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四零，我靠超市空间养全家》 第1章 穿越了? “青青，青青，赶紧起来吃饭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在苏青的耳边响起，试图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沉睡中的苏青，像是被这声音打扰了美梦，微微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嘴里嘟囔着：“做梦也不消停，烦死了。” 那语气，仿佛在驱赶着梦里的不速之客。 苏晚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没有丝毫的生气，依旧伸出手，轻轻推着苏青。 “青青，赶紧起来吃饭了，再不起来爹就要把饭吃完了。” 随着苏晚不断的呼唤，苏青的眼睛这才缓缓张开了一点缝，就像两扇生锈的门，好不容易才推开了一条窄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女人，齐刘海显得有些呆板，脸色蜡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苏青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脱口而出：“你是谁？” 随着眼睛逐渐睁大，苏青终于看清了屋子的全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震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游移，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这是哪？这根本不是她家！她那柔软舒适、足足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又去了哪里？ 眼前的屋子一片灰扑扑的景象，四周都是土墙，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她正躺在一个土炕上，炕上的床单黑黝黝的，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清洗过了。 我的老天爷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穿越了？ 苏青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苏晚看见自家妹子表情如此怪异，神色变得十分担忧，急忙抬手就在苏青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眉头紧锁。 自言自语道：“这也不烫呀，青青，你咋啦？难道是撞鬼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紧紧盯着苏青。 就在苏青满心震惊和迷茫之时。 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到底好了没有呀？吃饭磨磨蹭蹭的干啥呀？她要是不想吃就不吃呗，正好把她那口省给爹。” 这声音透着一股粗野与自私。 听到这话，苏晚原本担忧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焦急与气愤，她连忙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自家亲爹苏大强，正准备把那窝头往嘴里塞呢。 苏晚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去抢。 “苏大强，你能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子，咱们家就这么点饭了，青青晚上不吃，你要让她饿死吗？” 苏晚一边愤怒地指责着，一边用尽全力，硬生生地从自家亲爹的嘴里边掏出了半个窝头。 紧接着苏晚顾不上擦手，急急忙忙地转身来到苏青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个窝头，递到了她的面前，眼神里满是疼爱：“青青，快吃，吃了肚子就不饿了。” 啊！！！！！ 苏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窝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那窝头乌漆抹黑的，表面粗糙不堪，根本分辨不出是用什么做成的，更让人作呕的是，上面还留着苏大强咬过的痕迹，甚至还粘着黄黄的牙齿印，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吃这东西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愣着干啥呀？吃呀。” 苏晚见苏青没有反应，又把那窝头往前送了一点，一脸的不解与催促。 苏青见状，惊恐地向后退了一点，声音颤抖地喊道：“不要，我不吃。”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眼神里满是抗拒。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平时吃饭最积极了，今天怎么就不吃呀？晚上饿肚子难受。” 苏晚满脸的疑惑与，不明白苏青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她实在想不通，往常吃饭都抢着往嘴里塞的妹子，今天怎么会对着窝头这么抗拒。 刚说完话，苏大强两三步就跨了过来，一把抢走了苏晚手上的窝窝头。 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大强已经将窝头往嘴里塞去，那急切的模样，仿佛几天没吃饭一般。 他吃得太急，窝头像个硬块一样梗在了脖子处。 苏大强顿时满脸涨红，眼睛瞪得老大，双手不停地用力拍打着胸脯，想要把那窝头顺下去，嘴里还发出“咳咳”的声音，显得痛苦万分。 他这自私又狼狈的举动，气得苏晚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不住伸出手，硬生生地朝苏大强打了两下，带着哭腔喊道：“苏大强，你看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呀？孩子的口粮都抢。” 好不容易苏大强终于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了下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脸满足的神情。 他看着苏晚，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俺呀，青青自己不吃的，再说她个小丫头片子不吃也没啥的。爹每天还得跟你上地干活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好像自己的行为天经地义。 苏晚真是被他气得没办法了，咬了咬嘴唇，只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窝头跟饭端了过来，走到苏青身边。 看着自家妹子依旧是那副防备的样子，苏晚心里又气又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就快要哭出来了。 重重的把碗放在了炕檐上。 “就剩这点东西了，晚上要是不吃的话就不准跟我说饿。” 乌漆抹黑的窝头还有呢，不知道是啥熬的粥。 苏青真的没有勇气去吃。 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姐，俺真不饿，你吃吧。” 上辈子吃过最难吃的外卖，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她真的下不去嘴。 还有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在这了？ 刚装修好的超市明天就要开张了，这怎么突然就变了个地方。 而且看这家里边挺穷的吧，再看看苏晚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挺老旧的，斜襟的盘扣衣服。 好像上世纪民国的那些乡下女人穿的。 她该不会穿越到民国时期了吧？ 脸色瞬间都变了。 “姐，今年是啥年呀？” 好在这口音好学，不然她真有点接不上茬。 苏晚疑惑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怎么今天怪怪的呀？今年是民国30年呀。” 第2章 被发现了 民国30年，这什么说法呀？ 苏青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还是民国纪年呢。 她赶忙在脑海里仔细地推算起来，将这个民国纪年转换为自己熟悉的公元纪年。 突然间，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民国30年，那不就是1941年吗？紧接着的1942年，即将迎来全面大灾害。 我的天，这这这…… 这开局简直如同天崩一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 她满心绝望，要是自己能有个随身空间就好了，那样或许还能在这艰难的灾荒年代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苏青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声音，打破了她内心的死寂。 【恭喜宿主激活灾荒年代生存系统，宿主可以许一个愿望。】 这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之音，让原本绝望的苏青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回答之际，不经意间瞥见自家姐姐苏晚那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苏青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被姐姐察觉出异样。 她急忙调整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姐，你这么看着俺干啥？你去吃饭呗，不用管俺。” “你真不吃呀？”苏晚一脸狐疑地问道。 苏青连忙点点头，编了个借口：“下午水喝的多了，肚子有点胀，吃不下。你去吃吧，不用管俺。” 好不容易等苏晚转身离开，苏青立刻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尝试着与那个神秘的系统联络。 她满心期待地回复了。 “我想要把我的新超市绑定成我的随身空间。你们也得给点什么福利吧，无缘无故的把我送到这来，就只给一个愿望，这买卖不划算。”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等待着系统的回应，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就在苏青满心忐忑之时，那系统终于回复了一句。 【请稍等。】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苏青的心瞬间悬得更高了。 在紧张的等待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漫长的5分钟之后，苏青终于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回复。 【宿主的超市将与宿主绑定形成空间，空间有联网系统可以进行购买，宿主前生账户的余额会同步到这边的账户，宿主是否满意。】 看到这样的回复，苏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她激动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要知道，她的账户上起码还有七千万呢！ 苏青的父母虽是商业联姻，但家里的财富那是相当雄厚，她虽然没有多少爱，但是有很多很多的钱呀。 除了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每年也会往她账户里打钱，还会给她买不少奢侈品。 不过苏青觉得只有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钱，才能让自己获得安全感，所以那些奢侈品通通被她卖掉换成了钱。 上学的时候也特别低调，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是富豪的女儿。 本来只是闲来无事，想投资一个大型超市玩玩，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自己在这陌生灾荒年代的金手指。 好在当时开超市的时候，她按照最大标准的超市规模进行设计，里面的物资应有尽有，单靠这些物资，就足够她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活上好久好久了。 苏青满心欢喜，不停地对着系统说着满意满意，说完之后，系统便没了声音。 就在苏青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她猛地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苏晚正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故作镇定地问道：“姐，你这样看着俺干啥？” 苏晚顺势坐到了炕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没啥，不吃饭，那就跟姐一块去刷碗呗，走。”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苏青的手，就往炕下拽。 苏青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地上，只瞧见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要不是仔细辨认，真就像一堆随意堆放的草。 她在心里暗自咋舌，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在农村晚饭向来吃得早，大家都趁着天亮的时候把饭吃完，这样就能省下点油灯钱。 可就算是这样，家里那破旧的小窗户也没能让屋里多亮堂几分，整个屋子依旧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苏青只得无奈地跟在苏晚身后，朝厨房走去。 苏大强吃饱了，心满意足地往炕上一躺，嘴里哼着小曲，那副惬意的模样，仿佛所以烦恼都与他无关。 王桂花则看了自家闺女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拿出框子，开始纳鞋底。 而家里的两个小家伙，早已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一迈进厨房的门，苏晚便猛地将手上的碗筷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直直地盯着苏青。 就在苏青满心疑惑之时，苏晚张嘴冷冷地说出一句话，瞬间吓得苏青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你是谁？”苏晚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寒意，直直地钻进苏青的心底。 苏青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苏晚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俺妹子是俺一手带大的，她啥样子俺可清楚的很，别说今天那窝头被俺爹咬了一口，就算是掉地上了，她照吃的很香。才不会像你这样嫌弃呢。你到底是谁？俺妹子去哪里了？” 苏晚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苏青也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啊，我在家里面睡觉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跑到这里来了。我还想问呢。这里实在是太苦了，你们家这种饭菜，我家狗都不吃的。呜呜呜，我想回去。” 眼见着苏青的声音越哭越大了，苏晚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急忙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 第3章 有粮食 “你别哭呀，俺又没欺负你，俺只想知道俺妹子去哪了？你……你不是孤魂野鬼吗？”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紧紧盯着苏青。 苏青赶忙用力地摇摇头，急切地解释道：“我才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呢，我也是有家的，而且我还开了一个超市，正准备开业呢，谁知道在家睡了一晚，再睁眼就跑到这儿来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满心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她在现代，生活条件优渥，有空调调节室内温度，有手机能随时娱乐打游戏，想吃什么美食都能轻易得到。 可如今却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这里简直比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还要贫穷落后。 就说那黑不溜秋、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窝窝头，连糙面馒头都比不上，让她怎么咽得下去啊。 越想，苏青就觉得越委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苏晚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些，只能先放开了抓着苏青的手。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问道：“那俺妹子还能回来不？” 苏青无奈地再次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迷茫：“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不确定的答案，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赶忙背过身去，走到水缸边打了水，开始默默地在那里洗碗，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悲伤。 可那压抑的抽泣声，还是隐隐传了出来。 苏青听到这声音，心中一阵不忍，小心翼翼地朝着苏晚贴了过去，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姐姐，对不起。” 苏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愧疚，她看着苏晚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但是苏晚对自家妹子的感情是很真的，挺让她感动的。 苏晚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 说道：“你这傻妹子说啥对不起呀，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换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试图安慰苏青。 听到这话，苏青连忙用力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说道：“嗯嗯，说不定哪天就能换回来的。对了，姐姐，我不在你们家白吃，我自己自带的口粮呢。我有白面。” 话音刚落，只见苏青手轻轻一动，案板上突然“凭空”多了一个白色的袋子。 这种袋子是专门用来装10斤量白面的，袋子崭新，在昏暗的厨房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苏晚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用手硬生生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才勉强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是你变出来的吗？你难道是神仙吗？” “啊……”苏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解释。 好一会儿，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话：“嗯，也不算是什么大神仙吧，就像个小神仙能填饱肚子的那种，以后我也不在你家白呆着，给粮食，你想要啥粮食都行，肉也行的。” 话一说完，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案板上又“唰”地一下突然多了一条肥嘟嘟的五花肉。 新鲜的猪肉泛着光泽，在昏暗的厨房显得格外诱人。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大得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伸过去，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那肉。 她的眼里瞬间充满惊喜，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肉！！真的是肉。” 此刻，苏晚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从最初的震惊、恐惧，转瞬间被惊喜填满。 苏青则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苏晚的反应，不知道她能否接受自己这神奇的“能力”。 毕竟以后都要在一个家里边呆着，她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吃也不像话呀。 再说了，偷吃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做法就是把底牌亮出一部分，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这样她就不用吃那种东西了。 看自家姐姐这个样子应该是挺满意的。 “姐，你喜欢不？” 苏晚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着。 这可是白花花的肉呀，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他们家这种连白面都吃不起的人，怎么可能吃得起肉呀，上一次吃还是村里地主家过事儿，粘了一筷子呢。 能有这么大一块肉，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这……这真的给我吗？” 苏青点点头。 “嗯，咱们是一家人嘛。虽然我不是你亲妹子，但是我还顶着你亲妹子的身子呢，一家人同甘共苦，我有好的当然也得带着你们一起吃呀，不过咱爹那个性子……不会出去胡说八道吧？” 好东西当然得藏着吃，要是被宣扬出去了，那就不好了，她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听到苏青这话，苏晚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你放心，爹那里有俺呢，他掀不起多大风浪来，不过你有没有什么糙粮呀，玉米面啥的，这白面太金贵了，拿出来有点扎眼。” “有。” 说着又掏了一些玉米面玉米粒儿啥的出来，黑豆面也掏了点，这样蒸窝窝头也分辨不出来。 苏晚把那面袋子打开看了一下，惊讶的不得了。 “俺的天哪，你们这糙面都这么细。这都是细粮呀。” 苏青无奈一笑。 “没办法，我们那边就这种东西，你就凑合弄呗。你还要啥？土豆，红薯这些要不要。” 说着又不停的往外掏着，掏了大概50来斤，一小堆呢。 苏晚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 “够了够了，拿再多咱家也藏不了了，这些东西都够吃好一阵了。” 苏晚温柔的看着苏青。 没想到自家妹子还换回来一个小神仙，这下不怕饿肚子了。 第4章 空间 苏晚见苏青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赶忙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动作间满是珍惜。 晚上没吃饭的苏青，实在饿得慌，便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馒头没有加热，有些硬邦邦的，嚼起来还有些费劲。 苏晚看着苏青手上那白花花的馒头，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顺手把洗好的碗放在了一旁。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那边都吃的这么好吗？白馒头是不是想吃就吃呀？” 那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渴望。 看到苏晚的眼神，苏青心里一阵发酸，立马把白馒头掰了一半，塞到苏晚手里。 说道：“不是，我们那边现在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白馒头我平常不吃的，我家条件不怎么差，吃的方面还是比较讲究的。” 虽说不至于顿顿吃澳龙，但隔三差五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她虽然有钱，可也不会乱花，毕竟那对不靠谱的爸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她来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到时候自己要是成了没人要的可怜孩子，恐怕就没钱拿了。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对没良心的爸妈会不会为她伤心呢？想着想着，苏青觉得手里原本就硬邦邦的馒头更不好吃了。 苏晚听到苏青这话，满眼都是羡慕，轻轻感叹道：“真好。”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馒头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说道：“好吃。” 说完她又把那半个馒头分成了三份。 苏青见状，赶忙又从空间里拿了几个馒头出来， “姐，有我在了，咱家就不用再吃糠咽菜了，你赶紧把这个吃了吧，把剩下的分给弟弟妹妹。对了，他俩叫啥呀。” 苏青听到她爹叫苏大强，心里不禁“咦”了一声，这名字怎么和记忆里那个糟老头一样呢？ 苏晚看着苏青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开始介绍起来：“俺叫苏晚，你叫苏青。小三叫苏苗，小四叫苏有根。” 苏青听着这些名字，觉得还挺讲究的，起码不像有些人家，起名字带着什么“招娣”之类重男轻女的意味。 看着苏青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苏晚大概猜到了她在想啥。 便解释道：“别觉得咱们名字有多好听，姐是因为生在晚上，所以叫苏晚，你是小麦正青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苏青。苗苗是因为春种的时候生的，那时候小苗才冒头。有根，那是因为他是咱家的根。” 好吧，自己刚刚有点高估那个苏大强了，原来名字只是巧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文化内涵。 苏晚看着放在柜子里的粮食，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仿佛那些粮食随时会消失一样。 苏青见状，立马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锁子递给她，想让她安心些。 可即便这样，苏晚还是不太放心，趁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的房里。 至于肉，苏晚让苏青先收起来，毕竟天太热了，放在外面怕放到明天就发臭了。 在农村，没有什么消遣的活动，天一黑，大家就各自回家，早早躺着休息了。 苏家在村里算是比较穷的，住的地方也比较靠边。 前面连着一个小厨房，后面就是两间土房。 苏大强两口子带着苏有根住在大间，小间这边只有一个土炕，还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这里便是苏晚、苏青和苏苗三姐妹住的地方。 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炕边上还钉着布，看得出平常收拾屋子的人很爱干净。 苏晚一进门，就点亮了煤油灯。 那微弱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黑暗中努力将整个屋子照亮，昏黄的灯光给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氛围。 苏青看着这窄小得可怜的空间，眉头紧紧皱起，几乎都快打成了结。 自家在现代的厕所都比这宽敞得多。 这狭小的土炕，旁边窄窄的过道，让她觉得无比压抑。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轻声说道：“擦洗一下，晚上睡觉也爽快。” 说完她扭头招呼苏苗过来。 7岁的苏苗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得如同一个小豆芽，头发乱糟糟的，只随意扎了一个小辫儿。 小家伙听到姐姐的呼唤，立刻跑过来，窝在了苏晚的怀里。苏晚疼爱地将那小半个馒头塞到了她手里。 苏苗的小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苏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苏晚小声叮嘱道：“快吃，要是叫人发现了，就吃不到你嘴里了。” 小丫头听话地点点头，欢喜地把馒头往嘴边递去。 可一转头，她瞧见了苏青，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二姐……” 这软软糯糯的小声音挺让人喜欢。 苏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你吃吧，姐都吃过了。” 听到苏青这话，苏苗这才放心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吃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苏青自己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盆，她实在不太习惯用苏家的盆，估计他们家的盆是全家老小共用的。 她在现代养成的生活习惯，让她对此有些抵触。 已经9月了，天气转凉，用冷水擦身，那丝丝凉意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擦完身，苏青躺在了炕上。 不过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实在是太无聊了。她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空间。 在现在她也是看过这种小说的。也不知道她的空间是靠脑电波控制，还是人能够直接进去。 刚这样想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整个人瞬间从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下意识地将小苏苗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慢慢哄她入睡。 此时空间里的苏青震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5章 空间里 苏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正站在超市的进口处。 眼前的超市规模宏大，一共分为三层，地下一层是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类货物。第一层是生活区域，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与新鲜欲滴的水果有序摆放。 二层则是服装家居区，各种款式的服装和精致的家居用品陈列其中。 顶楼是内部员工的宿舍区，还有属于她的办公室，那是整个超市的核心指挥地。 超市进门口设置了10个试吃的小摊位，摊位布置得十分精巧，后面摆放着各类试吃所需的东西，从餐具到调料，一应俱全。 苏青看到这些，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拿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 她实在是饿坏了，吃得太过着急，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伸手拿起一旁的牛奶，“啪”地打开，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食物下肚后，她才感觉胃里那股灼烧感渐渐消退。 原主估计是因为常年饿肚子，肠胃早就落下了病根，此刻还隐隐作痛呢。 她稍作休息后，顺便又拿起几个速冻包子，放到旁边的蒸锅上蒸。 看着蒸锅冒出的热气，苏青不禁感叹。 这空间可真好，居然连电都有，就像一个与世隔绝却又功能齐全的小世界。很难想象，要是没有空间，她该怎么活呀？ 没过多久，包子蒸熟了，苏青吃饱喝足，这才有心思去超市里溜达。 她慢悠悠地走向电梯，随着电梯缓缓上升，心情也愈发愉悦。 来到顶楼，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局合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办公区域，摆放着整洁的办公桌、电脑以及各类文件。另一部分则作为她的休息室，里面床铺、衣柜、洗漱用品等东西一应俱全。 苏青不经意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酸臭的味道，眉头紧皱，实在难以忍受。 迫不及待地走进休息室的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原主的头发因为长期没有好好打理，已经打结成缕，像一团乱麻，怎么梳都梳不开。 苏青一咬牙，直接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头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随后又花了好久时间，反复搓洗，头发才终于柔顺了。 洗完澡，看着那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苏青嫌弃地撇了撇嘴。 想直接丢掉那也不行。 毕竟他们家是村子里边最穷的，他要是穿着新衣服，那也太扎眼了。 只能手捏着那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到了不少的洗衣液了。 收拾完就下去逛了，她裹着一件宽松的睡袍，慢悠悠地溜达到二楼的服装区。 在儿童区挑选了一番，给自己找到了合身的贴身衣物。 北方的九月，寒意来得较早，穿上秋衣秋裤正合适。 她吃饱喝足，又重新穿上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就在她出来的那一瞬间，苏晚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感觉到了她的出现。 北方的炕睡起来有些硬邦邦的，那枕头里面也不知道填充了些什么，枕在上面十分难受，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苏青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也不知折腾到了几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苏青刚一睁眼，就看到苏苗正趴在她身边。 小家伙一见她睁开眼睛，立刻兴奋地凑了上来。 小丫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透着无尽的好奇与纯真。 她一下子趴在苏青身上，奶声奶气地问道：“二姐，你的衣服上怎么香香的。”说着，还用力地嗅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真的好香。” 苏青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只不过被她反复洗了三遍，虽然穿着还算凑合，但布料有些粗糙，穿的很不舒服。 苏青微笑着把小丫头抱在怀里，轻声问道：“苗苗喜不喜欢呀？以后姐姐也把你的衣服洗得香香的好不好？” “好。” 小苗苗乖巧地窝在她怀里，眼睛又好奇地看向苏青的头发，“二姐，你的头发怎么没有了呀？是半夜被妖怪吃掉了吗？” 啊。 苏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得超乎想象。 她刚要开口解释，苏晚就推门走了进来。 苏晚看到苏青已经醒了，微微一愣，随后说道：“起来了，饭都做好了，赶紧起床吃饭吧。” 苏青应了一声，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便朝着苏大强他们住的房间走去。 因为那个房间比较宽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摆放在那里，一家人吃饭也都在这儿。 她一走进房间，苏大强就好奇地盯着她，大声问道：“青青，你头发怎么没了。半夜被鬼吃了？” 随着这话一出，家里的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苏晚端着饭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苏青一眼，随后径直朝桌子走去。她面色阴沉，满脸不满地看着自家老爹。 语气中带着责备：“你能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哪有这样说闺女的。是俺看青青的头发有些长就给她剪了。” 说完她似乎余怒未消，重重地把陶盆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会儿的苏大强，哪还顾得上闺女的头发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米汤，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那盆里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浓稠油亮，米粒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忍不住叫出声来：“小米熬的！！大丫，咱家哪来的小米呀？你该不会是上地主家去偷粮了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警惕。 二话不说就要拿起勺子给自己盛饭。管这粮是不是偷的呢，先吃到自己肚子再说。 手刚碰到勺子，苏晚就按住了他的手。 “不准动，等俺把馍馍端过来再分饭，你要是不听话的话，以后就别吃了。” 苏大强真是怕了她了。 “行行行，等你。” 第6章 到山里偷熬猪油 没一会儿的功夫，苏晚又端着一篮子的蒸馍馍过来了。 那篮子里的玉米面馍馍黄澄澄的，一个个暄软蓬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瞧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担忧，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真的去偷了地主家的粮呀，咋还偷这么多？被人发现是要打死的。” 偷一点小米回来煮个粥喝，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竟然连玉米面都偷，而且蒸出这么多馍馍，那得偷不少粮食才行啊，这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儿，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随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捏起一个玉米面馍馍。 这馍馍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是他家已经好久好久都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了。 苏大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迫不及待地把那个玉米面馍馍塞到了嘴里。 馍馍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香甜软糯在口中散开，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幸福的云端。 这软乎乎的口感，可比平日里那干巴巴、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好吃太多了。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她轻声问道：“爹，玉米面馍馍好吃吗？” 苏大强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应和着，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馍馍一口塞进嘴里，还没等咽下，就又伸手去拿。 苏晚见状，一个闪身躲开了。 苏大强嘴里正嚼着馍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着急，可又因为嘴里塞着食物没办法说话，只能含糊地嘟囔着，一路小碎步跟在自家闺女身后，来到了桌子这边。 苏晚将篮子里的玉米面馍馍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轮到苏青时，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今天这馍馍姐是拿白面掺着蒸的，好吃。” 那笑容里满是对妹妹的关爱。 细面蒸出来的馍馍，口感和味道都与平常的粗粮馍馍大不一样，透着一股细腻与香甜。 苏青笑着接过馍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晚给弟弟妹妹们也都放好了馍馍，接着又给大家盛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她一转头，看见自家老爹正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原本带着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爹，小米粥好喝不？馍馍好吃不。” 苏大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好吃好吃，就算是今天被打死也值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那副模样仿佛生怕有人会抢走他的美食。 苏晚见状，缓缓坐下，双手捧着自己的碗，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大强，问道：“爹，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吃这样的馍馍跟小米粥？” 听到这话，苏大强吃饭的动作猛地一停，原本只顾着吃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担忧，说道：“爹想呀，做梦都想，但是被地主家抓住也是不得了的事儿，咱还是别干那种事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平日里懒惰成性，家里能有一口吃的，大多都是靠闺女们辛苦操持得来的。 要是大闺女因为偷粮食出了事，那整个家就彻底完了，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听到他这番话，苏晚觉得他总算还算是有那么一点良心。 王桂花看到桌子上摆放的馍馍跟小米粥，眼中满是担忧，神色紧张地看向自家闺女。 苏晚察觉到母亲的担忧，脸上浮现出安抚的笑容。 轻声说道：“娘，别担心。俺有门路弄到粮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不过咱全家得把嘴看严实了，不然以后就吃不上这好吃的了。尤其是爹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的话，以后可就只能啃黑面窝头了，一口稀的都没你吃的。”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严肃地看向苏大强，话语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大强嘴里边塞着馍馍，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苏晚的话，忙不迭地拼命点头，含含糊糊地应着。 他心里可不傻，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往外说呢？脸面和粮食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风卷残云般连吃了三四个馍馍。 平日里能给他半个黑窝头就已经算是多的了，今天这样的美味，他可舍不得放过。 一顿早饭下来，一家子都吃得很满足。 苏大强更是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甚至把碗都舔得锃亮，仿佛要把碗上残留的每一丝味道都不放过。 他那舔碗的模样，看得苏青眉头紧紧皱起，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苏大强舔完自己的碗，一转头，发现苏青正看着他，便咧着那一口大黄牙，嘿嘿一笑，说道：“青青，你看着爹干啥呀？你是不是吃不完呀？那爹帮你吃了。” 苏青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的小米粥。 苏大强说着，也不等苏青回应，直接端过碗，一仰头，就把剩下的小米粥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后他还意犹未尽，又仔仔细细地把那碗给舔了一遍，仿佛那碗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苏晚看到这一幕，气得又打了他一下，嗔怪道：“都吃了那么多了，还抢妹妹的，你能不能要点脸呀？” 回应苏晚的，只有苏大强那没皮没脸的笑声。 苏青见状，轻轻拽了一下苏晚的袖子，说道：“姐，俺吃饱了，俺不饿，让爹吃吧。” 听到这话，苏大强顿时乐开了花，不停地念叨着：“好闺女，好闺女啊。” 吃完饭，苏晚开始安排大家干活。她吩咐苏大强去挑水给地里的麦苗浇水，自己则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挖野菜去了。 说是挖野菜，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就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昨天的肉给炼成猪油。 在家里熬猪油太容易招人眼热了，尤其是他们家这么穷，粮都没有，哪来的肉。 于是她提着个筐子，带着苏青、苏苗和苏有根这三小只，朝着山里走去。 第7章 熬猪肉 翻过两个小山坡，就来到了一个小溪旁，这个地方十分幽静偏僻，四周被树木环绕，偶尔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 小苗苗一脸懵懂地看着苏晚，眼中满是疑惑：“姐，不是说到山里边来挖野菜吗？你在这来干啥。” 苏晚微笑着摸了摸苏苗的头，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咱们偷偷来山里边吃好的，你去带有根捡点柴火。” 一听到有好吃的，两个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二话不说，立刻在周边欢快地跑起来，认真地捡着树枝。 见他们两个跑远了，苏晚这才靠近苏青，压低声音说道：“青青，把昨天的肉拿出来，姐今天带了罐子，咱在这山里熬猪油，不怕人闻到。” “好。”苏青应道，说着便从空间里拿出昨天的肉，想了想，又顺便多拿了二斤肥肉出来。 一看到那白花花的肥肉，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她迅速行动起来，连忙在溪边找了一些大小合适的石头，手脚麻利地堆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接着，她又从筐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陶罐跟案板，连菜刀也一并拿了出来，准备开始熬猪油。 没过多久，两小只兴高采烈地捡完柴火回来了，一看到自家姐姐在切肉，忍不住欢呼起来。 “哇，肉。”苏苗惊喜地叫道。 “姐，有肉。”苏有根也兴奋地附和着。 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弟弟妹妹，苏晚心里一阵心酸。 她强颜欢笑地说道：“对，有肉，等姐熬完猪油后给你们吃油渣，回头等过年的时候再拿油炸给你们包包子。” 两个小家伙听了，高兴得直拍手叫好。 苏晚干活十分麻利，只见她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功夫，那几斤肉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 切完肉后，她又挑选了一些细小干燥的树枝，准备生火。 然而打火石似乎不太配合，试了好几次，都只溅出寥寥火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苏晚皱着眉头，不停地敲打着两块石头，可依旧徒劳无功。 就在她有些着急的时候，苏青伸出手，递过来一个打火机，说道：“姐，用这个吧。” 苏晚疑惑地看着苏青手心中这个小巧的玩意儿，满心不解：“这是……” “这是用来生火的，你看我的。” 苏青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干草，然后轻轻按下打火机的按钮。 刹那间，火苗“噌”地一下蹿了出来，迅速将那堆干草点燃，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旁边的三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小苗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青，惊叹道：“二姐，你咋会变戏法呀？” 有根年纪还小，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只是觉得火苗燃起的样子很好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苏晚同样震惊不已，忍不住感叹：“你们那儿点火的东西真神奇。” 苏青微笑着，直接把打火机塞到苏晚手里，说道：“姐你拿着吧，以后点火也方便一点。” 苏晚接过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中满是新奇与感激。 火顺利升起来了，苏晚动作娴熟地将陶罐稳稳架在火堆上，先把切好的肥肉一股脑儿放进罐子里。 她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木铲子，此时便用它在罐子里轻轻搅动了两下。 刹那间，“呲啦啦”的声音响起，油脂那股独特而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苗苗和有根乖巧地蹲在一旁，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使劲闻着猪油散发出来的香味，眼睛里满是期待。 看到他们两个可爱的模样，苏青满心欢喜，不由得又背过身去，从空间里拿出了几个香肠。 这些香肠都细心地用竹签串好了。 “有根、苗苗，来，给你们两个一人发一个，自己在火堆边烤，烤熟了就能吃。姐，我帮你看着火。”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香肠靠近了火堆，做出示范的动作。 两小只虽然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乖乖照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小香肠，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苗苗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姐，这个是肉不？” 苏青微笑着点点头，温柔地回应：“嗯，是肉，烤熟了就能吃。” 说完，想着孩子们难得能吃点好的，她又拿了两串鸡翅出来。反正已经拿出这么多好吃的了，吃多吃少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她只想让弟弟妹妹们尽情享受这份美味。 看着两个小家伙惊讶的样子，苏青又往他们俩一人嘴里边塞了一个糖，轻声说道：“这可是我们的小秘密哦，谁都不能说，说了以后就没有好吃的了。” 有根含着糖，砸吧着嘴，感受着嘴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忙不迭地说道：“姐，俺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以后还能不能给俺吃糖？” “能呀，不过你怎么知道这是糖呀？” 苏青有些好奇了，就他们家这穷的叮当响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能买得起糖的。 有根继续砸吧着嘴，天真地说道：“过年的时候，三堂哥说他姥姥给他从城里带了麦芽糖来，他不小心掉地上，被俺给捡起来吃了，很甜，不过没有姐姐你这个糖甜。” 听到这话，苏青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摸了摸有根的头，心疼地说道：“有根乖，以后听话姐就给你吃糖，咱不吃他那掉下来的。” “好。”有根脆生生地回答。 小香肠烤一会儿就熟了。 吃到嘴的那一刻，苏晚他们几人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熬猪肉不用加什么东西，稍微放点盐就行了。 然后把脆脆的油渣捞出来就可以。 看着罐子里的油，苏晚觉得空手都是香的。 再三跟弟弟妹妹说了家里突然有粮吃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不能随便和人说，说了以后就吃不到了。 两小只也是饿肚子饿怕了，保证不会说出去。 第8章 回家被拦住 猪油熬好后，苏晚将陶罐挪到一旁，让它慢慢冷却凝固。 然后手脚麻利地在旁边的小坡上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扯了满满一筐野菜。 秋日的野菜格外肥嫩，带着雨后的清新水汽，又因这地方人迹罕至，才得以留存这么多，若是换了常有人来的地方，怕是早就被采光了。 摘完野菜，苏晚又到小溪边，仔细地将每一棵野菜都清洗干净，连根部的泥土都搓洗得干干净净。 一转头，看见苏青正望着自己，她咧开嘴笑了，露出质朴的笑容：“今天中午姐给你蒸野菜团子吃，掺点玉米面，可好吃了呢。” “好。”苏青轻声应道，眼中带着暖意。 一旁的小苗苗和有根，嘴角还挂着油光，显然是刚才的香肠和油渣吃得满足，还在不停地舔着嘴唇回味。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围在苏青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那个香肠真好吃，咱啥时候再吃呀？”苗苗拉着苏青的衣角，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有根也跟着睁大眼睛看着她，虽然没说话，那眼神却和苗苗如出一辙。 苏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们两个的小脸蛋，柔声道：“等下次吧，不过你们两个要乖，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咱们吃过这些，不然以后就没得吃了。” 两小只连忙用力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有根更是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保证：“二姐你放心，俺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就算堂哥们问，俺也不说。他们坏得很，每次都抢我的窝窝头。” 这年头，别说白面馍馍和肉了，就算是个干硬的黑面窝窝头，都有人抢着要。 有根就遇过好几次，捧着自己好不容易分到的半个窝窝头出门，转眼就被堂哥他们抢走，他追着要，还被推搡在地。 可爹娘那怂包的样子，怕得罪人，从不敢去说理，只能让他自己忍着委屈。 苏青听着，心里一阵发酸，摸了摸有根的头，轻声道：“以后有姐在，没人能再抢你的东西。” 几人开开心心的收拾完东西回家去了。 走在村口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婆子，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褂子，有些花白的头发都被拢在脑后盘成发髻。 原本那堆人还说说笑笑的走着呢，只是那老婆子一看到苏晚，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垮下来了。 那老婆子的吊梢眼往这边瞅了一下。 说完立马就哆哆嗦嗦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竹筐。 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奶。” 那老婆子听到她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叫俺干什么？俺们家可没粮食给你们吃，一天天的懒成啥样了。” 几个儿子里边，她最瞧不起苏大强这一家了，从小就偷奸耍滑的，这长大了都娶妻生子了，咋还这样？ 真是懒鬼投胎。 年年没粮了就上他们家去借。 别说她了，老大家都烦的不行。 一旁的女人也上前一步。 “苏晚，别嫌你奶说话难听，你看看咱村里有谁像你爹那样。虽说都是一家子，可你们总上俺们家去打秋风这也不太好，俺们家也有那么多人要吃饭呢。今年可实在没粮给你们借了，你们家要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张家卖身呗，当个小妾起码还能吃得饱。”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 苏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攥着弟弟妹妹的手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梗着脖子道：“大伯娘，俺才不去。明年俺们一定还你们家粮食。” 老婆子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还？就你爹那懒样，地里草比苗都高，明年能有啥？俺看你们啊，就是想赖着俺们家！” 有根吓得往苏晚身后缩了缩，苗苗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俺不要大姐去张家，俺要娘……” 苏晚心疼地把妹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苗苗不哭，有姐在，咱不去。” 她看向那几个女人，眼神里带着倔强：“俺们自己能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 “想办法？你们能有啥办法？”旁边的女人撇撇嘴，“除了挖点野菜还能做啥？我可告诉你们，往后别再往俺们家跑了，看见你们就晦气！” 老婆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走了走了，跟他们废话啥，真是晦气！” 说着带着几个女人扬长而去，嘴里还嘟囔着：“懒鬼一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亲戚……” 见她们走了，苏晚这才放心了，打算绕着走呢。 没等苏晚动，她大伯娘先“噌”地一下过来了，鼻子使劲往空中抽了抽，那动静跟狗闻着骨头似的，随后直往苏晚跟前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她身上。 “哎？俺怎么闻着股猪油香？” 她声音尖亮，几个婶子也停了手，眼神“唰”地全聚过来。 大伯娘眼尖，目光“钉”在苏晚的竹筐上，那筐里明明只有荠菜、马齿苋。可她偏不依不饶。 “你们是不是偷着藏肉了？瞒着俺们开小灶呢？” 苏晚心“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薄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竹筐勒得胳膊生疼。 “没、没有啊大伯娘……”她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筐沿，生怕筐底那小罐猪油暴露了。 这时身后传来轻响，是苏青护着两个小的在她身后。 苏青垂着眼，看着就像个怯生生的姑娘，只往苏晚身后站了站，胳膊悄悄环过弟妹的肩。 她没说话，指尖却趁着大伯娘盯着筐子的功夫，悄悄碰上竹筐。 苏晚立刻觉出竹筐轻了些，这才放心的多。 心定了大半，苏晚胆子也壮了点，仰着脸冲大伯娘笑：“您这话可说的没理，俺家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来的肉？” 她故意把“肉”字咬得轻，又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点可怜劲儿，“要不您行行好，给俺们借点？哪怕一小块呢，让弟妹们也沾沾荤腥，尝尝肉味儿？” 大伯娘被噎了一下，目光还死瞅着那个竹筐，手紧紧的拉住一边。 “有没有翻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用力将竹筐一拽。 挣扎间洗干净的野菜都落在了地上。 第9章 蒸野菜团子 那竹筐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野菜散落一地，却连半点猪油的影子都没瞧见。 苏家大伯娘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的不相信，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呀，明明闻到一股猪油的香味了。” 说着，她还把鼻子凑到竹筐边上，使劲嗅了嗅。 确实有一股子猪油的香味啊。 怎么就没有呀。 “说你们是不是把猪油藏起来了？一个个黑心眼的东西，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孝顺你奶，怎么就有你们这么狠心的孙子孙女。” 苏晚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野菜，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 “大伯娘，你还想看什么？你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吗，俺这筐里除了野菜就是野菜，哪有什么肉？怕不是你想肉想糊涂了吧？现在把筐翻成这样，你总该满意了？俺们哪就黑心了，俺家要是有肉不早送到你们家去了，俺家都穷成那个样子了，哪吃得起肉你，给俺吗？” 一旁的老婆子扫了眼地上散落的野菜，见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 不耐烦地对大伯娘说道：“老大媳妇，赶紧回去做饭了，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干啥？” 可苏家大伯娘还是不死心，眼尖地瞥见一旁堆着的、刚洗好的野菜，伸手就抓了一大把往怀里塞。 这蛮横的行径，连一向隐忍的苏青都有些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拦道：“大伯娘！俺家就这点野菜，你还要抢？这是要逼得俺们活不下去吗？” 那女人却得意地笑了笑，脸上满是刻薄：“你们活不活得下去，关俺啥事？不过拿你点野菜，瞎叫唤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往年你们家吃了我家多少粮，这点野菜连利息都算不上！” 说完她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揣着抢来的野菜，快步跟在老婆子身后走远了。 看着她们扬长而去的背影，苏晚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青把吓得缩在一旁的苗苗和有根护在身后，望着满地狼藉的野菜，眼眶微微发红。 在这贫瘠的日子里，连一把野菜都要被如此争抢，这日子，实在太苦了。 她要是没空间的话，都不敢想象这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苏青默默松开两小只的手，指尖轻轻触上苏晚冰凉的手背。 她能感受到姐姐掌心里未褪的颤抖。 日光穿过村口歪脖子槐树，在她们脚边投下斑驳的树影。 “姐，别伤心嘛。“ 苏青将带着体温的手掌覆上苏晚手背，“这不是还剩些野菜吗？“ 她弯腰将剩下的野菜捡起来，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渍，“咱们中午蒸野菜团子，多放点面。“ 苏晚望着妹妹的脸突然笑出声来。 “好，今天中午咱们蒸野菜团子姐就多放点面，吃的饱饱的。” 把剩下的野菜都装进篮子里，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家了。 她大伯娘家住在他们家隔壁，见他们回来了，冷哼了一声得意的转身做饭去了。 还高声的在家里喊着。 “娘，今天中午咱们熬个野菜汤吧，给野菜梨再打个鸡蛋。” 有根听到鸡蛋这两个字就吃着手。 一双小眼睛满是期待。 “姐。俺也想吃鸡蛋。” 苏青笑了笑。“好。吃鸡蛋，今天咱们都吃。” 一旁的苏晚听到她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最终还是闭了嘴。 今天中午的饭苏青也帮忙做了，野菜剩的不多，她又加了一些木耳跟胡萝卜丝进去。 灶间氤氲着热气，苏青将玉米面均匀裹在菜团上。 调馅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拿出来的调料，精细的盐，再加上十三香，滴上那么一点香油，闻起来就香得很。 苏晚震惊的看着她拿出来的那袋盐 “这盐...“ 她指尖沾了些舔尝，咸鲜在舌尖化开的刹那，眼眶突然发热。 她们家用的粗盐总带着苦涩的杂质，哪里比得上这纯净的精盐。 “姐，以后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能给你弄来。” 听到这话苏晚心中一动。 “青青，我……“ 话到嘴边又咽下，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水已经开了。 苏青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姐，水开了，你先把野菜团子放上去吧。” “好。” 苏晚挽着袖子，手臂用力，稳稳地将那口沉甸甸的木盖从大铁锅上揭了下来，带着热气的白汽“腾”地一下往上冒，氤氲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动作利落地把码着野菜团子的蒸笼端起，小心放进锅里，蒸笼边缘与锅沿严丝合缝，才松了松手。 蒸笼里的野菜团子个个滚圆。刚蒸上没多久，一股混合着玉米香与野菜清甘的气息就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在小小的厨房里头弥漫开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苏晚盖上盖子忍不住叹口气。 “咱家得亏是有你呀，要不然这会儿也就只能吃上那黑窝头了。” 她说的黑窝头，用的是最粗糙的粗粮面，掺了没挑干净的野菜根，甚至还有晒得干硬的红薯皮，一股脑碾碎了混在一起。 磨面的时候也没舍得多费力气，颗粒粗得硌手，蒸出来的窝头又干又硬，咬一口能剌得嗓子生疼，咽下去半天都觉得喉咙里还卡着渣子。 苏青笑了笑。 “姐，以后的日子都会很好的。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苏晚转过身，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噼啪”地跳了起来，映得她脸颊暖暖的。 她抬头看向苏青，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我想问问你那里有没有棉花跟布，我想趁着天还没冷透，给家里人都做件棉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家大冬天身上裹的那些，都是破旧棉花掺着柳絮的袄子，薄得跟纸似的，一点都不保暖。每年一到冬天，出门走两步就冻得骨头缝里都疼，实在熬不住。” 所以她才这么盼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青，满是希冀。 苏青心里一动，她空间里有现成的羽绒服，轻便又暖和，比棉袄强百倍，可那东西太扎眼，不能拿出来。 她转念一想，空间里存着不少厚实的棉被，拆了就能取出干净蓬松的棉花，还有些素色的缎面床品，料子厚实，做棉袄正合适，还不显眼。 “有。”苏青立刻点头，说着就动手。 “别！”苏晚赶紧伸手按住她，压低声音，“等晚上再说吧，这大白天的不好弄。” 苏青一想也是，便应了下来：“成，那我晚上给你拿过去。”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看着火苗旺旺的，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第10章 担心闺女的出事 灶台上摆着的是散发着松香软糯气息的野菜团子，旁边那锅野菜疙瘩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这野菜疙瘩汤做法倒也简单，不过是往锅里随意撒上些鲜嫩的野菜，再缓缓倒入事先备好的面糊糊。 苏青特意嘱咐苏晚，往汤里打进两个鸡蛋，那金黄的蛋液在锅里瞬间绽开，看起来就香。 调味也简单，稍微撒点盐，最后再轻轻滴上几滴香油，那浓郁的香气便一下子弥漫开来，在整个小院里悠悠地打着转儿。 谁能料到就这么几滴香油散发的香味，竟引得隔壁苏家大伯娘的嗅觉。 只见她耸动着鼻子，这儿嗅嗅那儿闻闻，最后径直走到墙边，趴在那儿使劲儿地探着头。 “呦呵，你们家这是得了啥稀罕玩意儿呀？咋闻着这么香呢！有啥好吃的，可得给老太太端上一碗，别光顾着自个儿吃独食儿。” 那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在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在这厨房并非那种简陋的土棚子，不然苏家的一切就会被隔壁看得清清楚楚。 正在专心搅和成疙瘩汤的苏晚，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突然点了穴一般。 而苏青反应极快，麻溜地就从厨房冲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一副毫不示弱的模样。 “大伯娘，您瞅瞅俺们家，都穷得叮当响啦，顿顿连窝头都快吃不上咯，哪儿还能有啥好吃的呀。您今儿这鼻子可真是神了，啥香味都能闻得见。您再瞧瞧俺们家这光景，像是能吃得起好东西的人家嘛？” 苏青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指了指院子里破旧的农具和斑驳的墙壁。 就在苏青和苏家大伯娘僵持不下的时候，苏大强扛着锄头，与自家婆娘一道慢悠悠地回到了院子。 他刚迈进院门，就瞧见自家闺女气鼓鼓地站在院子中央，再一抬眼，又看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大嫂。 苏大强一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弄啥呢？” 苏青见状，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她带着哭腔说道：“爹呀，咱家都穷成啥样了，顿顿连窝头都快吃不上啦。可大伯娘非说咱家藏着好吃的，还说不给他们吃。这说出去，谁能信咱家能有啥好吃的呀。要不，爹你上大伯娘家借点粮吧，也让咱们一家能吃口好的，哪怕就一顿也好呀。” 此时小院里依旧弥漫着那股野菜疙瘩汤淡淡的香味，苏大强自然也闻到了。 这可不是黑面窝头的味道，今天中午又有好吃的了。 他那双眼睛立马就像饿狼一样，亮的不得了。 家里有口吃的他自己都不够吃，咋可能分给别人，就算是他亲娘也不行。 听闻苏青这么说，苏大强顿时来了火气，立马转身朝着墙头上的苏家大嫂开喷：“大嫂！你咋能这样欺负小孩呢！俺们家都穷得只能啃黑面窝头了，哪还有啥好吃的。你要是不信，黑面窝头你要不？对了，你们家今年收成好，打的粮是不是特别多呀？既然这样，那就把你家的玉米面给俺们家分点呗，我这就回去拿口袋来装。” 说着，苏大强还真作势要转身回屋去找口袋。 苏家大嫂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连忙从墙头上跳了下去，隔着墙在那边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呸！就你们这群穷酸玩意儿，还想吃俺家粮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骂声尖锐刺耳，在小院周围回荡着。 渐渐地，那边苏家大嫂的骂声逐渐消失了，小院又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一个陶盆从厨房轻快地走了出来。 只见那陶盆里装着的疙瘩汤花花绿绿的，嫩绿的野菜、金黄的鸡蛋，还有白面与玉米面混合后形成的独特色泽，看起来格外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今天可是用了白面跟玉米面一起搅和的，这在平日里可是难得的“豪华”配置。 苏大强瞧见这盆疙瘩汤，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微张，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嘴里只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这这这……”，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苏晚看着父亲这副模样，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 她说道：“爹，你刚才表现得特别好，就像个英雄一样，还把大伯娘都给怼回去了。所以呀，今天中午奖励你一大碗疙瘩汤，再多奖励你两个野菜团子。你赶紧洗洗手，咱们吃饭啦。” 在拿捏苏大强这件事上，苏晚可是很有一套的。 她太了解苏大强了，知道怎么拿捏他。可以训可以骂，但是也得有点奖励。 很快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放在了苏大强的面前。 那浓郁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瞬间，他的脑子仿佛被这美食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看着眼前这碗疙瘩汤和旁边的野菜团子，苏大强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苏大强缓缓抬起手，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他愣了愣，随后惊喜地说道：“疼的，我没做梦，咱家真的能吃这么好了。闺女呀，你老实跟爹交个底儿行不？这突然多出来的粮是咋回事呀？你这样爹吃着有点心慌呀。咱可不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爹能挨饿，但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儿呀。” 虽说平日里苏大强偶尔会跟闺女抢口吃的，但是对孩子还是很关心的。 一旁的王桂花也紧张的不行。 “妮子，你可千万不敢为口吃的做出啥事儿呀？我跟你爹虽然没啥本事也过得不好，但俺们不会做出那种用闺女换粮的事儿。咱别弄了行不？” 苏晚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旁边的苏青，目光又郑重地看着苏大强夫妻俩。 “关于咱们家粮食这个事情跟你们说不清，你们只要知道这粮吃着没有什么问题就行了。不信你们过几天看，前提是全家人都得把嘴闭严实了。” 第11章 月事带 苏大强听了苏晚的话，头如捣蒜般快速点着，忙不迭地回应：“你放心，爹才不会向外说呢，有好吃的得先顾着自己肚子。” 他本就食量大，平日里自己都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呀。 一旁，两个孩子手上捧着野菜团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听到自家大姐这么说，也都跟着用力点头，那模样乖巧极了。 见全家人如此配合，苏晚心里满是满意，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今天熬了些猪油，还剩些油渣子，晚上给咱们家包包子吃。” “有肉？！” 听到这话，苏大强再次被震惊到，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的惊讶全都透过那瞪大的双眼释放了出来。 他紧紧盯着苏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晚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叮嘱：“有肉，不过可千万不能说呀。” “一定一定。”苏大强忙不迭地应道，就差指天发誓了。 话音刚落，大家便迫不及待地开吃起来。 苏青特意将自己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筷子则是她自己从空间拿出来的木筷。 看着自家大姐那运筹帷幄、苏青满心佩服。 大姐行事作风干脆利落，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儿，妥妥的就是大女主呀。自己以后只要跟在大姐身后，当个小小的辅助，像个“小血包”一样给大姐资助就行了。 这样她就可以完美隐身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中午的饭菜香气四溢，大家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剩下。 两大碗疙瘩汤，十个野菜团子下肚，苏大强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 以往吃饭，他总会习惯性地舔碗，但这次，大概是吃得太满足，竟没了这个动作。 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道：“舒坦，多少年没吃到这么饱了。”那语气中满是惬意与满足。 一家人吃完了饭，按照往常的习惯，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再去地里干活。 温暖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小院里，给人一种闲适的氛围。 王桂花起身，顺手端起装疙瘩汤的陶盆，准备和闺女一起去洗碗。 可就在她端起陶盆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忽然毫无预兆地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苏青正准备收拾桌上的碗筷，不经意间注意到母亲这异样的模样，心中一惊。 赶忙关切地问道：“娘，你咋了？”声音里满是担忧。 王桂花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有些窘迫又带着一丝无奈，她压低声音对苏晚说道：“晚晚，赶紧到箱子里给娘把月事带翻出来。” 苏晚一听这话，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几步就跨上了炕，在炕上的箱子里一阵翻腾。 没过一会儿，就见她从炕上匆匆下来，手上紧紧攥着一个灰扑扑的布条子，这便是家里自制的月事带。 苏晚看了一眼母亲，说道：“娘，你等一会儿，俺去给你装点草木灰。”说完，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苏青听到“草木灰”这三个字，脑袋“嗡”的一下，感觉头都要炸了。 用草木灰，这得多不干净呀。 她心中一阵焦急，紧接着也追了出去。 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苏晚正从灶膛里边小心翼翼地抓出一把灰，一点一点地往那布条子里边塞。 苏青见状，忍不住大声喊道：“姐，不要啊。” 苏青说着，急忙冲过去紧紧抓住了苏晚的胳膊，眼睛却盯着她手里攥着的布条子，眼神里满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很快，她又急忙把苏晚的胳膊给放开了。 苏晚一脸疑惑，不明白妹妹怎么这样大惊小怪，歪着头看着她，问道：“咋了？这有啥问题吗？” 在她的认知里，用草木灰填充月事带是一直以来的做法，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有问题了，草木灰不干净，用完之后会引起下体发炎，会出现病症的。” 苏青焦急地说道，语速极快，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直接刻进姐姐的脑袋里。 苏晚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你咋知道的？”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小村落里，这些知识对她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苏青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解释道：“我们那里有教的课程，生理课程有教过的，这个草木灰不太干净，最好是用棉花的。对了，我这里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空间里搜寻。 当时好像还流行过什么复原老款的月事带，她还订了一批上架到了超市里，那些月事带是用棉花跟上好的软棉布做的，质量上乘。 如今在这个卫生巾无法拿出的情境下，这种月事带正合适。 这么一想，仅仅一个念头闪过，她手上就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这盒子里，一个里面是装三条月事带的。 “姐，用这个，这个干净。”苏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把盒子拆了，将里面的月事带拿出来递给苏晚。 苏晚惊讶地看着手上触感柔软的月事带，忍不住惊叹道：“俺滴个乖乖，你们那个地方也太神奇了吧，啥都有，这月事带用这么细软的棉布还用棉花，太富贵了吧。而且你们还教啥生物，都教的啥呀？这都教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苏青用力地点点头，认真说道：“这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可以在青少年的生长中了解身体的生长要素。” 苏青也没多说，就说这些，应该足够了。 “赶紧把这个拿进去给娘用吧。” “好。” 说完两人就一起回房间去了，进来的时候苏大强已经在炕上躺下了，好像睡着了。 王桂花看着自家闺女递过来的乐时代，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月事带？这好的料子，用来做这个多可惜呀？，你这是哪来的？” 苏晚张了张嘴，缓了一下，又没说什么，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娘，您别管是哪来的女儿给你的你就用。这多软和呀，快去换上吧。” 第12章 红糖 在苏晚的催促声中，王桂花实在拗不过，只能先去把那个东西换上了。 她缓缓起身，脚步略显迟缓地朝着茅房走去。 从茅房回来后，王桂花轻叹了口气，慢慢爬上了那略显陈旧的土炕。 她微微侧身躺好，原本疲惫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嘴里喃喃说道：“这棉布做的就是不一样，好软和啊。” 见自家亲娘喜欢，苏晚眼中满是笑意，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 可当她目光落在王桂花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 她微微皱眉，语气中满是担忧地说道：“娘，看你这脸白的，俺去给你再卧个鸡蛋，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苏晚便转身，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厨房走去。 就在这时，一旁酣睡的苏大强，像被什么神奇的机关触发了一般，一听到“鸡蛋”两个字，瞬间一个翻身，猛地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却又急切地大声嚷嚷道：“鸡蛋要吃，鸡蛋俺也要吃。” 那模样，仿佛几天没吃过东西一般。 而一旁的苗苗和有根，虽然没有像苏大强那样直接叫嚷着要吃鸡蛋，但他们那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对鸡蛋的向往。 在这个并不富裕的家里，鸡蛋可是难得的美味啊。他们家过年也不一定吃得上呢。 苏晚看着自家爹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说道：“爹，你养身子不好。这鸡蛋是要给娘补身体的。娘身子这么虚，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一听到没有鸡蛋吃，苏大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也不再说要吃了。 毕竟中午他都吃了，虽然不是整个鸡蛋，但也有鸡蛋的味儿，还吃了那么多菜团子，也就不要求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苏青，轻轻地拉了拉苏晚的手，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和撒娇，小声说道：“姐，反正都要煮一锅呢，你给娘煮了给俺们也煮呗。” 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苏青要吃，那苏晚当然得做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苏青的鼻子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小馋猫要吃，那今天中午咱们再加一顿，不过一人只能吃一个鸡蛋，可不许贪心哦。” 一听这话，苏大强他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 卧鸡蛋这活儿比较简单。 只需将锅架在灶台上，往锅里添上适量的水，把水烧得咕噜咕噜翻滚起来，再把鸡蛋轻轻磕破，将蛋液缓缓打进锅里就行。 苏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橱柜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那个陶盆。 盆里满满当当，装着30来个鸡蛋。这些鸡蛋，可都是苏青给的。 苏晚一看到这些鸡蛋，心里就像被暖阳照耀，涌起无尽的欢喜。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满是感激地说道：“好在有你，不然这金贵的东西咱家可吃不起。” 苏晚认真地按人头数了几个鸡蛋出来。 苏青在一旁也跟着仔细点了点鸡蛋的数量，数完后，她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姐，怎么少一个呀？你不给自己煮一个？” 苏晚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吃就行了，俺不吃。” 在她心里，家人吃得好，比自己吃什么都重要。 可这怎么能行呢。 苏青一听，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从陶罐里又拿出来一个鸡蛋，眼神坚定又满是心疼地看着苏晚。 说道：“要吃当然是全家一起吃了，你的身子也得补补呢，这么多年一直劳累亏损的。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呢。” 这话如同冬日里的炉火，一下子暖到了苏晚心底。 她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得不行，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既然都已经决定煮鸡蛋了，那就不在乎往锅里再扔点红枣、红糖之类的东西，给家人好好补补。 只见苏青双手不停的往锅里扔东西。 苏晚站在一旁，眼睛随着苏青的手转来转去，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苏青的手终于停下来后，苏晚这才定睛看向锅里。 只见原本清澈的水此时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模样。 苏晚不禁疑惑地问道：“青青，你往锅里扔的啥呀？怎么水都成这样了。” 苏青笑着拿起一旁的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了一下，解释道：“我往里边扔了些姜片，红糖，还有红枣桂圆呢。想着这些东西一起煮，营养更丰富，对大家身体好。” 一听这话，苏晚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瞪大了眼睛，着急地说道：“红枣桂圆那可是很值钱的呀，你就这样扔进去了。到时候爹娘他们吃的话肯定会看出来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咱家能买得起的。咱这家境，哪能随随便便就用这些金贵玩意儿煮东西吃。” 这金贵玩意只有地主家才吃得起，自家这样的普通人家，实在是不配。 看苏晚如此焦急的模样，苏青赶忙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的说道：“姐，怕啥呀。咱爹那个嘴，只要有好吃的，肯定不会乱说的。你想想，这些年咱们日子过得苦，你们前些年都饿成啥样了，身体亏损得太严重了，真的得好好补补。尤其是娘，你看娘的脸色，多难看呀。那是因为生完孩子没坐好月子，又没吃好，落下了病根。要是再不好好补补的话，对她的寿命都有影响啊。” 一听到对寿命不好，苏晚心里一紧，刚刚的焦急瞬间消散，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她咬了咬牙说道：“吃，等会儿把最多的一碗给娘。”说着，她又往锅里加了两个鸡蛋，似乎这样就能多给母亲一些营养。 没过多久，鸡蛋糖水煮好了。苏晚先找来一个大海碗，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里面放了三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又堆了不少红枣跟桂圆，整个碗看起来满满当当的。 当王桂花看到这一大碗黑乎乎的糖水时，整个人都震惊得不行。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这是啥？咋黑乎乎的？” 第13章 搞卫生 除了王桂花那一大海碗，其他人面前摆放的都是小小的一碗。 苏大强瞧见自家媳妇面前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东西，眼里瞬间流露出羡慕。 他刚一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苏晚敏锐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苏晚略带嗔怪地说道：“你自己也有一碗糖水呢，看俺娘的干啥呀？这是专门用来给她补气血的。娘生孩子的时候没坐好月子，身子虚得很，要是再不补补，以后身子还要不要了。” 苏大强被女儿这么一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俺也没说啥呀，俺也就看看，你这丫头也真是个厉害的，你都不像我闺女，倒像我娘。” 王桂花听到苏大强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胡说啥嘞，哪有这样形容自家闺女的。” 这会的苏大强，眼里就只有那碗红糖鸡蛋。 别的他不太清楚，但是“糖水”这两个字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既然是糖水，那肯定是甜的。他也顾不上烫不烫了，急切地端起碗，对着碗里的汤轻轻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由于水太烫，苏大强被烫得龇牙咧嘴，可那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神情，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甜呢，好甜呀。” 苏晚看着父亲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随后又转身，把筷子递到自家亲娘手中。 说道：“娘，这一大碗你都得吃干净。这黑乎乎的是拿红糖熬的，红糖对女人最好了，补气血的功效可强了。还有这桂圆红枣，都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一定得吃完。” 虽然其他人的碗里也都有这些食材，但王桂花碗里的量是最多的。 王桂花张嘴刚想说话，苏晚就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赶忙说道：“娘，你尽管吃，别担心。现在你闺女有办法了。只有你身体补好了，才能长命百岁，才能看着我们长大呀。” 这话就像一股暖流，直直地涌上王桂花的心头，让她十分动容。 她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好吧，娘吃，你也去吃。” 因为中午加餐吃了红糖鸡蛋，一家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就连下午去干活，苏大强都显得格外开心。 只见他精神抖擞，肩膀上稳稳地挑着挑子，主动要跟苏晚去挑水。 苏晚扭头叮嘱苏青，让她在家里看好弟弟妹妹，随后便和苏大强一同出门了。 两人刚走出家门，苏大强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凑近苏晚，用手半掩着嘴，小声地嘀咕道：“闺女，你现在都能想办法弄来粮了，咱还这么辛苦地下地干啥？在家躺着享享清福不就行了。” 苏晚一听，就知道父亲这好吃懒做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左右警觉地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听到他们说话后，这才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狠狠瞪着苏大强。 苏晚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爹，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嘴啊，出来千万别乱说这种话。再说了，咱家要是不干活就有吃的，你想想，全村人不得把咱家当成妖怪啊。那些粮只能偷偷摸摸地夹在日常饮食里吃，咱可不能啥都不干。你要是不干的话，今天晚上就只有你一个人吃黑窝头了。俺可跟你说，今天晚上打算煮面条呢。” 一听到“面条”两个字，苏大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仿佛那面条已经摆在眼前。 他赶忙抬手在自己的嘴上轻轻打了几下，一脸讨好地说道：“放心放心，爹一定管好自己这张臭嘴。走，咱干活去，今天下午爹来挑水，你就负责浇水就行。”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朝着打水的地方走去，那积极的模样，和刚才想要偷懒的他判若两人。 苏晚笑了笑，跟着一起走了。 王桂花吃完那碗暖暖的糖水后，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散开，整个人暖洋洋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涌来。 苏青见母亲这般模样，心疼地说道：“娘，你睡会儿吧。” 说完便带着苗苗和有根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三人来到门口，苗苗和有根都仰着小脑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苏青。 苗苗率先开口，脆生生地说道：“姐，咱下午干啥去呢？要不去山上挖野菜？” 有根一听，也急忙抢着说：“下河摸鱼吧。” 苏青看着他们两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耐心地说道：“不，姐等会去烧一锅开水给你俩好好洗洗，看看你俩，简直就像个脏小孩一样。衣服也都脱下来，姐把你们头发剪短一点，洗干净就没有虱子了。” 提到虱子，苏青就忍不住皱眉，这东西可真让人头疼。她自己的头发已经剪得很短了，还洗了好几遍，头皮还是时不时发痒。 所以她觉得得让全家都注意起来，就先从这两个小家伙开始吧。 好在两个小的还算是听话，一下午都乖乖地任由苏青摆弄着。 苏青先来到炕上，将原本有些凌乱的地方整理得干干净净。她把旧褥子跟床单都扯了下来，又仔细地在炕的各个角落撒了一点药，确保虱子无处可藏。 确定整个屋子都清理干净之后，她铺上了暖和的棉花褥子，又挑了一条老粗布蓝白相间的格子纹床单铺上，整个炕瞬间变得整洁又温馨。 接着苏青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的头发剪得短短的。 有根的头发更是直接被剃成了一个寸头，那圆溜溜的脑袋看起来格外精神。 弄完头发后，苏青来到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把苗苗和有根抱到热水旁，细心地给他们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净，两人也被脱得光溜溜的。 随后，苏青把他们抱到炕上，又特意找了儿童的秋衣秋裤出来给他们穿上。 两小只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开心得在床上直打滚。苗苗拍着小手说道：“二姐，这个衣服好好看，俺喜欢。” 有根也跟着大声说道：“俺也喜欢。” 苏青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喜欢就好，姐去把你俩衣服洗一洗。” 说完她便来到厨房，说是洗，其实这衣服实在太脏，她只是先抖了抖，尽量把表面的灰尘抖落一些，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把衣服扔到空间里边的洗衣机洗了。指望手洗可洗不干净。 第14章 煮面条 等苏青收拾完一切回到屋里的时候，只见炕上的两个小的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们小小的身躯紧紧挨在一起，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惬意，想必是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炕上。两个小家伙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苏青见状，笑着拿出纸笔，准备教他们认字么。 耐心地说道：“这个呀，是数字，一共有10个数，像这样，1、2、3……”苏青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个数字。 正讲着，苏青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王桂花静静地站在门框边。 她微微一愣，随即问道：“娘，你咋来了？” 王桂花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苏青身上，忽然嘴角上扬，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欣慰。 “娘在外边听见你在那教弟弟妹妹呢，教得挺好的，你们先学着，我回屋躺着去了。” 说完她便缓缓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苏青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眸微微一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陷入了沉思，直到一旁的苗苗扯了扯她的衣角，脆生生地叫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苗苗笑了笑，继续拿起纸笔，给两个孩子教认字。 直到日落西山，苏晚终于回来了。 苏青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急忙拉着她来到厨房，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苏青把王桂花今天表现出的不对劲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 她一脸担忧地问道：“姐，你说娘是不是看出啥了？” 那眼神里满是焦虑。 苏青心里明白，苏晚都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王桂花可是她们的亲娘，以母亲的敏锐，应该也或多或少看出了些端倪吧。 苏晚正在灶前生火，听到苏青的话，她手中正准备往灶膛里送的树枝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将手上的树枝扔进了灶膛里，火苗“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映照着她略显凝重的脸庞。 “我也不知道，娘也没说什么，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苏晚一边用拨火棍轻轻拨弄着灶里的柴火，一边安慰苏青，“你也不是故意要占着青青的身体，这也不能怪你的。” 而且苏晚心里清楚，自从这个新妹妹出现后，他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全家人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要是没有苏青，她现在恐怕还在为晚上吃什么而发愁呢。 就拿家里仅有的那点粗粮麦麸来说，如今也快要见底了，指不定再过几天，连黑窝头都吃不上了。 想到这儿，苏晚忍不住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布口袋，那口袋已经瘪瘪的，没剩下多少东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家里曾经的艰难。 苏晚生好了火，又往锅里面添了水。 这时，她见苏晚还在那里发呆，便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别担心，娘是个很心善的人。” “嗯。姐，今天晚上煮面条呗，都吃了两天的面糊糊了，我实在不想吃面糊糊啦。” 苏青晃着苏晚的胳膊撒娇道，接着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晚上还说蒸肉包子呢，我这有点豆腐，咱们把豆腐用油炒了后再加点酱油调色，加韭菜粉条拌一拌包成包子怎么样。”在现代的时候，苏青怎么说也是个十足的吃货，对各种美食的做法可有研究了。 苏晚平日里只知道用猪板油熬出来的油渣加大葱就能包包子，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新奇的花样呢。 她看着苏青那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说：“行，都听你的。” 家里因为没怎么种菜，所以做包子所需的韭菜跟粉条，都是苏青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 不过炒豆腐的时候会有浓郁的香味飘出去，这可让苏晚犯了愁。 她满脸忧虑地问苏青：“青青，那个豆腐你能不能在你那个神秘的地方炒好再拿出来呀？要是在外边炒的话，香味一飘出去，肯定会被大伯娘他们闻见味道的。” 毕竟蒸包子散发出来的味道不算浓烈，可炒豆腐就截然不同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股诱人的油香味飘散开来。 在这年头，除了家底殷实的地主家，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了节省粮食，连油星都难得沾一点，又有谁家能奢侈地炒菜呢。 “好，那你在外面煮面条，我在里边去炒豆腐。”苏青爽快地应道。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把挂面拿了出来，还精心挑选了一把嫩绿的菠菜。她一边把东西递给苏晚，一边细心叮嘱：“姐，煮的时候给里边加几个鸡蛋，你把蛋液打散撒在里边就行了。我进去了。” 话音刚落，苏青便在苏晚眼前瞬间消失在了厨房里。 虽说苏晚知道自家妹子身上有着神奇之处，但亲眼目睹这般如同大变活人的场景，还是被吓得不轻，心脏“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着手煮面条。 苏大强一听说晚上要煮面条，那股兴奋劲儿就别提了，老早就跑到厨房门口趴着，眼睛直勾勾地往厨房里瞅。 苏晚瞧见亲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担心。 毕竟苏青进进出出空间的举动太过离奇，要是被爹瞧见，指不定得吓出什么好歹来。 于是她赶忙催促苏大强：“爹，面条熟了肯定有你的份，你在这站着干啥呀。你到屋子里面去陪俺娘说说话，等会饭熟了我就叫你。” 苏大强哪里舍得走啊，那锅里白花花的面条就像有着巨大的魔力，他的两只眼睛仿佛被胶水粘在了锅上，死死地盯着，嘴里嘟囔着：“俺又不打扰你，就在这站着还不行呀。” 苏晚知道不给出个有力的理由，爹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她灵机一动，说道：“不行，等会我还得包包子呢，你可得上外面看着。这年头谁家要是吃点好的，准保被旁人惦记。要是被别人知道咱家吃这么好，可就得上咱家来借粮了。到时候你可就没得吃了。” 苏大强一听这话，如临大敌般立刻紧张起来。他赶忙点头，说道：“我这就去门口坐着。” 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 第15章 想去镇上 没过多久，苏青从那空间出来，手里端着拌好的包子馅。 考虑到家里粮食的实际情况，蒸包子并没有全用白面，而是加了不少玉米面进去。 由于玉米面本身粘性欠佳，所以包出来的包子形状歪歪扭扭，不太美观。 不过里面的馅料够美味，外形什么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很快面条也煮好了。 今天晚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苗苗和有根两个小家伙则用小碗盛得满满当当。 苏大强看着眼前这碗面条，激动得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这是面条！” 他多少年都没吃过一顿干的了，哪顿不是面糊糊，有时候连迷糊糊都吃不上的，只能黑窝头就开水。 苏青见状，笑着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 面条入口，淡淡的盐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醋酸，再加上那浓郁的香油味，各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碰撞，美味极了。 她赶忙催促道：“爹，快吃，可好吃了。” 这时苏晚又递过来一个包子，脸上带着微笑，认真地说：“只要咱一家人心拧成一条绳，以后就能吃得饱。爹，娘，咱家这伙食都赶得上地主家的伙食了，你们也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吧。” 她这话看似简单，实则意有所指，希望一家人能守好这个秘密，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苏大强嘴里塞满了面条，一边使劲吸溜着，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好了，你爹才不傻呢，这好吃的，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王桂花默默看了苏青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也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家人吃完饭之后，收拾妥当。 苏晚惦记着母亲的身体，特意又给王桂花冲了一杯红糖水。 中午那碗红糖水喝下去后，王桂花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所以晚上苏晚打算让母亲继续喝，希望能让她的身子尽快调养过来。 苏大强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也就不再眼馋那红糖水了。 他惬意地躺在炕上，嘴里嘟嘟囔囔，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模样别提多自在了。 苏晚烧了一大锅热水，准备好好洗洗。她特意跑到苏青那里要了洗发水，准备洗头。 不仅这样，她还把头发剪得短短的。 没办法，头上生了虱子，头发剪短了确实好处理虱子。 王桂花看到自家大闺女这般举动，倒也没说什么。 如今家里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大闺女在操持，既然她想这么做，头发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由着她去便是了。 苏晚洗完头，正拿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她瞧见王桂花从茅房出来。 苏晚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随后赶忙冲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走上前，关切地说：“娘，头发剪短，再多洗洗，头上就没虱子了。回头俺也给你剪短呗。” 王桂花看着女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她缓缓朝着房间走去，只是当走了两步，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妮，青青她……她……” 话到嘴边，王桂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上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显得十分纠结。 苏晚一听，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担忧。 她赶忙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抓住王桂花的手，神情严肃又带着一丝焦急地说道：“娘，青青很好，她对咱家也特别好。虽然咱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才来到咱家的，也不清楚二妮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知道青青什么时候会回去。但她现在愿意安心留在咱家，跟咱们一起过日子。您千万别……千万别对外说什么。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咱得好好守着，好好活下去呀。”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深意。 她知道她这样说有点不近人情了。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自己这会儿拿她的身体换全家吃喝不地道，但家里真的需要这口粮呀，要不然再过几天他家就得全家到村上乞讨去了。 他们家每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已经没有人愿意给他们分粮了，就连麦麸都不想给他们了。 剩下的就只有饿死了。 王桂花闭着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默默地点点头，轻声说道：“俺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粮食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二妮还在，以家里之前的情况，也不知道会过成什么艰难模样。 “你洗完了早点回去，俺先回屋躺着了。” 说完王桂花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缓缓走回了房间，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苏晚看着母亲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后，也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因为家里没有油灯，摸黑实在不便，苏青便从空间里拿出了蜡烛。 那是氛围感的粗蜡烛，烛身厚实，点燃后能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 苏晚坐在一旁，苏青一边轻柔地给她梳着头，一边细心地往她头上抹着药，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药多抹几次之后头上就没有虱子了，以后家里再注意一点卫生，就不会再有虱子啦。” 苏晚微笑着应了一声，等苏青把药放到一旁，她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立马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看着苏青，问道：“姐，你到县城去过没有？我想去县城逛逛。” “啊？县城呀，俺没去过，” 苏晚微微皱起眉头，回忆着说道，“听说很远的，好像要从天明走到天黑了。” 这下轮到苏青惊讶得不行，她没想到自家所处的地方竟如此偏僻，简直就是山沟沟里呀，到县里边居然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她忍不住又问：“那镇上呢，总不能离镇上也很远吧？” 这个苏晚还是知道的，她连忙回答：“镇上离的倒是不远，好像翻过俩山头就到了，咋滴，你想去镇上呀？” 苏青眼睛一亮，笑着重重地点点头。 一旁的苗苗和有根两个小的听到这话，也立马睁大了眼睛，兴奋地齐声说道：“俺们也想去。” 第16章 嘲讽 苏晚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细微的褶皱里，满是疑惑。 她歪着头，看向苏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想去镇上逛呢？咱家有吃有喝的，也没什么去镇上要买的东西呀。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都穷成这样子了，哪来的钱呀，你呢，你难道有钱？” 苏青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的钱早就都变成了账户里的虚拟货币，在这个地方，就算真有钱，那也是派不上用场的呀。 于是，她轻声说道：“我也没有钱。” 听到苏青这么说，苏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苏青，提高了音量，“你没钱！你居然没钱了，那你还心心念念要去镇上干什么？难道就只是去看看，凑个热闹？” 苏青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嗯，就是去看看。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正常的集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姐，咱们就去呗。”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苏晚的衣袖，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般，摇着她的手。 一旁的两个小的也有样学样，拉着苏婉的另一只衣袖。 在苏青这软磨硬泡下，苏晚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 她忽然想起，后天刚好有个大集，或许可以一块去凑凑热闹。 只是一想到两人兜里都空空如也，去了恐怕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采买。 但看着苏青那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决定满足妹妹这个小小的心愿。 …… 转眼间就到了要去大集的这一天。 王桂花无意间听到苏晚姐妹俩要去大集的消息。 “娘也跟你们几个一起去吧，你们几个小丫头出去不安全。” 这年头可有拍花子的呢？尤其是像苏晚这正是适婚年龄的，拍花子最喜欢了。 这边王桂花话音刚落，苏大强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听到有热闹可凑，立刻也跟着闹了起来，“俺也要去，哪能少得了俺。” 听到苏大强这透着无赖劲儿的话，苏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 无奈地看向苏大强，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爹，你要是也去了，地里那些活儿可怎么办？这庄稼不等人呐。” 苏大强一听这话，原本就不太高兴的脸瞬间更耷拉下来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撅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嘟囔着，“少干那么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嘛。俺这两天在地里头干活，那太阳晒得人都快冒烟儿了，累得腰酸背痛的。你们要是去大集上吃香的喝辣的，却把俺一个人留在家里，那可不行。” 苏晚看着苏大强这副模样，真真是哭笑不得，眼神里满是无奈，“谁说俺们是去大集上吃好吃的了？俺们就是纯粹想去看看热闹，凑个趣儿。娘去也是因为担心俺们姐妹俩，怕俺俩出门在外有啥闪失，才一块去的。这一家子都去，地里的活儿撂下不管，像什么样子嘛。” 苏大强被苏晚说得一时语塞，气鼓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俺不管，俺就是要去，谁也别想拦住俺。”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任性的小孩。 这一幕被苏青看在眼里，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衣角，语气软糯地劝道：“姐，一起去呗。你看爹这两天确实辛苦干活了，在家也没啥要紧事儿。就当是给爹的奖励，让他也去放松放松嘛。” 一听到自家闺女那清甜的声音，苏大强瞬间转过身来，原本还阴沉沉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喜滋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俺闺女疼俺啊，知道心疼爹。” 苏青都这么发话了，苏晚还能再说什么呢？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全家老小收拾妥当，热热闹闹地一块朝着镇上出发了。 当苏家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不少人聚在那儿。 平日里难得见他们全家一起出动，村民们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一位大叔率先开口，笑着问道：“大强，你这带着一家子干啥去啊？” 这大叔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茬，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还能带着一家子干啥去？肯定是去要饭呢。不过可别在咱村里要了，村里人都不富裕，可经不起你们这懒汉折腾。对了，大强，前年你还欠俺们家三斤棒子面呢，啥时候还啊？” 说着说着，这人竟当着众人的面讨起债来。 苏大强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气得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大声反驳道：“俺们才不是去要饭的，俺们是去镇上逛大集呢。你那破棒子面，俺回来就还你，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 他这话一出，树下坐着的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边笑边调侃：“对对对，大集上的人多才好要饭，说不定能要到不少好东西嘞。” 刚才讨债的那人听到苏大强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马来了精神，提高音量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再还不上俺棒子面的话，俺就去你家抬家具了。” 苏家本就穷，家里确实没多少值钱的家具，如今剩下的也就那零零星星的几个桌子板凳了。 也难怪家里一直这么穷，实在是没什么家底儿。 苏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沉着一张脸，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前些年家里穷，借遍了整个村子，他们家现在在别人眼里就像个瘟神，众人都讨厌的很？ 她急忙扯了扯弟弟妹妹的衣角，又大声叫上苏大强，语气焦急地说：“爹，赶紧走，别理他们，去晚了大集就散了。” 于是苏家众人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背后那些人还在小声议论着，声音随风隐隐传来，话语里依旧带着对苏家的轻视与调侃。 第17章 想吃东西没钱 都走出好远了，苏大强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他气得牙关紧咬，嘴里嘟囔着：“这些个王八蛋。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竟然这么羞辱俺。哼，回头等哪天他们求到俺头上了，看俺怎么以牙还牙，好好羞辱羞辱他们。”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苏晚，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歉意。 他嗫嚅着开口：“大妮，刚才爹一时气不过，跟他们说要给他们还东西嘞。估计等咱们从大集上回来，他们就该巴巴地跑到咱家来要了。你说，这能给不？” 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停顿了一下后，提高音量说道：“要是家里的粮食不够给他们还的话，那就干脆不给他们了。咱得先顾好自己的肚子，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在苏大强的观念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千万不能饿着自己，这可是他奉行多年的人生哲理。在他看来，别人饿死那是别人的事儿，反正不能让自己饿着。 苏晚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皱眉，先转头看向苏青，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们家在村里这么多年，陆陆续续借了不少粮食，如今要是真的要还，还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苏青像是读懂了苏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灵动地眨动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道：“咱家的粮可能确实没那么多，不过每家还个一斤半斤的还是能挤出来的。但也别都还了，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家一夜之间发财了呢，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苏大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不停地点头，忙不迭地说道：“啊，对对对，这些人一个个跟狗一样，鼻子灵着呢。就少给点，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家好欺负。” “行。” 妹妹都点头同意了，那她就可以看着还了。 从他们石沟子村到镇上，还得翻过两座山头。那山路崎岖狭窄，蜿蜒曲折，像一条盘绕在山间的长蛇，极不好走。 苏青穿着手工纳的千层底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可，没走上一会儿，脚就开始隐隐作痛。 苗苗和有根平日里在山野间风里来雨里去，跑惯了山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苏青自小没走过这难走的路，才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双脚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不行。 苏晚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苏青的异样。 她快步走到苏青身边，关切地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得脚疼啦？要不姐背你吧？” 说着苏晚就要蹲下身去，准备背起苏青。 苏青见状，赶忙用力拉住苏晚，着急地说道：“姐，俺不用，俺能走，快走吧，大家都在前面呢。” 苏青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家的行程，强忍着脚疼，故作轻松地催促着苏晚。 就这样，一行人翻山越岭，历经辛苦，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的镇上。 每逢初一十五，镇上就会有大集，那场面，热闹非凡。 刚一进镇，镇口那家早餐店传来的炸油条的香味，便像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众人的鼻子。那香气浓郁扑鼻，飘飘悠悠地传出好几里远。 苏大强闻到这股香味，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早餐店的方向，一边轻声叫着：“闺女……” 一边微微侧头，眼神向那边示意。那副模样，分明是馋油条馋得不行，想吃油条了。 苏晚见父亲这幅馋样，赶紧伸手扯着苏大强的衣服，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爹，咱家哪来的钱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的家底儿。” 一听这话，苏大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没钱，那你们来镇上干什么呀？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看他这幅样子，苏晚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都跟你说了，俺们就是来镇上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你不信，还以为俺们能在这吃好吃的呢。咱家都穷成那样子了，哪来的闲钱呀。就来看看，转一圈就回去。” 苏大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嘟囔着：“咋可能呀，你都能弄来那么多粮了，怎么会没钱。”显然，他根本不相信苏晚说的话。 苏晚听见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粮是粮，钱是钱，两码事儿。那钱又不是天上大风刮来的，谁会平白无故的给俺钱，你能给吗？” 苏大强一听，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连忙说道：“俺没钱，俺哪有钱。” 说完，又眼巴巴地看向炸油条的方向，“那现在咋办？俺真的想吃那个炸油条。” 那眼神里满是渴望，就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晚只觉得头疼。 这哪是个当爹的，分明是把自己当孩子了。 苏青好像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快步走了过来。她伸手一把挽住了苏晚的胳膊，对着苏大强说道：“爹，你先带着娘他们四处转转，俺跟姐去想想办法。” 一听这话，苏大强瞬间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回答：“好嘞。” 说完，便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桂花那边去了，也不再多问，在他心里，只要有吃的就行。 苏晚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看向苏青：“你昨天不是说你没钱吗？那现在咋弄？咱也变不出钱来呀。” 苏青看着她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篮子。 神秘的一笑。 “咱们是没钱呀，但咱们有东西呀，可以拿东西换钱呗。要不要去试试？” 苏晚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你是说拿东西换钱，这能行吗？” “当然可以了，上山采的草药什么都能晒干拿到镇上来卖的，咱拿点东西出来换钱，那也是能行的，拿白糖跟红糖换吧，这两样东西稀缺一些？应该能换到钱，先去杂货铺子问问吧。姐你把篮子拿过来点。” 苏晚听到这话，连忙把篮子递了过去。 第18章 当铺 苏青伸出双手，从苏晚手中接过那只竹编的篮子，可不过片刻，她又轻轻地将篮子递回给了苏晚。 就在这交接的瞬间，苏晚猛地一沉手，才惊觉那篮子竟陡然变得沉甸甸起来，仿佛里面瞬间装满了千斤重物。 她好奇地揭开盖在篮子上的深蓝色布，只见下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包包用油纸精心包好的物件。 苏青之前开超市为了搞些新奇的噱头，特意买了油纸来包卤味，要不是当时这无心之举，这会还真难寻到这合用的油纸呢。 两人手挽着手，步伐轻快地朝着杂货铺走去。 不过当她们从杂货铺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却都有些异样。 苏青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钱，眉头紧皱，满是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不是吧，这么多东西，居然就只卖了这么点钱。” 仔细数来，总共也就两个大洋，外加十来个大子。 那一把铜子，还是特意让给零钱，预备着日常开销用的。 与苏青的失望不同，苏晚的脸上竟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她双眼放光，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已经很多钱了。” 一斤白糖一角钱，一斤红糖一角五，能卖这些已经很多了。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苏青见她这般激动，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然后将手中的钱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苏晚的掌心。 苏晚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看着手心里那堆带着苏青体温的钱，忍不住问道：“你给俺干啥？” 苏青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现在可是咱家的当家人啊，这钱自然是要交给你呀。我又用不着。” 空间里边，吃的喝的一应俱全，钱对她来说好像也没啥用，纯粹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才溜达出来的。 苏晚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握着手里那带着温热的钱，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满是期待地看向苏青。 问道：“那俺可以给家里买点东西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夹杂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苏青微笑着，温柔地回应：“当然可以了，这钱现在是你的了，你想咋花就咋花呗。” 说着，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一个店铺格外醒目，店铺外面高挑着一面旗子，旗面上用浓墨重笔大大地写着一个“当”字。 苏青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扭头看向苏晚。 “姐，你先过去跟爹他们会合，带他们吃点东西，俺到那边去一下。” 苏晚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担忧。这世道可不太平呀，拍花子到处都是。尤其是苏青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模样，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赶忙说道：“姐跟你一起去，你现在年纪这么小，要是遇上拍花子啥的可就不好了。” 苏青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轻声安抚道：“姐，俺就到那边去一下，不会跑太远的，再说了俺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呀，别人骗不走的。你先带爹他们过去吃饭吧，要是再晚一会的话，爹又该闹腾了，俺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她就脚步轻快地朝着当铺的方向跑开了。 苏晚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叫住她，嘴唇微微张开，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无奈地放下了手。 苏晚并没有立刻去找苏大强他们，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街边，眼睛紧紧盯着苏青离去的方向，焦急地等待着。 也没敢上前，生怕坏了自家妹子的好事。 与此同时，苏青在去往当铺的路上，心思全放在了超市空间里。 她在脑海中不断地搜索着，想找出一件能拿出来当且能换取不少钱财的物件。 太便宜的东西肯定不行，那些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就像刚才拿去卖的白糖，根本换不了多少钱。 就在她的神思如同一束光般在空间里四处扫动，掠过精品货架的时候，目光突然停顿了下来。 一件精致小巧的物品映入眼帘，那是一个荷花样式的音乐盒，眨眼间，这个音乐盒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整件物品是用琉璃精心制作而成的荷花模样，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细腻逼真，晶莹剔透，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仅如此，这个音乐盒还能发出美妙动听的音乐，就它了！ 苏青暗自笃定，东西虽不大，但胜在精巧别致，一定能当出个好价钱。 就在她刚准备迈进当铺的那一刻，苏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迅速朝旁边的墙壁走去，背对着街道，从空间里边找出了深色的粉底液，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变得黑乎乎的，就像个街头的小乞丐。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踏进了当铺。 当铺里，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只见进来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孩，紧接着便又低下头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语气生硬地说道：“去去去，上别处要饭去。” 一旁在凳子上正打着盹儿的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醒，迷迷糊糊中，赶紧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汗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快步朝苏青走来。 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去去去，要饭都要到我们这里来了，也不看我们这是啥地方。” 那驱赶的架势，仿佛苏青是什么瘟神一般。 被人当成小叫花子，还这般不客气地驱赶，苏青心里着实有些不高兴。 但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可不就跟乞丐没啥区别嘛，也就只能暗自无奈，不去计较人家这般“看人下菜碟”了。 苏青抬起头，神色镇定，不卑不亢地说道：“进门就是做生意的，你们要是不做俺生意，俺就走了。” 说完，佯装毫不犹豫地转身，作出要离开的样子。 那掌柜的见状，不禁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调侃道：“小叫花子，你能上我们这来做什么生意啊？难不成得了什么好宝贝要当呀。” 他压根就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小孩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第19章 拿捏 苏青稳稳地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侧过头去，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 说道：“您老人家可别这么小瞧俺了，小叫花子怎么了？小叫花子就不能有好东西呀。您这不当，那俺就上县城当去，这个好宝贝那可值不少钱呢。” 她故意把“好宝贝”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那掌柜的好奇心。 原本漫不经心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放下手中拨弄的算盘，向苏青招手道：“来来来，把你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是啥宝贝。” 听到这话，苏青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说道：“宝贝当然是宝贝了，就不知道你们当铺能不能出得起钱了。” 一旁的小二听到这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道：“得了吧，吹什么牛呢？你个小叫花子能有啥呀？还有，我们当铺可是县城永和当铺的分店呢，后边的背景可大着呢，什么吃不下呀？有本事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瞧瞧，要真是个值钱的宝贝，我跪下来叫你爷爷。” 这店小二，说话尖酸刻薄，冲得很。 苏青毫不示弱，立即回应道：“行，这话我可记下了，等着你叫我爷爷呢。”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进衣兜，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慢慢地把那个小巧精致的荷花摆件拿了出来。 掌柜的原本满是期待地盯着苏青的手，可当他看清拿出来的只是个小小的荷花摆件时，眼中的期待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些失望，重新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算盘。 “就是个琉璃的摆件呀，还这么小。5个大洋，要就放下，不要就拿走。” 掌柜的随意瞥了一眼苏青手中的荷花摆件，语气中满是敷衍与轻视，认定这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小二看见她拿出来这东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原来就是这。” 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在狭小的当铺内回荡。 苏青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反而神色镇定，稳稳地将荷花摆件高高举了起来。 她开口说道：“如果是这个样子呢，你们看还值不值钱。” 仔细瞧去，这整体的荷花小摆件分为两个部分，下面是用琉璃烧制而成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盆儿，上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与几片舒展的荷叶。 苏青伸出手指，轻轻捏住那朵小荷花，在连接处轻轻一转，随后松开手。 刹那间，那摆件竟发出了一阵悠扬、优美的音乐声。 清脆悦耳的音符如同灵动的精灵，在当铺内跳跃穿梭。掌柜的原本低垂的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起，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看到掌柜眼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惊，苏青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次选对了东西。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摆件，里面还装着发条能唱音乐呢。在国外这可流行得很，叫做八音盒呢，这下子值钱吧。” 掌柜的震惊得不行，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紧接着，他像是回过神来，立马绕过柜台，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苏青走来。他凑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琉璃摆件简直堪称完美。 整体晶莹剔透，宛如一汪清泉，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水泡瑕疵，工艺之精湛，令人惊叹。 “你这是哪来的？”掌柜的一边问，一边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手去瞧。 苏青反应极快，立马后退一步，眼神警惕，迅速将东西又放回自己的口袋。 “当然是有人交给我让我来当的，你们能不能收吧，不能收我就上别的地方去了。”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离开。她心里清楚，得拿捏住这股劲儿，才能让对方重视起来。 掌柜的见她要走，心里一急，下意识地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说道：“小兄弟别这么急躁嘛，万事好商量。我们出来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稳准，这不是怕这东西来路不正嘛，所以多问几句。能不能让我上手长眼看看。你放心，咱这都是有口碑的店，我不会做那种自砸招牌的事情。” 掌柜的心里明白，要是直接下黑手抢东西，回头少东家知道了，可饶不了他。 苏青看了看掌柜那急切的模样，心中暗暗思忖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又把那小荷花摆件拿了出来。 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也是个小玩意儿。” 听到这话，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 原本只当她是个普通小叫花子，此刻却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简单。 他再次仔细打量苏青，发现这孩子虽说瘦得有些干巴，可头发却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即便破旧，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乞儿，保准是谁家出来跑腿办事的，故意扮作小叫花子做掩护吧。 掌柜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神情，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道：“真是眼拙了，小兄弟这边请。二子，赶紧去端茶跟点心呀。” “哎哎。”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匆匆下去准备了。 苏青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后，把手中的荷花摆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您长眼看看，价钱合适了就在您这儿死当了。” 一听到“死当”这两个字，掌柜的心瞬间更加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一桩大买卖摆在眼前，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死当可就是他们当铺的东西了，这转手一卖可不就挣麻了。 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摆件给捧起来，放在手心观察着。 精美，比他刚才远远瞧那一眼更美。 只是他自己摆弄半天，这咋就不发声呢？ 目光看向了苏青。 第20章 成交 苏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摆件。 轻轻转动着摆件。 “您瞧，就在这条缝隙处，这里便是上下的接口。”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住接口处，缓缓转动，动作娴熟而优雅，“只需像这样轻轻一转。” 随着她的动作，那摆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音乐声。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上前去，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连连点头赞叹：“好东西，不愧是好东西啊！” 赞叹之余，掌柜的目光转向苏青，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准备出多少钱？” 问这话的时候，掌柜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物件的珍贵，又担心对方狮子大开口，自己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苏青看着掌柜那副紧张的模样，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您老人家在这行浸淫多年，可是实打实的行家呀。这价格，不得您先开个价嘛，您开的价，我看着合适就成。” 掌柜的听闻此言，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仍在发出悠扬乐声的摆件，眼神中满是纠结与考量。 他思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150个大洋。” 听到这个价格，苏青不禁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虽说这摆件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但在当下这个年代，它可是不折不扣的金贵物件，就这么个价格出手，着实有些掉价。 掌柜的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苏青神色的变化，心中暗叫不好。 赶忙又开口：“要不我再加点，180个大洋怎么样？这真的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那语气中带着诚恳。 可苏青才不信这个话呢。 苏青见掌柜的仍在犹豫，干脆直接伸出了两个手指，语气坚定地说道：“200个大洋，就死当给你。您要是觉得行，咱们就接着往下谈；要是觉得不成，那我这就走。” 话音刚落，她作势伸手就要去拿那摆件。 掌柜的见状，就像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迅速将摆件抢过来紧紧护在手里。 “成成成，就200个大洋！咱可说好了是死当，你可千万不能反悔啊。”掌柜的生怕苏青改变主意，反复强调着。 “咱们都是写了收据的，白纸黑字，我肯定是不能反悔的。您这边开票吧。”苏青一脸坦然，语气笃定。 掌柜的这才放心地捧着那摆件，匆匆走到柜台后面去写当票了。 这时小二端着热茶跟点心走了过来。虽说只是粗茶，点心也不过是普通的米糕，但上面精心撒了一些桂花，顿时多了几分雅致与香甜，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小儿哥，这糕点我不吃，带走行不？” 苏青看着那盘米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吃起来有些噎人的糕点，可转念想到家里人还从未尝过，带回去他们肯定会喜欢，便试探着问小二。 掌柜的写好了当票，轻轻吹了吹墨迹，然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钱袋子。 听到苏青这话，他立马热情地说道：“二子，去给这小兄弟再多包一份桂花糕。” 小二听到这话，赶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去准备了。 掌柜的把当票还有印泥都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小兄弟，你仔细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画押。你识字不？需不需要我给你读一下。” “不用。”苏青简洁地回答道。 说着，她便拿起那张当票，目光在上面仔细地扫过。只见当票写得中规中矩，各项条款清晰明了，也没发现什么陷阱。 确认无误后，她拿起毛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在名字上稳稳地按上了手印。 苏青提起毛笔，手腕轻转，字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当票之上，笔画规整，结构匀称，写得十分工整。 毕竟她从前也是经过练习的，这笔墨功夫虽说不上登峰造极，却也颇具功底。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字迹上，不禁眼前一亮，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小伙子厉害呀，这字写得真好！” 说罢，他也拿起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稳稳地按下手印。 掌柜心中暗自庆幸，刚才自己并未多有冒犯。瞧这孩子，虽然外表看着脏兮兮的，却识文断字，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如此想着，他脸上笑意更浓，将当票和钱袋一同递到苏青面前，热情说道：“这里是200个大洋，你仔细数数。” 苏青也不矫情，伸手接过钱袋便直接打开清点起来。 当看到钱袋里还有几个大子儿的时候，她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看向掌柜。 掌柜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解释道：“这几个大子就当是跟小哥结个缘分了，你拿去买个糖舔舔嘴。以后要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可一定要多想着咱这铺子。我这儿实惠又诚信，绝对不会坑你的。” “行，以后常来常往。那我这就先走了。”苏青爽快地应道。 恰在这时，小二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说道：“小哥，你的桂花糕。” 苏青定睛一看，那包桂花糕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十足，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苏青又看了看桌上尚未动过的那些桂花糕。 掌柜瞬间心领神会，赶忙吩咐小二将桌上的也一并包起来。“这是我妻子亲手做的桂花糕，你要是以后喜欢吃，尽管常来便是。”说着，掌柜将包好的油纸包递到苏青手中。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忙。” 苏青接过油纸包，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身影渐渐消失在店铺门口，只留下淡淡的桂花香，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小二瘪着嘴。 “师傅，今天师娘做的桂花糕，还说要给我留点呢，我想拿去给燕子吃，现在一块都没了，能不能给我再做点。” 掌柜的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吃吃，脑子里就知道吃。好好看家，我出去一趟。” 第21章 给家里买东西 苏青踏出当铺的门，左右张望一番后，便迅速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这条小巷子幽深静谧，两侧的墙壁爬满了斑驳的青苔，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她背靠着墙，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将钱袋打开。她从中数出10来个大洋留在袋中，其余的大洋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塞进了自己独有的空间里。 完成这一切后，她将钱袋仔细收好，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衣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小巷。 当她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时，苏晚从一旁闪身而出。 “青青。”苏晚轻声呼唤。 苏晚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苏青着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轻跳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 “姐，你怎么在这里呀？不是让你跟爹他们去吃饭了吗？” 苏晚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拉住苏青的手，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俺不放心，就在这里等你了。忙完了吗？那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嗯。”苏青乖巧地点点头，姐妹俩手拉手，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苏青就瞧见苏大强站在一家炸油条的摊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到姐妹俩回来，他立马像个小孩子般，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咋才过来呀？俺都饿的不行。”苏大强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肚子。 苏青听着爹的抱怨，心中不禁一阵无语。 她爹的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呀？咋这么能吃呢？早上才吃了一大碗面糊糊，一个包子，外加两个鸡蛋，这些饭可不少了呀，别人家的壮汉都不一定能吃下这么多。可她爹倒好，这才没过多久，居然又喊饿了。 苏青瞥了一眼馋得不行的苏大强，忍不住调侃道：“我看你不是饿了，是馋了吧，走走走，进去吃饭。” 苏大强才不在意闺女说自己什么呢，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他眼巴巴地望着那一根根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条，光是看着，就觉得香气扑鼻，馋得他直咽口水。 一走进店里，几人刚坐下，店小二就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热情问道：“几位要吃点什么？咱们这里有豆腐脑，稀饭，油条，包子，都是新鲜出炉的。” 苏大强一听，激动得眼睛放光，手指着油条，大声说道：“那个油条先给俺来十个！”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报出自己要吃的东西。 苏青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便要了一碗稀饭。 店小二迅速记下他们点的餐，笑着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准备了。 这时苏大强才注意到自家闺女手上拎着个油纸包，好奇地问道：“二妮，你这拎的是啥呀？