未能靠近的女神一样的存在!他暗恋她多时,好不容易借着这次机会能跟她培养感情,没想到却被这个莫名出现的奇怪男人给抢先了! 这一局,他必须要扳回来! 从冲动到上头只需要一瞬间,林旭升本就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一怒之下,竟膝盖一弯,直接跪在纪冉冉面前—— “冉冉,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全场寂静。 第163章 番外二·拐个王爷回现代(下) 过了半天,纪冉冉才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 “哈?!” 林旭升看着她的表情,心道不妙。 但话头都已经开了,他只能一鼓作气把心里的话说完。 “冉冉,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为了你我才会进这个剧组,做你的男主角,我知道你在演艺圈地位很高,根本不需要我给你提供资源,但我有的是钱!我愿意把我的全部都献给你,冉冉,答应我吧!” “……” 完了。 纪冉冉嘴角一抽,下意识地看向沈行川。 那男人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纪冉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他生气了。 而且是需要杀人泄愤那种。 果然,没出五秒钟,沈行川的手背到身后,刷地就从腰间抽出了他那把宝石匕首。 “沈行川!别!” 纪冉冉扑了过去,也不顾旁边一群人惊愕的眼神,紧紧抱住了他精壮的腰。 开什么玩笑……她们现在可是在现代的法治社会,沈行川若是像在大宣一样敢当众杀人,那他被判刑枪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单膝跪地的林旭升吓了一跳,但男人的自尊让他强装镇定,努力压下几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跳。 不怕不怕……他对自己说。 怎么可能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持凶杀人?那把精致的宝石匕首,肯定是剧组做的道具武器!他才不会被吓住呢! “冉冉!” 林旭升又叫了一声,眼中满是心痛,“我不相信你会喜欢这种暴躁的疯子!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你欠他钱了?你大胆的说出来!他能给你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纪冉冉无语,只想找块板砖拍死他! 这人脑回路怕是有问题吧?还嫌作死作的不够么? 沈行川忽然拍了拍她搂在他腰上的手:“冉冉,放开我。” “皇叔……” 纪冉冉犹豫着松开了手臂,眼看着沈行川又将手伸进怀里,吓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会掏出什么暗器一下刺穿林旭升的喉咙。 沈行川从怀中慢慢抽出手,手腕猛地一抖。 纪冉冉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儿。 却听到“咚”的一声。 一块硕大的金元宝就这么被他甩着袖子丢在了地上。 “你不是说你有的是钱?” 沈行川看着林旭升,轻描淡写地开口,“有多少?拿出来看看,不是想用钱买她的喜欢么?我看看你够不够资格。” 纪冉冉先是一愣,然后差点儿没憋住笑。 干得漂亮啊…… 没想到狗男人竟然学聪明了,放弃了使用暴力手段,开始学会拿钱砸人了!还是明晃晃硬邦邦的黄金! 在金钱至上的现代社会,他这一招似乎比威胁杀人来得更有效果。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林旭升瞪着滚落到他眼前的那块金元宝,半晌竟气笑了:“开什么玩笑!瞧不起我是吗?拿个剧组的道具金子来吓唬我?” 怎么可能有人随身带着金子呢? 他才不相信! 这么大块的金元宝,他只在金店的防弹玻璃里面见过! 林旭升说着,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的一张银行卡,也学着沈行川的样子,一脸阔气地丢在地上—— “冉冉,这里面是一百万,你拿去花,随便花!” “一百万是多少?” 沈行川看着那张轻飘飘的小卡片,茫然皱了皱眉头,又将手伸进怀里,咚咚咚好几声,一大把金元宝被他像天女散花似的洒在了地上。 纪冉冉忍不住捂住脸。 这是什么霸总剧情啊……原谅她没见过世面,真的顶不住了。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小女生弱弱地举起手:“我是道具组的,咱们剧组好像从来没做过金元宝……” “是么?” 导演想了想,慢慢蹲在地上,拣起一块金子仔细看了看,又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表情十分怪异,犹豫了一下,竟直接张嘴朝着那块金元宝咬了一口。 是软的…… 这不是金纸,也不是刷了金粉的铁片,他手里的东西,就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赤裸裸的金元宝。 “卧槽是真的金子!” 导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手一抖,那块金子再次滚到地上,又发出“咚”的一声。 剧组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如果是真的……看这堆金子的体积,加起来怕是五百万都不止了!人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揣在身上带着玩?!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隐形土豪! 开眼了开眼了…… 林旭升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直自诩豪门贵公子,却被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当众打脸,丢人程度可想而知。 他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扭头就走。 却因为跪的久了腿麻了,经过摄像机的时候,狠狠在那坚硬的铁柱子上撞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引来身后剧组工作人员一阵低低的嘲笑。 不讨喜的男演员摔门而去,导演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又抹了把汗,赔笑着对纪冉冉和沈行川道:“终于折腾完了,冉冉,还有那个沈……行川,咱们继续拍戏?” 拍你妹啊拍! 纪冉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导演的心理素质……真好! “走了,冉冉。” 沈行川牵起她的手,紧锁着的眉头还没解开,“这是什么破地方?真无聊。” 纪冉冉被他拖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喊:“等等啊皇叔!一地的金子还没捡呢!不少的钱呢!你不要了?” “不要了。” 沈行川看了一眼那些金子,眼中毫无留恋。 “爱谁捡谁捡,本王揣着它们出来是想去西街给你买好玩的用,带在身上沉死了,累赘。” “……” 纪冉冉哭笑不得。 被拽出门之前,她听到那些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还有颤颤巍巍的两个字—— “土豪!” 算了……纪冉冉闭了闭眼睛。 这种既爽又丢人的事,就当作是她们现代之旅的一个小小插曲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扶江那家伙,赶紧把他们送回大宣去。 她可不想看到自己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第164章 番外三·喜事成双(上)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行了都省了,直接夫妻对拜吧!” “打住打住!” 纪冉冉皱着眉头站起身,对高声吆喝的男子怒道:“顾思漫你能不能行了!叫你过来主持婚礼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这么敷衍?” “我怎么敷衍了?” 顾思漫转过头,对着她撇了撇嘴,“天地拜不拜都在那儿呢,人家没功夫管人世间的情情爱爱,至于高堂——那更是没有,难不成你想代替那几位已经过世的老人受这个礼?” “……” 纪冉冉被他的胡搅蛮缠气得都无奈了,手一挥,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这张该死的嘴我越来越说不过,赶紧继续吧!” “得嘞!” 顾思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高声唱道,“夫妻对拜!” 夜色朦胧,点满了红烛的璟王府灯火通明,穿着大红直坠喜服的一男一女相视而立,在一旁热闹的起哄声中羞涩地俯身对拜,额头紧紧贴在一起,情愫暗涌。 正是行风和绘雪。 “礼成!送入洞房!” 顾思漫说完这最后一句,不等新郎官和新娘子离场,就撩着衣摆随意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自顾自倒了杯茶喝。 纪冉冉狠狠剜了他一眼,先是满脸笑容地送行风和绘雪出门,去他们的新房喝完合卺酒,然后才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正厅。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顾丞相,长进了啊?”她压着嗓子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顾思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谁让你自己提议要大规模制造烟花和火铳?提完了建议还甩手不管了,把所有的后续进度都交给我来盯着!我说纪冉冉,我是个文官啊,你让我去盯制造武器的进度,亏你家王爷还同意了!你知道我现在每天都累得半死,哪有精力再给你们王府的下人主持婚礼……” 披着大氅的沈行川正好推门走进来,听到他这话轻咳了一声。 “本王还在呢。” “我当然不是怪王爷您!” 顾思漫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我只是觉得纪冉冉她铁石心肠,不顾朋友死活。” 纪冉冉双臂抱在胸前,朝他扬了扬下巴。 “有什么区别?你怪我就等于是怪我家王爷,对吧皇叔!” 沈行川默默点头。 “服了服了……” 顾思漫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你们夫妻俩沆瀣一气,合伙欺负我和陛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么?” 沈行川垂着眸子哼了一声。 “年关将至,今年除夕之夜皇宫要燃放烟花,让百姓观看祈福,你的任务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若是迟了,本王拿你是问。” “知道了……” 顾思漫垂头丧气地回答,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哀怨,“看来今晚又睡不成了,我先走了,给行风和绘雪的礼物放在后院了,替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快走快走,我累了要休息。” 纪冉冉不耐烦地赶人。 顾思漫愣了半天,才将满腹的愤怒和抱怨憋成一个字—— “……靠!” 他一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冉冉,咱们也去歇下吧。” 沈行川走过去搂住了纪冉冉的肩膀,低声说。 今日王府办喜事,他一高兴也跟着喝了不少酒,现在一双眼睛微微有点儿发红,眼底流淌的是纪冉冉熟悉的炽热情欲。 她心脏突地一跳,呼吸有些发紧。 “你先去睡吧,行风他们的婚礼才办完,我要去清点下大家送的贺礼,今日还是在书房歇着了……” 纪冉冉说着,转身欲走。 