装的好吃的吗？” 虽然孩子们都有正式的名字，但父母总喜欢亲昵地喊着“大妮”“二妮”，觉得这样叫格外亲切。 苏青笑着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说道：“爹，这是桂花糕，你要吃不？” 听到“桂花糕”这三个字，苏大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即又摆了摆手拒绝道：“先不吃了，你拿着吧，反正回家都能吃的，俺这会就馋油条，别的都顾不上。” 话音刚落，热气腾腾的油条、豆腐脑等食物就被端了上来。 那油条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抓起一个油条，结果刚碰到，就被烫得一哆嗦，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急火火地往嘴里塞去。 咬下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满足，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这动静给感染了，都纷纷的拿起油条吃着。 其实大家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也只是稍微垫垫肚子，吃不了太多。 那10根油条，除了每人分了一根之外，剩下的六根都被苏大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 吃完后，苏大强惬意地走着，双手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感慨道：“这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舒坦，以后要天天能这么过的话就好了。” 苏晚听到爹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吐槽道：“爹，你那个脑子是不清醒是不是？咱也不是啥富裕人家，偶尔出来吃这么一顿，已经是破例了，你还想天天吃，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苏大强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仿佛永远都是这副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样子。 乐呵呵地回应：“嘿，有的吃就行，俺不挑。那现在干啥？咱回去吗？” 听到这话，苏青都愣住了。 她爹这还真是典型的吃饱了就想歇着，仿佛生活的乐趣就这么简单纯粹。 不过也挺好的，性格很乐天。 “爹，好不容易来一次大集，咱们逛逛呗。” 苏青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向不远处，“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卖小鸡崽子的，买点小鸡崽子养在家里边，回头下鸡蛋了还能吃。” 其实从一路过来，苏青就已经留意到那个卖小鸡崽子的摊位了。 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煞是可爱。 苗苗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立马兴奋地牵住苏青的手，脆生生地说：“二姐，咱家要买小鸡崽子呀，那我以后天天去捉虫给小鸡吃。” “我也是。”有根不甘示弱，立马跟着应和，小脸上满是期待。 苏青看着两个小家伙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摸他们的头。 温柔地说：“好，以后喂鸡的重任就交在你们两个手上了，等鸡长大下蛋了天天给你们吃。” 想到以后可能的美好生活，大家心里满是憧憬。 苏青趁着跟苏晚走在一起的功夫，把那个钱袋子给了苏晚。 苏晚一愣。 那袋子捏起来还沉甸甸的呢。 “青青。这……” 苏青嘿嘿一笑。 第22章 买东西 “俺刚才去卖了点别的东西，赚了些钱，咱就好好买点东西。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拿棉花做袄子吗？咱买点布呗。我那里的布不合适拿出来，咱在外边买吧。”苏青轻声说道。 她空间里倒是有棉花，可却没有合适的布料。 在这个时代，农村人大多穿的是粗布衣服。她空间里那些细棉布、涤纶、真丝之类的料子，不仅布料不合适，颜色还太过鲜艳，在这朴实的农村，穿出去实在扎眼，所以还是拿钱在外面买比较妥当。 苏晚听了妹妹这话，心里感动得不行，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应道：“好。”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卖小鸡崽子的摊子前。 摊主一见有客人来，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大哥大嫂，买鸡崽子呀，快看看俺这个鸡崽子，一个个可壮实了。” 王桂花看着笼子里那些毛茸茸、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子，心里一阵发热。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家终于又有能力养鸡了。 想当年分家的时候，虽说分了一只母鸡，可没两天就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给吃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养过活物。 “你这鸡崽子咋卖呀？”王桂花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小鸡崽子。 这时候，苏青和苏晚很默契地没说话，这种事让娘出面去谈，显然更好。 老板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一个大子一个鸡仔。” 一旁的苏大强听到摊主的报价，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大声说道：“啥，就你这破鸡崽子，还一个大子一个，太贵了吧！” 摊主脸上露出一脸苦笑，赶忙解释道：“大哥瞧您这话说的，我这鸡崽子那可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多好呀。一个大子真的很划算的。” 苏大强却根本不买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同时还伸出手去轻轻扒拉王桂花，急切地说：“媳妇，走走走，咱去别的摊子上再去看看，这价真够坑人的。” 苏大强和王桂花夫妻俩这么多年来，那默契可不是盖的。 王桂花只看了苏大强一眼，就立马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应和道：“行，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你这鸡崽子价可真贵。”说完，便作势要走。 摊主见状，心里一急，连忙招手挽留：“唉，大哥大嫂别走呀，咱们再商量商量呗，你们要是买的多的话，俺就算你们便宜点啊。” 听到这话，夫妻俩的脚步同时停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随后，他们扭过头来，苏大强一脸坚定地说道：“一个大子两只鸡崽子。” “啊！！！！”听到这个报价，摊主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瞪得滚圆，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摊主脸上满是纠结与无奈，最后还是忍痛含泪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给他们卖了10只小鸡崽子。 苏大强得了便宜还不罢休，又顺势跟摊主磨叽道：“你看，都买了你这么多鸡崽子了，再送个小鸡笼子呗。” 摊主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 毕竟家里养不下这么多鸡崽子了。 看着笼子里毛茸茸的小鸡崽子，苗苗和有根兴奋得不行，两人立刻围了上去，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苗苗歪着脑袋，认真地对有根说：“有根，咱们分一下吧，你5只，俺5只，各养各的。” 有根连忙点头。“好。” 买完小鸡崽子后，一家人又在集市上往前逛了一会儿。 走着走着，便瞧见了一些卖猪卖牛的摊位。 那些小猪仔白白胖胖的，在围栏里挤来挤去。 苏大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小猪仔，嘴里嘟囔着：“等回家咱不行也垒个猪圈吧，把猪养得肥肥壮壮的，过年杀了也好，那时候一家人就能痛痛快快地吃顿好肉了。” 不过小猪崽子的价格可不便宜。 王桂花听了丈夫的话，没有立刻搭腔，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自家闺女。 苏晚也顺着父亲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说道：“俺看行，有猪了咱家就有肉吃。回去等俺爹把猪圈垒好了再说吧。娘，俺想去前面布店扯点料子，趁还没入冬前把家里的棉衣都做出来，不然冬天来了可就来不及了。” 苏大强一听有新衣服穿，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明灯，兴奋地搓着手说：“有新衣服穿呀，那可好喽，过年穿新衣服，里面再絮上新棉花，就可暖和了，走走走。” 说完迫不及待地朝着布店的方向走去。 一家人走进布店，店里的小二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穿的破而看轻他们，反而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几位要点啥呀？咱这儿刚新染出来的靛蓝料子，便宜又实惠，看看，一个子儿就能买一尺呢。” 说着，便拿起一匹靛蓝色的布，在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这种粗麻做的料子虽然质地硬了一些，但胜在价格便宜，实用性强，向来是百姓们购买的首选。王桂花看了看那匹布，觉得确实不错，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晚的目光被柜台上一匹水红色的料子吸引住了。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开口问道：“小二哥，这个咋卖？” 小二的眼睛一亮，放下了手上的料子，又过来极力的推销着。 “姑娘可是好眼光呀，这儿是俺们从省城进回来的料子，丝绸的嘞，你看看这溜光水滑的，摸着多软呀，就是贵了点，这一匹料子得三个大洋呢。这个最少得买半匹。” 苏大强的眼睛瞪得老大了。 “啊，俺个乖乖呀，就这布还卖三个大洋嘞，都能买仨猪崽子了。闺女你可别乱花钱。” 苏晚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头跟小二说，把料子包起来。 “把这个料子都包给俺吧。” 大客户呀，小二唉了一声，连忙就把料子给包起来了。 第23章 找借口 看到苏晚竟要选那花里胡哨的水红色料子，苏大强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别提有多痛了。 眉头紧皱，心急火燎地刚要上前阻拦。 王桂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干啥。” 苏大强的手指向苏晚，急得脸都涨红了，刚挤出一个“俺……”字，话还没说完呢。 王桂花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道：“难得闺女喜欢，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王桂花心里清楚，钱都是闺女的，闺女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苏晚买那料子是想做什么，所以才赶忙拦住苏大强。 这边苏青倒是饶有兴致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乡下镇上的布店大多以粗布料子居多，毕竟这才更符合当地百姓的需求，也算是迎合市场了。 她顺手拿起一匹蓝白相间的粗布格子布料，眼睛亮闪闪的，对王桂花说道：“娘，俺看这个布料挺适合做炕单。买点回去呗。” 看着苏青那笑意盈盈、充满期待的模样，王桂花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落寞，但她很快就掩下了眼中的情绪，脸上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好。” 这一趟下来，一家人买了不少东西，老板见他们买得多，还额外送了点白布。等他们从布店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提得满满当当的。 这时，苏大强的眼睛突然看向了不远处，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立马兴奋地招呼闺女：“大妮，你快看那个，快看那个。” 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方是一家木匠铺！ 铺子门口还停放着一个架子车。 苏大强像个小孩子似的，死皮赖脸地凑到自家闺女苏晚身边，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妮，咱们买个架子车吧。买了那个，咱要是给地里浇水可就轻松多了。你不知道，就这两天，爹到地里边去挑水，那肩膀都磨破了，疼得爹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说着，还假装揉了揉肩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苏青瞧见父亲这副模样，也赶忙挽着苏晚的手臂，跟着帮腔：“姐，给爹买一个吧。回头咱们要是赶集的话，还能让爹用架子车推着咱们呢，多有意思呀。” 苏大强这个人虽说有时候爱吃点好的，偶尔也会犯懒，但总体还算靠谱，嘴巴也严实，只要能吃饱饭，还是愿意干活的。 比起村子里那些好吃懒做、啥都不愿意动的人，可要好多了。而且家里添置个架子车，以后干活也确实方便不少。 所以她还是很乐意帮这个亲爹的。 苏大强听到苏青的话，立马就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可算是发现了，只要自家二闺女一发话，大闺女保准会同意。 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灿烂了。 苏青都已经这么说了，苏晚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呢？她无奈地笑了笑。 点头说道：“行行行，咱们再去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木匠铺前，苏大强和老板就架子车的价格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以一个大洋的价格买下了一个架子车。 除了架子车，他们又想到家里干活的工具大多破旧不堪，像锄头都已经钝得不成样子了，于是又零零散散地买了一些干活用的新工具。 之后，他们还去杂货铺购置了一些生活所需的新物件。 返程的时候，苏大强兴高采烈地推着崭新的架子车，架子车上装满了他们购置的各种物品。 两个小家伙被安置在架子车上，一路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苏大强推着车，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嘴里还时不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可王桂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 苏晚心思细腻，很快就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关切地问道：“娘，咋了呀？家里边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好事呀，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王桂花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担忧地说道：“就是因为买了这么多东西俺才愁嘞。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在村里那可是最穷的，穷得耗子去了都得含着泪走，这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别人会咋想？会不会以为俺们是偷来的钱啊？” 苏晚听了这话，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这辆崭新的架子车上，若有所思。 确实，村里的人向来爱说三道四，就怕到时候事情被越传越离谱，不知道最后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走在前面的苏大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怕啥呀。咱这钱又不是从啥歪门邪道来的，光明正大的，还怕他们查不成？买东西咋了？还不准咱家发财了不成？” 苏大强这话虽然说得豪气，但王桂花和苏晚心里都明白，还是得想个借口堵住众人的嘴才行。 这时，苏青歪着头想了想，开口说道：“爹，娘，咱们就说在山里边挖到值钱的药材了，拿到县城卖了才换成这些钱。至于这药材到底有没有，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去吧。” 可这理由一听就漏洞百出，苏晚忍不住皱了皱眉。 分析道：“俺觉得这说法压不住事儿，他们要是问咱们啥药材，卖了多少钱，在哪挖的，这咋办？” 苏青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还能怎么办？就说是咱爹小时候有奇遇，有个游方郎中教了他认识药材的事儿，这才溜达到山里边去挖着了。” 苏青这话不像是解释，反倒是把这个窟窿越说越大了。 王桂花听着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妮，你这谎撒圆不回去了呀，全村人是不知道你爹那好吃懒做的性子，他要真有这本事咱早些年不发财，偏偏这个时候发财了。” 这这这…… 撒个谎也挺难的。那这样不成就上玄学呗，反正这会儿挺迷信这个的。 “那就说俺爹得了山神的指引呗。娘你再拿点元宝蜡烛啥上山里边烧，就是说是还愿。” 第24章 污蔑 王桂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也行，回头俺在陈三婆家买点元宝蜡烛，咱们就敲锣打鼓的上山去。就当是感谢山神爷保佑，让咱挖到宝贝了，这样一来，村里人多少也能信几分。” 眼下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好歹能给这突然的“富裕”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苏晚看着满满当当的架子车，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不禁忧心忡忡地说：“爹，娘，村里人的嘴好堵，那俺爷奶那边咋办呀？” 毕竟家里突然像是发了财，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是不给其他人也就罢了，可爷爷奶奶是至亲，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青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种事对她来说，超出了自己操心的范畴。 自己就像个小不点儿，躲在家人身后，享受这份被庇护的安稳就好。 苏大强沉思片刻后，拍了拍胸脯说道：“你爷奶那边不管，爹去就行了。你们都别操心，俺心里有谱儿。” 王桂花听了，斜睨了他一眼，半是叮嘱半是调侃道：“你可悠着点啊，别到时候事儿没办好，反被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她可太知道自家男人的本事，那耍起无赖来，那“坐念唱打”的功夫堪称一绝。 想当年，自家大嫂那么厉害的角色，最后不也在自家男人的“死皮赖脸”下败下阵来嘛。 苏大强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自信满满地回应：“放心放心，俺心里都有数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推着架子车往村里走去。 一进村，那场面就像热油锅里滴进了水珠，瞬间炸了锅。 正巧赶上晌午，大家陆续从地里劳作归来，一眼就瞧见了苏大强一家满载而归的模样。 “哎呦，苏大赖，你这是发的什么洋财了？买这么多东西。” 人群中一个叫陈皮子的男人叫嚷着，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扒拉架子车上的物件。 苏大强眼疾手快，直接“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陈皮子，你手痒了是不？俺家的东西你也敢乱翻。” 那人被打得一缩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悻悻地收回手，赔着笑说道：“呦，苏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呀，这不是羡慕你嘛，就想看看你买了啥好东西。” 陈皮子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铁吸引了一般，不住地往架子车上瞅。 苏大强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懒得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俺发啥洋财关你啥事儿？刚还叫俺苏大赖了，这会就苏大哥，俺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大哥。走远走远。” 可这一路上，好奇的村民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苏大强和王桂花也只能打着哈哈，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借口解释，说在山里挖到了值钱的药材，卖了钱才添置了这些东西。 然而，总有人不信。人群中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就你这样子的无赖都能让山神眷顾，俺才不信呢，山神就算是眷顾一条狗也不会眷顾你的。”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苏大强的怒火。 他听着心里十分不爽，随手将架子车递给了王桂花。 撸起袖子就冲过去，跟那人吵了起来。 “王大狗你啥意思呀？啊！看不起俺是不是？” 苏大强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像要喷出火来。 “俺怎么就不能得到山神眷顾了？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些可都是俺卖了药材买的。” 说着，他用力地指着架子车上那满满当当的东西。 王大狗一脸不屑，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还卖药材，指不定到哪偷的钱呢。呸，山神才不会眷顾你这种不要脸的无赖呢。” 这话彻底激怒了苏大强，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挥出一拳，“去你娘的屁，俺那些年是无赖了点咋了？俺才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呢，俺就是饿死都不会干那种事。” 其实苏大强心里清楚，自己以前确实因为吃不饱没力气，所以才懒了些，无赖了点，但偷鸡摸狗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屑去做的。 眼见着他们两个扭打起来，周围的村民赶忙一拥而上，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给分开。 两人被分开后，仍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着，还时不时朝对方吐口水，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徐财主来了。”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村口，紧接着就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戴着瓜皮帽的老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悠悠地走了过来。 徐财主那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往架子车上瞅了一眼，随后慢悠悠地捏了捏自己那两撇小胡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苏大强家这是发财了呀，有啥好门路也带带俺呀。” 王大狗一见徐财主来了，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徐老爷，就这无赖能发啥财呀，指不定是上你们家偷的东西的，您快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少啥。” 徐财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说道：“哎呦，最近俺家真的进贼了，苏大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平时好吃懒做也就算了，怎么还干上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苏大强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是的。俺没有。俺才没有做那种偷东西的事情呢。俺……” 苏大强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紧张得不行。 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苏晚，迫切地想知道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生怕闺女们真做了什么错事。 苏晚此刻也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苏青护在了身后。 王大狗看到苏大强这模样，得意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徐老爷你看，他说不出来了，肯定是偷了你家的东西。” 徐财主则笑眯眯地捏着自己的胡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似大度地说道：“苏大强，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念在你是初犯，俺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东西俺带回去了。” 说罢，便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就要去拉架子车。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架子车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慢着。” 第25章 反将一军 这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宛如一道清脆的铃声，冷不丁地打断了徐财主的动作。 刹那间，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苏青歪着头，像只灵动的小鹿般，从苏晚的身后轻盈地走了出来。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清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徐财主。 徐财主见状，小眼睛微微一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算计的意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小妮想说啥？该不会想替你爹狡辩吧？” 苏青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了几步。 她走到苏大强的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仰头冲着他甜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紧接着，她面向众人，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般响起：“俺相信俺爹不是那种人，大家在一个村子里都这么久了，俺爹是啥样的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吧，虽然俺爹有时候懒了点无赖了点。但他没做过偷东西的事情，你们有谁见过他偷东西。”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大强感动的不行呀。 呜…，还是闺女贴心呀。 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地嘀咕着：“小丫头说的好像也是，他也就无赖的在家门口硬要吃的，就硬要也没偷过。” 这时，一位大妈也站了出来，提高了音量说道：“俺也觉得苏大强不是那种人，上次俺家鸡丢了还是他送回来的呢，虽然他讹了俺家三个窝头，但他也没想着把鸡偷走，俺也不相信他是个小偷。” 话音刚落，徐财主那犀利如鹰的目光，瞬间像一把利剑般朝着大妈看了过去。 “王四家的，你家这日子过得挺好的呀，还有窝头给别人送，那今年的租子就得再长长了。”徐财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眼神中满是威胁。 听到这话，那大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像一张白纸，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整个山沟子村，大部分的地都是徐财主家的，穷人们自己买不起地，只能租地种，就算是好不容易买了地，那天价的赋税也让人不堪重负。 苏大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家那两亩地同样是租徐家的，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该不会也想给自己家长租子吧？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窝火。 苏青气得小脸乌黑，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徐财主，心里怒骂。 这黑心肝的东西，太欺负人了吧！ 她正要上前理论，苏大强眼疾手快，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现场一下子寂静得可怕，没人敢再说话。 徐财主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一下子就搭在了架子车上，傲慢地说道：“把东西给俺吧，这次俺不计较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的话，俺就把你们送官了。” 王桂花的手死死地捏着架子车的手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可都是他们家的钱买的，凭什么要给徐家！ 但想到二妮那怪异的样子不能说出来，她心急如焚，脑袋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徐财主要动手抢东西的千钧一发之际，苏青像一只护犊的小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您这个话说得可太没道理了，您凭什么就断定俺家偷您东西了呢？” 苏青义正言辞地质问，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徐财主，“谁主张谁举证，您有证据吗？” 徐财主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轻蔑，“苏大强就是个没种的怂货。怎么，自己做了这种事不敢吭声，还让你家闺女出来顶撞俺。证据？哼，俺的话就是证据，俺的话在这山沟子村，那就跟圣旨一样，还跟俺要证据，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这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苏青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呀，您居然敢说您的话就是圣旨？大清都亡了好些年了，现在可是民国嘞，民国还有大总统嘞！不行不行，爹，咱赶紧到县城去，这儿有人想谋权篡位啊！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他的头硬，还是大总统的枪子儿硬。” “啊！！！！” 苏大强完全被闺女这一连串的操作弄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闺女会来这么一出。 周围的人同样是一脸茫然，仿佛在听天书。 他们实在听不懂苏青说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山沟沟里的人，最远也就去过镇上，县城都很少有人去。 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空白一片，他们一无所知。只知道改朝换代了。 见大家都发愣，苏青深吸一口气，继续激情盎然地说着。 “咱这就去县城，让县老爷好好断断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他徐家的。俺可听说那县老爷办案可公正了，只要判定了谁输，直接就枪毙。” 说到这儿，她目光炯炯地环视了一圈。 “俺爹怎么就不能得到山神的眷顾了？俺爹可是个大好人呐！这不刚发财了，就想着乡亲们，还说以后要带你们上山去采药呢。就算碰不上那些特别值钱的药，平时采点别的草药，拿去换个一斤半斤白面、棒子面的，那也能给家里添口吃的呀。俺爹时时刻刻都把你们放在心上，记着你们从前的恩情，可你们呢，就这么对俺爹。” 苏大强听到这话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背过身去擦了一把眼泪。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但是闺女护着他的这动作真的让他好感动。 徐财主被苏青这话说的是一愣又一愣。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胡闹啥呢？苏大强，你还不赶紧管管你家闺女。” 苏大强眨眨眼睛，高昂着头颅走到了苏青的身后。 “俺闺女哪说错了，俺没做过这种事情，你非得让俺认，俺才不认呢。是你无耻的想占俺家东西，俺也不怕跟你上公堂。咱们这就去请县老爷定夺。” 徐财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苏大强你疯了，你家的地不想租了是吧。” 第26章 又来一个 这一句话就像一把锐利的钳子，死死掐住了苏大强的脖梗，让他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见苏大强这般模样，徐财主满脸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自己的烟袋锅子，动作娴熟地装满了烟丝，指尖还轻轻按了按，把烟丝压实。 接着，他又慢悠悠地拿出洋火，“嗤啦”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动作熟练地点燃了烟。 微微眯起眼睛，美美的吸上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既然你们家这么能耐，都能上山挖草药了，肯定也不用种地了，”徐财主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那这地今年就不租给你们了。” 苏晚一听，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徐老爷，没有你这样子干的，俺家今年种子都种在地里了，你咋能不给俺们种，要收回去也得明年啊。”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眶里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徐财主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地是俺家的，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简直太无耻了！ 苏晚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她猛地伸出手，“你……你无耻，你把种子钱还俺家。” 徐财主却不慌不忙，饶有兴致地仔细瞅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还想跟俺要种子钱，你们家前几年都欠着租子呢，就算扣了种子钱，还倒贴俺家不少呢。” 这么不要脸的话，徐财主究竟是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还不等苏晚他们有所回应，徐财主便慢悠悠地放下烟袋锅子，伸出两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俺算了一下，你们这么多年欠俺们家的租子，不多不少，一共是20个大洋。”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俺这个老天爷呀，20个大洋。”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完了完了，徐扒皮生气了，不会给咱们也长租子吧。”另一个人小声嘀咕着，语气中满是担忧。 也不知是谁，一着急竟把徐财主的外号喊了出来。 徐财主那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刹那间，人群中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一个个都惊恐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只要被他的目光扫到，就会惹上大祸。 苏大强气得脸都红了，他眨了眨眼睛，怒目圆睁地骂道：“嘿，你这个徐扒皮，心咋那么黑呢？俺家那两亩地就能欠你20个大洋，你这是想屁吃呢。种子俺不要了，留给你下崽吧。哦，对了，像你这种黑心肝的东西，生孩子没屁眼儿。” 苏青听到这粗俗却又解气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那种子钱俺们也不要了，留给你家去吧。不过二十个大洋你就别想了，你要真敢讹俺们，俺们就上县城去打官司，俺们也不怕你。爹，走，咱们回家了。” 苏青小脸涨得通红，毫不畏惧地盯着徐财主，大声说道。 苏大强听了闺女这话，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冲着徐财主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 随后他伸手拉住架子车，就要往家的方向走去，架子车上的物件随着车子的移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徐财主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他不甘心就这么让苏家把东西拉走。 就在这时，苏青目光如冰，阴冷地看向他。 那眼神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直透人心。 不知怎么的，徐财主只觉得手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直到苏家一行人渐渐走远，徐财主这才回过神来。 周围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徐财主望着苏家那一家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嘴里嘟囔着：“苏家那小丫头真是邪门了，看她一眼还怪冷的了。苏家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说完，他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一溜烟地跑回家去了，那慌乱的脚步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回到家里，一家子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迫不及待地将架子车上的东西一一拿下来。 刚把东西拿回屋子安置好，门口就传来了苏家大嫂那刻意上扬、略带谄媚的声音。 “哎哟，老四呀，没想到咱们家就你最出息，临到这把年纪了还能发这财。” 苏家大嫂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走进院子，“听说你们家买了好多东西了。都是一家子骨肉，你可不能忘了俺们呀，爹娘也别忘了孝顺。” 苏家大嫂一进门，目光瞬间就被停在院子里的架子车吸引住了。 那架子车崭新发亮。她双眼陡然一亮，一个小跑就冲到架子车旁，伸出手，有些爱惜地轻轻摸着那光滑的车架，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你家连这架子车都买得起了，以后有了这个，你大哥给家里担水可就轻松了。这个俺等会就拿过去。” 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装着鸡崽子的笼子上，“还买啥了？哟，还买鸡崽子了呀，正好家里最近鸡圈挺空的，俺就先把这个拿回去了。” 话刚说完，她便伸手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拿鸡笼子。 结果她的手还没碰到鸡笼子，苏大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家大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抬眼，看向苏大强，眼中满是诧异与不满。 “老四，你这是干啥？”苏家大嫂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苏大强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大嫂，这句话应该俺问你才是。一进门就对俺们家的东西指手画脚，你这也太没有分寸了吧，俺家的东西还轮不到你做主。架子车不会给你们，鸡崽子也不会给你的。” 第27章 质问 苏家大嫂听到这话，那表情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紧接着，她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声。 “好你个苏大强，发财了就不顾自家人了是吧？你咋那么没良心呢？” 她一边扯着嗓子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么多年要不是俺家接济你的话，你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做人可得讲良心啊，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 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苏大强听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松开她的手，然后轻轻向后一推，差点让苏家大嫂一个踉跄。 “你那是接济吗？”苏大强冷笑一声，“哪次不是拿糠皮麸子把俺们给打发了。连个棒子面都舍不得给，还不是骂了半天才勉强给一点。你这做派连村里人都不如嘞。俺可比你大方多了。大妮，去拿5斤棒子面给你大妈。” “5斤！！就5斤棒子面你想把俺给打发了，我告诉你没门。” 苏家大嫂尖叫起来，那声音高得仿佛要把房顶掀翻，“把你们家今天买的东西给俺们家分一半，不然今天俺就不走了。” 说完她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院子中间，那动作又急又猛，坐下去的时候扬起了不少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苏青眼睛都瞪得老大。 怪不得人家总说乡下女人战斗力惊人，就苏家大嫂这副做派，苏青心想自己估计既打不过，嘴皮子上也说不过她，毕竟她压根不讲道理。 王桂花刚张口想要说话，苏大强立马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自己站在门前。 “大嫂，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呀。你对俺家到底咋样，你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反正就5斤棒子面，你要就拿着，不要就赶紧走。” 说罢，王桂花从屋子里面拿出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些玉米面。不过这可不是纯的，她把家里之前剩下的那些粗粮也掺了一些进去。 苏大强走上前，直接提着那个小口袋，“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就这五斤棒子面，不要的话，你啥都捞不着。” 苏家大嫂见状，不仅没起身，反而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那袋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依旧大剌剌地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俺才不傻呢，五斤棒子面就想把俺打发走，想都别想。架子车给俺们，鸡也给俺们。你们还买了啥，都得给俺们分点。” 这脸皮也太厚了，简直无耻至极。 苏青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瞧见苏家老太太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苏家大嫂一看到自家婆婆来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马麻溜地起身，一溜烟跑到老太太身边，还不忘拍了拍身上的土，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妈，老四家真的是丧良心了呀，买了那么多好东西，都不知道孝顺你跟爹。就给了5斤棒子面想打发俺，也太没良心了。” 看见自己亲娘，苏大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不过委屈的情绪也在心底翻涌。 “娘，俺们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翻身了，可没有这么多东西给大嫂的。”苏大强一脸无奈，眼中满是疲惫与委屈，看向苏家老太太说道。 苏家大嫂见状，赶忙指了指旁边崭新的架子车，眼神中透露出贪婪，示意老太太把架子车要过来。 随后，她又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嘀咕着。 “听人家说老四家买了不少东西呢，再让他们家给咱家分分，再看卖药材的大洋还剩下多少，那也得分给咱们家呀，俺家大河是老大，这钱财啥的，他得拿大头。” 虽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苏青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之人。 “大娘，俺们不是耳聋，俺们听得见，你这空口白牙就要人家东西，你这脸皮咋那么厚呀。东西分给你，钱也要分给你，白日梦都没敢这么做的。”苏青气得小脸通红，毫不客气地呛声道。 苏大强听了闺女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就是就是，俺闺女说的没错，脸皮咋那么厚呢？啥都要。俺家厕所里的粪你要不要呀？” 听到这些话，苏家大嫂气得脸色瞬间胀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她又羞又恼，连忙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娇嗔又委屈地喊了声：“娘。” 一看到老太太，苏大强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孝顺爹娘是可以的，但是娘你要让俺把家里辛苦挣来的钱啥的分给大哥家，俺可不同意。” 苏大强态度坚决，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反正就是养爹娘可以，养别人不行。” 他心里清楚，自家亲娘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太看得上自己。 家里孩子众多，打小父母就没怎么关注过他，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对父母的关爱有着那么一丝小小的渴望。 此刻老太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让人猜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说道：“俺听村里的人说你不租徐家的地了。没有地，你们明年吃啥？那药材再怎么挖，挖得再多，总抵不上粮食来得实在啊。” 老太太冷不丁说出这话，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苏青原本还以为老太太会是那种典型的农村恶婆婆呢。之前见面时，感觉她态度也不怎么友善，怎么这会儿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大强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亲娘劈头盖脸批评一顿的心理准备，谁能料到老太太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事儿。 刹那间，他心里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 “他冤枉俺偷他家东西，还非得要俺这些刚买的东西，不然就不把地租给俺了，甚至还要讹俺20个大洋。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决定不租他们家的地了。娘，您放心，就算没地，我们也饿不死。” 苏大强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28章 说灾难 老太太听到这些话，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沉默着没有出声。 一旁的苏家大嫂见状，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赶忙扯着老太太的衣袖，语气中满是焦急与催促：“娘，让你跟他要东西呢，你在这扯这些干啥呀。” 老太太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呵斥道：“多什么嘴啊，回去做饭去，老爷们都要下地回来了，你还在这干啥。”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苏家大嫂头上，她顿时愣住了。 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婆子吃枪药了？怎么突然这样。 “俺……”苏家大嫂刚想反驳。 老太太紧接着又是一句：“还不赶紧回去，等俺回去做呀。” 苏家大嫂无奈之下，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回走，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架子车和鸡笼子，满脸的恋恋不舍。 老太太看着院子里这大大小小的一家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缓缓说道：“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当老百姓的还是得有自己的地更好，徐家的地租不了，你去别人家看看吧，这采药也不是天天能采着的。”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苏大强看着母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带着一丝期待与诚恳说道：“娘，俺这么多年没出息，让你跟爹失望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俺家有粮了，你晚上来俺家吃饭呗。” 老太太原本想拒绝，可当她看到苏大强那灼灼的目光，里面饱含着渴望，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期待她关爱的孩子，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了。 “成。不用准备太多，就俺跟你爹俩人。”老太太说完，便慢悠悠地转身出去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王桂花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家婆婆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嘀咕道：“俺咋发现娘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看着挺凶的，今天说话语气都软和了。” 苏晚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轻声解释道：“娘，其实奶奶也就是嘴上说说，也没啥坏心眼，不过就是那些年咱家太穷了，老是上大伯家去要粮，所以奶奶才不太高兴。” 其实仔细想想，相比村里有些老婆子，奶奶真的算好的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给他们家拿点粗粮，也没怎么苛刻过他们，更不像有些农村老太太，非要压迫其他儿子去养活另一个儿子。这样的奶奶，已经很难得了。 苏大强听到这些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说道：“可不就是你奶心里有俺呢。大妮，晚上你爷爷奶奶来吃饭，咱可得做好一点。” “好。”苏晚爽快地应道。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着煮好的野菜糊糊，这糊糊是用细粮做的，还特意打了鸡蛋进去，比平常吃的面糊糊味道好了不知多少。 再配上早上从镇上带回来的油条包子，这一顿饭在他们家平时是过年都吃不上的。 其他人倒是吃的挺高兴的。 苏青一看又是吃面糊糊，顿时脸都有些绿了，小声嘟囔着：“怎么又是面糊糊呀……” 苏晚瞧见苏青那副不情愿的模样，特意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勺带着好些蛋花的糊糊到她碗里。 忍不住笑着劝道：“咱们一家子今天去镇上又是吃又是喝的，也没出啥力，吃点面糊糊填饱肚子就行了，晚上再煮面条，家里现在是有粮了，但也不能海了吃呀。” 好吧，苏青无奈地认命，伸手接过自己的碗。 一家人正吃着饭呢，苏大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又笼上了一层愁绪。 他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妮，你那粮以后还能不能确保有个准数呀？咱家现在没地了，以后要是断粮了那可真的没活头了。” 以前在怎么着，好歹从那两亩地里边还能刨一口吃的呢，现在地都没了，他总觉得心慌的很。 王桂花听了这话，也放下手中的碗，附和道：“要不咱上别家去看看能不能租上两亩地，这没地总让人心慌。” 苏晚其实也早有此意，忙点头道：“那咱们今天下午出去转转？青青，你觉得呢？” 苏青原本正喝着面糊糊，动作忽然一停，她缓缓放下碗，脸上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看到她这模样，苏晚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忐忑。 青青可不一样，要是她没说租地这事儿能成，这事儿恐怕就真的悬了。 苏晚忍不住问道：“咋了？你是觉得租地不好吗？” 苏青张了张嘴，原本准备说出的话在舌尖打转。 她抬眼环顾，看着全家人那满含担忧的表情，内心一阵纠结。但最终，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 她忍不住缓缓说道：“就算是租了地也没用的，明年地里边根本就长不出粮食。” 那段被岁月尘封的历史，于她而言，只是一段历史。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一段残忍的历史了。 她也是偶然间看见的。当时因为那段历史还被拍成了一部电影，只是那部历史纪实片并不热门，鲜少有人关注。 据详实的史料记载，光是被饿死且记录在册的人数，就大约有300万人，而那些没被记录下来的，更是无法估量。 当时整片大地干旱缺水，土地干裂，庄稼根本得不到灌溉，最终颗粒无收。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晚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猛地一抖，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颤声问道：“为……为什么？” 苏青慢慢放下手上的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年……不。确切的是说，从今年开始旱灾的苗头已经露出来了。明年全国大旱，很多地方都颗粒无收，会饿死很多人的。就算是我们租了地，也种不出庄稼来的，根本就不会长粮食。” 第29章 计划 有根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根本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苗苗稍微大一点，此时正捧着碗，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担忧地问：“二姐，那咱们又要饿肚子了吗？” 苏青心疼地伸手摸摸小丫头的头，温柔地说道：“苗苗乖，放心，二姐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好。”苗苗乖巧地点点头。 屋里的三个大人听到苏青这话，一时间都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久久回不过神来。 忽然，苏大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透着急切。 苏晚见状，急忙叫住他：“爹，你干啥去？” “俺要去村里面通知，这可是大事呀，早点跟他们说，大家也能有个准备呀。” 苏大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苏青赶紧开口喊住了他：“爹，你别去。” 听到苏青的话，苏大强的脚步陡然一顿。他满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苏青。 眼神中满是疑惑与失望，说道：“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是打算见死不救吗？那可是咱一个村里的人呀，多少人都是跟你爹一起长大的，你看咱家这么多年，要不是村里人接济一口，咱一家子哪能活到现在。二妮，做人不能忘本啊。” 他家每年能得到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要不是村里人接济他一家子真活不下来呀，他不能坐视不管。 苏晚生怕苏大强再说出些不中听的话，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 焦急地劝道：“爹，你着啥急啊？你先听青青把话说完呀。青青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的，是不是啊？青青？”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用急切的目光看向苏青，眼神中满是催促，示意她赶紧解释。 苏青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爹，你跟俺说说你准备怎么劝别人，劝人家不要种地了还是赶紧逃命去？” 被苏青这么猛地一问，苏大强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顺势推着他坐下，耐心劝说道：“是呀爹，青青说的没错，这事也不能一股脑地出去就喊呀，指不定人家要把你当疯子。你又没个章程，只跟人家说明年有大灾没粮，又不说咋办，你让人家咋信你。” 听到这些话，苏大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满脸无奈，近乎哀求地问道：“那你们说咋办呀？总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吧？” 这…… 苏晚一时也被问住了，同样没了主意，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青。 苏青心里着实无奈，她虽拥有空间，可也没办法保全太多人。 这村里的人都是亲戚套亲戚的，一旦这里有了不一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 再瞧她这便宜爹的架势，似乎铁了心要与村里的人同生死共患难。 一时间，苏青也感觉思绪有些纷乱如麻。 “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毕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对了，之前不是跟村里人说要带他们一起上山采草药吗？俺认识几种便宜的草药，让他们采了之后直接拿到咱家来换粮，这样大家有粮了就能多存点。然后爹你再借山神的名义跟他们说说明年的旱情，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苏青缓缓说道，她觉得这样循序渐进，让大家有个准备也好？ 但眼下还有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爹，灾年不好熬，能不能熬过去就得看全村人的心齐不齐了。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徐财主，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村长也不清楚人品咋样，要不跟村长说说，先给他透个底儿呗？” 村民们都还好说一些，就那个徐财主看着就蔫坏，他要给你使个什么绊子，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到她这一番有条有理的分析，苏晚觉得挺有道理的，赶忙附和道：“爹，二妮说的话你记住了没？别一下子跟人全抖搂出来，就先稍微提几嘴。你再去跟山泉叔说说这事。他是村长，又在咱们村德高望重的，由他出面安排，村里人肯定会听话的。” 这样安排，确实有一些可以。 王桂花不禁有些担心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唉，这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头呀，那咱们要是熬不过去咋办？二妮，咱提前逃难到别的地方去不行吗？” 她觉得提前离开找个有粮食的地方，或许就能躲过这场灾难。 可这根本就行不通呀。 苏青无奈地看着她，耐心解释道：“娘，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整个村子这会儿就逃难走的话，那还不得引起恐慌呀。再说了，外面世道乱着呢，到处都在打仗。小日子那边已经占领了咱们不少地方了，咱根本不能乱跑，在这还安全一些，到外边就不知道啥情况了。” 战火正熊熊燃烧，局势紧张，战争的可怕程度，可比灾情严重得多。 也就他们这个小村子比较偏远，所以才没有被战火波及到，一旦涉及到县里或者城里恐怕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王桂花都震惊的不得了。 “啊，还有这事呀？” 苏青点了点头。 “因为咱们在这地方比较远，所以他们就到不了咱这。别的地方可就没怎么安宁了。今天早上俺在镇上听人说呢，外面打的可火热了。还是家里边安全一点，不过俺觉得那个徐财主是个最大的问题。要是真的发生旱灾了，他会怎么办？” 苏大强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那个徐扒皮还能怎么样？肯定是带着他一家老小逃难去呗。怎么可能会管咱们的死活。走的时候不从咱各家各户拔层皮，都算他仁慈了。” 苏晚立马就明白了苏青的意思。 “你是觉得徐财主会乱事儿？” “嗯，俺觉得他那人心里憋着坏呢。这事慢慢说吧，明年大旱的话肯定从今年开始有苗头的。有了苗头大家也都知道攒粮的。最后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大家了。” 第30章 商量着还是得种地 略显热闹却又满是愁绪的氛围里，眼见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切。 王桂花的脸上依旧愁云密布，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忧虑说道：“咱这会啊，就别再一门心思惦记别人家的事儿了，得先好好琢磨琢磨咱家到底该咋办呀。这没了地，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一旁的苏青听了这话，微微蹙起眉头，天真地问道：“咱们自己开荒不行吗？俺前些日子瞧见西坡那边，好些个地都荒在那儿呢，把庄稼种在坡上，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苏晚听到妹妹这般想法，赶忙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青青啊，开荒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轻松的事儿哟。你瞧瞧那荒地，土质都夯实得厉害，想要挖开，可得费老大的劲儿了。而且呀，地里头石头还特别多，清理起来麻烦得很。再者说，这土地就跟人一样，也得好生养着，可不是你随便挖开就能立马种庄稼的。” 苏青听着姐姐的话，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复杂，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古时候的人都不大愿意开荒种地呢，原来里头的门道这么多。 可如今这情形，租地肯定是行不通了。 苏青咬了咬牙，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说道：“姐，要不咱试试呗。反正咱村里的地估计是指望不上了，能多刨出一点地来，就多一份收成嘛。大不了到时候咱多上点化肥。” “啥是化肥？你说的莫不是浇粪吧？” 苏晚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能让土地肥沃的法子，只能这么理解妹妹的话。 一直默默听着的苏大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是咱全家使出浑身解数，把那个粪坑都给填满了，那也远远不够用呀，根本就养不了这地。” 苏青急忙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化肥可不是浇粪。那是人家专门研究出来给庄稼增加营养，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的东西，是……唉，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清楚，等回头咱真开始种地了，俺再跟你们仔仔细细地说吧。” 苏大强听到苏青提到化肥，目光中满是疑惑，神色怪异地盯着苏青。 他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开口说道：“你咋也跟你姐似的，说话神神叨叨的。这化肥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你也讲不出个啥来，就笃定它有用？再说了，你不是还说明年是旱年吗？都这样了，咱还费那劲儿种地干啥？就算种了，到头来不也是白忙活一场，颗粒无收。依俺看呐，还不如直接躺着不动算了，只要能有口饭吃、有口水喝，日子凑合着过就行。” 苏青听着父亲这番话，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数根乱麻缠住，乱成了一团，脑子都快要被搅炸了。 满心无奈，自己本就对那个遥远的年代所知甚少，仅有的那点了解也不过是从历史书上匆匆掠过的只言片语。 更何况书里对于这场即将来临的灾难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寥寥几笔。 她又哪知道那么清楚呀。 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又算怎么回事呢？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苏晚看了一眼自家妹子，见她一脸的焦急与无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 随后她转过头，狠狠瞪了自家老爹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爹，家里就算现在有点余粮，那也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呀。咱家不是刚新买了好些个种地的工具啥的吗？要不明天咱就去琢磨着开地呗。多一份地，心里头也能多一份踏实。” “啊！！！” 刚舒坦地躺下，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的苏大强，听到苏晚这话，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噌的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苦涩，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晚，哀求道：“大妮呀，你就饶了爹吧。平日里种种地，爹还能勉强应付，可这开荒地，那简直就是要累死人的活儿啊。你瞧瞧爹这小身板，哪能经得住这般折腾哟，可熬不住呀。” 苏青看着父亲那副夸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灵机一动，想着逗逗他，也顺便给大家鼓鼓劲，便说道：“爹，你先去呗。你要是表现好，干活勤快，回头呀，给你买个牛怎么样？到时候，有了牛帮忙，干活可就轻松多啦。” “牛！！！！真的能给俺买头牛呀？” 苏大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一想到家里要是有了牛，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轻松多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开始畅想着家里有牛之后的美好景象。 这年头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牛的。 村里边有牛的也就那两三家，他家要是有牛了，可不得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来。 这事越想越美。 毫不犹豫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那好，那俺去。闺女你可说话算话啊，可别哄爹。” “当然了，俺可不会哄你的。” 说完两姐妹就到厨房洗碗去了。 洗洁精是不能拿出来的。 所以苏青拿了洗衣皂出来，虽说是差了点，但是洗了也干净，这年头也就不要求那么多了，有块肥皂也不怕别人怀疑啥。 苏晚把洗干净的碗放到了一旁，不明白的看着苏青。 “青青，既然明年都要干旱了，咱们现在种地不是白费功夫吗。那还种这个干啥？” 这前后都矛盾了。 苏青当然也明白她啥意思。 顺手把手上的碗递给她。 “姐，虽说是咱们现在有粮不愁，可要真的让爹在家躺大半年的话，那爹得成啥样呀。他本来就懒，要是光吃不动，以后就算年景好了，他也不想动了，还不如先这样干着呢。咱不种小麦，种点比较耐旱的红薯啥，也能放。” 这些农作物在地下生长，稍微浇点水就行。 说到水，这可是大旱里最稀缺的物资呢。 她空间里的那些瓶装水也用不了多久呀。也不知道卫生间的那个水龙头能不能用。 “姐，你看着点，我进去一下。” 第31章 家里遭殃了 苏青说完那番话，瞬间消失在了厨房之中。 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神，有些没反应过来妹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走过去轻轻地把厨房的门关好，这才又回到案板边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 苏青一进入空间，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厕所的方向奔去。 虽说这个空间本质上只是个超市的样子，但卫生间里的一切设施却都是崭新的。 走进卫生间，苏青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水龙头吸引住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水龙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终于，她颤抖着伸出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拧开了水龙头的把手。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如同一曲美妙的乐章，瞬间充斥在她的耳边。 水流的冲击力较大，有一些晶莹的水沫飞溅起来，溅到了她的手上，那微凉的触感，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水流的存在。 “有水！有水！” 苏青激动得难以自已，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脸上洋溢着惊喜与兴奋的神情。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水龙头给关掉。 接着她急匆匆地又从空间里出去，一出来就径直冲向苏晚，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姐，那里面有水，咱家不怕了。有了水，咱就有办法应对旱灾，能保住地里的庄稼，咱以后的日子就有希望啦。” 有水就意味着有了希望，苏青心里清楚得很。 本来她也不想拖家带口的跟着去逃难。 那电影里边拍出来的恐怕都没有真实的十分之一呢。她不敢随便去。 毕竟这年头出去逃难，跟送死几乎没什么两样。 再瞧瞧她爹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唉，实在是难以评判，有时好有时孬的，情绪和态度总是反复无常。 如今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晚听到苏青这激动的话，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浓浓的笑意，眼中满是惊喜。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吗？那水是不是会一直都有啊？” 这个吗？苏青其实也毫无头绪。 自从那个神秘的系统出现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没人给她解答的。 不过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永恒之地，里面的水电都正常供应，按常理推断，应该会一直有水供应吧。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总不能为了验证，就盲目地去实验到底能接多少水吧。 不过，稍微尝试一下，先看看情况，倒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太清楚，”苏青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不过回头咱们可以试试能接多少水。要是一直都有水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要是没有的话，咱从现在开始就得多多收集雨水和河水了。我感觉今年应该还是会下雨的。” 姐妹俩正说着话呢，忽然，外面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 狂风呼啸着，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吹得他们家那破旧的门板“呼呼”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扯下来。 苏晚听到这声响，心中一惊，急急忙忙地朝着门外跑去。 她赶到门口，用力地拉住大门，将其紧紧关上，免得这狂风把大门都给刮跑了。 风势实在太大，也不知从哪卷来那么多灰尘，一时间，漫天尘土飞扬，天色也在这狂风的肆虐下渐渐变得灰暗起来。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天上乌云翻滚，如墨汁般的黑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大声喊道：“遭了，要下大雨了，赶紧回屋去！” 九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狂风大作，转眼间，这暴雨便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落。 他们家那屋顶上盖着的都是破旧不堪的茅草，几乎没一会儿工夫，密集的雨点子就重重地打在了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青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自家那简陋的房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发愁。 她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苏晚，略带担忧地问道：“姐，家里这房顶应该不会漏雨吧？” 这……苏晚顺着苏青的目光，也抬头看向房顶，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说话，就在这时，清晰的“滴答滴答”声传入耳中，那是雨滴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苏青愣了一下，无奈地说道：“还真的漏雨啊？就是不知道就漏这一点，还是会漏得到处都是呢？” 话刚说完，苏青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一丝凉意，有点湿湿的。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只见一滴雨水直直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苏晚见状，赶忙伸手拉住她，快速换了个地方，说道：“咱家这茅草屋年头太久了，有点漏雨也算是正常。青青，你先回咱那屋子里，去瞅瞅炕那边漏雨不。” 苏青听到这话，不敢耽搁，急忙转身朝着房间跑去。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很不幸，他们的房间同样没能逃过漏雨的厄运。 一进房间，苏青就看到雨滴正从屋顶的缝隙中淅淅沥沥地落下。 她赶忙冲到炕边，将铺盖那些迅速卷起来，生怕被雨水浸湿了。 没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干爽的炕上已然被雨水浸湿，大片的水渍在炕面上蔓延开来。 苏晚刚走到房门口，一眼便看到了这狼狈的场景。 苏青看着被雨水浸湿的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神中满是心疼。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苏晚，轻声问道：“姐，咱家之前每当下雨都是这个样子吗？你们难道一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迎着苏青那略带惊讶的目光，苏晚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叹着气说道：“这茅草房顶啊，年头久了，就是这个德行。咱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指望他能把房顶修得多结实、多好，那根本就不可能。可俺着实没想到，他这次修完，跟没修竟然没多大区别。” 说完，苏晚转身朝着苏大强所在的地方走去，准备找父亲说道说道。 第32章 想要盖房 等苏晚刚走到苏大强他们那个房间的时候，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在这静谧又被雨声笼罩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被这声响吸引，齐齐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只见原本就稀稀疏疏地漏着雨，时不时有水滴落下的地方，此刻竟像是不堪重负，咔咔咔地往下掉起了土块，那土块伴着尘土簌簌落下。 苏青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疾眼快地一把将苏晚给拉开。 两人刚退到门边，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房顶那一块的木头掺着枯黄的茅草，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掉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等那不掉土块了，房顶上赫然漏了一个盆大的洞，雨滴顺着洞口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苏青微微仰头，眨着眼睛，愣愣地望着那个大洞，眼神中满是无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子咋办呀？” 真是让她这个穷家更是雪上加霜了。 苏晚也是满脸发愁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这雨要是停了还好，就怕这秋季的雨一下好几天呢。” 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要是这雨不停，就是想补房顶上的洞都根本抽不出时间去补。 说完，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苏大强被女儿的目光看着，脸上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容，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跟苏晚对视。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俺呀，咱家这破土房就这样，年头太久了。唉，等雨停了爹再修修，肯定修好。” 苏青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苏大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爹，指望你重修，这个还不如重新盖一个呢。对了，咱家重新盖个房呗，这一次用砖瓦盖怎么样？既结实又不漏雨，以后也不用老是担心房顶出问题了。” 说完，她一脸激动地看着苏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只要盖新房了，就能给自己再分出一个房间，不用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想想那宽敞又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里就满是欢喜。 苏大强瞅了瞅旁边那还在滴滴答答漏水的地方，心里一阵烦闷，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试图躲开那不断落下的雨滴。 他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苏青，又将目光投向苏晚，开口说道：“盖个房得花不少钱呢，还得用青砖瓦片的，那得多少钱呢？咱家估计盖不起。大妮，你说呢？” 家里从前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的，但是现在闺女身上有多少钱他就不知道了，青砖瓦房要是盖不起的话，能重新把家里翻新一遍也可以吧。 现在还好弄一点，要是等到了大冬天雪把房顶压塌了，那就完了。 苏晚听到这话，先是看了父亲一眼，父亲那满是愁容的脸让她心里一紧，随后又转头去看着苏青，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你想盖个新房子呀？” 苏青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憧憬，“嗯，俺想住新房子。到时候可以自己睡一间房，真好。” 妹妹这般期待，苏晚心里一软，不就是盖个房子嘛，咬咬牙总能做到。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行，等雨停了，姐就去招呼给家里盖新房，到时候给你留一间最大的。”语气坚定而又宠溺。 苏大强听到这话，不禁一愣，眼睛瞪得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妮，俺发现咱每次青青一说话你就很听，她说盖房就盖房，钱从哪来呀？” 他实在想不明白，家里哪有那么多钱来盖新房。 盖个土方还行，要盖个青砖瓦房，那得多少钱啊？ 他脑子都有些算不过来了。 还要开口说呢。 就在这时，王桂花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下。 “孩子们决定好的事情就让她们放手去干就行了，你只管舒舒服服的享福，管那么多干啥。” 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再多嘴了。 苏大强跟自家媳妇王桂花相处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王桂花这轻轻一拉，他立马就明白了媳妇的意思，知道这会不宜再多说什么，便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提及盖房钱从何处来的事。 说来也怪，这一场雨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可去得倒也迅速，像是急匆匆赶赴下一场行程。 只是这场雨过后，家里的情形变得有些糟糕，原本就破旧的房顶如今漏了那么大一个洞，成了家中显眼的“伤痕”。 等雨停了已经到了傍晚，天依旧是黑压压的，做饭还得点着蜡烛呢。 老太太刚迈进屋子，她的目光就被房顶上那个大洞吸引住了。只见她眼睛瞬间瞪大，双手一拍大腿。 惊呼道：“俺的老天爷呀，房怎么又烂成这样了。老四，你不妨点的时候，是不是又偷懒了？” 又被老太太训了一顿，苏大强心里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陪着笑，试图安抚老太太的情绪。 他赶忙说道：“娘，您别担心，等天晴了俺家就打算重新盖房子了，您瞧瞧这房也老得不成样子了，再怎么补也没啥用啦。回头等盖了大房子，您跟俺爹都过来享福，到时候给您二老安排最舒服的房间。” 苏青站在一旁，这才看清了苏家最有权威的苏老头模样。 苏老头就站在老太太身旁，他是标准的农村汉子，常年在田间劳作，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此刻还板着脸，神情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看着还是蛮凶的。 听到苏大强这些话的冷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啥都磨磨蹭蹭的半吊子模样，看你这房都成啥样子了，一点都不知道好好过日子。但凡你勤快点，你家的房顶就不会破成这样的。” 这碎碎念的功夫，苏青听了都有些头疼的。 苏大强更是像离了魂一样。都觉得有些头晕了。 第33章 来抢吃的 苏大强满心无奈，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苏老头，略带委屈地说道：“爹，你能不能别说俺了，俺都这大年纪了，有儿有女的，又不是小孩了。” 话语中透着几分对父亲“唠叨”的招架不住。 苏老头一听这话，那蒲扇似的大手“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苏大强一个趔趄，差点被打倒在地。 苏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咋了？你年纪大了就不能说你了吗？还不是你这不成调的性子。你也知道在你的儿女面前丢脸呀，那你咋不勤快着点。” 苏老头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怒火。 苏大强被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快坚持不住了，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 好在这时，苏晚端着一个簸箕走进了屋子，簸箕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玉米面蒸的馒头，那馒头被蒸得软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气。 之所以没用白面蒸馒头，苏晚心里清楚，财不外露，用玉米面蒸馒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爷爷奶家现在吃的都是粗粮的窝窝头，这玉米面蒸的都少见，拿出来招待是够可以的了。 除了馒头，主食还有煮好的面条。 面条锅里煮着鲜嫩的野菜，黄澄澄的蛋花在汤里若隐若现，还特意放了一点香油提味。 苏晚还实实在在地给每个人煮了一个鸡蛋，在这个年代，这样的饭菜已然是相当丰盛了。 苏晚笑着说道：“爷奶，饭熟了，咱们先吃饭吧，等回头再教训俺爹呗。” 说着就端着簸箕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苏青见状，连忙又在屋里边点亮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屋子，给这略显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温馨。 老太太看着自家老头子喋喋不休，赶忙伸手拉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行了行了，咱们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教训孩子的，别说这些了，你看他们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老太太心疼孩子们，不愿老头子在这吃饭的当口还这般数落。 苏青跟苏晚听到老太太这话，相视一笑，赶忙又拿了碗，来到锅边，将锅里香气四溢的面条小心翼翼地都盛到碗里，然后端着碗来到桌前。 可谁料，老头子一看到桌上摆放的饭菜，脸色瞬间就变了，脸拉得更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满地开口道：“一个个不知道过日子的啊，有啥一顿就吃完，也不想着以后。这馍馍要是多掺点粗粮还能蒸得更多呢，就这样蒸多浪费呀。咋还煮这么多鸡蛋？这面条子多金贵，也不知道留着家里来客了再吃？” 老头子一连串的数落，像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说个不停。 随着老头子这一顿数落，原本还有些温馨的屋子里顿时寂静一片，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苏青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大了，这老头子咋回事呀？给他吃点好的也不行。 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老太太听着老头子这番话，不禁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孩子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就想让咱老两口吃口好的，你这扯着脸干啥呀？叫你来吃饭又不是上刑，说这么多干啥？要不是给咱俩吃，孩子才不会这样破费呢。” 一旁的苏大强听着老头子的数落，又看着老太太为自己和孩子们说话，心里委屈得不行。眼神里透着无奈与憋屈。 苏大强憋了半天，最终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鼓起勇气说道：“爹，俺知道俺以前混了点，但是俺现在也知道过日子了。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有本事了，能让你跟俺娘吃口好的，就想把家里最好的给你们吃，俺们家也不是天天这样吃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试图让亲爹理解自己的用心。 这话说完，苏青的表情变得怪异极了。 心里默默盘算着，好像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家之后，家里的伙食就没差过，虽不是顿顿精细，但也都是细粮掺着吃，姐姐也就是时常给自己开小灶，用的全是细粮。 父亲这话听起来，水分可不是一般的大呀，她不禁在心底暗暗咂舌。 老太太原本就对老头子的唠叨有些厌烦，这会儿听苏大强这么说，又见苏青那奇怪的表情，脸色也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吃饭不准再说话了，真是的，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大妮，不用管你爷，咱们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碗筷。 “好嘞。” 苏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忙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给众人都分好了饭。 大家刚要端起碗开动，结果碗还没碰到手呢，就听到“吱呀”一声，家里的大门被人给推开了。 来的是苏家老大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平日里在村里面就爱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只见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屋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径直朝着桌子就来了。 他满脸堆笑地说道：“爷，奶，你们到俺四叔家来吃好的，咋不叫俺呀？刚好俺还也没吃呢，大妮。去给哥也拿个碗。”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桌子前，一看见盆里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眼睛瞬间就直了，仿佛被那面条勾了魂儿一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天海咽了一下口水，两眼放光，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俺滴个乖乖呀，村里人都说你们发财了，俺不信的，这一下子俺可信了，这面条子都吃上了，你家也太有钱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盆面条。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给俺拿碗了，俺就拿这个盆吃。”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抱起盆，头一低，猛地喝了一口，连面带汤的，一股脑倒进嘴里不少，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苏晚见此情景，急得不行，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声喊道：“天海哥，不能这样吃。” 那盆里可还有小半盆面呢。 第34章 耍无赖 见大孙子这副没规矩的模样，老太太脸上一阵发烫，只觉得格外丢脸，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苏天海被这猛地一拍，嘴里的面条“噗”地喷出好些，溅得桌上地上都是，看着实在让人糟心。 苏青的小脸皱得像颗没舒展的嫩芽，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疾眼快地端起自己的碗，往后退了好几步，离那片狼藉远远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苏晚看着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面条，心里也堵得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天海哥，你就算是要吃饭也不能这样呀，你这样大家还咋吃？” 可苏天海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小半盆面，哪听得进这些话？ 他急赤白脸地又捧起盆往嘴里倒，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哎呀，都是一家人，俺又不嫌弃你们。” 那吃相，活像几辈子没见过吃食似的。 苏青瞅了瞅旁边的苗苗和有根，赶紧压低声音催他们：“快吃快吃，不然等会儿要被抢了。” 两小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听到这话，连忙捧着自己的小碗，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拉起来。 接下来，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谁都没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碗里的饭。 老爷子倒是吃得慢悠悠的，依旧板着脸，他年纪大了，也不怕被抢，只是那眼神扫过苏天海时，带着几分不赞同。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半盆面就被苏天海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末了还伸出舌头，把盆底舔得光溜溜的，仿佛连一丝面香都不愿放过。 苏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胃里的反胃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搅，一阵阵地往上涌。 心里头那点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盆，是万万不能再留了，被那么折腾过，想想都觉得膈应。 那边，苏天海把空盆放下时，嘴角还带着点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舔得极为仔细，连盆底那点汤汁都没放过。 他砸吧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又开始在饭桌上扫来扫去，活像只没喂饱的耗子，专盯着别人碗里的吃食。 苏大强被他这眼神一扫，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端起自己的粗瓷碗，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往嘴里塞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仿佛慢一秒碗里的饭就要被抢走似的。 那两个小的，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钻进碗里，筷子动得飞快，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吸引了苏天海的注意。 苏天海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苏青的碗上。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青青，你咋不吃啊？是不是不饿？你不吃给哥吃呗，哥还没吃饱呢……哎，你碗里咋还有鸡蛋？”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蠢蠢欲动，身子一倾，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抢苏青的碗。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拍桌声猛地响起，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轻轻跳了一下。 老爷子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股子怒气几乎要从眼里喷出来，硬生生止住了苏天海的动作。 苏天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不情不愿地看向老爷子，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爷，咋了呀？”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他指着苏天海，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你瞅瞅你这模样！你跟你爸哪点像了？我看你简直就是你四叔的翻版！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你妹子的饭你都要抢，你说你是不是个人？能不能要点脸！” 苏天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嘴一撇，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脸有啥用啊……又填不饱肚子……”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苏大强正扒着饭呢，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谢谢啊，可别这个时候把我也捎带上，俺可担不起这“像”字。 他飞快地扒完碗里剩下的饭，只想赶紧离这是非之地远一点。 老爷子听见这话，脸色由青转红，手指着苏天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吃不饱就回你家吃去！谁请你过来了？自个儿家没饭吗？非要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 苏天海却像没听见那话似的，自顾自把旁边的板凳往桌前扯了扯，“吱呀”一声坐下，脸上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 “爷，咱自个儿家的饭您还不清楚？晚上除了野菜糊糊就是野菜糊糊，里头除了盐巴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稀得能照见人影儿。俺娘就给俺一个窝头，那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俺一个大男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哪扛得住啊？” 他说着，眼睛瞟了瞟桌上的碗筷，又嘿嘿笑起来：“这不听说四叔挣着钱了，还特意请家里人吃饭嘛。俺可是他亲侄儿，过来吃顿饭咋就不行了？都是一家人，还能分那么清？”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向苏大强，脸上堆起格外热络的笑，一口大黄牙龇着，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恭维：“四叔，您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咱石沟子村这么些人，就数您最能耐，这才多久啊，就发家了！” 苏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捧得心里一飘，刚才那点不快早散了，嘴角的笑刚要咧开。 就听苏天海话锋一转：“四叔您都这么厉害了，家大业大的，肯定不差俺这一口吃的吧？那以后俺就常过来蹭蹭饭，也不用多好，能经常吃上点面条子，偶尔有个鸡蛋填填肚子就行。” 他说着，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又黏在了苏青碗里的鸡蛋上，那眼神，活像盯着猎物的狼，直勾勾的。 苏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碗，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抢。 她其实也不差这一口，只是一想到他刚才舔盆的样子，再想到他可能要碰自己的碗、吃自己碗里的东西，胃里就一阵翻搅，实在接受不了。 那点膈应，比丢了个鸡蛋还让人难受。 第35章 收拾 老太太看着苏天海那副无赖模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么大个小伙子，咋就耍起赖皮来了？像什么样子！去去去，赶紧回家去！” “俺还没吃饱呢。” 苏天海脖子一梗，眼睛却直勾勾地瞟向老太太的碗，里头还卧着半个没动的鸡蛋。 他舔了舔嘴唇，带着点讨好又急切的语气说：“奶，您饿不饿？要是不饿，那您碗里的给俺吃呗，俺不嫌弃。” 那眼神，简直像要在老太太的碗上凿出个洞来，满是赤裸裸的渴望。 苏大强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刚才被捧起来的那点飘飘然早没了影，只剩下一股子火气。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苏天海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吃了俺家多少东西了还没够？连长辈的饭都敢惦记着抢，你到底是不是个人！滚滚滚，给俺滚出去！” 好不容易请老爹老娘吃回饭表现表现，被这臭小子给打扰了，真是欠揍。 说着，他一把揪住苏天海的胳膊，连拖带拽就往门外去。 苏天海还想挣扎着嚷嚷几句，却敌不过苏大强这股子怒气，被硬生生推出了院门。 “切，不给吃就算了，谁稀罕似的。” 苏天海站在门外，揉着被拽疼的胳膊，嘴里硬气地嘟囔了一句，可那摸了摸半饱肚子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不舍。 他摇摇摆摆地晃了晃，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里总算清静下来。老太太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苏青：“青青，快过来，坐下接着吃。” 苏青却摇了摇头，刚才那番闹剧让她实在没了在桌边吃饭的胃口，尤其是想到苏天海那副样子，总觉得心里膈应。 “奶，俺回自己屋吃就行，你们先吃着。” 话音刚落，她就端着自己的碗，脚步轻快地回屋去了。 之前下雨时漏了水，打湿了炕角。好在她早有准备，铺上了好几层吸水性强的纸巾，后来苏晚又找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上面，如今再铺上褥子，倒也干爽。 苏青从靠墙的柜子上取下一个小炕桌，支在炕中央，这才盘腿坐上去，慢慢吃起碗里的饭。 刚吃了两口，门帘被轻轻掀开，苏晚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黄澄澄的窝头：“给你。” 苏青看着那个窝头没动。 苏晚直接拍进她手里。“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这是专门给你单独蒸的，用了纯棒子面没掺粗粮，刚才簸箕底下放着呢。” “姐…” 听到苏青这软软糯糯的声音，苏晚一笑。 “行了，你快吃吧。俺得上爷奶那边去看着呢，省得咱爹那嘴又胡说八道。” “知道了，你去吧。”苏青点点头，看着苏晚掀开门帘出去了。 碗里的清水白面吃着确实没什么滋味，苏青目光看着门口，又仔细的听了一下。 确定不会有啥人来，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卤牛肉。 这牛肉卤得恰到好处，色泽酱红，切成厚片后，肉香混着卤料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又往面里加了点辣椒酱，拌匀了一尝，那叫一个鲜香过瘾，连带着苏晚送来的那个巴掌大的窝头，也不知不觉吃了个精光。 吃完收拾碗筷出来时，院门口突然一阵响动，一个黑胖胖的小身影“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这年头日子紧巴，能养得这么圆滚滚的孩子可不多见，瞧着就透着股被娇惯坏的样子。 那小胖墩跟个小炮仗似的，一头就往屋里冲，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苏青刚端着碗从走到门口，冷不防差点和他撞个正着。 她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脚步，手腕一收，才险险没把碗摔在地上，碗里的汤水却还是晃出了几滴。 还没等苏青开口，那小胖墩倒先炸了毛，仰着圆乎乎的脸，瞪着眼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苏二妮，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没看见俺来了吗？差点撞着俺！” 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苏青被他这态度气笑了，也没跟他废话，伸手就精准地拧住了他肉乎乎的耳朵，微微一用力。 “哎哟！疼疼疼！”小胖墩顿时疼得嗷嗷叫，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脸都皱成了一团，“你放手！快放手！” 小胖墩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爷！奶！苏二妮欺负俺！她拧俺耳朵！”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屋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刚歇下口气，听见动静立马出来了。 连带着隔壁屋的苏家大嫂也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才就一直扒着墙头瞅着这边动静，见大儿子苏天海没捞着什么好处，心里正急，才赶紧把小儿子天福打发过来，想着老两口疼小孙子，总能讨点东西回去。 没成想，竟听见儿子哭喊，顿时心头火起。 苏大嫂手里还攥着根刚拾的柴棍子，一脸怒气冲冲地闯进门，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苏青就骂：“好你个苏二妮！翅膀硬了是吧？俺家天福招你惹你了？你也敢动手欺负？还不赶紧把人放开！” 她那架势，倒像是要替儿子出头，把苏青也教训一顿似的。 老爷子老太太走过来，瞧见天福被拧着耳朵哭丧着脸，又见苏大嫂这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咋回事？” 眼见苏大嫂要倒打一耙的。苏青赶紧开口。 手上没松劲，看着撒泼的小胖墩和护短的苏大嫂，冷冷开口：“俺走路好好的，他跟个炮仗似的直冲过来，差点撞翻俺。俺没找他算账，他倒先喊我欺负他？俺这不是欺负，是一个当姐姐的教训弟弟，理所应当的。” 小胖墩被拧得疼，哭喊道：“俺就是急着找爷奶！谁让你挡路的！” “急着找爷奶就能横冲直撞？撞到人还有理了？” 苏青寸步不让，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今天就得让你记着，走路要看路，说话要懂礼，不是谁都得惯着你的臭脾气！” 不过苏青看着凶狠，其实下手也没多重，就只是轻轻的揪着他的耳朵而已。 第36章 打人 老太太看着小孙子红着眼圈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拉了拉苏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和：“青青啊，天福年纪小，许是没瞅准路，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先放开他吧。” 苏青心里憋着股气，也知道老太太疼孙子的心思，哼了一声，手上松了劲。 哪曾想，她这边刚松开，苏天福那小胖墩竟半点不领情，猛地抬起脚就朝苏青踹过来。 亏得苏青反应快，下意识往旁边一侧身，才险险躲过这一脚。 “嘿，你这小胖子，俺都放了你，你倒还不依不饶了？” 苏青被他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头惹火了，撸了撸袖子就要去抓他，“过来，今儿个姐姐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啥这么红！” 这小胖墩看着圆滚滚的，没成想苏天福身子倒灵活得很，像只泥鳅似的，“嗖”地一下就窜到了老太太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哭唧唧地喊：“奶！她要打我！” 这边还没等老太太护着，苏家大嫂已经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抓住苏青的胳膊，那手劲大得像铁钳子，攥得苏青骨头都发疼。 她疼得眉头一皱，忍不住低呼一声：“疼！” “你也知道疼？”苏家大嫂像是抓住了理，嗓门陡然拔高，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刚才揪俺家天福耳朵的时候，咋就不知道轻重？现在知道喊疼了？晚了！” 躲在老太太身后的苏天福探出头，看着苏青吃瘪的样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哭相，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娘，用力点！就是要让她疼，她才长记性！” 苏青被攥得胳膊生疼，心里又气又急，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冷着脸看向苏家大嫂。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是他先撞我，还动手踢人，我教训他两句怎么了？你当娘的不教他规矩，反倒护着他撒野，你这就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这4个字苏家大嫂不知道啥意思，听的倒是皱眉了。 “哪儿学的毛病，还文绉绉的，今天跟俺讲啥也没用，真是欠收拾了，老四，你们两口子不好好教训她，俺这个当大伯娘的好好教教她。” 说着手上越发的用力了。 苏青的脸色都变了，额头都冒出了薄汗。 “你放开我。” 老太太看着苏青被抓得难受，急得直拍大腿：“哎呀，都是孩子，吵啥呀！老大家的，你先松开青青，有话好好说……” 苏大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苏家大嫂死死攥着苏青不放，嘴里还骂骂咧咧，那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兄嫂弟媳的情面，直接抬起腿就朝苏家大嫂踹了过去，正踹在她腿弯上。 “狗东西！”苏大强怒喝一声，眼里的戾气吓得人不敢直视， “俺这两天好说话，你就忘了俺以前的脾气了是不？敢在俺家欺负俺闺女，当俺死了不成！” 苏家大嫂冷不防被踹了一脚，疼得“哎哟”一声，下意识松开了苏青的胳膊，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 “哎呀，俺的老天爷呀！没天理了呀！小叔子竟然动手打俺这个当嫂子的，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性啊！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她这哭嚎声又尖又响，配上拍地的动作，活脱脱一副撒泼耍赖的模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爷子本就憋着气，见状脸黑得像锅底，厉声喝道： “够了！喊什么喊！你是想把全村的人都招来，看咱家的笑话吗？哭哭哭，跟哭丧似的！像什么样子！赶紧给我回去！” 一边是自己儿子，一边就是老大家的媳妇儿。 这俩人从前就不对付，要不然也不会分家那么快。 老大家媳妇进门之后就看不上老四，俩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还时不时的动手，好不容易分家了才安宁了。 怎么又闹腾上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老四家吃饭了，本来想着老四上进了，过来鼓励鼓励呢，这事闹的。 老爷子这话明显是想大事化小，两边都动了手，权当扯平了，不想再闹下去。 可苏天福却不依不饶，刚才被吓退的嚣张劲儿又冒了出来，梗着脖子喊道：“俺才不回去呢！你们在这儿吃好吃的都不叫俺，俺不依！俺要吃了再回去！” 说完，他就像颗小炮弹似的，转身冲进了屋里。 可等他扑到桌边一看，顿时傻了眼。 桌上的碗碗盆盆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苏天福的小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怎么什么都没了呀？俺吃啥呀？俺不管，俺就要吃！俺就要吃！” 说着，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打起滚来。 今天才下过雨，地上本就泥泞不堪，他这么一滚，浑身上下立马沾满了泥水，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污泥，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猴子，看着又狼狈又可笑。 老太太看着小孙子这模样，心疼得直叹气。 苏大强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的火气又快要压不住了。 苏青扶着被攥得发红的胳膊，冷冷地看着地上撒泼的苏天福，只觉得这家人真是没救了。 这都什么极品啊。 老爷子实在是不想管这摊子事儿了。 目光看了一下老太太。 “赶紧把他们都叫回去，在这折腾啥呀。真不嫌丢人。” 说完就走了。 老太太无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天福赶紧起来，滚在泥潭里像啥样子，回去奶给你煮鸡蛋行不？” 一听到鸡蛋两个字，苏天福也不滚了，举起两个手指头。 “俺要吃两个鸡蛋。” 这会儿别说俩鸡蛋了，三个都行。 “成成成。你赶紧起来吧，看你浑身泥糊糊的像啥样子。” 有鸡蛋吃，苏天福也不闹了，但苏家大嫂可不高兴了。 第37章 要分了 苏家大嫂一听要回自家拿鸡蛋，火气更盛，瘸着腿梗着脖子嚷嚷：“凭啥回俺家煮？要煮也得拿他们家的鸡蛋！娘，您也太偏心了！您瞅瞅老四把俺打成啥样了，腿都快断了！” 苏大强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活该！俺为啥打你？你要是不欺负俺闺女，俺能动手？自个儿作的！” 这话像是往苏家大嫂的火上浇了油，她顿时忘了腿疼，猛地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伸手就薅住了苏大强的衣襟，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打：“你这个王八蛋！俺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竟敢对俺动手，俺跟你拼了！”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王桂花见状，脸上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连忙上前拉架：“大嫂，大嫂你别冲动啊！大强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强，你快松手，有话好好说嘛！” 她嘴里劝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看似拉偏架，实则趁乱往苏家大嫂胳膊上、后腰上拧了好几把，下手又快又狠。 那边的苏天福见亲娘被“欺负”，也顾不上浑身的泥巴，像头被惹急的小牛犊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不许欺负俺娘！俺顶死你们！” 就在他低着头往前冲的瞬间，苏青眼神一凛，瞅准时机，伸手一把就掐住了他后颈的皮肉，没真掐脖子，却也让他动弹不得。 “好你个小兔崽子，这是自投罗网送上门来啊？” 苏青手上微微用力，苏天福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想挣扎却挣不开。 苏家大嫂眼角余光瞥见儿子被制住，急得大喊：“苏青！你个死丫头片子！快放开俺儿子！”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王桂花又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苏家大嫂“嗷”地叫出了声，注意力全被疼劲儿拽了回去，跟王桂花撕扯得更凶了。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气得头都发晕起来了。 “反了！反了天了！都给俺住手！” 可这会儿谁还听得进去，苏家大嫂的哭喊、苏大强的怒骂、王桂花的“劝架”、苏天福的叫嚷混在一起，把个院子搅得像口开了锅的粥。 老爷子去而复返，刚跨进院门就被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闹得头疼欲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吼一声：“住手！都给俺住手！” 说着，他也顾不上自己一把老骨头，冲上前去左拉右扯，先是把扭在一处的苏大强和苏家大嫂拽开，又推开还在偷偷使坏的王桂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把这几个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分开。 “一个个的，像什么话！”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苏家大嫂，“老大家的，别在这儿撒泼了，赶紧带着天福回去！” “俺不回！”苏家大嫂梗着脖子，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看着倒有几分滑稽，却偏要摆出委屈的模样。 “凭啥让俺回去？你们看看，老四把俺欺负成啥样了！你们老两口的心也太偏了，跟着俺们过了这么多年，好处没少占，心却还老向着小儿子，这也太过分了！”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太都皱紧了眉头。 老爷子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老大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俺两口子跟着你们这些年，可不是吃白饭的！你娘给你带大那几个娃，一把屎一把尿的，你当是容易的？俺呢，天天下地干活，家里粮仓里的粮，少说有一半是俺挣回来的！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俺亏啥心？”苏家大嫂死不认账，反而把矛头指向苏大强一家。 “就老四那个懒汉样，一家子以前穷得叮当响，要不是你们老两口偷偷往他们家拿粮，他们早饿死了！还好意思说一心向着家里？俺不管！今天俺挨了打，这些年的委屈也受够了，不给俺个说法，俺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说着，干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了持久战的架势。 苏天福见娘不走，也跟着在泥地上坐下来，有样学样地哼唧起来。 老爷子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大强更是气得拳头攥得咯吱响，要不是被王桂花偷偷拉着，怕是又要冲上去理论。 老太太悄悄拉了拉老爷子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说法？” 一听到这话，苏家大嫂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委屈。 “俺这多年的委屈，得好好弥补弥补俺才行。他们家那架子车，还有那小鸡崽子，都得给俺。听说老四卖药材赚了钱？那再给俺50个大洋，不然今天这事儿，俺可没完！” 她心里打得清楚，架子车和鸡崽子不过是幌子，那50个大洋才是重头戏。 乡下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混个肚圆就不错了，哪见过这么多钱？她家攒了这么多年，也才凑出5个大洋。 可老四既然能请得起客，手里肯定有闲钱，不多要点，岂不可惜。 苏大强听完这话，气得都笑出了声，指着苏家大嫂，语气里满是嘲讽：“50个大洋？你也真敢开口！大嫂，这些年没见，你的脸皮倒是比以前厚多了。还50个大洋，你瞅瞅俺，你看俺长得像不像50个大洋？” 苏家大嫂翻了个白眼，半点不怵：“俺不管你像不像，俺就要50个大洋！不给？那这家里的东西，就得重新分！” “重新分”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家大嫂。 “你说啥？重新分？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咋重新分？再说，当年分家的时候，家产都给你们占去大半，你现在还好意思提重新分？” 第38章 要分家 老太太也急了，声音都发颤：“老大家的，做人不能这样啊！当年分家的账，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提这个，是想把人逼死吗？” 苏天福在一旁似懂非懂，见他娘占了上风，也跟着嚷嚷：“分！就得重新分！把好吃的都分给俺家！” 苏大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怒气反倒压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大嫂，话别说绝了。真要重新分也行，当年你们多占的地，多拿的粮，还有俺爹俺娘这些年给你们干的活，都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到时候，就怕你吃不下，也兜不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苏家大嫂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仗着自己占了“被打”的理，依旧梗着脖子：“算就算！谁怕谁！反正今天不给钱，这家就得重分！”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寒意。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变成撕破脸皮的硬仗。 老爷子黑着一张脸，往苏大强身前一站，那股子压人的气势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盯着苏家大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老大家的，你这话是啥意思？合着是觉得俺们这两个老东西碍着你的眼了？你说重分就重分？行，老四，去把你二哥三哥都叫回来，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家重新分了！” 这话一出，苏家大嫂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泄了大半，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几分慌乱。 “爹，您叫老二老三家来干啥呀？不用叫他们，就……就把老四家的东西分给俺们就行，其他的都不变。现在就是要把老四家的钱和东西拿出来分分，这不过分吧？” 苏青在一旁听着，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算是开了眼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合着她所谓的“重分”，就是把别人家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划拉，自家的东西却半分不动？这算盘打得，怕是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响了。 老太太也被大儿媳妇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望。 苏大强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家大嫂，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大嫂，从前俺总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今儿个才算见着真章，你这脸皮，比俺厚十倍都不止！想分俺家的东西？你也说得出口！告诉你，俺家一个子儿、一口粮，都不会给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你凭啥不给？”苏家大嫂被戳破了心思，反倒破罐子破摔，又撒起泼来。 “都是一个爹妈的种，凭啥老四能发财，俺们就得受穷？他的东西就该拿出来分分！你们不答应，俺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说着，干脆往地上一躺，双手往地上一拍，又开始哭嚎，那哭声比刚才更响，摆明了要撒泼到底。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好！好得很！真是娶了个好媳妇！今天这事儿，不叫你二哥三哥来评评理，是没完了！老四，去叫人！” 苏大强应了声“哎”，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家大嫂一听真要叫人，哭声顿时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心里清楚，当年分家她作的太欢了。拿了家里大部分的东西。 那会儿老两口又年轻又能干事儿，所以她把老两口圈在家里边跟着他们。 要真的把老二老三叫来，她未必占得着便宜。可话已说出口，此刻若是认怂，岂不是更没面子？ 她咬着牙，哭声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院子里，这场围绕着“分家”的闹剧，还在僵持着，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苏家大嫂那点底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老太太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大儿媳妇眼底的那点心虚，当下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老大家的，分家哪有你这样分的？真要都像你这样，天下早就乱了套了。你到底是想借着由头要东西，还是想把俺们老两口从你那儿踢出来，不妨明说，俺们还有老二老三呢，也不全指着你过日子。” 王桂花在一旁听着，悄悄凑上来补了句：“爹，娘，俺们家不嫌弃。俺家老四一直惦记着孝敬你们，要不你们就搬过来跟俺们过？往后也不用下地受累了，就在家里享清福，当老祖宗似的供着。” 这话正说到老太太心坎里，听得她心里舒坦，嘴上却还是嗔怪了一句：“要你多啥嘴。” 王桂花嘿嘿讪笑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不再多言。 这边吵嚷的动静早就传开了，乡下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哪家有了争执，比看戏还热闹。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扒着墙头、探着脑袋往院里瞅，有的甚至端着饭碗，一边扒拉着饭，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毕竟天黑就睡觉的日子太单调，这样的“热闹”可遇不可求。院门口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隐约能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瘦黑的男人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来，正是苏家大嫂的男人，苏大强的大哥苏老大。 苏家大嫂一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扑过去就想往他身上靠：“当家的！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他们就要把俺逼死了啊！” 她这话刚说完，苏大强就跳出来。 大声的嚷嚷着：“大嫂，你可别胡说八道呀。咋啥话到你嘴里边就白的变成黑的了，俺们咋逼你了？明明是你在这闹事逼俺们呢。” 一听这话，苏家大嫂就扯着脖子在喊呢。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明明是看俺一个女人好欺负，都连起手来欺负俺。这两个老东西平常就心向着你们，这会儿也欺负俺，在俺家就装模作样的，还不是为了给老四拿东西，当家的，你可得给俺做主呀。” 苏家老大本来就是个木纳的性子，这会儿觉得谁说的都有理。 第39章 想去县城 苏老大被她哭得眉头紧锁，他刚从地里回来，一进村子就听说家里闹翻天了，心里本就憋着气，此刻看着院里狼藉的场面，又看了看老爹阴沉的脸、四弟瞪圆的眼，还有地上泥泞里坐着的媳妇，太阳穴突突直跳。 “哭啥哭呀，到底咋回事？”苏老大甩开媳妇的手，沉声问道。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老爷子身上，“爹，这到底是咋了？” 老爷子见大儿子来了，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你自己问你的好媳妇！说起话来真会黑白颠倒，她嫌老四家日子好了，上门来要50个大洋，还要分老四家的东西，不给就闹着要重分家产，你说说，这像话吗？” 苏老大一听，脸“唰”地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他转身瞪着自家媳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你咋能干出这种事来？！” 苏家大嫂见男人不仅不帮自己，反倒凶自己，顿时不干了，又开始撒泼：“俺咋了？俺没错！他老四发财了就该帮衬着家里！凭啥就他们家过好日子，俺们就得受苦？你个窝囊废，就知道凶俺！”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议论声更大了：“哎哟，这是想抢老四家的东西啊？” “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当嫂子的……” “就是，老四刚挣俩钱，就找上门来了……”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苏老大脸上，他又气又急，指着媳妇说不出话，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对老爷子道：“爹，是俺没教好媳妇，让您老生气了。这事儿是她不对，俺这就带她回去，好好教训她！” 说着，也不管苏家大嫂愿不愿意，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苏家大嫂还在挣扎哭喊。 “你这个窝囊贝的男人。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些东西给俺要来的话。俺就不跟你过了。” 她的话音刚落，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这清脆的巴掌声，让院子里瞬间都安静下去了。 老太太一看这样子也有一些心软了。 “老大，有啥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 苏家老大沉着一张脸。 “娘，俺心里有数。我先把她带回去了，这样在这吵吵嚷嚷的也不像样子。” 说着苏老大死死拽着自家媳妇，半拖半拉地离开了院子。 苏天福见爹娘走了，也不敢再闹，哭丧着脸跟在后面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随着苏老大的到来，暂时落下了帷幕。 老爷子看着散去的人群，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苏青望着老爷子那副强撑着硬朗、眼底却藏着疲惫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爷，俺家打算重新盖座新房子。要不，你们就搬过来跟俺们一起过吧？别的不敢说，保准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再操心啥。” 苏大强一听闺女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搓着手问道：“二妮，这话是真的？真能让你爷奶跟咱们过？”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苏晚，显然是觉得小闺女都发话了，大闺女肯定不会反对。 苏晚脸上漾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爷奶辛苦这么多年了，早就该歇歇了。跟咱们一起过，正好也能热闹些。” 老两口听着这父女仨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跟揣了个暖炉似的，熨帖得很。 可老爷子面上依旧板着，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威严：“去去去，小孩子家懂啥。老的跟着小儿子过，传出去像啥样子，不被村里人笑掉大牙才怪。你大伯娘是不靠谱，可你大伯还在呢，俺们咋能说走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青和苏晚，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苏大强，语气软了些：“今天这事就这么着了，以后谁也别再提。老婆子，走，咱回去了。” 老太太知道老头子的心思，嘴上硬着，心里头不定多舒坦呢。 她笑着应了声，又叮嘱苏青姐妹俩：“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 看着老两口相携着往回走的背影，苏青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老爷子嘴上没应，但那语气里的松动，她还是听出来了。 或许过些日子，等新房子盖起来，爷奶就能真正卸下担子，跟他们一起过上安稳日子了。 原以为是老头老太太看不上自家亲爹。 原来一直唱黑脸呢。 也是，要是真没有老两口接济的话，苏家这一家子还不早就饿死了。 苏大强还在一旁傻乐，拉着苏青的胳膊：“二妮，你这主意好！等新房子盖好了，我再去劝劝你爷奶，保管他们来！” 苏晚笑着拍了拍爹的胳膊：“爹，别急，慢慢来。爷奶心里有数呢。” 院子里总算彻底清静下来，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刚才的吵闹仿佛成了一场梦。 苏青望着天边渐暗的暮色，心里头对未来的日子又期盼又担忧。 望着院门外蜿蜒的土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扭头对刚要进房的苏大强说：“爹，咱们啥时候去县城逛逛呀？要不，咱买个牛车，或者弄头小毛驴？” 她想起大姐说过，去县城得走一整天，脚底板都能磨出泡来。 要是有头小毛驴或者牛车，赶路肯定能快不少，也省力气。 苏大强的脚刚跨进门槛，闻言“咔”地一下停住了，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要去县城？去县城干啥？” “俺不是没去过嘛，”苏青抿着嘴笑，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就想去看看县城里都有啥新鲜玩意儿，跟咱村里是不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口，苏大强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向往：“说起来，俺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县城呢！以前听走街串巷的杂货郎念叨，说县城里有大铺子，卖啥的都有，还有说书的、耍杂耍的，热闹得很！” 他越说越起劲，脚步从门槛上挪回来，搓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那要不……咱明天就去县城？”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倒比苏青还像个盼着出门的孩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往县城的方向冲似的。 第40章 提说盖房 苏晚正好从屋里出来：“去县城？那可得早点起，就算走路，也得赶在天蒙蒙亮就动身。” 自家妹子想去，那她当然得支持了。 不过去县城的路太远了，得早点出发。 “走路多慢，”苏青接话道。 一想着走一天才能到县城，苏青就觉得头疼。 “要不咱先去镇上看有没有人要卖小毛驴的？或者是买个牛车的，以后赶集、走亲戚种地都方便。” 苏大强拍了下大腿：“俺看这个事行！咱们明天再去镇上一趟呗，俺知道有一家店专门卖牲口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镇上的油条，那酥酥脆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油香，吃一个就忍不住想第二个，要是明天能去镇上，说啥也得再买两根尝尝。 镇上有家铺子专做牲口买卖，谁家急着出手鸡崽、猪崽的，都会往那儿送，说不定能在那儿淘到合适的牲口。 收拾妥当，天也黑透了，一家人都准备歇下。 苏青端着新买的铜盆，拿着块粗布毛巾，到院里来刷牙洗脸。 刚把铜盆稳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倒了点温水，苏大强就揣着手，慢悠悠地从屋里溜达出来了。 他瞅了瞅正拿着牙刷往嘴里放的苏青，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苏青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左刷右刷，一抬眼就看见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发慌。 她想问问她爹有啥事儿，可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一开口准得喷出来，只好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苏大强看她这模样，也没说话，突然往前凑了凑，脑袋都快碰到她跟前了，皱着眉问：“闺女，你嘴里嚼的是啥呀？咋还吐白沫子呢？是不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苏青听得一阵无语，合着爹是没见过刷牙啊。 她懒得跟他解释，转过头去，对着铜盆里的水，继续认真地刷着牙，只当没听见他这话。 苏大强见闺女不理他，也不恼，就站在旁边盯着看，看那白沫子越冒越多，又看着苏青“噗”地一口吐在地上，接着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才算完事儿。 他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这啥物件？不是吃的呀？” 苏青收拾着东西，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说了句：“这叫牙刷，刷牙用的，能把嘴里的脏东西刷掉。” 苏大强“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却多了点稀罕劲儿：“还有这东西，城里物件就是不一样，回头也给俺整一个。” 苏大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苏青，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二妮，爹咋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从前你呀，就跟个泥猴子似的，上树掏鸟窝，下田摸泥鳅，哪懂啥爱干净？现在倒好，这金贵物件都用上了，讲究起来了，都快不像咱乡下人了。这些个门道，你在哪儿学的？”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没直接接话。 唉，连苏大强这种平时糊里糊涂的性子都能看出不对劲，看来是真瞒不住了。 也是，她毕竟是在文明社会待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人，就算再刻意模仿这里的生活习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藏不住。 就说家里那旱厕，第一次进去时，那股子味儿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到现在她都接受不了，平常宁愿多绕点路去空间里解决。 想到那画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这念头甩开。 不能想，再想就该反胃了。 她定了定神，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尽量自然：“在镇上学的呗。上次跟姐去赶集，见杂货铺里有卖这个的，铺子里的人说，天天刷牙，牙能刷得干干净净，还不容易烂牙。俺姐也说，俺现在是大姑娘了，得讲究些，总不能还跟小时候似的野着，自然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大强听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在理。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也是，大姑娘了，是该讲究点。那啥，回头也给俺和你娘、你姐都整一套，咱全家都讲究讲究。” 苏青见他信了，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应道：“行啊，等明天去镇上给你们也买。” 这年头虽然没有牙膏，但是有牙粉那种东西刷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个买回来也不怕有人看出啥。 苏大强这才满意了，又揣着手溜达回屋，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城里好，啥新鲜物件都有……”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看来以后行事还得更小心些，这村里不比别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人看在眼里。 苏青收拾好洗漱的铜盆和毛巾，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夜晚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墙角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屋里点着一根白蜡烛，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个小火星，微弱的光线下，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 炕上，苗苗大概是累坏了，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趴在了苏晚的身旁。 纸上是她凭着记忆画的房屋草图，虽然线条简单，却把格局标的清清楚楚。 她靠着苏晚，指着图纸兴奋地说：“姐，你看，那是我给咱家画的房子设计图，咱家这次盖房子，咱不用土坯，全用青砖和瓦片，结实又耐用。咱多盖几间，你看这个院子设计咋样？从大门进来，前排盖几间倒座房，把厨房挪到前面，后面就盖个四合院样式的，正房、厢房都齐全。对了，咱还得单独修个厕所，我实在不喜欢咱家现在那个……” 她说着，想起那旱厕的味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看她这幅模样，苏晚都忍不住笑了。 “真是难为你了。” 想必青青从前的日子都过得很好吧，他们家这穷家烂房的，真是委屈人家了。 “只是盖房子要很多钱的，你的钱还够吗？” 盖个土房的话用的都是村里的人，怎么着还能省点钱，但这青砖大瓦的得不少钱呢。 第41章 清早的吵闹 苏青满脸的得意。 “姐，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的，我现在还有100来个大洋的，盖个房应该差不多吧，具体的话等咱回头去县城那边找卖砖瓦的问问呗。” 苏晚点了点头。 凑过来看着她手上的图纸，虽然对图纸上那些线条不太懂，但听着苏青的描述，看着她手指点过的地方——哪里是大门，哪里是厨房，哪里是住人的正房，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她眼里闪着憧憬的光，却又带着点顾虑，小声问：“青青，真要盖这么大吗？青砖瓦房，还是四合院……会不会太扎眼了？村里人家盖房子，最多也就盖两三间土坯房，咱这样是不是……” 毕竟现在家里刚有点起色，太招摇了，难免会引来是非，这是苏晚最担心的。 谁都知道他们家是村里边最穷的，这猛然间诈富，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苏晚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苏青早想到了这层，她拍了拍苏晚的手，语气笃定：“姐，你放心。咱不盖得跟地主家似的张扬，就往结实、实用上盖。青砖瓦房看着是好，但咱把院墙砌得严实点，外面看着也不那么惹眼。，再说了，咱家以后人只会越来越多，爷奶要是搬过来，苗苗也慢慢长大，房子大点才住得开。至于厕所，咱修在院子角落里，弄得干净点，用砖石砌起来，比现在这个强多了，也不算扎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得舒坦点吗？盖个好房子，住着安心，也能让爹娘、爷奶都享享福，没啥好怕的。” 苏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顾虑消了一半。 心还是放不下来。 她看着妹妹眼里的光，那是对好日子的盼头，亮得让人心安。她笑着点了点头：“行，姐听你的。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自家这房子是真熬不住了，墙皮都透着风，要是冬天再下几场雪，指不定就得塌。 当务之急，是先把新房盖起来，其他的烦心事，暂且放放。 烛光摇曳，姐妹俩头挨着头，对着那张草图细细琢磨。 苏青指着窗户的位置：“姐，咱把窗户开大些，糊上透亮的纸，屋里能亮堂点。” 苏晚点头应着，又指着院子角落：“那儿种棵石榴树吧，听说多子多福，结了果子也能给苗苗当零嘴。” 你一言我一语，连空气里都飘着对好日子的甜盼，墙角的虫鸣仿佛也柔和了许多，伴着这温馨的絮语，直到烛火渐弱。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刚推开院门，就撞见了也出门的苏家大嫂。 她左脸上那道巴掌印还红通通的。 一看见苏大强一家子，苏家大嫂就往地上“呸”了一口，眼神淬了毒似的：“糟心的玩意儿！黑心肝的东西！自己吃好喝好的不管亲人，小心哪天吃死！” 大清早出门就被人咒，换谁都窝火。 苏大强原本还带着笑的脸“唰”地拉了下来，梗着脖子回怼：“大嫂，你大清早的咒人干啥？俺家招你惹你了？自个儿没本事过好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好？说白了就是眼红！你看不顺眼又能咋地？俺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偏不给你尝一口！”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苏家大嫂心上，气得她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大强就要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苏大强眼尖，瞧见苏老头扛着锄头从隔壁院里出来，赶紧收了火气，一个小碎步蹿过去，脸上堆起笑：“爹，您这是要下地啊？” 苏老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得直喘的大儿媳妇，眉头皱了皱。 “一大早的都在这干啥呀？老大家媳妇。还不赶紧下地去。” 苏家大嫂见公公正眼都不看自己，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倒是想闹腾的，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家男人的那些话，只能闭着嘴不说话了，狠狠的瞪了苏大强一眼，一转身走了。 老头子看着大儿媳妇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又瞧见苏大强一家子要出门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一大早的，你们又要往哪跑？不好好在家琢磨着种地种粮，成天东游西逛的像啥样子？游手好闲可不是正经营生！老四，你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咋就不能稳重点？” 一听老爹这翻来覆去的老话，苏大强就觉得耳朵嗡嗡响，伸手扒拉了两下耳朵，嬉皮笑脸地应着：“爹，俺知道，俺都记着呢！可这不俺家那点地被徐扒皮要回去了嘛，正愁着开荒呢，那活儿累得慌。俺们打算去镇上买头牛，有了牛，往后种地也能轻省点。爹，您是种地的老把式，眼光准，跟俺们一起去呗？帮着长长眼，挑头壮实的牛。” “你们要买牛？！” 老爷子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锄头差点没攥住，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在村里，谁家能养得起牛，那可是顶顶风光的事，寻常人家连想都不敢想。 他上下打量着苏大强，仿佛在看个不认识的人：“你们……你们哪来的钱买牛？” 苏大强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点得意：“前阵子不是挖了些药材卖了吗？攒了点钱，够买头牛了。再说了，买了牛是为了更好地种地，可不是乱花。”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是说瞎话，脸色稍缓，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他扛着锄头，犹豫了一下：“买牛是大事，挑不好容易吃亏……罢了，俺跟你们去瞅瞅。免得你这蠢脑袋被人骗了。” 苏大强一听乐了，赶紧凑上去帮着拿锄头：“哎！还是爹您疼俺！走，咱赶紧赶路，早去早回！” 老爷子被他这殷勤劲儿弄得没脾气，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青眼睛一转，说道：“爷，要不叫上俺奶一起去吧，咱一家人今天好好逛逛镇上。” 苏大强听到自家闺女的话，立马就点头。 “没错没错，让俺娘也去。” 第42章 收服 有根和苗苗一听见这话，脚下像是安了小弹簧，“噌”地一下就蹿了出去，一阵风似的刮向隔壁院子。 到了院里，两人也顾不上多说，一个拽着老太太的胳膊，一个拉着她的衣襟，软磨硬泡地就往外带。 老太太被这俩小家伙闹得没辙，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带着往前挪。 “奶，你就跟俺们到镇上去嘛，镇上的油条金黄金黄的，咬一口酥得掉渣，可香了！” 有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把油条说得像是世间少有的珍馐。 苗苗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小手还比划着：“嗯嗯，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糖人，会跑的小泥车，啥都有呢！” 老太太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边角处沾了些尘土和草屑，显然是正忙着家里的活计，被这俩孩子半路截了下来。 他们仨刚跨出门槛，后面就跟出来个小尾巴。 苏天福这小胖墩双手叉着腰，不管不顾地跟在后头，那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任谁看了都得笑。 “俺也要去，俺也要去！”他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俺也要吃油条！俺还要买好多好多东西，比他们的都多！” 老太太一出门，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几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呀？不是昨天才去了镇上吗？咋今天又要去？” 苏大强见状，脸上立刻堆起乐呵呵的笑，快步凑了过去，解释道：“娘，是这么回事，俺家打算买头牛，想着让您跟俺爹去帮着看看。有你们俩老的帮着长长眼，俺们心里也踏实不是？” 那边苏天福见大人们说着话，压根没人搭理他，急得小脸通红，猛地往前一挤，硬生生插到了人群中间，梗着脖子再次喊了一声，那四个字“俺也要去”，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喊出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青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着一只调皮的小猫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苏青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透着股子让人发怵的寒意。 她盯着苏天福，慢悠悠地开口：“小兔崽子，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那眼神冷飕飕的，苏天福对上的瞬间，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凉水浇了半截身子。 他强撑着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苏二妮，你想咋滴？你要敢动俺一根手指头，俺娘回头准饶不了你！赶紧把俺放开！”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直叹气，脸上满是无奈，连忙开口劝道：“青青，天福这孩子就是皮了点，没什么坏心眼，你可别真动手打他。” 苏天福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从小疼到大，心里头的分量自然不轻。 这心头肉似的孙子要是挨了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可苏青也是自己的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帮哪边都不合适，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苏青听了老太太的话，脸上的寒意瞬间散去，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她胳膊一收，顺势圈住苏天福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本来想把这小胖墩圈进怀里好好“教育”一番，可俩人个头差不离，苏青也就比他大一岁，真要往怀里带，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只好作罢。 “奶，您放心，”苏青声音放得软和了些，“俺是当姐姐的，哪能跟弟弟一般见识呢？不过就是想跟他好好亲近亲近，多交流交流感情罢了。” 说着，她低下头，目光直直落在苏天福脸上，那笑容看着挺和善，可在苏天福眼里，却比刚才的阴恻还要吓人。 “天福，你说姐姐这话对不对啊？” 苏天福被她圈着脖子，动也动不了，看着苏青那笑眯眯的模样，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哪是交流感情，分明是要“秋后算账”啊！ “你放开俺！”苏天福被圈着脖子，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都憋得有点红了。 苏青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抬手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捏了捏，那手感软乎乎的，倒像是揣了块发面馒头。 “想吃东西就乖乖听话，”她慢悠悠地说，“你吃的喝的，可都是俺家的。俺要是不高兴了，今天你呀，怕是一口热乎饭都别想沾着。来，叫声姐姐听听。” 苏天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瞅瞅苏青，又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俺要是真叫你姐了，你能给俺买油条吃不？” “嗯。”苏青言简意赅，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一听这话，苏天福哪儿还有半分犹豫，脖子一梗，麻溜地喊了一声：“姐！” 这声“姐”喊得倒是响亮，带着点小胖子特有的憨劲儿。 苏青听得满意，松开圈着他脖子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乖。等会儿到了镇上，不光有油条，还给你买肉包子吃。” “肉包子”三个字刚落，苏天福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两盏被点亮的小灯笼。 他往前凑了凑，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那语气里的亲热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姐！以后你就是俺最亲的姐了！” 旁边看着的有根和苗苗都愣住了，小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 不是吧？这小胖子刚才还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一副谁都不怕的熊样子，怎么一个肉包子就给收服得服服帖帖了？ 老太太见了这光景，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轻声说：“天福就是贪嘴些，心眼不坏的。” 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虽说被宠得有些骄纵，可骨子里还是个单纯的孩子，这点她最清楚。 苏青看着苏天福那副馋样，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打岔：“好了好了，别耽误工夫了，咱们赶紧去镇上吧，去晚了好吃的可就被别人抢光了。” 说着，便招呼着大家往村口走去。苏天福一听“好吃的”，立马跟在苏青身后，步子迈得比谁都快。 第43章 漏洞百出的借口 一行人往镇上走，路上风清气爽，田埂边的野草带着露水的潮气。 老爷子走在头里，忽然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苏大强，慢悠悠问了句：“你到底挖了啥药材，又是买白面又是置牛？怕是卖了不少钱吧，不然这光景，搁谁家敢这么折腾。” 苏大强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憨憨的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正经名目来。 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挖药材的事，八成跟这懒儿子没关系。老爷子当即翻了个白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还真当老天爷开眼，让你这懒汉转了性？合着都是哄人的！俺就说嘛，你这懒汉子能变勤快？老天爷要是真瞅着你顺眼，那才是瞎了眼！” 被亲爹这么不留情面地挤兑，苏大强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搓着手，声音都带了点急。 “爹，孩子们都在跟前呢，给俺留点脸面成不？俺知道这不是俺的功劳……可俺最近也没偷懒啊，地里的活计不也搭把手了吗？” 老太太没接茬，目光在几个小辈脸上溜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苏晚身上。 眼神里带着探究：“那药材，是大丫头进山挖的吧？” 见苏晚眼神闪烁，她又接着说，“可咱这山沟沟，多少年了也没听说有啥金贵药材。你们挖的到底是啥？总不能是人参吧？咱这山，长不出那东西。” 这山沟里的山，都是些普通丘陵，别说人参，就连稍稀罕点的药材都少见，老一辈的谁都没听说过。 要真的有这值钱的药材，那早就发财了。 苏晚被老太太看得心里发紧，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苏青，像是在求助。 毕竟这事是苏青拿的主意，她也不知道该咋说才妥当。 苏青脸上依旧挂着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听着格外认真：“奶，您别不信呀。俺是没亲眼见过人参长啥样，可架不住听人说过呀。咱村前几年不是常来个讨饭的老乞丐吗？他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时候，就爱念叨些山里的稀罕物。说什么‘七叶一枝花，地下当有参’，还说那花是红的，一根杆上顶着七片叶子，上头开一朵花，底下准能挖出好东西来。” 她边说边比划，像是真瞧见了似的：“那天俺跟俺姐去后山拾柴，就瞅见石缝里长着那么一株，叶子、花儿都跟老乞丐说的一个样。俺们也合计着，万一是好东西呢？就试着挖了挖，没想到底下的根还真胖乎乎的，看着就不一般。后来带到镇上药铺一问，人家说值钱，俺们也就卖了。” 这番话编得有鼻子有眼，可明眼人一听就透着股子牵强。 老太太瞅着苏青那眨巴眨巴的眼睛，心里哪能不明白？这丫头是怕露了底，故意找个由头糊弄呢。 她没再追问，只是无奈地拍了拍苏青挽着自己的手，嘴角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这孩子，心眼倒不少，就是这借口编得也太糙了些。 老太太心里还在琢磨苏青那番话，眼神落在苏青身上。 从前这二妮瞧着木木呆呆的，话都少得可怜，啥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编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倒让人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老爷子也瞧出这里头有蹊跷，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烟袋锅子往烟荷包里塞了点烟丝，“吧嗒”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行了，不管这药材是哪个挖的，总归是让老四家缓过劲来了。不过有了这点钱，可得省着花，别大手大脚啥都买。依俺看，多囤点粮才是正经，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添几亩地，地才是咱庄稼人的根，没地，往后日子咋过？” 苏大强一听这话就蔫了，耷拉着脑袋叹气道：“爹，俺也想啊，可咱这附近哪有人卖地？再说那徐扒皮，昨天刚闹掰了，他的地肯定不租给俺们。还不如自己开荒实在，虽说累点，可折腾个一年半载，那地就真是俺们家的了，心里踏实。” 老爷子听了，脸色沉了沉，眉头也拧了起来，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回头俺过去瞅瞅，给你们指导指导。” 他年轻时在地主家当过长工，干的就是开荒拓土的活计，论起这门道，村里没几个比他懂的。 一路上，老爷子就打开了话匣子，细细讲起开荒的讲究来。 “荒地可不能随便翻了就种，得先把地里的碎石、草根拾掇干净，不然碍着庄稼扎根。”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路边的土坡，“还得养地，头一年先种点豆子、芝麻啥的，让那土肥起来。反复折腾一两年，那地才能算块好地，种啥长啥。” 苏大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着，有根和苗苗也凑在旁边听，小脸上满是好奇。 苏青和苏晚跟在后面，听着老爷子讲这些老辈传下来的道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日子就像这荒地，只要肯下力气拾掇，总能慢慢变样的。 今天不是大集，所以镇上也没有多热闹。 那家牲口店里边刚好有头牛，也不算太老，只是一开价就要10个大洋。 老爷子一听到10个大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呢。 “10个大洋，你们咋不去抢呀？得了得了，咱不在这买了，去别家看看。” 说着就要带一家子走呢。 苏青他们也不多话，老爷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抬腿就要往门外走呢，牲口店的老板又急急忙忙的追来。 “唉哟，俺的老太爷唉，这年头牲口可值钱的勒，这10个大洋也不贵啊，你一看俺这头牛壮实的，回去用个10年8年都没啥问题，你要是觉得贵。你倒是还个价呀，咱讲讲呗。” 老爷子的眼角一挑，就伸出了一只手。 “就这个数，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牲口店老板一看到他那只手心都凉了。 最后硬是砍价还价，6个大洋连牛带一个板车都买了下来。 第44章 又去当铺 买完牛车，苏天福就跟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似的，黏着苏青不放，一个劲地念叨：“啥时候去吃油条啊？还有肉包子，俺的肚子都快饿扁了！”说着，还故意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伸手在上面揉了揉，那憨态逗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 苏青忍不住一笑。 “你这个肚子要是饿扁了，那还是个好事呢，瞧你这吃的胖乎的。” 有根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仰脸看着他：“天福哥，你早上在家没吃饭吗？” 苏天福本想在这小不点面前摆摆当哥的架子，手都抬起来了，眼角余光瞥见苏青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手立马拐了个弯，改成拉住有根的小手。 脸上堆起热络的笑：“青青姐，你瞅你，老盯着俺干啥？俺可是个好哥哥，这不是想牵着有根走嘛。” 说着又低头哄有根，“有根，哥早上在家里就一个粗面窝窝头，俺早就吃完消化没了，快跟你姐说说，咱赶紧去吃饭呗？” 家里就那点粮，除了他还有个能吃的哥哥，早上哥哥一口气吞了仨窝窝头，他能抢着一个就算不错了，这会儿肚子里早就空落落的直叫唤。 苏大强也早就饿了，摸着肚子附和：“对对，先去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一会儿该没力气赶车了。” 一行人正朝着镇上的早餐摊子走去，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当铺的掌柜。 那掌柜的眼睛跟筛子似的，尖得很，隔着几步远就瞧见了人群里的苏青，张口就要打招呼。 苏青眼疾手快，不等他出声，赶紧冲他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当铺掌柜也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苏青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茬。 苏天福只一个劲地拽着苏青往前冲：“姐，快走吧，再晚油条都要卖光了！” 他这会满脑子都是油条的酥香和肉包子的油汁，别的啥也顾不上了。 早餐摊前烟气腾腾，老板正麻利地翻着锅里的油条，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老远就笑着招呼：“几位又来啦？今天想吃点啥？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着呢，要不要来几个？” “要要要！”苏天福的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往前凑了两步，嗓门亮得很，“俺一个人能吃十个大包子！还有那刚炸好的油条，也多来几根！别的好吃的也都给俺上点！” 旁边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金黄，冒着热气，那股子油炸的喷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天福盯着油条，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这油条看着真好吃呀，俺还没吃过呢。” 苗苗在一旁看得直乐，捂着嘴笑道：“天福哥，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啦。” 苏天福赶紧抬手往嘴上抹了一把，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有点热：“这不是饿狠了嘛。” 说着又扭头催店家，“老板，快点快点，俺们都等着呢！” 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苏青凑到苏晚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便起身往旁边走。 老太太刚把一碗稀粥递给老爷子，抬眼就瞧见苏青起身，随口问道：“青青这是干啥去了？” 苏晚往巷子口瞟了一眼，笑着回道：“没事，奶，她去趟茅房，咱们先吃吧，别等她了。” 这边话音刚落，老板就端着一屉肉包子过来了，白胖的包子透着油光，还冒着热气，刚放下就被苏天福伸手抢了一个，烫得他直搓手，也舍不得放下，急吼吼地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肉包子太好吃了。” 老太太看见他这吃相都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个肉包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也不怕烫，直往嘴里塞。 苏天福三口两口就把一个肉包子咽了下去，油乎乎的小手又飞快捏起一根油条，咬得“咔嚓”响。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嘟囔：“咋没人跟俺抢呢？在家可不一样，俺要是吃慢了，连渣都剩不下。俺哥跟饿死鬼似的，吃得多还吃得快，俺不抢着吃，早就饿瘦了！” 旁边的苗苗眨巴着眼睛，目光在他圆滚滚的胳膊和肚子上打了个转，小声说：“天福哥，俺咋一点都没觉得你瘦呢？” “你这小不点懂啥！”苏天福梗着脖子反驳，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 眼看俩孩子又要拌嘴，老太太笑着把刚拿到手的两个热包子分别塞给他们：“快吃快吃，堵上嘴就不吵了。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另一边，苏青刚走进当铺，掌柜的就满脸热络地迎了上来，对着里屋喊：“二子，赶紧去让你师娘弄几个精致点心，再沏壶好茶端过来！” 喊完又转向苏青，眼神里带着点迟疑。 昨天瞧着像个利落小子，今天仔细一看，眉眼间分明是姑娘家的清秀，便试探着改了口：“小……姑娘？” 苏青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掌柜的，昨天那东西，后续没出啥岔子吧？” 掌柜的连忙摆手：“放心放心，姑娘办事妥帖，一点风声都没露。快坐快坐，尝尝咱这新到的龙井。”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行事却有章法，昨天那笔买卖做得干净利落，是个值得结交的主儿。 掌柜的刚把茶杯往苏青面前推了推，手却顿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 小姑娘年纪不大，喝茶怕是不大合适，小孩子家还是吃点甜软的好。 他念头一转，立刻朝后堂扬声喊：“桂芳，先煮碗甜汤圆过来，要芝麻馅的，多搁点糖！” 后堂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哎，知道了！” 苏青见他这般周到，忍不住笑了笑：“掌柜的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对了姑娘，昨天你那东西，我让人送到县城给少东家看了，他别提多满意了，特意吩咐我问问，你手里还有没有新货？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保准比别处公道！” 第45章 邀请 他说着，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昨天那东西到手后，立马就让人送到县城去了，少东家那边也给了回信了，一定要笼络住这姑娘，这姑娘手里说不定还有宝贝。 正好省城那边的店还缺几个镇店之宝呢。 也是凑巧的，昨天少东家刚到县城巡铺子来了就遇上了。 苏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沉吟着道：“掌柜的厚爱了，只是那东西稀罕，哪能常有？不过往后若是再寻着好物件，自然先想着您这儿。” 正说着，后堂的桂芳端着一碗汤圆进来了，白胖的汤圆浮在甜汤里，飘着芝麻的香气。 掌柜的连忙接过，亲自放到苏青面前：“快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那碗汤圆是用米酒煮的，汤里撒了红糖，浮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黄澄澄的糖色裹着白胖的汤圆，看着就暖心。 掌柜媳妇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笑着说：“这点米酒没啥度数，吃着不打紧，配汤圆最对味。小姑娘快尝尝，要是合口，下次再来。” 说着又摆上一碟南瓜饼和一笼米糕，“这南瓜饼裹了糖霜，甜丝丝的；米糕里拌了桂花，香着呢，都是孩子家爱吃的。” 显然是特意照着小姑娘的口味准备的，样样都透着心细。 苏青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小口，外皮酥酥的，内里带着南瓜的绵甜，糖霜薄薄一层，甜得不腻人，隐约尝出点米粉的清香，想来是掺了米粉炸的。 “真好吃。”她眼睛亮了亮，真心称赞道。 掌柜媳妇见她吃得欢喜，脸上的笑更浓了：“好吃就多吃点，要不中午在这儿搭个伙？我多炒两个菜。” 苏青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就过来坐会儿，多谢婶婶好意。” “那行，”掌柜媳妇也不勉强，“你先坐着，我去把剩下的糕点打包，回头带回去给弟妹们尝尝。”说罢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掌柜的把汤圆碗往苏青面前推了推，笑道：“我媳妇这甜汤圆可是镇上一绝，面是她自己磨的，馅是亲手调的，连汤圆都是一个个摇出来的，快趁热尝尝。” 生意的事暂且搁到一边，眼下先让这小姑娘吃高兴了才是正经。掌柜心里门儿清，这姑娘手里有好货，性子又利落，得先处好交情，往后才有长远的买卖做。 苏青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糯米皮软糯得一抿就化，芝麻馅流出来，混着米酒的清甜，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婶婶这手艺真没得说，太好吃了。” 掌柜的哈哈一笑：“喜欢就常来，随时给你做着吃。” 这话听着热络，苏青心里透亮。 这是想借着这份热乎，把往后的路子铺得更顺些。她笑着应道：“那往后可就多叨扰了。” 苏青小口吃着汤圆，耳朵却没闲着，听掌柜的絮叨昨天那物件送到县城的经过。 “我们少东家见了那东西，眼睛都亮了，直夸是好物件，还一个劲问我有没有新奇货。” 掌柜的呷了口茶，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姑娘要是手里还有好东西，尽管往我这儿送，价钱绝对比别处实在，咱永顺当铺从不做亏心买卖。” 苏青心里一动，抓住了“县城”两个字，放下勺子问道：“这么说，你们这铺子在县城还有总店？” 掌柜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姑娘这话可说反了，镇上这店，才是县城总店的分支呢。咱永顺当铺，省城都有分号，门路广得很。而且做生意最讲诚信，姑娘尽管放心。” 苏青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掌柜的，那你们啥时候往县城去？能不能捎我们一段路？我想去县城转转，家里打算盖房，想在县城买些青砖和瓦，听说那边的料子好。” 掌柜的一听，眼睛也亮了：“这可真是赶巧了！我媳妇娘家就是开砖窑的，瓦片铺的老板我也熟，回头帮你引荐引荐，保准能拿到实在价。你打算啥时候去？” “真的？”苏青又惊又喜，没想到还能有这层便利。 “那可太谢谢您了！您看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去县城？” “好说，好说。那咱们明天去行不？我们这有马车，去的路上也快。” 掌柜的笑得更欢了。 苏青笑着点点头。 “成，那咱们就明天去，我们明天一早就赶过来。您都这么帮我了，那我也得帮帮您呀，明天一准给您带个好货。您看是您这收还是拿到县城去收？” 一听到好货这两个字，掌柜的都激动了。 “真的？有啥好货能让我先长长眼不？” “明天拿来了您就知道了。” 正说着，掌柜媳妇端着个油纸包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打包好的糕点。“姑娘，拿着路上吃，都是刚做的。” “婶婶，您这是给我包了多少呀？这也太多了吧。” 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呢。 掌柜媳妇笑得眉眼弯弯。 “不多不多，你喜欢吃就行。” 人家都给了自己东西了，苏青也不好意思白拿，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了一个小铁盒子出来递了过去。 “婶婶，这个送给你。” 掌柜媳妇接过那小铁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栀子花图案，花瓣的纹路清晰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透着股精致劲儿。 “这可太稀罕了，”她忍不住赞叹，“这年头能用铁皮做盒子的，可不是寻常物件。” 旁边的掌柜也凑过来看，拿起铁盒掂了掂，又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印花：“这工艺倒是精细，看着就比那些粗瓷罐子讲究。”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各式瓶瓶罐罐，这般小巧又别致的铁盒，还真是头回见。 苏青笑了笑：“这是城里头常见的香膏，洗完脸擦一点，能润润皮肤。婶婶平时操持家务，手上脸上怕是常干，这个用着正好。” 掌柜媳妇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把铁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啥宝贝：“你这孩子，咋还带东西来呢？刚吃了我家的点心，反倒让你破费了。” 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连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第46章 谈生意 掌柜的瞅着媳妇手里那小铁盒，稀罕得紧，一个劲催：“打开瞅瞅呗，看看这里面是啥宝贝，我看看跟省城那些香膏有啥不一样。” 掌柜媳妇嗔了他一眼：“哪有当着人家面就拆礼的？多不讲究。”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按捺不住，在苏青的撺掇下，轻轻拧开了铁盒盖子。 盒盖一启，里头竟还覆着层亮闪闪的锡箔纸，把膏体盖得严严实实。掌柜媳妇愣了下：“这是……” “这是为了保湿的，”苏青解释道，“这种膏体怕干，接触空气久了就硬了，锡箔纸能护着它润些。您揭开一点试试，不用的时候再盖好就行。” 掌柜媳妇依言，小心翼翼揭开锡箔纸，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瞬间漫开来，不浓不烈，像院子里刚开的栀子花，清清爽爽的。 “哎哟，这香味真好闻！”她忍不住赞道，用指尖轻轻抠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那膏体看着稠，揉开却很顺滑，几下就吸收了，手背上顿时润润的，摸起来软乎乎的，一点不黏腻。 掌柜媳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这东西可真好用！比我那抹脸的强多了，又香又润。我觉得我这手都嫩了不少呢。”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难怪看着金贵。” 掌柜媳妇被说得脸上泛红，连忙把锡箔纸盖好，铁盒拧紧，宝贝似的收起来：“回头我干活后擦点，看能不能护着点这双手。” 她这双手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了，这下子看能不能好点。 苏青见她喜欢，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您喜欢就好，用完了要是还想要，我下次给您带那百花香的试试。” “可别再破费了，哪能老让你个小丫头给我送东西呀。”掌柜媳妇连忙摆手。 苏青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布包里露出来的南瓜饼：“掌柜的这话说的，您这一兜子点心，抵得过我这小铁盒多少回了？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掌柜的没接话，只盯着那“万紫千红”的铁盒，越看越觉得稀罕。 那印花像是直接长在铁皮上的，摸上去凹凸不平的，将栀子花完全凸显出来了，这工艺可不得了，比他见过的最好的木刻版画还要精致。 “小丫头，你这东西……怕不是咱们这边的物件吧？” 当铺掌柜捻着山羊胡，眯起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这物件做得这般精巧，里头的香膏瞧着也滋润，”掌柜的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要真是咱们这地界儿的东西，我不可能没见过。就这成色，要是真有，早就传遍大街小巷，卖得疯抢了。” 他虽是当铺掌柜，平日里打交道的多是金银珠宝、字画古籍，不大接触女人家的胭脂水粉，但市面上那些时兴玩意儿，他心里可门儿清。 哪家铺子出了新样式，哪户作坊酿了新香料，总会有人当些旧物来，他多少能听闻些风声。 可眼前这香膏，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连听都没听过。 苏青垂眸看着掌柜那副惊奇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怎么，您老人家对这个还感兴趣？当铺不会连这些都收吧？” 这雪花膏本就不贵，甚至可说得上便宜，苏青才顺手拿出来当礼物。 那些包装华丽的高端礼盒是不能现世的，太过扎眼，反不如这个朴素中透着精致的盒子来得妥当。 可经掌柜这么一提，她心里那点念头愈发清晰了。 空间里的雪花膏还堆着不少，若是真能换成钱，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兜里揣着实打实的银子，心里才踏实，比什么虚头巴脑的都强。能卖，自然是要卖的。 掌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当铺自然是不收这个的。但我瞧着这物件实在新奇，若是搁到专门的铺子里，肯定是抢手货。不瞒你说，我家小子在县城开了家胭脂水粉铺，这雪花膏要是摆到他铺子里，保管能火。所以才多嘴问问，看你有没有心思做这笔买卖。” 苏青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原来您家还另有营生？那您怎么反倒在这镇上当个当铺掌柜，不去县城里打理铺子呢？” 掌柜伸手捻了捻自己山羊胡，脸上带着几分淡然：“我这把老骨头了，早没了在大地方跟人争高下的劲头。在这小镇上窝着，日子清闲，没那么多纷争。我自己当掌柜，大小事我说了算，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图个自在。我那儿子的小铺子开了才两年，生意平平，没什么起色。这不，瞅见你这好东西，就想着能不能给孩子寻个好货源。” 他顿了顿，看向苏青，语气诚恳了些：“你要是愿意卖，咱们可以商量着来。要么按分成算，卖出去多少，咱们按比例分账；要么，我们直接按进价全给你买断，你看哪种合适？” “这个嘛……” 苏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指，沉吟片刻才抬眼道：“还是直接买断吧。分成之类的太过麻烦，我本就不是个爱掺和这些琐事的，直接买断反倒爽快些。” 她顿了顿，报出价格：“我这一小盒，最少得一块大洋。至于你们拿到铺子里能卖多少钱，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便不掺和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静。 一块大洋的进价，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也未必能到这个数。 掌柜的媳妇本就在里间竖着耳朵听着，这会儿实在按捺不住，掀了门帘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色：“我的妈呀！进价就一块大洋？这、这得卖到什么价去啊？” 掌柜的却没接话，只是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方小盒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若有所思。 那香膏的成色他是见过的，细腻温润，气味也清雅，确实是市面上难寻的好物，可这价格……他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第47章 说定了 苏青端坐在凳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脸上瞧不出半分急切。 她知道这价格对寻常买卖而言确实不低，掌柜的需要时间盘算，急也无用，倒不如静下心来等个准话。 当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行人的吆喝，衬得屋内愈发安宁。 过了好一阵子，掌柜才停下捻须的手，抬眼看向苏青，语气定了定：“行，一个大洋就一个大洋。那你明日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些货？先给二十盒怎么样？我让儿子在铺子里先试试水，要是好卖，咱们后续再把量加上去。你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苏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有什么不妥的，就按您老说的办。”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我带两种味道来，一样各十盒。你们铺货时，不妨先拆一盒让客人试试，这雪花膏不止能抹手，脸和身上都能用，滋润得很，试过就知道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应下：“好，好，就依你说的。” 苏青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惦记。咱们明日见。” 掌柜的和他媳妇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苏青送到当铺门口。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夫妻俩才转身回屋，还忍不住又拿起那盒雪花膏。 “老头子，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掌柜媳妇拿着那盒雪花膏，眉头还是拧着，“万一这东西在县城卖不动，那二十个大洋可就打水漂了，你得熬多少个日夜才能挣回来啊？” 掌柜的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呀，还是眼界窄了点，没瞧出这东西的金贵。咱们要卖的，本就不是给寻常人家的，那些有钱人眼里，只要是稀罕好物，哪会在乎这点银子？单说这雪花膏的滋润劲儿，就比城里那些老字号的香膏强上数倍，更别说这盒子的做工。就是省城里卖的，也未必有这般精巧。你得往长远了看，这说不定这次能让咱儿子翻身发财呢。” 说完他就背着手朝后院走去，想来是要连夜给县城的儿子捎个信，让他早做准备。 另一边，苏家众人还坐在早餐摊上呢，碗里的东西早就吃的干干净净的，人家也都开始收摊了。 还不见苏青的身影。 老爷子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朝街上望了望：“二丫头不是说去上茅房吗？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上茅房不过是妹妹出门时随口找的由头，她哪知道人到底去了哪里？ 此刻被爷问起，只能强装镇定，目光不住地往街口瞟，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里，偏就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爷，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瞧瞧。”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话音未落就往外跑，心里直打鼓，生怕妹妹出了什么岔子。 谁知刚跑到巷子口转弯处，就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苏晚踉跄着后退半步，抬头一看，不是苏青是谁？ “你可算回来了！”苏晚又气又急，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爷都问好几遍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苏青笑着挽住苏晚的胳膊，脚步轻快：“我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没想到还真有收获，找到了个去县城的门路了。姐，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县城好不好？” 苏晚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睁大了些：“就咱们两个人去？不是说好了一家子一块儿去的吗？就咱姊妹俩，会不会……会不会有啥危险啊？” 她长这么大，除了镇上，就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一听说要去县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忐忑得不行，手心都微微发潮。 苏青瞧出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柔缓：“姐，你别这么紧张呀。就是去趟县城而已，能有什么危险？而且不是咱们单独去，跟咱们一块儿的是当铺的掌柜，他们家有马车，估计是早去早回，耽误不了多久。这次就咱们俩去，不用惊动家里其他人。” 这、这、这…… 苏晚听得心里直打鼓，这事实在太突然了，她哪里敢轻易应下？ 只能拉着苏青往家走：“咱先回去再说吧，爷爷奶奶他们肯定都等急了。早餐摊子我已经收了，给你留了油条和包子，回去趁热吃。” 苏青知道姐姐得缓缓神，也不催，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明天去县城要带的东西。 原本苏青是打算等家里买了牛车，一家子热热闹闹一块儿去县城的。 可这次是去谈生意，实在没多余的功夫耗着，带上苏晚反倒更利落些，其他人便安心在家等着吧。 到了地方，老爷子见苏青回来了，虽没再多问她去哪了，脸色却还是沉着。 他瞅着苏青，板着脸叮嘱：“你这小丫头片子，别总四处瞎跑。这镇上不太平，有拍花子的，就爱抓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可得当心着点。” “俺知道了，爷。”苏青乖乖应着，知道老爷子是担心她。 家里刚买了牛和板车，回去时总算能坐上牛车，不用再靠脚底板丈量路了。 苏大强自告奋勇要赶车，谁知他笨手笨脚的，一扬鞭子没对准地方，差点把牛往路边的沟里赶。 老爷子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嫌弃地夺过他手里的鞭子：“你这毛手毛脚的，能干成啥？去去去，一边去，看俺的。” 只见老爷子熟练地接过缰绳，手腕轻轻一抖，小鞭子在空中划出个轻巧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在牛身侧的空地上。 那牛像是听懂了指令，温顺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沿着路往前走，平稳得很。 车板上的人晃了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大强摸着后脑勺，也嘿嘿地笑了。 “爹，你真厉害。” 老爷子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出现别的表情，一副傲娇的样子。 “那可不，年轻的时候俺在地主家当长工赶牛那可是有一手，你小子就学着吧。” 第48章 和村里人说盖房 苏家的牛车轱辘碾过村口那条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进村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原本聚在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婶们，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齐刷刷地射向那辆缓缓驶来的牛车。 车辕上坐着的苏老头，背脊挺得比往日直了些，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又藏着点难以掩饰的底气。手里的缰绳都攥得紧紧的。 “嚯！苏家这是……买牛车了？” 有人率先咂摸出味来，声音里满是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村口顿时像开了锅。 三三两两的人凑了过来，孩子们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嬉笑着追在牛车后头跑，惹得牛儿“哞”地叫了一声，脚步却没乱，依旧稳稳地往前挪。 “苏老头，”一个矮胖的婶子快步凑到牛车旁，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你家这是发了呀！这牛和车可不是小数目，这都买得起了，可别忘了咱这些乡里乡亲的，往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也跟着搭话，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就是就是！老六叔，昨天不是还说要带俺们一块上山采药的吗？这到底啥时候去啊？俺都等不及了，家里那点余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裹着期盼和急切涌过来，苏老头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车斗里的大儿子苏大强。 苏大强脸上带着点憨厚的局促，挠了挠头，又把视线转向了身旁的苏晚。 苏晚倒是比他们镇定些，她感受到苏大强的目光，又瞥见父亲苏老头那求助似的眼神，随即转头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苏青。 察觉到苏晚的目光，苏青抬眼望过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往苏晚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挡在嘴边，凑到她耳朵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拂过耳畔，却把该说的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苏晚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起哄声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叔叔婶婶，大伯大哥们，静一静，听俺说句话。”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劲儿，喧闹的人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都等着她往下说。 “俺爹昨天说要带大家伙上山采药，这话当然是作数的，” 苏晚先把话撂实了，让众人安了一半的心，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但是大家也瞧见了，昨儿那场大雨，把俺家那本就破旧的房子淋得塌了大半，现在一家人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要是再不赶紧把房子盖起来，这眼看天就要转凉了，到了冬天，那可真是熬不过去。” 她说得恳切，村民们也都知道苏家房子塌了的事，一时间脸上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刚才那股急切的劲头也缓了些。 苏晚见状，趁热打铁道：“所以呢，这几天俺家的头等大事就是盖房子。不过俺家也实在忙不过来，要是谁家有空，愿意到俺家来帮忙盖房的，俺家管三顿饭，而且每天还给工钱！” “啥？管吃还给工钱？” “真的假的？盖房还给钱？” “这可是好事啊！盖房子咱都会，还能挣着钱，管着饭，比上山采药稳当多了！” 苏晚的话刚说完，人群瞬间又炸开了锅，这次的激动比刚才更甚，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在农村盖房子向来是邻里互相帮衬，主人家管顿饭就不错了，哪还有给钱的道理？苏家这举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苏晚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这和苏青预想的一样。 她没再多说，只是笑着朝大家拱了拱手。 “今天跟大家说这个事就是俺家这两天就要开始动工了，看谁有空来，报个名就得天天来啊，可不能今来明不来的，不然这工钱都没办法结。” 大家听到这当然都热情的很。 苏晚连忙安抚了一下人群，说等下午的时候到他们家去就行。 眼见着中午了，让他们先回家做饭，别在这凑着了。 大家这才高高兴兴的散开了。 苏青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 她原本是打算找个正经的建筑队来盖房，能更结实些，也更省时间，但村里这些乡亲肯定不能落下，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至于怎么把建筑队和村民们的活儿安排妥当，那就得回头再仔细盘算盘算，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大家稳住，采药的事，显然一时半会是顾不上了。 牛车还在慢慢往前走，路过乡亲们的时候，有人还热情的打招呼呢。 牛车刚在苏家大门口，周围早就围拢过来的村民们便又往前凑了凑，目光在牛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嘴里啧啧称奇。 这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头好牲口，在村里可是稀罕物。 还没等苏家人卸车，人群里就窜出一个身影，正是苏家大嫂。 她一个健步扑上来，双手死死搂住了牛脖子，脸上堆着又惊又喜的肉褶子，嗓门亮得能穿透人群：“俺的个老天爷呀！真的是牛！活蹦乱跳的牛呀！爹，这牛……这牛也得有咱家一份吧？你看老大整天在地里累死累活的，有头牛能省多少力气！” 那模样，恨不能把牛立刻拉回自己屋里锁起来，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苏老头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脸沉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他最看不惯大儿媳妇这副见了好处就往前冲、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肚的贪婪样，尤其是那眼神，黏在牛身上就挪不开，活像要把牛生吞了似的。 他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少在这丢人现眼！这牛是老四家买的，跟咱家没半点关系，趁早死了那些歪心思！” 苏大嫂听到这话委屈死了。 刚要说话。 第49章 冰释前嫌 苏家老大苏大勇本就觉得媳妇这举动丢人，此刻听爹这么说，更是沉着一张脸走过来，瞪着自家媳妇，声音里带着火气：“干什么？忘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了？再这么眼皮子浅、胡搅蛮缠，俺就休了你！” 苏家大嫂被丈夫这话一噎，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满眼的不敢置信，她使劲瞪着苏大勇，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再放一个屁，悻悻地松开了搂着牛脖子的手，退到了一边，只是那眼神还时不时往牛身上瞟。 这时候，苏大强从车斗上跳了下来，他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大哥，又瞧了瞧一脸憋屈的大嫂。 连忙打圆场：“大哥，别这么跟大嫂说话，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干啥。” 他顿了顿，又转向大嫂，语气诚恳，“大嫂，这牛买回来确实是为了方便干活，俺们家现在还没地，暂时也用不太上。回头你们家地里要是忙不过来，想用牛了，跟俺说一声就行，尽管牵去用，俺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从前吧，咱们是有那么一些不愉快，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翻篇了。现在爹还在，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得心齐，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苏大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暗暗嘀咕，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这话听着，还真有点文绉绉的道理，不像以前那样，遇事就只会闷头傻站着。 站在他身后的苏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着苏大强这番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苏晚，眼里闪着笑意，低声道：“爹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 苏晚也抿着嘴笑，点了点头。 苏家大嫂瞪圆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苏大强。 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说话条理分明的人，和从前那个要么闷头不吭、要么被怼两句就红脖子粗脸的老四联系到一起。 “你……你真的不跟俺计较从前那些事？”她迟疑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缓过神的发飘。 其实从前那些磕磕绊绊，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苏大强家日子过得紧巴，他人又老实，不善言辞，看着就像没出息的样子，还老偷摸的接近弟弟，搁谁家里，时间长了难免有怨言。 她自己呢，也就是嘴上不饶人，扯几句皮，耍点小无赖，真要说多坏的心思，倒也没有。 何况苏大强和他大哥苏大勇的关系一直摆在那儿，每年秋收后，大哥总会偷偷往四弟家塞些粮食，这点她心里清楚，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既然如此，确实犯不着闹得太僵，都是一个爹妈的孩子，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得在一个村里过日子。 苏大强看着大嫂那副震惊的模样，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他笑了笑，语气诚恳：“谁家过日子没个拌嘴的时候？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话锋一转，说起正事，“这两天俺家要盖房，得把这老房子推倒重盖，想先到大嫂家里借住些日子，行不？放心，俺们肯定给你家粮食，绝不能白吃白用你的东西。还有这牛车，先放你家院里也行，你们要是用得着，尽管牵去，俺们这阵儿确实还用不上。” 这话一出，苏家大嫂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先是不计较过往，再是借住给粮，现在连新买的牛车都愿意放自己家让着用？这一个接一个的“好事”砸过来，让她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像在做梦。 “大勇，你打俺一下，看是不是做梦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苏大勇在一旁看在眼里，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苏大强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欣慰：“跟你大哥还说这些客气话干啥？过来住就是，直接住你二哥三哥以前住的那几间老屋，都是自家人的地方，说那些干啥。”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几声脚步，伴随着招呼声：“爹，娘，大哥，四弟。” 苏大强转头一看，是二哥苏大富、二嫂，还有三哥苏大贵、三嫂，正往这边走呢。 “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你们咋来了？” 苏二嫂的目光早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直往那牛车上瞟，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脸上笑开了花：“听村里人说你们家都买上牛了，俺们这不一合计，就赶紧过来瞧瞧热闹。老四啊，真没想到你这一下子就出息了，发家了，这可是把你几个哥哥都远远超过去了！” 这话听得苏大强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里门清呢，这哪儿是自己的本事，真正撑起来这个家、让日子有了盼头的，是他家闺女。不过就是把这些好名头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苏晚苏青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闺女投来的目光。 苏青冲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爹，你说得挺好”。苏大强心里一暖，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 苏大强被二嫂夸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又怕冷了场，脑子一热就接了话：“二嫂你这话可别再说了，俺哪算啥发家，就是赶巧了有点进项。这大中午的日头正毒，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回家做饭吧。正好家里添了牛车这新物件，今儿个咱一大家子凑一块吃顿热乎的，把孩子们都叫过来。俺家出粮，中午就吃面条，咋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刚才光顾着高兴，嘴一秃噜就把牛吹出去了。 家里刚遭了灾，虽说买了牛车，可粮食到底够不够做一大家子的面条？他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悄悄抬眼，带着几分怯意看向苏晚。 眼神里满是“坏了，没跟你商量就应下了”的慌张。 苏晚正琢磨着爹这话是不是太急了，身后的苏青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抬眼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50章 惊讶 苏晚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漾开笑容，往前凑了两步，朗声道：“爹说得对，这确实是件该庆祝的事。就按爹说的办，二婶三婶，大娘，今儿个就麻烦你们搭把手了。俺这就回家去拿面，管够！” 她这话干脆利落，透着股底气，苏大强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闺女有主意。 苏家大嫂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一听有面条吃，脸上的震惊早换成了热络：“哎哎，不麻烦不麻烦！吃面条好啊，筋道！俺这就回家烧火去，把锅给刷出来！” 苏二嫂和苏三嫂也笑着应和：“对对，人多热闹，俺们也搭把手，摘菜烧火都行！” 老爷子看着这和和气气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这才像一家子人嘛。” 苏大强点点头，跟在大哥身后，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青正和苏晚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连串的顺意，看似是自己拿的主意，实则都是闺女在背后撑着。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觉得这日子啊，是真的要往好处走了。 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开了，苏家老四家要请一大家子吃面条，连带着刚才买牛车的新鲜事，成了村里最新的谈资。 今天一家子要聚在一起吃饭，院子里人来人往。 苏青和苏晚在自家厨房说话呢：“姐，你先把这袋白面送过去吧，让厨房先备着。” 苏晚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袋白面，指尖触到细腻光滑的袋面，心里头直打鼓。 她抬头看向苏青，眉头微微蹙着：“青青，要不……往里头掺点棒子面？你看这白面细的，跟雪似的。这么一大袋，估摸着得有百十来斤，真要是一顿都给做了，也太可惜了。” 苏青听了，忍不住笑了，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力道轻轻的：“姐，你呀就是想太多。” 她声音放柔了些，“以后咱家的日子指定能越过越红火，别说白面了，就是顿顿想吃肉都不是难事，哪还能差这点？今儿个不一样，一大家子都在，爹最要脸面，可不能让他在亲人面前落了话柄。” 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油星子隐隐透过纸渗出来：“对了，这还有十斤肉，你也一并拿过去。剁点肉沫子，等会儿拌在饭里，大家准保爱吃，也显得咱家用心。” 又是白面又是肉的，苏晚听得心里头咋舌。 可妹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为了爹的脸面，她哪能再推辞？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抓住面袋的两角，猛地一使劲，那沉甸甸的袋子就被她稳稳扛在了肩上。 百十来斤的分量压在身上，她脚步都没晃一下，稳稳当当就往出走。 苏青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朝她的背影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头也佩服：姐姐这力气，真是没的说。 苏晚刚把白面扛进门，正在忙活的苏家大嫂和几个妯娌眼尖，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哎呦，大妮你这丫头也真是个实心的，这么重的面袋子，你喊你大伯他们过去搬呀，你一个女娃子搬多累。”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面袋子给拿了下来。 苏晚笑着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饱汗。 “没事的，这力气活俺也常干，这也不算啥。这一袋子面先拿过和上。不够了再添。” 看清那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个都直了眼，苏大嫂更是夸张地咋舌：“哎哟，俺的妈呀！这面可真白呀，跟筛过的雪似的，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这么细的白面！” 旁边的二婶也跟着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袋，舍不得挪开：“就是就是，这得费多少功夫才能磨出这么好的面哟，今儿个可真是开眼了。” 那白面雪白雪白的都透着亮，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苏家大嫂的眼咕噜一转，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她往前凑了两步，直盯盯地瞅着苏晚。 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探究：“大妮，大娘说说，你爹到底是挖到个啥宝贝呀？卖了多少银子？看这光景，给家里添了这么多物件，还买了这么些白面。估摸着100个大洋是有的吧，你家还剩多少呀？” 这话问得又直接又露骨，苏晚都愣了一下，没料到大娘会这么直白地打听家里的底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苏家二嫂和三嫂就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无奈。 这大嫂的老毛病又犯了，见不得别人家有好东西，总想扒拉点到自己家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家二嫂性子本就泼辣些，又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听了这话当即就伸出胳膊，在苏家大嫂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大嫂，你这话说的啥？老四家的东西再多，那也是老四家辛辛苦苦挣来的，跟咱有啥关系？你瞅，大哥在那边正看你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威慑力。 苏家大嫂一听见“大哥在看你”，脖子下意识地往院子里扭了扭，果然瞥见自家男人正朝门口这边望，脸色还不太好看。 她心里一咯噔，赶紧紧紧闭了嘴，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中午饭定了吃面条。 苏家二嫂和三嫂都实在，各自从自家地里摘了些新鲜的青菜过来，绿油油的一大筐，看着就喜人。 等苏晚把那用油纸包着的肉往案板上一放，解开绳子露出里头红亮亮的肉来，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盯着那一大坨肉，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年头，谁家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些肉来待客？就算是过年能吃上一口油腥，那都算是可以了。 这老四家，是真的宽裕起来了？ 苏家三嫂眼睛瞪得溜圆，使劲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伸手拉了拉旁边的二嫂，声音都带着点发飘：“二嫂，你快掐俺一下，看看俺是不是在做梦，那可是老大一块肉呢，红堂堂的，看着就扎实。” 第51章 做饭 苏家二嫂也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闻言下意识地抬手，在三嫂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三嫂“哎哟”一声叫出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应该……不是做梦吧，俺也瞅得真真的。这……大妮，你们这是要干啥？弄这么些肉来？” 苏晚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解释：“这不是家里人多，又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嘛。这块肉今天就全剁成沫子，用油炒成肉酱，等会儿下了面条拌着吃，保管香得很。” 这话一出，厨房里其他人都倒吸了口气，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这也太奢侈了”的表情。 苏家大嫂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老大一块肉……就全剁了拌面条？这、这得香成啥样啊？” 王桂花也挤了过来，看着案板上那坨肉，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心疼：“大妮啊，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这么好的肉，哪怕割一小块炒了，剩下的腌起来慢慢吃也好啊，全剁了拌面条，这是不是也太浪费了些！” 老太太站在案板旁，看着苏晚利落地将那一大块五花肉切开，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布，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这得值多少个大子哟，要是省着点，够吃好久呢。” 旁边帮忙摘菜的也跟着附和，苏三嫂手里的豆角摘得飞快，语气里满是可惜：“就是说呢，晚丫头，要不咱留一半？用酱油抹了挂房梁上，等过年了留着吃多好。” 苏晚手上的刀没停，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狭小的灶房里格外清晰，她笑着回：“三娘，咱不缺这点肉。今天一大家子难得凑齐，就得热热闹闹吃顿好的。再说了，天儿热，肉放不住，坏了才叫可惜呢。” 众人听着，心里那点舍不得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 正说着，苏三嫂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了！俺早上还买了两块老豆腐，瓷实着呢！把肉剁成沫，跟豆腐丁、切碎的青菜炒在一块儿，晚上正好发面蒸包子。那一袋面俺瞅着多着呢，准够用。” “这主意好！”苏二婶立刻接话，“晚上咱还在一块儿吃，热热闹闹的多好。” 大家都点头称是，唯独苏大嫂蹲在灶门前，拨着柴火的手慢了下来，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嘟囔道：“这又是炒又是蒸的，得烧多少柴火呀？俺家那柴火垛，前阵子才拾掇的，够烧到秋收就不错了……” 话还没说完，苏二嫂正在案边择葱，闻言直起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语气带着点打趣：“大嫂要是心疼柴火，那干脆挪到我家去做？俺家柴火多，堆得跟小山似的，烧多少都不心疼。” 苏大嫂一听，脸顿时红了，连忙摆手：“那哪儿行！说好的在俺家聚，哪能说换就换？柴火……柴火够！俺这就去后院再抱两捆来！” 说着，她麻溜地站起身，脚步匆匆往后院去了，生怕慢了一步，这满灶房的肉香和热闹劲儿就跑到苏二嫂家去了。 灶房里的笑声又起来了，切菜声。 苏青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竹筐，里面是刚从地里摘来的青菜，带着新鲜的泥土气。她也帮忙摘着菜。 偶尔抬眼望向苏晚。“咚咚咚”的剁肉声，一下下透着股子实在劲儿，她嘴角便会悄悄弯起。 灶房里，妯娌几个轮着操刀剁肉沫。 苏三嫂刚歇手，胳膊还在微微发酸，苏二嫂就接了过来，菜刀起落间，案板被震得嗡嗡响。 终于轮到下锅，热油“滋啦”一声腾起白烟，姜片葱段丢进去，瞬间爆出辛辣又好闻的香。 紧接着，一大盆肉沫“哗啦”倒进锅里，铁铲快速翻搅，肉香被热油一激，猛地炸开，浓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灶房门口早就围了一圈小脑袋，一个个仰着脖子，鼻尖几乎要碰到门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翻腾的肉沫。 小孩子们忍不住使劲吸着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香味多吞进肚里一些。 苏天福年纪小，耐不住性子，使劲嗅了嗅，小脸蛋涨得通红，激动地拍手：“好香！太香了！俺今天要吃一大碗面条，满满一碗，上面全浇这肉沫！” 旁边的苗苗被挤得晃了一下，她皱着小眉头，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苏天海：“大堂哥，你往那边去点，挤着俺了。你都多大了，还跟俺们这些小的抢着看，羞不羞呀？” 苏天海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发好的面团，又瞟了瞟冒着热气的锅，喉结悄悄动了动，瓮声瓮气地说：“去去去，你个小屁孩懂啥？奶说了，没成亲就还是孩子，俺还没成亲呢，就是孩子！” 在场的小辈里，确实数苏天海最大，比苏晚还大半岁，只是性子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贪嘴。 他身后跟着苏大富、苏大贵家的几个孩子，也都眼巴巴地瞅着，谁也不肯挪步。 苏青看他们挤在门口，灶房里本就闷热，这下更像个小蒸笼，便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了过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圆滚滚的松子糖。 “来，都跟我到外边去，”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糖，“先吃颗糖甜甜嘴，在这儿围着多热呀，等做好了饭，保准让你们吃个够。” “有糖！”不知哪个孩子低呼一声，一群小家伙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眼睛瞬间亮了，争先恐后地跟着苏青往外走。 连刚才还嘴硬的苏天海，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几步就凑到最前面。 他伸出一只大手，明晃晃地挡在苏青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执拗，大声说：“俺……俺也要吃！” 苏青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挑了颗最大的糖递过去：“给，拿着吧。不过可说好，等会儿吃饭得让着弟弟妹妹们。” 苏天海一把攥过糖，飞快地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含糊地点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阳光洒在院子里，孩子们的嬉笑声混着灶房飘来的肉香，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铃铛，清脆又热闹。 第52章 上门找事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里头的肉酱咕嘟着最后几个泡。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料，就只是舀了两勺酱油，撒了小半捧粗盐，简单搅和了几下，可那股子咸香混着肉脂的油气，早就飘得满院子都是，勾得人喉头直动。 面条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白生生、滑溜溜的，还带着水汽，在粗瓷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刚一出锅，院子里原本或坐或站的人，眼睛“唰”地一下全直了，连脚下都像生了根，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花花的面条，连眨都舍不得眨。 苏家老三苏大贵的反应最是夸张，俩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俺的娘勒，这……这感觉就跟做梦一样！这白花花的面条，真能管够？” 苏大强闻着香味咽了口唾沫，小声凑到三哥耳边：“三哥，你要是吃不完的话，俺……俺帮你分担点？” 话还没说完，苏大贵胳膊一抬就把他推到一边，梗着脖子道：“去去去，谁说俺吃不完了？就这点，估摸着还不够塞牙缝呢！” 苏青在一旁看着，怕大家为了抢面闹起来，赶紧招呼着：“都排好队，一个个来端。大人用大碗，小孩子用小碗，都有得吃。”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轮到苏天海时，他却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抢过一个大海碗，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这一下来得突然，苏青都被他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说他两句，就见苏天海仰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俺是个大人了，当然得吃大碗！” 他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小苗苗就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天海哥，你刚才不还跟俺说，你也是个孩子，怎么这一下就变成大人了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噗嗤”笑出了声。 苏天海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戳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抱着碗的手紧了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脸上又热又烫，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端了碗就找地方吃饭吧。”苏青笑着摆摆手。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端着碗四散开来，有小板凳的就稳稳坐下，没凳子的也不讲究，有的拉过块半截的石头垫在屁股底下，有的干脆就蹲在墙根儿，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苏大富端着碗，手指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白花花的面条裹着褐色的肉酱，油星子在表面亮晶晶地闪着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是怕这香喷喷的一碗会突然消失似的，喉头动了又动，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吹了吹热气，慢慢送进嘴里。 那面条劲道弹牙，混着肉酱的咸香在舌尖散开，浓郁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苏大富眯起眼睛，忍不住喟叹一声，又赶紧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这可真是托了老四的福！老四啊，往后你但凡有事儿叫二哥，二哥水里火里绝不推辞！” 旁边的苏大贵正吸溜着面条，闻言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呜呜囔囔的：“三哥也是！老四你尽管开口！” 老大苏大勇没说什么，只是端着碗，看着弟弟们热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吃着，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满足。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再没了别的声响，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吸溜”声，伴着偶尔响起的几句赞叹，每个人都埋头吃着，生怕慢了一步，这难得的美味就吃进了别人嘴里。 隔壁的也趴在墙头看呢。 院子里正弥漫着面条混着肉酱的香气，每个人都吃得鼻尖冒汗，连呼吸都带着满足的热气。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众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徐财主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烟袋锅子，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他一抬眼瞧见院子里坐满了人，连墙角都蹲着几个，顿时愣了一下，烟袋锅子停在嘴边，随即又挂上惯有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呦呵，这是全家老小都在呢？挺热闹啊。” 看到是徐财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碗筷悬在半空，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往大人身后缩了缩，嘴里含着的面条不敢嚼，也不敢咽，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大勇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他把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碗底与石头碰撞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徐老爷，这大中午的，不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亲自上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徐财主没接他的话，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众人的碗上扫了一圈，白花花的面条上淋着褐色的肉酱，看着就馋人。 他慢悠悠地举起烟袋锅子，往嘴里送了送，“吧嗒”抽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悠悠地开口：“呦，苏家这是时来运转了？吃的这么讲究，白面配肉酱，啧啧，这日子过得比俺们都强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正低头吃面的老太太身上，故意提高了嗓门：“俺们家今天中午还没开火呢，要不就借贵地吃顿便饭？苏婶子，看在邻里街坊的份上，也给俺来一碗呗？” 老太太手里的筷子正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下的面条，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徐老爷说笑了，您家财万贯，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哪里看得上俺家这粗茶淡饭？再说了，这点面刚够家里人分着吃，早就没多余的了，实在没法请您，还望您多担待。” 第53章 要涨租 徐财主脸上的假笑瞬间敛了个干净，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冷哼一声道：“呦，这是日子刚有几分起色，就看不起街坊邻里了？连口热乎饭都舍不得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说得蛮横又不讲理，院子里的人都憋着一股气，却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慢慢放下碗，碗沿在石桌上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腰背有些佝偻，脸上却努力挤出几分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得已的讨好：“徐老爷这话说的，您肯踏进门，是给俺们苏家面子，哪有不给饭吃的道理？实在是……实在是刚才分完了，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他顿了顿，又赶紧转了话头，“倒是您，大中午的亲自跑一趟，有啥事儿让人捎句话就行，哪敢劳您大驾？” 谁都知道，苏家租着徐家的十几亩地，一年到头的收成都要先紧着交租子，在徐财主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 徐财主见老爷子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方才那点不快散了些，脸上重新挂起倨傲的神情。 他往前踱了两步，苏大勇赶紧搬了张最结实的板凳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递到他跟前。 徐财主慢悠悠坐下，二郎腿一翘，烟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苏六叔，今儿个来也没啥大事，就是跟你们透个信，明年的租子，得再涨一成。” “什么！！！” 这些话像一道炸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开。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 苏大富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也没察觉。 苏大富、苏大贵几个更是噌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方才吃面时的满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他们家租的地全都是徐家的。 这租子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再涨一成，这日子还怎么过？ 连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从大人们骤变的脸色里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紧紧攥住了大人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刚才还弥漫着的饭菜香，仿佛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见苏家人一个个惊得脸色发白，徐财主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根细木棍，低头专心致志地掏着烟袋锅子里的烟油。 嘴里哼哧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先给你们定的租子就低，其实一直是赔本的。如今瞧着你们家日子过顺了，连白面肉酱都吃上了，这租子自然该往上涨涨。你们既然有钱改善伙食，多交一成租子，想必也不打紧。” “你胡说！”苏大贵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往前冲了半步，梗着脖子道。 “那是老四家自己有本事，跟俺们这些人有啥关系？凭啥要涨俺们的租子？这压根就没道理！再说了，租子原本就不便宜。” 这方圆百里几个村庄里边就徐家的租子是最高的，他还敢说低，他咋有那个良心说呢。 徐财主抬眼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手里的木棍往烟袋锅上敲了敲：“跟你讲道理？你也配？苏老四是你们苏家的人吧？你们一大家子同气连枝，他日子过好了，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穷？没钱？不会找他要去？” 他话锋一转，突然看向旁边一脸局促的苏大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导：“大强啊，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你二哥三哥日子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这一成租子，你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嘛。” 苏大强被这话堵得喉咙发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是为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平常凑在一起吃顿好的，他乐意。 可这租子一旦涨了，一年下来可不是小数目，真要让他全兜下来，怎么可能嘛。 哪有这么帮人的？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徐财主那双带着施压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耷拉着脑袋，双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大勇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实在按捺不住，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徐老爷，这租子真不能这么涨！原先四成的租子，我们已经咬着牙才能交上，这再多加一成，地里收的粮食大半都得给您，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这是真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苏家拢共租了徐家六十多亩地，真要是交五成租子，除去种子、肥料，再刨去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别说攒下余粮，怕是风调雨顺的年头都得勒紧裤腰带，遇上灾年更是只能等死。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红了眼，连孩子们都知道，这不是小事。 徐财主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俺管你们活不活路？话就搁这儿了，明年要么多交一成，要么就卷铺盖走人，这地有的是人想种。” 说罢，他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外走。 “如果俺们就不交呢？”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财主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扫过去，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后的苏青身上。 苏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粗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意，就那样直直地迎着徐财主的目光。 见到是个小丫头去，财主嗤笑了一声。 “你们苏家是没人了吗？让个奶娃子说话。真是怂。” 徐财主根本就没有把苏青放在眼里。 第54章 针锋相对 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苏青身上。 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像是蒙了层薄纱，看着软和，眼底却藏着股清亮的笃定，往前挪了几步，青布小褂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徐老爷。” 三个字不高不低，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徐财主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原本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僵了僵。 他瞅着苏青。 这丫头片子不过十岁光景，可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戏文里戴着面具的角儿，皮笑肉不笑的。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莫名想起前儿夜里听的鬼故事，背后的汗瞬间把绸子褂子洇湿了一小块。 “邪性，真是邪性。” 徐财主在心里嘀咕。这小丫头站在那儿，明明是孩子气的身形，眼神里却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定，仿佛见过的风浪比他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多。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你个小丫头片子想干什么呀？”徐财主梗着脖子，刻意拔高了嗓门，试图压过心底那点莫名的发怵，“大人的事情你管得着吗你。” 苏青听了，反倒笑得更柔和了些，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里头像是盛着细碎的光。 “您老人家说的是，俺一个小丫头片子，确实管不了旁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可俺听镇上的人说，签了租地的契约，那就是受官府规矩保护的。哪能说涨租子就涨租子？要是随便违了约，那是要赔银子的。” “啥？”苏大勇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苏青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捏疼她，眼里满是又惊又喜的急切，“青青，你说的是真的？这租子……这租子真不能随便涨？” 他这一声问，像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心思都勾了出来。 原本或蹲或站的几人都直起了身子，眼睛“唰”地一下全落在苏青身上，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徐财主那原本就有些浮肿的眼皮猛地一挑，眼睛瞪得像两盏灯笼，里头满是惊怒。 他往前跺了跺脚，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个浅坑，粗声道：“你个黄毛丫头片子，满嘴胡吣什么！懂个屁的规矩！” 他捋了捋袖子，露出手腕上松垮的肥肉，“就算签了那破纸片子又如何？这地是俺徐家的，租子涨不涨，自然是俺说了算！你们这些佃户，吃的是俺家的饭，就得听俺的号令！” 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亮了，像淬了冰的星子：“哦？是这样吗？”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刚好俺明天要去县城，顺带就去县衙问问太爷，看看这契约到底作不作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财主瞬间绷紧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徐老爷，到时候要是真查出来您违了规矩，官府要怎么罚，那可就由不得您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 原本屏声静气的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惊呼声此起彼伏。 “青青你要去县城？” “去县衙？那可是官府衙门啊……”有人小声嘀咕，眼里满是敬畏。 苏大强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几步就挤到苏青身边，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声音都带着颤：“闺女，爹……爹跟你一起去成不？爹给你壮胆！” 苏家人围着苏青，你一言我一语，眼里的激动快要溢出来，连带着院子里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 可这热闹劲儿半点没传到徐财主那儿。 他只觉得刚压下去的寒意又从脚底板窜了上来，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后背的汗湿面积又大了一圈。 他这辈子仗着家里有几十亩薄田，在村里横行惯了，欺负的就是这些佃户没见识、不敢跟官府打交道，哪想到今天栽在个十岁丫头手里？ 真要闹到县衙去……他心里没底了，那双腿竟有些发飘，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强撑着的凶相也垮了几分。 徐财主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发虚的颤音，脖子却还梗着：“你……你这是胡说八道！”心里头却在打鼓，嘴上仍硬撑着，“衙门里的大人哪会听你个黄毛丫头瞎咧咧，简直是笑话！” 苏青瞧着他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朵迎着日头绽开的向日葵，眼里却藏着点狡黠的光：“是不是胡说，去试一趟不就晓得了？” 她摊了摊小手，一脸坦荡，“反正俺家穷得叮当响，真要来了官差，到时候他们想搜刮点什么，能往哪家去，可就说不准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徐财主的软肋上。 谁不知道那些衙役老爷们出回门，没油水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真要是闹到那份上，自家这院子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他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手指头抖着指向苏青，半天没憋出句完整话：“你……你这个丫头片子简直……简直是岂有此理！” 话没说完，苏青却迈着小碎步，笑眯眯地走到了他跟前。 她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瞧着一派天真无邪，半点不像刚才说出那般话的模样：“简直怎么了呀？徐老爷，您是要夸俺胆子大吗？” “夸你奶奶个腿！”徐财主被她这副模样噎得差点背过气，猛地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语气陡然变了，带着几分狐疑，“不对！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在诈俺？县城离这儿几十里地，你个十岁娃娃，怎么可能自己跑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刚才被吓住真是蠢了！这丫头定是拿这话唬人呢，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那本事跑那么远的路去县衙？ 徐财主心里稍定，看苏青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轻蔑。 “差点就上了你这丫头的当了。” 第55章 说去县城那事 苏青瞧着徐财主那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执拗模样，只觉得再多说也是白费唇舌，索性懒得跟他掰扯。 “您老要是实在不信，那就慢慢等着看好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徐财主的嘴抿得紧紧的，像是两块被强压在一起的顽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竟有这般底气，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满肚子的不甘与愤懑，背着手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他刚一踏出苏家院门，院子里压抑许久的气氛瞬间像被捅破的气球般炸开，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激动地低喊起来，眼神里既有难以置信的惊讶，也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苏大贵更是像被按捺不住的弹簧，“噌”地一下就窜到了苏青身边，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晚一步答案就会飞了似的。 “青青，你快跟三伯说，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那徐老财他……他真的不能说涨租子就涨租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苏青，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面对苏大贵那双写满期待与焦灼的眼睛，苏青没有丝毫犹豫，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三伯，俺这话是真的。昨天听镇上掌柜闲聊时听说过这事儿。官府有规矩，租子不能随便涨，要是东家硬来，那就是违了规矩，真要闹起来，他是要被罚款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着一院子人，声音又提高了些，“他就是看准了咱们乡下人大多没出过远门，不懂这些规矩，又怕跟他闹起来惹麻烦，才敢这么拿捏咱们。其实咱们不用怕，真把咱们逼急了，大不了就跟他去县城打官司，咱们占着理呢！” “打官司”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刚热闹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去，众人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几分畏惧和犹豫，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们一下子都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说话。 这时，苏家大嫂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哼，说的轻巧。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哪有精力跟人家折腾那些弯弯绕绕。要俺说啊，还不如赶紧寻点好东西，去徐老爷家赔个笑脸认个错，说不定人家心一软，就不涨那租子了，也省得惹一身麻烦。”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苏青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苏青何尝不明白众人心里的那点顾虑，无非是怕惹事，怕官门深似海，更怕斗不过财大气粗的徐财主。 她看向苏家大嫂，语气恳切却带着股子清亮：“大娘，要是真低头服软了，那往后可就再没咱们说话的份了。他今儿能说涨租就涨租，明天说不定就敢说收地就收地，到时候咱手里的契约在他眼里怕是连张废纸都不如，您能甘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愁苦又犹豫的脸，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跟他是正经签了契约的，白纸黑字写着规矩，理在咱们这边。真要闹到衙门去，罚钱的是他又不是咱们。咱穷得叮当响，兜里掏不出半个子儿，衙门里的人就算想捞油水，也得找那肥的薅不是？咱这穷酸样，他们薅得着啥？说白了，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徐财主家大业大，反倒比咱们更怕官府较真儿。” 这番话像颗石子，在众人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一直闷头抽烟、沉默不语的苏大勇，这时终于粗着嗓子开了口：“俺觉得青青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地就是咱的命根子，没了地，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去？五成的租子，那是往死里逼咱们。” 他看向苏青，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不安，“不过青青，你说的这章程，真准成？衙门里……真能管到这乡下的租子事儿？”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大伯，您放心，错不了。要是大家伙儿心里还是不踏实，俺明天就跑一趟县城，找懂行的再问问清楚，把章程摸透了，咱心里也有底。” “你去县城？”一直坐在屋檐下的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苏青，“你一个小姑娘家，去那大地方干啥？路远不说，县城里人多眼杂的，你认得路？找得到地方问？” 老爷子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了苏青身上，有担心，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这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赶过几次镇上的集，县城对他们来说，那是只在杂货郎口里听过的大地方，高楼林立，规矩繁多，想起来都觉得发怵。 就在这时，苏天福“嗖”地一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仰着晒得黝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青，拉着她的衣角就不肯放了：“青青姐，你要去县城啊？带上俺呗！俺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听说县城里有卖糖人的，还有大马车，比镇上热闹多了！俺跟你一起去，能帮你跑腿问路！” 他说得兴高采烈，小脸上满是向往。 苏大强挥挥手。 “去去去，你一个小毛孩子去干啥？要去也是俺干闺女去，青青。爹跟你一起去？” 苏青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爹，家里离不开您。娘的身子也得有人照看，您走了，家里这一摊子咋办？俺跟俺姐一起去就行了。” 苏大强急了，脸涨得通红：“那咋行？县城那么大，你们两个闺女家不安全，就让爹跟你们一块去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苏大强的心里跟猫抓似的，那可能放弃啊。 一双眼睛哀求的看着苏青。 第56章 人没了 苏青看着亲爹那股子急劲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解释：“爹，人家老板的车本就不宽敞，说好了只捎带俺跟姐姐，多个人确实坐不下。再说了，俺们约好是去看盖房的材料和工匠，都是正经事，都是县城有名人，哪能随便骗人呢？” 苏大强脖子一梗，急得直搓手：“那也不成！你们俩丫头片子，到了县城那花花世界，两眼一抹黑，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爹虽没去过县城，但走南闯北的道理懂，有个大人在身边，总归能壮壮胆，帮你们拿拿主意。” 他说着，眼睛里那股子向往劲儿更盛了，仿佛去县城这事儿，比盖房还让他上心。 旁边的老爷子捻着胡须，慢慢点了点头：“你爹这话在理。他平日里是糙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大人，能镇住场面。你们姐妹俩年纪轻，又是女娃，独自去县城确实不妥当。这世道，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苏大强一听老爷子都帮腔，立马来了精神，头点得像拨浪鼓：“就是就是！爹跟着去，啥也不用你们操心，问路、搬东西，爹都行！”他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腰板。 苏青看着父亲那副既急切又带着点孩童般期盼的模样，只能无奈的叹气。 “爹，这次是真的没法带您去，跟陈掌柜说好了的，多一个人都不方便。” 苏青拉着父亲的胳膊，软声劝道，“等这事儿了了，咱家里有牛车，到时候您想啥时候去县城，咱就啥时候去，我陪着您逛个够，成不？” 这次跟着陈掌柜去县城，是要做笔私下交易，关乎家里往后的生计，姐姐知道底细倒无妨，父亲这性子太容易咋咋呼呼，万一漏了风声可就糟了，还是瞒着他稳妥。 苏大强还想争辩，嘴一撇就想耍赖，苏青赶紧补了句：“我到了县城，给您买那最出名的糖糕，就是镇上都少见的那种，再给您捎两斤好烟叶回来，成不？” 一听有糖糕和烟叶，苏大强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咂咂嘴，又哼唧了两声：“那……那你们可得说话算话，以后必须跟我一起去县城，让我也见识见识大地方的光景。” “一定一定。”苏青和旁边的姐姐赶紧应下，这才把苏大强安抚住，让他不再纠缠。 这事儿暂了，苏青转头找到苏大勇：“大伯，明天劳烦您送我们姐妹俩到镇上，我们跟陈掌柜约在镇口碰面。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半下午，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去镇上接我们一趟。” 苏大勇是个实在人，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这有啥麻烦的，都是自家人。你们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套好车，保准耽误不了事儿。” 苏青选他护送，也是存了个心眼。 那徐财主刚才走时脸色阴沉得吓人，瞧着就不是善茬，保不齐会在半路使绊子。 苏大勇为人稳重，又是庄稼汉出身，力气大，路上真要是遇到啥状况，也能有个照应。 她这担忧并非多余。 另一边，徐财主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越想越觉得苏青那丫头碍眼，竟敢当众驳他的面子，还撺掇着家里人跟他作对。 他在屋里踱了几圈，猛地停下脚步，冲管家厉声道：“去，让底下人明儿一早去村口守着，要是看见苏家那两个丫头片子要出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我拦住！俺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去县城搬救兵！”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夜色渐深，村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察觉，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已悄然酝酿。 可任凭他们算计得再周全，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苏大勇已和老爷子赶着牛车，不紧不慢地出了村口。 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泥土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几乎不引人注意。 此时，蜷缩在村口柴火堆里的那个下人，正睡得昏昏沉沉。 昨夜守到后半夜，眼皮子早就打架，好不容易才靠着柴火堆眯过去，这大清早正是困劲儿最足的时候。 他耳朵里隐约飘过一点动静，却只当是风吹草动，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头，徐财主在家里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该亲自去村口看看才放心。 等到日上三竿，日头都晒得人脊背发烫了，他才带着管家急匆匆赶到村口，一眼望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徐财主心头火起，几步冲到柴火堆前，一把将还在打盹的下人从草堆里薅了出来。 那男人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褶子都带着没睡醒的困顿，揉着眼睛嘟囔：“咋了？这才刚睡下没一会儿……” 眼睛刚掀开一条缝，还没看清眼前的人，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脑子嗡嗡直响。 “你这个废物！”徐财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俺让你在这儿盯着人，人呢？！” 他早上在村里转了一圈，早就从相熟的村里人嘴里套出话来，家那丫头片子，天不亮就坐牛车出村了！ 那下人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人？没人来啊！小的一直在这儿守着，眼睛都没敢多眨……” 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嘴角都见了红。 “守个屁！”徐财主怒吼道，“人家早就走了，你倒在这儿睡大觉！把他给我拖回去！” 他转头冲管家吼道，“赶紧派人去镇上找！就算把镇子翻过来，也得把那丫头给我拦下来！” 管家哪敢耽搁，连忙指挥着其他人拖走还在发愣的下人，自己则急匆匆去安排人手，朝着镇子的方向追去。 徐财主站在村口，望着通往镇上的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他只能祈祷苏家那丫头昨天说那话只是骗一骗他而已，他不涨租子了。 那些个当兵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那租子才几个钱呀，当兵的来那可得刮他一层皮呢。 第57章 懊悔 日头爬到快头顶的位置，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徐财主蹲在树根上，烟杆儿都抽得发烫，脚边堆着小半堆烟灰。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镇上来的方向瞅，那双眼珠子里像是掺了沙子，磨得他坐立难安。 终于，远处扬起一阵尘土，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奔过来，灰布短褂湿得能拧出水，正是徐财主家的管家。 “老邹！”徐财主猛地弹起来，烟杆“哐当”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咋样？人给俺截住没？” 管家四十多岁的人，平日里在宅院里养得还算体面，这趟往镇上跑了个来回，此刻脸憋得通红，嘴唇干得爆起皮，扶着老槐树直喘粗气，半天才挤出一句：“俺……俺没追上。” “废物！都是废物！”徐财主听完，气得抬脚就往地上跺，那地面本就被晒得干裂，被他这么一跺，又裂开几道细纹。 “她们俩丫头片子，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往县城去，难不成还能飞着去县城？到底咋走的？” 管家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俺追到镇上街口，就见苏老爷子赶着车往回返，车上……车上没见那丫头。依着俺看，八成是提前雇了别的车，往县城去了……俺不敢耽搁，赶紧回来报信……” “完了，完了……”徐财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脸色惨白。 “早知道……早知道那丫头是个硬茬，当初就不该招惹她……”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意。 “这要是真让她把官差引来了，咱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怕是都得赔进去……脱层皮？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日头越来越毒，晒得地上的石子都发烫，徐财主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村口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蔫，偶尔发出一两声无精打采的沙沙声。 徐财主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透着慌乱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扎在一旁的老邹身上。 “你说你！”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迁怒的蛮横，“当初那档子事，你咋就不多劝着点？你但凡把俺往回拉一把，俺能去招惹那个丫头片子？现在倒好，火烧眉毛了！” 老邹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头早把徐财主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忍不住先翻了个白眼。 只不过动作极快，快得像被风吹动的眼皮，没让徐财主逮着。 他心里头透亮着呢。 当初自己是咋劝的？从徐财主眼珠子黏在苏家惦记着人家卖药的钱开始，自己就没少在旁边敲边鼓，说那苏家丫头看着年纪小，性子却烈，怪会说理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徐财主动了歪心思，想强占苏家那点家产，自己更是把话都说透了，就差趴在他耳朵上喊“万万不可”。 可结果呢？还不是徐财主自己贪念作祟，一门心思琢磨着苏家到底挖了什么宝贝，卖了多少银子，恨不能把那点钱全抠到自己腰包里。 如今闯了祸，倒好，全推到自己头上了。 老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贪钱惹出来的祸，倒成了旁人的不是。 但他毕竟是下人，脸上还得堆着笑，腰也微微弯了些，连声应道：“是是是，东家说的是，都怪俺，都怪俺当初没劝到位，没把话说透。您消消气，现在咱们还是想想咋个应对才是正经。” 徐财主被他这几句软话堵了堵，火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狠狠“哼”了一声，又重重坐了回去，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 老邹站在一旁，脸上赔着笑，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这祸根，从来就不在劝与不劝上。 “那你说现在咋办？”徐财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尘土，仿佛那土里埋着他家即将流失的钱粮。 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粮食可能要打水漂，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老邹在一旁听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现在这光景，还能有啥别的法子？只能先去苏家走一趟，好好说说了。那丫头虽说性子烈，到底还是个孩子，苏家总有能做主的长辈吧？只是……只是东家您这次，怕是得舍得出血了。” 徐财主咬了咬牙，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事到如今，舍不得也得舍了，总不能真等着人上门。 他狠狠跺了下脚：“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你赶紧回去，挑些体面的东西置办上，过会儿就跟俺去苏家。” “哎，好嘞。” 老邹应着，心里却清楚，这趟去苏家，哪是带点东西就能了的？ 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又问：“那咱现在就回府里准备？” 徐财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佝偻着背往自家宅子的方向挪。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没精打采的尾巴。 老邹赶紧跟上，心里头盘算着该挑些什么东西，又琢磨着到了苏家该怎么说，只觉得这趟差事，比往镇上跑来回还要累心。 …… 另一边，官道上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赶。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并排坐着的苏青和苏晚。 苏晚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正和赶车的陈掌柜搭话的妹妹身上。 知道他们谈的正事，苏晚也没插嘴。 手指轻轻勾住车帘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撩开一道缝。 外面的景致正随着马车的移动不断变换，田埂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红晕。 长这么大，她连镇子都没去过几趟，更别说县城了。 一想到要去县城了，整个人就激动的不行。 第58章 手表 苏青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陈掌柜手里，声音平稳：“这里面是您昨天交代要的东西。” 说着，她又从随身的大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盒子巴掌大小，锦面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边角镶着一圈暗金色的滚边，看着就透着股精致。 “这个，劳烦您转交给贵府少东家。” 陈掌柜一瞅那锦盒，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双手接过，指尖碰到锦盒的瞬间，就觉出那料子不一般，绝非寻常货色。 “哎哟，这盒子看着就透着贵气！” 他笑着掂量了两下，眼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苏姑娘，这里面装的是啥宝贝？莫不是又寻着什么稀世宝贝了？” “宝贝”两个字刚落，坐在旁边的苏晚眉尖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原本正扒着车帘看风景，这会儿忍不住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锦盒上，心跳“咚咚”地加快了，像有小鼓在胸腔里敲。 自家妹妹从那个神秘地方拿出来的东西？ 她只知道苏青昨晚消失了一会，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 苏晚抿着唇，强压着追问的念头，只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陈掌柜也没等苏青回话，指尖在锦盒搭扣上轻轻一挑，“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他先是屏住了呼吸，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怀表？” 他是见过怀表的，镇上洋行里摆着的那些，铜壳子，链条粗笨，表盘也模糊。 可眼前这个，通体泛着冷冽的银光，绝非铜铁可比。 表盘比寻常怀表小些，却亮得惊人，像是整块水晶被精心切割过，阳光透过车帘照进去，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 连接表盘的链条也是没见过的材质，却带着说不出的厚重感，摸着冰凉光滑，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手表，不过样式略有不同。这种戴在手腕上不易滑落丢失，而且也会显得气质不同。也不知道你们家少东家会不会喜欢这个东西。” 她特意选了个简单的款式，怕太花哨了反而累赘。 这是她昨晚琢磨了半宿才定下的。 从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里挑出这块男士手表，摒弃了复杂的装饰，只留最简洁的表盘和铂金表带，低调里藏着难掩的贵重，正合了那些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的喜好。 陈掌柜捧着锦盒，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水晶表面，滑得像冰，亮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他啧啧称奇：“乖乖，这手艺……怕是宫里的物件也比不上吧？苏姑娘，你这可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一个劲儿地感叹。 苏青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伸手从锦盒里取出那枚手表。 指尖在表链接口处轻轻一按，精巧的搭扣便“咔嗒”一声弹开，链条顺势分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齿轮状衔接。 “要不，您先试戴一下？也好知道怎么操作。”她抬眼看向陈掌柜，语气温和。 陈掌柜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这……这太贵重了，我这粗手粗脚的，哪配戴这个？别给碰坏了。” 他手上还带着茧子呢，此刻看着那银亮精致的表链，竟有些不敢伸手动。 “这有什么打紧的。”苏青笑意不改。 “我要是不教您怎么戴、怎么调，回头您拿去给少东家，万一他问起，您答不上来，岂不是麻烦？” 陈掌柜一听，觉得这话在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腕。 苏青抬起他的手，将手表轻轻套在他腕间。 她的动作很轻，陈掌柜竟莫名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只见苏青将分开的表链两端对齐，找准接口处轻轻一按，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嗒”，表链便牢牢扣在了一起，不大不小，刚好贴合。 “这样就戴稳了。”苏青松开手，指了指锦盒里剩下的东西，“这里面是备用的电池和小工具，若是觉得表链太长，用这些小零件就能截短，根据手腕粗细调节就行。” 锦盒底层，果然躺着几样小巧的工具，还有三块指甲盖大小、亮晶晶的圆片，正是她说的电池。 “这是这手表专用的电池，续航能撑很久。” 苏青补充道，“只是这东西只有我这儿能弄到，日后若是需要更换，还得劳烦您来找我。” 陈掌柜连忙拿起一块电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电池薄得像片叶子，边缘光滑，透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握在手里轻若无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精巧物件不算少，却从没见过这般玲珑的东西，不由得咋舌：“我的妈呀，这玩意儿做得也太精巧了！跟变戏法似的，这里头是咋装的机关？” 苏晚在一旁看着，眼睛也跟着瞪得圆圆的。 她虽不懂这叫“手表”的东西有啥用，却也看得出它的金贵和稀奇，尤其是妹妹说这电池只有她能弄到，心里便隐隐明白，这或许又是妹妹用来立足的依仗。 苏青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您只需告诉少东家，这表走时精准，看时间比看日头方便得多，他自然明白。” 陈掌柜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表从腕上摘下来，放回锦盒里锁好，又把盒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仿佛那不是块表，而是块稀世的宝玉。 把锦盒小心地合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像是怕被风刮走似的。 苏晚坐在一旁，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妹妹拿出来的这东西，看着就和寻常物件不一样，难怪陈掌柜这般失态。 她偷偷瞅了眼苏青，见妹妹神色平静，便知这事另有分寸，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心里那点波澜，许久都没平息。 中午他们是自己拿了干粮在车上吃的，等到下午大概3点多才踏进了县城的大门。 县城比镇上就是繁华一些，一进县城的大门就能听到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苏晚激动的看着外面。 第59章 狗眼看人低 苏青指尖轻轻拨开厚重的车帘一角，午后的阳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 她抬眼望了望外头，街市上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很。 “陈叔，前头路口停一下就成，我跟姐姐在这儿下车逛会儿，您先去给少东家交差吧。”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说道。 陈掌柜神色顿了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你不亲自去见我们少东家？” 按常理说，这般重要的交易，卖家大多会亲自出面敲定细节才是。 苏青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实在没这个必要。东西您替我带到就好，至于价款，劳烦陈叔回头转交给我便是。” “你这小丫头……”陈掌柜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心也太大了些！就这么放心让我把东西带走？难道就不怕我一时起了贪念，黑吃黑吞了你的宝贝？” 苏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透着几分笃定：“陈叔这话说的，我若信不过您，又怎会把东西交给您呢？再说了，那终究只是个物件罢了。若你们真打算做这一锤子买卖，我也认了，左右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听着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倒让陈掌柜刮目相看。 他朗声一笑：“你这丫头，倒是爽快！放心，我定然给你多争取些价钱。你们姐妹俩先逛逛，也买点吃食垫垫肚子。” 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苏青。 苏青连忙摆手推辞：“陈叔您别这样，我自己兜里带了钱呢。” “行，那你们路上当心些。买完东西要是没处去，东街上有个陈记杂货铺，是我儿子开的，你们到那儿等我就行。”陈掌柜也不勉强，仔细叮嘱道。 “好，多谢陈叔。”苏青应道。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前头的路口。 苏青扶着苏晚，两人轻巧地跳下车。 车帘落下前，苏青还朝着车里的陈掌柜挥了挥手，随后便牵着苏晚的手，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这还是姐妹俩头一回来这县城，只觉满眼都是新鲜景致。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是要把这方天地掀起来似的。 路边的摊贩更是挨挨挤挤，有卖糖画的老人正捏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糖浆勾勒出的龙凤活灵活现；也有摆着各色小玩意儿的摊子，琉璃珠串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引得不少孩童围着不肯走。 苏晚的小脸被这股子热闹劲儿烘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恨不能把所有景致都装进眼里，她攥着苏青的袖子，声音里满是雀跃：“青青，咱们现在去哪呀？” 苏青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很快落在了不远处那挂着“锦绣庄”牌匾的铺子上，那门脸看着敞亮，门口还挂着几件绣着花纹的成衣当幌子。 “姐，咱去前面那布庄看看，说不定有现成的衣裳卖，先添两件新衣服穿。” 苏晚一听，脚步猛地顿住，连忙伸手拉住正要往前走的苏青，眉头微微蹙着：“别买了吧？咱前天刚扯了布料，回去俺给你做，又合身又省钱，这成衣卖得可贵了。” 这两天事儿多，从镇上到县城一路折腾，那几块新布料还安安稳稳躺在包袱里，她还没来得及拈针引线。 苏青自然懂她的心思，姐姐向来是把好东西都紧着自己，总想着能省一个是一个。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褂子，灰扑扑的不说，袖口和衣襟处还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再看苏晚身上，她那褂子比自己的还破呢。 “姐，你瞧瞧咱俩这穿戴，在县城里走一圈，怕不是要被人当成讨饭的？再说了，保不齐陈掌柜的少东家什么时候就要见我，我穿成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苏晚被她说得没了办法，看着妹妹身上确实寒酸，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就先去给你挑一件新的。” 姐妹俩说着，便并肩朝着那布庄走去，街边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只余下两人轻快的脚步声。 姐妹俩刚迈步进布庄，一股淡淡的浆洗布料的清香便漫了过来。 守在柜台后的店小二原本正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苏青和苏晚身上的旧衣，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不耐。 “去去去，要饭往别家去，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我们这是布庄，可不是施粥的地方！” 他说着，就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就要往旁推搡，那架势像是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 苏晚被这话刺得脸颊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出半个字来，只觉得周遭的目光似乎都聚了过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苏青却往前一步，小小的身子稳稳地挡在苏晚身前，抬眼看向店小二，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冷意：“谁说我们是来要饭的？我们是来买衣服的。” 她抬手，指尖指向柜台后方挂着的一件衣裳，“我要看看那件绯红色的。” 那是件绯红色的倒大袖小衫，领口滚着细细的白边，下面配着条黑色的长裙，料子看着顺滑，剪裁也利落，瞧着尺寸倒正合她身。 店小二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瞅了一眼，随即转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上下打量着苏青：“你说那件？那可是上等的杭绸做的，价钱可不便宜，你确定你买得起？” “做生意的，总该懂‘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吧？这么势利眼，就不怕把客人赶跑了？”苏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开个价，我听听便是。” 店小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十”的手势，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一套，十个大洋！你买得起吗？” 十个大洋，在寻常人家已是数月的嚼用，他料定这两个穿着补丁衣裳的丫头绝拿不出来。 谁知苏青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拿下来吧，我要了。” “啥？”店小二像是没听清，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青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从衣襟内侧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解开绳结，往柜台上一倒。明晃晃的大洋“叮当当”落在桌面上，晃得店小二眼睛都直了。 “我说，这件我要了。”苏青指着那件绯红色的衣裳，又补充道，“顺便，也给我姐姐挑两身合身的，要好料子的。” 店小二盯着那几枚大洋，嘴巴半张着，先前的傲慢和不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错愕，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60章 买了不少 那店小二眼瞅着柜台上的大洋，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褶子，堆出满是谄媚的笑。 他抬手就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力道不大，却透着十足的讨好。 “哎哟喂！瞧我这狗眼，真是瞎了眼了！两位姑娘，快里边请，快里边请！” 他弓着身子，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熟客，“我这就把那衣服给您取下来，您仔细瞧瞧！” 说罢，他麻溜地搬过梯子，三两下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绯红色的绸缎衣衫取了下来，捧着走到苏青面前，双手递上。 “姑娘您瞧，这料子可是我们老板特意从省城捎回来的上等杭绸，滑溜溜的不说，摸着就透着贵气。您再看这盘扣，都是用圆润的珍珠串的，多精致！所以价钱是稍高点，不过您要是诚心要，我跟掌柜的求求情，给您打个折，九个大洋就行！” 他又看向苏晚，眉开眼笑地问，“那给这位小姐也挑丝绸料子的？” “俺不要，俺不要！”苏晚被“丝绸”“大洋”这些词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给俺来两套普通棉布的就行，结实耐穿就好，真不用这么好的……” 这么贵的衣服，穿在身上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万一磕了碰了，那得多心疼。 苏青知道姐姐素来节俭，拉了拉她的手，转头对店小二道：“不用听她的，给我姐姐挑两身上好的绸缎料子，要合身的。” “好嘞！您放心！”店小二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转身就去后头翻找，不多时便抱来好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一摆在柜台上。 他们做这行当久了，看人身量尺寸最是精准，拿来的几套瞧着都合苏晚的身。 苏晚的目光落在一套青色绸缎的衣裙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青色料子看着温润柔和，上面织着浅浅的蝴蝶提花，阳光底下瞧着，那些蝴蝶仿佛要振翅飞起来一般，精致又雅致。 店小二眼尖，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夸赞：“姑娘真是好眼光！这蝴蝶提花的缎面，可是眼下省城最时兴的花样，多少大家闺秀都抢着要呢！您再看这款式，收腰显瘦，领口还绣了圈银线边，穿在您身上，保管是人比花娇，美极了！” 这店小二嘴巴像是抹了蜜，几句话就把苏晚说得脸颊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晚羞赧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细声细气地问了句：“这衣服……得多少钱呀？” “不贵不贵，”店小二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这套不是那等金贵的杭绸，就是寻常缎子料。不过是成人衣裳，料子和手工都实在，这套最便宜也得五个大洋。” “五个大洋？”苏晚一听这数，眼睛“唰”地瞪得溜圆，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缩了缩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么贵，俺、俺不要了！” 一听她说不要，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嘴角耷拉着，眼神里也添了几分不耐，只是碍于苏青刚掏出的大洋，没敢发作。 苏青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对店小二道：“把这套青色的包起来，还有那边那套水红色的也一并算上。对了，孩童尺寸的衣裳还有别的样式吗？我们想再挑几件。” 她心里盘算着，给自己和姐姐添了新衣，家里的弟弟妹妹也该置备些，总不能让他们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 一听还要再挑，店小二脸上的阴霾“唰”地散了，立马又堆起殷勤的笑，腰都弯了几分：“有有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着，他一阵风似的钻进后堂，不多时抱出一大摞孩童衣裳，花花绿绿的，有棉布的小褂子，也有带暗纹的小袄裙，样式倒是齐全。 苏青仔细挑拣着，给自己又选了四五套合身的，又按着苗苗的身量挑了几件粉粉嫩嫩的小衣裳，连带着弟弟能穿的短褂长裤也选了两套。 看她挑了这么多，店小二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只觉得今天这生意做得实在痛快，嘴都快笑僵了，也顾不上揉一揉。 苏青又在布庄角落里翻拣了些结实的粗布衣裳，想着爹苏大强和娘王桂花平日里干活费衣服，便给两人各挑了两身耐穿的。 店小二看着她一会儿拣精细绸缎，一会儿又要粗布衣衫，虽心里嘀咕这姑娘买的东西实在杂，却也乐得做成这笔生意，只站在一旁殷勤地等着算账。 “这些一起算算多少钱吧。”苏青将最后挑好的衣服推到柜台前。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衣裳，苏晚心里直打鼓，悄悄拉了拉苏青的胳膊，把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急道：“青青，给家里人添身鲜亮的就行，买这么多太费钱了！再说这好料子的衣裳，我在家里干活也穿不上，蹭坏了多可惜，我那套还是别要了吧。” 苏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轻声道：“姐，你如今也十七了，正是该打扮的年纪。这时候的姑娘家，哪个不是穿着新衣裳盼着好姻缘？你总穿得灰扑扑的，旁人瞧着也不打眼。” 这年代不比现代，女子十五六岁谈婚论嫁是常事，苏晚要不是家里拖累，怕是早有媒人上门了。 她就是想让姐姐穿得体面些，将来能寻个家境好些、知冷知热的人家，不必像娘那样，一辈子被农活和穷日子磋磨。 苏晚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声音带着哽咽：“青青，你这丫头……姐还没看着你们都长大成人，哪能放心嫁出去？你别为我费这些心思了。” “你是我亲姐，我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苏青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定能给你寻个好归宿。这些衣裳你就安心收下，平日里不干活时穿，也让旁人瞧瞧，我姐是个多俊的姑娘。” 苏晚望着妹妹清亮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眼角的泪却忍不住滑落下来。 第61章 住店 “你呀，倒像个小大人似的，说这些话老气横秋的，本该是娘来操心的事。” 苏晚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的暖意都快溢出来了。 苏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谁来说不一样呢，反正都是盼着姐好。” 正说着，店小二已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脸上堆着笑凑过来：“两位姑娘，算好了！这些衣裳加起来一共是九十五个大洋。” 那一堆衣裳看着不少，其实大半是孩童衣物和粗布衣裳，价钱不算顶贵，最费钱的还是苏青那套绯红色的丝绸衣裙，余下的加起来才凑了这些数。 可即便如此，“九十五个大洋”这数字还是像块石头砸在苏晚心上，她惊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数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那一枚枚大洋像是从自己肉上剜下来似的，疼得慌。 这要是搁在以前，家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个大洋，九十五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苏青却从容得很，从钱袋里一五一十数出九十五枚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店小二见她真拿出这么多钱，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把大洋收进抽屉，又从后头抱来一匹靛蓝色的粗布，殷勤地递过来：“姑娘爽快！这匹粗布是小店送您的，自家染的，结实着呢，拿回去做个围裙、补丁啥的都好用。您要是喜欢，回头常来光顾啊！” 他又看了看那堆打包成小山似的衣裳，问道：“这些衣裳看着沉，要不要小的帮您送到家里？” 苏晚的目光落在店家额外附赠的那匹布上，虽然是粗布，但摸上去质地也颇为实在。 嘴角终于微微扬起，眉眼间也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总算开心了那么一点点。 一旁的苏青则低头打量着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思忖片刻，苏青抬头看向店小二，问道：“县城里哪家……嗯，就是供人歇脚住宿的地方，该叫客栈吧？哪家是最好的？劳烦你把我们送到那边去。” 古时候住宿的地方都称客栈，如今这光景，不知还是不是这个叫法，只好多问一句，免得闹了笑话。 店小二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姑娘问得正好，咱们县城里数得上最好的，便是云来客栈了。那客栈的住宿环境没得说，干净敞亮，房间也宽敞，就连每日提供的饭食，都是镇上有名的厨子掌勺，味道好得很。要不我这就带两位过去？” “行，那就麻烦你了。”苏青点头应道。 店小二应声后，立刻转身往后院吆喝了一嗓子，叫了个人到前面来照看铺子，自己则麻利地弯腰提起那两个大包袱。 包袱坠得他胳膊微微一沉，他却脚步稳健，毫不含糊地引着苏晚和苏青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苏晚瞧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店小二提着走得虽稳，却也能看出分量不轻，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便上前一步想搭把手：“俺来帮你提一个吧，看着怪沉的。” 店小二闻言，连忙侧身躲开，摆着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可别沾手，这东西沉得很，我来就行。姑娘别看我瞧着瘦，常年干这些活计，力气还是有把子的。” 说着，他又看了看苏晚和苏青，便笑着搭话，“看两位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咱们县城里的人呀？是来这边走亲戚的吗？” 苏晚与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 苏青率先收回目光，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店小二说道：“嗯，是跟我叔叔一起来的。他临时去别处办点事，我们就先过来添置些东西。” 店小二一边引着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对姐妹。 看那神态举止，倒像是年纪小些的苏晚更有主意，便愈发堆起讨好的笑，热络地搭话：“咱们这县城虽说比不得省城，倒也算繁华地界了。两位姑娘若是打算长住，东街可得多去逛逛，那边商铺林立，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保准能挑到合心意的物件。” 他又絮絮叨叨地讲起县城的布局，哪条街的绸缎最俏，哪家的点心最香，哪处的杂耍最热闹，话语间满是熟稔。 苏晚和苏青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没多大功夫，眼前便出现了“云来客栈”的牌匾，黑底金字，透着几分雅致。 同处一个县城，各行各业的伙计们多有往来，彼此都熟络得很。 刚一踏进客栈大门，里头的店小二就眼尖地瞧见了他们，扬声笑道：“哟，这不是布店的兄弟吗？今儿怎么有空往我们这儿跑？” 布店的店小二摆摆手，笑着回怼：“去去去，别跟我贫嘴，我这儿忙着呢。这两位姑娘是来住店的，你们可得好好招呼着，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这小子说。” 云来客栈的店小二一听有客人，立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脸上堆起专业的殷勤：“两位姑娘住店？打算住多久？咱们这儿有上房，宽敞明亮带独卫；也有中等房间，干净整洁；还有下等的通铺，就是人多些。” 他这话特意提了通铺，无非是见苏青和苏晚穿的破旧，衣衫上还沾着些尘土，瞧着不像多阔绰的样子。 布店的店小二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两个姑娘家，哪能住通铺？赶紧给开最好的房间！” 苏青倒没在意那店小二的打量，只温和地开口：“给我们开一间上房就好。不知道你们这上房一晚是多少价钱？” “我们这最好的上房，是包含三餐膳食的，一晚两个大洋。”店小二连忙回道。 听到“两个大洋”，苏晚忍不住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价钱确实不便宜，但转念一想，先前买东西都花了九十个大洋了，也不差这两个，便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第62章 去超市找鞋 苏晚心里忽然犯起嘀咕：她们今晚当真要住在这里吗？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苏青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青青，咱们今晚不是说要赶回去吗？这样的话，好像没必要再开房间了吧？” 苏青闻言，也抬起手挡在嘴边，凑近她低声回道：“咱们俩这一身尘土，总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才行啊，客栈正好方便。而且你看这天色，我瞧着今晚怕是赶不回去了。先把客栈定下，也省得夜里慌慌张张再找住处。” 苏晚顺着她的话看向窗外，日头早已偏西，霞光将天边染得一片绚烂，却也预示着黄昏将近，再过些时辰天就得黑透了。这么一算，确实赶不回村子了。 “那……就听你的吧。”她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苏青付了房钱，客栈的店小二立刻热情地引着她们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介绍着客栈的好处。 云来客栈能称得上县城最好，果然名不虚传。 推开上房的门，一股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靠里侧摆着一张四方桌，配着几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罗汉床，铺着素色软垫，看着就格外舒服。 “姑娘您瞧，这房间可是咱们客栈里顶好的一间了，紧挨着护城河，推开窗就能瞧见河景，晚上吹着风看风景，惬意得很呢。”店小二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此刻窗户正开着，能看见外面几株绿树，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倒有几分清幽之意。 房间角落里还放着一盆长势正好的绿植，为这空间添了几分生机。那张精品架子床更是引人注目，雕花精致，床幔轻垂，透着股雅致。 角落里边还有一个屏风，里面估计是放了澡盆。 “咱们这儿是管食宿的，两位姑娘这会儿要不要用晚饭？咱们后厨备着新鲜菜色，都是荤素搭配，一准儿给您上四个可口的菜。”店小二又殷勤地问道。 苏青奔波了大半天，早已有些饿了，便点头应道：“要的，麻烦你了。” “行，我这就去后厨吩咐，保准让姑娘们尽快吃上热乎饭。” 店小二应声，目光扫过两人的衣服，又贴心问道，“对了，洗澡水要不要提前备好？看两位姑娘像是赶了远路，洗个热水澡能舒坦些。” 苏青闻言笑了笑，温和回道：“等我们吃完饭再说吧，到时候劳烦你提桶热水上来就行。” “好嘞，您放心！”店小二麻利地应着，又转身冲还在屋里的布店小二道了声别，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布店的小二把两个大包袱在墙角放好，又笑着跟苏青和苏晚说了几句“有需要再去布店找我”之类的客气话，也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苏晚立刻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眼睛亮晶晶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轻轻摸了摸四方桌上光滑的木纹，又跑到罗汉床边坐了坐，忍不住惊叹道：“哇，青青，这房间也太好看了吧！真没想到有一天俺也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苏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闻言回头笑道：“喜欢的话，等咱们家新房子盖好了，你也照着这个样子装饰，好不好？”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能行？” “当然能行。”苏青肯定地点头，“到时候定好家具，你回去了慢慢琢磨着摆，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那太好了！回头俺一定好好装饰家里，让咱家也这么亮堂舒服！” 苏晚兴奋地拍了下手，说着忽然捂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青，“俺是不是说错话了？好像城里人都不讲‘俺’，是不是该说‘我’？” 苏青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就是‘俺’的意思，怎么说都行，不用太拘谨。” “不行不行，俺可不能给你丢人。”苏晚连忙摆手，又赶紧改口，“不对，是我不能丢了你的面子，还得给你长脸才行。姐姐以后也学着说官话，一定好好学。” 苏青瞧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好啊。那你先过来，看看一会儿洗了澡要穿哪套衣服。” 说着，她已经将房间里原有的被褥收了起来，换上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被褥，又把那两个大包袱解开，将里面的新衣服一件件摊开在床上，花花绿绿的，倒也热闹。 苏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套青色的衣服吸引了，越看越喜欢，她伸手就把那套衣服拿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穿这个。”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苏晚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光是看着，就喜欢得紧。 苏青看着那些衣服，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青青，想什么呢？”苏晚见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苏青回过神，指了指她们脚上的鞋：“你看，我们是不是忘了买鞋了？这么漂亮的新衣服，配着咱们脚上这双鞋，多不好看。” 两人低头一看，脚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旧布鞋，鞋头磨破了洞，鞋边也起了毛，一路走下来，沾满了尘土，确实寒酸得很，跟新衣服一点也不相配。 苏青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对苏晚说：“姐，你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 苏晚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把房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紧紧挨着门板站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手心都攥出了薄汗。 自家妹子那些不寻常的本事，可是天大的秘密，说什么也不能让外人撞见，她屏着气，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像只护着巢穴的小兽，紧张地守在门口。 另一边，苏青脚步轻快地往鞋区跑去。 她记得很清楚，超市里头有个专门卖老布鞋的柜台，不光有那种扎实耐穿的传统千层底布鞋，还有些绣着花、颜色鲜亮的款式，正适合配新衣服。 她先到鞋区，麻利地摸出一双干净袜子套上，然后在货架上挑拣起来。 给自己选了一双黑底绣粉花的，针脚细密，花色雅致；又给苏晚挑了双月白色的，鞋头绣着两朵小小的玉兰花，瞧着温婉秀气。 正拿着鞋子要往外走，路过内衣区时，她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她如今还是个半大孩子，不穿那些也无妨，可姐姐苏晚不一样，已是个大姑娘了。 平日里穿惯了粗布麻衣，倒也显不出什么，可待会儿要换上那些合身的新衣服，里面要什么都不穿的话就不好了。 想到这儿，苏青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货架前，凭着记忆里苏晚的身量，仔细挑了两套素雅舒适的内衣内裤，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这才闪身出去了。 第63章 饭菜 见苏青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苏晚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地落回原处，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 “你这每回进进出出捣鼓这些，都让俺提心吊胆的，生怕动静大了被外人听见些什么。” 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点刚松快下来的沙哑，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苏青脸上漾着轻快的笑意，几步走到她跟前，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手臂轻轻晃了晃：“好啦姐，这不是在屋子里嘛，门窗都关严实了，外头听不见的。在外面我哪敢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快，来试试我给你挑的这双鞋，保准合脚。” 说着，她拿起那双37码的绣花布鞋，递到苏晚面前。 鞋面上绣着几枝水灵灵的兰草，针脚细密，丝线的颜色衬得那兰草像是刚沾了露水，鲜活极了。 苏晚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着鞋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鞋面上的花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鞋子也太漂亮了吧！针脚绣得比绣坊里卖的还好。俺平日里要么下地要么做家务，穿这么好的鞋不合适，都糟蹋了，还是留着你以后穿吧。” 她说着，就把鞋子往苏青那边递回去。 苏青却笑着又推了回来，按在苏晚手里：“你放心，我给自己也挑了鞋的，这双就是专门给你留的。咱们今天不是买了新衣服吗？穿漂亮衣服当然得配好看点的鞋子啦，不然上衣下鞋搭配得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走出去说不定会让别人笑话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一个东西过来，顺手把包装给拆开了，走来递过去：“对了，我还给你拿了这个，你要不也试试？” 苏晚低头一看，那东西是浅粉色的，布料看着柔软贴身，样式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呀？” 她伸手拎起来，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苏青凑近了些，把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 苏晚听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东西往苏青那边推了推，声音细若蚊吟：“这……这也太羞人了吧……” “这怎么能算羞人呢？”苏青眨了眨眼，语气坦然又认真。 “这是女孩子再正常不过的贴身衣物，可比咱们平时穿的肚兜要妥帖多了。不仅能避免些不必要的尴尬，穿在里面还能把身形衬得更周正好看呢。你就试试嘛，我可是照着你的身量挑的尺寸，要是真不合适，我再去换别的尺码，保准有合心意的。” 她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节奏轻快，显然是店小二来了。 苏晚本就红着脸，一听敲门声，更是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一放，指尖都带着点慌乱，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看那物件。 苏青见状，默契地伸手将柱子上的纱帘轻轻放下，隔断了床榻那边的景象，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去开门。 门一拉开，果然是店小二，他手里端着个沉甸甸的食盘，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姑娘久等啦，晚饭给您送来了。” 说着便侧身进屋，将托盘里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今天晚上有鲜得很的三鲜汤，配着时令菜炒的素蔬，还有这道回锅腊肉，香得很呢。哦对了，还有一道酥炸小黄鱼，刚出锅的，您瞧瞧这颜色。” 他一边说，一边把菜摆到桌上。那三鲜汤里飘着笋片、香菇和虾仁，汤色清亮？ 炒素菜翠绿欲滴，看着就清爽；回锅腊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带着浓郁的酱香味；酥炸小黄鱼则金黄金黄的，外皮看着就酥脆，确实样样都勾人食欲，看得出大厨的手艺着实不错。 摆好菜肴，店小二又从食盒下层端出两碗白米饭，放在桌边：“先给两位端了两碗米饭，要是不够填肚子，随时叫我再添。” “好，多谢了。”苏青笑着应道。 “那您二位慢用，我先下去了。”店小二微微欠身，又补充道，“等会儿要是想洗澡，跟我说一声，我这就吩咐人把热水送过来。”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苏青把门闩轻轻插上，转身就朝着纱帘后的方向扬声喊道：“姐，饭端来了，快出来吃饭啦。” 苏晚应声从纱帘后走出来，目光一落到桌上那几盘菜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着，满是惊讶。 她又凑近了些，鼻尖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子混合着鲜香、酱香的味道。 半晌才喃喃道：“俺的老天爷呀……俺一直觉得，过年能吃上顿白菜炖猪肉，就已经是顶顶好吃的东西了。这县城里的饭菜，咋就这么不一样呢？看着就这么……这么精致。那盘金灿灿的，还有这汤里漂着的，都是些啥呀？” 她自小在村里长大，平日里吃的多半是粗面窝窝头，就着咸菜或是清炒的野菜，偶尔能喝上一碗玉米糊糊就算不错了。 猪肉炖白菜，那是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大喜事时才能盼到的珍馐，像眼前这样有汤有肉、有荤有素，还做得这般讲究的吃食，真是连见都没见过。 苏青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一一给她介绍：“这个是三鲜汤，里面有笋子、香菇和虾仁，你先盛一碗喝着暖暖胃，闻着就挺鲜的。