手臂却被沈行川从身后猛地一拉,她脚步没站稳,一下跌进他怀里。 “站住。” 沈行川带着酒气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婚礼之前你就说要忙着布置场地,天天宿在书房,这都半个月了,好不容易今日一切都圆满完成了,你还要去书房睡?清点贺礼这事儿有这么着急么?” 他神志有些不清,被酒搅浑了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再这么憋下去,他就要着火了。 “我……” 纪冉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刚转着眼睛要找理由,就被沈行川打断了:“纪冉冉,你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本王?” “我没有!” 她忙摇头否认。 “那就随本王一起去寝殿睡。” 沈行川说着,手臂微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也不顾那小女子犹豫的神色,径直朝着他们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他长腿一抬,潇洒地将门踢开,又反手将门紧紧锁上。 纪冉冉才被他放到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那男人一双眸子在夜色里深沉如墨,瞳孔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他将膝盖抵在床边,欺身便朝她压了下来…… 灼热的鼻息落在她颈子上,烫得她头晕目眩。 “沈行川……” 她努力睁大眼睛,勉强在他铺天盖地的狂澜欲海中寻得一丝清明。 “你等一下……” “怎么了?” 沈行川哑着嗓子问。 纪冉冉的手无力地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我饿了。” “这就喂饱你。” 沈行川毫不犹豫地又吻了下去。 纪冉冉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饿了,肚子饿,要吃夜宵!” 沈行川皱着眉,缓缓撑着手臂从她身上起身。 “你就是故意在躲着我。” 他沉着脸说得笃定,“到底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本王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么,为什么这么冷淡?” “……没有啊,你特别好,哪里都好!” 纪冉冉眨了眨眼睛。 沈行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墨眸里的情欲一寸一寸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积越多的委屈和失望。 “你不爱我了。” 他最后下了结论。 “啊?” 纪冉冉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说得一愣。 “你就是不爱我了。” 沈行川又说了一遍,“不然怎么会都不愿意和我睡在一个房间,这才多久,本王才刚过了二十九岁的生辰,还没年老色衰呢,你就已经嫌弃成这样……” 他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哀怨,那模样像只委屈巴拉的大型犬。 “额……” 纪冉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竟大脑宕机了。 原来这男人也会撒娇? “罢了!” 沈行川越想越气,干脆翻身下床。 “书房的床小不舒服,还是本王去那边睡吧,你留在这里,我走。” 他说着就要走。 “哎你等等!” 纪冉冉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沈行川赌气地站在窗边,头也没回,颀长的身影被月光照着,显得清冷又寂寥。 看得纪冉冉心头一软。 “沈行川……” 她慢慢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贝齿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我没有不爱你,也不是故意冷淡你,我找借口躲着你是因为……因为……” 她声音越来越小,微微弱弱的像只小猫。 “沈行川,我好像……有孕了。” 第165章 番外三·喜事成双(下) “你刚才说什么?!” 沈行川猛然转身,眸子里震惊的墨色在翻涌。 纪冉冉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扯着被子索性连头顶都蒙住,声音闷在里面,“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日子身体跟往常不太一样了,还经常会觉得饿,我……” 话还没说完,被角就被男人一把掀开。 “呀!” 纪冉冉低低尖叫了一声,又用手捂住脸。 于是沈行川又从她手指间掰出一条缝,整张脸贴了过来,和她鼻尖挨着鼻尖。 他的瞳孔近在咫尺,明亮得像只一千瓦的灯泡。 “真的么……” 一向淡定的他声音竟打着颤。 “冉冉,咱们……就要有孩子了?” 明明白白不加掩饰的狂喜写在他脸上,又带着几分刻意忍耐的压制。 纪冉冉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觉得是……但还没请大夫把过脉,我其实也不敢确定……” “那现在就确定一下!” 沈行川紧紧握住她的手,扬声唤道:“行风,行风!” “哎呀皇叔——” 纪冉冉赶紧捂住他的嘴,“行风和绘雪才刚成婚,在他们的屋子里过洞房花烛夜呢,你忘了?这会叫他做什么……” 沈行川直勾勾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忘了……冉冉,知道你可能有孕,本王就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傻瓜……” 纪冉冉心中漾起一丝丝的甜蜜。 