旁边这个是酥炸小黄鱼，刚炸出来的，外皮脆得很，你等会儿吃的时候可得慢些，小心鱼刺卡着。还有这个，是回锅腊肉，跟咱们家里腌了肉直接煮着吃的做法不一样，人家是先腌好再切成片爆炒的，香得很。” 说着，她就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腊肉，稳稳地放到苏晚面前的米饭碗里。 苏晚这才在桌边坐下，指尖捏着筷子，眼神还黏在那些菜上，像是还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苏青，眼神里带着点不真切的恍惚：“青青，你要不……你要不掐俺一下？俺咋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在梦里一样呢？咋就突然能吃上这些好东西了……” 这话逗得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夹了块小黄鱼，放到苏晚碗里：“姐，这不是梦，是真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刚开头，算不得啥。快趁热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幸好自己穿过来之后，没让家里一下子就顿顿吃精米白面，而是粗粮细粮掺着来，让家里人慢慢适应。 不然以苏晚往日里清淡寡淡的胃口，突然一下子吃上这么些油水足的肉菜，怕是肠胃还真受不了呢。 第64章 自家妹子很彪悍 饭后没多久，店小二就提着两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来了，桶沿还氤氲着白蒙蒙的水汽。 按客栈的惯例，住客洗澡通常要送上四五桶才够，见她们只要了两桶，店小二忍不住多问了句：“姑娘，真的不用再提两桶来吗？这两桶水看着可不太多，怕是不够洗的。” “多谢小二哥好意，这点水够用了。”苏青笑着应道，等店小二把水桶放下，便客气地关上了门。 她转身将房间里的窗户一一闩好，连窗缝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严实无隙。 随后，她走到房间角落，对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浴桶心念一动，那浴桶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紧接着，她又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崭新的浴桶，桶身光洁，带着淡淡的木香。 这是超市家居区特意用来展览卖的，找的上好的木匠打造的。 没想到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苏青提起热水，将新浴桶倒得满满当当，水汽瞬间弥漫开来，暖得人浑身都舒展了。又在空间里边接了一些水出来。 准备好后，她擦了擦手，对一旁的苏晚说：“姐，水好了，你进去洗吧。” 苏晚看着那桶清澈的热水，又看了看苏青，连忙摆手：“这水看着干干净净的，还是你先洗，你洗完了我再洗，不打紧的。” “不用啦，”苏青笑着拉住她，“我去空间里洗就行，那边方便。对了，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这些洗漱的东西怎么用。” 说着，她把苏晚拉到摆放物件的桌边，指着一排瓶瓶罐罐细细讲解：“这个是洗头膏，你先把头发打湿，取一点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头上揉洗两遍，冲干净后再用这个护发素，在发尾抹上一层，多留一会儿。身上呢，等头发护理得差不多了，就用这块肥皂擦洗，泡沫冲掉就干净了。这边是毛巾，这个大的是浴巾，洗完澡裹在身上擦水就行，软和着呢。” 这些洗漱用具，连同换用的毛巾、浴巾，全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新物件，干净又清爽。 见苏晚都听明白了，点头记下了，苏青便放心了。 “都记住了吧？那你洗着，我去那边了。”说完，她便转身进了空间，准备自己洗漱。 苏青从空间里洗好出来时，苏晚还在浴桶里泡着。 在乡下平日里不过是烧点热水简单擦把身子，只有过年时才能得空好好洗一次，像这样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舒服服地舒展筋骨，她还是头一遭。 水温刚好，暖意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浑身的乏累都像是被泡化了，舒服得让她舍不得出来。 苏青站在屏风外头，隔着朦胧的水汽轻声问：“姐，还没好吗？” “再等我一会儿……”苏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点慵懒的惬意。 “不着急，”苏青笑着应道，“要是水还没凉，就多泡会儿，解解乏。” “哎，好。” 苏青身上穿了件新换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看着格外清爽。 这次来县城买了不少新衣裳，那些旧衣服自然也就用不上了，早早被她收进了空间的角落。 又过了一阵子，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苏晚有些拘谨地走了出来，双手紧紧抓着浴巾的边角，脸颊还带着刚泡过澡的红晕。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浴巾，小声嘀咕：“这个毯子……怎么有点短呀？都盖不住屁股。” 见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苏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姐，这不是毯子，是浴巾，不是那么围的。” 说着，她走上前，伸手想帮苏晚重新裹好，苏晚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双手更紧地护住了自己。 “没事的，我帮你弄好。”苏青轻声安抚着，接过浴巾，熟练地在她身上绕了两圈，边角往里掖了掖，刚好裹住身子，稳妥又方便。 “你看，这样就好了。对了，你头发怎么也没擦干？湿漉漉的容易着凉。” 她说着，转身走进屏风后，拿了条干毛巾出来，帮苏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擦得半干后，又取了条长毛巾，将她的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在头顶打了个结。 苏晚抬手摸了摸头顶卷着的毛巾，有点不自在地说：“这个装扮……感觉怪怪的。” “很快就习惯啦。”苏青笑着拉过她，“先过来试试新衣服吧。对了，把这个新内衣先穿上，我教你怎么弄。” 她把之前那件浅粉色的内衣递过去，让苏晚背过身，耐心地指点着她怎么穿戴。 当背后的扣环“咔哒”一声扣好时，苏晚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轻轻托住了，说不出的妥帖，又有些新奇的感觉。 “刚开始是会觉得有点怪，穿习惯就好了。” 苏青笑着解释，见苏晚抬手在胸口处比划着，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自己调整一下肩带的松紧。” “怎么调呀？”苏晚有些茫然地扯了扯肩带，不得要领。 苏青顿了顿，走上前，伸手帮她将肩带稍稍收紧了些，又轻轻拽了拽前面的布料，让贴合度更自然些。 苏晚被自家妹子这直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知道都是女儿家，可这样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青很快就调整好，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舒服多了。” 说着，她拿起旁边一条浅色系的内裤递过去：“这个是内裤，你看，这一面有小标记的朝前。穿法跟你平常穿的四角裤衩差不多，就是这个更贴身些，也更舒服。要我帮你吗？” “不、不用了！”苏晚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慌忙接过内裤，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穿了起来，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青则拿起一旁叠好的新衣服，等苏晚从屏风后出来，便递给了她。 片刻后，两姐妹都换上了新衣裳。 苏晚穿的是那套青色的套装。 苏青则是一身绯红，看着俏皮的很，利落又精神。 两人站在一起，褪去了往日的土气，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亮眼了不少。 第65章 一见钟情 苏青指尖微动，一面雕花描金的穿衣镜便凭空出现在了屋子中央，镜面光滑如水，将屋角的微光都反射得亮堂了些。 苏晚迟疑地走上前，目光刚触及镜中身影，便倏地顿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那头原本枯黄易断、常被汗水濡湿打结的头发，此刻已被细心吹干，柔顺地垂在肩头，被编成了两条麻花辫，乖巧地搭在胸前。 额前，是苏青特意修剪的齐刘海，发尾被轻轻卷出柔和的弧度，像初春新发的嫩芽般俏皮。 以往总被日头晒得有些暗沉的皮肤，经苏青用特制的膏粉细细匀过，竟透出一种自然的莹润光泽，非但不显刻意，反倒衬得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灵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总带着几分怯懦和疲惫，此刻在修饰下，眼尾微微上扬，像含着一汪清亮的泉水，顾盼间自有风情。 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真实可触，可镜中人的模样，却让她恍如在梦中。 “这……这是我吗？”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尾音都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般模样，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是灰头土脸，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旧衣，与“好看”二字毫不相干。 苏青笑着凑到她身边，镜面里顿时映出两个俏生生的身影。 “你看，镜子可不会骗人，这美人儿不是我姐姐是谁？” 她伸手替苏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姐姐本就生得好看，只是以前总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又忙着干活，才没显出这份光彩来。” 只是看着镜中姐姐明艳的模样，苏青心里却悄悄转了个念头。 美貌本是利器，可在如今这境况下，太过惹眼未必是好事，反倒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又打量了一下苏晚，以前家里苦吃的又没油水，姐姐的脸颊确实清瘦了些，若是能再丰润几分，气色定然还要好上许多。 “走吧，咱们先出去逛逛，顺便去等陈掌柜。”苏青拉了拉苏晚的手，将那点顾虑暂且压下。 苏晚还没从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中完全回过神来，被妹妹一拉，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镜子里瞟了一眼，脸上悄悄飞起一抹红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混杂着楼下大堂飘来的粗茶味，倒也显出几分市井的热闹。 到了客栈门口，苏青拦下一个正提着铜壶往厨房去的店小二，笑着问道：“小哥，打听个地方，陈家杂货铺往哪边走？” 店小二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伸手朝街角的方向指了指：“往前直走，过了那棵老槐树，再拐个弯就到了，门面不算大，挂着块‘陈家杂货’的木牌子，好找得很。” “多谢小哥。”苏青道了谢，便和苏晚一同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陈家杂货铺里，陈掌柜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不大的铺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时不时地走到门口往外望一眼，眉头拧得像个疙瘩，嘴里还念念有词。 “爹，您这都转悠半天了，到底在等谁啊？”一旁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大儿子陈博文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半晌除了买东西的老街坊，也没见有生人来啊，出啥急事了？” 陈掌柜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他把把那只稀奇的手表交给了少东家，少东家一眼就看中了，特意嘱咐他务必把东西的主人请来见一面，说还有要事相商。 他原以为苏青会在铺子里等着，谁料回来一看，铺子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等两个姑娘，”陈掌柜摆摆手，没心思细说，“跟你说不清楚，我出去找找看。” 说完，他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刚迈出门槛，差点撞上正往这边来的两个人。 “哎哟！”陈掌柜吓了一跳，定眼一看，眼前不正是他急着找的苏青和苏晚吗？ 他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连忙道：“小祖宗呀，你可算是来了！我正打算出去找呢！” “找我干啥呀？我跟我姐出去逛了一会儿。”苏青见陈掌柜一脸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问道。 陈掌柜连忙拉着她往铺子角落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又难掩的急切：“苏姑娘，是这样，你那物件我给少东家看过了，他很是看重，特意让我务必请你们去一趟，说想跟你聊聊，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价钱好说。” 这边两人低声嘀咕着，那边陈博文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落在了苏晚身上。 方才苏晚低着头，他只瞥见个清秀的侧脸，此刻她微微抬眼，额前卷翘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虽带着几分怯意，却比平日里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耐看。 苏晚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眼角余光瞥见有人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抬了头，正好撞进陈博文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过直接，让她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慌忙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陈博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遭陈掌柜和苏青的低语、铺子外街道的喧闹，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怦怦、怦怦”，声音又响又急，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般。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晚低垂的身影。 方才那一眼相撞时的惊艳，此刻还在心头荡漾。 他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姑娘，明明带着几分羞怯，却比巷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更让人心头一动。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只觉得脸颊发烫，满脑子都是方才苏晚抬眼时那清亮又带着点慌乱的眼神。 第66章 见面 陈掌柜和苏青低声商量妥当，转身便扬声喊自家儿子：“博文，博文。” 连喊两声，却没听见回应。 他不由转头望去，只见陈博文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里的怔忡与痴迷，傻子都看得出来。 陈掌柜这才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苏晚，这一看，眼神里也闪过几分惊讶与惊艳。 方才一心记挂着少东家的事，匆匆忙忙的，竟没仔细打量这姐妹俩。 这回仔细看去，苏晚虽然垂着头，但那股子藏不住的秀气流露出来，竟比寻常姑娘亮眼了好几分。 再看一旁的苏青，也是神采飞扬，利落又精神。 “哎呦，你们姐妹俩这是上哪拾掇了？这模样，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呢！”陈掌柜由衷赞叹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这直白的夸奖让苏晚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手指绞着衣角的力道也重了些，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紧。 苏青却笑得爽朗，大大方方地应道：“陈叔叔过奖了，不过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少东家等急了。” “对对对，得抓紧！”陈掌柜一拍大腿，连忙转向儿子，“博文，你先在铺子里照看一下，陪着苏姑娘歇歇脚，我们去去就回。” 陈博文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讷讷地点了点头：“嗯，爹，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呢。” 苏青的目光在陈博文微红的脸颊和自家姐姐低垂的发顶之间轻轻一扫，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随即转回头，跟着陈掌柜快步走出了杂货铺。 铺子里头，顿时只剩下苏晚和陈博文两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衬得这小小的空间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陈博文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想起待客的礼数，慌忙转身去搬旁边的长凳，动作里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 “我爹跟你妹妹这一去，还不知要耽搁多久，姑娘你先坐下歇歇吧。”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苏晚脸上瞟了瞟，只觉得她低头时睫毛轻颤的模样，比铺子里最精致的绸缎还要耐看。 许是心思全挂在眼前人身上，他转身拿凳子时，没留意脚边堆着的一捆麻绳，脚踝猛地被绊了一下，身子顿时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正着。 “你没事吧？”苏晚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陈博文稳住身形，脸上泛起一层热意，憨厚地笑了笑，连忙直起身拍了拍长衫上沾的灰尘：“没事没事，不打紧的。男人家，摔一下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凳子，还特意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凳面，才递到苏晚面前，“快坐吧。” 苏晚红着脸接过凳子，挪到靠墙的位置轻轻坐下，指尖捏着衣角，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他。 陈博文站在原地，看着她安静的侧影，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对街给你买些糕点来，你……你在这儿坐着等，慢慢吃，慢慢等她们回来。” 说完，不等苏晚回应，便急急忙忙地转身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赶着似的。 谁知慌慌张张间，跨门槛时又差点被绊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模样，苏晚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羞怯也淡了几分，多了点暖意。 这陈公子，倒真是个实诚人。 …… 永顺当铺的县城分号离陈家杂货铺不算远，苏青跟着陈掌柜并肩走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穿过一条街，远远望见了那挂着“永顺当铺”黑漆金字牌匾的店面。 比起镇上那些简陋的当铺，这家店门面确实气派得多。 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两侧立着半人高的石狮子，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连门楣上的雕花都是细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家底厚实。 刚走到门口，就有穿着青布短褂、精明干练的伙计迎了上来，见了陈掌柜便熟稔地拱手：“陈掌柜来了？少东家正等着呢，我这就领二位去后院。” 说着就引着两人绕过前堂那排高高的柜台，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堂更显宽敞，青砖铺地，角落里还种着几株石榴树，枝繁叶茂的。 往里走，竟还有两进院子，皆是青砖瓦房，窗明几净，透着股清雅的气派。 到了第二重院门处，伙计停下脚步，对两人道：“二位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少东家。” “有劳了。”陈掌柜客气地应着。 两人在门边站定，陈掌柜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苏青道：“等会儿见了我家少东家，你有啥想法尽管说，不用拘束。实话说，你那块表，少东家是真喜欢，他说最多能给到一千大洋。省城那边瑞士进口的新表，也就这个价了。” 他这话既是交底，也是暗暗提醒。 这个价格已是诚意满满，切莫再漫天要价。 毕竟当铺收进来，虽能加价转卖，中间的利润也有限，能给到与进口新表齐平的价，已是破例。 苏青闻言，心里倒有些意外。 她原本估摸着几百大洋已是顶了天，没想到能有这个数，当下便笑道：“看来你们少东家确实是个实在人。” 正说着，方才那伙计已快步走了出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东家有请二位。” 陈掌柜与苏青对视一眼，便跟着伙计抬脚走进了二门。 两人刚跨过二门，便见堂屋正中的主位旁，一个年轻人已闻声起身。 他身着一袭藏蓝色锦缎长衫，料子光滑垂顺。 与寻常富家子弟不同，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精神爽利，倒有几分新式学堂学生的朝气。 见苏青和陈掌柜走进来，年轻人脸上立刻漾起热情的笑意，主动迎上两步，拱手道：“这位便是苏姑娘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目光清亮，落在苏青身上时带着几分真诚的打量，并无轻浮之意。 陈掌柜连忙上前行礼：“少东家。” 苏青也颔首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堂屋的布置。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案上摆着青花茶具，处处透着雅致，倒不像寻常当铺少东家的做派。 第67章 留下吃饭 齐三少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笑意更盛：“都别拘谨，快坐。” 苏青依言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从容。 齐三少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先前听陈掌柜说东西是个小姑娘送来的，他本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姑娘，没成想眼前这丫头瞧着不过十岁，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倒让他暗暗称奇。 他心里确实好奇这手表的来历。 这般精致的瑞士名表，便是在省城也极少见到，一个小县城的姑娘怎会有？ 背后是否有什么门路？但这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追问太多反倒失了分寸。 “小姑娘，你那手表的成色极好，陈掌柜应该把价钱跟你说清了吧？” 齐三少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苏青脸上，“你觉得如何？” 面对他探究的目光，苏青毫不躲闪，迎了上去，声音清亮：“少东家实在，这价钱很公道，我自然愿意。” 听到这话，齐三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遇上不知行情却偏要漫天要价的，眼下看来，这小姑娘虽是年纪小，却懂道理、明分寸。 “痛快！”他放下茶盏，朗声道，“既然你觉得合适，那这事就定下了。我姓齐，排行老三，你叫我齐三哥便是，总叫少东家，倒显得生分了。” 说着，他抬手拍了两下。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下人端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块素色棉帕，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显然是放着不少东西。 下人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便垂手退到了一旁。齐三少示意道：“这里是一千块大洋，你点点看。” 素布被轻轻揭开，托盘里整齐码着二十个红纸包裹的卷儿，个个饱满挺括。 苏按规矩这是五十枚大洋一卷，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红纸上还印着淡淡的“齐”字，透着几分郑重。 她随手拿起一卷，指尖捻开红纸封口，里面的大洋便“哗啦啦”滚落在托盘里，银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一枚都色泽莹白，边缘的齿纹清晰规整，一看便知是足成色的好大洋。 苏青心里踏实下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滚出来的大洋重新卷好。 “既然钱货都齐了，那便是银货两讫了。”她抬眼看向齐三少，“要不要立个契约什么的？” 齐三少闻言笑了，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懂不少门道。不用了，咱们这是私交，这些东西我另有用处，不经过当铺的账。” 他心里暗自点头，这姑娘不仅沉稳，还透着股利落劲儿，倒比寻常娇养的小姐更让人顺眼。 他确实有急用。 省城那位大人物眼高于顶，寻常物件入不了眼，这手表样式新奇，又是瑞士进口的稀罕物，正好能派上用场，苏青这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苏青应了声“好”，便拿起那些红纸卷，往随身带着的粗布布袋里装。 布袋看着不起眼，容量却不小，二十卷大洋装进去，也只鼓了个不算太大的包。 齐三少见她动作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不再拆开点点数？若是少了一枚半枚的，回头再来找我，我可不认账了。” 苏青闻言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不必了，齐三哥的人品，我信得过。” 她心里透亮，若是齐三少真想克扣，方才大可不必给足一千大洋，甚至能找借口将手表强留，何必费这功夫。 能拿出与进口价齐平的大洋，又这般爽利，便知不是那等蝇营狗苟之辈。 齐三少被她这句直白的信任说得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好，好一个信得过！苏姑娘倒是性情中人。今天晚上就留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苏青听了陈掌柜的话，没立刻接话，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陈掌柜笑着解释：“咱们今儿个怕是赶不回镇上了，得在县城歇一晚。少东家盛情，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吃顿便饭，吃完了咱们再回杂货铺那边。你姐姐那边不用挂心，我家博文会照看着的。” 苏青当即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晚上正好借光，叨扰齐三哥一顿。” 她这话说得爽快，齐三少听得舒心，当即朗声大笑：“这话我爱听！来人，赶紧去后厨说一声，加几个硬菜，再给苏姑娘备些精致的甜食！” 下人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便端了上来。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鱼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几样苏青叫不上名字的海味，在这年头，这般排场已是极为难得。 席间，聊起家常，苏青随口提了句打算给家里盖座新房子。 齐三少一听，立刻热心起来：“盖房子是大事，用料、工匠都得讲究。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工程队，还有常年打交道的材料商，价钱公道，活儿也细，回头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去瞧瞧，保准错不了。” 苏青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齐三哥了。” 一顿饭吃得热络，直到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气氛依旧融洽。 那是一碗糯米汤圆，瓷碗里汤色清亮，圆润的汤圆浮在其中，点缀着泡得饱满的银耳、殷红的枸杞和红枣，表面还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未及入口，那股清甜的香气便先飘了过来。 齐三少亲自拿起勺子，给苏青盛了一碗，递过去时笑道：“这道糯米汤圆是我家厨子的拿手绝活，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甜而不腻，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苏青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融融的，轻声道了谢，舀起一颗汤圆送入口中，软糯的外皮咬破，香甜的馅料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的清香，滋味果然绝佳。 “果然好吃。” 见苏青吃的喜欢，齐三少也开心。 “以后想吃就来，我家厨子随时都能给你做。” 第68章 没接到人 苏青舀着汤圆的手顿了顿，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自家兄妹，说这些就见外了。”齐三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几分，“对了，确实有件事想托你参谋参谋。” 苏青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白瓷小碗，坐姿也端正了些，认真道：“齐三哥先说说是什么事吧。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若是贸然应下，最后办不成，反倒误了你的事，那可就罪过了。” 齐三少看着她这副沉稳有度的模样，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高看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的陈掌柜。 陈掌柜是个通透人，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笑道：“哎呀，今天这饭菜太合胃口，吃撑了。你们聊着，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的下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偌大的屋子很快就只剩下齐三少和苏青两人，连空气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齐三少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正色，声音也压低了些：“是这样，我最近想跟一位大人物搭上线，求他办件事。前前后后送了不少礼，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我寻思着，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对路？你路子活，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想想，送些什么稀罕物，才能让他愿意见我一面？” 这话一出，苏青倒真有些犯难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沉吟道：“一般来说，世人多看重利，直接送钱难道行不通吗？” 齐三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位主儿什么身份？寻常金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我先前送的古董字画、珍稀药材，在他看来恐怕也不过是寻常物件。前前后后也送进去快1万大洋了，连个声响都没听见，每次去都是在忙。没空。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吗？才想让你帮帮忙？” 苏青指尖轻点着桌面，沉吟片刻后抬眼问道：“你要见的那位大人物，是位男性吧？” 齐三少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苏青便继续说道：“若是从他本人这边走不通，不妨换个思路。他身边有没有格外疼爱的姨太太或是家眷？有时候女人在枕边说句话，或许比送多少礼都管用。” 谁知一提这个，齐三少的脸又垮了下来，叹了口气：“投其所好的东西也送过不少，可照样没动静。你那儿有没有什么物件，能让女人一看就挪不开眼，愿意帮我在他面前递句话的？” 苏青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暗自嘀咕：连钱都打动不了的人，寻常物件又能有什么用？她斟酌着说道：“这……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那明天能给我个准信吗？”齐三少追问，“我明天下午就得回省城了。” “我尽量吧。”苏青应道。 又闲聊了几句，苏青便起身告辞。 此时陈家杂货铺外，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陈博文正细心地闩上铺子的门板。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姑娘，我爹他们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要不咱们先去吃饭？你想吃点什么？” 苏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俺……我吃什么都好。你也别总叫我苏姑娘了，太客气，叫我苏晚就行。” 陈博文眼睛一亮，脸上泛起笑意，又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连名带姓叫，好像也不太好……那我……我叫你阿晚，行吗？” 苏晚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却悄悄红了，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晚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铺子里那点悄然滋生的、带着点甜意的拘谨。 陈博文锁好铺子门，带着苏晚往街角的夜市走去。 夜色渐浓，夜市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各色小摊，馄饨摊的热气袅袅升腾，肉烙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尝尝这个？”陈博文指着一家馄饨摊，眼里带着笑意，“他家馄饨馅儿调得特别鲜，配着刚烙好的肉饼，暖乎乎的正好。” 苏晚点点头，安静地跟着他在小摊旁的矮凳上坐下，看着他熟稔地跟摊主点了两碗馄饨、两个肉饼，脸颊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县城这边一派平和，镇上的陈家当铺却透着几分焦灼。 傍晚时分，苏大勇、苏大强和老爷子赶着牛车到了镇上，直奔当铺而来。 一打听，苏青姐妹俩还没回来，苏大勇顿时急了，嗓门也高了几分：“不是说晚上就能让俺们接孩子回去吗？咋还没影儿呢？” 陈掌柜的媳妇连忙从里屋出来，招呼着让店小二拿了几张刚烙好的饼：“大兄弟别急，去县城一趟路远事多，他们常留在那边过夜的。我家在县城有铺子，安全着呢。你们明天中午再来，保准能着见人。一路赶车累了吧？先垫垫肚子。” 苏大勇没辙，转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眉头紧锁，目光定定地看着陈掌柜媳妇，沉声道：“明天中午，一定能回来？” “肯定能！”陈掌柜媳妇知道老爷子牵挂孙女，语气格外肯定，“我家老头每次去县城，都是这个时辰来回，错不了。” “行，那俺们先回了，明天中午再来。”老爷子说着，率先朝外走去。 苏大勇拽了一把还在旁边埋头啃饼的苏大强，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吃！你就不担心担心闺女？” 苏大强嘿嘿一笑，举着手里的饼递过去：“人家铺子在这儿，跑不了，有啥好担心的？大哥，这饼真挺香，你也吃点？”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苏大勇没好气地别过脸，却也没真拒绝那递过来的饼。 毕竟是白面烙的饼呢。 陈掌柜媳妇笑着把剩下的几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苏大勇手里：“路上垫着吃，慢走啊。” 直到牛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了铺子里，心里那股紧张的劲儿也松下去了。 希望当家的和那俩姑娘顺顺利利的，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69章 询问苏晚亲事 暮色落下，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陈掌柜带着苏青转过街角，一眼就瞧见自家杂货铺的门板已经上了，锁头也挂着呢，人应该是不在的。 “估摸着是我家那小子瞧着时辰不早，带着你姐姐寻地方吃饭去了。”陈掌柜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笑着对苏青道，“走，咱往前头夜市逛逛去，说不定就能撞见他们。” 夜市离着不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路渐渐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有些松软，苏青低着头，留意着别被路边的石子绊到。 正走着，陈掌柜忽然脚步稍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丫头，问你个私事啊？” 苏青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却还是恭顺地应道：“您说就是。” 陈掌柜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些斟酌，末了才问道：“你姐姐……定亲了没有？” 这话一问出口，他心里便暗自琢磨起来。 白天见着苏青姐姐时，就瞧着是个实在姑娘，手上那层茧子磨得厚实，一看就是能吃苦、会持家的性子。 虽说是素面朝天，可眉眼周正，真要是拾掇起来，也是个清秀佳人。 最要紧的是自家那个傻儿子。 今年都二十一了，他娘前前后后托人说了多少门亲，姑娘家有温婉的、有伶俐的，他愣是一个都瞧不上，嘴里总念叨着“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这话从十八九岁说到现在，可把他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今儿个那小子见到苏青姐姐时的模样，陈掌柜可是看在眼里的。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居然会脸红，说话都不利索了。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看就透。 这不，他就赶紧找机会问问，也好给自家老婆子回个话。 苏青听了这话，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陈掌柜。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仿佛一下子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陈掌柜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索性笑了笑，坦诚道：“丫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实话说，我家那小子，估摸着是对你姐姐上了心，我这做爹的，就替他来问问情况。” 陈掌柜见苏青沉默，怕她心里犯嘀咕，赶紧又补了一大通，把自家的底细兜底儿似的往外掏。 “丫头你别多心，我家那小子就是个实打实的楞头青，长这么大，还真没对哪个姑娘上过热乎劲儿。他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平日里除了帮衬铺子里的活计，就是琢磨些木工小玩意儿，从没干过什么出格的蠢事。” 他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数：“家里就我跟你大婶子，哦对了，还有个小儿子，在镇上的学堂念书，性子文静得很。人口简单得很，没那些七拐八绕的糟心事。你姐姐要是真能嫁过来，我跟你大婶子保准把她当亲闺女疼，吃的穿的绝不能委屈了她。至于彩礼，你们尽管开口，说多少是多少，怎么安排都依你们，绝无二话。” 说到底，钱啊物的在他眼里都不算顶要紧的，最盼的还是儿子能了了这份心思，成个家立个业。 苏青听着，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往这方向发展。 她抬眼看向陈掌柜，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陈掌柜，实不相瞒，我们家就是乡下农户，家境实在谈不上好。我爹……性子懒散些，地里的活计也不上心，家里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您确定要跟我们家结这门亲？” 这话在陈掌柜听来，实在是过谦了。 别的不说，就今天苏青随手拿到的那一千块大洋，便已是笔不小的数目，快赶得上他们家一半的家当了，这还能叫穷？ 不过他也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青既然这么说，定有她的道理，其他的来路他也不便多问。 只要儿子能得偿所愿，这门亲事能成，比什么都强。 于是陈掌柜又恳切地说道：“丫头，实不相瞒，我们老两口也不是那等势利眼，最看重的还是孩子们的心意。我家那小子，是真心喜欢你姐姐。” 苏青心里暗暗点头，下午陈博文那手足无措又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倒确实是一片真心。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两个人一辈子的光景，她一个做妹妹的，哪里能私自替姐姐拿主意。 “陈掌柜，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苏青斟酌着开口，语气稳妥。 “回头我跟我姐姐提一提，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愿意，那便请两家的长辈坐下来细细商议，我这小辈插不上太多话，只能先帮着搭个桥，传句话。可要是我姐姐没这个心意……” “没心意也无妨。”陈掌柜立刻接话，语气敞亮。 “孩子们的事本就勉强不得，咱们生意上的往来，该怎么算还怎么算，绝不掺和这些。” “那便多谢陈掌柜体谅了。”苏青应道。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夜市入口。昏黄的灯笼在头顶摇曳，映得来往人影绰绰。 不远处，陈博文正手里捧着个油纸包，不住地往苏晚跟前凑，脸上带着憨直的笑，不知说了句什么，苏晚被逗得眉眼弯弯，伸手从纸包里捻了一块零嘴，刚要尝，一转头瞧见自家妹子，脸颊“唰”地红透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几步小跑着过来。 “青青，你忙完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都不敢往陈博文那边瞟。 陈博文也跟了过来，挠了挠头，傻笑着打招呼：“爹，苏青妹子，你们忙完了？哦对了，这夜市上有家卖米花糖的，做得挺地道，你们尝尝？”说着，赶紧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苏青面前递了递。 这年头物资紧俏，米花糖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常吃的零嘴。 且不说熬糖用的大米要精打细算着吃，单是里头掺的白糖，就金贵得很，寻常时候都得省着用。 第70章 也动心了 苏青瞧着那白白胖胖、裹着糖霜的米花糖，笑着从中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香酥脆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这米花糖看着就费功夫，”她抬眼看向陈博文，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想必不便宜吧？陈大哥真是大方。” 陈博文被苏青夸得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憨厚地挠了挠头，手指卷着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 “就是块零嘴，不值当什么，你们爱吃就好。”说着，眼角的余光又忍不住偷偷瞟向苏晚，见她正低头抿着唇笑，耳根子也跟着红了起来。 陈掌柜将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当作没瞧见，转头对几人道：“这天色越发沉了，街上也渐凉，别在外面多待了，我先安排你们姑娘俩的住处。” “不用麻烦陈叔了，”苏青连忙摆手，“我和姐姐今晚住云来客栈，包房都定好了。” 陈掌柜一听是云来客栈，就放了心。 那客栈在县城是出了名的稳妥，掌柜的为人实在，住客也多是体面人。 “他们家确实不错，吃住都周道，你们住那儿我放心。走，我送你们过去。” 一路走着，陈掌柜和苏青在前头闲聊些镇上的琐事，陈博文和苏晚则默默地跟在后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道并肩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带起苏晚鬓边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发梢，身旁的陈博文便悄悄放慢了半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云来客栈门口，红灯笼在门楣上轻轻摇晃。 陈博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苏晚面前递：“这米花糖你拿着，夜里要是饿了，能垫垫肚子。” 苏晚的脸“腾”地又红了，双手在身前绞了绞，小声道：“我不要，瞧着就花了不少钱，你拿回去吃吧。” “我不爱吃这个，”陈博文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又送了送，语气带着点执拗，“我一个大男人，哪吃这些甜腻东西，就是特意给你买的。” 两人你推我让，油纸包在中间来回递了两回，苏青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打趣：“姐，陈大哥，你们再这么推下去，怕是等不到天亮，这米花糖都要被夜风卷跑了。” 苏晚被说得不好意思，抿着唇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纸包的温热，轻声道了句“谢谢”。 陈博文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挠头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陈掌柜见状，便对苏青姐妹道：“那你们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寻我们说。”又转头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走？” 陈博文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父亲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正撞见苏晚抬眼，两人目光一对，又慌忙错开，各自红了脸。 刚关上门，苏青就像只灵巧的小兽，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苏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促狭：“姐，老实交代。”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纸包都晃了晃，拍着胸口道：“交代什么呀？吓我一跳。” “还能有什么？”苏青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晚的脸颊。 “你跟陈大哥刚才那模样，走个路都恨不得踩着对方的影子，是不是……你也对他上心了？” 这话一出，苏晚的脸“腾”地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抹了层胭脂。 她嗔怪地伸手捏了捏苏青的脸蛋，指尖带着点微热的温度：“你个小丫头片子，嘴里没个正经，说这些不嫌臊得慌？我……我才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脚却像生了根似的，不好意思地往床边挪，手还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苏青哪肯放过她，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挨着她坐下，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哦？这么说，你对陈大哥是半分意思都没有了？” 苏晚没应声，只是低着头，眼神落在床沿的木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青见状，故意板起脸，扭过身子对着墙：“那行，明天一早见了陈叔，我就跟他说，我姐对陈大哥没感觉，让他们别再惦记了。” “哎？”苏晚这下急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为什么要跟陈叔说这个呀？” 苏青憋着笑，故意不看她，声音闷闷的：“不告诉你。” “好妹妹，好青青，”苏晚这下可坐不住了，急忙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恳求，“你就告诉我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头突突直跳，刚才陈掌柜跟苏青在前头走了那么久，难不成是说什么了？ 见她急得鼻尖都沁出了细汗，苏青才转过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谁让你刚才嘴硬呢？”她清了清嗓子，把方才陈掌柜的话拣要紧的说了一遍，“陈叔问你有没有定亲，还说……陈大哥瞧着是喜欢你的。” 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手里的油纸包被捏得微微发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小声道：“我……我对陈大哥是有那么点好感，他人是挺好的，又实在……可女子嫁人，哪能自己说了算？总得爹娘做主才行啊。”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少女的羞涩，又藏着几分对未来的忐忑。 苏晚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她倒是没料到，不单是陈博文对自己有几分意思，连陈掌柜竟也留意到了这层，还特意托苏青来问。 这份突如其来的看重，让她心里既有些微的慌乱，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甜。 可转念一想到家里的光景，那点甜意就像被冷水浇过，瞬间凉了下去。 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陈家多好啊，在县城有铺子有房子，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咱家呢……就那穷模样，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我爹他又是那个性子……我怎么配得上人家？” 说到这儿，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指尖用力到泛白：“我怕……怕人家家里只是一时兴起，也怕真要是成了亲，我这样的出身会被人笑话，给陈家添堵，也给你添麻烦。” 苏晚说着，肩膀微微垮下来，方才被陈博文那点殷勤撩起的暖意，此刻全被现实的顾虑压得沉甸甸的。 她不是没动心，只是悬殊的家境像一道无形的坎，横在眼前，让她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第71章 电脑能连网购物 苏青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苏晚的手攥在掌心，那掌心带着些微暖意，像是能熨帖人心底的褶皱。 她抬眸，目光沉静而郑重，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晚。 “姐，你真的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妹妹顶着，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苏青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好让气氛不那么凝重，“再说了，陈掌柜那儿我都问得明明白白，他可是打心眼儿里看重你，一个劲儿夸你能吃苦、性子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他也说了，从不在乎咱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认你这个人。” 她轻轻晃了晃苏晚的手，眼神里满是鼓励：“所以呀，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晚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先是愣愣地看着苏青，眼底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等反应过来妹妹话里的意思，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染上了上好的胭脂，连耳根子都悄悄泛了粉。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答案。 见她只点头不说话，苏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索性往她身边凑了凑，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姐，你倒是说句话呀？光点头我哪知道你是真心愿意，还是被我问得不好意思啦？” “你这丫头！”苏晚被她逗得又气又笑，抬起头娇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就去挠她的胳肢窝，“好啊，竟敢拿你姐姐打趣，看我今天怎么治你！” “哎，姐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苏青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讨饶，姐妹俩在床上滚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小小的屋子里荡开。 闹了好一阵子，两人都有些累了，才并排躺下，盖好被子。 苏青侧过身看了看苏晚，轻声说：“姐，我回空间一趟，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还得给齐三少回话呢。” 苏晚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带着笑意闭上了眼。 等屋子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方才被打闹冲淡的思绪又悄悄冒了出来。 手里紧紧抓着被角，指尖都有些泛白，心里一会儿想着陈掌柜的夸赞，一会儿又念着妹妹的支持，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好，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青回到空间，先转了一圈。 货架上、储藏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可她目光扫过，总觉得没什么合适用来送女人的。 黄金珠宝首饰？这年头手艺精湛的匠人不少，那些手工打造的玩意儿精致得很，自己空间里的批量货拿出去，反倒显得粗陋，实在没必要现眼。 至于寻常物件，又太过普通，显不出新奇，送出去怕也引不起什么波澜。 她慢悠悠地溜达着，最后还是回到了办公室。 目光落在桌角的电脑上时，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般，脚步猛地顿住，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之前好像听系统提过，这电脑能联网购物，她在现代的那些资产早就悉数充进系统里了，倒是从没试过这个功能，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东西。 心念一动，苏青立刻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冰凉的键盘上顿了顿，按开了电源。 屏幕亮起，桌面上干干净净，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软件图标，名字简单直白，就叫“购物”。 她点开标图，页面瞬间跳转，琳琅满目的商品扑面而来，从日常用品到稀奇玩物，应有尽有，价格也从低廉到高昂不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青一时没了头绪，手指在触控板上随意划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个个商品页面。 忽然，系统推送的礼服专区跳了出来，其中一款镶钻旗袍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旗袍样式雅致，领口袖口滚着精致的边，周身点缀着细碎的光芒，肩头搭着的小披肩还坠着灵动的流苏，走动间定是摇曳生姿。 “哇哦……”苏青忍不住低呼一声，这衣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想来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她连忙点开详情页，细细端详起来。页面上写着，旗袍采用纯真丝面料，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手工缝制，尤其是裙摆下的鱼尾设计，弧度优美，将女性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透着说不出的曼妙。 可当她看到价格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手工定制的物件就是不一样。这个价格放在现代不算离谱，可换算成这个年代的大洋，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3万大洋肯定是不行的，秦三少也不会接受这个价格的。苏青皱着眉算了算，又摇了摇头，管他呢，先买下来再说。 她闭了闭眼，咬咬牙点了下单。 还好是均码，就算大小不合适，找个好裁缝改改也不费事。看着订单提交成功的页面，苏青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苏青又在购物软件上浏览了片刻，指尖划着划着，忽然就跳转到了药品专区。 各种包装的药片、胶囊整齐排列，她的目光扫过，忽然被其中一款药片吸引住了。 这个…… 那位大人物家里姨太太多，年纪也不小了吧，偶尔精力不济或许是常事，说不定会用得上？要不先买下来，明天问问齐三少的意思？ 反正价格也不贵，她没多犹豫，顺手就下了单。 接着又想到眼下时节多变，头疼脑热难免，便又添了几盒感冒药、退烧药，一股脑买了一堆，想着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买完这些，苏青正准备退出软件，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上面写着“助农”字样，配着几张红薯地的照片，文字里透着恳切：“红薯价低无人收。我们原产地发货，10块钱六斤包邮。请大家支持支持老农民吧。” 第72章 买红薯 看着那朴实的文字和图片里堆积的红薯，苏青愣了愣。 苏青琢磨着，多买点红薯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东西实在，就算将来遇上需要救济的人，分些红薯出去也不打眼，还能解燃眉之急。 毕竟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唉，毕竟还有这么多亲人在呢，还有那么多乡亲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 多囤点。 再说它耐存放，量又大，顶饱得很，做法也多，蒸着吃粉糯香甜，煮在粥里添份暖意，烤着吃更是焦香四溢，甚至生啃都带着股清爽的甜意，怎么吃都合适。 这么一想，她便点开客服窗口，敲了行字发过去：【你们这个价格还有没有再优惠一点，我想多要一些。】 原以为客服总得磨蹭会儿才回，没料到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了：【亲，咱们这边需要多少呢？如果量大的话可以再优惠一些。】 量大……苏青对着这两个字犯了怔，她还真没个具体概念。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你们还有多少？】 大不了就全买了，红薯又不值什么大钱，包圆了估计也花不了多少。 消息发过去，那边却没了动静。苏青皱了皱眉，还以为是网络断了，又敲了一句：【能看见我说话吗？】 这次，客服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能看见的亲！我们这边大约还有10来万斤的红薯呢，您这边能全要吗？如果全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一个优惠的收购价，您觉得一块钱一斤怎么样？】 发完这话，客服那边就没了声响，想来是正忐忑地等着她的答复。 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今年收购商把价格压得太狠，五毛钱一斤，除去成本几乎没什么赚头，被逼得没法子才试着在网上卖，没成想真能遇上这么个大主顾。 一块钱一斤已是他们心里的理想价，实在不行，八毛一斤也能接受，总比烂在地里强。 客服等了片刻没见苏青回复，正急着想要再让让步，苏青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10来万斤啊，那我都要了吧。一块钱一斤是吧？你们算好具体斤量告诉我，我打钱过去。】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客服那边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连发来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字里行间满是感激：【谢谢亲！太感谢您了！我们这就去统计具体斤两，马上给您回话！】 苏青看着客服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道：【好的，我这边先睡了，明天早上看到消息再跟你联系。】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带着满满的殷勤：【好的好的，祝亲晚安哟。】 苏青笑了笑，退出聊天窗口，关掉了电脑。 空间里静悄悄的，她伸了个懒腰，想着这一趟购物收获不小，心里踏实了不少。 出了空间，挨着苏晚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刚收拾好，客栈的小二就端着早饭来了。 一盆温热的小米粥，一碟脆生生的咸菜，还有几个暄软的白馒头，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苏晚和苏青正相对坐着，小口喝着粥，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苏晚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陈博文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点局促又难掩的雀跃。 原来昨晚回去后，陈掌柜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陈博文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应了，还一个劲儿催着老爹赶紧去提亲，恨不得眼下就能把事定下来。 今天一早天不亮就爬起来，揣着钱去街角最好的那家包子铺买了肉包子，脚步不停地就跑来了。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想早点见到苏晚。 苏晚一看见他，脸颊“腾”地就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陈博文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憨直：“我、我买了肉包子给你。” 两人就这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像两尊石雕似的站着，空气里都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屋里的苏青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们俩也别在那儿站着了，陈大哥，进来一起吃呗。” 苏晚这才回过神，红着脸往旁边侧了侧身，轻声说：“进来一起吃吧，店里送的早饭挺多的，够吃。” 陈博文像是得了特赦，忙不迭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跟着进了屋，将手里的肉包子放在桌上，油纸一掀，喷香的肉汁味儿立刻漫了开来，混着屋里的粥香，倒添了几分热闹。 饭后，几人简单收拾了行囊，打算退了房就往陈家杂货铺去。 刚走到客栈房间门口，苏青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机械的提示音：【叮咚，宿主购买的物品已到，已收货至库房，请注意查收。】 苏青脚步蓦地一顿，心里有了计较。 她转过身，对苏晚和陈博文说：“姐，你跟陈大哥先去杂货铺吧，正好去看看青砖瓦料那些，挑挑合适的。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中午再跟你们汇合。”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苏晚，“这里面有三十来块大洋，要是看中了什么要下定，你先给人家垫上。” 苏晚知道妹妹总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多问，接过荷包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过去，回头在陈大哥铺子里碰头。” “嗯。”苏青应了一声。 看着苏晚和陈博文相携着下了楼，苏青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身影一晃，便进了空间。 原本想直接去仓库查看新到的东西，可刚走两步，脚步又停住了。还是先去办公室看看红薯的具体斤两和付款信息更稳妥。 她转身拐进办公室，径直走向了电脑。 苏青刚点开购物软件，屏幕上就“叮叮”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红薯卖家发来的。 最上面一条写着：【亲，我们这边仔细清点了，大概有15万斤左右的红薯，就按15万斤整算吧，多出来的那些就当是我们送给您的，您看这样可以吗？】 紧接着又是几条，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要是觉得一块钱一斤还是高了，咱们还能再商量，我们再让一毛，九毛怎么样？】 而最新一条消息，显然是卖家做了最大让步：【亲，实在不行……八毛，八毛一斤，这真是我们的底价了，再低就真的赔本了，您看能成不？】 第73章 礼物 苏青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 她本就没打算在价钱上过多计较，卖家主动让利，反倒让她觉得这单生意该做得更爽快些。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道：【不用让了，就按昨天说的一块钱一斤算吧，15万斤就是15万，我这就给你们打款。辛苦你们尽快安排发货。】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那边就炸了锅似的回了一串感谢的话，连带着好几个鞠躬的表情，看得出来是真的喜出望外。 苏青笑了笑，麻利地操作着付了款，这才关掉聊天窗口，转身往仓库走去，想看看新到的那些东西。 先是小心地拆开装药品的箱子，指尖划过略显粗糙的纸板，将那几盒急需的药品一一取出，仔细清点后收进随身的包里。 处理完这些，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旁边那个更大的箱子上，箱子外面裹着厚实的牛皮纸，边角处还贴着几张加固的胶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撕掉胶带，将箱盖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层黑色的包装盒，缎面的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处绣着一圈暗金色的缠枝纹，透着股低调的华美。 苏青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表面，然后将包装盒的搭扣解开。 再打开时，一条银灰色的裙子静静躺在里面，那是件由旗袍改装而成的款式，领口和袖口还保留着旗袍特有的温婉线条，而裙摆处却做了散开的设计，更添几分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裙身点缀的满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仿佛把一片星空都织了进去。 整条裙子被妥帖地裹在柔软的防尘袋里，连边角都保护得极好。 苏青只是隔着袋子这么一眼望去，便觉得心头涌上一阵欢喜。 是真的好看，既有古典的雅致，又不失亮眼的华贵。 这盒子也贵气，不愧是3万多的衣服，不错，值这个价格。 可欢喜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 这箱子着实不小，自己一个人肯定搬不动，该怎么送到目的地去呢？ 她又将那个黑色包装盒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从顶面摸到侧面，确认除了一个简洁的英文logo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标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送礼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盒子装着，这原配的盒子不仅美观，关键是上面没有任何可能泄露来源的信息，也就不怕路上被人盘查。 齐三少那么精明，最多也就能猜到这些东西是从国外来的，具体的渠道，他未必能摸清，这样便足够了。 到办公室那边确认完所有货物都已安全收到，苏青才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一出来，她便先把装裙子的大箱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随后她下楼找到店小二，先是结了房钱说要退房，接着又问他能不能帮忙找辆马车，自己有东西需要运送。 店小二闻言，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后院有辆驴车，倒是能帮您送一下。您放心，那驴车干净得很，平时也就用来采买些东西，绝不邋遢。” 说着，他便领着苏青往后院走去。 苏青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只见一辆小巧的板车停在角落里，大概有一米宽、一米五长的样子，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连轮子上的泥渍都冲洗过了。 拉车的驴则站在一旁，毛色油亮，身形肥硕，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刚好客栈上午才买了米面回来，驴板车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堆在一角，倒也不占太多地方。 苏青打量了一番，觉得这驴车确实合用，便点头让店小二帮忙把那个大箱子搬到车上，打算这就出发送货去。 驴车慢悠悠地晃到齐家当铺门口，店小二手脚麻利地跳下车，不等苏青开口，便主动上前要帮忙搬箱子。 当铺门口的伙计先前见过苏青，见状也赶紧过来搭手，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地将箱子抬了下来。 苏青走上前，问那伙计：“三少在吗？” 伙计连忙躬身回话：“回小姐的话，少爷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好，”苏青颔首，对两人道，“你们先把箱子搬进去吧，我随后就到。”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递给同来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那银元，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您这也太客气了！哪用得着一个大洋啊，给俩大子儿就足够了！”这一个大洋，抵得上他好几天的工钱，实在受之有愧。 苏青却不由分说，直接将银元扔了过去。 店小二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边缘，心里又惊又喜。 “就冲你这周到的服务，这钱你该得的。”苏青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店小二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那小的就多谢小姐了！以后您要是再有啥吩咐，尽管到客栈找我，小的一定尽力！”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欢天喜地地赶着驴车回去了。 苏青目送他离开，转身走进了当铺。 她绕过前面摆着各式物件的柜台，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向后面的院子。 刚进前厅，便见齐三少正围着那个黑色的包装盒打转。 他步子迈得不大，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盒子上，带着几分好奇，却又克制着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旁边细细打量，像是在猜里面藏着什么稀罕物。 齐三少见苏青进来，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热切的笑意，一边抬手招呼着旁边的下人：“快，上最好的茶水，再把后厨刚做的几样精致糕点端上来。” “好妹子，你这手脚可真是够神速的！”他目光瞟了眼那个还没打开的黑盒子，语气里满是好奇。 “这里面到底装的啥宝贝？”这才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称呼都从客气的“苏小姐”变成了亲昵的“好妹子”，倒显得格外热络。 苏青浅笑着应了声：“齐三哥。” 说话间，下人已经端着茶水和甜汤过来了。 齐三少连忙亲自接过托盘，从中端起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苏青面前，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不着急说事儿，先喝口水歇歇。”他语气带着几分周到，“怕你平日里喝不惯这浓茶，特意让人用新鲜果子熬了甜汤，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第74章 你个小丫头哪来的这种药 那甜汤熬得确实精致，白瓷碗里，清亮的汤水中浮着几缕晶莹的银耳，切成小块的苹果浸在里面，吸足了汤汁的甜润，还点缀着几颗嫣红的腌渍樱桃，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苏青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放下茶碗，看向齐三少：“齐三哥有心了，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看东西吧，你瞧瞧合不合适。” 说着，她走到那个黑色包装盒旁，伸手解开上面的按扣。 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她一边缓缓打开盒子，一边细细介绍：“我琢磨着，金银珠宝之类的，那些大人物未必稀罕，毕竟他们从不缺这些。要想让人眼前一亮，总得送些新奇特别的物件才行。女人嘛，大多偏爱珠宝首饰和好看的衣裳，我特意挑了件璀璨华丽的衣服，你看看这款式合不合用。” 话音未落，盒子已被完全打开。刹那间，那银灰色的旗袍改装裙在光线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满钻折射出的光芒如同碎星闪烁，既保留着旗袍的温婉韵味，又因独特的设计和耀眼的装饰显得格外夺目。 齐三少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满是震惊。他盯着盒子里的裙子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这……这可真是……”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惊艳。 苏青的目光落在齐三少脸上，带着几分期待问道：“齐三哥，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美，太美了！”齐三少连连赞叹，眼神里的惊艳还未褪去，“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心动，更别说女人了。不过这衣服看着就不便宜，你给个合适的价呗？” 苏青闻言，伸出了一只手。 齐三少瞅着那只白嫩的小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为难：“这……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能不能再给哥优惠一点？我手头的现钱真没这么多。” 苏青的小脸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嘀咕？ 不至于吧？5000大洋也不算贵，齐家当铺的规模，怎么会拿不出来？这价格是她昨晚反复琢磨定下的，既不算漫天要价，也对得起裙子的价值。 毕竟这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太便宜了反而容易让人觉得廉价，5000大洋在她看来正合适。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齐三哥，5000大洋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你要是实在为难，我再让500大洋，怎么样？” 听到这话，齐三少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震惊地看着她，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你说多少大洋？” “5000啊。”苏青坦然回视。 齐三少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5000，不是5万？” 苏青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三哥，我还没黑心到那个地步。那这少500大洋的优惠，你还要不要？” “不了不了！”齐三少连忙摆手，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欣喜，“5000大洋太值了，一分都不能少！这礼物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哪能让妹子你吃亏？就按5000大洋算，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 见齐三少如此爽快，苏青也不拖沓，当即从随身的小包包里取出两盒药来。 这药本是打算售卖的，此刻当作添头送出去，倒也显得大方。 “三哥，这个你拿着，回头也能一并进献给那位大人物。” 齐三少接过药盒，眉头微微蹙起。 只见外包装已被拆开，里面只剩锡箔纸裹着的药片，看着倒像是西洋物件。 “这是西药？有什么用处？”他扬了扬下巴，好奇问道。 “是西药，不过是功能性的。”苏青说着，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跟你细说。” 齐三少依言俯下身，苏青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听完这话，齐三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愕，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这药哪来的？你背后那人也太不妥当了，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掺和这些事？” 苏青眨了眨眼：“有问题？” 齐三少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说太重的话，只放缓了语气：“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还小，以后别接触这些了。” “什么事情？卖药吗？”苏青一脸坦然，“卖药而已，又不牵扯别的。” “牵扯是不牵扯，”齐三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但卖这种和男性相关的药，终归对你一个小姑娘的名声不好。” 苏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心里微微一动，便没再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齐三少心里的好奇实在按捺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就只吃一片儿就管用？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毕竟寻常中医调理这类问题，总得长年累月喝着苦药汁子慢慢养，哪有这么立竿见影的？虽也有西药流传进来，可大多因药效太烈，让人不敢轻易尝试。 苏青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相关的信息，才回道：“副作用应该会有一点点，不算太大。不过这药得悠着点吃，不能多服，一天最多也就一两片，吃过之后还得歇上两三天才行。听说大概半个小时就能起效，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 这话听得齐三少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药揣进自己衣兜里，仿佛那药是什么烫手的物件。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你快吃点东西垫垫，我这就下去让人准备钱。”说罢，便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耳根子竟还透着点红。 不多时，齐三少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怕你带这么多现钱不方便，找了个箱子给你装着，你数数看对不对。”他把箱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推向苏青面前。 苏青打开箱子，里面的银元果然是五十个一包，整整齐齐地码着。她仔细数了一遍，发现竟比说好的数目多了一包。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齐三少，等着他解释。 第75章 买红薯 齐三少动作利落，一手撩起月白锦缎的衣摆，带着几分随性坐了下来，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往椅子上一靠，姿态闲适，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多出的那50个大洋是给你的辛苦钱，也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呀。” 苏青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与赞许。 她唇角微扬，语气诚恳：“三哥，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良心的商人，跟那些只知钻营的奸商可不同。” 心里头也暗自庆幸，此番能遇上这样爽快又厚道的买家，倒真是走了运。 听到这直白的夸赞，齐三少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连带着眉眼都染上几分小傲娇。 他轻咳一声，下巴微抬，带着点自得说道：“那当然了，哥哥我可是最讲义气的。”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 说着，齐三少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沉沉地看向苏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郑重：“那个……你那儿有粮食卖吗？量越大越好。” 这……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越看齐三少此刻的神情，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问道：“你们当铺还干倒腾粮食这种事情呀？” 齐三少倒也坦然，解释道：“我家除了当铺之外还有别的铺子呢，这不是这两年收成不好吗？市面上粮食紧俏，我想着你既然有门路，就随口问一下。”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苏青恍然点头，略一思忖，说道，“不过我现下手上大概有个10万斤的红薯，都是新鲜的，你要吗？别的粮食暂时还没有。” “十万斤！！”齐三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确认般地追问，“你确定是10万斤吗？”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卖掉这10万斤，自己还能剩下5万斤，足够应付了。 见苏青点头确认，齐三少心头那股子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眼里的光亮得像燃起来的星火。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追问下去：“那药品呢？”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像你能弄来这些稀罕物，想必是有特殊渠道的。那别的药呢？比如止血的、消炎的，还有青霉素这种，你那儿能不能弄到？再有就是绷带，这些眼下最是要紧。” 听到这话，苏青方才舒展的眉头倏地拧了起来，眉心打成个小小的结。 寻常的感冒药、头疼药倒还好说，可止血药、消炎药，再加上绷带……这些东西的用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想到。 多半是用在伤处，而这般大量需求的地方，最可能的便是战场。 这一下，苏青心里犯了难。 她虽是意外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可骨子里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从未淡去。 这些救命的药品，若是能用在自己人身上，她自然乐意相助。 可万一……万一落入了敌方之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齐三少见苏青半晌没言语，只低着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难事，方才还雀跃的心顿时沉了半截，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他暗自揣摩，难道是这些药太过紧俏，她当真弄不到？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起了疑心？一时间，他也不敢再多说，只静静等着苏青的答复，空气里仿佛都凝上了几分紧张。 见苏青半晌没应声，齐三少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重，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硬是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怎么了？弄不到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问问。” 苏青却没接话，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道执拗的线。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齐三少，那眼神清亮又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表象，直抵人心深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都像是被拉长了几分。 终于，苏青开口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齐三哥，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我是认的。但是，你买的粮食跟药品要送到哪去？我觉得我有知情权。”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齐三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虽然看着像个孩子，可也不能往敌人的手里送物资。那10万斤红薯，抱歉，也不能给你了。”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划出了她的立场，没有丝毫含糊。 齐三少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震惊地看着苏青，眼里满是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清晰的底线和果决的态度。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眼见苏青已经拎起箱子，指尖触到了门把，齐三少心头一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 他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就能帮我弄到药？”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门口的老管家脸色骤变，身形一闪就挡在了齐三少身前，低喝一声：“少爷！”那声音里满是急虑，显然是担心这等机密泄露出去。 齐三少却抬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定定地望着苏青，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坚定：“没关系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只要能帮同志们弄来救命的药，就算是让我死了也值得。” 说这话时，齐三少身上那股平日里带点散漫的贵气一扫而空，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着一簇火，透着股不容动摇的正义凛然，仿佛瞬间从一个闲适的富家少爷，变成了肩负着千斤重担的战士。 苏青的脚步在听到“同志”这两个字时，倏地顿住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齐三少身上，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探究与难以置信。 第76章 真实身份 齐三少抬头，冲老管家何叔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何叔，劳烦在院子周围仔细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何叔望着自家少爷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凝重，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齐三少这才转过身，对着苏青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沉缓下来：“先坐下吧，这里面的缘由，我慢慢跟你说。” 苏青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齐三少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郑重：“我明面上是齐家的三公子，管着家里的当铺、粮行这些产业，日子过得看似清闲。”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但暗地里，我是为组织筹措物资的后勤人员，代号‘田鼠’。” 他抬眼看向苏青，目光里满是恳切：“我知道你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恐怕早就察觉到些不对劲了。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绝不会把这层身份说出来。但苏青，那些粮食和药品，我们真的很需要，是能救命的东西，非常非常需要。” 苏青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空口无凭，不能你说是就是。除非……你能带我去根据地亲眼看一看。” 这话一出，齐三少顿时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犟？我都把这掉脑袋的身份告诉你了，你还不相信？” 他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根据地远在百里之外的山区，沿途关卡重重，危机四伏，我怎么可能带你去？” “那我不管。”苏青抿紧嘴唇，眼神异常坚定，“看不到实实在在的证据，确认这些东西是用在正途上，我绝不会把物资交出去。” 寻常的买卖往来她可以爽快，但涉及到这些可能关系到无数人性命的重要物资，她绝不会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穿越到这个乱世里，唯一能守住的原则。 看苏青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齐三少是真没辙了，又气又笑地摇摇头：“你这丫头，性子也真是够犟的。”他故意板起脸，试探着说，“你就不怕我恼了，抓了你或是你的家人来威胁？” 苏青闻言，反倒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笃定：“齐三哥，你要是真能做出那种事，早在咱们头回打交道时，就该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断不会等到现在。我信你的为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只要你肯带我去，药品、粮食，管够。” “你说的是真的？”齐三少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火把，先前的焦灼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惊喜。 “嗯，真的。”苏青点头，“物资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但亲兄弟明算账，也得要钱的。” “钱不是问题！多少都行，只要能买到物资！”齐三少忙不迭应着，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添了几分更迫切的期待，“那……枪械方面，能弄到吗？” 苏青听得额角直冒黑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哥，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哆啦a梦？那是什么梦？”齐三少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追问。 “就是白日梦的梦。”苏青无奈地摆摆手，“枪械那是管制得死死的东西，我没门路弄来，顶多给你弄到些吃的用的。你也别拿我当百宝箱，什么愿望都往我这儿许，我又不是神仙。” 听她这么说，齐三少忍不住低笑起来，先前的紧绷感散了不少：“也是，是我急糊涂了，竟做了白日梦。” 他定了定神，又认真问起，“对了，除了红薯，米面这些粮食有吗？还有盐，眼下最缺的就是盐了。” “有是有，不过具体数量得联系联系卖家才知道。”苏青答道，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东西。 “我这儿还有种饼干，是压缩的。”她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巴掌大小，“这么一小块，顶饱得很，吃一块能扛大半天。” “这饼干真有这么神奇？吃一小块就能顶大半天？莫不是哄人的吧？” 齐三少眉头微蹙，眼里满是怀疑。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金贵，哪有这么省事儿的吃食？ 苏青早料到他会不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动了个念头，下一秒就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 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她利落地拆开外面简陋的包装盒，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饼干，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她拆开一片递过去，语气笃定：“就这么一片，保管能顶你大半天，你试试便知。” 齐三少迟疑地接过来，指尖触到饼干的硬度，更觉稀奇：“这东西看着干巴巴的，真能顶饱？别是吃下去没一会儿就消化完了吧？” “你按我说的，小口吃，边吃边喝点水。”苏青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齐三少依言拿起茶杯，抿了口温水，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饼干。 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惊喜道：“哟，竟是精白面做的，还带着红枣味儿，这可金贵得很呐。” 这年头粮食紧张，精白面本就少见，还能做出这般带滋味的吃食，实在难得。 他又咬了几口，慢慢咀嚼着，配合着喝水，没一会儿，那片饼干就下了肚。 齐三少咽下最后一口，砸吧砸吧嘴，脸上带着点困惑：“好像也没吃着什么似的，就那么一小片，跟塞牙缝似的。” 苏青只笑了笑，没多解释，只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齐三少将信将疑地坐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他忽然觉得肚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了，一股扎实的饱腹感从胃里漫开来，先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扫而空，反倒觉得沉甸甸的，竟真有了几分撑得慌的意思。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眼里满是诧异：“哎？还真……真顶饱啊？就那么一小片，这会子倒觉得像是吃了两个白面馒头似的。” 这可真是奇了，看着不起眼的东西，竟有这等效力，若是带在身上，行军赶路时岂不是方便得很？ 齐三少越想越觉得这压缩饼干是个宝贝，看向苏青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第77章 又给钱 “你这种饼干有多少？最大的量能给我卖多少？”齐三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苏青的眼眸微动，懒散的看着他。 “量挺大的，看你要多少了？” 这饼干在现代确实没什么市场，除了偶尔有人图新鲜买上几包尝尝，基本属于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品类。 不过正因为平时买的人少，厂家那边的库存量应该是挺大的，多买的话应该是有货。 压缩饼干饱腹感强，水分含量低，还方便携带，简直是为齐三少他们量身定做的！ 她猛地想到，这东西完全可以作为重要的军粮啊！ 一想到这里，苏青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也跟着加速，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在书本里读到过，这个年代国家面临着多少艰难险阻，军人们的补给时常短缺。 要是这饼干能派上用场，自己不就真的为国家出了一份力吗？巨大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微微踮起脚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齐三少把苏青的激动看在眼里，虽然猜不透她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但那股子雀跃劲儿骗不了人，想来定是件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具体的量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但肯定不会少于5万斤。你这儿有吗？” “5万斤？”苏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肯定有啊，这才多少量嘛。你们先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就行，不过根据地，我得先去看看。” 齐三少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的。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我回头跟上面请示一下，批下来了就立马带你去。”齐三少无奈又好笑地应着。 苏青一听，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嘿嘿，那就好。放心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哦？带什么礼物呀？”齐三少来了兴致，故意逗她。 “秘密~”苏青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俏皮地眨眨眼。 “现在不告诉你。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啦。” 苏青说着就要起身，刚迈开半步，就被齐三少急忙叫住。 “你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转向门口侍立的何叔，吩咐道：“何叔，麻烦你再去支五千个大洋过来。” “是。”何叔应声，转身快步离去，留下屋内短暂的安静。 苏青的脚步顿在原地，疑惑地转过身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当听到“五千个大洋”时，她的眼睛倏地睁得溜圆，像是被惊到的小鹿，带着点不可思议地开口：“该不会……你又想给我白送钱吧？” 齐三少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你这小丫头，净是异想天开。”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不是白送你的，是想托你帮我们先购置一批物资。以粮食和食盐为主，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当粮食应急的都算。我现在能立刻调动的就这五千大洋，你先帮着置办，后天能送到吗？” 他说着，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前线的物资紧张得很，除了枪支弹药，粮食更是命根子，多一分储备，弟兄们就多一分底气。 他手头的现钱，除去先前给苏青的那五千，便只剩下这五千了，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苏青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恳切，那里面藏着对前线弟兄的牵挂，对时局的忧虑。 她心里一动，先前的疑惑烟消云散，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后天一定送到。” “不过要送到哪里？送到这边院子来吗？还是省城那边？”苏青追问着，目光里满是认真。 一提到“省城”二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着雀跃的光。 齐三少疑惑的看着她。 “你们还能送到省城那边去啊？是你送吗？” 苏青点头应道：“自然是我去送，这边的事全权由我负责。” 听到她这番话，齐三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小年纪这么大，能耐厉害厉害。以后还劳烦妹子罩着我呢。” “好说好说。” 不过齐三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跑，你家里人能放心吗？”齐三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倒真是个问题。 苏青心里打着小算盘，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应付过去便是，眼下她更想去省城转转，甚至好奇这到底是哪个省。 “放心放心，我家里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的。”她摆了摆手，又急切地问，“从这儿到省城得有多远呀？” 要知道从她家到县城都得折腾快一整天，到省城怕是更远了。 “若是赶好马车去，得走七八个钟头。开车的话会更快些，只是有一段路不大好走，汽车开着不方便。”齐三少解释道。 “你们还有车呀？”苏青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 “那是自然，我们齐家在西北这边，怎么说也是有些名号的。”齐三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西北”二字入耳，苏青心里大致有了些谱，隐约猜到了所处的地域。 “行，那回头可得去见识见识你们家的小汽车。”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何叔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走了进来，箱子的锁扣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少爷，咱们家现在账上所有的现银都在这里了。”何叔将皮箱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齐三少微微颔首，示意何叔把箱子送到苏青面前。 皮箱被推过来时，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小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齐家记下了。” 齐三少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目光落在苏青脸上，满是恳切，“该给的钱财，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只要物资能按时到位。还有……这件事，务必得保密。” 他心里确实有些打鼓，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万一嘴不严把消息漏出去，别说买粮食，恐怕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年头，粮食比金子还金贵，手里握着大量粮食的消息一旦传开，就像怀璧夜行，风险太大了。 第78章 库房宝贝 苏青看着那口皮箱，又瞧着齐三少眼里的忧虑，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这时候粮食有多难寻，有钱买不到粮的窘境，书本里写过太多。 自己能帮上忙，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什么“大恩大德”。 她挺直了脊背，语气笃定：“放心吧，这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外说一个字。后天我保证把东西备好，你只管告诉我送到省城哪个地方就行。” 齐三少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让何叔在这儿等着，到时候由他带你去省城。只是……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运过去？要不要我们先备些马车？” “不用不用。” 苏青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只要把我送到约定的地方就行。接头的地方得僻静些，人越少越好，别惊动旁人。到了那儿你们把我放下就成，我们的人自会来送东西。” 她这话说得半遮半掩，带着股子迷雾重重的劲儿，真真假假掺和着，既应了事儿，又没暴露太多底细，倒让齐三少心里那份担忧消了些。 看来这小丫头背后，确实有股子靠谱的气力。 要是能拉拢就好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给苏青这么高的价格了。 给了甜头才好讲人情。 “行。”齐三少不再多问，侧身让开步子，“那我送你出去吧。” “好。” 两人刚跨出院子门槛，晚风吹得院墙边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齐三少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转过身看向苏青：“对了，还有件事。我手上的现银估摸着是没多少富余了，往后若是还需要采买物资，你们那边……接不接受用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抵扣？” 他解释道：“家里当铺常会收到些死当的物件，都是些字画、玉器之类的，价格本就比市价低了不少，如今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这些东西又不当吃不当穿，远不如黄金实在，压在手里很难出手。若是你们有门路能用上，倒也能解我们的急。” 这话刚落，苏青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亮得惊人。 她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故作平静地问：“哦？都是些什么样的字画？” 看着苏青那强装镇定，眼底却藏不住好奇的模样，齐三少忍不住笑了笑：“既然你感兴趣，要不我领你到库房去看看？” “行啊！”苏青立刻应道，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脚步一转，朝着后院的库房走去。 这库房看着不起眼，青砖灰瓦，跟寻常柴房没什么两样，却在门楣上挂着把沉甸甸的铜锁。 齐三少打开锁，推门而入。 库房分作两部分，外间堆着些皮草、布衣和农具，都是附近百姓当来的寻常物件，看着有些杂乱。 而里间，却藏着玄机。 他在墙壁上摸索片刻，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平整的墙面竟缓缓分出一道窄缝，露出后面幽深的密室。 齐三少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里面整齐排列的木架。 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式锦盒，大小不一，都用红绸裹着边角，透着股贵重气。 “哇哦，你们这里面可真多宝贝啊！”苏青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齐三少听着她的惊叹，只是淡淡一笑：“再好的宝贝，到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也不当吃不当穿。这里面大多是些古董字画，至于金银首饰那些，都在省城的总号放着。你看看喜欢哪些，若是能用得上，尽管拿走便是。” “哥，你也太大方了吧？”苏青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旁边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看尺寸便知是装画卷的。 锦盒入手微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先瞧见了盒盖上贴着的标签。 只一眼，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锦盒都差点没拿稳，指尖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这这……这是《清明上河图》！！！”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抬头看向齐三少，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真迹吗？” 这幅画的名气实在太大，苏青恍惚间想起，小时候曾看过以它为蓝本拍的电视剧，那些热闹的汴河码头、熙攘的市井百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千年的烟火气。 只是后来看书上说，真迹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里，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是真迹，好几位老师傅都鉴定过的。” 齐三少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语气平静地问，“这个……能不能换十万斤粮食？” “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苏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声音都拔高了些。 “十万斤？这可是《清明上河图》啊！别说是五万斤，就是五百万斤粮食，也抵不上它的身价！” 齐三少却像是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真能换五百万斤？那……给我来五百万斤粮食。” “啊？！”苏青彻底傻眼了，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她哭笑不得地把锦盒往怀里紧了紧，像护着稀世珍宝。 “行，给你五百万斤粮食。这画，我就收着了。” 这可是国宝啊，怎么能如此轻贱地用来换粮食？ 虽说眼下粮食金贵，可这画的价值，哪里是能用斤两衡量的。 看着她把锦盒搂得紧紧的，鼻尖都快蹭到红绸子上，那副紧张又宝贝的样子，齐三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这小财迷的模样。不瞒你说，这画我们也出去估过价，大概值七万大洋。你们要是往后有门路出手，别卖太低，别砸了它的身价。” “你也知道它值钱啊？”苏青抬头瞪他，“那还拿它换十万斤粮食？” 齐三少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锦盒上，带着几分怅然，却又异常坚定：“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些宝贝，是能让弟兄们活下去的粮食。若是能用它换得前线安稳，我心甘情愿。而且……”他看向苏青，眼神恳切，“我信你们会好好护着它。” 说罢，他的目光又依依不舍地扫过苏青怀里的锦盒，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告别。 第79章 齐家的家产 苏青听了齐三少的话，无奈地笑了笑。 不得不承认，他这眼光倒是挺准。 这《清明上河图》可是国宝，真要拿出去卖，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行了行了，不听你这些酸话了。” 她摆摆手，目光重新扫过那些锦盒，“这宝贝我舍不得动，总得让我挑点能卖的吧？不然我这边也容易资金短缺。” 也不知道空间系统的电脑能不能直接售卖这些古物，不然凭她那点存款，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有些惆怅，莫名生出种要被掏空的感觉。 仔细搜罗了一番，她挑出三五张真迹古画，这些虽也算珍品，但比起《清明上河图》来，倒也舍得拿去换钱。 还有两个瓷瓶罐子，看着釉色莹润，也值些价钱。 齐三少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我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你？卖得的钱就先存在你那里。回头……能不能帮我再进点能换成金条的东西？” 他心里想得明白，物资有了着落，但枪支弹药这些硬家伙还得靠钱去买。 先前跟苏青买的那两样东西，本就是打算送给那位大人物的，想借他的路子疏通疏通，好弄到军火。 这些，可都得花钱铺路。 “全都给我？”苏青有些意外地抬眼。 “对。”齐三少点头，“你要是能直接换成金条也行。” “那不行，我手里可没那么多金条，顶多能给你换成些紧俏的货物。”苏青如实说道。 “好吧。”齐三少也不勉强，“那就多要点那种有钱人爱买、市面上又少见的货，越紧俏越好。” “行，不过你家除了当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店？咱们合计着挣点钱呗。” 苏青眼里闪着活络的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齐三少答道：“有，除了当铺，家里还有专门卖米面油粮的商铺，绸缎庄也有两家，连药店都开了一间。这些生意都还算挣钱，只是不归我管。我手里除了这家当铺，就偶尔跟省城的总店打打交道，管不着太多事。” “你就只有这家铺子啊？我还以为齐家的产业你都能说了算呢。”苏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话逗得齐三少笑了起来：“我在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我跟大哥是一母同胞，二哥是姨奶奶所生，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齐家的家业哪能全落在我身上，大头都在大哥手里掌着。” “那你做这些事，你大哥知道吗？”苏青追问，指的是采购物资、疏通门路这些事。 齐三少抿了抿嘴，神色沉了沉：“大哥不是很清楚。不过县城这家当铺是老爷子特意分给我的，算是我自己的产业，怎么折腾都由我说了算。” “哦，原来是这样。”苏青点点头，又忍不住嘀咕，“我还以为你在省城的铺子也能说上话，能让我去那边的仓库再挑挑呢。” 她心里可打着小算盘呢，刚才在当铺仓库挑东西多划算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换物资换钱都实在。 要是省城的当铺也有这么多存货，那可就更妙了。 能在省城立足的当铺，家底定然比这县城铺子厚实得多。 齐三少听了这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片刻后开口：“省城的当铺每月十八号会有一次私下交易，大后天正好是十八号。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进去。不过那边的东西价码都高，就你兜里那点钱……够吗？” 他这话倒不是打趣，这两天苏青手里的钱，多半是从他这儿来的，真要去省城的私下交易场，恐怕连件像样的玉器都买不起。 况且那是大哥的地盘，能把她安排进去已是费尽心思，旁的他实在插不上手。 苏青眼珠一转，笑了：“既然是当铺，自然既卖也收，我找些东西来换，不就行了？” 齐三少闻言，眉头微蹙：“回头我只能帮你牵个线。我大哥那人精得很，可不会像我这样给你方便，你得多留个心眼，别指望能占多少便宜。” “知道啦。”苏青摆了摆手，抬眼望了望日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眼见着快到中午，再耽搁下去，回村里就得摸黑了。 “行，我等你消息。”齐三少说着，便送她出门。 他本想替她提着那装着银元的箱子，送到陈掌柜的铺子去，苏青却连连摆手说不用。 她从后门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拐过一个街角，左右看了看没人，手在皮箱上轻轻一拍，那沉甸甸的箱子便凭空消失了。 她拍了拍手，身影很快融进了巷口的人流里。 等苏青走到陈家杂货铺门口时，正见苏晚踮着脚在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陈博文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甜水走过来，轻声劝道：“阿晚，你别太着急，青青许是有事耽搁了，等会儿就回来了。” 柜台后，陈掌柜拨着算盘的手顿了顿，抬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自家这傻小子，这回怕是真要栽在苏家姑娘身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苏晚道：“苏丫头也放宽心，指不定这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苏青慢悠悠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苏晚眼睛一亮，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了上去：“青青，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担心死了！” “嘿，跟人谈事情呢，不知不觉就耽搁了。”苏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家。” 这时，陈掌柜也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看着苏青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嗯，都妥了。”苏青点头应着，又看向陈博文，“陈大哥，今天多谢你们照看我姐姐。” 陈博文连忙摆手，红着脸：“客气什么。都是我应该的。”说着，还不忘给苏晚递了个油纸包，“这里面是些刚出炉的糖糕，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苏晚红着脸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苏青看在眼里，偷偷朝她挤了挤眼。 第80章 惊讶 陈掌柜笑着走上前，对苏青和苏晚说：“事情办妥了就好，马车我早就让后院备着了，这就去赶过来。”说罢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陈博文见状，立刻快步追上老爹，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无非是叮嘱路上照看苏晚仔细些，又絮絮叨叨说些别的，那股子放不下的心劲儿，隔着几步路都能感觉到。 陈掌柜被他念叨得没法，只连连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比你娘还啰嗦。” 不多时，马车就赶到了铺子门前。 车辕上的铜铃轻轻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博文扶着车辕，目光黏在苏晚身上，依依不舍地嘱咐：“阿晚，路上当心些，饿了就把糖糕拿出来吃。马车要是颠得厉害，累着了，你就跟我爹说，让他赶慢点儿。” 那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把苏晚说得脸颊绯红，连耳根都透着红。 陈掌柜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斥道：“快滚快滚，哪来那么多话！”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老爹抛到脑后了，真是白养这么大。 苏青在一旁看得直乐，捂着嘴偷笑，肩膀都跟着一耸一耸的。 苏晚被她笑得更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苏青一眼，才转向陈博文，声音细若蚊吟：“知道了，你也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陈博文还想说什么，被陈掌柜一把拽住胳膊往后拉：“走了走了。” 他这才后退两步，站在铺子门口一直看着苏晚。 苏青笑着帮苏晚撩开车帘：“快上车吧，陈大哥这心意，可是比糖糕还甜呢。” 苏晚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钻进了车厢。 回去的路上，几人就着水壶啃了些干粮，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慢悠悠地晃着，倒也安稳。 赶在下午四点光景，终于进了镇子。 苏大勇和苏老爷子早已在陈家铺子里等得坐不住了，中午饭都是匆匆扒拉几口，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这天都快黑了，她们咋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了今天一定能回吗？”苏大勇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焦灼。 陈掌柜的媳妇在一旁也劝：“别急，路上说不定有啥耽搁，再等等，先吃块点心垫垫。”说着又给两人续上热茶。 正说着，她忽然支棱起耳朵，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马车上的铜铃声，越来越近。 “哎哟，这可算是回来了！”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出铺子。 马车缓缓驶到铺门口停下，车帘被陈掌柜掀开，他先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陈掌柜媳妇立马迎上去，嗔怪道：“往常这个点早就到了，最多不过中午，今儿个咋这么晚？” “跟人谈了笔生意，耽误了些时辰，还帮苏家那丫头多跑了两趟腿。”陈掌柜笑着解释。 里面的苏大勇和苏老爷子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苏大强。 当看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苏青和苏晚时，三人都愣住了。 两个丫头穿着新做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旅途的红晕，瞧着精神又利落，跟昨天出门时那个土气模样判若两人。 苏大强更是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俺家闺女？大妮，二妮？” 苏晚先红了脸，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苏青也跟着喊：“爷爷，大伯，爹。” 苏老爷子这才缓过神，走上前任仔细的看着两人：“咋去了一趟省城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苏青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像朵绽开的花：“俺这是不是变得很好看？” 苏老爷子直愣愣地点头：“嗯，是挺好看的。就是这衣服看着金贵，怕是不能下地干活。” 一旁的苏大强手忍不住往苏青的衣袖上碰了碰，指尖触到那滑溜溜的料子，惊得咋舌，“哎呀妈呀，这衣裳摸着真滑溜！啥料子做的？是不是老贵了？” 眼看他们还要围着衣服絮叨，苏大勇忍不住插话：“爹，咱们是不是该先回去了？再晚些，路上该黑透了，牛车走夜路可不稳当。” “啊，对对对！”苏老爷子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大妮、二妮，快上牛车，咱们回家了。” 苏青转身让陈掌柜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包袱、箱子堆了小半车，有布料、点心，还有些给家里添置的杂物。苏家三个爷们看着那大包小包，眼睛都直了，一时忘了动手。 趁苏大勇和苏大强忙着搬东西的空当，陈掌柜拉着苏老爷子走到一旁，先是郑重地作了个揖，才低声说起正事：“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家博文，瞧上您家苏晚丫头了，我们两口子也都待见这孩子，想跟您家结个亲。” 苏老爷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巴道：“这……你们要娶俺孙女儿？这……这能行吗？她就是个乡下土妞，哪配得上你家啊……” “叔你这话说的。”陈掌柜笑了，“结亲看的是人，不是出身。苏晚丫头性子好，又勤快懂事，俺们全家都喜欢。今儿个先跟您透个气，明天我就让媒人正式上门提亲，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会少。” “这……这也太突然了……”苏老爷子搓着手，心里又惊又喜，一时没了主意，只望着陈掌柜，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不是很突然，我先前跟那丫头悄悄提过，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所以先跟您透个底，免得明天我们带着媒人上门，您老和家里人措手不及。”陈掌柜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诚意。 苏老爷子这才缓过神，心里头又热又慌，讷讷地点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老四家的丫头竟有这样的福气。 先前家里穷，苏晚的婚事一直搁着，旁人提起都怕被老四家拖累，谁曾想转眼间，竟要嫁到城里的陈家去。 陈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县城还有铺子呢。 这运气啊，真是说不来。 东西都搬上了牛车，堆得像座小山。苏青和苏晚跟陈掌柜夫妇道了谢。 “那我们就回了，多谢陈掌柜照看。”苏老爷子作了个揖，拉着还在发愣的苏大强上了车。 苏大勇赶着牛车，吱呀作响的车轮碾过石板路，慢慢往村里去。 第81章 说起婚事 苏大强这一路简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苏晚身边寸步不离。 刚出镇口没多远，他就拽着苏晚的胳膊晃悠，那眼神亮晶晶的，活脱脱像盼着大人讲故事的小孩。 “大妮，你快跟爹说说，县城里到底是啥模样？是不是跟戏文里唱的一样，有好多高楼大瓦房？” 苏晚被他缠得没法，只好捡着新鲜的讲：“县城里有宽宽的石板路，两边都是铺子，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专门做衣裳的，人来人往可热闹了。对了，还有那种两层的木楼，窗棂上都刻着花呢。” “啧啧……”苏大强听得直咂嘴，眼睛瞪得溜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股子向往劲儿挡都挡不住。 他忽然凑近苏晚，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急切，“那……那爹啥时候能去转转呀？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踏过县城的门槛呢。” 旁边的苏老爷子听见这话，猛地停下脚步，抬手一把捂住脸，肩膀都在微微抽动，像是被这不着调的儿子气着了，又像是觉得丢人。 连声道：“老四，你都多大个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咋还跟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一点当爹的稳重样子都没有！” 苏大强一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嗓门瞬间拔高：“咋了嘛？俺咋了嘛？想去县城看看咋就没当爹的样子了？俺就是没去过，好奇不行啊？”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旁边的苏青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苏大强的胳膊：“去去去，后天就带你去。正好俺们在县城跟人家订了青砖跟瓦片，还请了施工队回来盖房子，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顺便给施工队指指路，省得他们找不着地方。” 她顿了顿，又转向老爷子，“爷，您也跟我们一块去呗，正好带人家施工队的师傅到咱这来转转，也好让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东西该往哪送。” 老爷子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睁大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他拉过苏青，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这就定了？真要盖大瓦房啊？俺看那草茅草顶就挺好，冬暖夏凉的，费那钱干啥？咱庄稼人，日子过得实在些才好。” 老爷子这是穷日子过惯了，节俭刻进了骨子里。 老一辈人都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总想着把钱花在刀刃上，哪舍得为了住得舒坦些，就铺张盖大房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家里人住上结实敞亮的大瓦房。 苏青心里还有个更重要的打算。 请施工队来，最关键的是能让他们帮忙建造一个隐秘的地下室。这地下室不能声张，得做得巧妙，既实用又不引人注目，只有找专业的施工队，才能把这事儿办得妥帖。 她压下心里的盘算，继续劝老爷子：“爷，瓦房是真住着好，下雨不愁漏，冬天也比草房暖和得多。到时候专门给您跟俺奶留间最大的屋子，盘个烧得旺旺的大火炕，冬天您二老往炕上一坐，喝着热茶，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多舒坦。” 一旁的苏大勇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其实啊，叫咱们村的人搭把手盖房也就行了，知根知底的，干活也实在。专门请施工队，怕是要多花不少钱，反正都是盖房子，能住人不就成了？” 苏青早料到会有人这么说，笑着解释：“大伯，这您就不知道了。施工队人家是专业的，盖房有规划，哪里该承重，哪里该留窗，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们的木工瓦匠手艺地道，盖出来的房子既结实又周正，不像咱村里人自己盖房，大多是凭着老经验来，手艺难免有些半吊子，盖出来的房子总差点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肯定会叫上村里人的。都是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盖房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请乡邻帮忙？回头这招呼人的活儿，还得劳烦大伯您多费心张罗，俺爹您也知道，他那性子，怕是靠不住。” 苏大勇听他这么说，又见他把话说得实在，便点了点头，没再推辞：“行，这事儿你放心，到时候我帮你盯着。” 一旁的苏大强听着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苏青说他不靠谱，又像是在嘀咕盖房的事，声音不大，谁也没听清他到底在念叨些啥，倒让气氛添了几分活络。 老爷子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把刚才陈掌柜跟他提的事摆了出来：“大妮，刚才陈掌柜跟俺说了，他们家明天要上咱家来提亲。还说，已经问过你的意思，你是点头应下的？这事儿，你心里真的想好了？” 一提及这桩事，苏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天边最艳的晚霞，她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这……这种事情，还是听长辈们做主就好。”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话语里的默许？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旁的苏大强却跟听天书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地插了嘴：“啥？啥事啊这是？咋就提到大妮的婚事了？跟谁家啊这是？” 老爷子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只把陈掌柜说的那几句原原本本地讲了：“就是县城里那个杂货铺的陈掌柜，说要给家里的小子提亲，提的就是大妮。” 苏青在一旁接过话头，补充得更明白些：“是陈掌柜家的大儿子，陈大哥性子稳重，对我姐也上心。他们家在县城有个杂货铺，就是陈大哥在打理，生意做得挺不错。回头我姐要是嫁过去，就能直接住到县城里去。家里还有个小儿子，在镇上的学堂念书呢，陈婶子和陈叔都是实在人。” 苏大强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瞅瞅红着脸的闺女，又看看一脸了然的老爹，脑子里嗡嗡作响。 咋不知不觉的，大妮的婚事就定得差不多了？还要嫁去县城里？ 第82章 终于回家了 苏大强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嚷嚷：“咋你们都知道呀，就俺这个当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这叫啥事儿嘛！” 老爷子被他这副样子闹得没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能有啥用？指望你给丫头们说亲，那不得让村里人笑掉大牙？反正这事儿俺已经点头同意了，你明天就安安分分张嘴吃饭，少给俺乱插嘴添乱。老大，” 他转头看向苏大勇，“明天让你媳妇别下地了，跟你娘一块去老四家搭把手，准备准备。” “行。”苏大勇应得干脆。 这一连串的事，盖新房、闺女要嫁人，桩桩件件都跟炸雷似的，在苏大强脑子里响个不停，他那点接受能力实在扛不住，晕乎乎的。 直到天边擦黑，夜色像块大幕布似的缓缓拉上，几人才匆匆地赶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见王桂花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那儿张望，苏天福那个小胖墩也挤在旁边，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哎呀，青青姐咋还不回来呀？”苏天福踮着脚往路那头瞅，小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给俺带啥好吃的了？” 小苗苗往旁边挪了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是俺姐。” “一样的一样的，也是俺的姐呀。”苏天福赶紧凑过去，笑得一脸讨好。 “苗苗你放心，哥肯定不跟你抢。到时候你给哥吃一小口就行，就一小口。” 这小子，真是有奶就是娘，只要有好吃的，嘴甜得能抹出蜜来。 王桂花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如今这样倒也挺好，苏天福起码不再欺负自家这两个小的，在村里见了面，还能护着苗苗和有根几分，总算有了点当哥的样子。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牛车轱辘滚动的“咯吱”声，慢悠悠地，越来越清晰。 有根耳朵尖，立马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扯了扯王桂花的衣角：“娘，有声音！俺爹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辆牛车就缓缓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里，车轱辘碾过村口的土路。 苏天福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车上的人，当即嗷地一嗓子，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边跑边喊：“青青姐！青青姐！” 可等跑到近前，看清牛车上苏青的模样，他猛地顿住脚步，眨巴着眼睛，满是疑惑，“你……你是谁？” 苏青这趟去县城，换了身干净利落的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没施粉黛，却透着一股精气神，跟往日在村里灰头土脸的样子大不相同。 她笑着伸手，在苏天福胖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咋滴？姐才出去两天，就不认得了？这还想不想要好吃的了？” “青青姐！”苏天福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叹，“你咋变了？变得跟画里的仙女一样！县城这么神奇的吗？去一趟就能变这么好看？” 这夸赞直白又朴实，逗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苏青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又拿出一包子炸麻花，递到他面前：“看你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来，姐给你带的好吃的，拿回去慢慢吃。” 苏天福看着怀里沉甸甸的两个油纸包，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甜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孔里钻，他震惊地抬头：“这……这些都给俺吗？” “对，都给你，是你一个人的。”苏青笑着点头。 苏天福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抱着油纸包，原地蹦了两蹦，大声喊：“啊啊啊，姐，你就是俺亲姐！俺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俺干啥就干啥！” 这边正热闹着，苗苗和有根也扑了上来，小眉头皱着，对着苏天福嚷嚷：“不准你跟俺们抢姐姐！” 正好苏青从牛车上下来，两小只立马撇开苏天福，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 “姐！” “姐！” 声音里满是亲昵和想念，听得苏青心里暖暖的，弯下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哎，姐回来了。” 月亮都上了树梢了，也不敢在村口耽搁太久，急忙回去了。 苏青带回来的东西不少，苏大勇见状，主动上前搭把手，帮着一趟趟往屋里搬，大包袱小包裹堆了一地，看着就实在。 隔壁的苏家大嫂正扒在墙头，瞧见自家男人一趟趟地给老四家搬东西，胳膊上挎着的、手里拎着的，没一样是空着的，她心里那叫一个肉疼，暗地里直咂嘴。 这么些好东西，就不能分自家点？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说出口。 正瞅着，眼尖的她瞥见自家小儿子苏天福怀里抱着东西，脚步匆匆地回了房，她心里一动，立马跟了过去。 苏天福刚把油纸包拆开个小口，捏了根麻花塞进嘴里，正嚼得香，苏家大嫂就掀着门帘进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包裹：“天福，你在那偷吃啥呢？” 苏天福一听见娘的声音，跟护食的小兽似的，立马把油纸包紧紧抱进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俺吃好吃的呢！这都是青青姐给俺的，就给俺一个人的！” “那丫头出手倒阔绰，给你这么两大包？”苏家大嫂凑上前，鼻子嗅了嗅，眼里闪着光，“都啥好东西啊？给娘也尝一口呗，就一小口。” 苏天福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捏了两个碎碎的小麻花递过去，那模样像是割了他一块肉。 苏家大嫂接过，眉头一皱：“这也太少了吧？那另一个包里是啥？咋不给俺拿点？” “娘，这都是俺的！”苏天福把包抱得更紧了，生怕被抢走，说完也不等她再开口，抱着东西一溜烟跑到老太太屋里去了。 那儿有奶奶护着，娘总不能再抢了。 苏家大嫂捏着手里那点碎麻花，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牙齿刚碰到，那股子浓郁的油香混着面香就在嘴里炸开，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哟，这味儿，真不赖……” 这边苏大勇搬完东西回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个油亮亮的糖油糕，这是他在陈家铺子里特意装的，一路上没舍得吃，就想着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他招呼着媳妇：“来，尝尝这个，县城里的糖油糕，甜乎着呢。” 苏家大嫂刚尝了麻花的香，这会儿见了糖油糕，眼睛更亮了，赶紧接过来，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那点因没分到苏青家东西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只吃了一颗，剩下的拿去给家里其他人都分了。 第1章 穿越了? “青青，青青，赶紧起来吃饭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在苏青的耳边响起，试图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沉睡中的苏青，像是被这声音打扰了美梦，微微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嘴里嘟囔着：“做梦也不消停，烦死了。” 那语气，仿佛在驱赶着梦里的不速之客。 苏晚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没有丝毫的生气，依旧伸出手，轻轻推着苏青。 “青青，赶紧起来吃饭了，再不起来爹就要把饭吃完了。” 随着苏晚不断的呼唤，苏青的眼睛这才缓缓张开了一点缝，就像两扇生锈的门，好不容易才推开了一条窄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女人，齐刘海显得有些呆板，脸色蜡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苏青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脱口而出：“你是谁？” 随着眼睛逐渐睁大，苏青终于看清了屋子的全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震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游移，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这是哪？这根本不是她家！她那柔软舒适、足足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又去了哪里？ 眼前的屋子一片灰扑扑的景象，四周都是土墙，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她正躺在一个土炕上，炕上的床单黑黝黝的，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清洗过了。 我的老天爷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穿越了？ 苏青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苏晚看见自家妹子表情如此怪异，神色变得十分担忧，急忙抬手就在苏青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眉头紧锁。 自言自语道：“这也不烫呀，青青，你咋啦？难道是撞鬼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紧紧盯着苏青。 就在苏青满心震惊和迷茫之时。 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到底好了没有呀？吃饭磨磨蹭蹭的干啥呀？她要是不想吃就不吃呗，正好把她那口省给爹。” 这声音透着一股粗野与自私。 听到这话，苏晚原本担忧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焦急与气愤，她连忙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自家亲爹苏大强，正准备把那窝头往嘴里塞呢。 苏晚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去抢。 “苏大强，你能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子，咱们家就这么点饭了，青青晚上不吃，你要让她饿死吗？” 苏晚一边愤怒地指责着，一边用尽全力，硬生生地从自家亲爹的嘴里边掏出了半个窝头。 紧接着苏晚顾不上擦手，急急忙忙地转身来到苏青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个窝头，递到了她的面前，眼神里满是疼爱：“青青，快吃，吃了肚子就不饿了。” 啊！！！！！ 苏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窝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那窝头乌漆抹黑的，表面粗糙不堪，根本分辨不出是用什么做成的，更让人作呕的是，上面还留着苏大强咬过的痕迹，甚至还粘着黄黄的牙齿印，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吃这东西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愣着干啥呀？吃呀。” 苏晚见苏青没有反应，又把那窝头往前送了一点，一脸的不解与催促。 苏青见状，惊恐地向后退了一点，声音颤抖地喊道：“不要，我不吃。”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眼神里满是抗拒。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平时吃饭最积极了，今天怎么就不吃呀？晚上饿肚子难受。” 苏晚满脸的疑惑与，不明白苏青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她实在想不通，往常吃饭都抢着往嘴里塞的妹子，今天怎么会对着窝头这么抗拒。 刚说完话，苏大强两三步就跨了过来，一把抢走了苏晚手上的窝窝头。 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大强已经将窝头往嘴里塞去，那急切的模样，仿佛几天没吃饭一般。 他吃得太急，窝头像个硬块一样梗在了脖子处。 苏大强顿时满脸涨红，眼睛瞪得老大，双手不停地用力拍打着胸脯，想要把那窝头顺下去，嘴里还发出“咳咳”的声音，显得痛苦万分。 他这自私又狼狈的举动，气得苏晚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不住伸出手，硬生生地朝苏大强打了两下，带着哭腔喊道：“苏大强，你看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呀？孩子的口粮都抢。” 好不容易苏大强终于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了下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脸满足的神情。 他看着苏晚，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俺呀，青青自己不吃的，再说她个小丫头片子不吃也没啥的。爹每天还得跟你上地干活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好像自己的行为天经地义。 苏晚真是被他气得没办法了，咬了咬嘴唇，只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窝头跟饭端了过来，走到苏青身边。 看着自家妹子依旧是那副防备的样子，苏晚心里又气又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就快要哭出来了。 重重的把碗放在了炕檐上。 “就剩这点东西了，晚上要是不吃的话就不准跟我说饿。” 乌漆抹黑的窝头还有呢，不知道是啥熬的粥。 苏青真的没有勇气去吃。 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姐，俺真不饿，你吃吧。” 上辈子吃过最难吃的外卖，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她真的下不去嘴。 还有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在这了？ 刚装修好的超市明天就要开张了，这怎么突然就变了个地方。 而且看这家里边挺穷的吧，再看看苏晚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挺老旧的，斜襟的盘扣衣服。 好像上世纪民国的那些乡下女人穿的。 她该不会穿越到民国时期了吧？ 脸色瞬间都变了。 “姐，今年是啥年呀？” 好在这口音好学，不然她真有点接不上茬。 苏晚疑惑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怎么今天怪怪的呀？今年是民国30年呀。” 第2章 被发现了 民国30年，这什么说法呀？ 苏青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还是民国纪年呢。 她赶忙在脑海里仔细地推算起来，将这个民国纪年转换为自己熟悉的公元纪年。 突然间，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民国30年，那不就是1941年吗？紧接着的1942年，即将迎来全面大灾害。 我的天，这这这…… 这开局简直如同天崩一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 她满心绝望，要是自己能有个随身空间就好了，那样或许还能在这艰难的灾荒年代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苏青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声音，打破了她内心的死寂。 【恭喜宿主激活灾荒年代生存系统，宿主可以许一个愿望。】 这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之音，让原本绝望的苏青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回答之际，不经意间瞥见自家姐姐苏晚那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苏青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被姐姐察觉出异样。 她急忙调整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姐，你这么看着俺干啥？你去吃饭呗，不用管俺。” “你真不吃呀？”苏晚一脸狐疑地问道。 苏青连忙点点头，编了个借口：“下午水喝的多了，肚子有点胀，吃不下。你去吃吧，不用管俺。” 好不容易等苏晚转身离开，苏青立刻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尝试着与那个神秘的系统联络。 她满心期待地回复了。 “我想要把我的新超市绑定成我的随身空间。你们也得给点什么福利吧，无缘无故的把我送到这来，就只给一个愿望，这买卖不划算。”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等待着系统的回应，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就在苏青满心忐忑之时，那系统终于回复了一句。 【请稍等。】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苏青的心瞬间悬得更高了。 在紧张的等待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漫长的5分钟之后，苏青终于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回复。 【宿主的超市将与宿主绑定形成空间，空间有联网系统可以进行购买，宿主前生账户的余额会同步到这边的账户，宿主是否满意。】 看到这样的回复，苏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她激动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要知道，她的账户上起码还有七千万呢！ 苏青的父母虽是商业联姻，但家里的财富那是相当雄厚，她虽然没有多少爱，但是有很多很多的钱呀。 除了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每年也会往她账户里打钱，还会给她买不少奢侈品。 不过苏青觉得只有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钱，才能让自己获得安全感，所以那些奢侈品通通被她卖掉换成了钱。 上学的时候也特别低调，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是富豪的女儿。 本来只是闲来无事，想投资一个大型超市玩玩，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自己在这陌生灾荒年代的金手指。 好在当时开超市的时候，她按照最大标准的超市规模进行设计，里面的物资应有尽有，单靠这些物资，就足够她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活上好久好久了。 苏青满心欢喜，不停地对着系统说着满意满意，说完之后，系统便没了声音。 就在苏青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她猛地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苏晚正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故作镇定地问道：“姐，你这样看着俺干啥？” 苏晚顺势坐到了炕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没啥，不吃饭，那就跟姐一块去刷碗呗，走。”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苏青的手，就往炕下拽。 苏青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地上，只瞧见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要不是仔细辨认，真就像一堆随意堆放的草。 她在心里暗自咋舌，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在农村晚饭向来吃得早，大家都趁着天亮的时候把饭吃完，这样就能省下点油灯钱。 可就算是这样，家里那破旧的小窗户也没能让屋里多亮堂几分，整个屋子依旧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苏青只得无奈地跟在苏晚身后，朝厨房走去。 苏大强吃饱了，心满意足地往炕上一躺，嘴里哼着小曲，那副惬意的模样，仿佛所以烦恼都与他无关。 王桂花则看了自家闺女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拿出框子，开始纳鞋底。 而家里的两个小家伙，早已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一迈进厨房的门，苏晚便猛地将手上的碗筷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直直地盯着苏青。 就在苏青满心疑惑之时，苏晚张嘴冷冷地说出一句话，瞬间吓得苏青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你是谁？”苏晚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寒意，直直地钻进苏青的心底。 苏青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苏晚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俺妹子是俺一手带大的，她啥样子俺可清楚的很，别说今天那窝头被俺爹咬了一口，就算是掉地上了，她照吃的很香。才不会像你这样嫌弃呢。你到底是谁？俺妹子去哪里了？” 苏晚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苏青也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啊，我在家里面睡觉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跑到这里来了。我还想问呢。这里实在是太苦了，你们家这种饭菜，我家狗都不吃的。呜呜呜，我想回去。” 眼见着苏青的声音越哭越大了，苏晚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急忙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 第3章 有粮食 “你别哭呀，俺又没欺负你，俺只想知道俺妹子去哪了？你……你不是孤魂野鬼吗？”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紧紧盯着苏青。 苏青赶忙用力地摇摇头，急切地解释道：“我才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呢，我也是有家的，而且我还开了一个超市，正准备开业呢，谁知道在家睡了一晚，再睁眼就跑到这儿来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满心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她在现代，生活条件优渥，有空调调节室内温度，有手机能随时娱乐打游戏，想吃什么美食都能轻易得到。 可如今却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这里简直比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还要贫穷落后。 就说那黑不溜秋、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窝窝头，连糙面馒头都比不上，让她怎么咽得下去啊。 越想，苏青就觉得越委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苏晚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些，只能先放开了抓着苏青的手。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问道：“那俺妹子还能回来不？” 苏青无奈地再次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迷茫：“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不确定的答案，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赶忙背过身去，走到水缸边打了水，开始默默地在那里洗碗，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悲伤。 可那压抑的抽泣声，还是隐隐传了出来。 苏青听到这声音，心中一阵不忍，小心翼翼地朝着苏晚贴了过去，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姐姐，对不起。” 苏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愧疚，她看着苏晚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但是苏晚对自家妹子的感情是很真的，挺让她感动的。 苏晚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 说道：“你这傻妹子说啥对不起呀，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换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试图安慰苏青。 听到这话，苏青连忙用力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说道：“嗯嗯，说不定哪天就能换回来的。对了，姐姐，我不在你们家白吃，我自己自带的口粮呢。我有白面。” 话音刚落，只见苏青手轻轻一动，案板上突然“凭空”多了一个白色的袋子。 这种袋子是专门用来装10斤量白面的，袋子崭新，在昏暗的厨房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苏晚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用手硬生生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才勉强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是你变出来的吗？你难道是神仙吗？” “啊……”苏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解释。 好一会儿，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话：“嗯，也不算是什么大神仙吧，就像个小神仙能填饱肚子的那种，以后我也不在你家白呆着，给粮食，你想要啥粮食都行，肉也行的。” 话一说完，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案板上又“唰”地一下突然多了一条肥嘟嘟的五花肉。 新鲜的猪肉泛着光泽，在昏暗的厨房显得格外诱人。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大得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伸过去，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那肉。 她的眼里瞬间充满惊喜，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肉！！真的是肉。” 此刻，苏晚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从最初的震惊、恐惧，转瞬间被惊喜填满。 苏青则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苏晚的反应，不知道她能否接受自己这神奇的“能力”。 毕竟以后都要在一个家里边呆着，她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吃也不像话呀。 再说了，偷吃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做法就是把底牌亮出一部分，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这样她就不用吃那种东西了。 看自家姐姐这个样子应该是挺满意的。 “姐，你喜欢不？” 苏晚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着。 这可是白花花的肉呀，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他们家这种连白面都吃不起的人，怎么可能吃得起肉呀，上一次吃还是村里地主家过事儿，粘了一筷子呢。 能有这么大一块肉，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这……这真的给我吗？” 苏青点点头。 “嗯，咱们是一家人嘛。虽然我不是你亲妹子，但是我还顶着你亲妹子的身子呢，一家人同甘共苦，我有好的当然也得带着你们一起吃呀，不过咱爹那个性子……不会出去胡说八道吧？” 好东西当然得藏着吃，要是被宣扬出去了，那就不好了，她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听到苏青这话，苏晚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你放心，爹那里有俺呢，他掀不起多大风浪来，不过你有没有什么糙粮呀，玉米面啥的，这白面太金贵了，拿出来有点扎眼。” “有。” 说着又掏了一些玉米面玉米粒儿啥的出来，黑豆面也掏了点，这样蒸窝窝头也分辨不出来。 苏晚把那面袋子打开看了一下，惊讶的不得了。 “俺的天哪，你们这糙面都这么细。这都是细粮呀。” 苏青无奈一笑。 “没办法，我们那边就这种东西，你就凑合弄呗。你还要啥？土豆，红薯这些要不要。” 说着又不停的往外掏着，掏了大概50来斤，一小堆呢。 苏晚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 “够了够了，拿再多咱家也藏不了了，这些东西都够吃好一阵了。” 苏晚温柔的看着苏青。 没想到自家妹子还换回来一个小神仙，这下不怕饿肚子了。 第4章 空间 苏晚见苏青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赶忙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动作间满是珍惜。 晚上没吃饭的苏青，实在饿得慌，便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馒头没有加热，有些硬邦邦的，嚼起来还有些费劲。 苏晚看着苏青手上那白花花的馒头，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顺手把洗好的碗放在了一旁。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那边都吃的这么好吗？白馒头是不是想吃就吃呀？” 那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渴望。 看到苏晚的眼神，苏青心里一阵发酸，立马把白馒头掰了一半，塞到苏晚手里。 说道：“不是，我们那边现在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白馒头我平常不吃的，我家条件不怎么差，吃的方面还是比较讲究的。” 虽说不至于顿顿吃澳龙，但隔三差五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她虽然有钱，可也不会乱花，毕竟那对不靠谱的爸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她来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到时候自己要是成了没人要的可怜孩子，恐怕就没钱拿了。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对没良心的爸妈会不会为她伤心呢？想着想着，苏青觉得手里原本就硬邦邦的馒头更不好吃了。 苏晚听到苏青这话，满眼都是羡慕，轻轻感叹道：“真好。”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馒头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说道：“好吃。” 说完她又把那半个馒头分成了三份。 苏青见状，赶忙又从空间里拿了几个馒头出来， “姐，有我在了，咱家就不用再吃糠咽菜了，你赶紧把这个吃了吧，把剩下的分给弟弟妹妹。对了，他俩叫啥呀。” 苏青听到她爹叫苏大强，心里不禁“咦”了一声，这名字怎么和记忆里那个糟老头一样呢？ 苏晚看着苏青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开始介绍起来：“俺叫苏晚，你叫苏青。小三叫苏苗，小四叫苏有根。” 苏青听着这些名字，觉得还挺讲究的，起码不像有些人家，起名字带着什么“招娣”之类重男轻女的意味。 看着苏青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苏晚大概猜到了她在想啥。 便解释道：“别觉得咱们名字有多好听，姐是因为生在晚上，所以叫苏晚，你是小麦正青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苏青。苗苗是因为春种的时候生的，那时候小苗才冒头。有根，那是因为他是咱家的根。” 好吧，自己刚刚有点高估那个苏大强了，原来名字只是巧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文化内涵。 苏晚看着放在柜子里的粮食，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仿佛那些粮食随时会消失一样。 苏青见状，立马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锁子递给她，想让她安心些。 可即便这样，苏晚还是不太放心，趁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的房里。 至于肉，苏晚让苏青先收起来，毕竟天太热了，放在外面怕放到明天就发臭了。 在农村，没有什么消遣的活动，天一黑，大家就各自回家，早早躺着休息了。 苏家在村里算是比较穷的，住的地方也比较靠边。 前面连着一个小厨房，后面就是两间土房。 苏大强两口子带着苏有根住在大间，小间这边只有一个土炕，还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这里便是苏晚、苏青和苏苗三姐妹住的地方。 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炕边上还钉着布，看得出平常收拾屋子的人很爱干净。 苏晚一进门，就点亮了煤油灯。 那微弱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黑暗中努力将整个屋子照亮，昏黄的灯光给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氛围。 苏青看着这窄小得可怜的空间，眉头紧紧皱起，几乎都快打成了结。 自家在现代的厕所都比这宽敞得多。 这狭小的土炕，旁边窄窄的过道，让她觉得无比压抑。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轻声说道：“擦洗一下，晚上睡觉也爽快。” 说完她扭头招呼苏苗过来。 7岁的苏苗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得如同一个小豆芽，头发乱糟糟的，只随意扎了一个小辫儿。 小家伙听到姐姐的呼唤，立刻跑过来，窝在了苏晚的怀里。苏晚疼爱地将那小半个馒头塞到了她手里。 苏苗的小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苏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苏晚小声叮嘱道：“快吃，要是叫人发现了，就吃不到你嘴里了。” 小丫头听话地点点头，欢喜地把馒头往嘴边递去。 可一转头，她瞧见了苏青，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二姐……” 这软软糯糯的小声音挺让人喜欢。 苏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你吃吧，姐都吃过了。” 听到苏青这话，苏苗这才放心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吃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苏青自己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盆，她实在不太习惯用苏家的盆，估计他们家的盆是全家老小共用的。 她在现代养成的生活习惯，让她对此有些抵触。 已经9月了，天气转凉，用冷水擦身，那丝丝凉意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擦完身，苏青躺在了炕上。 不过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实在是太无聊了。她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空间。 在现在她也是看过这种小说的。也不知道她的空间是靠脑电波控制，还是人能够直接进去。 刚这样想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整个人瞬间从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下意识地将小苏苗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慢慢哄她入睡。 此时空间里的苏青震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5章 空间里 苏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正站在超市的进口处。 眼前的超市规模宏大，一共分为三层，地下一层是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类货物。第一层是生活区域，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与新鲜欲滴的水果有序摆放。 二层则是服装家居区，各种款式的服装和精致的家居用品陈列其中。 顶楼是内部员工的宿舍区，还有属于她的办公室，那是整个超市的核心指挥地。 超市进门口设置了10个试吃的小摊位，摊位布置得十分精巧，后面摆放着各类试吃所需的东西，从餐具到调料，一应俱全。 苏青看到这些，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拿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 她实在是饿坏了，吃得太过着急，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伸手拿起一旁的牛奶，“啪”地打开，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食物下肚后，她才感觉胃里那股灼烧感渐渐消退。 原主估计是因为常年饿肚子，肠胃早就落下了病根，此刻还隐隐作痛呢。 她稍作休息后，顺便又拿起几个速冻包子，放到旁边的蒸锅上蒸。 看着蒸锅冒出的热气，苏青不禁感叹。 这空间可真好，居然连电都有，就像一个与世隔绝却又功能齐全的小世界。很难想象，要是没有空间，她该怎么活呀？ 没过多久，包子蒸熟了，苏青吃饱喝足，这才有心思去超市里溜达。 她慢悠悠地走向电梯，随着电梯缓缓上升，心情也愈发愉悦。 来到顶楼，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局合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办公区域，摆放着整洁的办公桌、电脑以及各类文件。另一部分则作为她的休息室，里面床铺、衣柜、洗漱用品等东西一应俱全。 苏青不经意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酸臭的味道，眉头紧皱，实在难以忍受。 迫不及待地走进休息室的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原主的头发因为长期没有好好打理，已经打结成缕，像一团乱麻，怎么梳都梳不开。 苏青一咬牙，直接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头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随后又花了好久时间，反复搓洗，头发才终于柔顺了。 洗完澡，看着那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苏青嫌弃地撇了撇嘴。 想直接丢掉那也不行。 毕竟他们家是村子里边最穷的，他要是穿着新衣服，那也太扎眼了。 只能手捏着那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到了不少的洗衣液了。 收拾完就下去逛了，她裹着一件宽松的睡袍，慢悠悠地溜达到二楼的服装区。 在儿童区挑选了一番，给自己找到了合身的贴身衣物。 北方的九月，寒意来得较早，穿上秋衣秋裤正合适。 她吃饱喝足，又重新穿上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就在她出来的那一瞬间，苏晚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感觉到了她的出现。 北方的炕睡起来有些硬邦邦的，那枕头里面也不知道填充了些什么，枕在上面十分难受，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苏青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也不知折腾到了几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苏青刚一睁眼，就看到苏苗正趴在她身边。 小家伙一见她睁开眼睛，立刻兴奋地凑了上来。 小丫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透着无尽的好奇与纯真。 她一下子趴在苏青身上，奶声奶气地问道：“二姐，你的衣服上怎么香香的。”说着，还用力地嗅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真的好香。” 苏青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只不过被她反复洗了三遍，虽然穿着还算凑合，但布料有些粗糙，穿的很不舒服。 苏青微笑着把小丫头抱在怀里，轻声问道：“苗苗喜不喜欢呀？以后姐姐也把你的衣服洗得香香的好不好？” “好。” 小苗苗乖巧地窝在她怀里，眼睛又好奇地看向苏青的头发，“二姐，你的头发怎么没有了呀？是半夜被妖怪吃掉了吗？” 啊。 苏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得超乎想象。 她刚要开口解释，苏晚就推门走了进来。 苏晚看到苏青已经醒了，微微一愣，随后说道：“起来了，饭都做好了，赶紧起床吃饭吧。” 苏青应了一声，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便朝着苏大强他们住的房间走去。 因为那个房间比较宽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摆放在那里，一家人吃饭也都在这儿。 她一走进房间，苏大强就好奇地盯着她，大声问道：“青青，你头发怎么没了。半夜被鬼吃了？” 随着这话一出，家里的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苏晚端着饭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苏青一眼，随后径直朝桌子走去。她面色阴沉，满脸不满地看着自家老爹。 语气中带着责备：“你能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哪有这样说闺女的。是俺看青青的头发有些长就给她剪了。” 说完她似乎余怒未消，重重地把陶盆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会儿的苏大强，哪还顾得上闺女的头发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米汤，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那盆里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浓稠油亮，米粒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忍不住叫出声来：“小米熬的！！大丫，咱家哪来的小米呀？你该不会是上地主家去偷粮了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警惕。 二话不说就要拿起勺子给自己盛饭。管这粮是不是偷的呢，先吃到自己肚子再说。 手刚碰到勺子，苏晚就按住了他的手。 “不准动，等俺把馍馍端过来再分饭，你要是不听话的话，以后就别吃了。” 苏大强真是怕了她了。 “行行行，等你。” 第6章 到山里偷熬猪油 没一会儿的功夫，苏晚又端着一篮子的蒸馍馍过来了。 那篮子里的玉米面馍馍黄澄澄的，一个个暄软蓬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瞧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担忧，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真的去偷了地主家的粮呀，咋还偷这么多？被人发现是要打死的。” 偷一点小米回来煮个粥喝，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竟然连玉米面都偷，而且蒸出这么多馍馍，那得偷不少粮食才行啊，这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儿，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随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捏起一个玉米面馍馍。 这馍馍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是他家已经好久好久都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了。 苏大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迫不及待地把那个玉米面馍馍塞到了嘴里。 馍馍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香甜软糯在口中散开，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幸福的云端。 这软乎乎的口感，可比平日里那干巴巴、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好吃太多了。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她轻声问道：“爹，玉米面馍馍好吃吗？” 苏大强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应和着，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馍馍一口塞进嘴里，还没等咽下，就又伸手去拿。 苏晚见状，一个闪身躲开了。 苏大强嘴里正嚼着馍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着急，可又因为嘴里塞着食物没办法说话，只能含糊地嘟囔着，一路小碎步跟在自家闺女身后，来到了桌子这边。 苏晚将篮子里的玉米面馍馍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轮到苏青时，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今天这馍馍姐是拿白面掺着蒸的，好吃。” 那笑容里满是对妹妹的关爱。 细面蒸出来的馍馍，口感和味道都与平常的粗粮馍馍大不一样，透着一股细腻与香甜。 苏青笑着接过馍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晚给弟弟妹妹们也都放好了馍馍，接着又给大家盛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她一转头，看见自家老爹正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原本带着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爹，小米粥好喝不？馍馍好吃不。” 苏大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好吃好吃，就算是今天被打死也值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那副模样仿佛生怕有人会抢走他的美食。 苏晚见状，缓缓坐下，双手捧着自己的碗，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大强，问道：“爹，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吃这样的馍馍跟小米粥？” 听到这话，苏大强吃饭的动作猛地一停，原本只顾着吃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担忧，说道：“爹想呀，做梦都想，但是被地主家抓住也是不得了的事儿，咱还是别干那种事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平日里懒惰成性，家里能有一口吃的，大多都是靠闺女们辛苦操持得来的。 要是大闺女因为偷粮食出了事，那整个家就彻底完了，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听到他这番话，苏晚觉得他总算还算是有那么一点良心。 王桂花看到桌子上摆放的馍馍跟小米粥，眼中满是担忧，神色紧张地看向自家闺女。 苏晚察觉到母亲的担忧，脸上浮现出安抚的笑容。 轻声说道：“娘，别担心。俺有门路弄到粮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不过咱全家得把嘴看严实了，不然以后就吃不上这好吃的了。尤其是爹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的话，以后可就只能啃黑面窝头了，一口稀的都没你吃的。”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严肃地看向苏大强，话语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大强嘴里边塞着馍馍，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苏晚的话，忙不迭地拼命点头，含含糊糊地应着。 他心里可不傻，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往外说呢？脸面和粮食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风卷残云般连吃了三四个馍馍。 平日里能给他半个黑窝头就已经算是多的了，今天这样的美味，他可舍不得放过。 一顿早饭下来，一家子都吃得很满足。 苏大强更是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甚至把碗都舔得锃亮，仿佛要把碗上残留的每一丝味道都不放过。 他那舔碗的模样，看得苏青眉头紧紧皱起，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苏大强舔完自己的碗，一转头，发现苏青正看着他，便咧着那一口大黄牙，嘿嘿一笑，说道：“青青，你看着爹干啥呀？你是不是吃不完呀？那爹帮你吃了。” 苏青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的小米粥。 苏大强说着，也不等苏青回应，直接端过碗，一仰头，就把剩下的小米粥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后他还意犹未尽，又仔仔细细地把那碗给舔了一遍，仿佛那碗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苏晚看到这一幕，气得又打了他一下，嗔怪道：“都吃了那么多了，还抢妹妹的，你能不能要点脸呀？” 回应苏晚的，只有苏大强那没皮没脸的笑声。 苏青见状，轻轻拽了一下苏晚的袖子，说道：“姐，俺吃饱了，俺不饿，让爹吃吧。” 听到这话，苏大强顿时乐开了花，不停地念叨着：“好闺女，好闺女啊。” 吃完饭，苏晚开始安排大家干活。她吩咐苏大强去挑水给地里的麦苗浇水，自己则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挖野菜去了。 说是挖野菜，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就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昨天的肉给炼成猪油。 在家里熬猪油太容易招人眼热了，尤其是他们家这么穷，粮都没有，哪来的肉。 于是她提着个筐子，带着苏青、苏苗和苏有根这三小只，朝着山里走去。 第7章 熬猪肉 翻过两个小山坡，就来到了一个小溪旁，这个地方十分幽静偏僻，四周被树木环绕，偶尔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 小苗苗一脸懵懂地看着苏晚，眼中满是疑惑：“姐，不是说到山里边来挖野菜吗？你在这来干啥。” 苏晚微笑着摸了摸苏苗的头，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咱们偷偷来山里边吃好的，你去带有根捡点柴火。” 一听到有好吃的，两个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二话不说，立刻在周边欢快地跑起来，认真地捡着树枝。 见他们两个跑远了，苏晚这才靠近苏青，压低声音说道：“青青，把昨天的肉拿出来，姐今天带了罐子，咱在这山里熬猪油，不怕人闻到。” “好。”苏青应道，说着便从空间里拿出昨天的肉，想了想，又顺便多拿了二斤肥肉出来。 一看到那白花花的肥肉，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她迅速行动起来，连忙在溪边找了一些大小合适的石头，手脚麻利地堆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接着，她又从筐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陶罐跟案板，连菜刀也一并拿了出来，准备开始熬猪油。 没过多久，两小只兴高采烈地捡完柴火回来了，一看到自家姐姐在切肉，忍不住欢呼起来。 “哇，肉。”苏苗惊喜地叫道。 “姐，有肉。”苏有根也兴奋地附和着。 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弟弟妹妹，苏晚心里一阵心酸。 她强颜欢笑地说道：“对，有肉，等姐熬完猪油后给你们吃油渣，回头等过年的时候再拿油炸给你们包包子。” 两个小家伙听了，高兴得直拍手叫好。 苏晚干活十分麻利，只见她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功夫，那几斤肉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 切完肉后，她又挑选了一些细小干燥的树枝，准备生火。 然而打火石似乎不太配合，试了好几次，都只溅出寥寥火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苏晚皱着眉头，不停地敲打着两块石头，可依旧徒劳无功。 就在她有些着急的时候，苏青伸出手，递过来一个打火机，说道：“姐，用这个吧。” 苏晚疑惑地看着苏青手心中这个小巧的玩意儿，满心不解：“这是……” “这是用来生火的，你看我的。” 苏青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干草，然后轻轻按下打火机的按钮。 刹那间，火苗“噌”地一下蹿了出来，迅速将那堆干草点燃，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旁边的三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小苗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青，惊叹道：“二姐，你咋会变戏法呀？” 有根年纪还小，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只是觉得火苗燃起的样子很好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苏晚同样震惊不已，忍不住感叹：“你们那儿点火的东西真神奇。” 苏青微笑着，直接把打火机塞到苏晚手里，说道：“姐你拿着吧，以后点火也方便一点。” 苏晚接过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中满是新奇与感激。 火顺利升起来了，苏晚动作娴熟地将陶罐稳稳架在火堆上，先把切好的肥肉一股脑儿放进罐子里。 她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木铲子，此时便用它在罐子里轻轻搅动了两下。 刹那间，“呲啦啦”的声音响起，油脂那股独特而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苗苗和有根乖巧地蹲在一旁，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使劲闻着猪油散发出来的香味，眼睛里满是期待。 看到他们两个可爱的模样，苏青满心欢喜，不由得又背过身去，从空间里拿出了几个香肠。 这些香肠都细心地用竹签串好了。 “有根、苗苗，来，给你们两个一人发一个，自己在火堆边烤，烤熟了就能吃。姐，我帮你看着火。”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香肠靠近了火堆，做出示范的动作。 两小只虽然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乖乖照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小香肠，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苗苗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姐，这个是肉不？” 苏青微笑着点点头，温柔地回应：“嗯，是肉，烤熟了就能吃。” 说完，想着孩子们难得能吃点好的，她又拿了两串鸡翅出来。反正已经拿出这么多好吃的了，吃多吃少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她只想让弟弟妹妹们尽情享受这份美味。 看着两个小家伙惊讶的样子，苏青又往他们俩一人嘴里边塞了一个糖，轻声说道：“这可是我们的小秘密哦，谁都不能说，说了以后就没有好吃的了。” 有根含着糖，砸吧着嘴，感受着嘴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忙不迭地说道：“姐，俺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以后还能不能给俺吃糖？” “能呀，不过你怎么知道这是糖呀？” 苏青有些好奇了，就他们家这穷的叮当响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能买得起糖的。 有根继续砸吧着嘴，天真地说道：“过年的时候，三堂哥说他姥姥给他从城里带了麦芽糖来，他不小心掉地上，被俺给捡起来吃了，很甜，不过没有姐姐你这个糖甜。” 听到这话，苏青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摸了摸有根的头，心疼地说道：“有根乖，以后听话姐就给你吃糖，咱不吃他那掉下来的。” “好。”有根脆生生地回答。 小香肠烤一会儿就熟了。 吃到嘴的那一刻，苏晚他们几人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熬猪肉不用加什么东西，稍微放点盐就行了。 然后把脆脆的油渣捞出来就可以。 看着罐子里的油，苏晚觉得空手都是香的。 再三跟弟弟妹妹说了家里突然有粮吃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不能随便和人说，说了以后就吃不到了。 两小只也是饿肚子饿怕了，保证不会说出去。 第8章 回家被拦住 猪油熬好后，苏晚将陶罐挪到一旁，让它慢慢冷却凝固。 然后手脚麻利地在旁边的小坡上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扯了满满一筐野菜。 秋日的野菜格外肥嫩，带着雨后的清新水汽，又因这地方人迹罕至，才得以留存这么多，若是换了常有人来的地方，怕是早就被采光了。 摘完野菜，苏晚又到小溪边，仔细地将每一棵野菜都清洗干净，连根部的泥土都搓洗得干干净净。 一转头，看见苏青正望着自己，她咧开嘴笑了，露出质朴的笑容：“今天中午姐给你蒸野菜团子吃，掺点玉米面，可好吃了呢。” “好。”苏青轻声应道，眼中带着暖意。 一旁的小苗苗和有根，嘴角还挂着油光，显然是刚才的香肠和油渣吃得满足，还在不停地舔着嘴唇回味。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围在苏青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那个香肠真好吃，咱啥时候再吃呀？”苗苗拉着苏青的衣角，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有根也跟着睁大眼睛看着她，虽然没说话，那眼神却和苗苗如出一辙。 苏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们两个的小脸蛋，柔声道：“等下次吧，不过你们两个要乖，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咱们吃过这些，不然以后就没得吃了。” 两小只连忙用力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有根更是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保证：“二姐你放心，俺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就算堂哥们问，俺也不说。他们坏得很，每次都抢我的窝窝头。” 这年头，别说白面馍馍和肉了，就算是个干硬的黑面窝窝头，都有人抢着要。 有根就遇过好几次，捧着自己好不容易分到的半个窝窝头出门，转眼就被堂哥他们抢走，他追着要，还被推搡在地。 可爹娘那怂包的样子，怕得罪人，从不敢去说理，只能让他自己忍着委屈。 苏青听着，心里一阵发酸，摸了摸有根的头，轻声道：“以后有姐在，没人能再抢你的东西。” 几人开开心心的收拾完东西回家去了。 走在村口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婆子，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褂子，有些花白的头发都被拢在脑后盘成发髻。 原本那堆人还说说笑笑的走着呢，只是那老婆子一看到苏晚，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垮下来了。 那老婆子的吊梢眼往这边瞅了一下。 说完立马就哆哆嗦嗦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竹筐。 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奶。” 那老婆子听到她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叫俺干什么？俺们家可没粮食给你们吃，一天天的懒成啥样了。” 几个儿子里边，她最瞧不起苏大强这一家了，从小就偷奸耍滑的，这长大了都娶妻生子了，咋还这样？ 真是懒鬼投胎。 年年没粮了就上他们家去借。 别说她了，老大家都烦的不行。 一旁的女人也上前一步。 “苏晚，别嫌你奶说话难听，你看看咱村里有谁像你爹那样。虽说都是一家子，可你们总上俺们家去打秋风这也不太好，俺们家也有那么多人要吃饭呢。今年可实在没粮给你们借了，你们家要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张家卖身呗，当个小妾起码还能吃得饱。”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 苏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攥着弟弟妹妹的手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梗着脖子道：“大伯娘，俺才不去。明年俺们一定还你们家粮食。” 老婆子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还？就你爹那懒样，地里草比苗都高，明年能有啥？俺看你们啊，就是想赖着俺们家！” 有根吓得往苏晚身后缩了缩，苗苗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俺不要大姐去张家，俺要娘……” 苏晚心疼地把妹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苗苗不哭，有姐在，咱不去。” 她看向那几个女人，眼神里带着倔强：“俺们自己能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 “想办法？你们能有啥办法？”旁边的女人撇撇嘴，“除了挖点野菜还能做啥？我可告诉你们，往后别再往俺们家跑了，看见你们就晦气！” 老婆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走了走了，跟他们废话啥，真是晦气！” 说着带着几个女人扬长而去，嘴里还嘟囔着：“懒鬼一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亲戚……” 见她们走了，苏晚这才放心了，打算绕着走呢。 没等苏晚动，她大伯娘先“噌”地一下过来了，鼻子使劲往空中抽了抽，那动静跟狗闻着骨头似的，随后直往苏晚跟前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她身上。 “哎？俺怎么闻着股猪油香？” 她声音尖亮，几个婶子也停了手，眼神“唰”地全聚过来。 大伯娘眼尖，目光“钉”在苏晚的竹筐上，那筐里明明只有荠菜、马齿苋。可她偏不依不饶。 “你们是不是偷着藏肉了？瞒着俺们开小灶呢？” 苏晚心“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薄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竹筐勒得胳膊生疼。 “没、没有啊大伯娘……”她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筐沿，生怕筐底那小罐猪油暴露了。 这时身后传来轻响，是苏青护着两个小的在她身后。 苏青垂着眼，看着就像个怯生生的姑娘，只往苏晚身后站了站，胳膊悄悄环过弟妹的肩。 她没说话，指尖却趁着大伯娘盯着筐子的功夫，悄悄碰上竹筐。 苏晚立刻觉出竹筐轻了些，这才放心的多。 心定了大半，苏晚胆子也壮了点，仰着脸冲大伯娘笑：“您这话可说的没理，俺家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来的肉？” 她故意把“肉”字咬得轻，又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点可怜劲儿，“要不您行行好，给俺们借点？哪怕一小块呢，让弟妹们也沾沾荤腥，尝尝肉味儿？” 大伯娘被噎了一下，目光还死瞅着那个竹筐，手紧紧的拉住一边。 “有没有翻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用力将竹筐一拽。 挣扎间洗干净的野菜都落在了地上。 第9章 蒸野菜团子 那竹筐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野菜散落一地，却连半点猪油的影子都没瞧见。 苏家大伯娘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的不相信，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呀，明明闻到一股猪油的香味了。” 说着，她还把鼻子凑到竹筐边上，使劲嗅了嗅。 确实有一股子猪油的香味啊。 怎么就没有呀。 “说你们是不是把猪油藏起来了？一个个黑心眼的东西，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孝顺你奶，怎么就有你们这么狠心的孙子孙女。” 苏晚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野菜，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 “大伯娘，你还想看什么？你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吗，俺这筐里除了野菜就是野菜，哪有什么肉？怕不是你想肉想糊涂了吧？现在把筐翻成这样，你总该满意了？俺们哪就黑心了，俺家要是有肉不早送到你们家去了，俺家都穷成那个样子了，哪吃得起肉你，给俺吗？” 一旁的老婆子扫了眼地上散落的野菜，见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 不耐烦地对大伯娘说道：“老大媳妇，赶紧回去做饭了，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干啥？” 可苏家大伯娘还是不死心，眼尖地瞥见一旁堆着的、刚洗好的野菜，伸手就抓了一大把往怀里塞。 这蛮横的行径，连一向隐忍的苏青都有些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拦道：“大伯娘！俺家就这点野菜，你还要抢？这是要逼得俺们活不下去吗？” 那女人却得意地笑了笑，脸上满是刻薄：“你们活不活得下去，关俺啥事？不过拿你点野菜，瞎叫唤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往年你们家吃了我家多少粮，这点野菜连利息都算不上！” 说完她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揣着抢来的野菜，快步跟在老婆子身后走远了。 看着她们扬长而去的背影，苏晚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青把吓得缩在一旁的苗苗和有根护在身后，望着满地狼藉的野菜，眼眶微微发红。 在这贫瘠的日子里，连一把野菜都要被如此争抢，这日子，实在太苦了。 她要是没空间的话，都不敢想象这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苏青默默松开两小只的手，指尖轻轻触上苏晚冰凉的手背。 她能感受到姐姐掌心里未褪的颤抖。 日光穿过村口歪脖子槐树，在她们脚边投下斑驳的树影。 “姐，别伤心嘛。“ 苏青将带着体温的手掌覆上苏晚手背，“这不是还剩些野菜吗？“ 她弯腰将剩下的野菜捡起来，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渍，“咱们中午蒸野菜团子，多放点面。“ 苏晚望着妹妹的脸突然笑出声来。 “好，今天中午咱们蒸野菜团子姐就多放点面，吃的饱饱的。” 把剩下的野菜都装进篮子里，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家了。 她大伯娘家住在他们家隔壁，见他们回来了，冷哼了一声得意的转身做饭去了。 还高声的在家里喊着。 “娘，今天中午咱们熬个野菜汤吧，给野菜梨再打个鸡蛋。” 有根听到鸡蛋这两个字就吃着手。 一双小眼睛满是期待。 “姐。俺也想吃鸡蛋。” 苏青笑了笑。“好。吃鸡蛋，今天咱们都吃。” 一旁的苏晚听到她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最终还是闭了嘴。 今天中午的饭苏青也帮忙做了，野菜剩的不多，她又加了一些木耳跟胡萝卜丝进去。 灶间氤氲着热气，苏青将玉米面均匀裹在菜团上。 调馅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拿出来的调料，精细的盐，再加上十三香，滴上那么一点香油，闻起来就香得很。 苏晚震惊的看着她拿出来的那袋盐 “这盐...“ 她指尖沾了些舔尝，咸鲜在舌尖化开的刹那，眼眶突然发热。 她们家用的粗盐总带着苦涩的杂质，哪里比得上这纯净的精盐。 “姐，以后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能给你弄来。” 听到这话苏晚心中一动。 “青青，我……“ 话到嘴边又咽下，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水已经开了。 苏青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姐，水开了，你先把野菜团子放上去吧。” “好。” 苏晚挽着袖子，手臂用力，稳稳地将那口沉甸甸的木盖从大铁锅上揭了下来，带着热气的白汽“腾”地一下往上冒，氤氲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动作利落地把码着野菜团子的蒸笼端起，小心放进锅里，蒸笼边缘与锅沿严丝合缝，才松了松手。 蒸笼里的野菜团子个个滚圆。刚蒸上没多久，一股混合着玉米香与野菜清甘的气息就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在小小的厨房里头弥漫开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苏晚盖上盖子忍不住叹口气。 “咱家得亏是有你呀，要不然这会儿也就只能吃上那黑窝头了。” 她说的黑窝头，用的是最粗糙的粗粮面，掺了没挑干净的野菜根，甚至还有晒得干硬的红薯皮，一股脑碾碎了混在一起。 磨面的时候也没舍得多费力气，颗粒粗得硌手，蒸出来的窝头又干又硬，咬一口能剌得嗓子生疼，咽下去半天都觉得喉咙里还卡着渣子。 苏青笑了笑。 “姐，以后的日子都会很好的。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苏晚转过身，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噼啪”地跳了起来，映得她脸颊暖暖的。 她抬头看向苏青，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我想问问你那里有没有棉花跟布，我想趁着天还没冷透，给家里人都做件棉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家大冬天身上裹的那些，都是破旧棉花掺着柳絮的袄子，薄得跟纸似的，一点都不保暖。每年一到冬天，出门走两步就冻得骨头缝里都疼，实在熬不住。” 所以她才这么盼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青，满是希冀。 苏青心里一动，她空间里有现成的羽绒服，轻便又暖和，比棉袄强百倍，可那东西太扎眼，不能拿出来。 她转念一想，空间里存着不少厚实的棉被，拆了就能取出干净蓬松的棉花，还有些素色的缎面床品，料子厚实，做棉袄正合适，还不显眼。 “有。”苏青立刻点头，说着就动手。 “别！”苏晚赶紧伸手按住她，压低声音，“等晚上再说吧，这大白天的不好弄。” 苏青一想也是，便应了下来：“成，那我晚上给你拿过去。”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看着火苗旺旺的，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第10章 担心闺女的出事 灶台上摆着的是散发着松香软糯气息的野菜团子，旁边那锅野菜疙瘩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这野菜疙瘩汤做法倒也简单，不过是往锅里随意撒上些鲜嫩的野菜，再缓缓倒入事先备好的面糊糊。 苏青特意嘱咐苏晚，往汤里打进两个鸡蛋，那金黄的蛋液在锅里瞬间绽开，看起来就香。 调味也简单，稍微撒点盐，最后再轻轻滴上几滴香油，那浓郁的香气便一下子弥漫开来，在整个小院里悠悠地打着转儿。 谁能料到就这么几滴香油散发的香味，竟引得隔壁苏家大伯娘的嗅觉。 只见她耸动着鼻子，这儿嗅嗅那儿闻闻，最后径直走到墙边，趴在那儿使劲儿地探着头。 “呦呵，你们家这是得了啥稀罕玩意儿呀？咋闻着这么香呢！有啥好吃的，可得给老太太端上一碗，别光顾着自个儿吃独食儿。” 那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在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在这厨房并非那种简陋的土棚子，不然苏家的一切就会被隔壁看得清清楚楚。 正在专心搅和成疙瘩汤的苏晚，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突然点了穴一般。 而苏青反应极快，麻溜地就从厨房冲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一副毫不示弱的模样。 “大伯娘，您瞅瞅俺们家，都穷得叮当响啦，顿顿连窝头都快吃不上咯，哪儿还能有啥好吃的呀。您今儿这鼻子可真是神了，啥香味都能闻得见。您再瞧瞧俺们家这光景，像是能吃得起好东西的人家嘛？” 苏青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指了指院子里破旧的农具和斑驳的墙壁。 就在苏青和苏家大伯娘僵持不下的时候，苏大强扛着锄头，与自家婆娘一道慢悠悠地回到了院子。 他刚迈进院门，就瞧见自家闺女气鼓鼓地站在院子中央，再一抬眼，又看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大嫂。 苏大强一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弄啥呢？” 苏青见状，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她带着哭腔说道：“爹呀，咱家都穷成啥样了，顿顿连窝头都快吃不上啦。可大伯娘非说咱家藏着好吃的，还说不给他们吃。这说出去，谁能信咱家能有啥好吃的呀。要不，爹你上大伯娘家借点粮吧，也让咱们一家能吃口好的，哪怕就一顿也好呀。” 此时小院里依旧弥漫着那股野菜疙瘩汤淡淡的香味，苏大强自然也闻到了。 这可不是黑面窝头的味道，今天中午又有好吃的了。 他那双眼睛立马就像饿狼一样，亮的不得了。 家里有口吃的他自己都不够吃，咋可能分给别人，就算是他亲娘也不行。 听闻苏青这么说，苏大强顿时来了火气，立马转身朝着墙头上的苏家大嫂开喷：“大嫂！你咋能这样欺负小孩呢！俺们家都穷得只能啃黑面窝头了，哪还有啥好吃的。你要是不信，黑面窝头你要不？对了，你们家今年收成好，打的粮是不是特别多呀？既然这样，那就把你家的玉米面给俺们家分点呗，我这就回去拿口袋来装。” 说着，苏大强还真作势要转身回屋去找口袋。 苏家大嫂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连忙从墙头上跳了下去，隔着墙在那边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呸！就你们这群穷酸玩意儿，还想吃俺家粮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骂声尖锐刺耳，在小院周围回荡着。 渐渐地，那边苏家大嫂的骂声逐渐消失了，小院又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一个陶盆从厨房轻快地走了出来。 只见那陶盆里装着的疙瘩汤花花绿绿的，嫩绿的野菜、金黄的鸡蛋，还有白面与玉米面混合后形成的独特色泽，看起来格外诱人，散发着阵阵香气， 今天可是用了白面跟玉米面一起搅和的，这在平日里可是难得的“豪华”配置。 苏大强瞧见这盆疙瘩汤，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微张，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嘴里只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这这这……”，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苏晚看着父亲这副模样，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温暖。 她说道：“爹，你刚才表现得特别好，就像个英雄一样，还把大伯娘都给怼回去了。所以呀，今天中午奖励你一大碗疙瘩汤，再多奖励你两个野菜团子。你赶紧洗洗手，咱们吃饭啦。” 在拿捏苏大强这件事上，苏晚可是很有一套的。 她太了解苏大强了，知道怎么拿捏他。可以训可以骂，但是也得有点奖励。 很快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放在了苏大强的面前。 那浓郁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瞬间，他的脑子仿佛被这美食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看着眼前这碗疙瘩汤和旁边的野菜团子，苏大强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苏大强缓缓抬起手，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他愣了愣，随后惊喜地说道：“疼的，我没做梦，咱家真的能吃这么好了。闺女呀，你老实跟爹交个底儿行不？这突然多出来的粮是咋回事呀？你这样爹吃着有点心慌呀。咱可不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爹能挨饿，但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儿呀。” 虽说平日里苏大强偶尔会跟闺女抢口吃的，但是对孩子还是很关心的。 一旁的王桂花也紧张的不行。 “妮子，你可千万不敢为口吃的做出啥事儿呀？我跟你爹虽然没啥本事也过得不好，但俺们不会做出那种用闺女换粮的事儿。咱别弄了行不？” 苏晚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旁边的苏青，目光又郑重地看着苏大强夫妻俩。 “关于咱们家粮食这个事情跟你们说不清，你们只要知道这粮吃着没有什么问题就行了。不信你们过几天看，前提是全家人都得把嘴闭严实了。” 第11章 月事带 苏大强听了苏晚的话，头如捣蒜般快速点着，忙不迭地回应：“你放心，爹才不会向外说呢，有好吃的得先顾着自己肚子。” 他本就食量大，平日里自己都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呀。 一旁，两个孩子手上捧着野菜团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听到自家大姐这么说，也都跟着用力点头，那模样乖巧极了。 见全家人如此配合，苏晚心里满是满意，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今天熬了些猪油，还剩些油渣子，晚上给咱们家包包子吃。” “有肉？！” 听到这话，苏大强再次被震惊到，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的惊讶全都透过那瞪大的双眼释放了出来。 他紧紧盯着苏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晚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叮嘱：“有肉，不过可千万不能说呀。” “一定一定。”苏大强忙不迭地应道，就差指天发誓了。 话音刚落，大家便迫不及待地开吃起来。 苏青特意将自己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筷子则是她自己从空间拿出来的木筷。 看着自家大姐那运筹帷幄、苏青满心佩服。 大姐行事作风干脆利落，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儿，妥妥的就是大女主呀。自己以后只要跟在大姐身后，当个小小的辅助，像个“小血包”一样给大姐资助就行了。 这样她就可以完美隐身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中午的饭菜香气四溢，大家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剩下。 两大碗疙瘩汤，十个野菜团子下肚，苏大强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 以往吃饭，他总会习惯性地舔碗，但这次，大概是吃得太满足，竟没了这个动作。 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道：“舒坦，多少年没吃到这么饱了。”那语气中满是惬意与满足。 一家人吃完了饭，按照往常的习惯，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再去地里干活。 温暖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小院里，给人一种闲适的氛围。 王桂花起身，顺手端起装疙瘩汤的陶盆，准备和闺女一起去洗碗。 可就在她端起陶盆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忽然毫无预兆地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苏青正准备收拾桌上的碗筷，不经意间注意到母亲这异样的模样，心中一惊。 赶忙关切地问道：“娘，你咋了？”声音里满是担忧。 王桂花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有些窘迫又带着一丝无奈，她压低声音对苏晚说道：“晚晚，赶紧到箱子里给娘把月事带翻出来。” 苏晚一听这话，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几步就跨上了炕，在炕上的箱子里一阵翻腾。 没过一会儿，就见她从炕上匆匆下来，手上紧紧攥着一个灰扑扑的布条子，这便是家里自制的月事带。 苏晚看了一眼母亲，说道：“娘，你等一会儿，俺去给你装点草木灰。”说完，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苏青听到“草木灰”这三个字，脑袋“嗡”的一下，感觉头都要炸了。 用草木灰，这得多不干净呀。 她心中一阵焦急，紧接着也追了出去。 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苏晚正从灶膛里边小心翼翼地抓出一把灰，一点一点地往那布条子里边塞。 苏青见状，忍不住大声喊道：“姐，不要啊。” 苏青说着，急忙冲过去紧紧抓住了苏晚的胳膊，眼睛却盯着她手里攥着的布条子，眼神里满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很快，她又急忙把苏晚的胳膊给放开了。 苏晚一脸疑惑，不明白妹妹怎么这样大惊小怪，歪着头看着她，问道：“咋了？这有啥问题吗？” 在她的认知里，用草木灰填充月事带是一直以来的做法，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有问题了，草木灰不干净，用完之后会引起下体发炎，会出现病症的。” 苏青焦急地说道，语速极快，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直接刻进姐姐的脑袋里。 苏晚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你咋知道的？”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小村落里，这些知识对她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苏青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解释道：“我们那里有教的课程，生理课程有教过的，这个草木灰不太干净，最好是用棉花的。对了，我这里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空间里搜寻。 当时好像还流行过什么复原老款的月事带，她还订了一批上架到了超市里，那些月事带是用棉花跟上好的软棉布做的，质量上乘。 如今在这个卫生巾无法拿出的情境下，这种月事带正合适。 这么一想，仅仅一个念头闪过，她手上就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这盒子里，一个里面是装三条月事带的。 “姐，用这个，这个干净。”苏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把盒子拆了，将里面的月事带拿出来递给苏晚。 苏晚惊讶地看着手上触感柔软的月事带，忍不住惊叹道：“俺滴个乖乖，你们那个地方也太神奇了吧，啥都有，这月事带用这么细软的棉布还用棉花，太富贵了吧。而且你们还教啥生物，都教的啥呀？这都教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 苏青用力地点点头，认真说道：“这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可以在青少年的生长中了解身体的生长要素。” 苏青也没多说，就说这些，应该足够了。 “赶紧把这个拿进去给娘用吧。” “好。” 说完两人就一起回房间去了，进来的时候苏大强已经在炕上躺下了，好像睡着了。 王桂花看着自家闺女递过来的乐时代，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月事带？这好的料子，用来做这个多可惜呀？，你这是哪来的？” 苏晚张了张嘴，缓了一下，又没说什么，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娘，您别管是哪来的女儿给你的你就用。这多软和呀，快去换上吧。” 第12章 红糖 在苏晚的催促声中，王桂花实在拗不过，只能先去把那个东西换上了。 她缓缓起身，脚步略显迟缓地朝着茅房走去。 从茅房回来后，王桂花轻叹了口气，慢慢爬上了那略显陈旧的土炕。 她微微侧身躺好，原本疲惫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嘴里喃喃说道：“这棉布做的就是不一样，好软和啊。” 见自家亲娘喜欢，苏晚眼中满是笑意，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 可当她目光落在王桂花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 她微微皱眉，语气中满是担忧地说道：“娘，看你这脸白的，俺去给你再卧个鸡蛋，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苏晚便转身，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厨房走去。 就在这时，一旁酣睡的苏大强，像被什么神奇的机关触发了一般，一听到“鸡蛋”两个字，瞬间一个翻身，猛地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却又急切地大声嚷嚷道：“鸡蛋要吃，鸡蛋俺也要吃。” 那模样，仿佛几天没吃过东西一般。 而一旁的苗苗和有根，虽然没有像苏大强那样直接叫嚷着要吃鸡蛋，但他们那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对鸡蛋的向往。 在这个并不富裕的家里，鸡蛋可是难得的美味啊。他们家过年也不一定吃得上呢。 苏晚看着自家爹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说道：“爹，你养身子不好。这鸡蛋是要给娘补身体的。娘身子这么虚，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一听到没有鸡蛋吃，苏大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也不再说要吃了。 毕竟中午他都吃了，虽然不是整个鸡蛋，但也有鸡蛋的味儿，还吃了那么多菜团子，也就不要求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苏青，轻轻地拉了拉苏晚的手，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和撒娇，小声说道：“姐，反正都要煮一锅呢，你给娘煮了给俺们也煮呗。” 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苏青要吃，那苏晚当然得做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苏青的鼻子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小馋猫要吃，那今天中午咱们再加一顿，不过一人只能吃一个鸡蛋，可不许贪心哦。” 一听这话，苏大强他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 卧鸡蛋这活儿比较简单。 只需将锅架在灶台上，往锅里添上适量的水，把水烧得咕噜咕噜翻滚起来，再把鸡蛋轻轻磕破，将蛋液缓缓打进锅里就行。 苏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橱柜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那个陶盆。 盆里满满当当，装着30来个鸡蛋。这些鸡蛋，可都是苏青给的。 苏晚一看到这些鸡蛋，心里就像被暖阳照耀，涌起无尽的欢喜。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满是感激地说道：“好在有你，不然这金贵的东西咱家可吃不起。” 苏晚认真地按人头数了几个鸡蛋出来。 苏青在一旁也跟着仔细点了点鸡蛋的数量，数完后，她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姐，怎么少一个呀？你不给自己煮一个？” 苏晚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吃就行了，俺不吃。” 在她心里，家人吃得好，比自己吃什么都重要。 可这怎么能行呢。 苏青一听，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从陶罐里又拿出来一个鸡蛋，眼神坚定又满是心疼地看着苏晚。 说道：“要吃当然是全家一起吃了，你的身子也得补补呢，这么多年一直劳累亏损的。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呢。” 这话如同冬日里的炉火，一下子暖到了苏晚心底。 她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得不行，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既然都已经决定煮鸡蛋了，那就不在乎往锅里再扔点红枣、红糖之类的东西，给家人好好补补。 只见苏青双手不停的往锅里扔东西。 苏晚站在一旁，眼睛随着苏青的手转来转去，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苏青的手终于停下来后，苏晚这才定睛看向锅里。 只见原本清澈的水此时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模样。 苏晚不禁疑惑地问道：“青青，你往锅里扔的啥呀？怎么水都成这样了。” 苏青笑着拿起一旁的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了一下，解释道：“我往里边扔了些姜片，红糖，还有红枣桂圆呢。想着这些东西一起煮，营养更丰富，对大家身体好。” 一听这话，苏晚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瞪大了眼睛，着急地说道：“红枣桂圆那可是很值钱的呀，你就这样扔进去了。到时候爹娘他们吃的话肯定会看出来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咱家能买得起的。咱这家境，哪能随随便便就用这些金贵玩意儿煮东西吃。” 这金贵玩意只有地主家才吃得起，自家这样的普通人家，实在是不配。 看苏晚如此焦急的模样，苏青赶忙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的说道：“姐，怕啥呀。咱爹那个嘴，只要有好吃的，肯定不会乱说的。你想想，这些年咱们日子过得苦，你们前些年都饿成啥样了，身体亏损得太严重了，真的得好好补补。尤其是娘，你看娘的脸色，多难看呀。那是因为生完孩子没坐好月子，又没吃好，落下了病根。要是再不好好补补的话，对她的寿命都有影响啊。” 一听到对寿命不好，苏晚心里一紧，刚刚的焦急瞬间消散，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她咬了咬牙说道：“吃，等会儿把最多的一碗给娘。”说着，她又往锅里加了两个鸡蛋，似乎这样就能多给母亲一些营养。 没过多久，鸡蛋糖水煮好了。苏晚先找来一个大海碗，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里面放了三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又堆了不少红枣跟桂圆，整个碗看起来满满当当的。 当王桂花看到这一大碗黑乎乎的糖水时，整个人都震惊得不行。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这是啥？咋黑乎乎的？” 第13章 搞卫生 除了王桂花那一大海碗，其他人面前摆放的都是小小的一碗。 苏大强瞧见自家媳妇面前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东西，眼里瞬间流露出羡慕。 他刚一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苏晚敏锐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苏晚略带嗔怪地说道：“你自己也有一碗糖水呢，看俺娘的干啥呀？这是专门用来给她补气血的。娘生孩子的时候没坐好月子，身子虚得很，要是再不补补，以后身子还要不要了。” 苏大强被女儿这么一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俺也没说啥呀，俺也就看看，你这丫头也真是个厉害的，你都不像我闺女，倒像我娘。” 王桂花听到苏大强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胡说啥嘞，哪有这样形容自家闺女的。” 这会的苏大强，眼里就只有那碗红糖鸡蛋。 别的他不太清楚，但是“糖水”这两个字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既然是糖水，那肯定是甜的。他也顾不上烫不烫了，急切地端起碗，对着碗里的汤轻轻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由于水太烫，苏大强被烫得龇牙咧嘴，可那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神情，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甜呢，好甜呀。” 苏晚看着父亲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随后又转身，把筷子递到自家亲娘手中。 说道：“娘，这一大碗你都得吃干净。这黑乎乎的是拿红糖熬的，红糖对女人最好了，补气血的功效可强了。还有这桂圆红枣，都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一定得吃完。” 虽然其他人的碗里也都有这些食材，但王桂花碗里的量是最多的。 王桂花张嘴刚想说话，苏晚就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赶忙说道：“娘，你尽管吃，别担心。现在你闺女有办法了。只有你身体补好了，才能长命百岁，才能看着我们长大呀。” 这话就像一股暖流，直直地涌上王桂花的心头，让她十分动容。 她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好吧，娘吃，你也去吃。” 因为中午加餐吃了红糖鸡蛋，一家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就连下午去干活，苏大强都显得格外开心。 只见他精神抖擞，肩膀上稳稳地挑着挑子，主动要跟苏晚去挑水。 苏晚扭头叮嘱苏青，让她在家里看好弟弟妹妹，随后便和苏大强一同出门了。 两人刚走出家门，苏大强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凑近苏晚，用手半掩着嘴，小声地嘀咕道：“闺女，你现在都能想办法弄来粮了，咱还这么辛苦地下地干啥？在家躺着享享清福不就行了。” 苏晚一听，就知道父亲这好吃懒做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左右警觉地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听到他们说话后，这才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狠狠瞪着苏大强。 苏晚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爹，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嘴啊，出来千万别乱说这种话。再说了，咱家要是不干活就有吃的，你想想，全村人不得把咱家当成妖怪啊。那些粮只能偷偷摸摸地夹在日常饮食里吃，咱可不能啥都不干。你要是不干的话，今天晚上就只有你一个人吃黑窝头了。俺可跟你说，今天晚上打算煮面条呢。” 一听到“面条”两个字，苏大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仿佛那面条已经摆在眼前。 他赶忙抬手在自己的嘴上轻轻打了几下，一脸讨好地说道：“放心放心，爹一定管好自己这张臭嘴。走，咱干活去，今天下午爹来挑水，你就负责浇水就行。”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朝着打水的地方走去，那积极的模样，和刚才想要偷懒的他判若两人。 苏晚笑了笑，跟着一起走了。 王桂花吃完那碗暖暖的糖水后，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散开，整个人暖洋洋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涌来。 苏青见母亲这般模样，心疼地说道：“娘，你睡会儿吧。” 说完便带着苗苗和有根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三人来到门口，苗苗和有根都仰着小脑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苏青。 苗苗率先开口，脆生生地说道：“姐，咱下午干啥去呢？要不去山上挖野菜？” 有根一听，也急忙抢着说：“下河摸鱼吧。” 苏青看着他们两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耐心地说道：“不，姐等会去烧一锅开水给你俩好好洗洗，看看你俩，简直就像个脏小孩一样。衣服也都脱下来，姐把你们头发剪短一点，洗干净就没有虱子了。” 提到虱子，苏青就忍不住皱眉，这东西可真让人头疼。她自己的头发已经剪得很短了，还洗了好几遍，头皮还是时不时发痒。 所以她觉得得让全家都注意起来，就先从这两个小家伙开始吧。 好在两个小的还算是听话，一下午都乖乖地任由苏青摆弄着。 苏青先来到炕上，将原本有些凌乱的地方整理得干干净净。她把旧褥子跟床单都扯了下来，又仔细地在炕的各个角落撒了一点药，确保虱子无处可藏。 确定整个屋子都清理干净之后，她铺上了暖和的棉花褥子，又挑了一条老粗布蓝白相间的格子纹床单铺上，整个炕瞬间变得整洁又温馨。 接着苏青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的头发剪得短短的。 有根的头发更是直接被剃成了一个寸头，那圆溜溜的脑袋看起来格外精神。 弄完头发后，苏青来到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把苗苗和有根抱到热水旁，细心地给他们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净，两人也被脱得光溜溜的。 随后，苏青把他们抱到炕上，又特意找了儿童的秋衣秋裤出来给他们穿上。 两小只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开心得在床上直打滚。苗苗拍着小手说道：“二姐，这个衣服好好看，俺喜欢。” 有根也跟着大声说道：“俺也喜欢。” 苏青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喜欢就好，姐去把你俩衣服洗一洗。” 说完她便来到厨房，说是洗，其实这衣服实在太脏，她只是先抖了抖，尽量把表面的灰尘抖落一些，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把衣服扔到空间里边的洗衣机洗了。指望手洗可洗不干净。 第14章 煮面条 等苏青收拾完一切回到屋里的时候，只见炕上的两个小的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们小小的身躯紧紧挨在一起，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惬意，想必是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炕上。两个小家伙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苏青见状，笑着拿出纸笔，准备教他们认字么。 耐心地说道：“这个呀，是数字，一共有10个数，像这样，1、2、3……”苏青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个数字。 正讲着，苏青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王桂花静静地站在门框边。 她微微一愣，随即问道：“娘，你咋来了？” 王桂花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苏青身上，忽然嘴角上扬，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欣慰。 “娘在外边听见你在那教弟弟妹妹呢，教得挺好的，你们先学着，我回屋躺着去了。” 说完她便缓缓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苏青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眸微微一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陷入了沉思，直到一旁的苗苗扯了扯她的衣角，脆生生地叫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苗苗笑了笑，继续拿起纸笔，给两个孩子教认字。 直到日落西山，苏晚终于回来了。 苏青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急忙拉着她来到厨房，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苏青把王桂花今天表现出的不对劲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 她一脸担忧地问道：“姐，你说娘是不是看出啥了？” 那眼神里满是焦虑。 苏青心里明白，苏晚都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王桂花可是她们的亲娘，以母亲的敏锐，应该也或多或少看出了些端倪吧。 苏晚正在灶前生火，听到苏青的话，她手中正准备往灶膛里送的树枝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将手上的树枝扔进了灶膛里，火苗“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映照着她略显凝重的脸庞。 “我也不知道，娘也没说什么，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苏晚一边用拨火棍轻轻拨弄着灶里的柴火，一边安慰苏青，“你也不是故意要占着青青的身体，这也不能怪你的。” 而且苏晚心里清楚，自从这个新妹妹出现后，他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全家人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要是没有苏青，她现在恐怕还在为晚上吃什么而发愁呢。 就拿家里仅有的那点粗粮麦麸来说，如今也快要见底了，指不定再过几天，连黑窝头都吃不上了。 想到这儿，苏晚忍不住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布口袋，那口袋已经瘪瘪的，没剩下多少东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家里曾经的艰难。 苏晚生好了火，又往锅里面添了水。 这时，她见苏晚还在那里发呆，便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别担心，娘是个很心善的人。” “嗯。姐，今天晚上煮面条呗，都吃了两天的面糊糊了，我实在不想吃面糊糊啦。” 苏青晃着苏晚的胳膊撒娇道，接着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晚上还说蒸肉包子呢，我这有点豆腐，咱们把豆腐用油炒了后再加点酱油调色，加韭菜粉条拌一拌包成包子怎么样。”在现代的时候，苏青怎么说也是个十足的吃货，对各种美食的做法可有研究了。 苏晚平日里只知道用猪板油熬出来的油渣加大葱就能包包子，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新奇的花样呢。 她看着苏青那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说：“行，都听你的。” 家里因为没怎么种菜，所以做包子所需的韭菜跟粉条，都是苏青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 不过炒豆腐的时候会有浓郁的香味飘出去，这可让苏晚犯了愁。 她满脸忧虑地问苏青：“青青，那个豆腐你能不能在你那个神秘的地方炒好再拿出来呀？要是在外边炒的话，香味一飘出去，肯定会被大伯娘他们闻见味道的。” 毕竟蒸包子散发出来的味道不算浓烈，可炒豆腐就截然不同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股诱人的油香味飘散开来。 在这年头，除了家底殷实的地主家，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了节省粮食，连油星都难得沾一点，又有谁家能奢侈地炒菜呢。 “好，那你在外面煮面条，我在里边去炒豆腐。”苏青爽快地应道。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把挂面拿了出来，还精心挑选了一把嫩绿的菠菜。她一边把东西递给苏晚，一边细心叮嘱：“姐，煮的时候给里边加几个鸡蛋，你把蛋液打散撒在里边就行了。我进去了。” 话音刚落，苏青便在苏晚眼前瞬间消失在了厨房里。 虽说苏晚知道自家妹子身上有着神奇之处，但亲眼目睹这般如同大变活人的场景，还是被吓得不轻，心脏“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着手煮面条。 苏大强一听说晚上要煮面条，那股兴奋劲儿就别提了，老早就跑到厨房门口趴着，眼睛直勾勾地往厨房里瞅。 苏晚瞧见亲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担心。 毕竟苏青进进出出空间的举动太过离奇，要是被爹瞧见，指不定得吓出什么好歹来。 于是她赶忙催促苏大强：“爹，面条熟了肯定有你的份，你在这站着干啥呀。你到屋子里面去陪俺娘说说话，等会饭熟了我就叫你。” 苏大强哪里舍得走啊，那锅里白花花的面条就像有着巨大的魔力，他的两只眼睛仿佛被胶水粘在了锅上，死死地盯着，嘴里嘟囔着：“俺又不打扰你，就在这站着还不行呀。” 苏晚知道不给出个有力的理由，爹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她灵机一动，说道：“不行，等会我还得包包子呢，你可得上外面看着。这年头谁家要是吃点好的，准保被旁人惦记。要是被别人知道咱家吃这么好，可就得上咱家来借粮了。到时候你可就没得吃了。” 苏大强一听这话，如临大敌般立刻紧张起来。他赶忙点头，说道：“我这就去门口坐着。” 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 第15章 想去镇上 没过多久，苏青从那空间出来，手里端着拌好的包子馅。 考虑到家里粮食的实际情况，蒸包子并没有全用白面，而是加了不少玉米面进去。 由于玉米面本身粘性欠佳，所以包出来的包子形状歪歪扭扭，不太美观。 不过里面的馅料够美味，外形什么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很快面条也煮好了。 今天晚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苗苗和有根两个小家伙则用小碗盛得满满当当。 苏大强看着眼前这碗面条，激动得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这是面条！” 他多少年都没吃过一顿干的了，哪顿不是面糊糊，有时候连迷糊糊都吃不上的，只能黑窝头就开水。 苏青见状，笑着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 面条入口，淡淡的盐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醋酸，再加上那浓郁的香油味，各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碰撞，美味极了。 她赶忙催促道：“爹，快吃，可好吃了。” 这时苏晚又递过来一个包子，脸上带着微笑，认真地说：“只要咱一家人心拧成一条绳，以后就能吃得饱。爹，娘，咱家这伙食都赶得上地主家的伙食了，你们也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吧。” 她这话看似简单，实则意有所指，希望一家人能守好这个秘密，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苏大强嘴里塞满了面条，一边使劲吸溜着，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好了，你爹才不傻呢，这好吃的，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王桂花默默看了苏青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也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家人吃完饭之后，收拾妥当。 苏晚惦记着母亲的身体，特意又给王桂花冲了一杯红糖水。 中午那碗红糖水喝下去后，王桂花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所以晚上苏晚打算让母亲继续喝，希望能让她的身子尽快调养过来。 苏大强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也就不再眼馋那红糖水了。 他惬意地躺在炕上，嘴里嘟嘟囔囔，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模样别提多自在了。 苏晚烧了一大锅热水，准备好好洗洗。她特意跑到苏青那里要了洗发水，准备洗头。 不仅这样，她还把头发剪得短短的。 没办法，头上生了虱子，头发剪短了确实好处理虱子。 王桂花看到自家大闺女这般举动，倒也没说什么。 如今家里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大闺女在操持，既然她想这么做，头发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由着她去便是了。 苏晚洗完头，正拿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她瞧见王桂花从茅房出来。 苏晚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随后赶忙冲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走上前，关切地说：“娘，头发剪短，再多洗洗，头上就没虱子了。回头俺也给你剪短呗。” 王桂花看着女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她缓缓朝着房间走去，只是当走了两步，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妮，青青她……她……” 话到嘴边，王桂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上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显得十分纠结。 苏晚一听，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担忧。 她赶忙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抓住王桂花的手，神情严肃又带着一丝焦急地说道：“娘，青青很好，她对咱家也特别好。虽然咱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才来到咱家的，也不清楚二妮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知道青青什么时候会回去。但她现在愿意安心留在咱家，跟咱们一起过日子。您千万别……千万别对外说什么。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咱得好好守着，好好活下去呀。”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深意。 她知道她这样说有点不近人情了。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自己这会儿拿她的身体换全家吃喝不地道，但家里真的需要这口粮呀，要不然再过几天他家就得全家到村上乞讨去了。 他们家每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已经没有人愿意给他们分粮了，就连麦麸都不想给他们了。 剩下的就只有饿死了。 王桂花闭着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默默地点点头，轻声说道：“俺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粮食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二妮还在，以家里之前的情况，也不知道会过成什么艰难模样。 “你洗完了早点回去，俺先回屋躺着了。” 说完王桂花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缓缓走回了房间，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苏晚看着母亲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后，也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因为家里没有油灯，摸黑实在不便，苏青便从空间里拿出了蜡烛。 那是氛围感的粗蜡烛，烛身厚实，点燃后能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 苏晚坐在一旁，苏青一边轻柔地给她梳着头，一边细心地往她头上抹着药，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药多抹几次之后头上就没有虱子了，以后家里再注意一点卫生，就不会再有虱子啦。” 苏晚微笑着应了一声，等苏青把药放到一旁，她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立马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看着苏青，问道：“姐，你到县城去过没有？我想去县城逛逛。” “啊？县城呀，俺没去过，” 苏晚微微皱起眉头，回忆着说道，“听说很远的，好像要从天明走到天黑了。” 这下轮到苏青惊讶得不行，她没想到自家所处的地方竟如此偏僻，简直就是山沟沟里呀，到县里边居然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她忍不住又问：“那镇上呢，总不能离镇上也很远吧？” 这个苏晚还是知道的，她连忙回答：“镇上离的倒是不远，好像翻过俩山头就到了，咋滴，你想去镇上呀？” 苏青眼睛一亮，笑着重重地点点头。 一旁的苗苗和有根两个小的听到这话，也立马睁大了眼睛，兴奋地齐声说道：“俺们也想去。” 第16章 嘲讽 苏晚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细微的褶皱里，满是疑惑。 她歪着头，看向苏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想去镇上逛呢？咱家有吃有喝的，也没什么去镇上要买的东西呀。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都穷成这样子了，哪来的钱呀，你呢，你难道有钱？” 苏青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的钱早就都变成了账户里的虚拟货币，在这个地方，就算真有钱，那也是派不上用场的呀。 于是，她轻声说道：“我也没有钱。” 听到苏青这么说，苏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苏青，提高了音量，“你没钱！你居然没钱了，那你还心心念念要去镇上干什么？难道就只是去看看，凑个热闹？” 苏青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嗯，就是去看看。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正常的集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姐，咱们就去呗。”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苏晚的衣袖，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般，摇着她的手。 一旁的两个小的也有样学样，拉着苏婉的另一只衣袖。 在苏青这软磨硬泡下，苏晚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 她忽然想起，后天刚好有个大集，或许可以一块去凑凑热闹。 只是一想到两人兜里都空空如也，去了恐怕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采买。 但看着苏青那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决定满足妹妹这个小小的心愿。 …… 转眼间就到了要去大集的这一天。 王桂花无意间听到苏晚姐妹俩要去大集的消息。 “娘也跟你们几个一起去吧，你们几个小丫头出去不安全。” 这年头可有拍花子的呢？尤其是像苏晚这正是适婚年龄的，拍花子最喜欢了。 这边王桂花话音刚落，苏大强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听到有热闹可凑，立刻也跟着闹了起来，“俺也要去，哪能少得了俺。” 听到苏大强这透着无赖劲儿的话，苏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 无奈地看向苏大强，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爹，你要是也去了，地里那些活儿可怎么办？这庄稼不等人呐。” 苏大强一听这话，原本就不太高兴的脸瞬间更耷拉下来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撅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嘟囔着，“少干那么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嘛。俺这两天在地里头干活，那太阳晒得人都快冒烟儿了，累得腰酸背痛的。你们要是去大集上吃香的喝辣的，却把俺一个人留在家里，那可不行。” 苏晚看着苏大强这副模样，真真是哭笑不得，眼神里满是无奈，“谁说俺们是去大集上吃好吃的了？俺们就是纯粹想去看看热闹，凑个趣儿。娘去也是因为担心俺们姐妹俩，怕俺俩出门在外有啥闪失，才一块去的。这一家子都去，地里的活儿撂下不管，像什么样子嘛。” 苏大强被苏晚说得一时语塞，气鼓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俺不管，俺就是要去，谁也别想拦住俺。”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任性的小孩。 这一幕被苏青看在眼里，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衣角，语气软糯地劝道：“姐，一起去呗。你看爹这两天确实辛苦干活了，在家也没啥要紧事儿。就当是给爹的奖励，让他也去放松放松嘛。” 一听到自家闺女那清甜的声音，苏大强瞬间转过身来，原本还阴沉沉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喜滋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俺闺女疼俺啊，知道心疼爹。” 苏青都这么发话了，苏晚还能再说什么呢？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全家老小收拾妥当，热热闹闹地一块朝着镇上出发了。 当苏家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不少人聚在那儿。 平日里难得见他们全家一起出动，村民们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一位大叔率先开口，笑着问道：“大强，你这带着一家子干啥去啊？” 这大叔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茬，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还能带着一家子干啥去？肯定是去要饭呢。不过可别在咱村里要了，村里人都不富裕，可经不起你们这懒汉折腾。对了，大强，前年你还欠俺们家三斤棒子面呢，啥时候还啊？” 说着说着，这人竟当着众人的面讨起债来。 苏大强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气得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大声反驳道：“俺们才不是去要饭的，俺们是去镇上逛大集呢。你那破棒子面，俺回来就还你，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 他这话一出，树下坐着的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边笑边调侃：“对对对，大集上的人多才好要饭，说不定能要到不少好东西嘞。” 刚才讨债的那人听到苏大强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马来了精神，提高音量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再还不上俺棒子面的话，俺就去你家抬家具了。” 苏家本就穷，家里确实没多少值钱的家具，如今剩下的也就那零零星星的几个桌子板凳了。 也难怪家里一直这么穷，实在是没什么家底儿。 苏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沉着一张脸，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前些年家里穷，借遍了整个村子，他们家现在在别人眼里就像个瘟神，众人都讨厌的很？ 她急忙扯了扯弟弟妹妹的衣角，又大声叫上苏大强，语气焦急地说：“爹，赶紧走，别理他们，去晚了大集就散了。” 于是苏家众人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背后那些人还在小声议论着，声音随风隐隐传来，话语里依旧带着对苏家的轻视与调侃。 第17章 想吃东西没钱 都走出好远了，苏大强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他气得牙关紧咬，嘴里嘟囔着：“这些个王八蛋。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竟然这么羞辱俺。哼，回头等哪天他们求到俺头上了，看俺怎么以牙还牙，好好羞辱羞辱他们。”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苏晚，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歉意。 他嗫嚅着开口：“大妮，刚才爹一时气不过，跟他们说要给他们还东西嘞。估计等咱们从大集上回来，他们就该巴巴地跑到咱家来要了。你说，这能给不？” 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停顿了一下后，提高音量说道：“要是家里的粮食不够给他们还的话，那就干脆不给他们了。咱得先顾好自己的肚子，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在苏大强的观念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千万不能饿着自己，这可是他奉行多年的人生哲理。在他看来，别人饿死那是别人的事儿，反正不能让自己饿着。 苏晚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皱眉，先转头看向苏青，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们家在村里这么多年，陆陆续续借了不少粮食，如今要是真的要还，还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苏青像是读懂了苏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灵动地眨动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道：“咱家的粮可能确实没那么多，不过每家还个一斤半斤的还是能挤出来的。但也别都还了，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家一夜之间发财了呢，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苏大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不停地点头，忙不迭地说道：“啊，对对对，这些人一个个跟狗一样，鼻子灵着呢。就少给点，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家好欺负。” “行。” 妹妹都点头同意了，那她就可以看着还了。 从他们石沟子村到镇上，还得翻过两座山头。那山路崎岖狭窄，蜿蜒曲折，像一条盘绕在山间的长蛇，极不好走。 苏青穿着手工纳的千层底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可，没走上一会儿，脚就开始隐隐作痛。 苗苗和有根平日里在山野间风里来雨里去，跑惯了山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苏青自小没走过这难走的路，才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双脚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不行。 苏晚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苏青的异样。 她快步走到苏青身边，关切地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得脚疼啦？要不姐背你吧？” 说着苏晚就要蹲下身去，准备背起苏青。 苏青见状，赶忙用力拉住苏晚，着急地说道：“姐，俺不用，俺能走，快走吧，大家都在前面呢。” 苏青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家的行程，强忍着脚疼，故作轻松地催促着苏晚。 就这样，一行人翻山越岭，历经辛苦，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的镇上。 每逢初一十五，镇上就会有大集，那场面，热闹非凡。 刚一进镇，镇口那家早餐店传来的炸油条的香味，便像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众人的鼻子。那香气浓郁扑鼻，飘飘悠悠地传出好几里远。 苏大强闻到这股香味，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早餐店的方向，一边轻声叫着：“闺女……” 一边微微侧头，眼神向那边示意。那副模样，分明是馋油条馋得不行，想吃油条了。 苏晚见父亲这幅馋样，赶紧伸手扯着苏大强的衣服，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爹，咱家哪来的钱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的家底儿。” 一听这话，苏大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没钱，那你们来镇上干什么呀？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看他这幅样子，苏晚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都跟你说了，俺们就是来镇上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你不信，还以为俺们能在这吃好吃的呢。咱家都穷成那样子了，哪来的闲钱呀。就来看看，转一圈就回去。” 苏大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嘟囔着：“咋可能呀，你都能弄来那么多粮了，怎么会没钱。”显然，他根本不相信苏晚说的话。 苏晚听见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粮是粮，钱是钱，两码事儿。那钱又不是天上大风刮来的，谁会平白无故的给俺钱，你能给吗？” 苏大强一听，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连忙说道：“俺没钱，俺哪有钱。” 说完，又眼巴巴地看向炸油条的方向，“那现在咋办？俺真的想吃那个炸油条。” 那眼神里满是渴望，就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晚只觉得头疼。 这哪是个当爹的，分明是把自己当孩子了。 苏青好像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快步走了过来。她伸手一把挽住了苏晚的胳膊，对着苏大强说道：“爹，你先带着娘他们四处转转，俺跟姐去想想办法。” 一听这话，苏大强瞬间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回答：“好嘞。” 说完，便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桂花那边去了，也不再多问，在他心里，只要有吃的就行。 苏晚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看向苏青：“你昨天不是说你没钱吗？那现在咋弄？咱也变不出钱来呀。” 苏青看着她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篮子。 神秘的一笑。 “咱们是没钱呀，但咱们有东西呀，可以拿东西换钱呗。要不要去试试？” 苏晚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你是说拿东西换钱，这能行吗？” “当然可以了，上山采的草药什么都能晒干拿到镇上来卖的，咱拿点东西出来换钱，那也是能行的，拿白糖跟红糖换吧，这两样东西稀缺一些？应该能换到钱，先去杂货铺子问问吧。姐你把篮子拿过来点。” 苏晚听到这话，连忙把篮子递了过去。 第18章 当铺 苏青伸出双手，从苏晚手中接过那只竹编的篮子，可不过片刻，她又轻轻地将篮子递回给了苏晚。 就在这交接的瞬间，苏晚猛地一沉手，才惊觉那篮子竟陡然变得沉甸甸起来，仿佛里面瞬间装满了千斤重物。 她好奇地揭开盖在篮子上的深蓝色布，只见下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包包用油纸精心包好的物件。 苏青之前开超市为了搞些新奇的噱头，特意买了油纸来包卤味，要不是当时这无心之举，这会还真难寻到这合用的油纸呢。 两人手挽着手，步伐轻快地朝着杂货铺走去。 不过当她们从杂货铺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却都有些异样。 苏青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钱，眉头紧皱，满是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不是吧，这么多东西，居然就只卖了这么点钱。” 仔细数来，总共也就两个大洋，外加十来个大子。 那一把铜子，还是特意让给零钱，预备着日常开销用的。 与苏青的失望不同，苏晚的脸上竟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她双眼放光，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已经很多钱了。” 一斤白糖一角钱，一斤红糖一角五，能卖这些已经很多了。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苏青见她这般激动，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然后将手中的钱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苏晚的掌心。 苏晚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看着手心里那堆带着苏青体温的钱，忍不住问道：“你给俺干啥？” 苏青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现在可是咱家的当家人啊，这钱自然是要交给你呀。我又用不着。” 空间里边，吃的喝的一应俱全，钱对她来说好像也没啥用，纯粹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才溜达出来的。 苏晚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握着手里那带着温热的钱，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满是期待地看向苏青。 问道：“那俺可以给家里买点东西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夹杂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苏青微笑着，温柔地回应：“当然可以了，这钱现在是你的了，你想咋花就咋花呗。” 说着，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一个店铺格外醒目，店铺外面高挑着一面旗子，旗面上用浓墨重笔大大地写着一个“当”字。 苏青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扭头看向苏晚。 “姐，你先过去跟爹他们会合，带他们吃点东西，俺到那边去一下。” 苏晚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担忧。这世道可不太平呀，拍花子到处都是。尤其是苏青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模样，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赶忙说道：“姐跟你一起去，你现在年纪这么小，要是遇上拍花子啥的可就不好了。” 苏青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轻声安抚道：“姐，俺就到那边去一下，不会跑太远的，再说了俺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呀，别人骗不走的。你先带爹他们过去吃饭吧，要是再晚一会的话，爹又该闹腾了，俺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她就脚步轻快地朝着当铺的方向跑开了。 苏晚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叫住她，嘴唇微微张开，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无奈地放下了手。 苏晚并没有立刻去找苏大强他们，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街边，眼睛紧紧盯着苏青离去的方向，焦急地等待着。 也没敢上前，生怕坏了自家妹子的好事。 与此同时，苏青在去往当铺的路上，心思全放在了超市空间里。 她在脑海中不断地搜索着，想找出一件能拿出来当且能换取不少钱财的物件。 太便宜的东西肯定不行，那些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就像刚才拿去卖的白糖，根本换不了多少钱。 就在她的神思如同一束光般在空间里四处扫动，掠过精品货架的时候，目光突然停顿了下来。 一件精致小巧的物品映入眼帘，那是一个荷花样式的音乐盒，眨眼间，这个音乐盒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整件物品是用琉璃精心制作而成的荷花模样，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细腻逼真，晶莹剔透，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仅如此，这个音乐盒还能发出美妙动听的音乐，就它了！ 苏青暗自笃定，东西虽不大，但胜在精巧别致，一定能当出个好价钱。 就在她刚准备迈进当铺的那一刻，苏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迅速朝旁边的墙壁走去，背对着街道，从空间里边找出了深色的粉底液，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变得黑乎乎的，就像个街头的小乞丐。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踏进了当铺。 当铺里，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只见进来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孩，紧接着便又低下头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语气生硬地说道：“去去去，上别处要饭去。” 一旁在凳子上正打着盹儿的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醒，迷迷糊糊中，赶紧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汗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快步朝苏青走来。 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去去去，要饭都要到我们这里来了，也不看我们这是啥地方。” 那驱赶的架势，仿佛苏青是什么瘟神一般。 被人当成小叫花子，还这般不客气地驱赶，苏青心里着实有些不高兴。 但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可不就跟乞丐没啥区别嘛，也就只能暗自无奈，不去计较人家这般“看人下菜碟”了。 苏青抬起头，神色镇定，不卑不亢地说道：“进门就是做生意的，你们要是不做俺生意，俺就走了。” 说完，佯装毫不犹豫地转身，作出要离开的样子。 那掌柜的见状，不禁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调侃道：“小叫花子，你能上我们这来做什么生意啊？难不成得了什么好宝贝要当呀。” 他压根就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小孩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第19章 拿捏 苏青稳稳地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侧过头去，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 说道：“您老人家可别这么小瞧俺了，小叫花子怎么了？小叫花子就不能有好东西呀。您这不当，那俺就上县城当去，这个好宝贝那可值不少钱呢。” 她故意把“好宝贝”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那掌柜的好奇心。 原本漫不经心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放下手中拨弄的算盘，向苏青招手道：“来来来，把你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是啥宝贝。” 听到这话，苏青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说道：“宝贝当然是宝贝了，就不知道你们当铺能不能出得起钱了。” 一旁的小二听到这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道：“得了吧，吹什么牛呢？你个小叫花子能有啥呀？还有，我们当铺可是县城永和当铺的分店呢，后边的背景可大着呢，什么吃不下呀？有本事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瞧瞧，要真是个值钱的宝贝，我跪下来叫你爷爷。” 这店小二，说话尖酸刻薄，冲得很。 苏青毫不示弱，立即回应道：“行，这话我可记下了，等着你叫我爷爷呢。”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进衣兜，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慢慢地把那个小巧精致的荷花摆件拿了出来。 掌柜的原本满是期待地盯着苏青的手，可当他看清拿出来的只是个小小的荷花摆件时，眼中的期待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些失望，重新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算盘。 “就是个琉璃的摆件呀，还这么小。5个大洋，要就放下，不要就拿走。” 掌柜的随意瞥了一眼苏青手中的荷花摆件，语气中满是敷衍与轻视，认定这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小二看见她拿出来这东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原来就是这。” 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在狭小的当铺内回荡。 苏青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反而神色镇定，稳稳地将荷花摆件高高举了起来。 她开口说道：“如果是这个样子呢，你们看还值不值钱。” 仔细瞧去，这整体的荷花小摆件分为两个部分，下面是用琉璃烧制而成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盆儿，上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与几片舒展的荷叶。 苏青伸出手指，轻轻捏住那朵小荷花，在连接处轻轻一转，随后松开手。 刹那间，那摆件竟发出了一阵悠扬、优美的音乐声。 清脆悦耳的音符如同灵动的精灵，在当铺内跳跃穿梭。掌柜的原本低垂的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起，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看到掌柜眼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惊，苏青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次选对了东西。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摆件，里面还装着发条能唱音乐呢。在国外这可流行得很，叫做八音盒呢，这下子值钱吧。” 掌柜的震惊得不行，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紧接着，他像是回过神来，立马绕过柜台，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苏青走来。他凑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琉璃摆件简直堪称完美。 整体晶莹剔透，宛如一汪清泉，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水泡瑕疵，工艺之精湛，令人惊叹。 “你这是哪来的？”掌柜的一边问，一边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手去瞧。 苏青反应极快，立马后退一步，眼神警惕，迅速将东西又放回自己的口袋。 “当然是有人交给我让我来当的，你们能不能收吧，不能收我就上别的地方去了。”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离开。她心里清楚，得拿捏住这股劲儿，才能让对方重视起来。 掌柜的见她要走，心里一急，下意识地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说道：“小兄弟别这么急躁嘛，万事好商量。我们出来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稳准，这不是怕这东西来路不正嘛，所以多问几句。能不能让我上手长眼看看。你放心，咱这都是有口碑的店，我不会做那种自砸招牌的事情。” 掌柜的心里明白，要是直接下黑手抢东西，回头少东家知道了，可饶不了他。 苏青看了看掌柜那急切的模样，心中暗暗思忖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又把那小荷花摆件拿了出来。 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也是个小玩意儿。” 听到这话，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 原本只当她是个普通小叫花子，此刻却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简单。 他再次仔细打量苏青，发现这孩子虽说瘦得有些干巴，可头发却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即便破旧，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乞儿，保准是谁家出来跑腿办事的，故意扮作小叫花子做掩护吧。 掌柜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神情，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道：“真是眼拙了，小兄弟这边请。二子，赶紧去端茶跟点心呀。” “哎哎。”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匆匆下去准备了。 苏青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后，把手中的荷花摆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您长眼看看，价钱合适了就在您这儿死当了。” 一听到“死当”这两个字，掌柜的心瞬间更加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一桩大买卖摆在眼前，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死当可就是他们当铺的东西了，这转手一卖可不就挣麻了。 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摆件给捧起来，放在手心观察着。 精美，比他刚才远远瞧那一眼更美。 只是他自己摆弄半天，这咋就不发声呢？ 目光看向了苏青。 第20章 成交 苏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摆件。 轻轻转动着摆件。 “您瞧，就在这条缝隙处，这里便是上下的接口。” 苏青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住接口处，缓缓转动，动作娴熟而优雅，“只需像这样轻轻一转。” 随着她的动作，那摆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音乐声。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上前去，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连连点头赞叹：“好东西，不愧是好东西啊！” 赞叹之余，掌柜的目光转向苏青，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准备出多少钱？” 问这话的时候，掌柜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物件的珍贵，又担心对方狮子大开口，自己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苏青看着掌柜那副紧张的模样，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您老人家在这行浸淫多年，可是实打实的行家呀。这价格，不得您先开个价嘛，您开的价，我看着合适就成。” 掌柜的听闻此言，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仍在发出悠扬乐声的摆件，眼神中满是纠结与考量。 他思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150个大洋。” 听到这个价格，苏青不禁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虽说这摆件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但在当下这个年代，它可是不折不扣的金贵物件，就这么个价格出手，着实有些掉价。 掌柜的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苏青神色的变化，心中暗叫不好。 赶忙又开口：“要不我再加点，180个大洋怎么样？这真的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那语气中带着诚恳。 可苏青才不信这个话呢。 苏青见掌柜的仍在犹豫，干脆直接伸出了两个手指，语气坚定地说道：“200个大洋，就死当给你。您要是觉得行，咱们就接着往下谈；要是觉得不成，那我这就走。” 话音刚落，她作势伸手就要去拿那摆件。 掌柜的见状，就像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迅速将摆件抢过来紧紧护在手里。 “成成成，就200个大洋！咱可说好了是死当，你可千万不能反悔啊。”掌柜的生怕苏青改变主意，反复强调着。 “咱们都是写了收据的，白纸黑字，我肯定是不能反悔的。您这边开票吧。”苏青一脸坦然，语气笃定。 掌柜的这才放心地捧着那摆件，匆匆走到柜台后面去写当票了。 这时小二端着热茶跟点心走了过来。虽说只是粗茶，点心也不过是普通的米糕，但上面精心撒了一些桂花，顿时多了几分雅致与香甜，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小儿哥，这糕点我不吃，带走行不？” 苏青看着那盘米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吃起来有些噎人的糕点，可转念想到家里人还从未尝过，带回去他们肯定会喜欢，便试探着问小二。 掌柜的写好了当票，轻轻吹了吹墨迹，然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钱袋子。 听到苏青这话，他立马热情地说道：“二子，去给这小兄弟再多包一份桂花糕。” 小二听到这话，赶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去准备了。 掌柜的把当票还有印泥都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小兄弟，你仔细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画押。你识字不？需不需要我给你读一下。” “不用。”苏青简洁地回答道。 说着，她便拿起那张当票，目光在上面仔细地扫过。只见当票写得中规中矩，各项条款清晰明了，也没发现什么陷阱。 确认无误后，她拿起毛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在名字上稳稳地按上了手印。 苏青提起毛笔，手腕轻转，字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当票之上，笔画规整，结构匀称，写得十分工整。 毕竟她从前也是经过练习的，这笔墨功夫虽说不上登峰造极，却也颇具功底。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字迹上，不禁眼前一亮，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小伙子厉害呀，这字写得真好！” 说罢，他也拿起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稳稳地按下手印。 掌柜心中暗自庆幸，刚才自己并未多有冒犯。瞧这孩子，虽然外表看着脏兮兮的，却识文断字，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如此想着，他脸上笑意更浓，将当票和钱袋一同递到苏青面前，热情说道：“这里是200个大洋，你仔细数数。” 苏青也不矫情，伸手接过钱袋便直接打开清点起来。 当看到钱袋里还有几个大子儿的时候，她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看向掌柜。 掌柜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解释道：“这几个大子就当是跟小哥结个缘分了，你拿去买个糖舔舔嘴。以后要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可一定要多想着咱这铺子。我这儿实惠又诚信，绝对不会坑你的。” “行，以后常来常往。那我这就先走了。”苏青爽快地应道。 恰在这时，小二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说道：“小哥，你的桂花糕。” 苏青定睛一看，那包桂花糕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十足，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苏青又看了看桌上尚未动过的那些桂花糕。 掌柜瞬间心领神会，赶忙吩咐小二将桌上的也一并包起来。“这是我妻子亲手做的桂花糕，你要是以后喜欢吃，尽管常来便是。”说着，掌柜将包好的油纸包递到苏青手中。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忙。” 苏青接过油纸包，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身影渐渐消失在店铺门口，只留下淡淡的桂花香，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小二瘪着嘴。 “师傅，今天师娘做的桂花糕，还说要给我留点呢，我想拿去给燕子吃，现在一块都没了，能不能给我再做点。” 掌柜的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吃吃，脑子里就知道吃。好好看家，我出去一趟。” 第21章 给家里买东西 苏青踏出当铺的门，左右张望一番后，便迅速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这条小巷子幽深静谧，两侧的墙壁爬满了斑驳的青苔，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她背靠着墙，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将钱袋打开。她从中数出10来个大洋留在袋中，其余的大洋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塞进了自己独有的空间里。 完成这一切后，她将钱袋仔细收好，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衣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小巷。 当她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时，苏晚从一旁闪身而出。 “青青。”苏晚轻声呼唤。 苏晚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苏青着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轻跳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 “姐，你怎么在这里呀？不是让你跟爹他们去吃饭了吗？” 苏晚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拉住苏青的手，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俺不放心，就在这里等你了。忙完了吗？那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嗯。”苏青乖巧地点点头，姐妹俩手拉手，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苏青就瞧见苏大强站在一家炸油条的摊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到姐妹俩回来，他立马像个小孩子般，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咋才过来呀？俺都饿的不行。”苏大强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肚子。 苏青听着爹的抱怨，心中不禁一阵无语。 她爹的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呀？咋这么能吃呢？早上才吃了一大碗面糊糊，一个包子，外加两个鸡蛋，这些饭可不少了呀，别人家的壮汉都不一定能吃下这么多。可她爹倒好，这才没过多久，居然又喊饿了。 苏青瞥了一眼馋得不行的苏大强，忍不住调侃道：“我看你不是饿了，是馋了吧，走走走，进去吃饭。” 苏大强才不在意闺女说自己什么呢，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他眼巴巴地望着那一根根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条，光是看着，就觉得香气扑鼻，馋得他直咽口水。 一走进店里，几人刚坐下，店小二就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热情问道：“几位要吃点什么？咱们这里有豆腐脑，稀饭，油条，包子，都是新鲜出炉的。” 苏大强一听，激动得眼睛放光，手指着油条，大声说道：“那个油条先给俺来十个！”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报出自己要吃的东西。 苏青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便要了一碗稀饭。 店小二迅速记下他们点的餐，笑着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准备了。 这时苏大强才注意到自家闺女手上拎着个油纸包，好奇地问道：“二妮，你这拎的是啥呀？装的好吃的吗？” 虽然孩子们都有正式的名字，但父母总喜欢亲昵地喊着“大妮”“二妮”，觉得这样叫格外亲切。 苏青笑着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说道：“爹，这是桂花糕，你要吃不？” 听到“桂花糕”这三个字，苏大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即又摆了摆手拒绝道：“先不吃了，你拿着吧，反正回家都能吃的，俺这会就馋油条，别的都顾不上。” 话音刚落，热气腾腾的油条、豆腐脑等食物就被端了上来。 那油条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苏大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抓起一个油条，结果刚碰到，就被烫得一哆嗦，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急火火地往嘴里塞去。 咬下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满足，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这动静给感染了，都纷纷的拿起油条吃着。 其实大家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也只是稍微垫垫肚子，吃不了太多。 那10根油条，除了每人分了一根之外，剩下的六根都被苏大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 吃完后，苏大强惬意地走着，双手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感慨道：“这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舒坦，以后要天天能这么过的话就好了。” 苏晚听到爹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吐槽道：“爹，你那个脑子是不清醒是不是？咱也不是啥富裕人家，偶尔出来吃这么一顿，已经是破例了，你还想天天吃，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苏大强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仿佛永远都是这副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样子。 乐呵呵地回应：“嘿，有的吃就行，俺不挑。那现在干啥？咱回去吗？” 听到这话，苏青都愣住了。 她爹这还真是典型的吃饱了就想歇着，仿佛生活的乐趣就这么简单纯粹。 不过也挺好的，性格很乐天。 “爹，好不容易来一次大集，咱们逛逛呗。” 苏青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向不远处，“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卖小鸡崽子的，买点小鸡崽子养在家里边，回头下鸡蛋了还能吃。” 其实从一路过来，苏青就已经留意到那个卖小鸡崽子的摊位了。 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煞是可爱。 苗苗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立马兴奋地牵住苏青的手，脆生生地说：“二姐，咱家要买小鸡崽子呀，那我以后天天去捉虫给小鸡吃。” “我也是。”有根不甘示弱，立马跟着应和，小脸上满是期待。 苏青看着两个小家伙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摸他们的头。 温柔地说：“好，以后喂鸡的重任就交在你们两个手上了，等鸡长大下蛋了天天给你们吃。” 想到以后可能的美好生活，大家心里满是憧憬。 苏青趁着跟苏晚走在一起的功夫，把那个钱袋子给了苏晚。 苏晚一愣。 那袋子捏起来还沉甸甸的呢。 “青青。这……” 苏青嘿嘿一笑。 第22章 买东西 “俺刚才去卖了点别的东西，赚了些钱，咱就好好买点东西。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拿棉花做袄子吗？咱买点布呗。我那里的布不合适拿出来，咱在外边买吧。”苏青轻声说道。 她空间里倒是有棉花，可却没有合适的布料。 在这个时代，农村人大多穿的是粗布衣服。她空间里那些细棉布、涤纶、真丝之类的料子，不仅布料不合适，颜色还太过鲜艳，在这朴实的农村，穿出去实在扎眼，所以还是拿钱在外面买比较妥当。 苏晚听了妹妹这话，心里感动得不行，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应道：“好。”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卖小鸡崽子的摊子前。 摊主一见有客人来，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大哥大嫂，买鸡崽子呀，快看看俺这个鸡崽子，一个个可壮实了。” 王桂花看着笼子里那些毛茸茸、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子，心里一阵发热。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家终于又有能力养鸡了。 想当年分家的时候，虽说分了一只母鸡，可没两天就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给吃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养过活物。 “你这鸡崽子咋卖呀？”王桂花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小鸡崽子。 这时候，苏青和苏晚很默契地没说话，这种事让娘出面去谈，显然更好。 老板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一个大子一个鸡仔。” 一旁的苏大强听到摊主的报价，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大声说道：“啥，就你这破鸡崽子，还一个大子一个，太贵了吧！” 摊主脸上露出一脸苦笑，赶忙解释道：“大哥瞧您这话说的，我这鸡崽子那可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多好呀。一个大子真的很划算的。” 苏大强却根本不买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同时还伸出手去轻轻扒拉王桂花，急切地说：“媳妇，走走走，咱去别的摊子上再去看看，这价真够坑人的。” 苏大强和王桂花夫妻俩这么多年来，那默契可不是盖的。 王桂花只看了苏大强一眼，就立马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应和道：“行，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你这鸡崽子价可真贵。”说完，便作势要走。 摊主见状，心里一急，连忙招手挽留：“唉，大哥大嫂别走呀，咱们再商量商量呗，你们要是买的多的话，俺就算你们便宜点啊。” 听到这话，夫妻俩的脚步同时停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随后，他们扭过头来，苏大强一脸坚定地说道：“一个大子两只鸡崽子。” “啊！！！！”听到这个报价，摊主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瞪得滚圆，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摊主脸上满是纠结与无奈，最后还是忍痛含泪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给他们卖了10只小鸡崽子。 苏大强得了便宜还不罢休，又顺势跟摊主磨叽道：“你看，都买了你这么多鸡崽子了，再送个小鸡笼子呗。” 摊主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 毕竟家里养不下这么多鸡崽子了。 看着笼子里毛茸茸的小鸡崽子，苗苗和有根兴奋得不行，两人立刻围了上去，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苗苗歪着脑袋，认真地对有根说：“有根，咱们分一下吧，你5只，俺5只，各养各的。” 有根连忙点头。“好。” 买完小鸡崽子后，一家人又在集市上往前逛了一会儿。 走着走着，便瞧见了一些卖猪卖牛的摊位。 那些小猪仔白白胖胖的，在围栏里挤来挤去。 苏大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小猪仔，嘴里嘟囔着：“等回家咱不行也垒个猪圈吧，把猪养得肥肥壮壮的，过年杀了也好，那时候一家人就能痛痛快快地吃顿好肉了。” 不过小猪崽子的价格可不便宜。 王桂花听了丈夫的话，没有立刻搭腔，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自家闺女。 苏晚也顺着父亲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说道：“俺看行，有猪了咱家就有肉吃。回去等俺爹把猪圈垒好了再说吧。娘，俺想去前面布店扯点料子，趁还没入冬前把家里的棉衣都做出来，不然冬天来了可就来不及了。” 苏大强一听有新衣服穿，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明灯，兴奋地搓着手说：“有新衣服穿呀，那可好喽，过年穿新衣服，里面再絮上新棉花，就可暖和了，走走走。” 说完迫不及待地朝着布店的方向走去。 一家人走进布店，店里的小二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穿的破而看轻他们，反而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几位要点啥呀？咱这儿刚新染出来的靛蓝料子，便宜又实惠，看看，一个子儿就能买一尺呢。” 说着，便拿起一匹靛蓝色的布，在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这种粗麻做的料子虽然质地硬了一些，但胜在价格便宜，实用性强，向来是百姓们购买的首选。王桂花看了看那匹布，觉得确实不错，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晚的目光被柜台上一匹水红色的料子吸引住了。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开口问道：“小二哥，这个咋卖？” 小二的眼睛一亮，放下了手上的料子，又过来极力的推销着。 “姑娘可是好眼光呀，这儿是俺们从省城进回来的料子，丝绸的嘞，你看看这溜光水滑的，摸着多软呀，就是贵了点，这一匹料子得三个大洋呢。这个最少得买半匹。” 苏大强的眼睛瞪得老大了。 “啊，俺个乖乖呀，就这布还卖三个大洋嘞，都能买仨猪崽子了。闺女你可别乱花钱。” 苏晚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头跟小二说，把料子包起来。 “把这个料子都包给俺吧。” 大客户呀，小二唉了一声，连忙就把料子给包起来了。 第23章 找借口 看到苏晚竟要选那花里胡哨的水红色料子，苏大强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别提有多痛了。 眉头紧皱，心急火燎地刚要上前阻拦。 王桂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干啥。” 苏大强的手指向苏晚，急得脸都涨红了，刚挤出一个“俺……”字，话还没说完呢。 王桂花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道：“难得闺女喜欢，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王桂花心里清楚，钱都是闺女的，闺女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苏晚买那料子是想做什么，所以才赶忙拦住苏大强。 这边苏青倒是饶有兴致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乡下镇上的布店大多以粗布料子居多，毕竟这才更符合当地百姓的需求，也算是迎合市场了。 她顺手拿起一匹蓝白相间的粗布格子布料，眼睛亮闪闪的，对王桂花说道：“娘，俺看这个布料挺适合做炕单。买点回去呗。” 看着苏青那笑意盈盈、充满期待的模样，王桂花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落寞，但她很快就掩下了眼中的情绪，脸上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好。” 这一趟下来，一家人买了不少东西，老板见他们买得多，还额外送了点白布。等他们从布店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提得满满当当的。 这时，苏大强的眼睛突然看向了不远处，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立马兴奋地招呼闺女：“大妮，你快看那个，快看那个。” 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方是一家木匠铺！ 铺子门口还停放着一个架子车。 苏大强像个小孩子似的，死皮赖脸地凑到自家闺女苏晚身边，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妮，咱们买个架子车吧。买了那个，咱要是给地里浇水可就轻松多了。你不知道，就这两天，爹到地里边去挑水，那肩膀都磨破了，疼得爹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说着，还假装揉了揉肩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苏青瞧见父亲这副模样，也赶忙挽着苏晚的手臂，跟着帮腔：“姐，给爹买一个吧。回头咱们要是赶集的话，还能让爹用架子车推着咱们呢，多有意思呀。” 苏大强这个人虽说有时候爱吃点好的，偶尔也会犯懒，但总体还算靠谱，嘴巴也严实，只要能吃饱饭，还是愿意干活的。 比起村子里那些好吃懒做、啥都不愿意动的人，可要好多了。而且家里添置个架子车，以后干活也确实方便不少。 所以她还是很乐意帮这个亲爹的。 苏大强听到苏青的话，立马就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可算是发现了，只要自家二闺女一发话，大闺女保准会同意。 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灿烂了。 苏青都已经这么说了，苏晚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呢？她无奈地笑了笑。 点头说道：“行行行，咱们再去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木匠铺前，苏大强和老板就架子车的价格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以一个大洋的价格买下了一个架子车。 除了架子车，他们又想到家里干活的工具大多破旧不堪，像锄头都已经钝得不成样子了，于是又零零散散地买了一些干活用的新工具。 之后，他们还去杂货铺购置了一些生活所需的新物件。 返程的时候，苏大强兴高采烈地推着崭新的架子车，架子车上装满了他们购置的各种物品。 两个小家伙被安置在架子车上，一路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苏大强推着车，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嘴里还时不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可王桂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 苏晚心思细腻，很快就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关切地问道：“娘，咋了呀？家里边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好事呀，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王桂花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担忧地说道：“就是因为买了这么多东西俺才愁嘞。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在村里那可是最穷的，穷得耗子去了都得含着泪走，这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别人会咋想？会不会以为俺们是偷来的钱啊？” 苏晚听了这话，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这辆崭新的架子车上，若有所思。 确实，村里的人向来爱说三道四，就怕到时候事情被越传越离谱，不知道最后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走在前面的苏大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怕啥呀。咱这钱又不是从啥歪门邪道来的，光明正大的，还怕他们查不成？买东西咋了？还不准咱家发财了不成？” 苏大强这话虽然说得豪气，但王桂花和苏晚心里都明白，还是得想个借口堵住众人的嘴才行。 这时，苏青歪着头想了想，开口说道：“爹，娘，咱们就说在山里边挖到值钱的药材了，拿到县城卖了才换成这些钱。至于这药材到底有没有，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去吧。” 可这理由一听就漏洞百出，苏晚忍不住皱了皱眉。 分析道：“俺觉得这说法压不住事儿，他们要是问咱们啥药材，卖了多少钱，在哪挖的，这咋办？” 苏青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还能怎么办？就说是咱爹小时候有奇遇，有个游方郎中教了他认识药材的事儿，这才溜达到山里边去挖着了。” 苏青这话不像是解释，反倒是把这个窟窿越说越大了。 王桂花听着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妮，你这谎撒圆不回去了呀，全村人是不知道你爹那好吃懒做的性子，他要真有这本事咱早些年不发财，偏偏这个时候发财了。” 这这这…… 撒个谎也挺难的。那这样不成就上玄学呗，反正这会儿挺迷信这个的。 “那就说俺爹得了山神的指引呗。娘你再拿点元宝蜡烛啥上山里边烧，就是说是还愿。” 第24章 污蔑 王桂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也行，回头俺在陈三婆家买点元宝蜡烛，咱们就敲锣打鼓的上山去。就当是感谢山神爷保佑，让咱挖到宝贝了，这样一来，村里人多少也能信几分。” 眼下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好歹能给这突然的“富裕”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苏晚看着满满当当的架子车，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不禁忧心忡忡地说：“爹，娘，村里人的嘴好堵，那俺爷奶那边咋办呀？” 毕竟家里突然像是发了财，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是不给其他人也就罢了，可爷爷奶奶是至亲，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青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种事对她来说，超出了自己操心的范畴。 自己就像个小不点儿，躲在家人身后，享受这份被庇护的安稳就好。 苏大强沉思片刻后，拍了拍胸脯说道：“你爷奶那边不管，爹去就行了。你们都别操心，俺心里有谱儿。” 王桂花听了，斜睨了他一眼，半是叮嘱半是调侃道：“你可悠着点啊，别到时候事儿没办好，反被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她可太知道自家男人的本事，那耍起无赖来，那“坐念唱打”的功夫堪称一绝。 想当年，自家大嫂那么厉害的角色，最后不也在自家男人的“死皮赖脸”下败下阵来嘛。 苏大强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自信满满地回应：“放心放心，俺心里都有数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推着架子车往村里走去。 一进村，那场面就像热油锅里滴进了水珠，瞬间炸了锅。 正巧赶上晌午，大家陆续从地里劳作归来，一眼就瞧见了苏大强一家满载而归的模样。 “哎呦，苏大赖，你这是发的什么洋财了？买这么多东西。” 人群中一个叫陈皮子的男人叫嚷着，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扒拉架子车上的物件。 苏大强眼疾手快，直接“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陈皮子，你手痒了是不？俺家的东西你也敢乱翻。” 那人被打得一缩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悻悻地收回手，赔着笑说道：“呦，苏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呀，这不是羡慕你嘛，就想看看你买了啥好东西。” 陈皮子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铁吸引了一般，不住地往架子车上瞅。 苏大强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懒得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俺发啥洋财关你啥事儿？刚还叫俺苏大赖了，这会就苏大哥，俺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大哥。走远走远。” 可这一路上，好奇的村民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苏大强和王桂花也只能打着哈哈，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借口解释，说在山里挖到了值钱的药材，卖了钱才添置了这些东西。 然而，总有人不信。人群中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就你这样子的无赖都能让山神眷顾，俺才不信呢，山神就算是眷顾一条狗也不会眷顾你的。”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苏大强的怒火。 他听着心里十分不爽，随手将架子车递给了王桂花。 撸起袖子就冲过去，跟那人吵了起来。 “王大狗你啥意思呀？啊！看不起俺是不是？” 苏大强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像要喷出火来。 “俺怎么就不能得到山神眷顾了？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些可都是俺卖了药材买的。” 说着，他用力地指着架子车上那满满当当的东西。 王大狗一脸不屑，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还卖药材，指不定到哪偷的钱呢。呸，山神才不会眷顾你这种不要脸的无赖呢。” 这话彻底激怒了苏大强，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挥出一拳，“去你娘的屁，俺那些年是无赖了点咋了？俺才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呢，俺就是饿死都不会干那种事。” 其实苏大强心里清楚，自己以前确实因为吃不饱没力气，所以才懒了些，无赖了点，但偷鸡摸狗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屑去做的。 眼见着他们两个扭打起来，周围的村民赶忙一拥而上，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给分开。 两人被分开后，仍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着，还时不时朝对方吐口水，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徐财主来了。”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村口，紧接着就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戴着瓜皮帽的老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悠悠地走了过来。 徐财主那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往架子车上瞅了一眼，随后慢悠悠地捏了捏自己那两撇小胡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苏大强家这是发财了呀，有啥好门路也带带俺呀。” 王大狗一见徐财主来了，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徐老爷，就这无赖能发啥财呀，指不定是上你们家偷的东西的，您快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少啥。” 徐财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说道：“哎呦，最近俺家真的进贼了，苏大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平时好吃懒做也就算了，怎么还干上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苏大强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是的。俺没有。俺才没有做那种偷东西的事情呢。俺……” 苏大强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紧张得不行。 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苏晚，迫切地想知道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生怕闺女们真做了什么错事。 苏晚此刻也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苏青护在了身后。 王大狗看到苏大强这模样，得意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徐老爷你看，他说不出来了，肯定是偷了你家的东西。” 徐财主则笑眯眯地捏着自己的胡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似大度地说道：“苏大强，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念在你是初犯，俺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东西俺带回去了。” 说罢，便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就要去拉架子车。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架子车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慢着。” 第25章 反将一军 这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宛如一道清脆的铃声，冷不丁地打断了徐财主的动作。 刹那间，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苏青歪着头，像只灵动的小鹿般，从苏晚的身后轻盈地走了出来。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清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徐财主。 徐财主见状，小眼睛微微一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算计的意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小妮想说啥？该不会想替你爹狡辩吧？” 苏青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了几步。 她走到苏大强的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仰头冲着他甜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紧接着，她面向众人，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般响起：“俺相信俺爹不是那种人，大家在一个村子里都这么久了，俺爹是啥样的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吧，虽然俺爹有时候懒了点无赖了点。但他没做过偷东西的事情，你们有谁见过他偷东西。”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大强感动的不行呀。 呜…，还是闺女贴心呀。 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地嘀咕着：“小丫头说的好像也是，他也就无赖的在家门口硬要吃的，就硬要也没偷过。” 这时，一位大妈也站了出来，提高了音量说道：“俺也觉得苏大强不是那种人，上次俺家鸡丢了还是他送回来的呢，虽然他讹了俺家三个窝头，但他也没想着把鸡偷走，俺也不相信他是个小偷。” 话音刚落，徐财主那犀利如鹰的目光，瞬间像一把利剑般朝着大妈看了过去。 “王四家的，你家这日子过得挺好的呀，还有窝头给别人送，那今年的租子就得再长长了。”徐财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眼神中满是威胁。 听到这话，那大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像一张白纸，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整个山沟子村，大部分的地都是徐财主家的，穷人们自己买不起地，只能租地种，就算是好不容易买了地，那天价的赋税也让人不堪重负。 苏大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家那两亩地同样是租徐家的，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该不会也想给自己家长租子吧？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窝火。 苏青气得小脸乌黑，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徐财主，心里怒骂。 这黑心肝的东西，太欺负人了吧！ 她正要上前理论，苏大强眼疾手快，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现场一下子寂静得可怕，没人敢再说话。 徐财主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一下子就搭在了架子车上，傲慢地说道：“把东西给俺吧，这次俺不计较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的话，俺就把你们送官了。” 王桂花的手死死地捏着架子车的手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可都是他们家的钱买的，凭什么要给徐家！ 但想到二妮那怪异的样子不能说出来，她心急如焚，脑袋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徐财主要动手抢东西的千钧一发之际，苏青像一只护犊的小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您这个话说得可太没道理了，您凭什么就断定俺家偷您东西了呢？” 苏青义正言辞地质问，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徐财主，“谁主张谁举证，您有证据吗？” 徐财主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轻蔑，“苏大强就是个没种的怂货。怎么，自己做了这种事不敢吭声，还让你家闺女出来顶撞俺。证据？哼，俺的话就是证据，俺的话在这山沟子村，那就跟圣旨一样，还跟俺要证据，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这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苏青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呀，您居然敢说您的话就是圣旨？大清都亡了好些年了，现在可是民国嘞，民国还有大总统嘞！不行不行，爹，咱赶紧到县城去，这儿有人想谋权篡位啊！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他的头硬，还是大总统的枪子儿硬。” “啊！！！！” 苏大强完全被闺女这一连串的操作弄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闺女会来这么一出。 周围的人同样是一脸茫然，仿佛在听天书。 他们实在听不懂苏青说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山沟沟里的人，最远也就去过镇上，县城都很少有人去。 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空白一片，他们一无所知。只知道改朝换代了。 见大家都发愣，苏青深吸一口气，继续激情盎然地说着。 “咱这就去县城，让县老爷好好断断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他徐家的。俺可听说那县老爷办案可公正了，只要判定了谁输，直接就枪毙。” 说到这儿，她目光炯炯地环视了一圈。 “俺爹怎么就不能得到山神的眷顾了？俺爹可是个大好人呐！这不刚发财了，就想着乡亲们，还说以后要带你们上山去采药呢。就算碰不上那些特别值钱的药，平时采点别的草药，拿去换个一斤半斤白面、棒子面的，那也能给家里添口吃的呀。俺爹时时刻刻都把你们放在心上，记着你们从前的恩情，可你们呢，就这么对俺爹。” 苏大强听到这话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背过身去擦了一把眼泪。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但是闺女护着他的这动作真的让他好感动。 徐财主被苏青这话说的是一愣又一愣。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胡闹啥呢？苏大强，你还不赶紧管管你家闺女。” 苏大强眨眨眼睛，高昂着头颅走到了苏青的身后。 “俺闺女哪说错了，俺没做过这种事情，你非得让俺认，俺才不认呢。是你无耻的想占俺家东西，俺也不怕跟你上公堂。咱们这就去请县老爷定夺。” 徐财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苏大强你疯了，你家的地不想租了是吧。” 第26章 又来一个 这一句话就像一把锐利的钳子，死死掐住了苏大强的脖梗，让他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又气又急，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见苏大强这般模样，徐财主满脸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自己的烟袋锅子，动作娴熟地装满了烟丝，指尖还轻轻按了按，把烟丝压实。 接着，他又慢悠悠地拿出洋火，“嗤啦”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动作熟练地点燃了烟。 微微眯起眼睛，美美的吸上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既然你们家这么能耐，都能上山挖草药了，肯定也不用种地了，”徐财主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那这地今年就不租给你们了。” 苏晚一听，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徐老爷，没有你这样子干的，俺家今年种子都种在地里了，你咋能不给俺们种，要收回去也得明年啊。”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眶里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徐财主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地是俺家的，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简直太无耻了！ 苏晚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她猛地伸出手，“你……你无耻，你把种子钱还俺家。” 徐财主却不慌不忙，饶有兴致地仔细瞅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还想跟俺要种子钱，你们家前几年都欠着租子呢，就算扣了种子钱，还倒贴俺家不少呢。” 这么不要脸的话，徐财主究竟是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还不等苏晚他们有所回应，徐财主便慢悠悠地放下烟袋锅子，伸出两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俺算了一下，你们这么多年欠俺们家的租子，不多不少，一共是20个大洋。”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俺这个老天爷呀，20个大洋。”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完了完了，徐扒皮生气了，不会给咱们也长租子吧。”另一个人小声嘀咕着，语气中满是担忧。 也不知是谁，一着急竟把徐财主的外号喊了出来。 徐财主那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刹那间，人群中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一个个都惊恐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只要被他的目光扫到，就会惹上大祸。 苏大强气得脸都红了，他眨了眨眼睛，怒目圆睁地骂道：“嘿，你这个徐扒皮，心咋那么黑呢？俺家那两亩地就能欠你20个大洋，你这是想屁吃呢。种子俺不要了，留给你下崽吧。哦，对了，像你这种黑心肝的东西，生孩子没屁眼儿。” 苏青听到这粗俗却又解气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那种子钱俺们也不要了，留给你家去吧。不过二十个大洋你就别想了，你要真敢讹俺们，俺们就上县城去打官司，俺们也不怕你。爹，走，咱们回家了。” 苏青小脸涨得通红，毫不畏惧地盯着徐财主，大声说道。 苏大强听了闺女这话，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冲着徐财主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 随后他伸手拉住架子车，就要往家的方向走去，架子车上的物件随着车子的移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徐财主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他不甘心就这么让苏家把东西拉走。 就在这时，苏青目光如冰，阴冷地看向他。 那眼神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直透人心。 不知怎么的，徐财主只觉得手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直到苏家一行人渐渐走远，徐财主这才回过神来。 周围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徐财主望着苏家那一家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嘴里嘟囔着：“苏家那小丫头真是邪门了，看她一眼还怪冷的了。苏家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说完，他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一溜烟地跑回家去了，那慌乱的脚步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回到家里，一家子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迫不及待地将架子车上的东西一一拿下来。 刚把东西拿回屋子安置好，门口就传来了苏家大嫂那刻意上扬、略带谄媚的声音。 “哎哟，老四呀，没想到咱们家就你最出息，临到这把年纪了还能发这财。” 苏家大嫂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走进院子，“听说你们家买了好多东西了。都是一家子骨肉，你可不能忘了俺们呀，爹娘也别忘了孝顺。” 苏家大嫂一进门，目光瞬间就被停在院子里的架子车吸引住了。 那架子车崭新发亮。她双眼陡然一亮，一个小跑就冲到架子车旁，伸出手，有些爱惜地轻轻摸着那光滑的车架，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你家连这架子车都买得起了，以后有了这个，你大哥给家里担水可就轻松了。这个俺等会就拿过去。” 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装着鸡崽子的笼子上，“还买啥了？哟，还买鸡崽子了呀，正好家里最近鸡圈挺空的，俺就先把这个拿回去了。” 话刚说完，她便伸手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拿鸡笼子。 结果她的手还没碰到鸡笼子，苏大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家大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抬眼，看向苏大强，眼中满是诧异与不满。 “老四，你这是干啥？”苏家大嫂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苏大强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大嫂，这句话应该俺问你才是。一进门就对俺们家的东西指手画脚，你这也太没有分寸了吧，俺家的东西还轮不到你做主。架子车不会给你们，鸡崽子也不会给你的。” 第27章 质问 苏家大嫂听到这话，那表情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紧接着，她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声。 “好你个苏大强，发财了就不顾自家人了是吧？你咋那么没良心呢？” 她一边扯着嗓子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么多年要不是俺家接济你的话，你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做人可得讲良心啊，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 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苏大强听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松开她的手，然后轻轻向后一推，差点让苏家大嫂一个踉跄。 “你那是接济吗？”苏大强冷笑一声，“哪次不是拿糠皮麸子把俺们给打发了。连个棒子面都舍不得给，还不是骂了半天才勉强给一点。你这做派连村里人都不如嘞。俺可比你大方多了。大妮，去拿5斤棒子面给你大妈。” “5斤！！就5斤棒子面你想把俺给打发了，我告诉你没门。” 苏家大嫂尖叫起来，那声音高得仿佛要把房顶掀翻，“把你们家今天买的东西给俺们家分一半，不然今天俺就不走了。” 说完她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院子中间，那动作又急又猛，坐下去的时候扬起了不少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苏青眼睛都瞪得老大。 怪不得人家总说乡下女人战斗力惊人，就苏家大嫂这副做派，苏青心想自己估计既打不过，嘴皮子上也说不过她，毕竟她压根不讲道理。 王桂花刚张口想要说话，苏大强立马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自己站在门前。 “大嫂，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呀。你对俺家到底咋样，你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反正就5斤棒子面，你要就拿着，不要就赶紧走。” 说罢，王桂花从屋子里面拿出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些玉米面。不过这可不是纯的，她把家里之前剩下的那些粗粮也掺了一些进去。 苏大强走上前，直接提着那个小口袋，“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就这五斤棒子面，不要的话，你啥都捞不着。” 苏家大嫂见状，不仅没起身，反而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那袋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依旧大剌剌地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俺才不傻呢，五斤棒子面就想把俺打发走，想都别想。架子车给俺们，鸡也给俺们。你们还买了啥，都得给俺们分点。” 这脸皮也太厚了，简直无耻至极。 苏青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瞧见苏家老太太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苏家大嫂一看到自家婆婆来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马麻溜地起身，一溜烟跑到老太太身边，还不忘拍了拍身上的土，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妈，老四家真的是丧良心了呀，买了那么多好东西，都不知道孝顺你跟爹。就给了5斤棒子面想打发俺，也太没良心了。” 看见自己亲娘，苏大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不过委屈的情绪也在心底翻涌。 “娘，俺们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翻身了，可没有这么多东西给大嫂的。”苏大强一脸无奈，眼中满是疲惫与委屈，看向苏家老太太说道。 苏家大嫂见状，赶忙指了指旁边崭新的架子车，眼神中透露出贪婪，示意老太太把架子车要过来。 随后，她又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嘀咕着。 “听人家说老四家买了不少东西呢，再让他们家给咱家分分，再看卖药材的大洋还剩下多少，那也得分给咱们家呀，俺家大河是老大，这钱财啥的，他得拿大头。” 虽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苏青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之人。 “大娘，俺们不是耳聋，俺们听得见，你这空口白牙就要人家东西，你这脸皮咋那么厚呀。东西分给你，钱也要分给你，白日梦都没敢这么做的。”苏青气得小脸通红，毫不客气地呛声道。 苏大强听了闺女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就是就是，俺闺女说的没错，脸皮咋那么厚呢？啥都要。俺家厕所里的粪你要不要呀？” 听到这些话，苏家大嫂气得脸色瞬间胀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她又羞又恼，连忙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娇嗔又委屈地喊了声：“娘。” 一看到老太太，苏大强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孝顺爹娘是可以的，但是娘你要让俺把家里辛苦挣来的钱啥的分给大哥家，俺可不同意。” 苏大强态度坚决，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反正就是养爹娘可以，养别人不行。” 他心里清楚，自家亲娘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太看得上自己。 家里孩子众多，打小父母就没怎么关注过他，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对父母的关爱有着那么一丝小小的渴望。 此刻老太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让人猜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说道：“俺听村里的人说你不租徐家的地了。没有地，你们明年吃啥？那药材再怎么挖，挖得再多，总抵不上粮食来得实在啊。” 老太太冷不丁说出这话，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苏青原本还以为老太太会是那种典型的农村恶婆婆呢。之前见面时，感觉她态度也不怎么友善，怎么这会儿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大强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亲娘劈头盖脸批评一顿的心理准备，谁能料到老太太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事儿。 刹那间，他心里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 “他冤枉俺偷他家东西，还非得要俺这些刚买的东西，不然就不把地租给俺了，甚至还要讹俺20个大洋。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决定不租他们家的地了。娘，您放心，就算没地，我们也饿不死。” 苏大强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28章 说灾难 老太太听到这些话，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沉默着没有出声。 一旁的苏家大嫂见状，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赶忙扯着老太太的衣袖，语气中满是焦急与催促：“娘，让你跟他要东西呢，你在这扯这些干啥呀。” 老太太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呵斥道：“多什么嘴啊，回去做饭去，老爷们都要下地回来了，你还在这干啥。”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苏家大嫂头上，她顿时愣住了。 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婆子吃枪药了？怎么突然这样。 “俺……”苏家大嫂刚想反驳。 老太太紧接着又是一句：“还不赶紧回去，等俺回去做呀。” 苏家大嫂无奈之下，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回走，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架子车和鸡笼子，满脸的恋恋不舍。 老太太看着院子里这大大小小的一家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缓缓说道：“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当老百姓的还是得有自己的地更好，徐家的地租不了，你去别人家看看吧，这采药也不是天天能采着的。”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苏大强看着母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带着一丝期待与诚恳说道：“娘，俺这么多年没出息，让你跟爹失望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俺家有粮了，你晚上来俺家吃饭呗。” 老太太原本想拒绝，可当她看到苏大强那灼灼的目光，里面饱含着渴望，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期待她关爱的孩子，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了。 “成。不用准备太多，就俺跟你爹俩人。”老太太说完，便慢悠悠地转身出去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王桂花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家婆婆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嘀咕道：“俺咋发现娘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看着挺凶的，今天说话语气都软和了。” 苏晚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轻声解释道：“娘，其实奶奶也就是嘴上说说，也没啥坏心眼，不过就是那些年咱家太穷了，老是上大伯家去要粮，所以奶奶才不太高兴。” 其实仔细想想，相比村里有些老婆子，奶奶真的算好的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给他们家拿点粗粮，也没怎么苛刻过他们，更不像有些农村老太太，非要压迫其他儿子去养活另一个儿子。这样的奶奶，已经很难得了。 苏大强听到这些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说道：“可不就是你奶心里有俺呢。大妮，晚上你爷爷奶奶来吃饭，咱可得做好一点。” “好。”苏晚爽快地应道。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着煮好的野菜糊糊，这糊糊是用细粮做的，还特意打了鸡蛋进去，比平常吃的面糊糊味道好了不知多少。 再配上早上从镇上带回来的油条包子，这一顿饭在他们家平时是过年都吃不上的。 其他人倒是吃的挺高兴的。 苏青一看又是吃面糊糊，顿时脸都有些绿了，小声嘟囔着：“怎么又是面糊糊呀……” 苏晚瞧见苏青那副不情愿的模样，特意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勺带着好些蛋花的糊糊到她碗里。 忍不住笑着劝道：“咱们一家子今天去镇上又是吃又是喝的，也没出啥力，吃点面糊糊填饱肚子就行了，晚上再煮面条，家里现在是有粮了，但也不能海了吃呀。” 好吧，苏青无奈地认命，伸手接过自己的碗。 一家人正吃着饭呢，苏大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又笼上了一层愁绪。 他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妮，你那粮以后还能不能确保有个准数呀？咱家现在没地了，以后要是断粮了那可真的没活头了。” 以前在怎么着，好歹从那两亩地里边还能刨一口吃的呢，现在地都没了，他总觉得心慌的很。 王桂花听了这话，也放下手中的碗，附和道：“要不咱上别家去看看能不能租上两亩地，这没地总让人心慌。” 苏晚其实也早有此意，忙点头道：“那咱们今天下午出去转转？青青，你觉得呢？” 苏青原本正喝着面糊糊，动作忽然一停，她缓缓放下碗，脸上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看到她这模样，苏晚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忐忑。 青青可不一样，要是她没说租地这事儿能成，这事儿恐怕就真的悬了。 苏晚忍不住问道：“咋了？你是觉得租地不好吗？” 苏青张了张嘴，原本准备说出的话在舌尖打转。 她抬眼环顾，看着全家人那满含担忧的表情，内心一阵纠结。但最终，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 她忍不住缓缓说道：“就算是租了地也没用的，明年地里边根本就长不出粮食。” 那段被岁月尘封的历史，于她而言，只是一段历史。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一段残忍的历史了。 她也是偶然间看见的。当时因为那段历史还被拍成了一部电影，只是那部历史纪实片并不热门，鲜少有人关注。 据详实的史料记载，光是被饿死且记录在册的人数，就大约有300万人，而那些没被记录下来的，更是无法估量。 当时整片大地干旱缺水，土地干裂，庄稼根本得不到灌溉，最终颗粒无收。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晚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猛地一抖，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颤声问道：“为……为什么？” 苏青慢慢放下手上的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年……不。确切的是说，从今年开始旱灾的苗头已经露出来了。明年全国大旱，很多地方都颗粒无收，会饿死很多人的。就算是我们租了地，也种不出庄稼来的，根本就不会长粮食。” 第29章 计划 有根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根本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苗苗稍微大一点，此时正捧着碗，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担忧地问：“二姐，那咱们又要饿肚子了吗？” 苏青心疼地伸手摸摸小丫头的头，温柔地说道：“苗苗乖，放心，二姐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好。”苗苗乖巧地点点头。 屋里的三个大人听到苏青这话，一时间都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久久回不过神来。 忽然，苏大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透着急切。 苏晚见状，急忙叫住他：“爹，你干啥去？” “俺要去村里面通知，这可是大事呀，早点跟他们说，大家也能有个准备呀。” 苏大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苏青赶紧开口喊住了他：“爹，你别去。” 听到苏青的话，苏大强的脚步陡然一顿。他满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苏青。 眼神中满是疑惑与失望，说道：“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是打算见死不救吗？那可是咱一个村里的人呀，多少人都是跟你爹一起长大的，你看咱家这么多年，要不是村里人接济一口，咱一家子哪能活到现在。二妮，做人不能忘本啊。” 他家每年能得到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要不是村里人接济他一家子真活不下来呀，他不能坐视不管。 苏晚生怕苏大强再说出些不中听的话，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 焦急地劝道：“爹，你着啥急啊？你先听青青把话说完呀。青青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的，是不是啊？青青？”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用急切的目光看向苏青，眼神中满是催促，示意她赶紧解释。 苏青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爹，你跟俺说说你准备怎么劝别人，劝人家不要种地了还是赶紧逃命去？” 被苏青这么猛地一问，苏大强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顺势推着他坐下，耐心劝说道：“是呀爹，青青说的没错，这事也不能一股脑地出去就喊呀，指不定人家要把你当疯子。你又没个章程，只跟人家说明年有大灾没粮，又不说咋办，你让人家咋信你。” 听到这些话，苏大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满脸无奈，近乎哀求地问道：“那你们说咋办呀？总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吧？” 这…… 苏晚一时也被问住了，同样没了主意，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青。 苏青心里着实无奈，她虽拥有空间，可也没办法保全太多人。 这村里的人都是亲戚套亲戚的，一旦这里有了不一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 再瞧她这便宜爹的架势，似乎铁了心要与村里的人同生死共患难。 一时间，苏青也感觉思绪有些纷乱如麻。 “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毕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对了，之前不是跟村里人说要带他们一起上山采草药吗？俺认识几种便宜的草药，让他们采了之后直接拿到咱家来换粮，这样大家有粮了就能多存点。然后爹你再借山神的名义跟他们说说明年的旱情，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苏青缓缓说道，她觉得这样循序渐进，让大家有个准备也好？ 但眼下还有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爹，灾年不好熬，能不能熬过去就得看全村人的心齐不齐了。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徐财主，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村长也不清楚人品咋样，要不跟村长说说，先给他透个底儿呗？” 村民们都还好说一些，就那个徐财主看着就蔫坏，他要给你使个什么绊子，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到她这一番有条有理的分析，苏晚觉得挺有道理的，赶忙附和道：“爹，二妮说的话你记住了没？别一下子跟人全抖搂出来，就先稍微提几嘴。你再去跟山泉叔说说这事。他是村长，又在咱们村德高望重的，由他出面安排，村里人肯定会听话的。” 这样安排，确实有一些可以。 王桂花不禁有些担心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唉，这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头呀，那咱们要是熬不过去咋办？二妮，咱提前逃难到别的地方去不行吗？” 她觉得提前离开找个有粮食的地方，或许就能躲过这场灾难。 可这根本就行不通呀。 苏青无奈地看着她，耐心解释道：“娘，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整个村子这会儿就逃难走的话，那还不得引起恐慌呀。再说了，外面世道乱着呢，到处都在打仗。小日子那边已经占领了咱们不少地方了，咱根本不能乱跑，在这还安全一些，到外边就不知道啥情况了。” 战火正熊熊燃烧，局势紧张，战争的可怕程度，可比灾情严重得多。 也就他们这个小村子比较偏远，所以才没有被战火波及到，一旦涉及到县里或者城里恐怕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王桂花都震惊的不得了。 “啊，还有这事呀？” 苏青点了点头。 “因为咱们在这地方比较远，所以他们就到不了咱这。别的地方可就没怎么安宁了。今天早上俺在镇上听人说呢，外面打的可火热了。还是家里边安全一点，不过俺觉得那个徐财主是个最大的问题。要是真的发生旱灾了，他会怎么办？” 苏大强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那个徐扒皮还能怎么样？肯定是带着他一家老小逃难去呗。怎么可能会管咱们的死活。走的时候不从咱各家各户拔层皮，都算他仁慈了。” 苏晚立马就明白了苏青的意思。 “你是觉得徐财主会乱事儿？” “嗯，俺觉得他那人心里憋着坏呢。这事慢慢说吧，明年大旱的话肯定从今年开始有苗头的。有了苗头大家也都知道攒粮的。最后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大家了。” 第30章 商量着还是得种地 略显热闹却又满是愁绪的氛围里，眼见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切。 王桂花的脸上依旧愁云密布，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忧虑说道：“咱这会啊，就别再一门心思惦记别人家的事儿了，得先好好琢磨琢磨咱家到底该咋办呀。这没了地，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一旁的苏青听了这话，微微蹙起眉头，天真地问道：“咱们自己开荒不行吗？俺前些日子瞧见西坡那边，好些个地都荒在那儿呢，把庄稼种在坡上，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苏晚听到妹妹这般想法，赶忙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青青啊，开荒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轻松的事儿哟。你瞧瞧那荒地，土质都夯实得厉害，想要挖开，可得费老大的劲儿了。而且呀，地里头石头还特别多，清理起来麻烦得很。再者说，这土地就跟人一样，也得好生养着，可不是你随便挖开就能立马种庄稼的。” 苏青听着姐姐的话，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复杂，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古时候的人都不大愿意开荒种地呢，原来里头的门道这么多。 可如今这情形，租地肯定是行不通了。 苏青咬了咬牙，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说道：“姐，要不咱试试呗。反正咱村里的地估计是指望不上了，能多刨出一点地来，就多一份收成嘛。大不了到时候咱多上点化肥。” “啥是化肥？你说的莫不是浇粪吧？” 苏晚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能让土地肥沃的法子，只能这么理解妹妹的话。 一直默默听着的苏大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是咱全家使出浑身解数，把那个粪坑都给填满了，那也远远不够用呀，根本就养不了这地。” 苏青急忙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化肥可不是浇粪。那是人家专门研究出来给庄稼增加营养，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的东西，是……唉，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清楚，等回头咱真开始种地了，俺再跟你们仔仔细细地说吧。” 苏大强听到苏青提到化肥，目光中满是疑惑，神色怪异地盯着苏青。 他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开口说道：“你咋也跟你姐似的，说话神神叨叨的。这化肥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你也讲不出个啥来，就笃定它有用？再说了，你不是还说明年是旱年吗？都这样了，咱还费那劲儿种地干啥？就算种了，到头来不也是白忙活一场，颗粒无收。依俺看呐，还不如直接躺着不动算了，只要能有口饭吃、有口水喝，日子凑合着过就行。” 苏青听着父亲这番话，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数根乱麻缠住，乱成了一团，脑子都快要被搅炸了。 满心无奈，自己本就对那个遥远的年代所知甚少，仅有的那点了解也不过是从历史书上匆匆掠过的只言片语。 更何况书里对于这场即将来临的灾难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寥寥几笔。 她又哪知道那么清楚呀。 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又算怎么回事呢？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苏晚看了一眼自家妹子，见她一脸的焦急与无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 随后她转过头，狠狠瞪了自家老爹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爹，家里就算现在有点余粮，那也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呀。咱家不是刚新买了好些个种地的工具啥的吗？要不明天咱就去琢磨着开地呗。多一份地，心里头也能多一份踏实。” “啊！！！” 刚舒坦地躺下，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的苏大强，听到苏晚这话，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噌的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苦涩，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晚，哀求道：“大妮呀，你就饶了爹吧。平日里种种地，爹还能勉强应付，可这开荒地，那简直就是要累死人的活儿啊。你瞧瞧爹这小身板，哪能经得住这般折腾哟，可熬不住呀。” 苏青看着父亲那副夸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灵机一动，想着逗逗他，也顺便给大家鼓鼓劲，便说道：“爹，你先去呗。你要是表现好，干活勤快，回头呀，给你买个牛怎么样？到时候，有了牛帮忙，干活可就轻松多啦。” “牛！！！！真的能给俺买头牛呀？” 苏大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一想到家里要是有了牛，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轻松多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开始畅想着家里有牛之后的美好景象。 这年头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牛的。 村里边有牛的也就那两三家，他家要是有牛了，可不得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来。 这事越想越美。 毫不犹豫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那好，那俺去。闺女你可说话算话啊，可别哄爹。” “当然了，俺可不会哄你的。” 说完两姐妹就到厨房洗碗去了。 洗洁精是不能拿出来的。 所以苏青拿了洗衣皂出来，虽说是差了点，但是洗了也干净，这年头也就不要求那么多了，有块肥皂也不怕别人怀疑啥。 苏晚把洗干净的碗放到了一旁，不明白的看着苏青。 “青青，既然明年都要干旱了，咱们现在种地不是白费功夫吗。那还种这个干啥？” 这前后都矛盾了。 苏青当然也明白她啥意思。 顺手把手上的碗递给她。 “姐，虽说是咱们现在有粮不愁，可要真的让爹在家躺大半年的话，那爹得成啥样呀。他本来就懒，要是光吃不动，以后就算年景好了，他也不想动了，还不如先这样干着呢。咱不种小麦，种点比较耐旱的红薯啥，也能放。” 这些农作物在地下生长，稍微浇点水就行。 说到水，这可是大旱里最稀缺的物资呢。 她空间里的那些瓶装水也用不了多久呀。也不知道卫生间的那个水龙头能不能用。 “姐，你看着点，我进去一下。” 第31章 家里遭殃了 苏青说完那番话，瞬间消失在了厨房之中。 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神，有些没反应过来妹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走过去轻轻地把厨房的门关好，这才又回到案板边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 苏青一进入空间，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厕所的方向奔去。 虽说这个空间本质上只是个超市的样子，但卫生间里的一切设施却都是崭新的。 走进卫生间，苏青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水龙头吸引住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水龙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终于，她颤抖着伸出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拧开了水龙头的把手。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如同一曲美妙的乐章，瞬间充斥在她的耳边。 水流的冲击力较大，有一些晶莹的水沫飞溅起来，溅到了她的手上，那微凉的触感，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水流的存在。 “有水！有水！” 苏青激动得难以自已，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脸上洋溢着惊喜与兴奋的神情。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水龙头给关掉。 接着她急匆匆地又从空间里出去，一出来就径直冲向苏晚，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姐，那里面有水，咱家不怕了。有了水，咱就有办法应对旱灾，能保住地里的庄稼，咱以后的日子就有希望啦。” 有水就意味着有了希望，苏青心里清楚得很。 本来她也不想拖家带口的跟着去逃难。 那电影里边拍出来的恐怕都没有真实的十分之一呢。她不敢随便去。 毕竟这年头出去逃难，跟送死几乎没什么两样。 再瞧瞧她爹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唉，实在是难以评判，有时好有时孬的，情绪和态度总是反复无常。 如今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晚听到苏青这激动的话，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浓浓的笑意，眼中满是惊喜。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吗？那水是不是会一直都有啊？” 这个吗？苏青其实也毫无头绪。 自从那个神秘的系统出现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没人给她解答的。 不过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永恒之地，里面的水电都正常供应，按常理推断，应该会一直有水供应吧。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总不能为了验证，就盲目地去实验到底能接多少水吧。 不过，稍微尝试一下，先看看情况，倒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太清楚，”苏青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不过回头咱们可以试试能接多少水。要是一直都有水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要是没有的话，咱从现在开始就得多多收集雨水和河水了。我感觉今年应该还是会下雨的。” 姐妹俩正说着话呢，忽然，外面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 狂风呼啸着，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吹得他们家那破旧的门板“呼呼”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扯下来。 苏晚听到这声响，心中一惊，急急忙忙地朝着门外跑去。 她赶到门口，用力地拉住大门，将其紧紧关上，免得这狂风把大门都给刮跑了。 风势实在太大，也不知从哪卷来那么多灰尘，一时间，漫天尘土飞扬，天色也在这狂风的肆虐下渐渐变得灰暗起来。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天上乌云翻滚，如墨汁般的黑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大声喊道：“遭了，要下大雨了，赶紧回屋去！” 九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狂风大作，转眼间，这暴雨便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落。 他们家那屋顶上盖着的都是破旧不堪的茅草，几乎没一会儿工夫，密集的雨点子就重重地打在了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青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自家那简陋的房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发愁。 她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苏晚，略带担忧地问道：“姐，家里这房顶应该不会漏雨吧？” 这……苏晚顺着苏青的目光，也抬头看向房顶，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说话，就在这时，清晰的“滴答滴答”声传入耳中，那是雨滴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苏青愣了一下，无奈地说道：“还真的漏雨啊？就是不知道就漏这一点，还是会漏得到处都是呢？” 话刚说完，苏青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一丝凉意，有点湿湿的。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只见一滴雨水直直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 苏晚见状，赶忙伸手拉住她，快速换了个地方，说道：“咱家这茅草屋年头太久了，有点漏雨也算是正常。青青，你先回咱那屋子里，去瞅瞅炕那边漏雨不。” 苏青听到这话，不敢耽搁，急忙转身朝着房间跑去。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很不幸，他们的房间同样没能逃过漏雨的厄运。 一进房间，苏青就看到雨滴正从屋顶的缝隙中淅淅沥沥地落下。 她赶忙冲到炕边，将铺盖那些迅速卷起来，生怕被雨水浸湿了。 没一会儿的工夫，原本干爽的炕上已然被雨水浸湿，大片的水渍在炕面上蔓延开来。 苏晚刚走到房门口，一眼便看到了这狼狈的场景。 苏青看着被雨水浸湿的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神中满是心疼。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苏晚，轻声问道：“姐，咱家之前每当下雨都是这个样子吗？你们难道一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迎着苏青那略带惊讶的目光，苏晚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叹着气说道：“这茅草房顶啊，年头久了，就是这个德行。咱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指望他能把房顶修得多结实、多好，那根本就不可能。可俺着实没想到，他这次修完，跟没修竟然没多大区别。” 说完，苏晚转身朝着苏大强所在的地方走去，准备找父亲说道说道。 第32章 想要盖房 等苏晚刚走到苏大强他们那个房间的时候，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在这静谧又被雨声笼罩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被这声响吸引，齐齐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只见原本就稀稀疏疏地漏着雨，时不时有水滴落下的地方，此刻竟像是不堪重负，咔咔咔地往下掉起了土块，那土块伴着尘土簌簌落下。 苏青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疾眼快地一把将苏晚给拉开。 两人刚退到门边，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房顶那一块的木头掺着枯黄的茅草，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掉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等那不掉土块了，房顶上赫然漏了一个盆大的洞，雨滴顺着洞口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苏青微微仰头，眨着眼睛，愣愣地望着那个大洞，眼神中满是无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子咋办呀？” 真是让她这个穷家更是雪上加霜了。 苏晚也是满脸发愁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这雨要是停了还好，就怕这秋季的雨一下好几天呢。” 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要是这雨不停，就是想补房顶上的洞都根本抽不出时间去补。 说完，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苏大强被女儿的目光看着，脸上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容，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跟苏晚对视。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俺呀，咱家这破土房就这样，年头太久了。唉，等雨停了爹再修修，肯定修好。” 苏青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苏大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爹，指望你重修，这个还不如重新盖一个呢。对了，咱家重新盖个房呗，这一次用砖瓦盖怎么样？既结实又不漏雨，以后也不用老是担心房顶出问题了。” 说完，她一脸激动地看着苏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只要盖新房了，就能给自己再分出一个房间，不用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想想那宽敞又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里就满是欢喜。 苏大强瞅了瞅旁边那还在滴滴答答漏水的地方，心里一阵烦闷，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试图躲开那不断落下的雨滴。 他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苏青，又将目光投向苏晚，开口说道：“盖个房得花不少钱呢，还得用青砖瓦片的，那得多少钱呢？咱家估计盖不起。大妮，你说呢？” 家里从前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的，但是现在闺女身上有多少钱他就不知道了，青砖瓦房要是盖不起的话，能重新把家里翻新一遍也可以吧。 现在还好弄一点，要是等到了大冬天雪把房顶压塌了，那就完了。 苏晚听到这话，先是看了父亲一眼，父亲那满是愁容的脸让她心里一紧，随后又转头去看着苏青，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你想盖个新房子呀？” 苏青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憧憬，“嗯，俺想住新房子。到时候可以自己睡一间房，真好。” 妹妹这般期待，苏晚心里一软，不就是盖个房子嘛，咬咬牙总能做到。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行，等雨停了，姐就去招呼给家里盖新房，到时候给你留一间最大的。”语气坚定而又宠溺。 苏大强听到这话，不禁一愣，眼睛瞪得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妮，俺发现咱每次青青一说话你就很听，她说盖房就盖房，钱从哪来呀？” 他实在想不明白，家里哪有那么多钱来盖新房。 盖个土方还行，要盖个青砖瓦房，那得多少钱啊？ 他脑子都有些算不过来了。 还要开口说呢。 就在这时，王桂花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下。 “孩子们决定好的事情就让她们放手去干就行了，你只管舒舒服服的享福，管那么多干啥。” 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再多嘴了。 苏大强跟自家媳妇王桂花相处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王桂花这轻轻一拉，他立马就明白了媳妇的意思，知道这会不宜再多说什么，便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提及盖房钱从何处来的事。 说来也怪，这一场雨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可去得倒也迅速，像是急匆匆赶赴下一场行程。 只是这场雨过后，家里的情形变得有些糟糕，原本就破旧的房顶如今漏了那么大一个洞，成了家中显眼的“伤痕”。 等雨停了已经到了傍晚，天依旧是黑压压的，做饭还得点着蜡烛呢。 老太太刚迈进屋子，她的目光就被房顶上那个大洞吸引住了。只见她眼睛瞬间瞪大，双手一拍大腿。 惊呼道：“俺的老天爷呀，房怎么又烂成这样了。老四，你不妨点的时候，是不是又偷懒了？” 又被老太太训了一顿，苏大强心里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陪着笑，试图安抚老太太的情绪。 他赶忙说道：“娘，您别担心，等天晴了俺家就打算重新盖房子了，您瞧瞧这房也老得不成样子了，再怎么补也没啥用啦。回头等盖了大房子，您跟俺爹都过来享福，到时候给您二老安排最舒服的房间。” 苏青站在一旁，这才看清了苏家最有权威的苏老头模样。 苏老头就站在老太太身旁，他是标准的农村汉子，常年在田间劳作，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此刻还板着脸，神情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看着还是蛮凶的。 听到苏大强这些话的冷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啥都磨磨蹭蹭的半吊子模样，看你这房都成啥样子了，一点都不知道好好过日子。但凡你勤快点，你家的房顶就不会破成这样的。” 这碎碎念的功夫，苏青听了都有些头疼的。 苏大强更是像离了魂一样。都觉得有些头晕了。 第33章 来抢吃的 苏大强满心无奈，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苏老头，略带委屈地说道：“爹，你能不能别说俺了，俺都这大年纪了，有儿有女的，又不是小孩了。” 话语中透着几分对父亲“唠叨”的招架不住。 苏老头一听这话，那蒲扇似的大手“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苏大强一个趔趄，差点被打倒在地。 苏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咋了？你年纪大了就不能说你了吗？还不是你这不成调的性子。你也知道在你的儿女面前丢脸呀，那你咋不勤快着点。” 苏老头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怒火。 苏大强被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眼睛瞪得老大，只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快坚持不住了，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 好在这时，苏晚端着一个簸箕走进了屋子，簸箕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玉米面蒸的馒头，那馒头被蒸得软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气。 之所以没用白面蒸馒头，苏晚心里清楚，财不外露，用玉米面蒸馒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爷爷奶家现在吃的都是粗粮的窝窝头，这玉米面蒸的都少见，拿出来招待是够可以的了。 除了馒头，主食还有煮好的面条。 面条锅里煮着鲜嫩的野菜，黄澄澄的蛋花在汤里若隐若现，还特意放了一点香油提味。 苏晚还实实在在地给每个人煮了一个鸡蛋，在这个年代，这样的饭菜已然是相当丰盛了。 苏晚笑着说道：“爷奶，饭熟了，咱们先吃饭吧，等回头再教训俺爹呗。” 说着就端着簸箕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苏青见状，连忙又在屋里边点亮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屋子，给这略显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温馨。 老太太看着自家老头子喋喋不休，赶忙伸手拉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行了行了，咱们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教训孩子的，别说这些了，你看他们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老太太心疼孩子们，不愿老头子在这吃饭的当口还这般数落。 苏青跟苏晚听到老太太这话，相视一笑，赶忙又拿了碗，来到锅边，将锅里香气四溢的面条小心翼翼地都盛到碗里，然后端着碗来到桌前。 可谁料，老头子一看到桌上摆放的饭菜，脸色瞬间就变了，脸拉得更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满地开口道：“一个个不知道过日子的啊，有啥一顿就吃完，也不想着以后。这馍馍要是多掺点粗粮还能蒸得更多呢，就这样蒸多浪费呀。咋还煮这么多鸡蛋？这面条子多金贵，也不知道留着家里来客了再吃？” 老头子一连串的数落，像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说个不停。 随着老头子这一顿数落，原本还有些温馨的屋子里顿时寂静一片，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苏青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大了，这老头子咋回事呀？给他吃点好的也不行。 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老太太听着老头子这番话，不禁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孩子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就想让咱老两口吃口好的，你这扯着脸干啥呀？叫你来吃饭又不是上刑，说这么多干啥？要不是给咱俩吃，孩子才不会这样破费呢。” 一旁的苏大强听着老头子的数落，又看着老太太为自己和孩子们说话，心里委屈得不行。眼神里透着无奈与憋屈。 苏大强憋了半天，最终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鼓起勇气说道：“爹，俺知道俺以前混了点，但是俺现在也知道过日子了。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有本事了，能让你跟俺娘吃口好的，就想把家里最好的给你们吃，俺们家也不是天天这样吃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试图让亲爹理解自己的用心。 这话说完，苏青的表情变得怪异极了。 心里默默盘算着，好像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家之后，家里的伙食就没差过，虽不是顿顿精细，但也都是细粮掺着吃，姐姐也就是时常给自己开小灶，用的全是细粮。 父亲这话听起来，水分可不是一般的大呀，她不禁在心底暗暗咂舌。 老太太原本就对老头子的唠叨有些厌烦，这会儿听苏大强这么说，又见苏青那奇怪的表情，脸色也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吃饭不准再说话了，真是的，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大妮，不用管你爷，咱们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碗筷。 “好嘞。” 苏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忙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给众人都分好了饭。 大家刚要端起碗开动，结果碗还没碰到手呢，就听到“吱呀”一声，家里的大门被人给推开了。 来的是苏家老大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平日里在村里面就爱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只见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屋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径直朝着桌子就来了。 他满脸堆笑地说道：“爷，奶，你们到俺四叔家来吃好的，咋不叫俺呀？刚好俺还也没吃呢，大妮。去给哥也拿个碗。”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桌子前，一看见盆里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眼睛瞬间就直了，仿佛被那面条勾了魂儿一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天海咽了一下口水，两眼放光，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俺滴个乖乖呀，村里人都说你们发财了，俺不信的，这一下子俺可信了，这面条子都吃上了，你家也太有钱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盆面条。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给俺拿碗了，俺就拿这个盆吃。”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抱起盆，头一低，猛地喝了一口，连面带汤的，一股脑倒进嘴里不少，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苏晚见此情景，急得不行，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声喊道：“天海哥，不能这样吃。” 那盆里可还有小半盆面呢。 第34章 耍无赖 见大孙子这副没规矩的模样，老太太脸上一阵发烫，只觉得格外丢脸，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苏天海被这猛地一拍，嘴里的面条“噗”地喷出好些，溅得桌上地上都是，看着实在让人糟心。 苏青的小脸皱得像颗没舒展的嫩芽，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疾眼快地端起自己的碗，往后退了好几步，离那片狼藉远远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苏晚看着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面条，心里也堵得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天海哥，你就算是要吃饭也不能这样呀，你这样大家还咋吃？” 可苏天海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小半盆面，哪听得进这些话？ 他急赤白脸地又捧起盆往嘴里倒，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哎呀，都是一家人，俺又不嫌弃你们。” 那吃相，活像几辈子没见过吃食似的。 苏青瞅了瞅旁边的苗苗和有根，赶紧压低声音催他们：“快吃快吃，不然等会儿要被抢了。” 两小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听到这话，连忙捧着自己的小碗，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拉起来。 接下来，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谁都没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碗里的饭。 老爷子倒是吃得慢悠悠的，依旧板着脸，他年纪大了，也不怕被抢，只是那眼神扫过苏天海时，带着几分不赞同。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半盆面就被苏天海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末了还伸出舌头，把盆底舔得光溜溜的，仿佛连一丝面香都不愿放过。 苏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胃里的反胃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搅，一阵阵地往上涌。 心里头那点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盆，是万万不能再留了，被那么折腾过，想想都觉得膈应。 那边，苏天海把空盆放下时，嘴角还带着点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舔得极为仔细，连盆底那点汤汁都没放过。 他砸吧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又开始在饭桌上扫来扫去，活像只没喂饱的耗子，专盯着别人碗里的吃食。 苏大强被他这眼神一扫，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端起自己的粗瓷碗，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往嘴里塞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仿佛慢一秒碗里的饭就要被抢走似的。 那两个小的，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钻进碗里，筷子动得飞快，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吸引了苏天海的注意。 苏天海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苏青的碗上。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青青，你咋不吃啊？是不是不饿？你不吃给哥吃呗，哥还没吃饱呢……哎，你碗里咋还有鸡蛋？”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蠢蠢欲动，身子一倾，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抢苏青的碗。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拍桌声猛地响起，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轻轻跳了一下。 老爷子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股子怒气几乎要从眼里喷出来，硬生生止住了苏天海的动作。 苏天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不情不愿地看向老爷子，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爷，咋了呀？”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他指着苏天海，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你瞅瞅你这模样！你跟你爸哪点像了？我看你简直就是你四叔的翻版！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你妹子的饭你都要抢，你说你是不是个人？能不能要点脸！” 苏天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嘴一撇，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脸有啥用啊……又填不饱肚子……”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苏大强正扒着饭呢，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谢谢啊，可别这个时候把我也捎带上，俺可担不起这“像”字。 他飞快地扒完碗里剩下的饭，只想赶紧离这是非之地远一点。 老爷子听见这话，脸色由青转红，手指着苏天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吃不饱就回你家吃去！谁请你过来了？自个儿家没饭吗？非要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 苏天海却像没听见那话似的，自顾自把旁边的板凳往桌前扯了扯，“吱呀”一声坐下，脸上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 “爷，咱自个儿家的饭您还不清楚？晚上除了野菜糊糊就是野菜糊糊，里头除了盐巴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稀得能照见人影儿。俺娘就给俺一个窝头，那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俺一个大男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哪扛得住啊？” 他说着，眼睛瞟了瞟桌上的碗筷，又嘿嘿笑起来：“这不听说四叔挣着钱了，还特意请家里人吃饭嘛。俺可是他亲侄儿，过来吃顿饭咋就不行了？都是一家人，还能分那么清？”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向苏大强，脸上堆起格外热络的笑，一口大黄牙龇着，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恭维：“四叔，您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咱石沟子村这么些人，就数您最能耐，这才多久啊，就发家了！” 苏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捧得心里一飘，刚才那点不快早散了，嘴角的笑刚要咧开。 就听苏天海话锋一转：“四叔您都这么厉害了，家大业大的，肯定不差俺这一口吃的吧？那以后俺就常过来蹭蹭饭，也不用多好，能经常吃上点面条子，偶尔有个鸡蛋填填肚子就行。” 他说着，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又黏在了苏青碗里的鸡蛋上，那眼神，活像盯着猎物的狼，直勾勾的。 苏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碗，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抢。 她其实也不差这一口，只是一想到他刚才舔盆的样子，再想到他可能要碰自己的碗、吃自己碗里的东西，胃里就一阵翻搅，实在接受不了。 那点膈应，比丢了个鸡蛋还让人难受。 第35章 收拾 老太太看着苏天海那副无赖模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么大个小伙子，咋就耍起赖皮来了？像什么样子！去去去，赶紧回家去！” “俺还没吃饱呢。” 苏天海脖子一梗，眼睛却直勾勾地瞟向老太太的碗，里头还卧着半个没动的鸡蛋。 他舔了舔嘴唇，带着点讨好又急切的语气说：“奶，您饿不饿？要是不饿，那您碗里的给俺吃呗，俺不嫌弃。” 那眼神，简直像要在老太太的碗上凿出个洞来，满是赤裸裸的渴望。 苏大强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刚才被捧起来的那点飘飘然早没了影，只剩下一股子火气。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苏天海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吃了俺家多少东西了还没够？连长辈的饭都敢惦记着抢，你到底是不是个人！滚滚滚，给俺滚出去！” 好不容易请老爹老娘吃回饭表现表现，被这臭小子给打扰了，真是欠揍。 说着，他一把揪住苏天海的胳膊，连拖带拽就往门外去。 苏天海还想挣扎着嚷嚷几句，却敌不过苏大强这股子怒气，被硬生生推出了院门。 “切，不给吃就算了，谁稀罕似的。” 苏天海站在门外，揉着被拽疼的胳膊，嘴里硬气地嘟囔了一句，可那摸了摸半饱肚子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不舍。 他摇摇摆摆地晃了晃，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里总算清静下来。老太太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苏青：“青青，快过来，坐下接着吃。” 苏青却摇了摇头，刚才那番闹剧让她实在没了在桌边吃饭的胃口，尤其是想到苏天海那副样子，总觉得心里膈应。 “奶，俺回自己屋吃就行，你们先吃着。” 话音刚落，她就端着自己的碗，脚步轻快地回屋去了。 之前下雨时漏了水，打湿了炕角。好在她早有准备，铺上了好几层吸水性强的纸巾，后来苏晚又找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上面，如今再铺上褥子，倒也干爽。 苏青从靠墙的柜子上取下一个小炕桌，支在炕中央，这才盘腿坐上去，慢慢吃起碗里的饭。 刚吃了两口，门帘被轻轻掀开，苏晚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黄澄澄的窝头：“给你。” 苏青看着那个窝头没动。 苏晚直接拍进她手里。“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这是专门给你单独蒸的，用了纯棒子面没掺粗粮，刚才簸箕底下放着呢。” “姐…” 听到苏青这软软糯糯的声音，苏晚一笑。 “行了，你快吃吧。俺得上爷奶那边去看着呢，省得咱爹那嘴又胡说八道。” “知道了，你去吧。”苏青点点头，看着苏晚掀开门帘出去了。 碗里的清水白面吃着确实没什么滋味，苏青目光看着门口，又仔细的听了一下。 确定不会有啥人来，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卤牛肉。 这牛肉卤得恰到好处，色泽酱红，切成厚片后，肉香混着卤料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又往面里加了点辣椒酱，拌匀了一尝，那叫一个鲜香过瘾，连带着苏晚送来的那个巴掌大的窝头，也不知不觉吃了个精光。 吃完收拾碗筷出来时，院门口突然一阵响动，一个黑胖胖的小身影“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这年头日子紧巴，能养得这么圆滚滚的孩子可不多见，瞧着就透着股被娇惯坏的样子。 那小胖墩跟个小炮仗似的，一头就往屋里冲，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苏青刚端着碗从走到门口，冷不防差点和他撞个正着。 她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脚步，手腕一收，才险险没把碗摔在地上，碗里的汤水却还是晃出了几滴。 还没等苏青开口，那小胖墩倒先炸了毛，仰着圆乎乎的脸，瞪着眼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苏二妮，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没看见俺来了吗？差点撞着俺！” 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苏青被他这态度气笑了，也没跟他废话，伸手就精准地拧住了他肉乎乎的耳朵，微微一用力。 “哎哟！疼疼疼！”小胖墩顿时疼得嗷嗷叫，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脸都皱成了一团，“你放手！快放手！” 小胖墩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爷！奶！苏二妮欺负俺！她拧俺耳朵！”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屋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刚歇下口气，听见动静立马出来了。 连带着隔壁屋的苏家大嫂也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才就一直扒着墙头瞅着这边动静，见大儿子苏天海没捞着什么好处，心里正急，才赶紧把小儿子天福打发过来，想着老两口疼小孙子，总能讨点东西回去。 没成想，竟听见儿子哭喊，顿时心头火起。 苏大嫂手里还攥着根刚拾的柴棍子，一脸怒气冲冲地闯进门，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苏青就骂：“好你个苏二妮！翅膀硬了是吧？俺家天福招你惹你了？你也敢动手欺负？还不赶紧把人放开！” 她那架势，倒像是要替儿子出头，把苏青也教训一顿似的。 老爷子老太太走过来，瞧见天福被拧着耳朵哭丧着脸，又见苏大嫂这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咋回事？” 眼见苏大嫂要倒打一耙的。苏青赶紧开口。 手上没松劲，看着撒泼的小胖墩和护短的苏大嫂，冷冷开口：“俺走路好好的，他跟个炮仗似的直冲过来，差点撞翻俺。俺没找他算账，他倒先喊我欺负他？俺这不是欺负，是一个当姐姐的教训弟弟，理所应当的。” 小胖墩被拧得疼，哭喊道：“俺就是急着找爷奶！谁让你挡路的！” “急着找爷奶就能横冲直撞？撞到人还有理了？” 苏青寸步不让，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今天就得让你记着，走路要看路，说话要懂礼，不是谁都得惯着你的臭脾气！” 不过苏青看着凶狠，其实下手也没多重，就只是轻轻的揪着他的耳朵而已。 第36章 打人 老太太看着小孙子红着眼圈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拉了拉苏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和：“青青啊，天福年纪小，许是没瞅准路，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先放开他吧。” 苏青心里憋着股气，也知道老太太疼孙子的心思，哼了一声，手上松了劲。 哪曾想，她这边刚松开，苏天福那小胖墩竟半点不领情，猛地抬起脚就朝苏青踹过来。 亏得苏青反应快，下意识往旁边一侧身，才险险躲过这一脚。 “嘿，你这小胖子，俺都放了你，你倒还不依不饶了？” 苏青被他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头惹火了，撸了撸袖子就要去抓他，“过来，今儿个姐姐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啥这么红！” 这小胖墩看着圆滚滚的，没成想苏天福身子倒灵活得很，像只泥鳅似的，“嗖”地一下就窜到了老太太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哭唧唧地喊：“奶！她要打我！” 这边还没等老太太护着，苏家大嫂已经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抓住苏青的胳膊，那手劲大得像铁钳子，攥得苏青骨头都发疼。 她疼得眉头一皱，忍不住低呼一声：“疼！” “你也知道疼？”苏家大嫂像是抓住了理，嗓门陡然拔高，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刚才揪俺家天福耳朵的时候，咋就不知道轻重？现在知道喊疼了？晚了！” 躲在老太太身后的苏天福探出头，看着苏青吃瘪的样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哭相，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娘，用力点！就是要让她疼，她才长记性！” 苏青被攥得胳膊生疼，心里又气又急，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冷着脸看向苏家大嫂。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是他先撞我，还动手踢人，我教训他两句怎么了？你当娘的不教他规矩，反倒护着他撒野，你这就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这4个字苏家大嫂不知道啥意思，听的倒是皱眉了。 “哪儿学的毛病，还文绉绉的，今天跟俺讲啥也没用，真是欠收拾了，老四，你们两口子不好好教训她，俺这个当大伯娘的好好教教她。” 说着手上越发的用力了。 苏青的脸色都变了，额头都冒出了薄汗。 “你放开我。” 老太太看着苏青被抓得难受，急得直拍大腿：“哎呀，都是孩子，吵啥呀！老大家的，你先松开青青，有话好好说……” 苏大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苏家大嫂死死攥着苏青不放，嘴里还骂骂咧咧，那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兄嫂弟媳的情面，直接抬起腿就朝苏家大嫂踹了过去，正踹在她腿弯上。 “狗东西！”苏大强怒喝一声，眼里的戾气吓得人不敢直视， “俺这两天好说话，你就忘了俺以前的脾气了是不？敢在俺家欺负俺闺女，当俺死了不成！” 苏家大嫂冷不防被踹了一脚，疼得“哎哟”一声，下意识松开了苏青的胳膊，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 “哎呀，俺的老天爷呀！没天理了呀！小叔子竟然动手打俺这个当嫂子的，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性啊！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她这哭嚎声又尖又响，配上拍地的动作，活脱脱一副撒泼耍赖的模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爷子本就憋着气，见状脸黑得像锅底，厉声喝道： “够了！喊什么喊！你是想把全村的人都招来，看咱家的笑话吗？哭哭哭，跟哭丧似的！像什么样子！赶紧给我回去！” 一边是自己儿子，一边就是老大家的媳妇儿。 这俩人从前就不对付，要不然也不会分家那么快。 老大家媳妇进门之后就看不上老四，俩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还时不时的动手，好不容易分家了才安宁了。 怎么又闹腾上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老四家吃饭了，本来想着老四上进了，过来鼓励鼓励呢，这事闹的。 老爷子这话明显是想大事化小，两边都动了手，权当扯平了，不想再闹下去。 可苏天福却不依不饶，刚才被吓退的嚣张劲儿又冒了出来，梗着脖子喊道：“俺才不回去呢！你们在这儿吃好吃的都不叫俺，俺不依！俺要吃了再回去！” 说完，他就像颗小炮弹似的，转身冲进了屋里。 可等他扑到桌边一看，顿时傻了眼。 桌上的碗碗盆盆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苏天福的小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怎么什么都没了呀？俺吃啥呀？俺不管，俺就要吃！俺就要吃！” 说着，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打起滚来。 今天才下过雨，地上本就泥泞不堪，他这么一滚，浑身上下立马沾满了泥水，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污泥，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猴子，看着又狼狈又可笑。 老太太看着小孙子这模样，心疼得直叹气。 苏大强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的火气又快要压不住了。 苏青扶着被攥得发红的胳膊，冷冷地看着地上撒泼的苏天福，只觉得这家人真是没救了。 这都什么极品啊。 老爷子实在是不想管这摊子事儿了。 目光看了一下老太太。 “赶紧把他们都叫回去，在这折腾啥呀。真不嫌丢人。” 说完就走了。 老太太无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天福赶紧起来，滚在泥潭里像啥样子，回去奶给你煮鸡蛋行不？” 一听到鸡蛋两个字，苏天福也不滚了，举起两个手指头。 “俺要吃两个鸡蛋。” 这会儿别说俩鸡蛋了，三个都行。 “成成成。你赶紧起来吧，看你浑身泥糊糊的像啥样子。” 有鸡蛋吃，苏天福也不闹了，但苏家大嫂可不高兴了。 第37章 要分了 苏家大嫂一听要回自家拿鸡蛋，火气更盛，瘸着腿梗着脖子嚷嚷：“凭啥回俺家煮？要煮也得拿他们家的鸡蛋！娘，您也太偏心了！您瞅瞅老四把俺打成啥样了，腿都快断了！” 苏大强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活该！俺为啥打你？你要是不欺负俺闺女，俺能动手？自个儿作的！” 这话像是往苏家大嫂的火上浇了油，她顿时忘了腿疼，猛地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伸手就薅住了苏大强的衣襟，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打：“你这个王八蛋！俺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竟敢对俺动手，俺跟你拼了！”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王桂花见状，脸上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连忙上前拉架：“大嫂，大嫂你别冲动啊！大强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强，你快松手，有话好好说嘛！” 她嘴里劝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看似拉偏架，实则趁乱往苏家大嫂胳膊上、后腰上拧了好几把，下手又快又狠。 那边的苏天福见亲娘被“欺负”，也顾不上浑身的泥巴，像头被惹急的小牛犊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不许欺负俺娘！俺顶死你们！” 就在他低着头往前冲的瞬间，苏青眼神一凛，瞅准时机，伸手一把就掐住了他后颈的皮肉，没真掐脖子，却也让他动弹不得。 “好你个小兔崽子，这是自投罗网送上门来啊？” 苏青手上微微用力，苏天福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想挣扎却挣不开。 苏家大嫂眼角余光瞥见儿子被制住，急得大喊：“苏青！你个死丫头片子！快放开俺儿子！”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王桂花又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苏家大嫂“嗷”地叫出了声，注意力全被疼劲儿拽了回去，跟王桂花撕扯得更凶了。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气得头都发晕起来了。 “反了！反了天了！都给俺住手！” 可这会儿谁还听得进去，苏家大嫂的哭喊、苏大强的怒骂、王桂花的“劝架”、苏天福的叫嚷混在一起，把个院子搅得像口开了锅的粥。 老爷子去而复返，刚跨进院门就被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闹得头疼欲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吼一声：“住手！都给俺住手！” 说着，他也顾不上自己一把老骨头，冲上前去左拉右扯，先是把扭在一处的苏大强和苏家大嫂拽开，又推开还在偷偷使坏的王桂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把这几个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分开。 “一个个的，像什么话！”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苏家大嫂，“老大家的，别在这儿撒泼了，赶紧带着天福回去！” “俺不回！”苏家大嫂梗着脖子，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看着倒有几分滑稽，却偏要摆出委屈的模样。 “凭啥让俺回去？你们看看，老四把俺欺负成啥样了！你们老两口的心也太偏了，跟着俺们过了这么多年，好处没少占，心却还老向着小儿子，这也太过分了！”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太都皱紧了眉头。 老爷子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老大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俺两口子跟着你们这些年，可不是吃白饭的！你娘给你带大那几个娃，一把屎一把尿的，你当是容易的？俺呢，天天下地干活，家里粮仓里的粮，少说有一半是俺挣回来的！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俺亏啥心？”苏家大嫂死不认账，反而把矛头指向苏大强一家。 “就老四那个懒汉样，一家子以前穷得叮当响，要不是你们老两口偷偷往他们家拿粮，他们早饿死了！还好意思说一心向着家里？俺不管！今天俺挨了打，这些年的委屈也受够了，不给俺个说法，俺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说着，干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了持久战的架势。 苏天福见娘不走，也跟着在泥地上坐下来，有样学样地哼唧起来。 老爷子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大强更是气得拳头攥得咯吱响，要不是被王桂花偷偷拉着，怕是又要冲上去理论。 老太太悄悄拉了拉老爷子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说法？” 一听到这话，苏家大嫂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委屈。 “俺这多年的委屈，得好好弥补弥补俺才行。他们家那架子车，还有那小鸡崽子，都得给俺。听说老四卖药材赚了钱？那再给俺50个大洋，不然今天这事儿，俺可没完！” 她心里打得清楚，架子车和鸡崽子不过是幌子，那50个大洋才是重头戏。 乡下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混个肚圆就不错了，哪见过这么多钱？她家攒了这么多年，也才凑出5个大洋。 可老四既然能请得起客，手里肯定有闲钱，不多要点，岂不可惜。 苏大强听完这话，气得都笑出了声，指着苏家大嫂，语气里满是嘲讽：“50个大洋？你也真敢开口！大嫂，这些年没见，你的脸皮倒是比以前厚多了。还50个大洋，你瞅瞅俺，你看俺长得像不像50个大洋？” 苏家大嫂翻了个白眼，半点不怵：“俺不管你像不像，俺就要50个大洋！不给？那这家里的东西，就得重新分！” “重新分”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家大嫂。 “你说啥？重新分？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咋重新分？再说，当年分家的时候，家产都给你们占去大半，你现在还好意思提重新分？” 第38章 要分家 老太太也急了，声音都发颤：“老大家的，做人不能这样啊！当年分家的账，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提这个，是想把人逼死吗？” 苏天福在一旁似懂非懂，见他娘占了上风，也跟着嚷嚷：“分！就得重新分！把好吃的都分给俺家！” 苏大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怒气反倒压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大嫂，话别说绝了。真要重新分也行，当年你们多占的地，多拿的粮，还有俺爹俺娘这些年给你们干的活，都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到时候，就怕你吃不下，也兜不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苏家大嫂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仗着自己占了“被打”的理，依旧梗着脖子：“算就算！谁怕谁！反正今天不给钱，这家就得重分！”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寒意。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变成撕破脸皮的硬仗。 老爷子黑着一张脸，往苏大强身前一站，那股子压人的气势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盯着苏家大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老大家的，你这话是啥意思？合着是觉得俺们这两个老东西碍着你的眼了？你说重分就重分？行，老四，去把你二哥三哥都叫回来，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家重新分了！” 这话一出，苏家大嫂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泄了大半，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几分慌乱。 “爹，您叫老二老三家来干啥呀？不用叫他们，就……就把老四家的东西分给俺们就行，其他的都不变。现在就是要把老四家的钱和东西拿出来分分，这不过分吧？” 苏青在一旁听着，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算是开了眼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合着她所谓的“重分”，就是把别人家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划拉，自家的东西却半分不动？这算盘打得，怕是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响了。 老太太也被大儿媳妇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望。 苏大强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家大嫂，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大嫂，从前俺总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今儿个才算见着真章，你这脸皮，比俺厚十倍都不止！想分俺家的东西？你也说得出口！告诉你，俺家一个子儿、一口粮，都不会给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你凭啥不给？”苏家大嫂被戳破了心思，反倒破罐子破摔，又撒起泼来。 “都是一个爹妈的种，凭啥老四能发财，俺们就得受穷？他的东西就该拿出来分分！你们不答应，俺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说着，干脆往地上一躺，双手往地上一拍，又开始哭嚎，那哭声比刚才更响，摆明了要撒泼到底。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好！好得很！真是娶了个好媳妇！今天这事儿，不叫你二哥三哥来评评理，是没完了！老四，去叫人！” 苏大强应了声“哎”，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家大嫂一听真要叫人，哭声顿时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心里清楚，当年分家她作的太欢了。拿了家里大部分的东西。 那会儿老两口又年轻又能干事儿，所以她把老两口圈在家里边跟着他们。 要真的把老二老三叫来，她未必占得着便宜。可话已说出口，此刻若是认怂，岂不是更没面子？ 她咬着牙，哭声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院子里，这场围绕着“分家”的闹剧，还在僵持着，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苏家大嫂那点底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老太太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大儿媳妇眼底的那点心虚，当下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老大家的，分家哪有你这样分的？真要都像你这样，天下早就乱了套了。你到底是想借着由头要东西，还是想把俺们老两口从你那儿踢出来，不妨明说，俺们还有老二老三呢，也不全指着你过日子。” 王桂花在一旁听着，悄悄凑上来补了句：“爹，娘，俺们家不嫌弃。俺家老四一直惦记着孝敬你们，要不你们就搬过来跟俺们过？往后也不用下地受累了，就在家里享清福，当老祖宗似的供着。” 这话正说到老太太心坎里，听得她心里舒坦，嘴上却还是嗔怪了一句：“要你多啥嘴。” 王桂花嘿嘿讪笑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不再多言。 这边吵嚷的动静早就传开了，乡下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哪家有了争执，比看戏还热闹。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扒着墙头、探着脑袋往院里瞅，有的甚至端着饭碗，一边扒拉着饭，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毕竟天黑就睡觉的日子太单调，这样的“热闹”可遇不可求。院门口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隐约能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瘦黑的男人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来，正是苏家大嫂的男人，苏大强的大哥苏老大。 苏家大嫂一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扑过去就想往他身上靠：“当家的！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他们就要把俺逼死了啊！” 她这话刚说完，苏大强就跳出来。 大声的嚷嚷着：“大嫂，你可别胡说八道呀。咋啥话到你嘴里边就白的变成黑的了，俺们咋逼你了？明明是你在这闹事逼俺们呢。” 一听这话，苏家大嫂就扯着脖子在喊呢。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明明是看俺一个女人好欺负，都连起手来欺负俺。这两个老东西平常就心向着你们，这会儿也欺负俺，在俺家就装模作样的，还不是为了给老四拿东西，当家的，你可得给俺做主呀。” 苏家老大本来就是个木纳的性子，这会儿觉得谁说的都有理。 第39章 想去县城 苏老大被她哭得眉头紧锁，他刚从地里回来，一进村子就听说家里闹翻天了，心里本就憋着气，此刻看着院里狼藉的场面，又看了看老爹阴沉的脸、四弟瞪圆的眼，还有地上泥泞里坐着的媳妇，太阳穴突突直跳。 “哭啥哭呀，到底咋回事？”苏老大甩开媳妇的手，沉声问道。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老爷子身上，“爹，这到底是咋了？” 老爷子见大儿子来了，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你自己问你的好媳妇！说起话来真会黑白颠倒，她嫌老四家日子好了，上门来要50个大洋，还要分老四家的东西，不给就闹着要重分家产，你说说，这像话吗？” 苏老大一听，脸“唰”地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他转身瞪着自家媳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你咋能干出这种事来？！” 苏家大嫂见男人不仅不帮自己，反倒凶自己，顿时不干了，又开始撒泼：“俺咋了？俺没错！他老四发财了就该帮衬着家里！凭啥就他们家过好日子，俺们就得受苦？你个窝囊废，就知道凶俺！”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议论声更大了：“哎哟，这是想抢老四家的东西啊？” “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当嫂子的……” “就是，老四刚挣俩钱，就找上门来了……”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苏老大脸上，他又气又急，指着媳妇说不出话，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对老爷子道：“爹，是俺没教好媳妇，让您老生气了。这事儿是她不对，俺这就带她回去，好好教训她！” 说着，也不管苏家大嫂愿不愿意，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苏家大嫂还在挣扎哭喊。 “你这个窝囊贝的男人。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些东西给俺要来的话。俺就不跟你过了。” 她的话音刚落，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这清脆的巴掌声，让院子里瞬间都安静下去了。 老太太一看这样子也有一些心软了。 “老大，有啥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 苏家老大沉着一张脸。 “娘，俺心里有数。我先把她带回去了，这样在这吵吵嚷嚷的也不像样子。” 说着苏老大死死拽着自家媳妇，半拖半拉地离开了院子。 苏天福见爹娘走了，也不敢再闹，哭丧着脸跟在后面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随着苏老大的到来，暂时落下了帷幕。 老爷子看着散去的人群，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苏青望着老爷子那副强撑着硬朗、眼底却藏着疲惫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爷，俺家打算重新盖座新房子。要不，你们就搬过来跟俺们一起过吧？别的不敢说，保准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再操心啥。” 苏大强一听闺女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搓着手问道：“二妮，这话是真的？真能让你爷奶跟咱们过？”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苏晚，显然是觉得小闺女都发话了，大闺女肯定不会反对。 苏晚脸上漾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爷奶辛苦这么多年了，早就该歇歇了。跟咱们一起过，正好也能热闹些。” 老两口听着这父女仨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跟揣了个暖炉似的，熨帖得很。 可老爷子面上依旧板着，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威严：“去去去，小孩子家懂啥。老的跟着小儿子过，传出去像啥样子，不被村里人笑掉大牙才怪。你大伯娘是不靠谱，可你大伯还在呢，俺们咋能说走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青和苏晚，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苏大强，语气软了些：“今天这事就这么着了，以后谁也别再提。老婆子，走，咱回去了。” 老太太知道老头子的心思，嘴上硬着，心里头不定多舒坦呢。 她笑着应了声，又叮嘱苏青姐妹俩：“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 看着老两口相携着往回走的背影，苏青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老爷子嘴上没应，但那语气里的松动，她还是听出来了。 或许过些日子，等新房子盖起来，爷奶就能真正卸下担子，跟他们一起过上安稳日子了。 原以为是老头老太太看不上自家亲爹。 原来一直唱黑脸呢。 也是，要是真没有老两口接济的话，苏家这一家子还不早就饿死了。 苏大强还在一旁傻乐，拉着苏青的胳膊：“二妮，你这主意好！等新房子盖好了，我再去劝劝你爷奶，保管他们来！” 苏晚笑着拍了拍爹的胳膊：“爹，别急，慢慢来。爷奶心里有数呢。” 院子里总算彻底清静下来，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刚才的吵闹仿佛成了一场梦。 苏青望着天边渐暗的暮色，心里头对未来的日子又期盼又担忧。 望着院门外蜿蜒的土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扭头对刚要进房的苏大强说：“爹，咱们啥时候去县城逛逛呀？要不，咱买个牛车，或者弄头小毛驴？” 她想起大姐说过，去县城得走一整天，脚底板都能磨出泡来。 要是有头小毛驴或者牛车，赶路肯定能快不少，也省力气。 苏大强的脚刚跨进门槛，闻言“咔”地一下停住了，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要去县城？去县城干啥？” “俺不是没去过嘛，”苏青抿着嘴笑，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就想去看看县城里都有啥新鲜玩意儿，跟咱村里是不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口，苏大强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向往：“说起来，俺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县城呢！以前听走街串巷的杂货郎念叨，说县城里有大铺子，卖啥的都有，还有说书的、耍杂耍的，热闹得很！” 他越说越起劲，脚步从门槛上挪回来，搓着手在院里踱了两步，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那要不……咱明天就去县城？”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倒比苏青还像个盼着出门的孩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往县城的方向冲似的。 第40章 提说盖房 苏晚正好从屋里出来：“去县城？那可得早点起，就算走路，也得赶在天蒙蒙亮就动身。” 自家妹子想去，那她当然得支持了。 不过去县城的路太远了，得早点出发。 “走路多慢，”苏青接话道。 一想着走一天才能到县城，苏青就觉得头疼。 “要不咱先去镇上看有没有人要卖小毛驴的？或者是买个牛车的，以后赶集、走亲戚种地都方便。” 苏大强拍了下大腿：“俺看这个事行！咱们明天再去镇上一趟呗，俺知道有一家店专门卖牲口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镇上的油条，那酥酥脆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油香，吃一个就忍不住想第二个，要是明天能去镇上，说啥也得再买两根尝尝。 镇上有家铺子专做牲口买卖，谁家急着出手鸡崽、猪崽的，都会往那儿送，说不定能在那儿淘到合适的牲口。 收拾妥当，天也黑透了，一家人都准备歇下。 苏青端着新买的铜盆，拿着块粗布毛巾，到院里来刷牙洗脸。 刚把铜盆稳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倒了点温水，苏大强就揣着手，慢悠悠地从屋里溜达出来了。 他瞅了瞅正拿着牙刷往嘴里放的苏青，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苏青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左刷右刷，一抬眼就看见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发慌。 她想问问她爹有啥事儿，可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一开口准得喷出来，只好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苏大强看她这模样，也没说话，突然往前凑了凑，脑袋都快碰到她跟前了，皱着眉问：“闺女，你嘴里嚼的是啥呀？咋还吐白沫子呢？是不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苏青听得一阵无语，合着爹是没见过刷牙啊。 她懒得跟他解释，转过头去，对着铜盆里的水，继续认真地刷着牙，只当没听见他这话。 苏大强见闺女不理他，也不恼，就站在旁边盯着看，看那白沫子越冒越多，又看着苏青“噗”地一口吐在地上，接着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才算完事儿。 他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这啥物件？不是吃的呀？” 苏青收拾着东西，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说了句：“这叫牙刷，刷牙用的，能把嘴里的脏东西刷掉。” 苏大强“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却多了点稀罕劲儿：“还有这东西，城里物件就是不一样，回头也给俺整一个。” 苏大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苏青，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二妮，爹咋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从前你呀，就跟个泥猴子似的，上树掏鸟窝，下田摸泥鳅，哪懂啥爱干净？现在倒好，这金贵物件都用上了，讲究起来了，都快不像咱乡下人了。这些个门道，你在哪儿学的？”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没直接接话。 唉，连苏大强这种平时糊里糊涂的性子都能看出不对劲，看来是真瞒不住了。 也是，她毕竟是在文明社会待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人，就算再刻意模仿这里的生活习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藏不住。 就说家里那旱厕，第一次进去时，那股子味儿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到现在她都接受不了，平常宁愿多绕点路去空间里解决。 想到那画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这念头甩开。 不能想，再想就该反胃了。 她定了定神，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尽量自然：“在镇上学的呗。上次跟姐去赶集，见杂货铺里有卖这个的，铺子里的人说，天天刷牙，牙能刷得干干净净，还不容易烂牙。俺姐也说，俺现在是大姑娘了，得讲究些，总不能还跟小时候似的野着，自然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大强听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在理。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也是，大姑娘了，是该讲究点。那啥，回头也给俺和你娘、你姐都整一套，咱全家都讲究讲究。” 苏青见他信了，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应道：“行啊，等明天去镇上给你们也买。” 这年头虽然没有牙膏，但是有牙粉那种东西刷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个买回来也不怕有人看出啥。 苏大强这才满意了，又揣着手溜达回屋，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城里好，啥新鲜物件都有……”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看来以后行事还得更小心些，这村里不比别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人看在眼里。 苏青收拾好洗漱的铜盆和毛巾，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夜晚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墙角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屋里点着一根白蜡烛，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个小火星，微弱的光线下，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 炕上，苗苗大概是累坏了，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趴在了苏晚的身旁。 纸上是她凭着记忆画的房屋草图，虽然线条简单，却把格局标的清清楚楚。 她靠着苏晚，指着图纸兴奋地说：“姐，你看，那是我给咱家画的房子设计图，咱家这次盖房子，咱不用土坯，全用青砖和瓦片，结实又耐用。咱多盖几间，你看这个院子设计咋样？从大门进来，前排盖几间倒座房，把厨房挪到前面，后面就盖个四合院样式的，正房、厢房都齐全。对了，咱还得单独修个厕所，我实在不喜欢咱家现在那个……” 她说着，想起那旱厕的味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看她这幅模样，苏晚都忍不住笑了。 “真是难为你了。” 想必青青从前的日子都过得很好吧，他们家这穷家烂房的，真是委屈人家了。 “只是盖房子要很多钱的，你的钱还够吗？” 盖个土房的话用的都是村里的人，怎么着还能省点钱，但这青砖大瓦的得不少钱呢。 第41章 清早的吵闹 苏青满脸的得意。 “姐，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的，我现在还有100来个大洋的，盖个房应该差不多吧，具体的话等咱回头去县城那边找卖砖瓦的问问呗。” 苏晚点了点头。 凑过来看着她手上的图纸，虽然对图纸上那些线条不太懂，但听着苏青的描述，看着她手指点过的地方——哪里是大门，哪里是厨房，哪里是住人的正房，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她眼里闪着憧憬的光，却又带着点顾虑，小声问：“青青，真要盖这么大吗？青砖瓦房，还是四合院……会不会太扎眼了？村里人家盖房子，最多也就盖两三间土坯房，咱这样是不是……” 毕竟现在家里刚有点起色，太招摇了，难免会引来是非，这是苏晚最担心的。 谁都知道他们家是村里边最穷的，这猛然间诈富，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苏晚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苏青早想到了这层，她拍了拍苏晚的手，语气笃定：“姐，你放心。咱不盖得跟地主家似的张扬，就往结实、实用上盖。青砖瓦房看着是好，但咱把院墙砌得严实点，外面看着也不那么惹眼。，再说了，咱家以后人只会越来越多，爷奶要是搬过来，苗苗也慢慢长大，房子大点才住得开。至于厕所，咱修在院子角落里，弄得干净点，用砖石砌起来，比现在这个强多了，也不算扎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得舒坦点吗？盖个好房子，住着安心，也能让爹娘、爷奶都享享福，没啥好怕的。” 苏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顾虑消了一半。 心还是放不下来。 她看着妹妹眼里的光，那是对好日子的盼头，亮得让人心安。她笑着点了点头：“行，姐听你的。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自家这房子是真熬不住了，墙皮都透着风，要是冬天再下几场雪，指不定就得塌。 当务之急，是先把新房盖起来，其他的烦心事，暂且放放。 烛光摇曳，姐妹俩头挨着头，对着那张草图细细琢磨。 苏青指着窗户的位置：“姐，咱把窗户开大些，糊上透亮的纸，屋里能亮堂点。” 苏晚点头应着，又指着院子角落：“那儿种棵石榴树吧，听说多子多福，结了果子也能给苗苗当零嘴。” 你一言我一语，连空气里都飘着对好日子的甜盼，墙角的虫鸣仿佛也柔和了许多，伴着这温馨的絮语，直到烛火渐弱。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刚推开院门，就撞见了也出门的苏家大嫂。 她左脸上那道巴掌印还红通通的。 一看见苏大强一家子，苏家大嫂就往地上“呸”了一口，眼神淬了毒似的：“糟心的玩意儿！黑心肝的东西！自己吃好喝好的不管亲人，小心哪天吃死！” 大清早出门就被人咒，换谁都窝火。 苏大强原本还带着笑的脸“唰”地拉了下来，梗着脖子回怼：“大嫂，你大清早的咒人干啥？俺家招你惹你了？自个儿没本事过好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好？说白了就是眼红！你看不顺眼又能咋地？俺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偏不给你尝一口！”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苏家大嫂心上，气得她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大强就要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苏大强眼尖，瞧见苏老头扛着锄头从隔壁院里出来，赶紧收了火气，一个小碎步蹿过去，脸上堆起笑：“爹，您这是要下地啊？” 苏老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得直喘的大儿媳妇，眉头皱了皱。 “一大早的都在这干啥呀？老大家媳妇。还不赶紧下地去。” 苏家大嫂见公公正眼都不看自己，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倒是想闹腾的，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家男人的那些话，只能闭着嘴不说话了，狠狠的瞪了苏大强一眼，一转身走了。 老头子看着大儿媳妇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又瞧见苏大强一家子要出门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一大早的，你们又要往哪跑？不好好在家琢磨着种地种粮，成天东游西逛的像啥样子？游手好闲可不是正经营生！老四，你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咋就不能稳重点？” 一听老爹这翻来覆去的老话，苏大强就觉得耳朵嗡嗡响，伸手扒拉了两下耳朵，嬉皮笑脸地应着：“爹，俺知道，俺都记着呢！可这不俺家那点地被徐扒皮要回去了嘛，正愁着开荒呢，那活儿累得慌。俺们打算去镇上买头牛，有了牛，往后种地也能轻省点。爹，您是种地的老把式，眼光准，跟俺们一起去呗？帮着长长眼，挑头壮实的牛。” “你们要买牛？！” 老爷子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锄头差点没攥住，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在村里，谁家能养得起牛，那可是顶顶风光的事，寻常人家连想都不敢想。 他上下打量着苏大强，仿佛在看个不认识的人：“你们……你们哪来的钱买牛？” 苏大强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点得意：“前阵子不是挖了些药材卖了吗？攒了点钱，够买头牛了。再说了，买了牛是为了更好地种地，可不是乱花。”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是说瞎话，脸色稍缓，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他扛着锄头，犹豫了一下：“买牛是大事，挑不好容易吃亏……罢了，俺跟你们去瞅瞅。免得你这蠢脑袋被人骗了。” 苏大强一听乐了，赶紧凑上去帮着拿锄头：“哎！还是爹您疼俺！走，咱赶紧赶路，早去早回！” 老爷子被他这殷勤劲儿弄得没脾气，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青眼睛一转，说道：“爷，要不叫上俺奶一起去吧，咱一家人今天好好逛逛镇上。” 苏大强听到自家闺女的话，立马就点头。 “没错没错，让俺娘也去。” 第42章 收服 有根和苗苗一听见这话，脚下像是安了小弹簧，“噌”地一下就蹿了出去，一阵风似的刮向隔壁院子。 到了院里，两人也顾不上多说，一个拽着老太太的胳膊，一个拉着她的衣襟，软磨硬泡地就往外带。 老太太被这俩小家伙闹得没辙，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带着往前挪。 “奶，你就跟俺们到镇上去嘛，镇上的油条金黄金黄的，咬一口酥得掉渣，可香了！” 有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把油条说得像是世间少有的珍馐。 苗苗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小手还比划着：“嗯嗯，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糖人，会跑的小泥车，啥都有呢！” 老太太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边角处沾了些尘土和草屑，显然是正忙着家里的活计，被这俩孩子半路截了下来。 他们仨刚跨出门槛，后面就跟出来个小尾巴。 苏天福这小胖墩双手叉着腰，不管不顾地跟在后头，那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任谁看了都得笑。 “俺也要去，俺也要去！”他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俺也要吃油条！俺还要买好多好多东西，比他们的都多！” 老太太一出门，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几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呀？不是昨天才去了镇上吗？咋今天又要去？” 苏大强见状，脸上立刻堆起乐呵呵的笑，快步凑了过去，解释道：“娘，是这么回事，俺家打算买头牛，想着让您跟俺爹去帮着看看。有你们俩老的帮着长长眼，俺们心里也踏实不是？” 那边苏天福见大人们说着话，压根没人搭理他，急得小脸通红，猛地往前一挤，硬生生插到了人群中间，梗着脖子再次喊了一声，那四个字“俺也要去”，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喊出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青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着一只调皮的小猫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苏青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透着股子让人发怵的寒意。 她盯着苏天福，慢悠悠地开口：“小兔崽子，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那眼神冷飕飕的，苏天福对上的瞬间，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凉水浇了半截身子。 他强撑着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苏二妮，你想咋滴？你要敢动俺一根手指头，俺娘回头准饶不了你！赶紧把俺放开！”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直叹气，脸上满是无奈，连忙开口劝道：“青青，天福这孩子就是皮了点，没什么坏心眼，你可别真动手打他。” 苏天福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从小疼到大，心里头的分量自然不轻。 这心头肉似的孙子要是挨了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可苏青也是自己的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帮哪边都不合适，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苏青听了老太太的话，脸上的寒意瞬间散去，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她胳膊一收，顺势圈住苏天福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本来想把这小胖墩圈进怀里好好“教育”一番，可俩人个头差不离，苏青也就比他大一岁，真要往怀里带，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只好作罢。 “奶，您放心，”苏青声音放得软和了些，“俺是当姐姐的，哪能跟弟弟一般见识呢？不过就是想跟他好好亲近亲近，多交流交流感情罢了。” 说着，她低下头，目光直直落在苏天福脸上，那笑容看着挺和善，可在苏天福眼里，却比刚才的阴恻还要吓人。 “天福，你说姐姐这话对不对啊？” 苏天福被她圈着脖子，动也动不了，看着苏青那笑眯眯的模样，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哪是交流感情，分明是要“秋后算账”啊！ “你放开俺！”苏天福被圈着脖子，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都憋得有点红了。 苏青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抬手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捏了捏，那手感软乎乎的，倒像是揣了块发面馒头。 “想吃东西就乖乖听话，”她慢悠悠地说，“你吃的喝的，可都是俺家的。俺要是不高兴了，今天你呀，怕是一口热乎饭都别想沾着。来，叫声姐姐听听。” 苏天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瞅瞅苏青，又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俺要是真叫你姐了，你能给俺买油条吃不？” “嗯。”苏青言简意赅，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一听这话，苏天福哪儿还有半分犹豫，脖子一梗，麻溜地喊了一声：“姐！” 这声“姐”喊得倒是响亮，带着点小胖子特有的憨劲儿。 苏青听得满意，松开圈着他脖子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乖。等会儿到了镇上，不光有油条，还给你买肉包子吃。” “肉包子”三个字刚落，苏天福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两盏被点亮的小灯笼。 他往前凑了凑，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那语气里的亲热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姐！以后你就是俺最亲的姐了！” 旁边看着的有根和苗苗都愣住了，小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 不是吧？这小胖子刚才还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一副谁都不怕的熊样子，怎么一个肉包子就给收服得服服帖帖了？ 老太太见了这光景，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轻声说：“天福就是贪嘴些，心眼不坏的。” 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虽说被宠得有些骄纵，可骨子里还是个单纯的孩子，这点她最清楚。 苏青看着苏天福那副馋样，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打岔：“好了好了，别耽误工夫了，咱们赶紧去镇上吧，去晚了好吃的可就被别人抢光了。” 说着，便招呼着大家往村口走去。苏天福一听“好吃的”，立马跟在苏青身后，步子迈得比谁都快。 第43章 漏洞百出的借口 一行人往镇上走，路上风清气爽，田埂边的野草带着露水的潮气。 老爷子走在头里，忽然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苏大强，慢悠悠问了句：“你到底挖了啥药材，又是买白面又是置牛？怕是卖了不少钱吧，不然这光景，搁谁家敢这么折腾。” 苏大强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憨憨的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正经名目来。 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挖药材的事，八成跟这懒儿子没关系。老爷子当即翻了个白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还真当老天爷开眼，让你这懒汉转了性？合着都是哄人的！俺就说嘛，你这懒汉子能变勤快？老天爷要是真瞅着你顺眼，那才是瞎了眼！” 被亲爹这么不留情面地挤兑，苏大强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搓着手，声音都带了点急。 “爹，孩子们都在跟前呢，给俺留点脸面成不？俺知道这不是俺的功劳……可俺最近也没偷懒啊，地里的活计不也搭把手了吗？” 老太太没接茬，目光在几个小辈脸上溜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苏晚身上。 眼神里带着探究：“那药材，是大丫头进山挖的吧？” 见苏晚眼神闪烁，她又接着说，“可咱这山沟沟，多少年了也没听说有啥金贵药材。你们挖的到底是啥？总不能是人参吧？咱这山，长不出那东西。” 这山沟里的山，都是些普通丘陵，别说人参，就连稍稀罕点的药材都少见，老一辈的谁都没听说过。 要真的有这值钱的药材，那早就发财了。 苏晚被老太太看得心里发紧，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苏青，像是在求助。 毕竟这事是苏青拿的主意，她也不知道该咋说才妥当。 苏青脸上依旧挂着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听着格外认真：“奶，您别不信呀。俺是没亲眼见过人参长啥样，可架不住听人说过呀。咱村前几年不是常来个讨饭的老乞丐吗？他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时候，就爱念叨些山里的稀罕物。说什么‘七叶一枝花，地下当有参’，还说那花是红的，一根杆上顶着七片叶子，上头开一朵花，底下准能挖出好东西来。” 她边说边比划，像是真瞧见了似的：“那天俺跟俺姐去后山拾柴，就瞅见石缝里长着那么一株，叶子、花儿都跟老乞丐说的一个样。俺们也合计着，万一是好东西呢？就试着挖了挖，没想到底下的根还真胖乎乎的，看着就不一般。后来带到镇上药铺一问，人家说值钱，俺们也就卖了。” 这番话编得有鼻子有眼，可明眼人一听就透着股子牵强。 老太太瞅着苏青那眨巴眨巴的眼睛，心里哪能不明白？这丫头是怕露了底，故意找个由头糊弄呢。 她没再追问，只是无奈地拍了拍苏青挽着自己的手，嘴角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这孩子，心眼倒不少，就是这借口编得也太糙了些。 老太太心里还在琢磨苏青那番话，眼神落在苏青身上。 从前这二妮瞧着木木呆呆的，话都少得可怜，啥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编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倒让人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老爷子也瞧出这里头有蹊跷，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烟袋锅子往烟荷包里塞了点烟丝，“吧嗒”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行了，不管这药材是哪个挖的，总归是让老四家缓过劲来了。不过有了这点钱，可得省着花，别大手大脚啥都买。依俺看，多囤点粮才是正经，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添几亩地，地才是咱庄稼人的根，没地，往后日子咋过？” 苏大强一听这话就蔫了，耷拉着脑袋叹气道：“爹，俺也想啊，可咱这附近哪有人卖地？再说那徐扒皮，昨天刚闹掰了，他的地肯定不租给俺们。还不如自己开荒实在，虽说累点，可折腾个一年半载，那地就真是俺们家的了，心里踏实。” 老爷子听了，脸色沉了沉，眉头也拧了起来，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回头俺过去瞅瞅，给你们指导指导。” 他年轻时在地主家当过长工，干的就是开荒拓土的活计，论起这门道，村里没几个比他懂的。 一路上，老爷子就打开了话匣子，细细讲起开荒的讲究来。 “荒地可不能随便翻了就种，得先把地里的碎石、草根拾掇干净，不然碍着庄稼扎根。”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路边的土坡，“还得养地，头一年先种点豆子、芝麻啥的，让那土肥起来。反复折腾一两年，那地才能算块好地，种啥长啥。” 苏大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着，有根和苗苗也凑在旁边听，小脸上满是好奇。 