沈行川叹息着跪坐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抚上她青黑的发丝,神情小心翼翼极了,像是在看一件寻遍了世间才得到的珍宝:“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本王?我差点误会……” “是想告诉你来着,但犹豫了好几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实在太难为情了。” 纪冉冉扣着手指小声说。 “罢了。” 沈行川又突然直起身子。 “不用行风了,本王自己去医馆找大夫过来!” 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纪冉冉突然笑了,心里的紧张也渐渐散去:“别,这么晚了就算了吧,不急于这一时,明日可以叫白苏来王府,我现在不想离开你。” 她说得轻声细语,声音像甜丝丝的糖,缠在沈行川心上。 “好好好……我就在这陪着你。” 他连连点头,眼中光华流转,似拢了温和的月泽,一星一点都是柔情暗蕴。 纪冉冉手指在他手心里一圈圈打着转。 “沈行川,你高兴么?” 她垂着眼帘问。 半晌,却没听到那男人的回音。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他也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一颗晶莹的水滴渐渐凝结在上面,泫泫欲坠。 “沈行川?” 纪冉冉迟疑着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不会是……哭了吧?” “谁哭了?我才没有。” 他骤然转过头,刚才那滴出人意料的泪珠已经不在了,可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那倔强的神情,仿佛是个十几岁的懵懂少年。 “扑哧。” 纪冉冉没忍住笑了。 却听他带着鼻音的回答闷闷地传过来—— “高兴,冉冉,我特别高兴。” “嗯,我也特别高兴。”纪冉冉说着坐起身,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大紧实的背后上,慢慢闭上眼睛。 沈行川突然翻了个身,手臂托着她的膝窝一用力,将她腾空抱起。 “啊——” 纪冉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房间里的场景在她眼前飞快地划过,一遍一遍的循环。 这男人竟然抱着她大半夜的在屋子里转圈圈? 幼稚…… 可惜就是古代没有照相机,不然这一幕若是拍下来被顾思漫或者沈凌清看到,怕是能嘲笑他十年。 沈行川转够了,脚步站定低头看着她,表情却慢慢变得有些慌张。 “怎么了?” 纪冉冉抚着他的眉心问。 “我错了……我得意忘形了。”沈行川喃喃道,“你刚有孕,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有危险?都怪我!不行,我还是得去医馆找个大夫替你看看才放心!” “……” 纪冉冉无奈的笑僵在脸上。 看这男人患得患失跟疯魔了似的的样子,日后还不得天天盯紧了她怕她出事! 她抬手在他胸口戳了戳:“没事的,哪就有这么娇贵了,小孩子都很坚强的,这要是放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女子都要一直努力工作到生产之前呢!人家不也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 她本是想纾解一下他紧张的情绪,谁知道沈行川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上次跟纪冉冉莫名穿到那个世界,他就对那个奇怪的地方没有什么好感,那里的男子言行粗鲁,没有一点儿端庄和矜持,现在听她这么说,那里就不仅仅是奇怪了!让有孕的女子劳作,简直就是鱼肉百姓!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工作”,不是下地干活,就是挑水浇园,和辛勤艰苦画上了等号…… “还好你来这里了。” 他满脸后怕的说,“那个世界的皇帝简直就是暴君!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子?他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存在对天下有多重要么,有什么活是男人不能干的?难道他们就该安逸享乐,白白得到一切?” “额……” 纪冉冉被他突如其来的男德言论震撼到了,有些哭笑不得。 他怕是误会了什么…… 日后,还是要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解释一下,那个世界没有皇帝,女子也并不是在做粗使的活计,她们既不懦弱也不脆弱,不需要靠男人就能让自己生活得很好,她们做着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工作,努力让自己的人生闪闪发光。 她知道,以沈行川的气度和见识,这些他一定会明白。 那也是她以后想在大宣实现的人生理想。 但今晚她不想说这些。 “沈行川,我肚子好饿,我想吃东西。” 纪冉冉在他怀里撒了个娇。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墨眸中弥漫起满满的疼惜,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缱绻。 “好——” 他轻声说,尾音拖的又轻又软,满溢着宠溺。 “想吃什么?本王去小厨房做。” “哦?” 纪冉冉意外地挑起眉毛,“我家王爷要洗手作羹汤了?” “有何不可?” 沈行川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只要你想,只要能让你开心快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纪冉冉笑得眼睛弯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身边她只看到数不完的晴天,数不尽的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