苏青和苏晚跟在后面，听着老爷子讲这些老辈传下来的道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日子就像这荒地，只要肯下力气拾掇，总能慢慢变样的。 今天不是大集，所以镇上也没有多热闹。 那家牲口店里边刚好有头牛，也不算太老，只是一开价就要10个大洋。 老爷子一听到10个大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呢。 “10个大洋，你们咋不去抢呀？得了得了，咱不在这买了，去别家看看。” 说着就要带一家子走呢。 苏青他们也不多话，老爷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抬腿就要往门外走呢，牲口店的老板又急急忙忙的追来。 “唉哟，俺的老太爷唉，这年头牲口可值钱的勒，这10个大洋也不贵啊，你一看俺这头牛壮实的，回去用个10年8年都没啥问题，你要是觉得贵。你倒是还个价呀，咱讲讲呗。” 老爷子的眼角一挑，就伸出了一只手。 “就这个数，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牲口店老板一看到他那只手心都凉了。 最后硬是砍价还价，6个大洋连牛带一个板车都买了下来。 第44章 又去当铺 买完牛车，苏天福就跟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似的，黏着苏青不放，一个劲地念叨：“啥时候去吃油条啊？还有肉包子，俺的肚子都快饿扁了！”说着，还故意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伸手在上面揉了揉，那憨态逗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 苏青忍不住一笑。 “你这个肚子要是饿扁了，那还是个好事呢，瞧你这吃的胖乎的。” 有根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仰脸看着他：“天福哥，你早上在家没吃饭吗？” 苏天福本想在这小不点面前摆摆当哥的架子，手都抬起来了，眼角余光瞥见苏青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手立马拐了个弯，改成拉住有根的小手。 脸上堆起热络的笑：“青青姐，你瞅你，老盯着俺干啥？俺可是个好哥哥，这不是想牵着有根走嘛。” 说着又低头哄有根，“有根，哥早上在家里就一个粗面窝窝头，俺早就吃完消化没了，快跟你姐说说，咱赶紧去吃饭呗？” 家里就那点粮，除了他还有个能吃的哥哥，早上哥哥一口气吞了仨窝窝头，他能抢着一个就算不错了，这会儿肚子里早就空落落的直叫唤。 苏大强也早就饿了，摸着肚子附和：“对对，先去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一会儿该没力气赶车了。” 一行人正朝着镇上的早餐摊子走去，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当铺的掌柜。 那掌柜的眼睛跟筛子似的，尖得很，隔着几步远就瞧见了人群里的苏青，张口就要打招呼。 苏青眼疾手快，不等他出声，赶紧冲他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当铺掌柜也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苏青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茬。 苏天福只一个劲地拽着苏青往前冲：“姐，快走吧，再晚油条都要卖光了！” 他这会满脑子都是油条的酥香和肉包子的油汁，别的啥也顾不上了。 早餐摊前烟气腾腾，老板正麻利地翻着锅里的油条，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老远就笑着招呼：“几位又来啦？今天想吃点啥？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着呢，要不要来几个？” “要要要！”苏天福的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往前凑了两步，嗓门亮得很，“俺一个人能吃十个大包子！还有那刚炸好的油条，也多来几根！别的好吃的也都给俺上点！” 旁边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金黄，冒着热气，那股子油炸的喷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天福盯着油条，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这油条看着真好吃呀，俺还没吃过呢。” 苗苗在一旁看得直乐，捂着嘴笑道：“天福哥，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啦。” 苏天福赶紧抬手往嘴上抹了一把，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有点热：“这不是饿狠了嘛。” 说着又扭头催店家，“老板，快点快点，俺们都等着呢！” 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苏青凑到苏晚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便起身往旁边走。 老太太刚把一碗稀粥递给老爷子，抬眼就瞧见苏青起身，随口问道：“青青这是干啥去了？” 苏晚往巷子口瞟了一眼，笑着回道：“没事，奶，她去趟茅房，咱们先吃吧，别等她了。” 这边话音刚落，老板就端着一屉肉包子过来了，白胖的包子透着油光，还冒着热气，刚放下就被苏天福伸手抢了一个，烫得他直搓手，也舍不得放下，急吼吼地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肉包子太好吃了。” 老太太看见他这吃相都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个肉包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也不怕烫，直往嘴里塞。 苏天福三口两口就把一个肉包子咽了下去，油乎乎的小手又飞快捏起一根油条，咬得“咔嚓”响。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嘟囔：“咋没人跟俺抢呢？在家可不一样，俺要是吃慢了，连渣都剩不下。俺哥跟饿死鬼似的，吃得多还吃得快，俺不抢着吃，早就饿瘦了！” 旁边的苗苗眨巴着眼睛，目光在他圆滚滚的胳膊和肚子上打了个转，小声说：“天福哥，俺咋一点都没觉得你瘦呢？” “你这小不点懂啥！”苏天福梗着脖子反驳，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 眼看俩孩子又要拌嘴，老太太笑着把刚拿到手的两个热包子分别塞给他们：“快吃快吃，堵上嘴就不吵了。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另一边，苏青刚走进当铺，掌柜的就满脸热络地迎了上来，对着里屋喊：“二子，赶紧去让你师娘弄几个精致点心，再沏壶好茶端过来！” 喊完又转向苏青，眼神里带着点迟疑。 昨天瞧着像个利落小子，今天仔细一看，眉眼间分明是姑娘家的清秀，便试探着改了口：“小……姑娘？” 苏青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掌柜的，昨天那东西，后续没出啥岔子吧？” 掌柜的连忙摆手：“放心放心，姑娘办事妥帖，一点风声都没露。快坐快坐，尝尝咱这新到的龙井。”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行事却有章法，昨天那笔买卖做得干净利落，是个值得结交的主儿。 掌柜的刚把茶杯往苏青面前推了推，手却顿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 小姑娘年纪不大，喝茶怕是不大合适，小孩子家还是吃点甜软的好。 他念头一转，立刻朝后堂扬声喊：“桂芳，先煮碗甜汤圆过来，要芝麻馅的，多搁点糖！” 后堂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哎，知道了！” 苏青见他这般周到，忍不住笑了笑：“掌柜的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对了姑娘，昨天你那东西，我让人送到县城给少东家看了，他别提多满意了，特意吩咐我问问，你手里还有没有新货？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保准比别处公道！” 第45章 邀请 他说着，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昨天那东西到手后，立马就让人送到县城去了，少东家那边也给了回信了，一定要笼络住这姑娘，这姑娘手里说不定还有宝贝。 正好省城那边的店还缺几个镇店之宝呢。 也是凑巧的，昨天少东家刚到县城巡铺子来了就遇上了。 苏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沉吟着道：“掌柜的厚爱了，只是那东西稀罕，哪能常有？不过往后若是再寻着好物件，自然先想着您这儿。” 正说着，后堂的桂芳端着一碗汤圆进来了，白胖的汤圆浮在甜汤里，飘着芝麻的香气。 掌柜的连忙接过，亲自放到苏青面前：“快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那碗汤圆是用米酒煮的，汤里撒了红糖，浮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黄澄澄的糖色裹着白胖的汤圆，看着就暖心。 掌柜媳妇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笑着说：“这点米酒没啥度数，吃着不打紧，配汤圆最对味。小姑娘快尝尝，要是合口，下次再来。” 说着又摆上一碟南瓜饼和一笼米糕，“这南瓜饼裹了糖霜，甜丝丝的；米糕里拌了桂花，香着呢，都是孩子家爱吃的。” 显然是特意照着小姑娘的口味准备的，样样都透着心细。 苏青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小口，外皮酥酥的，内里带着南瓜的绵甜，糖霜薄薄一层，甜得不腻人，隐约尝出点米粉的清香，想来是掺了米粉炸的。 “真好吃。”她眼睛亮了亮，真心称赞道。 掌柜媳妇见她吃得欢喜，脸上的笑更浓了：“好吃就多吃点，要不中午在这儿搭个伙？我多炒两个菜。” 苏青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就过来坐会儿，多谢婶婶好意。” “那行，”掌柜媳妇也不勉强，“你先坐着，我去把剩下的糕点打包，回头带回去给弟妹们尝尝。”说罢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掌柜的把汤圆碗往苏青面前推了推，笑道：“我媳妇这甜汤圆可是镇上一绝，面是她自己磨的，馅是亲手调的，连汤圆都是一个个摇出来的，快趁热尝尝。” 生意的事暂且搁到一边，眼下先让这小姑娘吃高兴了才是正经。掌柜心里门儿清，这姑娘手里有好货，性子又利落，得先处好交情，往后才有长远的买卖做。 苏青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糯米皮软糯得一抿就化，芝麻馅流出来，混着米酒的清甜，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婶婶这手艺真没得说，太好吃了。” 掌柜的哈哈一笑：“喜欢就常来，随时给你做着吃。” 这话听着热络，苏青心里透亮。 这是想借着这份热乎，把往后的路子铺得更顺些。她笑着应道：“那往后可就多叨扰了。” 苏青小口吃着汤圆，耳朵却没闲着，听掌柜的絮叨昨天那物件送到县城的经过。 “我们少东家见了那东西，眼睛都亮了，直夸是好物件，还一个劲问我有没有新奇货。” 掌柜的呷了口茶，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姑娘要是手里还有好东西，尽管往我这儿送，价钱绝对比别处实在，咱永顺当铺从不做亏心买卖。” 苏青心里一动，抓住了“县城”两个字，放下勺子问道：“这么说，你们这铺子在县城还有总店？” 掌柜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姑娘这话可说反了，镇上这店，才是县城总店的分支呢。咱永顺当铺，省城都有分号，门路广得很。而且做生意最讲诚信，姑娘尽管放心。” 苏青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掌柜的，那你们啥时候往县城去？能不能捎我们一段路？我想去县城转转，家里打算盖房，想在县城买些青砖和瓦，听说那边的料子好。” 掌柜的一听，眼睛也亮了：“这可真是赶巧了！我媳妇娘家就是开砖窑的，瓦片铺的老板我也熟，回头帮你引荐引荐，保准能拿到实在价。你打算啥时候去？” “真的？”苏青又惊又喜，没想到还能有这层便利。 “那可太谢谢您了！您看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去县城？” “好说，好说。那咱们明天去行不？我们这有马车，去的路上也快。” 掌柜的笑得更欢了。 苏青笑着点点头。 “成，那咱们就明天去，我们明天一早就赶过来。您都这么帮我了，那我也得帮帮您呀，明天一准给您带个好货。您看是您这收还是拿到县城去收？” 一听到好货这两个字，掌柜的都激动了。 “真的？有啥好货能让我先长长眼不？” “明天拿来了您就知道了。” 正说着，掌柜媳妇端着个油纸包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打包好的糕点。“姑娘，拿着路上吃，都是刚做的。” “婶婶，您这是给我包了多少呀？这也太多了吧。” 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呢。 掌柜媳妇笑得眉眼弯弯。 “不多不多，你喜欢吃就行。” 人家都给了自己东西了，苏青也不好意思白拿，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了一个小铁盒子出来递了过去。 “婶婶，这个送给你。” 掌柜媳妇接过那小铁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栀子花图案，花瓣的纹路清晰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透着股精致劲儿。 “这可太稀罕了，”她忍不住赞叹，“这年头能用铁皮做盒子的，可不是寻常物件。” 旁边的掌柜也凑过来看，拿起铁盒掂了掂，又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印花：“这工艺倒是精细，看着就比那些粗瓷罐子讲究。”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各式瓶瓶罐罐，这般小巧又别致的铁盒，还真是头回见。 苏青笑了笑：“这是城里头常见的香膏，洗完脸擦一点，能润润皮肤。婶婶平时操持家务，手上脸上怕是常干，这个用着正好。” 掌柜媳妇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把铁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啥宝贝：“你这孩子，咋还带东西来呢？刚吃了我家的点心，反倒让你破费了。” 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连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第46章 谈生意 掌柜的瞅着媳妇手里那小铁盒，稀罕得紧，一个劲催：“打开瞅瞅呗，看看这里面是啥宝贝，我看看跟省城那些香膏有啥不一样。” 掌柜媳妇嗔了他一眼：“哪有当着人家面就拆礼的？多不讲究。”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按捺不住，在苏青的撺掇下，轻轻拧开了铁盒盖子。 盒盖一启，里头竟还覆着层亮闪闪的锡箔纸，把膏体盖得严严实实。掌柜媳妇愣了下：“这是……” “这是为了保湿的，”苏青解释道，“这种膏体怕干，接触空气久了就硬了，锡箔纸能护着它润些。您揭开一点试试，不用的时候再盖好就行。” 掌柜媳妇依言，小心翼翼揭开锡箔纸，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瞬间漫开来，不浓不烈，像院子里刚开的栀子花，清清爽爽的。 “哎哟，这香味真好闻！”她忍不住赞道，用指尖轻轻抠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那膏体看着稠，揉开却很顺滑，几下就吸收了，手背上顿时润润的，摸起来软乎乎的，一点不黏腻。 掌柜媳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这东西可真好用！比我那抹脸的强多了，又香又润。我觉得我这手都嫩了不少呢。”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难怪看着金贵。” 掌柜媳妇被说得脸上泛红，连忙把锡箔纸盖好，铁盒拧紧，宝贝似的收起来：“回头我干活后擦点，看能不能护着点这双手。” 她这双手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了，这下子看能不能好点。 苏青见她喜欢，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您喜欢就好，用完了要是还想要，我下次给您带那百花香的试试。” “可别再破费了，哪能老让你个小丫头给我送东西呀。”掌柜媳妇连忙摆手。 苏青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布包里露出来的南瓜饼：“掌柜的这话说的，您这一兜子点心，抵得过我这小铁盒多少回了？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掌柜的没接话，只盯着那“万紫千红”的铁盒，越看越觉得稀罕。 那印花像是直接长在铁皮上的，摸上去凹凸不平的，将栀子花完全凸显出来了，这工艺可不得了，比他见过的最好的木刻版画还要精致。 “小丫头，你这东西……怕不是咱们这边的物件吧？” 当铺掌柜捻着山羊胡，眯起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这物件做得这般精巧，里头的香膏瞧着也滋润，”掌柜的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要真是咱们这地界儿的东西，我不可能没见过。就这成色，要是真有，早就传遍大街小巷，卖得疯抢了。” 他虽是当铺掌柜，平日里打交道的多是金银珠宝、字画古籍，不大接触女人家的胭脂水粉，但市面上那些时兴玩意儿，他心里可门儿清。 哪家铺子出了新样式，哪户作坊酿了新香料，总会有人当些旧物来，他多少能听闻些风声。 可眼前这香膏，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连听都没听过。 苏青垂眸看着掌柜那副惊奇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怎么，您老人家对这个还感兴趣？当铺不会连这些都收吧？” 这雪花膏本就不贵，甚至可说得上便宜，苏青才顺手拿出来当礼物。 那些包装华丽的高端礼盒是不能现世的，太过扎眼，反不如这个朴素中透着精致的盒子来得妥当。 可经掌柜这么一提，她心里那点念头愈发清晰了。 空间里的雪花膏还堆着不少，若是真能换成钱，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兜里揣着实打实的银子，心里才踏实，比什么虚头巴脑的都强。能卖，自然是要卖的。 掌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当铺自然是不收这个的。但我瞧着这物件实在新奇，若是搁到专门的铺子里，肯定是抢手货。不瞒你说，我家小子在县城开了家胭脂水粉铺，这雪花膏要是摆到他铺子里，保管能火。所以才多嘴问问，看你有没有心思做这笔买卖。” 苏青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原来您家还另有营生？那您怎么反倒在这镇上当个当铺掌柜，不去县城里打理铺子呢？” 掌柜伸手捻了捻自己山羊胡，脸上带着几分淡然：“我这把老骨头了，早没了在大地方跟人争高下的劲头。在这小镇上窝着，日子清闲，没那么多纷争。我自己当掌柜，大小事我说了算，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图个自在。我那儿子的小铺子开了才两年，生意平平，没什么起色。这不，瞅见你这好东西，就想着能不能给孩子寻个好货源。” 他顿了顿，看向苏青，语气诚恳了些：“你要是愿意卖，咱们可以商量着来。要么按分成算，卖出去多少，咱们按比例分账；要么，我们直接按进价全给你买断，你看哪种合适？” “这个嘛……” 苏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指，沉吟片刻才抬眼道：“还是直接买断吧。分成之类的太过麻烦，我本就不是个爱掺和这些琐事的，直接买断反倒爽快些。” 她顿了顿，报出价格：“我这一小盒，最少得一块大洋。至于你们拿到铺子里能卖多少钱，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便不掺和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静。 一块大洋的进价，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也未必能到这个数。 掌柜的媳妇本就在里间竖着耳朵听着，这会儿实在按捺不住，掀了门帘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色：“我的妈呀！进价就一块大洋？这、这得卖到什么价去啊？” 掌柜的却没接话，只是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方小盒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若有所思。 那香膏的成色他是见过的，细腻温润，气味也清雅，确实是市面上难寻的好物，可这价格……他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第47章 说定了 苏青端坐在凳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脸上瞧不出半分急切。 她知道这价格对寻常买卖而言确实不低，掌柜的需要时间盘算，急也无用，倒不如静下心来等个准话。 当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行人的吆喝，衬得屋内愈发安宁。 过了好一阵子，掌柜才停下捻须的手，抬眼看向苏青，语气定了定：“行，一个大洋就一个大洋。那你明日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些货？先给二十盒怎么样？我让儿子在铺子里先试试水，要是好卖，咱们后续再把量加上去。你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苏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有什么不妥的，就按您老说的办。”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我带两种味道来，一样各十盒。你们铺货时，不妨先拆一盒让客人试试，这雪花膏不止能抹手，脸和身上都能用，滋润得很，试过就知道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应下：“好，好，就依你说的。” 苏青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惦记。咱们明日见。” 掌柜的和他媳妇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苏青送到当铺门口。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夫妻俩才转身回屋，还忍不住又拿起那盒雪花膏。 “老头子，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掌柜媳妇拿着那盒雪花膏，眉头还是拧着，“万一这东西在县城卖不动，那二十个大洋可就打水漂了，你得熬多少个日夜才能挣回来啊？” 掌柜的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呀，还是眼界窄了点，没瞧出这东西的金贵。咱们要卖的，本就不是给寻常人家的，那些有钱人眼里，只要是稀罕好物，哪会在乎这点银子？单说这雪花膏的滋润劲儿，就比城里那些老字号的香膏强上数倍，更别说这盒子的做工。就是省城里卖的，也未必有这般精巧。你得往长远了看，这说不定这次能让咱儿子翻身发财呢。” 说完他就背着手朝后院走去，想来是要连夜给县城的儿子捎个信，让他早做准备。 另一边，苏家众人还坐在早餐摊上呢，碗里的东西早就吃的干干净净的，人家也都开始收摊了。 还不见苏青的身影。 老爷子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朝街上望了望：“二丫头不是说去上茅房吗？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上茅房不过是妹妹出门时随口找的由头，她哪知道人到底去了哪里？ 此刻被爷问起，只能强装镇定，目光不住地往街口瞟，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里，偏就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爷，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瞧瞧。”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话音未落就往外跑，心里直打鼓，生怕妹妹出了什么岔子。 谁知刚跑到巷子口转弯处，就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苏晚踉跄着后退半步，抬头一看，不是苏青是谁？ “你可算回来了！”苏晚又气又急，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爷都问好几遍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苏青笑着挽住苏晚的胳膊，脚步轻快：“我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没想到还真有收获，找到了个去县城的门路了。姐，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县城好不好？” 苏晚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睁大了些：“就咱们两个人去？不是说好了一家子一块儿去的吗？就咱姊妹俩，会不会……会不会有啥危险啊？” 她长这么大，除了镇上，就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一听说要去县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忐忑得不行，手心都微微发潮。 苏青瞧出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柔缓：“姐，你别这么紧张呀。就是去趟县城而已，能有什么危险？而且不是咱们单独去，跟咱们一块儿的是当铺的掌柜，他们家有马车，估计是早去早回，耽误不了多久。这次就咱们俩去，不用惊动家里其他人。” 这、这、这…… 苏晚听得心里直打鼓，这事实在太突然了，她哪里敢轻易应下？ 只能拉着苏青往家走：“咱先回去再说吧，爷爷奶奶他们肯定都等急了。早餐摊子我已经收了，给你留了油条和包子，回去趁热吃。” 苏青知道姐姐得缓缓神，也不催，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明天去县城要带的东西。 原本苏青是打算等家里买了牛车，一家子热热闹闹一块儿去县城的。 可这次是去谈生意，实在没多余的功夫耗着，带上苏晚反倒更利落些，其他人便安心在家等着吧。 到了地方，老爷子见苏青回来了，虽没再多问她去哪了，脸色却还是沉着。 他瞅着苏青，板着脸叮嘱：“你这小丫头片子，别总四处瞎跑。这镇上不太平，有拍花子的，就爱抓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可得当心着点。” “俺知道了，爷。”苏青乖乖应着，知道老爷子是担心她。 家里刚买了牛和板车，回去时总算能坐上牛车，不用再靠脚底板丈量路了。 苏大强自告奋勇要赶车，谁知他笨手笨脚的，一扬鞭子没对准地方，差点把牛往路边的沟里赶。 老爷子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嫌弃地夺过他手里的鞭子：“你这毛手毛脚的，能干成啥？去去去，一边去，看俺的。” 只见老爷子熟练地接过缰绳，手腕轻轻一抖，小鞭子在空中划出个轻巧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在牛身侧的空地上。 那牛像是听懂了指令，温顺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沿着路往前走，平稳得很。 车板上的人晃了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大强摸着后脑勺，也嘿嘿地笑了。 “爹，你真厉害。” 老爷子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出现别的表情，一副傲娇的样子。 “那可不，年轻的时候俺在地主家当长工赶牛那可是有一手，你小子就学着吧。” 第48章 和村里人说盖房 苏家的牛车轱辘碾过村口那条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进村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原本聚在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婶们，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齐刷刷地射向那辆缓缓驶来的牛车。 车辕上坐着的苏老头，背脊挺得比往日直了些，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又藏着点难以掩饰的底气。手里的缰绳都攥得紧紧的。 “嚯！苏家这是……买牛车了？” 有人率先咂摸出味来，声音里满是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村口顿时像开了锅。 三三两两的人凑了过来，孩子们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嬉笑着追在牛车后头跑，惹得牛儿“哞”地叫了一声，脚步却没乱，依旧稳稳地往前挪。 “苏老头，”一个矮胖的婶子快步凑到牛车旁，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你家这是发了呀！这牛和车可不是小数目，这都买得起了，可别忘了咱这些乡里乡亲的，往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也跟着搭话，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就是就是！老六叔，昨天不是还说要带俺们一块上山采药的吗？这到底啥时候去啊？俺都等不及了，家里那点余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裹着期盼和急切涌过来，苏老头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车斗里的大儿子苏大强。 苏大强脸上带着点憨厚的局促，挠了挠头，又把视线转向了身旁的苏晚。 苏晚倒是比他们镇定些，她感受到苏大强的目光，又瞥见父亲苏老头那求助似的眼神，随即转头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苏青。 察觉到苏晚的目光，苏青抬眼望过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往苏晚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挡在嘴边，凑到她耳朵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拂过耳畔，却把该说的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苏晚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起哄声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叔叔婶婶，大伯大哥们，静一静，听俺说句话。”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劲儿，喧闹的人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都等着她往下说。 “俺爹昨天说要带大家伙上山采药，这话当然是作数的，” 苏晚先把话撂实了，让众人安了一半的心，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但是大家也瞧见了，昨儿那场大雨，把俺家那本就破旧的房子淋得塌了大半，现在一家人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要是再不赶紧把房子盖起来，这眼看天就要转凉了，到了冬天，那可真是熬不过去。” 她说得恳切，村民们也都知道苏家房子塌了的事，一时间脸上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刚才那股急切的劲头也缓了些。 苏晚见状，趁热打铁道：“所以呢，这几天俺家的头等大事就是盖房子。不过俺家也实在忙不过来，要是谁家有空，愿意到俺家来帮忙盖房的，俺家管三顿饭，而且每天还给工钱！” “啥？管吃还给工钱？” “真的假的？盖房还给钱？” “这可是好事啊！盖房子咱都会，还能挣着钱，管着饭，比上山采药稳当多了！” 苏晚的话刚说完，人群瞬间又炸开了锅，这次的激动比刚才更甚，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在农村盖房子向来是邻里互相帮衬，主人家管顿饭就不错了，哪还有给钱的道理？苏家这举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苏晚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这和苏青预想的一样。 她没再多说，只是笑着朝大家拱了拱手。 “今天跟大家说这个事就是俺家这两天就要开始动工了，看谁有空来，报个名就得天天来啊，可不能今来明不来的，不然这工钱都没办法结。” 大家听到这当然都热情的很。 苏晚连忙安抚了一下人群，说等下午的时候到他们家去就行。 眼见着中午了，让他们先回家做饭，别在这凑着了。 大家这才高高兴兴的散开了。 苏青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 她原本是打算找个正经的建筑队来盖房，能更结实些，也更省时间，但村里这些乡亲肯定不能落下，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至于怎么把建筑队和村民们的活儿安排妥当，那就得回头再仔细盘算盘算，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大家稳住，采药的事，显然一时半会是顾不上了。 牛车还在慢慢往前走，路过乡亲们的时候，有人还热情的打招呼呢。 牛车刚在苏家大门口，周围早就围拢过来的村民们便又往前凑了凑，目光在牛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嘴里啧啧称奇。 这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头好牲口，在村里可是稀罕物。 还没等苏家人卸车，人群里就窜出一个身影，正是苏家大嫂。 她一个健步扑上来，双手死死搂住了牛脖子，脸上堆着又惊又喜的肉褶子，嗓门亮得能穿透人群：“俺的个老天爷呀！真的是牛！活蹦乱跳的牛呀！爹，这牛……这牛也得有咱家一份吧？你看老大整天在地里累死累活的，有头牛能省多少力气！” 那模样，恨不能把牛立刻拉回自己屋里锁起来，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苏老头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脸沉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他最看不惯大儿媳妇这副见了好处就往前冲、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肚的贪婪样，尤其是那眼神，黏在牛身上就挪不开，活像要把牛生吞了似的。 他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少在这丢人现眼！这牛是老四家买的，跟咱家没半点关系，趁早死了那些歪心思！” 苏大嫂听到这话委屈死了。 刚要说话。 第49章 冰释前嫌 苏家老大苏大勇本就觉得媳妇这举动丢人，此刻听爹这么说，更是沉着一张脸走过来，瞪着自家媳妇，声音里带着火气：“干什么？忘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了？再这么眼皮子浅、胡搅蛮缠，俺就休了你！” 苏家大嫂被丈夫这话一噎，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劲儿瞬间没了，只剩下满眼的不敢置信，她使劲瞪着苏大勇，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再放一个屁，悻悻地松开了搂着牛脖子的手，退到了一边，只是那眼神还时不时往牛身上瞟。 这时候，苏大强从车斗上跳了下来，他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大哥，又瞧了瞧一脸憋屈的大嫂。 连忙打圆场：“大哥，别这么跟大嫂说话，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干啥。” 他顿了顿，又转向大嫂，语气诚恳，“大嫂，这牛买回来确实是为了方便干活，俺们家现在还没地，暂时也用不太上。回头你们家地里要是忙不过来，想用牛了，跟俺说一声就行，尽管牵去用，俺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从前吧，咱们是有那么一些不愉快，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翻篇了。现在爹还在，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得心齐，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苏大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暗暗嘀咕，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这话听着，还真有点文绉绉的道理，不像以前那样，遇事就只会闷头傻站着。 站在他身后的苏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着苏大强这番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苏晚，眼里闪着笑意，低声道：“爹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 苏晚也抿着嘴笑，点了点头。 苏家大嫂瞪圆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苏大强。 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说话条理分明的人，和从前那个要么闷头不吭、要么被怼两句就红脖子粗脸的老四联系到一起。 “你……你真的不跟俺计较从前那些事？”她迟疑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缓过神的发飘。 其实从前那些磕磕绊绊，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苏大强家日子过得紧巴，他人又老实，不善言辞，看着就像没出息的样子，还老偷摸的接近弟弟，搁谁家里，时间长了难免有怨言。 她自己呢，也就是嘴上不饶人，扯几句皮，耍点小无赖，真要说多坏的心思，倒也没有。 何况苏大强和他大哥苏大勇的关系一直摆在那儿，每年秋收后，大哥总会偷偷往四弟家塞些粮食，这点她心里清楚，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既然如此，确实犯不着闹得太僵，都是一个爹妈的孩子，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得在一个村里过日子。 苏大强看着大嫂那副震惊的模样，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他笑了笑，语气诚恳：“谁家过日子没个拌嘴的时候？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话锋一转，说起正事，“这两天俺家要盖房，得把这老房子推倒重盖，想先到大嫂家里借住些日子，行不？放心，俺们肯定给你家粮食，绝不能白吃白用你的东西。还有这牛车，先放你家院里也行，你们要是用得着，尽管牵去，俺们这阵儿确实还用不上。” 这话一出，苏家大嫂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先是不计较过往，再是借住给粮，现在连新买的牛车都愿意放自己家让着用？这一个接一个的“好事”砸过来，让她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像在做梦。 “大勇，你打俺一下，看是不是做梦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苏大勇在一旁看在眼里，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苏大强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欣慰：“跟你大哥还说这些客气话干啥？过来住就是，直接住你二哥三哥以前住的那几间老屋，都是自家人的地方，说那些干啥。”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几声脚步，伴随着招呼声：“爹，娘，大哥，四弟。” 苏大强转头一看，是二哥苏大富、二嫂，还有三哥苏大贵、三嫂，正往这边走呢。 “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你们咋来了？” 苏二嫂的目光早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直往那牛车上瞟，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脸上笑开了花：“听村里人说你们家都买上牛了，俺们这不一合计，就赶紧过来瞧瞧热闹。老四啊，真没想到你这一下子就出息了，发家了，这可是把你几个哥哥都远远超过去了！” 这话听得苏大强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里门清呢，这哪儿是自己的本事，真正撑起来这个家、让日子有了盼头的，是他家闺女。不过就是把这些好名头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苏晚苏青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闺女投来的目光。 苏青冲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爹，你说得挺好”。苏大强心里一暖，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 苏大强被二嫂夸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又怕冷了场，脑子一热就接了话：“二嫂你这话可别再说了，俺哪算啥发家，就是赶巧了有点进项。这大中午的日头正毒，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回家做饭吧。正好家里添了牛车这新物件，今儿个咱一大家子凑一块吃顿热乎的，把孩子们都叫过来。俺家出粮，中午就吃面条，咋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刚才光顾着高兴，嘴一秃噜就把牛吹出去了。 家里刚遭了灾，虽说买了牛车，可粮食到底够不够做一大家子的面条？他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悄悄抬眼，带着几分怯意看向苏晚。 眼神里满是“坏了，没跟你商量就应下了”的慌张。 苏晚正琢磨着爹这话是不是太急了，身后的苏青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抬眼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50章 惊讶 苏晚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漾开笑容，往前凑了两步，朗声道：“爹说得对，这确实是件该庆祝的事。就按爹说的办，二婶三婶，大娘，今儿个就麻烦你们搭把手了。俺这就回家去拿面，管够！” 她这话干脆利落，透着股底气，苏大强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闺女有主意。 苏家大嫂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一听有面条吃，脸上的震惊早换成了热络：“哎哎，不麻烦不麻烦！吃面条好啊，筋道！俺这就回家烧火去，把锅给刷出来！” 苏二嫂和苏三嫂也笑着应和：“对对，人多热闹，俺们也搭把手，摘菜烧火都行！” 老爷子看着这和和气气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这才像一家子人嘛。” 苏大强点点头，跟在大哥身后，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青正和苏晚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连串的顺意，看似是自己拿的主意，实则都是闺女在背后撑着。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觉得这日子啊，是真的要往好处走了。 不一会儿，消息就传开了，苏家老四家要请一大家子吃面条，连带着刚才买牛车的新鲜事，成了村里最新的谈资。 今天一家子要聚在一起吃饭，院子里人来人往。 苏青和苏晚在自家厨房说话呢：“姐，你先把这袋白面送过去吧，让厨房先备着。” 苏晚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袋白面，指尖触到细腻光滑的袋面，心里头直打鼓。 她抬头看向苏青，眉头微微蹙着：“青青，要不……往里头掺点棒子面？你看这白面细的，跟雪似的。这么一大袋，估摸着得有百十来斤，真要是一顿都给做了，也太可惜了。” 苏青听了，忍不住笑了，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力道轻轻的：“姐，你呀就是想太多。” 她声音放柔了些，“以后咱家的日子指定能越过越红火，别说白面了，就是顿顿想吃肉都不是难事，哪还能差这点？今儿个不一样，一大家子都在，爹最要脸面，可不能让他在亲人面前落了话柄。” 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油星子隐隐透过纸渗出来：“对了，这还有十斤肉，你也一并拿过去。剁点肉沫子，等会儿拌在饭里，大家准保爱吃，也显得咱家用心。” 又是白面又是肉的，苏晚听得心里头咋舌。 可妹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为了爹的脸面，她哪能再推辞？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抓住面袋的两角，猛地一使劲，那沉甸甸的袋子就被她稳稳扛在了肩上。 百十来斤的分量压在身上，她脚步都没晃一下，稳稳当当就往出走。 苏青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朝她的背影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头也佩服：姐姐这力气，真是没的说。 苏晚刚把白面扛进门，正在忙活的苏家大嫂和几个妯娌眼尖，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哎呦，大妮你这丫头也真是个实心的，这么重的面袋子，你喊你大伯他们过去搬呀，你一个女娃子搬多累。”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面袋子给拿了下来。 苏晚笑着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饱汗。 “没事的，这力气活俺也常干，这也不算啥。这一袋子面先拿过和上。不够了再添。” 看清那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个都直了眼，苏大嫂更是夸张地咋舌：“哎哟，俺的妈呀！这面可真白呀，跟筛过的雪似的，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这么细的白面！” 旁边的二婶也跟着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袋，舍不得挪开：“就是就是，这得费多少功夫才能磨出这么好的面哟，今儿个可真是开眼了。” 那白面雪白雪白的都透着亮，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苏家大嫂的眼咕噜一转，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她往前凑了两步，直盯盯地瞅着苏晚。 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探究：“大妮，大娘说说，你爹到底是挖到个啥宝贝呀？卖了多少银子？看这光景，给家里添了这么多物件，还买了这么些白面。估摸着100个大洋是有的吧，你家还剩多少呀？” 这话问得又直接又露骨，苏晚都愣了一下，没料到大娘会这么直白地打听家里的底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苏家二嫂和三嫂就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无奈。 这大嫂的老毛病又犯了，见不得别人家有好东西，总想扒拉点到自己家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家二嫂性子本就泼辣些，又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听了这话当即就伸出胳膊，在苏家大嫂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大嫂，你这话说的啥？老四家的东西再多，那也是老四家辛辛苦苦挣来的，跟咱有啥关系？你瞅，大哥在那边正看你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威慑力。 苏家大嫂一听见“大哥在看你”，脖子下意识地往院子里扭了扭，果然瞥见自家男人正朝门口这边望，脸色还不太好看。 她心里一咯噔，赶紧紧紧闭了嘴，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中午饭定了吃面条。 苏家二嫂和三嫂都实在，各自从自家地里摘了些新鲜的青菜过来，绿油油的一大筐，看着就喜人。 等苏晚把那用油纸包着的肉往案板上一放，解开绳子露出里头红亮亮的肉来，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盯着那一大坨肉，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年头，谁家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些肉来待客？就算是过年能吃上一口油腥，那都算是可以了。 这老四家，是真的宽裕起来了？ 苏家三嫂眼睛瞪得溜圆，使劲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伸手拉了拉旁边的二嫂，声音都带着点发飘：“二嫂，你快掐俺一下，看看俺是不是在做梦，那可是老大一块肉呢，红堂堂的，看着就扎实。” 第51章 做饭 苏家二嫂也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闻言下意识地抬手，在三嫂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三嫂“哎哟”一声叫出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应该……不是做梦吧，俺也瞅得真真的。这……大妮，你们这是要干啥？弄这么些肉来？” 苏晚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解释：“这不是家里人多，又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嘛。这块肉今天就全剁成沫子，用油炒成肉酱，等会儿下了面条拌着吃，保管香得很。” 这话一出，厨房里其他人都倒吸了口气，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这也太奢侈了”的表情。 苏家大嫂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老大一块肉……就全剁了拌面条？这、这得香成啥样啊？” 王桂花也挤了过来，看着案板上那坨肉，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心疼：“大妮啊，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这么好的肉，哪怕割一小块炒了，剩下的腌起来慢慢吃也好啊，全剁了拌面条，这是不是也太浪费了些！” 老太太站在案板旁，看着苏晚利落地将那一大块五花肉切开，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布，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这得值多少个大子哟，要是省着点，够吃好久呢。” 旁边帮忙摘菜的也跟着附和，苏三嫂手里的豆角摘得飞快，语气里满是可惜：“就是说呢，晚丫头，要不咱留一半？用酱油抹了挂房梁上，等过年了留着吃多好。” 苏晚手上的刀没停，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狭小的灶房里格外清晰，她笑着回：“三娘，咱不缺这点肉。今天一大家子难得凑齐，就得热热闹闹吃顿好的。再说了，天儿热，肉放不住，坏了才叫可惜呢。” 众人听着，心里那点舍不得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 正说着，苏三嫂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了！俺早上还买了两块老豆腐，瓷实着呢！把肉剁成沫，跟豆腐丁、切碎的青菜炒在一块儿，晚上正好发面蒸包子。那一袋面俺瞅着多着呢，准够用。” “这主意好！”苏二婶立刻接话，“晚上咱还在一块儿吃，热热闹闹的多好。” 大家都点头称是，唯独苏大嫂蹲在灶门前，拨着柴火的手慢了下来，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嘟囔道：“这又是炒又是蒸的，得烧多少柴火呀？俺家那柴火垛，前阵子才拾掇的，够烧到秋收就不错了……” 话还没说完，苏二嫂正在案边择葱，闻言直起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语气带着点打趣：“大嫂要是心疼柴火，那干脆挪到我家去做？俺家柴火多，堆得跟小山似的，烧多少都不心疼。” 苏大嫂一听，脸顿时红了，连忙摆手：“那哪儿行！说好的在俺家聚，哪能说换就换？柴火……柴火够！俺这就去后院再抱两捆来！” 说着，她麻溜地站起身，脚步匆匆往后院去了，生怕慢了一步，这满灶房的肉香和热闹劲儿就跑到苏二嫂家去了。 灶房里的笑声又起来了，切菜声。 苏青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竹筐，里面是刚从地里摘来的青菜，带着新鲜的泥土气。她也帮忙摘着菜。 偶尔抬眼望向苏晚。“咚咚咚”的剁肉声，一下下透着股子实在劲儿，她嘴角便会悄悄弯起。 灶房里，妯娌几个轮着操刀剁肉沫。 苏三嫂刚歇手，胳膊还在微微发酸，苏二嫂就接了过来，菜刀起落间，案板被震得嗡嗡响。 终于轮到下锅，热油“滋啦”一声腾起白烟，姜片葱段丢进去，瞬间爆出辛辣又好闻的香。 紧接着，一大盆肉沫“哗啦”倒进锅里，铁铲快速翻搅，肉香被热油一激，猛地炸开，浓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灶房门口早就围了一圈小脑袋，一个个仰着脖子，鼻尖几乎要碰到门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翻腾的肉沫。 小孩子们忍不住使劲吸着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香味多吞进肚里一些。 苏天福年纪小，耐不住性子，使劲嗅了嗅，小脸蛋涨得通红，激动地拍手：“好香！太香了！俺今天要吃一大碗面条，满满一碗，上面全浇这肉沫！” 旁边的苗苗被挤得晃了一下，她皱着小眉头，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苏天海：“大堂哥，你往那边去点，挤着俺了。你都多大了，还跟俺们这些小的抢着看，羞不羞呀？” 苏天海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发好的面团，又瞟了瞟冒着热气的锅，喉结悄悄动了动，瓮声瓮气地说：“去去去，你个小屁孩懂啥？奶说了，没成亲就还是孩子，俺还没成亲呢，就是孩子！” 在场的小辈里，确实数苏天海最大，比苏晚还大半岁，只是性子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贪嘴。 他身后跟着苏大富、苏大贵家的几个孩子，也都眼巴巴地瞅着，谁也不肯挪步。 苏青看他们挤在门口，灶房里本就闷热，这下更像个小蒸笼，便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了过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圆滚滚的松子糖。 “来，都跟我到外边去，”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糖，“先吃颗糖甜甜嘴，在这儿围着多热呀，等做好了饭，保准让你们吃个够。” “有糖！”不知哪个孩子低呼一声，一群小家伙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眼睛瞬间亮了，争先恐后地跟着苏青往外走。 连刚才还嘴硬的苏天海，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几步就凑到最前面。 他伸出一只大手，明晃晃地挡在苏青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执拗，大声说：“俺……俺也要吃！” 苏青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挑了颗最大的糖递过去：“给，拿着吧。不过可说好，等会儿吃饭得让着弟弟妹妹们。” 苏天海一把攥过糖，飞快地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含糊地点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阳光洒在院子里，孩子们的嬉笑声混着灶房飘来的肉香，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铃铛，清脆又热闹。 第52章 上门找事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里头的肉酱咕嘟着最后几个泡。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料，就只是舀了两勺酱油，撒了小半捧粗盐，简单搅和了几下，可那股子咸香混着肉脂的油气，早就飘得满院子都是，勾得人喉头直动。 面条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白生生、滑溜溜的，还带着水汽，在粗瓷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刚一出锅，院子里原本或坐或站的人，眼睛“唰”地一下全直了，连脚下都像生了根，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花花的面条，连眨都舍不得眨。 苏家老三苏大贵的反应最是夸张，俩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俺的娘勒，这……这感觉就跟做梦一样！这白花花的面条，真能管够？” 苏大强闻着香味咽了口唾沫，小声凑到三哥耳边：“三哥，你要是吃不完的话，俺……俺帮你分担点？” 话还没说完，苏大贵胳膊一抬就把他推到一边，梗着脖子道：“去去去，谁说俺吃不完了？就这点，估摸着还不够塞牙缝呢！” 苏青在一旁看着，怕大家为了抢面闹起来，赶紧招呼着：“都排好队，一个个来端。大人用大碗，小孩子用小碗，都有得吃。”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轮到苏天海时，他却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抢过一个大海碗，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这一下来得突然，苏青都被他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说他两句，就见苏天海仰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俺是个大人了，当然得吃大碗！” 他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小苗苗就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天海哥，你刚才不还跟俺说，你也是个孩子，怎么这一下就变成大人了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噗嗤”笑出了声。 苏天海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戳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抱着碗的手紧了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脸上又热又烫，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端了碗就找地方吃饭吧。”苏青笑着摆摆手。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端着碗四散开来，有小板凳的就稳稳坐下，没凳子的也不讲究，有的拉过块半截的石头垫在屁股底下，有的干脆就蹲在墙根儿，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苏大富端着碗，手指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白花花的面条裹着褐色的肉酱，油星子在表面亮晶晶地闪着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是怕这香喷喷的一碗会突然消失似的，喉头动了又动，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吹了吹热气，慢慢送进嘴里。 那面条劲道弹牙，混着肉酱的咸香在舌尖散开，浓郁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苏大富眯起眼睛，忍不住喟叹一声，又赶紧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这可真是托了老四的福！老四啊，往后你但凡有事儿叫二哥，二哥水里火里绝不推辞！” 旁边的苏大贵正吸溜着面条，闻言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呜呜囔囔的：“三哥也是！老四你尽管开口！” 老大苏大勇没说什么，只是端着碗，看着弟弟们热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吃着，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满足。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再没了别的声响，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吸溜”声，伴着偶尔响起的几句赞叹，每个人都埋头吃着，生怕慢了一步，这难得的美味就吃进了别人嘴里。 隔壁的也趴在墙头看呢。 院子里正弥漫着面条混着肉酱的香气，每个人都吃得鼻尖冒汗，连呼吸都带着满足的热气。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众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徐财主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烟袋锅子，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他一抬眼瞧见院子里坐满了人，连墙角都蹲着几个，顿时愣了一下，烟袋锅子停在嘴边，随即又挂上惯有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呦呵，这是全家老小都在呢？挺热闹啊。” 看到是徐财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碗筷悬在半空，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往大人身后缩了缩，嘴里含着的面条不敢嚼，也不敢咽，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大勇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他把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碗底与石头碰撞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徐老爷，这大中午的，不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亲自上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徐财主没接他的话，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众人的碗上扫了一圈，白花花的面条上淋着褐色的肉酱，看着就馋人。 他慢悠悠地举起烟袋锅子，往嘴里送了送，“吧嗒”抽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悠悠地开口：“呦，苏家这是时来运转了？吃的这么讲究，白面配肉酱，啧啧，这日子过得比俺们都强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正低头吃面的老太太身上，故意提高了嗓门：“俺们家今天中午还没开火呢，要不就借贵地吃顿便饭？苏婶子，看在邻里街坊的份上，也给俺来一碗呗？” 老太太手里的筷子正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下的面条，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徐老爷说笑了，您家财万贯，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哪里看得上俺家这粗茶淡饭？再说了，这点面刚够家里人分着吃，早就没多余的了，实在没法请您，还望您多担待。” 第53章 要涨租 徐财主脸上的假笑瞬间敛了个干净，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冷哼一声道：“呦，这是日子刚有几分起色，就看不起街坊邻里了？连口热乎饭都舍不得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说得蛮横又不讲理，院子里的人都憋着一股气，却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慢慢放下碗，碗沿在石桌上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腰背有些佝偻，脸上却努力挤出几分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得已的讨好：“徐老爷这话说的，您肯踏进门，是给俺们苏家面子，哪有不给饭吃的道理？实在是……实在是刚才分完了，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他顿了顿，又赶紧转了话头，“倒是您，大中午的亲自跑一趟，有啥事儿让人捎句话就行，哪敢劳您大驾？” 谁都知道，苏家租着徐家的十几亩地，一年到头的收成都要先紧着交租子，在徐财主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 徐财主见老爷子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方才那点不快散了些，脸上重新挂起倨傲的神情。 他往前踱了两步，苏大勇赶紧搬了张最结实的板凳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递到他跟前。 徐财主慢悠悠坐下，二郎腿一翘，烟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苏六叔，今儿个来也没啥大事，就是跟你们透个信，明年的租子，得再涨一成。” “什么！！！” 这些话像一道炸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开。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 苏大富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也没察觉。 苏大富、苏大贵几个更是噌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方才吃面时的满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他们家租的地全都是徐家的。 这租子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再涨一成，这日子还怎么过？ 连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从大人们骤变的脸色里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紧紧攥住了大人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刚才还弥漫着的饭菜香，仿佛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见苏家人一个个惊得脸色发白，徐财主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根细木棍，低头专心致志地掏着烟袋锅子里的烟油。 嘴里哼哧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先给你们定的租子就低，其实一直是赔本的。如今瞧着你们家日子过顺了，连白面肉酱都吃上了，这租子自然该往上涨涨。你们既然有钱改善伙食，多交一成租子，想必也不打紧。” “你胡说！”苏大贵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往前冲了半步，梗着脖子道。 “那是老四家自己有本事，跟俺们这些人有啥关系？凭啥要涨俺们的租子？这压根就没道理！再说了，租子原本就不便宜。” 这方圆百里几个村庄里边就徐家的租子是最高的，他还敢说低，他咋有那个良心说呢。 徐财主抬眼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手里的木棍往烟袋锅上敲了敲：“跟你讲道理？你也配？苏老四是你们苏家的人吧？你们一大家子同气连枝，他日子过好了，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穷？没钱？不会找他要去？” 他话锋一转，突然看向旁边一脸局促的苏大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导：“大强啊，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你二哥三哥日子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这一成租子，你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嘛。” 苏大强被这话堵得喉咙发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是为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平常凑在一起吃顿好的，他乐意。 可这租子一旦涨了，一年下来可不是小数目，真要让他全兜下来，怎么可能嘛。 哪有这么帮人的？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徐财主那双带着施压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耷拉着脑袋，双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大勇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实在按捺不住，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徐老爷，这租子真不能这么涨！原先四成的租子，我们已经咬着牙才能交上，这再多加一成，地里收的粮食大半都得给您，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这是真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苏家拢共租了徐家六十多亩地，真要是交五成租子，除去种子、肥料，再刨去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别说攒下余粮，怕是风调雨顺的年头都得勒紧裤腰带，遇上灾年更是只能等死。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红了眼，连孩子们都知道，这不是小事。 徐财主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俺管你们活不活路？话就搁这儿了，明年要么多交一成，要么就卷铺盖走人，这地有的是人想种。” 说罢，他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外走。 “如果俺们就不交呢？”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财主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扫过去，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后的苏青身上。 苏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粗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怯意，就那样直直地迎着徐财主的目光。 见到是个小丫头去，财主嗤笑了一声。 “你们苏家是没人了吗？让个奶娃子说话。真是怂。” 徐财主根本就没有把苏青放在眼里。 第54章 针锋相对 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苏青身上。 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像是蒙了层薄纱，看着软和，眼底却藏着股清亮的笃定，往前挪了几步，青布小褂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徐老爷。” 三个字不高不低，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徐财主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原本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僵了僵。 他瞅着苏青。 这丫头片子不过十岁光景，可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戏文里戴着面具的角儿，皮笑肉不笑的。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莫名想起前儿夜里听的鬼故事，背后的汗瞬间把绸子褂子洇湿了一小块。 “邪性，真是邪性。” 徐财主在心里嘀咕。这小丫头站在那儿，明明是孩子气的身形，眼神里却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定，仿佛见过的风浪比他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多。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你个小丫头片子想干什么呀？”徐财主梗着脖子，刻意拔高了嗓门，试图压过心底那点莫名的发怵，“大人的事情你管得着吗你。” 苏青听了，反倒笑得更柔和了些，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里头像是盛着细碎的光。 “您老人家说的是，俺一个小丫头片子，确实管不了旁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可俺听镇上的人说，签了租地的契约，那就是受官府规矩保护的。哪能说涨租子就涨租子？要是随便违了约，那是要赔银子的。” “啥？”苏大勇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苏青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捏疼她，眼里满是又惊又喜的急切，“青青，你说的是真的？这租子……这租子真不能随便涨？” 他这一声问，像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心思都勾了出来。 原本或蹲或站的几人都直起了身子，眼睛“唰”地一下全落在苏青身上，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徐财主那原本就有些浮肿的眼皮猛地一挑，眼睛瞪得像两盏灯笼，里头满是惊怒。 他往前跺了跺脚，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个浅坑，粗声道：“你个黄毛丫头片子，满嘴胡吣什么！懂个屁的规矩！” 他捋了捋袖子，露出手腕上松垮的肥肉，“就算签了那破纸片子又如何？这地是俺徐家的，租子涨不涨，自然是俺说了算！你们这些佃户，吃的是俺家的饭，就得听俺的号令！” 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亮了，像淬了冰的星子：“哦？是这样吗？”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刚好俺明天要去县城，顺带就去县衙问问太爷，看看这契约到底作不作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财主瞬间绷紧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徐老爷，到时候要是真查出来您违了规矩，官府要怎么罚，那可就由不得您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 原本屏声静气的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惊呼声此起彼伏。 “青青你要去县城？” “去县衙？那可是官府衙门啊……”有人小声嘀咕，眼里满是敬畏。 苏大强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几步就挤到苏青身边，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声音都带着颤：“闺女，爹……爹跟你一起去成不？爹给你壮胆！” 苏家人围着苏青，你一言我一语，眼里的激动快要溢出来，连带着院子里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 可这热闹劲儿半点没传到徐财主那儿。 他只觉得刚压下去的寒意又从脚底板窜了上来，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后背的汗湿面积又大了一圈。 他这辈子仗着家里有几十亩薄田，在村里横行惯了，欺负的就是这些佃户没见识、不敢跟官府打交道，哪想到今天栽在个十岁丫头手里？ 真要闹到县衙去……他心里没底了，那双腿竟有些发飘，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强撑着的凶相也垮了几分。 徐财主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发虚的颤音，脖子却还梗着：“你……你这是胡说八道！”心里头却在打鼓，嘴上仍硬撑着，“衙门里的大人哪会听你个黄毛丫头瞎咧咧，简直是笑话！” 苏青瞧着他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朵迎着日头绽开的向日葵，眼里却藏着点狡黠的光：“是不是胡说，去试一趟不就晓得了？” 她摊了摊小手，一脸坦荡，“反正俺家穷得叮当响，真要来了官差，到时候他们想搜刮点什么，能往哪家去，可就说不准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徐财主的软肋上。 谁不知道那些衙役老爷们出回门，没油水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真要是闹到那份上，自家这院子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他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手指头抖着指向苏青，半天没憋出句完整话：“你……你这个丫头片子简直……简直是岂有此理！” 话没说完，苏青却迈着小碎步，笑眯眯地走到了他跟前。 她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瞧着一派天真无邪，半点不像刚才说出那般话的模样：“简直怎么了呀？徐老爷，您是要夸俺胆子大吗？” “夸你奶奶个腿！”徐财主被她这副模样噎得差点背过气，猛地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语气陡然变了，带着几分狐疑，“不对！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在诈俺？县城离这儿几十里地，你个十岁娃娃，怎么可能自己跑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刚才被吓住真是蠢了！这丫头定是拿这话唬人呢，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那本事跑那么远的路去县衙？ 徐财主心里稍定，看苏青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轻蔑。 “差点就上了你这丫头的当了。” 第55章 说去县城那事 苏青瞧着徐财主那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执拗模样，只觉得再多说也是白费唇舌，索性懒得跟他掰扯。 “您老要是实在不信，那就慢慢等着看好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徐财主的嘴抿得紧紧的，像是两块被强压在一起的顽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竟有这般底气，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满肚子的不甘与愤懑，背着手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他刚一踏出苏家院门，院子里压抑许久的气氛瞬间像被捅破的气球般炸开，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激动地低喊起来，眼神里既有难以置信的惊讶，也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苏大贵更是像被按捺不住的弹簧，“噌”地一下就窜到了苏青身边，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晚一步答案就会飞了似的。 “青青，你快跟三伯说，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那徐老财他……他真的不能说涨租子就涨租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苏青，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面对苏大贵那双写满期待与焦灼的眼睛，苏青没有丝毫犹豫，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三伯，俺这话是真的。昨天听镇上掌柜闲聊时听说过这事儿。官府有规矩，租子不能随便涨，要是东家硬来，那就是违了规矩，真要闹起来，他是要被罚款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着一院子人，声音又提高了些，“他就是看准了咱们乡下人大多没出过远门，不懂这些规矩，又怕跟他闹起来惹麻烦，才敢这么拿捏咱们。其实咱们不用怕，真把咱们逼急了，大不了就跟他去县城打官司，咱们占着理呢！” “打官司”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刚热闹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去，众人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几分畏惧和犹豫，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们一下子都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说话。 这时，苏家大嫂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哼，说的轻巧。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哪有精力跟人家折腾那些弯弯绕绕。要俺说啊，还不如赶紧寻点好东西，去徐老爷家赔个笑脸认个错，说不定人家心一软，就不涨那租子了，也省得惹一身麻烦。”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苏青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苏青何尝不明白众人心里的那点顾虑，无非是怕惹事，怕官门深似海，更怕斗不过财大气粗的徐财主。 她看向苏家大嫂，语气恳切却带着股子清亮：“大娘，要是真低头服软了，那往后可就再没咱们说话的份了。他今儿能说涨租就涨租，明天说不定就敢说收地就收地，到时候咱手里的契约在他眼里怕是连张废纸都不如，您能甘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愁苦又犹豫的脸，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跟他是正经签了契约的，白纸黑字写着规矩，理在咱们这边。真要闹到衙门去，罚钱的是他又不是咱们。咱穷得叮当响，兜里掏不出半个子儿，衙门里的人就算想捞油水，也得找那肥的薅不是？咱这穷酸样，他们薅得着啥？说白了，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徐财主家大业大，反倒比咱们更怕官府较真儿。” 这番话像颗石子，在众人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一直闷头抽烟、沉默不语的苏大勇，这时终于粗着嗓子开了口：“俺觉得青青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地就是咱的命根子，没了地，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去？五成的租子，那是往死里逼咱们。” 他看向苏青，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不安，“不过青青，你说的这章程，真准成？衙门里……真能管到这乡下的租子事儿？”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大伯，您放心，错不了。要是大家伙儿心里还是不踏实，俺明天就跑一趟县城，找懂行的再问问清楚，把章程摸透了，咱心里也有底。” “你去县城？”一直坐在屋檐下的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苏青，“你一个小姑娘家，去那大地方干啥？路远不说，县城里人多眼杂的，你认得路？找得到地方问？” 老爷子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了苏青身上，有担心，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这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赶过几次镇上的集，县城对他们来说，那是只在杂货郎口里听过的大地方，高楼林立，规矩繁多，想起来都觉得发怵。 就在这时，苏天福“嗖”地一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仰着晒得黝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青，拉着她的衣角就不肯放了：“青青姐，你要去县城啊？带上俺呗！俺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听说县城里有卖糖人的，还有大马车，比镇上热闹多了！俺跟你一起去，能帮你跑腿问路！” 他说得兴高采烈，小脸上满是向往。 苏大强挥挥手。 “去去去，你一个小毛孩子去干啥？要去也是俺干闺女去，青青。爹跟你一起去？” 苏青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爹，家里离不开您。娘的身子也得有人照看，您走了，家里这一摊子咋办？俺跟俺姐一起去就行了。” 苏大强急了，脸涨得通红：“那咋行？县城那么大，你们两个闺女家不安全，就让爹跟你们一块去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苏大强的心里跟猫抓似的，那可能放弃啊。 一双眼睛哀求的看着苏青。 第56章 人没了 苏青看着亲爹那股子急劲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解释：“爹，人家老板的车本就不宽敞，说好了只捎带俺跟姐姐，多个人确实坐不下。再说了，俺们约好是去看盖房的材料和工匠，都是正经事，都是县城有名人，哪能随便骗人呢？” 苏大强脖子一梗，急得直搓手：“那也不成！你们俩丫头片子，到了县城那花花世界，两眼一抹黑，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爹虽没去过县城，但走南闯北的道理懂，有个大人在身边，总归能壮壮胆，帮你们拿拿主意。” 他说着，眼睛里那股子向往劲儿更盛了，仿佛去县城这事儿，比盖房还让他上心。 旁边的老爷子捻着胡须，慢慢点了点头：“你爹这话在理。他平日里是糙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大人，能镇住场面。你们姐妹俩年纪轻，又是女娃，独自去县城确实不妥当。这世道，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苏大强一听老爷子都帮腔，立马来了精神，头点得像拨浪鼓：“就是就是！爹跟着去，啥也不用你们操心，问路、搬东西，爹都行！”他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腰板。 苏青看着父亲那副既急切又带着点孩童般期盼的模样，只能无奈的叹气。 “爹，这次是真的没法带您去，跟陈掌柜说好了的，多一个人都不方便。” 苏青拉着父亲的胳膊，软声劝道，“等这事儿了了，咱家里有牛车，到时候您想啥时候去县城，咱就啥时候去，我陪着您逛个够，成不？” 这次跟着陈掌柜去县城，是要做笔私下交易，关乎家里往后的生计，姐姐知道底细倒无妨，父亲这性子太容易咋咋呼呼，万一漏了风声可就糟了，还是瞒着他稳妥。 苏大强还想争辩，嘴一撇就想耍赖，苏青赶紧补了句：“我到了县城，给您买那最出名的糖糕，就是镇上都少见的那种，再给您捎两斤好烟叶回来，成不？” 一听有糖糕和烟叶，苏大强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咂咂嘴，又哼唧了两声：“那……那你们可得说话算话，以后必须跟我一起去县城，让我也见识见识大地方的光景。” “一定一定。”苏青和旁边的姐姐赶紧应下，这才把苏大强安抚住，让他不再纠缠。 这事儿暂了，苏青转头找到苏大勇：“大伯，明天劳烦您送我们姐妹俩到镇上，我们跟陈掌柜约在镇口碰面。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半下午，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去镇上接我们一趟。” 苏大勇是个实在人，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这有啥麻烦的，都是自家人。你们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套好车，保准耽误不了事儿。” 苏青选他护送，也是存了个心眼。 那徐财主刚才走时脸色阴沉得吓人，瞧着就不是善茬，保不齐会在半路使绊子。 苏大勇为人稳重，又是庄稼汉出身，力气大，路上真要是遇到啥状况，也能有个照应。 她这担忧并非多余。 另一边，徐财主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越想越觉得苏青那丫头碍眼，竟敢当众驳他的面子，还撺掇着家里人跟他作对。 他在屋里踱了几圈，猛地停下脚步，冲管家厉声道：“去，让底下人明儿一早去村口守着，要是看见苏家那两个丫头片子要出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我拦住！俺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去县城搬救兵！”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夜色渐深，村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察觉，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已悄然酝酿。 可任凭他们算计得再周全，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苏大勇已和老爷子赶着牛车，不紧不慢地出了村口。 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泥土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几乎不引人注意。 此时，蜷缩在村口柴火堆里的那个下人，正睡得昏昏沉沉。 昨夜守到后半夜，眼皮子早就打架，好不容易才靠着柴火堆眯过去，这大清早正是困劲儿最足的时候。 他耳朵里隐约飘过一点动静，却只当是风吹草动，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头，徐财主在家里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该亲自去村口看看才放心。 等到日上三竿，日头都晒得人脊背发烫了，他才带着管家急匆匆赶到村口，一眼望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徐财主心头火起，几步冲到柴火堆前，一把将还在打盹的下人从草堆里薅了出来。 那男人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褶子都带着没睡醒的困顿，揉着眼睛嘟囔：“咋了？这才刚睡下没一会儿……” 眼睛刚掀开一条缝，还没看清眼前的人，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脑子嗡嗡直响。 “你这个废物！”徐财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俺让你在这儿盯着人，人呢？！” 他早上在村里转了一圈，早就从相熟的村里人嘴里套出话来，家那丫头片子，天不亮就坐牛车出村了！ 那下人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人？没人来啊！小的一直在这儿守着，眼睛都没敢多眨……” 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嘴角都见了红。 “守个屁！”徐财主怒吼道，“人家早就走了，你倒在这儿睡大觉！把他给我拖回去！” 他转头冲管家吼道，“赶紧派人去镇上找！就算把镇子翻过来，也得把那丫头给我拦下来！” 管家哪敢耽搁，连忙指挥着其他人拖走还在发愣的下人，自己则急匆匆去安排人手，朝着镇子的方向追去。 徐财主站在村口，望着通往镇上的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他只能祈祷苏家那丫头昨天说那话只是骗一骗他而已，他不涨租子了。 那些个当兵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那租子才几个钱呀，当兵的来那可得刮他一层皮呢。 第57章 懊悔 日头爬到快头顶的位置，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徐财主蹲在树根上，烟杆儿都抽得发烫，脚边堆着小半堆烟灰。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镇上来的方向瞅，那双眼珠子里像是掺了沙子，磨得他坐立难安。 终于，远处扬起一阵尘土，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奔过来，灰布短褂湿得能拧出水，正是徐财主家的管家。 “老邹！”徐财主猛地弹起来，烟杆“哐当”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咋样？人给俺截住没？” 管家四十多岁的人，平日里在宅院里养得还算体面，这趟往镇上跑了个来回，此刻脸憋得通红，嘴唇干得爆起皮，扶着老槐树直喘粗气，半天才挤出一句：“俺……俺没追上。” “废物！都是废物！”徐财主听完，气得抬脚就往地上跺，那地面本就被晒得干裂，被他这么一跺，又裂开几道细纹。 “她们俩丫头片子，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往县城去，难不成还能飞着去县城？到底咋走的？” 管家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俺追到镇上街口，就见苏老爷子赶着车往回返，车上……车上没见那丫头。依着俺看，八成是提前雇了别的车，往县城去了……俺不敢耽搁，赶紧回来报信……” “完了，完了……”徐财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脸色惨白。 “早知道……早知道那丫头是个硬茬，当初就不该招惹她……”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意。 “这要是真让她把官差引来了，咱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怕是都得赔进去……脱层皮？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日头越来越毒，晒得地上的石子都发烫，徐财主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村口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蔫，偶尔发出一两声无精打采的沙沙声。 徐财主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透着慌乱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扎在一旁的老邹身上。 “你说你！”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迁怒的蛮横，“当初那档子事，你咋就不多劝着点？你但凡把俺往回拉一把，俺能去招惹那个丫头片子？现在倒好，火烧眉毛了！” 老邹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头早把徐财主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忍不住先翻了个白眼。 只不过动作极快，快得像被风吹动的眼皮，没让徐财主逮着。 他心里头透亮着呢。 当初自己是咋劝的？从徐财主眼珠子黏在苏家惦记着人家卖药的钱开始，自己就没少在旁边敲边鼓，说那苏家丫头看着年纪小，性子却烈，怪会说理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徐财主动了歪心思，想强占苏家那点家产，自己更是把话都说透了，就差趴在他耳朵上喊“万万不可”。 可结果呢？还不是徐财主自己贪念作祟，一门心思琢磨着苏家到底挖了什么宝贝，卖了多少银子，恨不能把那点钱全抠到自己腰包里。 如今闯了祸，倒好，全推到自己头上了。 老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贪钱惹出来的祸，倒成了旁人的不是。 但他毕竟是下人，脸上还得堆着笑，腰也微微弯了些，连声应道：“是是是，东家说的是，都怪俺，都怪俺当初没劝到位，没把话说透。您消消气，现在咱们还是想想咋个应对才是正经。” 徐财主被他这几句软话堵了堵，火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狠狠“哼”了一声，又重重坐了回去，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 老邹站在一旁，脸上赔着笑，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这祸根，从来就不在劝与不劝上。 “那你说现在咋办？”徐财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尘土，仿佛那土里埋着他家即将流失的钱粮。 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粮食可能要打水漂，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老邹在一旁听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现在这光景，还能有啥别的法子？只能先去苏家走一趟，好好说说了。那丫头虽说性子烈，到底还是个孩子，苏家总有能做主的长辈吧？只是……只是东家您这次，怕是得舍得出血了。” 徐财主咬了咬牙，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事到如今，舍不得也得舍了，总不能真等着人上门。 他狠狠跺了下脚：“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你赶紧回去，挑些体面的东西置办上，过会儿就跟俺去苏家。” “哎，好嘞。” 老邹应着，心里却清楚，这趟去苏家，哪是带点东西就能了的？ 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又问：“那咱现在就回府里准备？” 徐财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佝偻着背往自家宅子的方向挪。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没精打采的尾巴。 老邹赶紧跟上，心里头盘算着该挑些什么东西，又琢磨着到了苏家该怎么说，只觉得这趟差事，比往镇上跑来回还要累心。 …… 另一边，官道上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赶。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并排坐着的苏青和苏晚。 苏晚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正和赶车的陈掌柜搭话的妹妹身上。 知道他们谈的正事，苏晚也没插嘴。 手指轻轻勾住车帘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撩开一道缝。 外面的景致正随着马车的移动不断变换，田埂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红晕。 长这么大，她连镇子都没去过几趟，更别说县城了。 一想到要去县城了，整个人就激动的不行。 第58章 手表 苏青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陈掌柜手里，声音平稳：“这里面是您昨天交代要的东西。” 说着，她又从随身的大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盒子巴掌大小，锦面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边角镶着一圈暗金色的滚边，看着就透着股精致。 “这个，劳烦您转交给贵府少东家。” 陈掌柜一瞅那锦盒，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双手接过，指尖碰到锦盒的瞬间，就觉出那料子不一般，绝非寻常货色。 “哎哟，这盒子看着就透着贵气！” 他笑着掂量了两下，眼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苏姑娘，这里面装的是啥宝贝？莫不是又寻着什么稀世宝贝了？” “宝贝”两个字刚落，坐在旁边的苏晚眉尖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原本正扒着车帘看风景，这会儿忍不住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锦盒上，心跳“咚咚”地加快了，像有小鼓在胸腔里敲。 自家妹妹从那个神秘地方拿出来的东西？ 她只知道苏青昨晚消失了一会，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 苏晚抿着唇，强压着追问的念头，只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陈掌柜也没等苏青回话，指尖在锦盒搭扣上轻轻一挑，“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他先是屏住了呼吸，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怀表？” 他是见过怀表的，镇上洋行里摆着的那些，铜壳子，链条粗笨，表盘也模糊。 可眼前这个，通体泛着冷冽的银光，绝非铜铁可比。 表盘比寻常怀表小些，却亮得惊人，像是整块水晶被精心切割过，阳光透过车帘照进去，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 连接表盘的链条也是没见过的材质，却带着说不出的厚重感，摸着冰凉光滑，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手表，不过样式略有不同。这种戴在手腕上不易滑落丢失，而且也会显得气质不同。也不知道你们家少东家会不会喜欢这个东西。” 她特意选了个简单的款式，怕太花哨了反而累赘。 这是她昨晚琢磨了半宿才定下的。 从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里挑出这块男士手表，摒弃了复杂的装饰，只留最简洁的表盘和铂金表带，低调里藏着难掩的贵重，正合了那些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的喜好。 陈掌柜捧着锦盒，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水晶表面，滑得像冰，亮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他啧啧称奇：“乖乖，这手艺……怕是宫里的物件也比不上吧？苏姑娘，你这可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一个劲儿地感叹。 苏青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伸手从锦盒里取出那枚手表。 指尖在表链接口处轻轻一按，精巧的搭扣便“咔嗒”一声弹开，链条顺势分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齿轮状衔接。 “要不，您先试戴一下？也好知道怎么操作。”她抬眼看向陈掌柜，语气温和。 陈掌柜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这……这太贵重了，我这粗手粗脚的，哪配戴这个？别给碰坏了。” 他手上还带着茧子呢，此刻看着那银亮精致的表链，竟有些不敢伸手动。 “这有什么打紧的。”苏青笑意不改。 “我要是不教您怎么戴、怎么调，回头您拿去给少东家，万一他问起，您答不上来，岂不是麻烦？” 陈掌柜一听，觉得这话在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腕。 苏青抬起他的手，将手表轻轻套在他腕间。 她的动作很轻，陈掌柜竟莫名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只见苏青将分开的表链两端对齐，找准接口处轻轻一按，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嗒”，表链便牢牢扣在了一起，不大不小，刚好贴合。 “这样就戴稳了。”苏青松开手，指了指锦盒里剩下的东西，“这里面是备用的电池和小工具，若是觉得表链太长，用这些小零件就能截短，根据手腕粗细调节就行。” 锦盒底层，果然躺着几样小巧的工具，还有三块指甲盖大小、亮晶晶的圆片，正是她说的电池。 “这是这手表专用的电池，续航能撑很久。” 苏青补充道，“只是这东西只有我这儿能弄到，日后若是需要更换，还得劳烦您来找我。” 陈掌柜连忙拿起一块电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电池薄得像片叶子，边缘光滑，透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握在手里轻若无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精巧物件不算少，却从没见过这般玲珑的东西，不由得咋舌：“我的妈呀，这玩意儿做得也太精巧了！跟变戏法似的，这里头是咋装的机关？” 苏晚在一旁看着，眼睛也跟着瞪得圆圆的。 她虽不懂这叫“手表”的东西有啥用，却也看得出它的金贵和稀奇，尤其是妹妹说这电池只有她能弄到，心里便隐隐明白，这或许又是妹妹用来立足的依仗。 苏青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您只需告诉少东家，这表走时精准，看时间比看日头方便得多，他自然明白。” 陈掌柜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表从腕上摘下来，放回锦盒里锁好，又把盒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仿佛那不是块表，而是块稀世的宝玉。 把锦盒小心地合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像是怕被风刮走似的。 苏晚坐在一旁，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妹妹拿出来的这东西，看着就和寻常物件不一样，难怪陈掌柜这般失态。 她偷偷瞅了眼苏青，见妹妹神色平静，便知这事另有分寸，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心里那点波澜，许久都没平息。 中午他们是自己拿了干粮在车上吃的，等到下午大概3点多才踏进了县城的大门。 县城比镇上就是繁华一些，一进县城的大门就能听到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苏晚激动的看着外面。 第59章 狗眼看人低 苏青指尖轻轻拨开厚重的车帘一角，午后的阳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 她抬眼望了望外头，街市上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很。 “陈叔，前头路口停一下就成，我跟姐姐在这儿下车逛会儿，您先去给少东家交差吧。”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说道。 陈掌柜神色顿了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你不亲自去见我们少东家？” 按常理说，这般重要的交易，卖家大多会亲自出面敲定细节才是。 苏青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实在没这个必要。东西您替我带到就好，至于价款，劳烦陈叔回头转交给我便是。” “你这小丫头……”陈掌柜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心也太大了些！就这么放心让我把东西带走？难道就不怕我一时起了贪念，黑吃黑吞了你的宝贝？” 苏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透着几分笃定：“陈叔这话说的，我若信不过您，又怎会把东西交给您呢？再说了，那终究只是个物件罢了。若你们真打算做这一锤子买卖，我也认了，左右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听着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倒让陈掌柜刮目相看。 他朗声一笑：“你这丫头，倒是爽快！放心，我定然给你多争取些价钱。你们姐妹俩先逛逛，也买点吃食垫垫肚子。” 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苏青。 苏青连忙摆手推辞：“陈叔您别这样，我自己兜里带了钱呢。” “行，那你们路上当心些。买完东西要是没处去，东街上有个陈记杂货铺，是我儿子开的，你们到那儿等我就行。”陈掌柜也不勉强，仔细叮嘱道。 “好，多谢陈叔。”苏青应道。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前头的路口。 苏青扶着苏晚，两人轻巧地跳下车。 车帘落下前，苏青还朝着车里的陈掌柜挥了挥手，随后便牵着苏晚的手，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这还是姐妹俩头一回来这县城，只觉满眼都是新鲜景致。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是要把这方天地掀起来似的。 路边的摊贩更是挨挨挤挤，有卖糖画的老人正捏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糖浆勾勒出的龙凤活灵活现；也有摆着各色小玩意儿的摊子，琉璃珠串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引得不少孩童围着不肯走。 苏晚的小脸被这股子热闹劲儿烘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恨不能把所有景致都装进眼里，她攥着苏青的袖子，声音里满是雀跃：“青青，咱们现在去哪呀？” 苏青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很快落在了不远处那挂着“锦绣庄”牌匾的铺子上，那门脸看着敞亮，门口还挂着几件绣着花纹的成衣当幌子。 “姐，咱去前面那布庄看看，说不定有现成的衣裳卖，先添两件新衣服穿。” 苏晚一听，脚步猛地顿住，连忙伸手拉住正要往前走的苏青，眉头微微蹙着：“别买了吧？咱前天刚扯了布料，回去俺给你做，又合身又省钱，这成衣卖得可贵了。” 这两天事儿多，从镇上到县城一路折腾，那几块新布料还安安稳稳躺在包袱里，她还没来得及拈针引线。 苏青自然懂她的心思，姐姐向来是把好东西都紧着自己，总想着能省一个是一个。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褂子，灰扑扑的不说，袖口和衣襟处还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再看苏晚身上，她那褂子比自己的还破呢。 “姐，你瞧瞧咱俩这穿戴，在县城里走一圈，怕不是要被人当成讨饭的？再说了，保不齐陈掌柜的少东家什么时候就要见我，我穿成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苏晚被她说得没了办法，看着妹妹身上确实寒酸，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就先去给你挑一件新的。” 姐妹俩说着，便并肩朝着那布庄走去，街边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只余下两人轻快的脚步声。 姐妹俩刚迈步进布庄，一股淡淡的浆洗布料的清香便漫了过来。 守在柜台后的店小二原本正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苏青和苏晚身上的旧衣，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不耐。 “去去去，要饭往别家去，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我们这是布庄，可不是施粥的地方！” 他说着，就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就要往旁推搡，那架势像是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 苏晚被这话刺得脸颊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出半个字来，只觉得周遭的目光似乎都聚了过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苏青却往前一步，小小的身子稳稳地挡在苏晚身前，抬眼看向店小二，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冷意：“谁说我们是来要饭的？我们是来买衣服的。” 她抬手，指尖指向柜台后方挂着的一件衣裳，“我要看看那件绯红色的。” 那是件绯红色的倒大袖小衫，领口滚着细细的白边，下面配着条黑色的长裙，料子看着顺滑，剪裁也利落，瞧着尺寸倒正合她身。 店小二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瞅了一眼，随即转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上下打量着苏青：“你说那件？那可是上等的杭绸做的，价钱可不便宜，你确定你买得起？” “做生意的，总该懂‘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吧？这么势利眼，就不怕把客人赶跑了？”苏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开个价，我听听便是。” 店小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十”的手势，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一套，十个大洋！你买得起吗？” 十个大洋，在寻常人家已是数月的嚼用，他料定这两个穿着补丁衣裳的丫头绝拿不出来。 谁知苏青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拿下来吧，我要了。” “啥？”店小二像是没听清，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青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从衣襟内侧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解开绳结，往柜台上一倒。明晃晃的大洋“叮当当”落在桌面上，晃得店小二眼睛都直了。 “我说，这件我要了。”苏青指着那件绯红色的衣裳，又补充道，“顺便，也给我姐姐挑两身合身的，要好料子的。” 店小二盯着那几枚大洋，嘴巴半张着，先前的傲慢和不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错愕，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60章 买了不少 那店小二眼瞅着柜台上的大洋，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褶子，堆出满是谄媚的笑。 他抬手就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力道不大，却透着十足的讨好。 “哎哟喂！瞧我这狗眼，真是瞎了眼了！两位姑娘，快里边请，快里边请！” 他弓着身子，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熟客，“我这就把那衣服给您取下来，您仔细瞧瞧！” 说罢，他麻溜地搬过梯子，三两下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绯红色的绸缎衣衫取了下来，捧着走到苏青面前，双手递上。 “姑娘您瞧，这料子可是我们老板特意从省城捎回来的上等杭绸，滑溜溜的不说，摸着就透着贵气。您再看这盘扣，都是用圆润的珍珠串的，多精致！所以价钱是稍高点，不过您要是诚心要，我跟掌柜的求求情，给您打个折，九个大洋就行！” 他又看向苏晚，眉开眼笑地问，“那给这位小姐也挑丝绸料子的？” “俺不要，俺不要！”苏晚被“丝绸”“大洋”这些词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给俺来两套普通棉布的就行，结实耐穿就好，真不用这么好的……” 这么贵的衣服，穿在身上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万一磕了碰了，那得多心疼。 苏青知道姐姐素来节俭，拉了拉她的手，转头对店小二道：“不用听她的，给我姐姐挑两身上好的绸缎料子，要合身的。” “好嘞！您放心！”店小二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转身就去后头翻找，不多时便抱来好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一摆在柜台上。 他们做这行当久了，看人身量尺寸最是精准，拿来的几套瞧着都合苏晚的身。 苏晚的目光落在一套青色绸缎的衣裙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青色料子看着温润柔和，上面织着浅浅的蝴蝶提花，阳光底下瞧着，那些蝴蝶仿佛要振翅飞起来一般，精致又雅致。 店小二眼尖，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夸赞：“姑娘真是好眼光！这蝴蝶提花的缎面，可是眼下省城最时兴的花样，多少大家闺秀都抢着要呢！您再看这款式，收腰显瘦，领口还绣了圈银线边，穿在您身上，保管是人比花娇，美极了！” 这店小二嘴巴像是抹了蜜，几句话就把苏晚说得脸颊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晚羞赧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细声细气地问了句：“这衣服……得多少钱呀？” “不贵不贵，”店小二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这套不是那等金贵的杭绸，就是寻常缎子料。不过是成人衣裳，料子和手工都实在，这套最便宜也得五个大洋。” “五个大洋？”苏晚一听这数，眼睛“唰”地瞪得溜圆，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缩了缩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么贵，俺、俺不要了！” 一听她说不要，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嘴角耷拉着，眼神里也添了几分不耐，只是碍于苏青刚掏出的大洋，没敢发作。 苏青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对店小二道：“把这套青色的包起来，还有那边那套水红色的也一并算上。对了，孩童尺寸的衣裳还有别的样式吗？我们想再挑几件。” 她心里盘算着，给自己和姐姐添了新衣，家里的弟弟妹妹也该置备些，总不能让他们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 一听还要再挑，店小二脸上的阴霾“唰”地散了，立马又堆起殷勤的笑，腰都弯了几分：“有有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着，他一阵风似的钻进后堂，不多时抱出一大摞孩童衣裳，花花绿绿的，有棉布的小褂子，也有带暗纹的小袄裙，样式倒是齐全。 苏青仔细挑拣着，给自己又选了四五套合身的，又按着苗苗的身量挑了几件粉粉嫩嫩的小衣裳，连带着弟弟能穿的短褂长裤也选了两套。 看她挑了这么多，店小二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只觉得今天这生意做得实在痛快，嘴都快笑僵了，也顾不上揉一揉。 苏青又在布庄角落里翻拣了些结实的粗布衣裳，想着爹苏大强和娘王桂花平日里干活费衣服，便给两人各挑了两身耐穿的。 店小二看着她一会儿拣精细绸缎，一会儿又要粗布衣衫，虽心里嘀咕这姑娘买的东西实在杂，却也乐得做成这笔生意，只站在一旁殷勤地等着算账。 “这些一起算算多少钱吧。”苏青将最后挑好的衣服推到柜台前。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衣裳，苏晚心里直打鼓，悄悄拉了拉苏青的胳膊，把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急道：“青青，给家里人添身鲜亮的就行，买这么多太费钱了！再说这好料子的衣裳，我在家里干活也穿不上，蹭坏了多可惜，我那套还是别要了吧。” 苏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轻声道：“姐，你如今也十七了，正是该打扮的年纪。这时候的姑娘家，哪个不是穿着新衣裳盼着好姻缘？你总穿得灰扑扑的，旁人瞧着也不打眼。” 这年代不比现代，女子十五六岁谈婚论嫁是常事，苏晚要不是家里拖累，怕是早有媒人上门了。 她就是想让姐姐穿得体面些，将来能寻个家境好些、知冷知热的人家，不必像娘那样，一辈子被农活和穷日子磋磨。 苏晚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声音带着哽咽：“青青，你这丫头……姐还没看着你们都长大成人，哪能放心嫁出去？你别为我费这些心思了。” “你是我亲姐，我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苏青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定能给你寻个好归宿。这些衣裳你就安心收下，平日里不干活时穿，也让旁人瞧瞧，我姐是个多俊的姑娘。” 苏晚望着妹妹清亮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眼角的泪却忍不住滑落下来。 第61章 住店 “你呀，倒像个小大人似的，说这些话老气横秋的，本该是娘来操心的事。” 苏晚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的暖意都快溢出来了。 苏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谁来说不一样呢，反正都是盼着姐好。” 正说着，店小二已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脸上堆着笑凑过来：“两位姑娘，算好了！这些衣裳加起来一共是九十五个大洋。” 那一堆衣裳看着不少，其实大半是孩童衣物和粗布衣裳，价钱不算顶贵，最费钱的还是苏青那套绯红色的丝绸衣裙，余下的加起来才凑了这些数。 可即便如此，“九十五个大洋”这数字还是像块石头砸在苏晚心上，她惊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数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那一枚枚大洋像是从自己肉上剜下来似的，疼得慌。 这要是搁在以前，家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个大洋，九十五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苏青却从容得很，从钱袋里一五一十数出九十五枚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店小二见她真拿出这么多钱，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把大洋收进抽屉，又从后头抱来一匹靛蓝色的粗布，殷勤地递过来：“姑娘爽快！这匹粗布是小店送您的，自家染的，结实着呢，拿回去做个围裙、补丁啥的都好用。您要是喜欢，回头常来光顾啊！” 他又看了看那堆打包成小山似的衣裳，问道：“这些衣裳看着沉，要不要小的帮您送到家里？” 苏晚的目光落在店家额外附赠的那匹布上，虽然是粗布，但摸上去质地也颇为实在。 嘴角终于微微扬起，眉眼间也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总算开心了那么一点点。 一旁的苏青则低头打量着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思忖片刻，苏青抬头看向店小二，问道：“县城里哪家……嗯，就是供人歇脚住宿的地方，该叫客栈吧？哪家是最好的？劳烦你把我们送到那边去。” 古时候住宿的地方都称客栈，如今这光景，不知还是不是这个叫法，只好多问一句，免得闹了笑话。 店小二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姑娘问得正好，咱们县城里数得上最好的，便是云来客栈了。那客栈的住宿环境没得说，干净敞亮，房间也宽敞，就连每日提供的饭食，都是镇上有名的厨子掌勺，味道好得很。要不我这就带两位过去？” “行，那就麻烦你了。”苏青点头应道。 店小二应声后，立刻转身往后院吆喝了一嗓子，叫了个人到前面来照看铺子，自己则麻利地弯腰提起那两个大包袱。 包袱坠得他胳膊微微一沉，他却脚步稳健，毫不含糊地引着苏晚和苏青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苏晚瞧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店小二提着走得虽稳，却也能看出分量不轻，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便上前一步想搭把手：“俺来帮你提一个吧，看着怪沉的。” 店小二闻言，连忙侧身躲开，摆着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可别沾手，这东西沉得很，我来就行。姑娘别看我瞧着瘦，常年干这些活计，力气还是有把子的。” 说着，他又看了看苏晚和苏青，便笑着搭话，“看两位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咱们县城里的人呀？是来这边走亲戚的吗？” 苏晚与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 苏青率先收回目光，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店小二说道：“嗯，是跟我叔叔一起来的。他临时去别处办点事，我们就先过来添置些东西。” 店小二一边引着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对姐妹。 看那神态举止，倒像是年纪小些的苏晚更有主意，便愈发堆起讨好的笑，热络地搭话：“咱们这县城虽说比不得省城，倒也算繁华地界了。两位姑娘若是打算长住，东街可得多去逛逛，那边商铺林立，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保准能挑到合心意的物件。” 他又絮絮叨叨地讲起县城的布局，哪条街的绸缎最俏，哪家的点心最香，哪处的杂耍最热闹，话语间满是熟稔。 苏晚和苏青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没多大功夫，眼前便出现了“云来客栈”的牌匾，黑底金字，透着几分雅致。 同处一个县城，各行各业的伙计们多有往来，彼此都熟络得很。 刚一踏进客栈大门，里头的店小二就眼尖地瞧见了他们，扬声笑道：“哟，这不是布店的兄弟吗？今儿怎么有空往我们这儿跑？” 布店的店小二摆摆手，笑着回怼：“去去去，别跟我贫嘴，我这儿忙着呢。这两位姑娘是来住店的，你们可得好好招呼着，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这小子说。” 云来客栈的店小二一听有客人，立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脸上堆起专业的殷勤：“两位姑娘住店？打算住多久？咱们这儿有上房，宽敞明亮带独卫；也有中等房间，干净整洁；还有下等的通铺，就是人多些。” 他这话特意提了通铺，无非是见苏青和苏晚穿的破旧，衣衫上还沾着些尘土，瞧着不像多阔绰的样子。 布店的店小二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两个姑娘家，哪能住通铺？赶紧给开最好的房间！” 苏青倒没在意那店小二的打量，只温和地开口：“给我们开一间上房就好。不知道你们这上房一晚是多少价钱？” “我们这最好的上房，是包含三餐膳食的，一晚两个大洋。”店小二连忙回道。 听到“两个大洋”，苏晚忍不住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价钱确实不便宜，但转念一想，先前买东西都花了九十个大洋了，也不差这两个，便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第62章 去超市找鞋 苏晚心里忽然犯起嘀咕：她们今晚当真要住在这里吗？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苏青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青青，咱们今晚不是说要赶回去吗？这样的话，好像没必要再开房间了吧？” 苏青闻言，也抬起手挡在嘴边，凑近她低声回道：“咱们俩这一身尘土，总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才行啊，客栈正好方便。而且你看这天色，我瞧着今晚怕是赶不回去了。先把客栈定下，也省得夜里慌慌张张再找住处。” 苏晚顺着她的话看向窗外，日头早已偏西，霞光将天边染得一片绚烂，却也预示着黄昏将近，再过些时辰天就得黑透了。这么一算，确实赶不回村子了。 “那……就听你的吧。”她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苏青付了房钱，客栈的店小二立刻热情地引着她们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介绍着客栈的好处。 云来客栈能称得上县城最好，果然名不虚传。 推开上房的门，一股清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靠里侧摆着一张四方桌，配着几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罗汉床，铺着素色软垫，看着就格外舒服。 “姑娘您瞧，这房间可是咱们客栈里顶好的一间了，紧挨着护城河，推开窗就能瞧见河景，晚上吹着风看风景，惬意得很呢。”店小二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此刻窗户正开着，能看见外面几株绿树，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倒有几分清幽之意。 房间角落里还放着一盆长势正好的绿植，为这空间添了几分生机。那张精品架子床更是引人注目，雕花精致，床幔轻垂，透着股雅致。 角落里边还有一个屏风，里面估计是放了澡盆。 “咱们这儿是管食宿的，两位姑娘这会儿要不要用晚饭？咱们后厨备着新鲜菜色，都是荤素搭配，一准儿给您上四个可口的菜。”店小二又殷勤地问道。 苏青奔波了大半天，早已有些饿了，便点头应道：“要的，麻烦你了。” “行，我这就去后厨吩咐，保准让姑娘们尽快吃上热乎饭。” 店小二应声，目光扫过两人的衣服，又贴心问道，“对了，洗澡水要不要提前备好？看两位姑娘像是赶了远路，洗个热水澡能舒坦些。” 苏青闻言笑了笑，温和回道：“等我们吃完饭再说吧，到时候劳烦你提桶热水上来就行。” “好嘞，您放心！”店小二麻利地应着，又转身冲还在屋里的布店小二道了声别，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布店的小二把两个大包袱在墙角放好，又笑着跟苏青和苏晚说了几句“有需要再去布店找我”之类的客气话，也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苏晚立刻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眼睛亮晶晶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轻轻摸了摸四方桌上光滑的木纹，又跑到罗汉床边坐了坐，忍不住惊叹道：“哇，青青，这房间也太好看了吧！真没想到有一天俺也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苏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闻言回头笑道：“喜欢的话，等咱们家新房子盖好了，你也照着这个样子装饰，好不好？”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能行？” “当然能行。”苏青肯定地点头，“到时候定好家具，你回去了慢慢琢磨着摆，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那太好了！回头俺一定好好装饰家里，让咱家也这么亮堂舒服！” 苏晚兴奋地拍了下手，说着忽然捂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青，“俺是不是说错话了？好像城里人都不讲‘俺’，是不是该说‘我’？” 苏青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就是‘俺’的意思，怎么说都行，不用太拘谨。” “不行不行，俺可不能给你丢人。”苏晚连忙摆手，又赶紧改口，“不对，是我不能丢了你的面子，还得给你长脸才行。姐姐以后也学着说官话，一定好好学。” 苏青瞧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好啊。那你先过来，看看一会儿洗了澡要穿哪套衣服。” 说着，她已经将房间里原有的被褥收了起来，换上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被褥，又把那两个大包袱解开，将里面的新衣服一件件摊开在床上，花花绿绿的，倒也热闹。 苏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套青色的衣服吸引了，越看越喜欢，她伸手就把那套衣服拿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穿这个。”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苏晚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光是看着，就喜欢得紧。 苏青看着那些衣服，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青青，想什么呢？”苏晚见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苏青回过神，指了指她们脚上的鞋：“你看，我们是不是忘了买鞋了？这么漂亮的新衣服，配着咱们脚上这双鞋，多不好看。” 两人低头一看，脚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旧布鞋，鞋头磨破了洞，鞋边也起了毛，一路走下来，沾满了尘土，确实寒酸得很，跟新衣服一点也不相配。 苏青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对苏晚说：“姐，你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 苏晚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把房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紧紧挨着门板站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手心都攥出了薄汗。 自家妹子那些不寻常的本事，可是天大的秘密，说什么也不能让外人撞见，她屏着气，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像只护着巢穴的小兽，紧张地守在门口。 另一边，苏青脚步轻快地往鞋区跑去。 她记得很清楚，超市里头有个专门卖老布鞋的柜台，不光有那种扎实耐穿的传统千层底布鞋，还有些绣着花、颜色鲜亮的款式，正适合配新衣服。 她先到鞋区，麻利地摸出一双干净袜子套上，然后在货架上挑拣起来。 给自己选了一双黑底绣粉花的，针脚细密，花色雅致；又给苏晚挑了双月白色的，鞋头绣着两朵小小的玉兰花，瞧着温婉秀气。 正拿着鞋子要往外走，路过内衣区时，她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她如今还是个半大孩子，不穿那些也无妨，可姐姐苏晚不一样，已是个大姑娘了。 平日里穿惯了粗布麻衣，倒也显不出什么，可待会儿要换上那些合身的新衣服，里面要什么都不穿的话就不好了。 想到这儿，苏青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货架前，凭着记忆里苏晚的身量，仔细挑了两套素雅舒适的内衣内裤，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这才闪身出去了。 第63章 饭菜 见苏青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苏晚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地落回原处，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 “你这每回进进出出捣鼓这些，都让俺提心吊胆的，生怕动静大了被外人听见些什么。” 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点刚松快下来的沙哑，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苏青脸上漾着轻快的笑意，几步走到她跟前，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手臂轻轻晃了晃：“好啦姐，这不是在屋子里嘛，门窗都关严实了，外头听不见的。在外面我哪敢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快，来试试我给你挑的这双鞋，保准合脚。” 说着，她拿起那双37码的绣花布鞋，递到苏晚面前。 鞋面上绣着几枝水灵灵的兰草，针脚细密，丝线的颜色衬得那兰草像是刚沾了露水，鲜活极了。 苏晚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着鞋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鞋面上的花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鞋子也太漂亮了吧！针脚绣得比绣坊里卖的还好。俺平日里要么下地要么做家务，穿这么好的鞋不合适，都糟蹋了，还是留着你以后穿吧。” 她说着，就把鞋子往苏青那边递回去。 苏青却笑着又推了回来，按在苏晚手里：“你放心，我给自己也挑了鞋的，这双就是专门给你留的。咱们今天不是买了新衣服吗？穿漂亮衣服当然得配好看点的鞋子啦，不然上衣下鞋搭配得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走出去说不定会让别人笑话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一个东西过来，顺手把包装给拆开了，走来递过去：“对了，我还给你拿了这个，你要不也试试？” 苏晚低头一看，那东西是浅粉色的，布料看着柔软贴身，样式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呀？” 她伸手拎起来，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苏青凑近了些，把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 苏晚听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东西往苏青那边推了推，声音细若蚊吟：“这……这也太羞人了吧……” “这怎么能算羞人呢？”苏青眨了眨眼，语气坦然又认真。 “这是女孩子再正常不过的贴身衣物，可比咱们平时穿的肚兜要妥帖多了。不仅能避免些不必要的尴尬，穿在里面还能把身形衬得更周正好看呢。你就试试嘛，我可是照着你的身量挑的尺寸，要是真不合适，我再去换别的尺码，保准有合心意的。” 她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节奏轻快，显然是店小二来了。 苏晚本就红着脸，一听敲门声，更是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一放，指尖都带着点慌乱，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看那物件。 苏青见状，默契地伸手将柱子上的纱帘轻轻放下，隔断了床榻那边的景象，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去开门。 门一拉开，果然是店小二，他手里端着个沉甸甸的食盘，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姑娘久等啦，晚饭给您送来了。” 说着便侧身进屋，将托盘里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今天晚上有鲜得很的三鲜汤，配着时令菜炒的素蔬，还有这道回锅腊肉，香得很呢。哦对了，还有一道酥炸小黄鱼，刚出锅的，您瞧瞧这颜色。” 他一边说，一边把菜摆到桌上。那三鲜汤里飘着笋片、香菇和虾仁，汤色清亮？ 炒素菜翠绿欲滴，看着就清爽；回锅腊肉油光锃亮，肥瘦相间，带着浓郁的酱香味；酥炸小黄鱼则金黄金黄的，外皮看着就酥脆，确实样样都勾人食欲，看得出大厨的手艺着实不错。 摆好菜肴，店小二又从食盒下层端出两碗白米饭，放在桌边：“先给两位端了两碗米饭，要是不够填肚子，随时叫我再添。” “好，多谢了。”苏青笑着应道。 “那您二位慢用，我先下去了。”店小二微微欠身，又补充道，“等会儿要是想洗澡，跟我说一声，我这就吩咐人把热水送过来。”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苏青把门闩轻轻插上，转身就朝着纱帘后的方向扬声喊道：“姐，饭端来了，快出来吃饭啦。” 苏晚应声从纱帘后走出来，目光一落到桌上那几盘菜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着，满是惊讶。 她又凑近了些，鼻尖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子混合着鲜香、酱香的味道。 半晌才喃喃道：“俺的老天爷呀……俺一直觉得，过年能吃上顿白菜炖猪肉，就已经是顶顶好吃的东西了。这县城里的饭菜，咋就这么不一样呢？看着就这么……这么精致。那盘金灿灿的，还有这汤里漂着的，都是些啥呀？” 她自小在村里长大，平日里吃的多半是粗面窝窝头，就着咸菜或是清炒的野菜，偶尔能喝上一碗玉米糊糊就算不错了。 猪肉炖白菜，那是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大喜事时才能盼到的珍馐，像眼前这样有汤有肉、有荤有素，还做得这般讲究的吃食，真是连见都没见过。 苏青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一一给她介绍：“这个是三鲜汤，里面有笋子、香菇和虾仁，你先盛一碗喝着暖暖胃，闻着就挺鲜的。旁边这个是酥炸小黄鱼，刚炸出来的，外皮脆得很，你等会儿吃的时候可得慢些，小心鱼刺卡着。还有这个，是回锅腊肉，跟咱们家里腌了肉直接煮着吃的做法不一样，人家是先腌好再切成片爆炒的，香得很。” 说着，她就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腊肉，稳稳地放到苏晚面前的米饭碗里。 苏晚这才在桌边坐下，指尖捏着筷子，眼神还黏在那些菜上，像是还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苏青，眼神里带着点不真切的恍惚：“青青，你要不……你要不掐俺一下？俺咋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在梦里一样呢？咋就突然能吃上这些好东西了……” 这话逗得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夹了块小黄鱼，放到苏晚碗里：“姐，这不是梦，是真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刚开头，算不得啥。快趁热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幸好自己穿过来之后，没让家里一下子就顿顿吃精米白面，而是粗粮细粮掺着来，让家里人慢慢适应。 不然以苏晚往日里清淡寡淡的胃口，突然一下子吃上这么些油水足的肉菜，怕是肠胃还真受不了呢。 第64章 自家妹子很彪悍 饭后没多久，店小二就提着两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来了，桶沿还氤氲着白蒙蒙的水汽。 按客栈的惯例，住客洗澡通常要送上四五桶才够，见她们只要了两桶，店小二忍不住多问了句：“姑娘，真的不用再提两桶来吗？这两桶水看着可不太多，怕是不够洗的。” “多谢小二哥好意，这点水够用了。”苏青笑着应道，等店小二把水桶放下，便客气地关上了门。 她转身将房间里的窗户一一闩好，连窗缝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严实无隙。 随后，她走到房间角落，对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浴桶心念一动，那浴桶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紧接着，她又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崭新的浴桶，桶身光洁，带着淡淡的木香。 这是超市家居区特意用来展览卖的，找的上好的木匠打造的。 没想到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苏青提起热水，将新浴桶倒得满满当当，水汽瞬间弥漫开来，暖得人浑身都舒展了。又在空间里边接了一些水出来。 准备好后，她擦了擦手，对一旁的苏晚说：“姐，水好了，你进去洗吧。” 苏晚看着那桶清澈的热水，又看了看苏青，连忙摆手：“这水看着干干净净的，还是你先洗，你洗完了我再洗，不打紧的。” “不用啦，”苏青笑着拉住她，“我去空间里洗就行，那边方便。对了，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这些洗漱的东西怎么用。” 说着，她把苏晚拉到摆放物件的桌边，指着一排瓶瓶罐罐细细讲解：“这个是洗头膏，你先把头发打湿，取一点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头上揉洗两遍，冲干净后再用这个护发素，在发尾抹上一层，多留一会儿。身上呢，等头发护理得差不多了，就用这块肥皂擦洗，泡沫冲掉就干净了。这边是毛巾，这个大的是浴巾，洗完澡裹在身上擦水就行，软和着呢。” 这些洗漱用具，连同换用的毛巾、浴巾，全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新物件，干净又清爽。 见苏晚都听明白了，点头记下了，苏青便放心了。 “都记住了吧？那你洗着，我去那边了。”说完，她便转身进了空间，准备自己洗漱。 苏青从空间里洗好出来时，苏晚还在浴桶里泡着。 在乡下平日里不过是烧点热水简单擦把身子，只有过年时才能得空好好洗一次，像这样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舒服服地舒展筋骨，她还是头一遭。 水温刚好，暖意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浑身的乏累都像是被泡化了，舒服得让她舍不得出来。 苏青站在屏风外头，隔着朦胧的水汽轻声问：“姐，还没好吗？” “再等我一会儿……”苏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点慵懒的惬意。 “不着急，”苏青笑着应道，“要是水还没凉，就多泡会儿，解解乏。” “哎，好。” 苏青身上穿了件新换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看着格外清爽。 这次来县城买了不少新衣裳，那些旧衣服自然也就用不上了，早早被她收进了空间的角落。 又过了一阵子，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苏晚有些拘谨地走了出来，双手紧紧抓着浴巾的边角，脸颊还带着刚泡过澡的红晕。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浴巾，小声嘀咕：“这个毯子……怎么有点短呀？都盖不住屁股。” 见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苏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姐，这不是毯子，是浴巾，不是那么围的。” 说着，她走上前，伸手想帮苏晚重新裹好，苏晚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双手更紧地护住了自己。 “没事的，我帮你弄好。”苏青轻声安抚着，接过浴巾，熟练地在她身上绕了两圈，边角往里掖了掖，刚好裹住身子，稳妥又方便。 “你看，这样就好了。对了，你头发怎么也没擦干？湿漉漉的容易着凉。” 她说着，转身走进屏风后，拿了条干毛巾出来，帮苏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擦得半干后，又取了条长毛巾，将她的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在头顶打了个结。 苏晚抬手摸了摸头顶卷着的毛巾，有点不自在地说：“这个装扮……感觉怪怪的。” “很快就习惯啦。”苏青笑着拉过她，“先过来试试新衣服吧。对了，把这个新内衣先穿上，我教你怎么弄。” 她把之前那件浅粉色的内衣递过去，让苏晚背过身，耐心地指点着她怎么穿戴。 当背后的扣环“咔哒”一声扣好时，苏晚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轻轻托住了，说不出的妥帖，又有些新奇的感觉。 “刚开始是会觉得有点怪，穿习惯就好了。” 苏青笑着解释，见苏晚抬手在胸口处比划着，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自己调整一下肩带的松紧。” “怎么调呀？”苏晚有些茫然地扯了扯肩带，不得要领。 苏青顿了顿，走上前，伸手帮她将肩带稍稍收紧了些，又轻轻拽了拽前面的布料，让贴合度更自然些。 苏晚被自家妹子这直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知道都是女儿家，可这样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青很快就调整好，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舒服多了。” 说着，她拿起旁边一条浅色系的内裤递过去：“这个是内裤，你看，这一面有小标记的朝前。穿法跟你平常穿的四角裤衩差不多，就是这个更贴身些，也更舒服。要我帮你吗？” “不、不用了！”苏晚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慌忙接过内裤，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穿了起来，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青则拿起一旁叠好的新衣服，等苏晚从屏风后出来，便递给了她。 片刻后，两姐妹都换上了新衣裳。 苏晚穿的是那套青色的套装。 苏青则是一身绯红，看着俏皮的很，利落又精神。 两人站在一起，褪去了往日的土气，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亮眼了不少。 第65章 一见钟情 苏青指尖微动，一面雕花描金的穿衣镜便凭空出现在了屋子中央，镜面光滑如水，将屋角的微光都反射得亮堂了些。 苏晚迟疑地走上前，目光刚触及镜中身影，便倏地顿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那头原本枯黄易断、常被汗水濡湿打结的头发，此刻已被细心吹干，柔顺地垂在肩头，被编成了两条麻花辫，乖巧地搭在胸前。 额前，是苏青特意修剪的齐刘海，发尾被轻轻卷出柔和的弧度，像初春新发的嫩芽般俏皮。 以往总被日头晒得有些暗沉的皮肤，经苏青用特制的膏粉细细匀过，竟透出一种自然的莹润光泽，非但不显刻意，反倒衬得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灵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总带着几分怯懦和疲惫，此刻在修饰下，眼尾微微上扬，像含着一汪清亮的泉水，顾盼间自有风情。 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真实可触，可镜中人的模样，却让她恍如在梦中。 “这……这是我吗？”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尾音都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般模样，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是灰头土脸，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旧衣，与“好看”二字毫不相干。 苏青笑着凑到她身边，镜面里顿时映出两个俏生生的身影。 “你看，镜子可不会骗人，这美人儿不是我姐姐是谁？” 她伸手替苏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姐姐本就生得好看，只是以前总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又忙着干活，才没显出这份光彩来。” 只是看着镜中姐姐明艳的模样，苏青心里却悄悄转了个念头。 美貌本是利器，可在如今这境况下，太过惹眼未必是好事，反倒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又打量了一下苏晚，以前家里苦吃的又没油水，姐姐的脸颊确实清瘦了些，若是能再丰润几分，气色定然还要好上许多。 “走吧，咱们先出去逛逛，顺便去等陈掌柜。”苏青拉了拉苏晚的手，将那点顾虑暂且压下。 苏晚还没从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中完全回过神来，被妹妹一拉，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镜子里瞟了一眼，脸上悄悄飞起一抹红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混杂着楼下大堂飘来的粗茶味，倒也显出几分市井的热闹。 到了客栈门口，苏青拦下一个正提着铜壶往厨房去的店小二，笑着问道：“小哥，打听个地方，陈家杂货铺往哪边走？” 店小二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伸手朝街角的方向指了指：“往前直走，过了那棵老槐树，再拐个弯就到了，门面不算大，挂着块‘陈家杂货’的木牌子，好找得很。” “多谢小哥。”苏青道了谢，便和苏晚一同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陈家杂货铺里，陈掌柜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不大的铺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时不时地走到门口往外望一眼，眉头拧得像个疙瘩，嘴里还念念有词。 “爹，您这都转悠半天了，到底在等谁啊？”一旁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大儿子陈博文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半晌除了买东西的老街坊，也没见有生人来啊，出啥急事了？” 陈掌柜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他把把那只稀奇的手表交给了少东家，少东家一眼就看中了，特意嘱咐他务必把东西的主人请来见一面，说还有要事相商。 他原以为苏青会在铺子里等着，谁料回来一看，铺子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等两个姑娘，”陈掌柜摆摆手，没心思细说，“跟你说不清楚，我出去找找看。” 说完，他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刚迈出门槛，差点撞上正往这边来的两个人。 “哎哟！”陈掌柜吓了一跳，定眼一看，眼前不正是他急着找的苏青和苏晚吗？ 他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连忙道：“小祖宗呀，你可算是来了！我正打算出去找呢！” “找我干啥呀？我跟我姐出去逛了一会儿。”苏青见陈掌柜一脸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问道。 陈掌柜连忙拉着她往铺子角落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又难掩的急切：“苏姑娘，是这样，你那物件我给少东家看过了，他很是看重，特意让我务必请你们去一趟，说想跟你聊聊，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价钱好说。” 这边两人低声嘀咕着，那边陈博文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落在了苏晚身上。 方才苏晚低着头，他只瞥见个清秀的侧脸，此刻她微微抬眼，额前卷翘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虽带着几分怯意，却比平日里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耐看。 苏晚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眼角余光瞥见有人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抬了头，正好撞进陈博文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过直接，让她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慌忙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陈博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遭陈掌柜和苏青的低语、铺子外街道的喧闹，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怦怦、怦怦”，声音又响又急，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般。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晚低垂的身影。 方才那一眼相撞时的惊艳，此刻还在心头荡漾。 他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姑娘，明明带着几分羞怯，却比巷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更让人心头一动。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只觉得脸颊发烫，满脑子都是方才苏晚抬眼时那清亮又带着点慌乱的眼神。 第66章 见面 陈掌柜和苏青低声商量妥当，转身便扬声喊自家儿子：“博文，博文。” 连喊两声，却没听见回应。 他不由转头望去，只见陈博文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里的怔忡与痴迷，傻子都看得出来。 陈掌柜这才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苏晚，这一看，眼神里也闪过几分惊讶与惊艳。 方才一心记挂着少东家的事，匆匆忙忙的，竟没仔细打量这姐妹俩。 这回仔细看去，苏晚虽然垂着头，但那股子藏不住的秀气流露出来，竟比寻常姑娘亮眼了好几分。 再看一旁的苏青，也是神采飞扬，利落又精神。 “哎呦，你们姐妹俩这是上哪拾掇了？这模样，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呢！”陈掌柜由衷赞叹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这直白的夸奖让苏晚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手指绞着衣角的力道也重了些，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紧。 苏青却笑得爽朗，大大方方地应道：“陈叔叔过奖了，不过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少东家等急了。” “对对对，得抓紧！”陈掌柜一拍大腿，连忙转向儿子，“博文，你先在铺子里照看一下，陪着苏姑娘歇歇脚，我们去去就回。” 陈博文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讷讷地点了点头：“嗯，爹，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呢。” 苏青的目光在陈博文微红的脸颊和自家姐姐低垂的发顶之间轻轻一扫，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随即转回头，跟着陈掌柜快步走出了杂货铺。 铺子里头，顿时只剩下苏晚和陈博文两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衬得这小小的空间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陈博文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想起待客的礼数，慌忙转身去搬旁边的长凳，动作里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 “我爹跟你妹妹这一去，还不知要耽搁多久，姑娘你先坐下歇歇吧。”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苏晚脸上瞟了瞟，只觉得她低头时睫毛轻颤的模样，比铺子里最精致的绸缎还要耐看。 许是心思全挂在眼前人身上，他转身拿凳子时，没留意脚边堆着的一捆麻绳，脚踝猛地被绊了一下，身子顿时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正着。 “你没事吧？”苏晚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陈博文稳住身形，脸上泛起一层热意，憨厚地笑了笑，连忙直起身拍了拍长衫上沾的灰尘：“没事没事，不打紧的。男人家，摔一下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凳子，还特意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凳面，才递到苏晚面前，“快坐吧。” 苏晚红着脸接过凳子，挪到靠墙的位置轻轻坐下，指尖捏着衣角，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他。 陈博文站在原地，看着她安静的侧影，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对街给你买些糕点来，你……你在这儿坐着等，慢慢吃，慢慢等她们回来。” 说完，不等苏晚回应，便急急忙忙地转身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赶着似的。 谁知慌慌张张间，跨门槛时又差点被绊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模样，苏晚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羞怯也淡了几分，多了点暖意。 这陈公子，倒真是个实诚人。 …… 永顺当铺的县城分号离陈家杂货铺不算远，苏青跟着陈掌柜并肩走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穿过一条街，远远望见了那挂着“永顺当铺”黑漆金字牌匾的店面。 比起镇上那些简陋的当铺，这家店门面确实气派得多。 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两侧立着半人高的石狮子，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连门楣上的雕花都是细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家底厚实。 刚走到门口，就有穿着青布短褂、精明干练的伙计迎了上来，见了陈掌柜便熟稔地拱手：“陈掌柜来了？少东家正等着呢，我这就领二位去后院。” 说着就引着两人绕过前堂那排高高的柜台，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堂更显宽敞，青砖铺地，角落里还种着几株石榴树，枝繁叶茂的。 往里走，竟还有两进院子，皆是青砖瓦房，窗明几净，透着股清雅的气派。 到了第二重院门处，伙计停下脚步，对两人道：“二位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少东家。” “有劳了。”陈掌柜客气地应着。 两人在门边站定，陈掌柜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苏青道：“等会儿见了我家少东家，你有啥想法尽管说，不用拘束。实话说，你那块表，少东家是真喜欢，他说最多能给到一千大洋。省城那边瑞士进口的新表，也就这个价了。” 他这话既是交底，也是暗暗提醒。 这个价格已是诚意满满，切莫再漫天要价。 毕竟当铺收进来，虽能加价转卖，中间的利润也有限，能给到与进口新表齐平的价，已是破例。 苏青闻言，心里倒有些意外。 她原本估摸着几百大洋已是顶了天，没想到能有这个数，当下便笑道：“看来你们少东家确实是个实在人。” 正说着，方才那伙计已快步走了出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东家有请二位。” 陈掌柜与苏青对视一眼，便跟着伙计抬脚走进了二门。 两人刚跨过二门，便见堂屋正中的主位旁，一个年轻人已闻声起身。 他身着一袭藏蓝色锦缎长衫，料子光滑垂顺。 与寻常富家子弟不同，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精神爽利，倒有几分新式学堂学生的朝气。 见苏青和陈掌柜走进来，年轻人脸上立刻漾起热情的笑意，主动迎上两步，拱手道：“这位便是苏姑娘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目光清亮，落在苏青身上时带着几分真诚的打量，并无轻浮之意。 陈掌柜连忙上前行礼：“少东家。” 苏青也颔首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堂屋的布置。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案上摆着青花茶具，处处透着雅致，倒不像寻常当铺少东家的做派。 第67章 留下吃饭 齐三少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笑意更盛：“都别拘谨，快坐。” 苏青依言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从容。 齐三少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先前听陈掌柜说东西是个小姑娘送来的，他本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姑娘，没成想眼前这丫头瞧着不过十岁，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倒让他暗暗称奇。 他心里确实好奇这手表的来历。 这般精致的瑞士名表，便是在省城也极少见到，一个小县城的姑娘怎会有？ 背后是否有什么门路？但这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追问太多反倒失了分寸。 “小姑娘，你那手表的成色极好，陈掌柜应该把价钱跟你说清了吧？” 齐三少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苏青脸上，“你觉得如何？” 面对他探究的目光，苏青毫不躲闪，迎了上去，声音清亮：“少东家实在，这价钱很公道，我自然愿意。” 听到这话，齐三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遇上不知行情却偏要漫天要价的，眼下看来，这小姑娘虽是年纪小，却懂道理、明分寸。 “痛快！”他放下茶盏，朗声道，“既然你觉得合适，那这事就定下了。我姓齐，排行老三，你叫我齐三哥便是，总叫少东家，倒显得生分了。” 说着，他抬手拍了两下。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下人端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块素色棉帕，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显然是放着不少东西。 下人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便垂手退到了一旁。齐三少示意道：“这里是一千块大洋，你点点看。” 素布被轻轻揭开，托盘里整齐码着二十个红纸包裹的卷儿，个个饱满挺括。 苏按规矩这是五十枚大洋一卷，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红纸上还印着淡淡的“齐”字，透着几分郑重。 她随手拿起一卷，指尖捻开红纸封口，里面的大洋便“哗啦啦”滚落在托盘里，银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一枚都色泽莹白，边缘的齿纹清晰规整，一看便知是足成色的好大洋。 苏青心里踏实下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滚出来的大洋重新卷好。 “既然钱货都齐了，那便是银货两讫了。”她抬眼看向齐三少，“要不要立个契约什么的？” 齐三少闻言笑了，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懂不少门道。不用了，咱们这是私交，这些东西我另有用处，不经过当铺的账。” 他心里暗自点头，这姑娘不仅沉稳，还透着股利落劲儿，倒比寻常娇养的小姐更让人顺眼。 他确实有急用。 省城那位大人物眼高于顶，寻常物件入不了眼，这手表样式新奇，又是瑞士进口的稀罕物，正好能派上用场，苏青这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苏青应了声“好”，便拿起那些红纸卷，往随身带着的粗布布袋里装。 布袋看着不起眼，容量却不小，二十卷大洋装进去，也只鼓了个不算太大的包。 齐三少见她动作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不再拆开点点数？若是少了一枚半枚的，回头再来找我，我可不认账了。” 苏青闻言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不必了，齐三哥的人品，我信得过。” 她心里透亮，若是齐三少真想克扣，方才大可不必给足一千大洋，甚至能找借口将手表强留，何必费这功夫。 能拿出与进口价齐平的大洋，又这般爽利，便知不是那等蝇营狗苟之辈。 齐三少被她这句直白的信任说得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好，好一个信得过！苏姑娘倒是性情中人。今天晚上就留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苏青听了陈掌柜的话，没立刻接话，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陈掌柜笑着解释：“咱们今儿个怕是赶不回镇上了，得在县城歇一晚。少东家盛情，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吃顿便饭，吃完了咱们再回杂货铺那边。你姐姐那边不用挂心，我家博文会照看着的。” 苏青当即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晚上正好借光，叨扰齐三哥一顿。” 她这话说得爽快，齐三少听得舒心，当即朗声大笑：“这话我爱听！来人，赶紧去后厨说一声，加几个硬菜，再给苏姑娘备些精致的甜食！” 下人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便端了上来。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鱼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几样苏青叫不上名字的海味，在这年头，这般排场已是极为难得。 席间，聊起家常，苏青随口提了句打算给家里盖座新房子。 齐三少一听，立刻热心起来：“盖房子是大事，用料、工匠都得讲究。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工程队，还有常年打交道的材料商，价钱公道，活儿也细，回头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去瞧瞧，保准错不了。” 苏青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齐三哥了。” 一顿饭吃得热络，直到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气氛依旧融洽。 那是一碗糯米汤圆，瓷碗里汤色清亮，圆润的汤圆浮在其中，点缀着泡得饱满的银耳、殷红的枸杞和红枣，表面还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未及入口，那股清甜的香气便先飘了过来。 齐三少亲自拿起勺子，给苏青盛了一碗，递过去时笑道：“这道糯米汤圆是我家厨子的拿手绝活，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甜而不腻，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苏青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融融的，轻声道了谢，舀起一颗汤圆送入口中，软糯的外皮咬破，香甜的馅料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的清香，滋味果然绝佳。 “果然好吃。” 见苏青吃的喜欢，齐三少也开心。 “以后想吃就来，我家厨子随时都能给你做。” 第68章 没接到人 苏青舀着汤圆的手顿了顿，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自家兄妹，说这些就见外了。”齐三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几分，“对了，确实有件事想托你参谋参谋。” 苏青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白瓷小碗，坐姿也端正了些，认真道：“齐三哥先说说是什么事吧。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若是贸然应下，最后办不成，反倒误了你的事，那可就罪过了。” 齐三少看着她这副沉稳有度的模样，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高看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的陈掌柜。 陈掌柜是个通透人，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笑道：“哎呀，今天这饭菜太合胃口，吃撑了。你们聊着，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的下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偌大的屋子很快就只剩下齐三少和苏青两人，连空气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齐三少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正色，声音也压低了些：“是这样，我最近想跟一位大人物搭上线，求他办件事。前前后后送了不少礼，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我寻思着，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对路？你路子活，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想想，送些什么稀罕物，才能让他愿意见我一面？” 这话一出，苏青倒真有些犯难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沉吟道：“一般来说，世人多看重利，直接送钱难道行不通吗？” 齐三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位主儿什么身份？寻常金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我先前送的古董字画、珍稀药材，在他看来恐怕也不过是寻常物件。前前后后也送进去快1万大洋了，连个声响都没听见，每次去都是在忙。没空。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吗？才想让你帮帮忙？” 苏青指尖轻点着桌面，沉吟片刻后抬眼问道：“你要见的那位大人物，是位男性吧？” 齐三少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苏青便继续说道：“若是从他本人这边走不通，不妨换个思路。他身边有没有格外疼爱的姨太太或是家眷？有时候女人在枕边说句话，或许比送多少礼都管用。” 谁知一提这个，齐三少的脸又垮了下来，叹了口气：“投其所好的东西也送过不少，可照样没动静。你那儿有没有什么物件，能让女人一看就挪不开眼，愿意帮我在他面前递句话的？” 苏青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暗自嘀咕：连钱都打动不了的人，寻常物件又能有什么用？她斟酌着说道：“这……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那明天能给我个准信吗？”齐三少追问，“我明天下午就得回省城了。” “我尽量吧。”苏青应道。 又闲聊了几句，苏青便起身告辞。 此时陈家杂货铺外，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陈博文正细心地闩上铺子的门板。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姑娘，我爹他们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要不咱们先去吃饭？你想吃点什么？” 苏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俺……我吃什么都好。你也别总叫我苏姑娘了，太客气，叫我苏晚就行。” 陈博文眼睛一亮，脸上泛起笑意，又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连名带姓叫，好像也不太好……那我……我叫你阿晚，行吗？” 苏晚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却悄悄红了，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晚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铺子里那点悄然滋生的、带着点甜意的拘谨。 陈博文锁好铺子门，带着苏晚往街角的夜市走去。 夜色渐浓，夜市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各色小摊，馄饨摊的热气袅袅升腾，肉烙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尝尝这个？”陈博文指着一家馄饨摊，眼里带着笑意，“他家馄饨馅儿调得特别鲜，配着刚烙好的肉饼，暖乎乎的正好。” 苏晚点点头，安静地跟着他在小摊旁的矮凳上坐下，看着他熟稔地跟摊主点了两碗馄饨、两个肉饼，脸颊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县城这边一派平和，镇上的陈家当铺却透着几分焦灼。 傍晚时分，苏大勇、苏大强和老爷子赶着牛车到了镇上，直奔当铺而来。 一打听，苏青姐妹俩还没回来，苏大勇顿时急了，嗓门也高了几分：“不是说晚上就能让俺们接孩子回去吗？咋还没影儿呢？” 陈掌柜的媳妇连忙从里屋出来，招呼着让店小二拿了几张刚烙好的饼：“大兄弟别急，去县城一趟路远事多，他们常留在那边过夜的。我家在县城有铺子，安全着呢。你们明天中午再来，保准能着见人。一路赶车累了吧？先垫垫肚子。” 苏大勇没辙，转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眉头紧锁，目光定定地看着陈掌柜媳妇，沉声道：“明天中午，一定能回来？” “肯定能！”陈掌柜媳妇知道老爷子牵挂孙女，语气格外肯定，“我家老头每次去县城，都是这个时辰来回，错不了。” “行，那俺们先回了，明天中午再来。”老爷子说着，率先朝外走去。 苏大勇拽了一把还在旁边埋头啃饼的苏大强，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吃！你就不担心担心闺女？” 苏大强嘿嘿一笑，举着手里的饼递过去：“人家铺子在这儿，跑不了，有啥好担心的？大哥，这饼真挺香，你也吃点？”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苏大勇没好气地别过脸，却也没真拒绝那递过来的饼。 毕竟是白面烙的饼呢。 陈掌柜媳妇笑着把剩下的几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苏大勇手里：“路上垫着吃，慢走啊。” 直到牛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了铺子里，心里那股紧张的劲儿也松下去了。 希望当家的和那俩姑娘顺顺利利的，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69章 询问苏晚亲事 暮色落下，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陈掌柜带着苏青转过街角，一眼就瞧见自家杂货铺的门板已经上了，锁头也挂着呢，人应该是不在的。 “估摸着是我家那小子瞧着时辰不早，带着你姐姐寻地方吃饭去了。”陈掌柜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笑着对苏青道，“走，咱往前头夜市逛逛去，说不定就能撞见他们。” 夜市离着不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路渐渐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有些松软，苏青低着头，留意着别被路边的石子绊到。 正走着，陈掌柜忽然脚步稍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丫头，问你个私事啊？” 苏青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却还是恭顺地应道：“您说就是。” 陈掌柜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些斟酌，末了才问道：“你姐姐……定亲了没有？” 这话一问出口，他心里便暗自琢磨起来。 白天见着苏青姐姐时，就瞧着是个实在姑娘，手上那层茧子磨得厚实，一看就是能吃苦、会持家的性子。 虽说是素面朝天，可眉眼周正，真要是拾掇起来，也是个清秀佳人。 最要紧的是自家那个傻儿子。 今年都二十一了，他娘前前后后托人说了多少门亲，姑娘家有温婉的、有伶俐的，他愣是一个都瞧不上，嘴里总念叨着“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这话从十八九岁说到现在，可把他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今儿个那小子见到苏青姐姐时的模样，陈掌柜可是看在眼里的。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居然会脸红，说话都不利索了。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看就透。 这不，他就赶紧找机会问问，也好给自家老婆子回个话。 苏青听了这话，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陈掌柜。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仿佛一下子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陈掌柜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索性笑了笑，坦诚道：“丫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实话说，我家那小子，估摸着是对你姐姐上了心，我这做爹的，就替他来问问情况。” 陈掌柜见苏青沉默，怕她心里犯嘀咕，赶紧又补了一大通，把自家的底细兜底儿似的往外掏。 “丫头你别多心，我家那小子就是个实打实的楞头青，长这么大，还真没对哪个姑娘上过热乎劲儿。他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平日里除了帮衬铺子里的活计，就是琢磨些木工小玩意儿，从没干过什么出格的蠢事。” 他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数：“家里就我跟你大婶子，哦对了，还有个小儿子，在镇上的学堂念书，性子文静得很。人口简单得很，没那些七拐八绕的糟心事。你姐姐要是真能嫁过来，我跟你大婶子保准把她当亲闺女疼，吃的穿的绝不能委屈了她。至于彩礼，你们尽管开口，说多少是多少，怎么安排都依你们，绝无二话。” 说到底，钱啊物的在他眼里都不算顶要紧的，最盼的还是儿子能了了这份心思，成个家立个业。 苏青听着，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往这方向发展。 她抬眼看向陈掌柜，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陈掌柜，实不相瞒，我们家就是乡下农户，家境实在谈不上好。我爹……性子懒散些，地里的活计也不上心，家里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您确定要跟我们家结这门亲？” 这话在陈掌柜听来，实在是过谦了。 别的不说，就今天苏青随手拿到的那一千块大洋，便已是笔不小的数目，快赶得上他们家一半的家当了，这还能叫穷？ 不过他也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青既然这么说，定有她的道理，其他的来路他也不便多问。 只要儿子能得偿所愿，这门亲事能成，比什么都强。 于是陈掌柜又恳切地说道：“丫头，实不相瞒，我们老两口也不是那等势利眼，最看重的还是孩子们的心意。我家那小子，是真心喜欢你姐姐。” 苏青心里暗暗点头，下午陈博文那手足无措又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倒确实是一片真心。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两个人一辈子的光景，她一个做妹妹的，哪里能私自替姐姐拿主意。 “陈掌柜，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苏青斟酌着开口，语气稳妥。 “回头我跟我姐姐提一提，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愿意，那便请两家的长辈坐下来细细商议，我这小辈插不上太多话，只能先帮着搭个桥，传句话。可要是我姐姐没这个心意……” “没心意也无妨。”陈掌柜立刻接话，语气敞亮。 “孩子们的事本就勉强不得，咱们生意上的往来，该怎么算还怎么算，绝不掺和这些。” “那便多谢陈掌柜体谅了。”苏青应道。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夜市入口。昏黄的灯笼在头顶摇曳，映得来往人影绰绰。 不远处，陈博文正手里捧着个油纸包，不住地往苏晚跟前凑，脸上带着憨直的笑，不知说了句什么，苏晚被逗得眉眼弯弯，伸手从纸包里捻了一块零嘴，刚要尝，一转头瞧见自家妹子，脸颊“唰”地红透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几步小跑着过来。 “青青，你忙完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都不敢往陈博文那边瞟。 陈博文也跟了过来，挠了挠头，傻笑着打招呼：“爹，苏青妹子，你们忙完了？哦对了，这夜市上有家卖米花糖的，做得挺地道，你们尝尝？”说着，赶紧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苏青面前递了递。 这年头物资紧俏，米花糖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常吃的零嘴。 且不说熬糖用的大米要精打细算着吃，单是里头掺的白糖，就金贵得很，寻常时候都得省着用。 第70章 也动心了 苏青瞧着那白白胖胖、裹着糖霜的米花糖，笑着从中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香酥脆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这米花糖看着就费功夫，”她抬眼看向陈博文，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想必不便宜吧？陈大哥真是大方。” 陈博文被苏青夸得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憨厚地挠了挠头，手指卷着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 “就是块零嘴，不值当什么，你们爱吃就好。”说着，眼角的余光又忍不住偷偷瞟向苏晚，见她正低头抿着唇笑，耳根子也跟着红了起来。 陈掌柜将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当作没瞧见，转头对几人道：“这天色越发沉了，街上也渐凉，别在外面多待了，我先安排你们姑娘俩的住处。” “不用麻烦陈叔了，”苏青连忙摆手，“我和姐姐今晚住云来客栈，包房都定好了。” 陈掌柜一听是云来客栈，就放了心。 那客栈在县城是出了名的稳妥，掌柜的为人实在，住客也多是体面人。 “他们家确实不错，吃住都周道，你们住那儿我放心。走，我送你们过去。” 一路走着，陈掌柜和苏青在前头闲聊些镇上的琐事，陈博文和苏晚则默默地跟在后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道并肩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带起苏晚鬓边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发梢，身旁的陈博文便悄悄放慢了半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云来客栈门口，红灯笼在门楣上轻轻摇晃。 陈博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苏晚面前递：“这米花糖你拿着，夜里要是饿了，能垫垫肚子。” 苏晚的脸“腾”地又红了，双手在身前绞了绞，小声道：“我不要，瞧着就花了不少钱，你拿回去吃吧。” “我不爱吃这个，”陈博文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又送了送，语气带着点执拗，“我一个大男人，哪吃这些甜腻东西，就是特意给你买的。” 两人你推我让，油纸包在中间来回递了两回，苏青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打趣：“姐，陈大哥，你们再这么推下去，怕是等不到天亮，这米花糖都要被夜风卷跑了。” 苏晚被说得不好意思，抿着唇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纸包的温热，轻声道了句“谢谢”。 陈博文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挠头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陈掌柜见状，便对苏青姐妹道：“那你们早些歇息，有事明日再寻我们说。”又转头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走？” 陈博文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父亲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正撞见苏晚抬眼，两人目光一对，又慌忙错开，各自红了脸。 刚关上门，苏青就像只灵巧的小兽，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苏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促狭：“姐，老实交代。”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纸包都晃了晃，拍着胸口道：“交代什么呀？吓我一跳。” “还能有什么？”苏青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晚的脸颊。 “你跟陈大哥刚才那模样，走个路都恨不得踩着对方的影子，是不是……你也对他上心了？” 这话一出，苏晚的脸“腾”地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抹了层胭脂。 她嗔怪地伸手捏了捏苏青的脸蛋，指尖带着点微热的温度：“你个小丫头片子，嘴里没个正经，说这些不嫌臊得慌？我……我才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脚却像生了根似的，不好意思地往床边挪，手还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苏青哪肯放过她，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挨着她坐下，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哦？这么说，你对陈大哥是半分意思都没有了？” 苏晚没应声，只是低着头，眼神落在床沿的木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青见状，故意板起脸，扭过身子对着墙：“那行，明天一早见了陈叔，我就跟他说，我姐对陈大哥没感觉，让他们别再惦记了。” “哎？”苏晚这下急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为什么要跟陈叔说这个呀？” 苏青憋着笑，故意不看她，声音闷闷的：“不告诉你。” “好妹妹，好青青，”苏晚这下可坐不住了，急忙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恳求，“你就告诉我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头突突直跳，刚才陈掌柜跟苏青在前头走了那么久，难不成是说什么了？ 见她急得鼻尖都沁出了细汗，苏青才转过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谁让你刚才嘴硬呢？”她清了清嗓子，把方才陈掌柜的话拣要紧的说了一遍，“陈叔问你有没有定亲，还说……陈大哥瞧着是喜欢你的。” 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手里的油纸包被捏得微微发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小声道：“我……我对陈大哥是有那么点好感，他人是挺好的，又实在……可女子嫁人，哪能自己说了算？总得爹娘做主才行啊。”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少女的羞涩，又藏着几分对未来的忐忑。 苏晚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她倒是没料到，不单是陈博文对自己有几分意思，连陈掌柜竟也留意到了这层，还特意托苏青来问。 这份突如其来的看重，让她心里既有些微的慌乱，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甜。 可转念一想到家里的光景，那点甜意就像被冷水浇过，瞬间凉了下去。 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陈家多好啊，在县城有铺子有房子，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咱家呢……就那穷模样，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我爹他又是那个性子……我怎么配得上人家？” 说到这儿，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指尖用力到泛白：“我怕……怕人家家里只是一时兴起，也怕真要是成了亲，我这样的出身会被人笑话，给陈家添堵，也给你添麻烦。” 苏晚说着，肩膀微微垮下来，方才被陈博文那点殷勤撩起的暖意，此刻全被现实的顾虑压得沉甸甸的。 她不是没动心，只是悬殊的家境像一道无形的坎，横在眼前，让她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第71章 电脑能连网购物 苏青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苏晚的手攥在掌心，那掌心带着些微暖意，像是能熨帖人心底的褶皱。 她抬眸，目光沉静而郑重，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晚。 “姐，你真的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妹妹顶着，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苏青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好让气氛不那么凝重，“再说了，陈掌柜那儿我都问得明明白白，他可是打心眼儿里看重你，一个劲儿夸你能吃苦、性子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他也说了，从不在乎咱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认你这个人。” 她轻轻晃了晃苏晚的手，眼神里满是鼓励：“所以呀，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晚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先是愣愣地看着苏青，眼底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等反应过来妹妹话里的意思，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染上了上好的胭脂，连耳根子都悄悄泛了粉。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答案。 见她只点头不说话，苏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索性往她身边凑了凑，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姐，你倒是说句话呀？光点头我哪知道你是真心愿意，还是被我问得不好意思啦？” “你这丫头！”苏晚被她逗得又气又笑，抬起头娇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就去挠她的胳肢窝，“好啊，竟敢拿你姐姐打趣，看我今天怎么治你！” “哎，姐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苏青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讨饶，姐妹俩在床上滚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小小的屋子里荡开。 闹了好一阵子，两人都有些累了，才并排躺下，盖好被子。 苏青侧过身看了看苏晚，轻声说：“姐，我回空间一趟，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还得给齐三少回话呢。” 苏晚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带着笑意闭上了眼。 等屋子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方才被打闹冲淡的思绪又悄悄冒了出来。 手里紧紧抓着被角，指尖都有些泛白，心里一会儿想着陈掌柜的夸赞，一会儿又念着妹妹的支持，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好，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青回到空间，先转了一圈。 货架上、储藏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可她目光扫过，总觉得没什么合适用来送女人的。 黄金珠宝首饰？这年头手艺精湛的匠人不少，那些手工打造的玩意儿精致得很，自己空间里的批量货拿出去，反倒显得粗陋，实在没必要现眼。 至于寻常物件，又太过普通，显不出新奇，送出去怕也引不起什么波澜。 她慢悠悠地溜达着，最后还是回到了办公室。 目光落在桌角的电脑上时，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般，脚步猛地顿住，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之前好像听系统提过，这电脑能联网购物，她在现代的那些资产早就悉数充进系统里了，倒是从没试过这个功能，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东西。 心念一动，苏青立刻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冰凉的键盘上顿了顿，按开了电源。 屏幕亮起，桌面上干干净净，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软件图标，名字简单直白，就叫“购物”。 她点开标图，页面瞬间跳转，琳琅满目的商品扑面而来，从日常用品到稀奇玩物，应有尽有，价格也从低廉到高昂不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青一时没了头绪，手指在触控板上随意划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个个商品页面。 忽然，系统推送的礼服专区跳了出来，其中一款镶钻旗袍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旗袍样式雅致，领口袖口滚着精致的边，周身点缀着细碎的光芒，肩头搭着的小披肩还坠着灵动的流苏，走动间定是摇曳生姿。 “哇哦……”苏青忍不住低呼一声，这衣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想来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她连忙点开详情页，细细端详起来。页面上写着，旗袍采用纯真丝面料，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手工缝制，尤其是裙摆下的鱼尾设计，弧度优美，将女性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透着说不出的曼妙。 可当她看到价格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手工定制的物件就是不一样。这个价格放在现代不算离谱，可换算成这个年代的大洋，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3万大洋肯定是不行的，秦三少也不会接受这个价格的。苏青皱着眉算了算，又摇了摇头，管他呢，先买下来再说。 她闭了闭眼，咬咬牙点了下单。 还好是均码，就算大小不合适，找个好裁缝改改也不费事。看着订单提交成功的页面，苏青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苏青又在购物软件上浏览了片刻，指尖划着划着，忽然就跳转到了药品专区。 各种包装的药片、胶囊整齐排列，她的目光扫过，忽然被其中一款药片吸引住了。 这个…… 那位大人物家里姨太太多，年纪也不小了吧，偶尔精力不济或许是常事，说不定会用得上？要不先买下来，明天问问齐三少的意思？ 反正价格也不贵，她没多犹豫，顺手就下了单。 接着又想到眼下时节多变，头疼脑热难免，便又添了几盒感冒药、退烧药，一股脑买了一堆，想着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买完这些，苏青正准备退出软件，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上面写着“助农”字样，配着几张红薯地的照片，文字里透着恳切：“红薯价低无人收。我们原产地发货，10块钱六斤包邮。请大家支持支持老农民吧。” 第72章 买红薯 看着那朴实的文字和图片里堆积的红薯，苏青愣了愣。 苏青琢磨着，多买点红薯确实是个好主意。 这东西实在，就算将来遇上需要救济的人，分些红薯出去也不打眼，还能解燃眉之急。 毕竟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唉，毕竟还有这么多亲人在呢，还有那么多乡亲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 多囤点。 再说它耐存放，量又大，顶饱得很，做法也多，蒸着吃粉糯香甜，煮在粥里添份暖意，烤着吃更是焦香四溢，甚至生啃都带着股清爽的甜意，怎么吃都合适。 这么一想，她便点开客服窗口，敲了行字发过去：【你们这个价格还有没有再优惠一点，我想多要一些。】 原以为客服总得磨蹭会儿才回，没料到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了：【亲，咱们这边需要多少呢？如果量大的话可以再优惠一些。】 量大……苏青对着这两个字犯了怔，她还真没个具体概念。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你们还有多少？】 大不了就全买了，红薯又不值什么大钱，包圆了估计也花不了多少。 消息发过去，那边却没了动静。苏青皱了皱眉，还以为是网络断了，又敲了一句：【能看见我说话吗？】 这次，客服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能看见的亲！我们这边大约还有10来万斤的红薯呢，您这边能全要吗？如果全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一个优惠的收购价，您觉得一块钱一斤怎么样？】 发完这话，客服那边就没了声响，想来是正忐忑地等着她的答复。 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今年收购商把价格压得太狠，五毛钱一斤，除去成本几乎没什么赚头，被逼得没法子才试着在网上卖，没成想真能遇上这么个大主顾。 一块钱一斤已是他们心里的理想价，实在不行，八毛一斤也能接受，总比烂在地里强。 客服等了片刻没见苏青回复，正急着想要再让让步，苏青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10来万斤啊，那我都要了吧。一块钱一斤是吧？你们算好具体斤量告诉我，我打钱过去。】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客服那边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连发来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字里行间满是感激：【谢谢亲！太感谢您了！我们这就去统计具体斤两，马上给您回话！】 苏青看着客服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道：【好的，我这边先睡了，明天早上看到消息再跟你联系。】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带着满满的殷勤：【好的好的，祝亲晚安哟。】 苏青笑了笑，退出聊天窗口，关掉了电脑。 空间里静悄悄的，她伸了个懒腰，想着这一趟购物收获不小，心里踏实了不少。 出了空间，挨着苏晚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刚收拾好，客栈的小二就端着早饭来了。 一盆温热的小米粥，一碟脆生生的咸菜，还有几个暄软的白馒头，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苏晚和苏青正相对坐着，小口喝着粥，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苏晚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陈博文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点局促又难掩的雀跃。 原来昨晚回去后，陈掌柜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陈博文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应了，还一个劲儿催着老爹赶紧去提亲，恨不得眼下就能把事定下来。 今天一早天不亮就爬起来，揣着钱去街角最好的那家包子铺买了肉包子，脚步不停地就跑来了。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想早点见到苏晚。 苏晚一看见他，脸颊“腾”地就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陈博文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憨直：“我、我买了肉包子给你。” 两人就这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像两尊石雕似的站着，空气里都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屋里的苏青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们俩也别在那儿站着了，陈大哥，进来一起吃呗。” 苏晚这才回过神，红着脸往旁边侧了侧身，轻声说：“进来一起吃吧，店里送的早饭挺多的，够吃。” 陈博文像是得了特赦，忙不迭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跟着进了屋，将手里的肉包子放在桌上，油纸一掀，喷香的肉汁味儿立刻漫了开来，混着屋里的粥香，倒添了几分热闹。 饭后，几人简单收拾了行囊，打算退了房就往陈家杂货铺去。 刚走到客栈房间门口，苏青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机械的提示音：【叮咚，宿主购买的物品已到，已收货至库房，请注意查收。】 苏青脚步蓦地一顿，心里有了计较。 她转过身，对苏晚和陈博文说：“姐，你跟陈大哥先去杂货铺吧，正好去看看青砖瓦料那些，挑挑合适的。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中午再跟你们汇合。”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苏晚，“这里面有三十来块大洋，要是看中了什么要下定，你先给人家垫上。” 苏晚知道妹妹总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多问，接过荷包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过去，回头在陈大哥铺子里碰头。” “嗯。”苏青应了一声。 看着苏晚和陈博文相携着下了楼，苏青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身影一晃，便进了空间。 原本想直接去仓库查看新到的东西，可刚走两步，脚步又停住了。还是先去办公室看看红薯的具体斤两和付款信息更稳妥。 她转身拐进办公室，径直走向了电脑。 苏青刚点开购物软件，屏幕上就“叮叮”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红薯卖家发来的。 最上面一条写着：【亲，我们这边仔细清点了，大概有15万斤左右的红薯，就按15万斤整算吧，多出来的那些就当是我们送给您的，您看这样可以吗？】 紧接着又是几条，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要是觉得一块钱一斤还是高了，咱们还能再商量，我们再让一毛，九毛怎么样？】 而最新一条消息，显然是卖家做了最大让步：【亲，实在不行……八毛，八毛一斤，这真是我们的底价了，再低就真的赔本了，您看能成不？】 第73章 礼物 苏青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 她本就没打算在价钱上过多计较，卖家主动让利，反倒让她觉得这单生意该做得更爽快些。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道：【不用让了，就按昨天说的一块钱一斤算吧，15万斤就是15万，我这就给你们打款。辛苦你们尽快安排发货。】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那边就炸了锅似的回了一串感谢的话，连带着好几个鞠躬的表情，看得出来是真的喜出望外。 苏青笑了笑，麻利地操作着付了款，这才关掉聊天窗口，转身往仓库走去，想看看新到的那些东西。 先是小心地拆开装药品的箱子，指尖划过略显粗糙的纸板，将那几盒急需的药品一一取出，仔细清点后收进随身的包里。 处理完这些，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旁边那个更大的箱子上，箱子外面裹着厚实的牛皮纸，边角处还贴着几张加固的胶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撕掉胶带，将箱盖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层黑色的包装盒，缎面的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处绣着一圈暗金色的缠枝纹，透着股低调的华美。 苏青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表面，然后将包装盒的搭扣解开。 再打开时，一条银灰色的裙子静静躺在里面，那是件由旗袍改装而成的款式，领口和袖口还保留着旗袍特有的温婉线条，而裙摆处却做了散开的设计，更添几分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裙身点缀的满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仿佛把一片星空都织了进去。 整条裙子被妥帖地裹在柔软的防尘袋里，连边角都保护得极好。 苏青只是隔着袋子这么一眼望去，便觉得心头涌上一阵欢喜。 是真的好看，既有古典的雅致，又不失亮眼的华贵。 这盒子也贵气，不愧是3万多的衣服，不错，值这个价格。 可欢喜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 这箱子着实不小，自己一个人肯定搬不动，该怎么送到目的地去呢？ 她又将那个黑色包装盒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从顶面摸到侧面，确认除了一个简洁的英文logo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标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送礼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盒子装着，这原配的盒子不仅美观，关键是上面没有任何可能泄露来源的信息，也就不怕路上被人盘查。 齐三少那么精明，最多也就能猜到这些东西是从国外来的，具体的渠道，他未必能摸清，这样便足够了。 到办公室那边确认完所有货物都已安全收到，苏青才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一出来，她便先把装裙子的大箱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随后她下楼找到店小二，先是结了房钱说要退房，接着又问他能不能帮忙找辆马车，自己有东西需要运送。 店小二闻言，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后院有辆驴车，倒是能帮您送一下。您放心，那驴车干净得很，平时也就用来采买些东西，绝不邋遢。” 说着，他便领着苏青往后院走去。 苏青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只见一辆小巧的板车停在角落里，大概有一米宽、一米五长的样子，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连轮子上的泥渍都冲洗过了。 拉车的驴则站在一旁，毛色油亮，身形肥硕，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刚好客栈上午才买了米面回来，驴板车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堆在一角，倒也不占太多地方。 苏青打量了一番，觉得这驴车确实合用，便点头让店小二帮忙把那个大箱子搬到车上，打算这就出发送货去。 驴车慢悠悠地晃到齐家当铺门口，店小二手脚麻利地跳下车，不等苏青开口，便主动上前要帮忙搬箱子。 当铺门口的伙计先前见过苏青，见状也赶紧过来搭手，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地将箱子抬了下来。 苏青走上前，问那伙计：“三少在吗？” 伙计连忙躬身回话：“回小姐的话，少爷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好，”苏青颔首，对两人道，“你们先把箱子搬进去吧，我随后就到。”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递给同来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那银元，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您这也太客气了！哪用得着一个大洋啊，给俩大子儿就足够了！”这一个大洋，抵得上他好几天的工钱，实在受之有愧。 苏青却不由分说，直接将银元扔了过去。 店小二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边缘，心里又惊又喜。 “就冲你这周到的服务，这钱你该得的。”苏青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店小二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那小的就多谢小姐了！以后您要是再有啥吩咐，尽管到客栈找我，小的一定尽力！”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欢天喜地地赶着驴车回去了。 苏青目送他离开，转身走进了当铺。 她绕过前面摆着各式物件的柜台，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向后面的院子。 刚进前厅，便见齐三少正围着那个黑色的包装盒打转。 他步子迈得不大，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盒子上，带着几分好奇，却又克制着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旁边细细打量，像是在猜里面藏着什么稀罕物。 齐三少见苏青进来，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热切的笑意，一边抬手招呼着旁边的下人：“快，上最好的茶水，再把后厨刚做的几样精致糕点端上来。” “好妹子，你这手脚可真是够神速的！”他目光瞟了眼那个还没打开的黑盒子，语气里满是好奇。 “这里面到底装的啥宝贝？”这才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称呼都从客气的“苏小姐”变成了亲昵的“好妹子”，倒显得格外热络。 苏青浅笑着应了声：“齐三哥。” 说话间，下人已经端着茶水和甜汤过来了。 齐三少连忙亲自接过托盘，从中端起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苏青面前，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不着急说事儿，先喝口水歇歇。”他语气带着几分周到，“怕你平日里喝不惯这浓茶，特意让人用新鲜果子熬了甜汤，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第74章 你个小丫头哪来的这种药 那甜汤熬得确实精致，白瓷碗里，清亮的汤水中浮着几缕晶莹的银耳，切成小块的苹果浸在里面，吸足了汤汁的甜润，还点缀着几颗嫣红的腌渍樱桃，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苏青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放下茶碗，看向齐三少：“齐三哥有心了，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看东西吧，你瞧瞧合不合适。” 说着，她走到那个黑色包装盒旁，伸手解开上面的按扣。 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她一边缓缓打开盒子，一边细细介绍：“我琢磨着，金银珠宝之类的，那些大人物未必稀罕，毕竟他们从不缺这些。要想让人眼前一亮，总得送些新奇特别的物件才行。女人嘛，大多偏爱珠宝首饰和好看的衣裳，我特意挑了件璀璨华丽的衣服，你看看这款式合不合用。” 话音未落，盒子已被完全打开。刹那间，那银灰色的旗袍改装裙在光线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满钻折射出的光芒如同碎星闪烁，既保留着旗袍的温婉韵味，又因独特的设计和耀眼的装饰显得格外夺目。 齐三少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满是震惊。他盯着盒子里的裙子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这……这可真是……”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惊艳。 苏青的目光落在齐三少脸上，带着几分期待问道：“齐三哥，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美，太美了！”齐三少连连赞叹，眼神里的惊艳还未褪去，“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心动，更别说女人了。不过这衣服看着就不便宜，你给个合适的价呗？” 苏青闻言，伸出了一只手。 齐三少瞅着那只白嫩的小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为难：“这……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能不能再给哥优惠一点？我手头的现钱真没这么多。” 苏青的小脸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嘀咕？ 不至于吧？5000大洋也不算贵，齐家当铺的规模，怎么会拿不出来？这价格是她昨晚反复琢磨定下的，既不算漫天要价，也对得起裙子的价值。 毕竟这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太便宜了反而容易让人觉得廉价，5000大洋在她看来正合适。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齐三哥，5000大洋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你要是实在为难，我再让500大洋，怎么样？” 听到这话，齐三少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震惊地看着她，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你说多少大洋？” “5000啊。”苏青坦然回视。 齐三少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5000，不是5万？” 苏青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三哥，我还没黑心到那个地步。那这少500大洋的优惠，你还要不要？” “不了不了！”齐三少连忙摆手，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欣喜，“5000大洋太值了，一分都不能少！这礼物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哪能让妹子你吃亏？就按5000大洋算，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 见齐三少如此爽快，苏青也不拖沓，当即从随身的小包包里取出两盒药来。 这药本是打算售卖的，此刻当作添头送出去，倒也显得大方。 “三哥，这个你拿着，回头也能一并进献给那位大人物。” 齐三少接过药盒，眉头微微蹙起。 只见外包装已被拆开，里面只剩锡箔纸裹着的药片，看着倒像是西洋物件。 “这是西药？有什么用处？”他扬了扬下巴，好奇问道。 “是西药，不过是功能性的。”苏青说着，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跟你细说。” 齐三少依言俯下身，苏青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听完这话，齐三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愕，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这药哪来的？你背后那人也太不妥当了，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掺和这些事？” 苏青眨了眨眼：“有问题？” 齐三少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说太重的话，只放缓了语气：“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还小，以后别接触这些了。” “什么事情？卖药吗？”苏青一脸坦然，“卖药而已，又不牵扯别的。” “牵扯是不牵扯，”齐三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但卖这种和男性相关的药，终归对你一个小姑娘的名声不好。” 苏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心里微微一动，便没再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齐三少心里的好奇实在按捺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就只吃一片儿就管用？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毕竟寻常中医调理这类问题，总得长年累月喝着苦药汁子慢慢养，哪有这么立竿见影的？虽也有西药流传进来，可大多因药效太烈，让人不敢轻易尝试。 苏青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相关的信息，才回道：“副作用应该会有一点点，不算太大。不过这药得悠着点吃，不能多服，一天最多也就一两片，吃过之后还得歇上两三天才行。听说大概半个小时就能起效，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 这话听得齐三少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药揣进自己衣兜里，仿佛那药是什么烫手的物件。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你快吃点东西垫垫，我这就下去让人准备钱。”说罢，便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耳根子竟还透着点红。 不多时，齐三少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怕你带这么多现钱不方便，找了个箱子给你装着，你数数看对不对。”他把箱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推向苏青面前。 苏青打开箱子，里面的银元果然是五十个一包，整整齐齐地码着。她仔细数了一遍，发现竟比说好的数目多了一包。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齐三少，等着他解释。 第75章 买红薯 齐三少动作利落，一手撩起月白锦缎的衣摆，带着几分随性坐了下来，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往椅子上一靠，姿态闲适，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多出的那50个大洋是给你的辛苦钱，也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呀。” 苏青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与赞许。 她唇角微扬，语气诚恳：“三哥，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良心的商人，跟那些只知钻营的奸商可不同。” 心里头也暗自庆幸，此番能遇上这样爽快又厚道的买家，倒真是走了运。 听到这直白的夸赞，齐三少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连带着眉眼都染上几分小傲娇。 他轻咳一声，下巴微抬，带着点自得说道：“那当然了，哥哥我可是最讲义气的。”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 说着，齐三少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沉沉地看向苏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郑重：“那个……你那儿有粮食卖吗？量越大越好。” 这……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越看齐三少此刻的神情，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问道：“你们当铺还干倒腾粮食这种事情呀？” 齐三少倒也坦然，解释道：“我家除了当铺之外还有别的铺子呢，这不是这两年收成不好吗？市面上粮食紧俏，我想着你既然有门路，就随口问一下。”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苏青恍然点头，略一思忖，说道，“不过我现下手上大概有个10万斤的红薯，都是新鲜的，你要吗？别的粮食暂时还没有。” “十万斤！！”齐三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确认般地追问，“你确定是10万斤吗？”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卖掉这10万斤，自己还能剩下5万斤，足够应付了。 见苏青点头确认，齐三少心头那股子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眼里的光亮得像燃起来的星火。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追问下去：“那药品呢？”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像你能弄来这些稀罕物，想必是有特殊渠道的。那别的药呢？比如止血的、消炎的，还有青霉素这种，你那儿能不能弄到？再有就是绷带，这些眼下最是要紧。” 听到这话，苏青方才舒展的眉头倏地拧了起来，眉心打成个小小的结。 寻常的感冒药、头疼药倒还好说，可止血药、消炎药，再加上绷带……这些东西的用场，稍有常识的人都能想到。 多半是用在伤处，而这般大量需求的地方，最可能的便是战场。 这一下，苏青心里犯了难。 她虽是意外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可骨子里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从未淡去。 这些救命的药品，若是能用在自己人身上，她自然乐意相助。 可万一……万一落入了敌方之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齐三少见苏青半晌没言语，只低着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难事，方才还雀跃的心顿时沉了半截，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他暗自揣摩，难道是这些药太过紧俏，她当真弄不到？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起了疑心？一时间，他也不敢再多说，只静静等着苏青的答复，空气里仿佛都凝上了几分紧张。 见苏青半晌没应声，齐三少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重，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硬是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怎么了？弄不到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问问。” 苏青却没接话，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道执拗的线。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齐三少，那眼神清亮又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表象，直抵人心深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都像是被拉长了几分。 终于，苏青开口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齐三哥，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我是认的。但是，你买的粮食跟药品要送到哪去？我觉得我有知情权。”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齐三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虽然看着像个孩子，可也不能往敌人的手里送物资。那10万斤红薯，抱歉，也不能给你了。”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划出了她的立场，没有丝毫含糊。 齐三少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震惊地看着苏青，眼里满是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清晰的底线和果决的态度。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眼见苏青已经拎起箱子，指尖触到了门把，齐三少心头一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声响。 他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就能帮我弄到药？”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门口的老管家脸色骤变，身形一闪就挡在了齐三少身前，低喝一声：“少爷！”那声音里满是急虑，显然是担心这等机密泄露出去。 齐三少却抬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定定地望着苏青，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坚定：“没关系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只要能帮同志们弄来救命的药，就算是让我死了也值得。” 说这话时，齐三少身上那股平日里带点散漫的贵气一扫而空，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着一簇火，透着股不容动摇的正义凛然，仿佛瞬间从一个闲适的富家少爷，变成了肩负着千斤重担的战士。 苏青的脚步在听到“同志”这两个字时，倏地顿住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齐三少身上，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探究与难以置信。 第76章 真实身份 齐三少抬头，冲老管家何叔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何叔，劳烦在院子周围仔细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何叔望着自家少爷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凝重，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齐三少这才转过身，对着苏青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沉缓下来：“先坐下吧，这里面的缘由，我慢慢跟你说。” 苏青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齐三少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郑重：“我明面上是齐家的三公子，管着家里的当铺、粮行这些产业，日子过得看似清闲。”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但暗地里，我是为组织筹措物资的后勤人员，代号‘田鼠’。” 他抬眼看向苏青，目光里满是恳切：“我知道你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恐怕早就察觉到些不对劲了。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绝不会把这层身份说出来。但苏青，那些粮食和药品，我们真的很需要，是能救命的东西，非常非常需要。” 苏青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空口无凭，不能你说是就是。除非……你能带我去根据地亲眼看一看。” 这话一出，齐三少顿时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犟？我都把这掉脑袋的身份告诉你了，你还不相信？” 他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根据地远在百里之外的山区，沿途关卡重重，危机四伏，我怎么可能带你去？” “那我不管。”苏青抿紧嘴唇，眼神异常坚定，“看不到实实在在的证据，确认这些东西是用在正途上，我绝不会把物资交出去。” 寻常的买卖往来她可以爽快，但涉及到这些可能关系到无数人性命的重要物资，她绝不会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穿越到这个乱世里，唯一能守住的原则。 看苏青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齐三少是真没辙了，又气又笑地摇摇头：“你这丫头，性子也真是够犟的。”他故意板起脸，试探着说，“你就不怕我恼了，抓了你或是你的家人来威胁？” 苏青闻言，反倒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笃定：“齐三哥，你要是真能做出那种事，早在咱们头回打交道时，就该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断不会等到现在。我信你的为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只要你肯带我去，药品、粮食，管够。” “你说的是真的？”齐三少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火把，先前的焦灼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惊喜。 “嗯，真的。”苏青点头，“物资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但亲兄弟明算账，也得要钱的。” “钱不是问题！多少都行，只要能买到物资！”齐三少忙不迭应着，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添了几分更迫切的期待，“那……枪械方面，能弄到吗？” 苏青听得额角直冒黑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哥，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哆啦a梦？那是什么梦？”齐三少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追问。 “就是白日梦的梦。”苏青无奈地摆摆手，“枪械那是管制得死死的东西，我没门路弄来，顶多给你弄到些吃的用的。你也别拿我当百宝箱，什么愿望都往我这儿许，我又不是神仙。” 听她这么说，齐三少忍不住低笑起来，先前的紧绷感散了不少：“也是，是我急糊涂了，竟做了白日梦。” 他定了定神，又认真问起，“对了，除了红薯，米面这些粮食有吗？还有盐，眼下最缺的就是盐了。” “有是有，不过具体数量得联系联系卖家才知道。”苏青答道，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东西。 “我这儿还有种饼干，是压缩的。”她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巴掌大小，“这么一小块，顶饱得很，吃一块能扛大半天。” “这饼干真有这么神奇？吃一小块就能顶大半天？莫不是哄人的吧？” 齐三少眉头微蹙，眼里满是怀疑。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金贵，哪有这么省事儿的吃食？ 苏青早料到他会不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动了个念头，下一秒就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 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她利落地拆开外面简陋的包装盒，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饼干，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她拆开一片递过去，语气笃定：“就这么一片，保管能顶你大半天，你试试便知。” 齐三少迟疑地接过来，指尖触到饼干的硬度，更觉稀奇：“这东西看着干巴巴的，真能顶饱？别是吃下去没一会儿就消化完了吧？” “你按我说的，小口吃，边吃边喝点水。”苏青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齐三少依言拿起茶杯，抿了口温水，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饼干。 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惊喜道：“哟，竟是精白面做的，还带着红枣味儿，这可金贵得很呐。” 这年头粮食紧张，精白面本就少见，还能做出这般带滋味的吃食，实在难得。 他又咬了几口，慢慢咀嚼着，配合着喝水，没一会儿，那片饼干就下了肚。 齐三少咽下最后一口，砸吧砸吧嘴，脸上带着点困惑：“好像也没吃着什么似的，就那么一小片，跟塞牙缝似的。” 苏青只笑了笑，没多解释，只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齐三少将信将疑地坐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他忽然觉得肚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了，一股扎实的饱腹感从胃里漫开来，先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扫而空，反倒觉得沉甸甸的，竟真有了几分撑得慌的意思。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眼里满是诧异：“哎？还真……真顶饱啊？就那么一小片，这会子倒觉得像是吃了两个白面馒头似的。” 这可真是奇了，看着不起眼的东西，竟有这等效力，若是带在身上，行军赶路时岂不是方便得很？ 齐三少越想越觉得这压缩饼干是个宝贝，看向苏青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第77章 又给钱 “你这种饼干有多少？最大的量能给我卖多少？”齐三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苏青的眼眸微动，懒散的看着他。 “量挺大的，看你要多少了？” 这饼干在现代确实没什么市场，除了偶尔有人图新鲜买上几包尝尝，基本属于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品类。 不过正因为平时买的人少，厂家那边的库存量应该是挺大的，多买的话应该是有货。 压缩饼干饱腹感强，水分含量低，还方便携带，简直是为齐三少他们量身定做的！ 她猛地想到，这东西完全可以作为重要的军粮啊！ 一想到这里，苏青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也跟着加速，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在书本里读到过，这个年代国家面临着多少艰难险阻，军人们的补给时常短缺。 要是这饼干能派上用场，自己不就真的为国家出了一份力吗？巨大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微微踮起脚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齐三少把苏青的激动看在眼里，虽然猜不透她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但那股子雀跃劲儿骗不了人，想来定是件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具体的量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但肯定不会少于5万斤。你这儿有吗？” “5万斤？”苏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肯定有啊，这才多少量嘛。你们先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就行，不过根据地，我得先去看看。” 齐三少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的。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我回头跟上面请示一下，批下来了就立马带你去。”齐三少无奈又好笑地应着。 苏青一听，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嘿嘿，那就好。放心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哦？带什么礼物呀？”齐三少来了兴致，故意逗她。 “秘密~”苏青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俏皮地眨眨眼。 “现在不告诉你。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啦。” 苏青说着就要起身，刚迈开半步，就被齐三少急忙叫住。 “你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转向门口侍立的何叔，吩咐道：“何叔，麻烦你再去支五千个大洋过来。” “是。”何叔应声，转身快步离去，留下屋内短暂的安静。 苏青的脚步顿在原地，疑惑地转过身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当听到“五千个大洋”时，她的眼睛倏地睁得溜圆，像是被惊到的小鹿，带着点不可思议地开口：“该不会……你又想给我白送钱吧？” 齐三少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你这小丫头，净是异想天开。”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不是白送你的，是想托你帮我们先购置一批物资。以粮食和食盐为主，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当粮食应急的都算。我现在能立刻调动的就这五千大洋，你先帮着置办，后天能送到吗？” 他说着，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前线的物资紧张得很，除了枪支弹药，粮食更是命根子，多一分储备，弟兄们就多一分底气。 他手头的现钱，除去先前给苏青的那五千，便只剩下这五千了，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苏青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恳切，那里面藏着对前线弟兄的牵挂，对时局的忧虑。 她心里一动，先前的疑惑烟消云散，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后天一定送到。” “不过要送到哪里？送到这边院子来吗？还是省城那边？”苏青追问着，目光里满是认真。 一提到“省城”二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着雀跃的光。 齐三少疑惑的看着她。 “你们还能送到省城那边去啊？是你送吗？” 苏青点头应道：“自然是我去送，这边的事全权由我负责。” 听到她这番话，齐三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小年纪这么大，能耐厉害厉害。以后还劳烦妹子罩着我呢。” “好说好说。” 不过齐三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跑，你家里人能放心吗？”齐三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倒真是个问题。 苏青心里打着小算盘，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应付过去便是，眼下她更想去省城转转，甚至好奇这到底是哪个省。 “放心放心，我家里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的。”她摆了摆手，又急切地问，“从这儿到省城得有多远呀？” 要知道从她家到县城都得折腾快一整天，到省城怕是更远了。 “若是赶好马车去，得走七八个钟头。开车的话会更快些，只是有一段路不大好走，汽车开着不方便。”齐三少解释道。 “你们还有车呀？”苏青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 “那是自然，我们齐家在西北这边，怎么说也是有些名号的。”齐三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西北”二字入耳，苏青心里大致有了些谱，隐约猜到了所处的地域。 “行，那回头可得去见识见识你们家的小汽车。”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何叔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走了进来，箱子的锁扣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少爷，咱们家现在账上所有的现银都在这里了。”何叔将皮箱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齐三少微微颔首，示意何叔把箱子送到苏青面前。 皮箱被推过来时，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小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齐家记下了。” 齐三少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目光落在苏青脸上，满是恳切，“该给的钱财，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只要物资能按时到位。还有……这件事，务必得保密。” 他心里确实有些打鼓，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万一嘴不严把消息漏出去，别说买粮食，恐怕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年头，粮食比金子还金贵，手里握着大量粮食的消息一旦传开，就像怀璧夜行，风险太大了。 第78章 库房宝贝 苏青看着那口皮箱，又瞧着齐三少眼里的忧虑，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这时候粮食有多难寻，有钱买不到粮的窘境，书本里写过太多。 自己能帮上忙，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什么“大恩大德”。 她挺直了脊背，语气笃定：“放心吧，这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外说一个字。后天我保证把东西备好，你只管告诉我送到省城哪个地方就行。” 齐三少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让何叔在这儿等着，到时候由他带你去省城。只是……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运过去？要不要我们先备些马车？” “不用不用。” 苏青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只要把我送到约定的地方就行。接头的地方得僻静些，人越少越好，别惊动旁人。到了那儿你们把我放下就成，我们的人自会来送东西。” 她这话说得半遮半掩，带着股子迷雾重重的劲儿，真真假假掺和着，既应了事儿，又没暴露太多底细，倒让齐三少心里那份担忧消了些。 看来这小丫头背后，确实有股子靠谱的气力。 要是能拉拢就好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给苏青这么高的价格了。 给了甜头才好讲人情。 “行。”齐三少不再多问，侧身让开步子，“那我送你出去吧。” “好。” 两人刚跨出院子门槛，晚风吹得院墙边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齐三少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转过身看向苏青：“对了，还有件事。我手上的现银估摸着是没多少富余了，往后若是还需要采买物资，你们那边……接不接受用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抵扣？” 他解释道：“家里当铺常会收到些死当的物件，都是些字画、玉器之类的，价格本就比市价低了不少，如今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这些东西又不当吃不当穿，远不如黄金实在，压在手里很难出手。若是你们有门路能用上，倒也能解我们的急。” 这话刚落，苏青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亮得惊人。 她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故作平静地问：“哦？都是些什么样的字画？” 看着苏青那强装镇定，眼底却藏不住好奇的模样，齐三少忍不住笑了笑：“既然你感兴趣，要不我领你到库房去看看？” “行啊！”苏青立刻应道，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脚步一转，朝着后院的库房走去。 这库房看着不起眼，青砖灰瓦，跟寻常柴房没什么两样，却在门楣上挂着把沉甸甸的铜锁。 齐三少打开锁，推门而入。 库房分作两部分，外间堆着些皮草、布衣和农具，都是附近百姓当来的寻常物件，看着有些杂乱。 而里间，却藏着玄机。 他在墙壁上摸索片刻，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平整的墙面竟缓缓分出一道窄缝，露出后面幽深的密室。 齐三少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里面整齐排列的木架。 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式锦盒，大小不一，都用红绸裹着边角，透着股贵重气。 “哇哦，你们这里面可真多宝贝啊！”苏青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齐三少听着她的惊叹，只是淡淡一笑：“再好的宝贝，到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也不当吃不当穿。这里面大多是些古董字画，至于金银首饰那些，都在省城的总号放着。你看看喜欢哪些，若是能用得上，尽管拿走便是。” “哥，你也太大方了吧？”苏青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旁边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看尺寸便知是装画卷的。 锦盒入手微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先瞧见了盒盖上贴着的标签。 只一眼，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锦盒都差点没拿稳，指尖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这这……这是《清明上河图》！！！”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抬头看向齐三少，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真迹吗？” 这幅画的名气实在太大，苏青恍惚间想起，小时候曾看过以它为蓝本拍的电视剧，那些热闹的汴河码头、熙攘的市井百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千年的烟火气。 只是后来看书上说，真迹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里，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是真迹，好几位老师傅都鉴定过的。” 齐三少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语气平静地问，“这个……能不能换十万斤粮食？” “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苏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声音都拔高了些。 “十万斤？这可是《清明上河图》啊！别说是五万斤，就是五百万斤粮食，也抵不上它的身价！” 齐三少却像是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真能换五百万斤？那……给我来五百万斤粮食。” “啊？！”苏青彻底傻眼了，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她哭笑不得地把锦盒往怀里紧了紧，像护着稀世珍宝。 “行，给你五百万斤粮食。这画，我就收着了。” 这可是国宝啊，怎么能如此轻贱地用来换粮食？ 虽说眼下粮食金贵，可这画的价值，哪里是能用斤两衡量的。 看着她把锦盒搂得紧紧的，鼻尖都快蹭到红绸子上，那副紧张又宝贝的样子，齐三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这小财迷的模样。不瞒你说，这画我们也出去估过价，大概值七万大洋。你们要是往后有门路出手，别卖太低，别砸了它的身价。” “你也知道它值钱啊？”苏青抬头瞪他，“那还拿它换十万斤粮食？” 齐三少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锦盒上，带着几分怅然，却又异常坚定：“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些宝贝，是能让弟兄们活下去的粮食。若是能用它换得前线安稳，我心甘情愿。而且……”他看向苏青，眼神恳切，“我信你们会好好护着它。” 说罢，他的目光又依依不舍地扫过苏青怀里的锦盒，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告别。 第79章 齐家的家产 苏青听了齐三少的话，无奈地笑了笑。 不得不承认，他这眼光倒是挺准。 这《清明上河图》可是国宝，真要拿出去卖，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行了行了，不听你这些酸话了。” 她摆摆手，目光重新扫过那些锦盒，“这宝贝我舍不得动，总得让我挑点能卖的吧？不然我这边也容易资金短缺。” 也不知道空间系统的电脑能不能直接售卖这些古物，不然凭她那点存款，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有些惆怅，莫名生出种要被掏空的感觉。 仔细搜罗了一番，她挑出三五张真迹古画，这些虽也算珍品，但比起《清明上河图》来，倒也舍得拿去换钱。 还有两个瓷瓶罐子，看着釉色莹润，也值些价钱。 齐三少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我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你？卖得的钱就先存在你那里。回头……能不能帮我再进点能换成金条的东西？” 他心里想得明白，物资有了着落，但枪支弹药这些硬家伙还得靠钱去买。 先前跟苏青买的那两样东西，本就是打算送给那位大人物的，想借他的路子疏通疏通，好弄到军火。 这些，可都得花钱铺路。 “全都给我？”苏青有些意外地抬眼。 “对。”齐三少点头，“你要是能直接换成金条也行。” “那不行，我手里可没那么多金条，顶多能给你换成些紧俏的货物。”苏青如实说道。 “好吧。”齐三少也不勉强，“那就多要点那种有钱人爱买、市面上又少见的货，越紧俏越好。” “行，不过你家除了当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店？咱们合计着挣点钱呗。” 苏青眼里闪着活络的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齐三少答道：“有，除了当铺，家里还有专门卖米面油粮的商铺，绸缎庄也有两家，连药店都开了一间。这些生意都还算挣钱，只是不归我管。我手里除了这家当铺，就偶尔跟省城的总店打打交道，管不着太多事。” “你就只有这家铺子啊？我还以为齐家的产业你都能说了算呢。”苏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话逗得齐三少笑了起来：“我在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我跟大哥是一母同胞，二哥是姨奶奶所生，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齐家的家业哪能全落在我身上，大头都在大哥手里掌着。” “那你做这些事，你大哥知道吗？”苏青追问，指的是采购物资、疏通门路这些事。 齐三少抿了抿嘴，神色沉了沉：“大哥不是很清楚。不过县城这家当铺是老爷子特意分给我的，算是我自己的产业，怎么折腾都由我说了算。” “哦，原来是这样。”苏青点点头，又忍不住嘀咕，“我还以为你在省城的铺子也能说上话，能让我去那边的仓库再挑挑呢。” 她心里可打着小算盘呢，刚才在当铺仓库挑东西多划算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换物资换钱都实在。 要是省城的当铺也有这么多存货，那可就更妙了。 能在省城立足的当铺，家底定然比这县城铺子厚实得多。 齐三少听了这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片刻后开口：“省城的当铺每月十八号会有一次私下交易，大后天正好是十八号。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进去。不过那边的东西价码都高，就你兜里那点钱……够吗？” 他这话倒不是打趣，这两天苏青手里的钱，多半是从他这儿来的，真要去省城的私下交易场，恐怕连件像样的玉器都买不起。 况且那是大哥的地盘，能把她安排进去已是费尽心思，旁的他实在插不上手。 苏青眼珠一转，笑了：“既然是当铺，自然既卖也收，我找些东西来换，不就行了？” 齐三少闻言，眉头微蹙：“回头我只能帮你牵个线。我大哥那人精得很，可不会像我这样给你方便，你得多留个心眼，别指望能占多少便宜。” “知道啦。”苏青摆了摆手，抬眼望了望日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眼见着快到中午，再耽搁下去，回村里就得摸黑了。 “行，我等你消息。”齐三少说着，便送她出门。 他本想替她提着那装着银元的箱子，送到陈掌柜的铺子去，苏青却连连摆手说不用。 她从后门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拐过一个街角，左右看了看没人，手在皮箱上轻轻一拍，那沉甸甸的箱子便凭空消失了。 她拍了拍手，身影很快融进了巷口的人流里。 等苏青走到陈家杂货铺门口时，正见苏晚踮着脚在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陈博文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甜水走过来，轻声劝道：“阿晚，你别太着急，青青许是有事耽搁了，等会儿就回来了。” 柜台后，陈掌柜拨着算盘的手顿了顿，抬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自家这傻小子，这回怕是真要栽在苏家姑娘身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苏晚道：“苏丫头也放宽心，指不定这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苏青慢悠悠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苏晚眼睛一亮，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了上去：“青青，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担心死了！” “嘿，跟人谈事情呢，不知不觉就耽搁了。”苏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家。” 这时，陈掌柜也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看着苏青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嗯，都妥了。”苏青点头应着，又看向陈博文，“陈大哥，今天多谢你们照看我姐姐。” 陈博文连忙摆手，红着脸：“客气什么。都是我应该的。”说着，还不忘给苏晚递了个油纸包，“这里面是些刚出炉的糖糕，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苏晚红着脸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苏青看在眼里，偷偷朝她挤了挤眼。 第80章 惊讶 陈掌柜笑着走上前，对苏青和苏晚说：“事情办妥了就好，马车我早就让后院备着了，这就去赶过来。”说罢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陈博文见状，立刻快步追上老爹，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无非是叮嘱路上照看苏晚仔细些，又絮絮叨叨说些别的，那股子放不下的心劲儿，隔着几步路都能感觉到。 陈掌柜被他念叨得没法，只连连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比你娘还啰嗦。” 不多时，马车就赶到了铺子门前。 车辕上的铜铃轻轻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博文扶着车辕，目光黏在苏晚身上，依依不舍地嘱咐：“阿晚，路上当心些，饿了就把糖糕拿出来吃。马车要是颠得厉害，累着了，你就跟我爹说，让他赶慢点儿。” 那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把苏晚说得脸颊绯红，连耳根都透着红。 陈掌柜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斥道：“快滚快滚，哪来那么多话！”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老爹抛到脑后了，真是白养这么大。 苏青在一旁看得直乐，捂着嘴偷笑，肩膀都跟着一耸一耸的。 苏晚被她笑得更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苏青一眼，才转向陈博文，声音细若蚊吟：“知道了，你也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陈博文还想说什么，被陈掌柜一把拽住胳膊往后拉：“走了走了。” 他这才后退两步，站在铺子门口一直看着苏晚。 苏青笑着帮苏晚撩开车帘：“快上车吧，陈大哥这心意，可是比糖糕还甜呢。” 苏晚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钻进了车厢。 回去的路上，几人就着水壶啃了些干粮，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慢悠悠地晃着，倒也安稳。 赶在下午四点光景，终于进了镇子。 苏大勇和苏老爷子早已在陈家铺子里等得坐不住了，中午饭都是匆匆扒拉几口，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这天都快黑了，她们咋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了今天一定能回吗？”苏大勇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焦灼。 陈掌柜的媳妇在一旁也劝：“别急，路上说不定有啥耽搁，再等等，先吃块点心垫垫。”说着又给两人续上热茶。 正说着，她忽然支棱起耳朵，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马车上的铜铃声，越来越近。 “哎哟，这可算是回来了！”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出铺子。 马车缓缓驶到铺门口停下，车帘被陈掌柜掀开，他先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陈掌柜媳妇立马迎上去，嗔怪道：“往常这个点早就到了，最多不过中午，今儿个咋这么晚？” “跟人谈了笔生意，耽误了些时辰，还帮苏家那丫头多跑了两趟腿。”陈掌柜笑着解释。 里面的苏大勇和苏老爷子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苏大强。 当看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苏青和苏晚时，三人都愣住了。 两个丫头穿着新做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旅途的红晕，瞧着精神又利落，跟昨天出门时那个土气模样判若两人。 苏大强更是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俺家闺女？大妮，二妮？” 苏晚先红了脸，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苏青也跟着喊：“爷爷，大伯，爹。” 苏老爷子这才缓过神，走上前任仔细的看着两人：“咋去了一趟省城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苏青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像朵绽开的花：“俺这是不是变得很好看？” 苏老爷子直愣愣地点头：“嗯，是挺好看的。就是这衣服看着金贵，怕是不能下地干活。” 一旁的苏大强手忍不住往苏青的衣袖上碰了碰，指尖触到那滑溜溜的料子，惊得咋舌，“哎呀妈呀，这衣裳摸着真滑溜！啥料子做的？是不是老贵了？” 眼看他们还要围着衣服絮叨，苏大勇忍不住插话：“爹，咱们是不是该先回去了？再晚些，路上该黑透了，牛车走夜路可不稳当。” “啊，对对对！”苏老爷子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大妮、二妮，快上牛车，咱们回家了。” 苏青转身让陈掌柜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包袱、箱子堆了小半车，有布料、点心，还有些给家里添置的杂物。苏家三个爷们看着那大包小包，眼睛都直了，一时忘了动手。 趁苏大勇和苏大强忙着搬东西的空当，陈掌柜拉着苏老爷子走到一旁，先是郑重地作了个揖，才低声说起正事：“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家博文，瞧上您家苏晚丫头了，我们两口子也都待见这孩子，想跟您家结个亲。” 苏老爷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巴道：“这……你们要娶俺孙女儿？这……这能行吗？她就是个乡下土妞，哪配得上你家啊……” “叔你这话说的。”陈掌柜笑了，“结亲看的是人，不是出身。苏晚丫头性子好，又勤快懂事，俺们全家都喜欢。今儿个先跟您透个气，明天我就让媒人正式上门提亲，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会少。” “这……这也太突然了……”苏老爷子搓着手，心里又惊又喜，一时没了主意，只望着陈掌柜，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不是很突然，我先前跟那丫头悄悄提过，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所以先跟您透个底，免得明天我们带着媒人上门，您老和家里人措手不及。”陈掌柜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诚意。 苏老爷子这才缓过神，心里头又热又慌，讷讷地点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老四家的丫头竟有这样的福气。 先前家里穷，苏晚的婚事一直搁着，旁人提起都怕被老四家拖累，谁曾想转眼间，竟要嫁到城里的陈家去。 陈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县城还有铺子呢。 这运气啊，真是说不来。 东西都搬上了牛车，堆得像座小山。苏青和苏晚跟陈掌柜夫妇道了谢。 “那我们就回了，多谢陈掌柜照看。”苏老爷子作了个揖，拉着还在发愣的苏大强上了车。 苏大勇赶着牛车，吱呀作响的车轮碾过石板路，慢慢往村里去。 第81章 说起婚事 苏大强这一路简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苏晚身边寸步不离。 刚出镇口没多远，他就拽着苏晚的胳膊晃悠，那眼神亮晶晶的，活脱脱像盼着大人讲故事的小孩。 “大妮，你快跟爹说说，县城里到底是啥模样？是不是跟戏文里唱的一样，有好多高楼大瓦房？” 苏晚被他缠得没法，只好捡着新鲜的讲：“县城里有宽宽的石板路，两边都是铺子，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专门做衣裳的，人来人往可热闹了。对了，还有那种两层的木楼，窗棂上都刻着花呢。” “啧啧……”苏大强听得直咂嘴，眼睛瞪得溜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股子向往劲儿挡都挡不住。 他忽然凑近苏晚，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急切，“那……那爹啥时候能去转转呀？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踏过县城的门槛呢。” 旁边的苏老爷子听见这话，猛地停下脚步，抬手一把捂住脸，肩膀都在微微抽动，像是被这不着调的儿子气着了，又像是觉得丢人。 连声道：“老四，你都多大个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咋还跟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一点当爹的稳重样子都没有！” 苏大强一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嗓门瞬间拔高：“咋了嘛？俺咋了嘛？想去县城看看咋就没当爹的样子了？俺就是没去过，好奇不行啊？”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旁边的苏青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苏大强的胳膊：“去去去，后天就带你去。正好俺们在县城跟人家订了青砖跟瓦片，还请了施工队回来盖房子，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顺便给施工队指指路，省得他们找不着地方。” 她顿了顿，又转向老爷子，“爷，您也跟我们一块去呗，正好带人家施工队的师傅到咱这来转转，也好让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东西该往哪送。” 老爷子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睁大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他拉过苏青，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这就定了？真要盖大瓦房啊？俺看那草茅草顶就挺好，冬暖夏凉的，费那钱干啥？咱庄稼人，日子过得实在些才好。” 老爷子这是穷日子过惯了，节俭刻进了骨子里。 老一辈人都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总想着把钱花在刀刃上，哪舍得为了住得舒坦些，就铺张盖大房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家里人住上结实敞亮的大瓦房。 苏青心里还有个更重要的打算。 请施工队来，最关键的是能让他们帮忙建造一个隐秘的地下室。这地下室不能声张，得做得巧妙，既实用又不引人注目，只有找专业的施工队，才能把这事儿办得妥帖。 她压下心里的盘算，继续劝老爷子：“爷，瓦房是真住着好，下雨不愁漏，冬天也比草房暖和得多。到时候专门给您跟俺奶留间最大的屋子，盘个烧得旺旺的大火炕，冬天您二老往炕上一坐，喝着热茶，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多舒坦。” 一旁的苏大勇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其实啊，叫咱们村的人搭把手盖房也就行了，知根知底的，干活也实在。专门请施工队，怕是要多花不少钱，反正都是盖房子，能住人不就成了？” 苏青早料到会有人这么说，笑着解释：“大伯，这您就不知道了。施工队人家是专业的，盖房有规划，哪里该承重，哪里该留窗，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们的木工瓦匠手艺地道，盖出来的房子既结实又周正，不像咱村里人自己盖房，大多是凭着老经验来，手艺难免有些半吊子，盖出来的房子总差点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肯定会叫上村里人的。都是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盖房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请乡邻帮忙？回头这招呼人的活儿，还得劳烦大伯您多费心张罗，俺爹您也知道，他那性子，怕是靠不住。” 苏大勇听他这么说，又见他把话说得实在，便点了点头，没再推辞：“行，这事儿你放心，到时候我帮你盯着。” 一旁的苏大强听着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苏青说他不靠谱，又像是在嘀咕盖房的事，声音不大，谁也没听清他到底在念叨些啥，倒让气氛添了几分活络。 老爷子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把刚才陈掌柜跟他提的事摆了出来：“大妮，刚才陈掌柜跟俺说了，他们家明天要上咱家来提亲。还说，已经问过你的意思，你是点头应下的？这事儿，你心里真的想好了？” 一提及这桩事，苏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天边最艳的晚霞，她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这……这种事情，还是听长辈们做主就好。”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话语里的默许？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旁的苏大强却跟听天书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地插了嘴：“啥？啥事啊这是？咋就提到大妮的婚事了？跟谁家啊这是？” 老爷子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只把陈掌柜说的那几句原原本本地讲了：“就是县城里那个杂货铺的陈掌柜，说要给家里的小子提亲，提的就是大妮。” 苏青在一旁接过话头，补充得更明白些：“是陈掌柜家的大儿子，陈大哥性子稳重，对我姐也上心。他们家在县城有个杂货铺，就是陈大哥在打理，生意做得挺不错。回头我姐要是嫁过去，就能直接住到县城里去。家里还有个小儿子，在镇上的学堂念书呢，陈婶子和陈叔都是实在人。” 苏大强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瞅瞅红着脸的闺女，又看看一脸了然的老爹，脑子里嗡嗡作响。 咋不知不觉的，大妮的婚事就定得差不多了？还要嫁去县城里？ 第82章 终于回家了 苏大强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嚷嚷：“咋你们都知道呀，就俺这个当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这叫啥事儿嘛！” 老爷子被他这副样子闹得没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能有啥用？指望你给丫头们说亲，那不得让村里人笑掉大牙？反正这事儿俺已经点头同意了，你明天就安安分分张嘴吃饭，少给俺乱插嘴添乱。老大，” 他转头看向苏大勇，“明天让你媳妇别下地了，跟你娘一块去老四家搭把手，准备准备。” “行。”苏大勇应得干脆。 这一连串的事，盖新房、闺女要嫁人，桩桩件件都跟炸雷似的，在苏大强脑子里响个不停，他那点接受能力实在扛不住，晕乎乎的。 直到天边擦黑，夜色像块大幕布似的缓缓拉上，几人才匆匆地赶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见王桂花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那儿张望，苏天福那个小胖墩也挤在旁边，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哎呀，青青姐咋还不回来呀？”苏天福踮着脚往路那头瞅，小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给俺带啥好吃的了？” 小苗苗往旁边挪了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是俺姐。” “一样的一样的，也是俺的姐呀。”苏天福赶紧凑过去，笑得一脸讨好。 “苗苗你放心，哥肯定不跟你抢。到时候你给哥吃一小口就行，就一小口。” 这小子，真是有奶就是娘，只要有好吃的，嘴甜得能抹出蜜来。 王桂花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如今这样倒也挺好，苏天福起码不再欺负自家这两个小的，在村里见了面，还能护着苗苗和有根几分，总算有了点当哥的样子。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牛车轱辘滚动的“咯吱”声，慢悠悠地，越来越清晰。 有根耳朵尖，立马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扯了扯王桂花的衣角：“娘，有声音！俺爹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辆牛车就缓缓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里，车轱辘碾过村口的土路。 苏天福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车上的人，当即嗷地一嗓子，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边跑边喊：“青青姐！青青姐！” 可等跑到近前，看清牛车上苏青的模样，他猛地顿住脚步，眨巴着眼睛，满是疑惑，“你……你是谁？” 苏青这趟去县城，换了身干净利落的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没施粉黛，却透着一股精气神，跟往日在村里灰头土脸的样子大不相同。 她笑着伸手，在苏天福胖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咋滴？姐才出去两天，就不认得了？这还想不想要好吃的了？” “青青姐！”苏天福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叹，“你咋变了？变得跟画里的仙女一样！县城这么神奇的吗？去一趟就能变这么好看？” 这夸赞直白又朴实，逗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苏青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又拿出一包子炸麻花，递到他面前：“看你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来，姐给你带的好吃的，拿回去慢慢吃。” 苏天福看着怀里沉甸甸的两个油纸包，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甜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孔里钻，他震惊地抬头：“这……这些都给俺吗？” “对，都给你，是你一个人的。”苏青笑着点头。 苏天福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抱着油纸包，原地蹦了两蹦，大声喊：“啊啊啊，姐，你就是俺亲姐！俺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俺干啥就干啥！” 这边正热闹着，苗苗和有根也扑了上来，小眉头皱着，对着苏天福嚷嚷：“不准你跟俺们抢姐姐！” 正好苏青从牛车上下来，两小只立马撇开苏天福，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 “姐！” “姐！” 声音里满是亲昵和想念，听得苏青心里暖暖的，弯下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哎，姐回来了。” 月亮都上了树梢了，也不敢在村口耽搁太久，急忙回去了。 苏青带回来的东西不少，苏大勇见状，主动上前搭把手，帮着一趟趟往屋里搬，大包袱小包裹堆了一地，看着就实在。 隔壁的苏家大嫂正扒在墙头，瞧见自家男人一趟趟地给老四家搬东西，胳膊上挎着的、手里拎着的，没一样是空着的，她心里那叫一个肉疼，暗地里直咂嘴。 这么些好东西，就不能分自家点？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说出口。 正瞅着，眼尖的她瞥见自家小儿子苏天福怀里抱着东西，脚步匆匆地回了房，她心里一动，立马跟了过去。 苏天福刚把油纸包拆开个小口，捏了根麻花塞进嘴里，正嚼得香，苏家大嫂就掀着门帘进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包裹：“天福，你在那偷吃啥呢？” 苏天福一听见娘的声音，跟护食的小兽似的，立马把油纸包紧紧抱进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俺吃好吃的呢！这都是青青姐给俺的，就给俺一个人的！” “那丫头出手倒阔绰，给你这么两大包？”苏家大嫂凑上前，鼻子嗅了嗅，眼里闪着光，“都啥好东西啊？给娘也尝一口呗，就一小口。” 苏天福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捏了两个碎碎的小麻花递过去，那模样像是割了他一块肉。 苏家大嫂接过，眉头一皱：“这也太少了吧？那另一个包里是啥？咋不给俺拿点？” “娘，这都是俺的！”苏天福把包抱得更紧了，生怕被抢走，说完也不等她再开口，抱着东西一溜烟跑到老太太屋里去了。 那儿有奶奶护着，娘总不能再抢了。 苏家大嫂捏着手里那点碎麻花，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牙齿刚碰到，那股子浓郁的油香混着面香就在嘴里炸开，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哟，这味儿，真不赖……” 这边苏大勇搬完东西回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个油亮亮的糖油糕，这是他在陈家铺子里特意装的，一路上没舍得吃，就想着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 他招呼着媳妇：“来，尝尝这个，县城里的糖油糕，甜乎着呢。” 苏家大嫂刚尝了麻花的香，这会儿见了糖油糕，眼睛更亮了，赶紧接过来，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那点因没分到苏青家东西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只吃了一颗，剩下的拿去给家里其他人都分了。 第83章 新衣服 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的鸡刚叫过头遍，老太太就已经揣着心事起了身。 她踩着露水，脚步匆匆地往隔壁去，不多时，就领着一脸睡眼惺忪却又难掩好奇的苏大嫂进了苏大强家的院门。 进门刚好也看见王桂花起来了。 “昨儿个夜里你爹跟我念叨，说县城陈家当铺那边，看中了咱家大妮，还说今天就要派人来提亲，这话是真的不？” 老太太往炕沿上一坐，目光直直地看向屋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确认的意味。 “是。”苏大强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还有些迷糊呢，没彻底醒。 苏大嫂原本还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油灯，里头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盘算。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俺的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嫁到县城的当铺里，那以后咱家还愁啥？岂不是有吃不完的精米白面、用不尽的油盐酱醋了？” 老太太听她这话，眉头顿时一皱，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也沉了下来：“什么咱家咱家的？俺可告诉你，少给俺打那些歪心思！这是大妮的婚事，是正经事，你要是敢在旁边乱嚼舌根、瞎搅和，看俺不立马让大勇回来，好好收拾你！” 苏大嫂被老太太这顿训斥说得脖子一缩，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 她瘪着嘴，声音带着哭腔辩解道：“咋了嘛？俺这说的不是实话吗？她这以后成了当铺的少奶奶，日子过得肯定宽裕，到时候给咱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从手指头缝里漏那么一点点，就够咱们全家嚼用好久了。你瞅瞅咱家，一年到头能吃上半斤油就不错了，锅里的菜清汤寡水的，孩子们都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老太太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言语，只觉得胸口发闷，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好气道：“家里啥时候少过你吃的、少过你穿的？每次分东西，哪回不是先紧着你们娘几个？就你心眼多，净想些不实在的！”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听到动静的苏家二嫂和三嫂也结伴过来了。 二嫂手里还牵着个小丫头，三嫂身后跟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半大孩子。 孩子们大概是听大人说了今天家里可能有好事、或许能吃到些稀罕东西，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笑，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 “娘，大嫂。” “奶奶，大娘。” 苏二嫂在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的争执，脸上带着几分了然，掀了门帘进来。 她手脚麻利地从墙角拉过一张板凳，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就坐了下来，看了眼还在委屈的苏大嫂，慢悠悠开口：“大嫂，这事俺看还是得听娘的。大妮嫁过去是陈家的人，哪能老想着从婆家往娘家带东西？真要是那样，人家婆家该怎么看她？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大嫂被二嫂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俺也没说要拿多少啊，就稍微匀一点，给家里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总该行吧？总不能他们家顿顿吃肉，咱们在这儿连口荤汤都喝不上，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老太太听得眉头直皱，正要开口骂她眼皮子太浅，没见过世面，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苏青端着个空盆从外面进来了。 她刚洗漱完，听到屋里的话，眼神扫过苏大嫂，语气不软不硬地说：“大娘要是真想吃肉，往后就安分些，少作些幺蛾子。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别说肉汤了，往后怕是连口水都别想痛快喝上。” 苏大嫂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发作，目光落在苏青身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苏青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丝绸衫子，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下身是条靛蓝色的罗裙。 虽然小脸还有点黑，但是就是看着不一样。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头上还别了一个用布条做的蝴蝶结卡子呢。整个人瞧着清爽又体面。 苏大嫂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铜铃，先前的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几步凑上前，围着苏青转了一圈。 嘴里啧啧称奇：“哎哟妈呀！二妮，你这一身衣服看着就金贵得很呐！昨天晚上天福还跟俺念叨，说你打扮起来跟个仙女似的，暗当时还琢磨不出是啥模样，今儿个一看，这哪是仙女啊，比画上的人儿还好看！这料子，这针脚，指定值不少钱！” 说着，她就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那衣服的料子，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喝道：“干啥呢？手这么欠！二妮的衣服也是你能随便摸的？就你那粗手粗脚的，给衣服摸破了咋办。” 苏大嫂被老太太这么一拦，手僵在半空，脸上顿时又堆起委屈，瘪着嘴嘟囔：“摸一下咋了嘛，一件衣服还能摸出个窟窿来不成？二妮啊，今天你们家要来客人，俺们几个过来搭把手、帮帮忙是应当的，可你们一个个穿得这么光鲜，就俺们身上这衣裳，补丁摞着补丁的，回头人家客人瞧见了，高低也不好看不是？你瞅瞅大娘俺这……” 她说着，抬起胳膊，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褂子。 那褂子布料早就洗得发白，肩膀和袖口处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穿了好些年。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苏青身上的新衣，眼神里既有羡慕，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乡下的日子本就紧巴，衣服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地轮着穿。 她身上这件褂子，算下来怕是穿了七八年了，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底色，补丁换了一茬又一茬，实在破得没法再补，也只能将就着罩在外面。 家里那点钱，紧着给孩子们买口粮都不够，哪有余钱扯新布做衣裳？ 她瞅着苏青身上那身利落的新衣，心里头更不是滋味。 老四家如今日子过得这般红火，吃穿用度都体面起来，总不能光顾着自家好过，就忘了他们这些亲兄弟家吧？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都是一个老苏家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还穿着带补丁的旧衣，却一点不念及情分呢？ 第84章 都有 苏青将苏大嫂那点心思看得通透，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娘的意思我懂。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平日里互相帮衬本就是该的。只是这拿了东西，心就得往一处齐，可不能一边吃着咱们的、穿着咱们的，背后又嚼舌根骂咱们，那可就没意思了。” 一听这话里有要给东西的意思，苏大嫂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突然被点燃的火把，先前的委屈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她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肯定不会！谁要是敢那么做，那就是狼心狗肺，天理不容，俺第一个就不饶他！”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急切，“二妮，听你这意思，是给大娘也带了新衣服？在哪呢在哪呢？快拿出来给俺瞧瞧！” 好在苏青特意多买了些粗布麻衣。这些衣服料子虽算不上精细，却都是崭新的，而且做的是均码，不挑身材，家里不管是谁穿都合身。 苏青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桂花，递了个眼色。 王桂花心领神会，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了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袱，放在了炕沿上。 苏大嫂见了，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按捺得住，伸手就想去抢。 老太太眼疾手快，抬手就打在了她的手背上，沉声道：“没规矩的东西！拿人家的东西哪有上手抢的？往后站着去！” 苏大嫂被打得缩回了手，嘴里“哎哟”了一声，却也不敢再造次，只是眼睛依旧黏在那些包袱上，恨不能立刻拆开来看个究竟。 苏二嫂和苏家三嫂听着动静，眼里也悄悄亮了一下，只是不像苏大嫂那般急切，依旧稳稳地坐在板凳上。 她们心思没那么活络，也知晓分寸，明白不是自己的东西急不得。 可旁边的几个孩子就按捺不住了。尤其是苏二嫂家的丫丫，今年八岁，只比苏青小一点点，身上那件褂子虽说还算半新，可哪个孩子不喜欢好看的新衣裳？ 她瞅着苏青身上那身月白罗裙，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开口：“青青姐，你这衣服真好看。” “好看吧？”苏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丫丫也有新衣服呢。”孩子们的身量差不离，她昨天特意买了些宽大的，自家苗苗穿得，给丫丫也合身。 苏三嫂家那两个半大的小子，也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包袱。 “都有都有，孩子们的也备着呢。”苏青说着，起身帮着王桂花把包袱都拿到桌上来。 几人围着桌子站定，苏青解开最上面一个包袱，里面的粗布衣裳露了出来。 苏大嫂的目光“嗖”地就黏在了最面上那件深蓝色底、缀着白碎花的褂子上，直咂嘴：“哎哟，这衣服好看！颜色亮堂，最衬俺！” 这些粗布麻衣多是深色系，耐脏又实用。 苏青先从中挑出一件藏蓝色的，递给老太太：“奶奶，这件给您，料子厚实，穿着暖和。” 又分了两件颜色暗红的给苏二嫂和苏三嫂：“二娘，三娘，这两件你们拿着，干活穿也方便。” 二嫂和三嫂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给俺们这干啥呀？俺们家里还有能穿的，就不占这便宜了。” 她们话音刚落，苏大嫂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嘴里嚷嚷着：“你们不要正好！给俺！俺那几件都快烂成筛子了，正缺新的！” 苏青眼疾手快，把那两件暗红的衣裳往旁边挪了挪，淡声道：“大娘，衣裳都是有数的，每人两件，匀着来。” “那俺看那个红的也挺好！”苏大嫂眼尖，瞥见二弟妹手边那件暗红的，又动了心思。 老太太眉头一皱，沉下脸：“你这把年纪穿啥红的？不怕人笑话，害不害臊！” “咋了嘛？俺这年纪咋就不能穿红的了？”苏大嫂梗着脖子反驳，“俺跟二弟妹、三弟妹年纪差不了几岁，她们能穿，俺咋就穿不得？这颜色多精神！” 苏二嫂瞧着她那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大嫂要是真喜欢俺这件，那俺跟你换一件就是。” 苏大嫂手里正拽着那件深蓝碎花的，另一只手还捏着件墨绿的，两件都瞧着顺眼。那墨绿的虽然素净些，可针脚细密，样式也周正。 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哪一件都舍不得撒手，换哪个都觉得亏，一时间竟僵在那儿，嘴里嘟囔着：“这……这换哪个好呢……” 苏大嫂左看右看，终究是哪个都舍不得松手，最后还是把两件都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换了去。 苏青又从包袱里分出给苏大强的衣服，样式简单耐穿，让大家捎回去。 剩下的是先前那掌柜送的藏蓝色布料，她找了剪刀裁开，给三家各分了一块，足够再做件新衣裳：“这布结实，回去慢慢做，能穿好些年。” 分完东西，苏青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奶，你们先回家把新衣服换上，换完了再过来，咱们好开始准备招待客人的事。” 老太太手里攥着那件藏蓝色新褂子，心里头热乎乎的，却摆了摆手：“干活哪能穿新衣服？蹭脏了怪可惜的，先搁着，等吃饭的时候再换不迟。老大媳妇，你也把衣服拿回去放好，别毛手毛脚的弄脏了。” 她转向众人，“咱们先合计合计今天做啥菜，俺看得到镇上割点肉去，不然待客连个像样的荤菜都没有，显得咱们家太寒酸。” “娘，不用费那事，俺家地里种着不少青菜，水灵着呢，我这就回去摘些过来。”苏二嫂连忙说道，说着就要起身。 苏三嫂也接话：“俺娘家昨天刚送了条鲜鱼来，养在水缸里活蹦乱跳的，俺这就回去取，今天正好炖个鱼汤。家里的老母鸡也拿过来杀一只。” 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她可算看出来了，老四家以后要发达了得多交好着点。 苏大嫂摸了摸怀里的新衣服，咬了咬牙，也跟着开口：“俺家鸡窝里还攒了不少鸡蛋，早上刚拾的，俺回去拿过来，炒个鸡蛋也行。” 第85章 徐财主来提亲 难得苏家大嫂这出了名的铁公鸡肯拔回毛，苏青心里明镜似的，也乐得领了这份心意。 其实她早把该备的都备得妥妥帖帖，压根不用旁人多费心。 昨天晚上在空间里边倒腾了半夜了。 “真不用这么麻烦，你们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苏青笑着摆手，一边往灶房走一边招呼，“就是家里桌子不够用，二娘三娘，从你们家搬一些桌椅板凳过来吧。碗筷也差些，怕是也得在你们家匀一匀。至于肉菜啥的，我这儿都齐活了，到时候直接下锅做就行。” 这话刚落，苏三嫂就不依了，嗓门亮堂得很：“你这丫头，跟自家人还说这些见外话！俺家那两条鱼，今儿不做了吃，明儿就得坏，可不能糟践了。俺这就回去取，三娘我炸面鱼的手艺，在村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今儿就让你尝尝鲜！” 说罢，她喜滋滋地抱着新衣服和布料脚步轻快地往自家方向去了。 苏二嫂见状，也笑着应了声“俺也回去拿点东西”，紧跟着走了。 她们两个门清的很呢，以后这老四家可就飞黄腾达了，多亲近点总没错。 方才还暗自庆幸不用破费拿鸡蛋的苏家大嫂，这下可坐不住了。 两个弟妹都主动要添东西，她要是一毛不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戳脊梁骨？ 让这丫头心里咋想呀。 没办法，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抱着衣服，磨磨蹭蹭往家挪，心里头直犯嘀咕，琢磨着拿多少鸡蛋才不算亏。 可等三人各自拎着东西回到苏青家，一脚踏进厨房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这么多肉啊？”苏三嫂率先回过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灶台上、案板旁，满满当当摆着的，有鲜红的生肉，切得整整齐齐。有油光锃亮的熟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酱色浓郁的卤肉，一看就炖得入味极了。 这阵仗，别说寻常家宴，就是过年过节，也未必能凑出这么丰盛的肉菜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实打实的惊讶。 老太太望着案板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肉，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紧：“青青，这么些肉，难不成一顿都要做出来？” 苏青低头瞥了眼案板，语气轻快又笃定：“您老人家看着弄，这卤猪头肉、卤耳朵，还有这卤牛肉，都是现成的，切好了，拌上调料，再撒点葱丝、搁点香菜点缀一下。” “点缀？”苏大嫂咂摸着这个新鲜词，眉头皱了皱，显然没听明白。 旁边的苏三嫂伸手悄悄扯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大嫂你这脑子咋转不过弯呢？就是往菜上摆点绿的，让菜瞧着鲜亮好看呗。” “哦哦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苏大嫂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苏青又指着旁边的生肉说：“这些生肉留些切成肉丝，配着菜炒就行。鱼得先拿调料腌上，入味；那只鸡也得赶紧炖上，炖得烂糊才好吃。” 说着，她又把灶台上的调料一一指给众人看：“除了家常的油盐酱醋，还有这十三香，炒菜炖肉都能用；这个是豆瓣酱，做个红烧啥的，味儿特别正。” 老太太拿起那罐豆瓣酱，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酱做得真地道，闻着就香！不知道是咋做的，回头咱们也学着做些，炒个菜、拌个饭，肯定下饭得很。” “没问题，回头我找个方子给您。”苏青笑着应下，又转向老太太，“奶，那今天这厨房就全靠您掌舵了。” 老太太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拍着胸脯说：“放心放心！你奶俺这双手，摆弄这些菜还是绰绰有余的，保管让你们吃得满意，瞧好吧！” 说罢，她就指挥着四个儿媳妇忙开了，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灶膛里的火也被捅得旺旺的，厨房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本来也想凑过来搭把手，刚迈进门，就被老太太眼疾手快地拦了回去。 “你这丫头，今天可是要定亲的，厨房里油乎乎的，把你新衣服蹭脏了可咋整？去去去，在外头看着点就行，这儿不用你帮忙。” 老爷子带着几个儿子在地里稍作忙活，便又急急忙忙往家赶 。一进院门，他就支使开了：“老大老二老三，把院子彻底扫干净，桌椅板凳都擦得亮堂堂的，别让人看了笑话。” 弟兄几个应声忙活起来，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院子里很快响起簌簌的清扫声和抹布摩擦木头的动静。 老爷子踱着步子四处查看，眼瞅着老大正搬着石块垫低洼，老二蹲在地上擦条凳，老三拿着扫帚归拢墙角的碎枝，唯独不见老四的影子。 “老四呢？”老爷子脸一沉，嗓门也提了起来，“这懒鬼躲哪儿去了？今天是他闺女定亲的日子，当爹的不往前凑，像什么话！赶紧把他给我叫出来！” 话音刚落，苏大强刚好从茅房那边拐过来，手上还提着裤腰，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爹，俺在这儿呢。”见老爷子瞪着他，赶紧解释，“俺就去了趟茅房，今儿个俺可勤快了，柴火垛都是俺码得整整齐齐的。” “懒人上磨屎尿多！”老爷子没好气地啐了一句，“少贫嘴，赶紧干活去，把那边的落叶扫干净！老大，你把这块地填平了，等会儿桌子就摆这儿。” 一家子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徐财主提着几个红绸扎着的礼盒走了进来。 他一眼瞧见收拾得干净的院子，鼻尖又萦绕着飘来的肉香，脸上堆起笑：“呦，叔，这么早就拾掇上了？咱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这么客气嘛。”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算不上热络：“你来干啥？” 徐财主把手上的礼盒举得高高的，脸上的笑更得意了：“这不明摆着嘛，来给俺儿子提亲啊。看你们这院子收拾得这么齐整，还飘着肉香，不是在迎接俺，又是在等谁呢？” 第86章 嚣张跋扈 院子里正忙活的几人听见这话，手里的活计都顿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错愕。 屋里，苏青正给苏晚梳着头发，两人也清清楚楚听见了院外的动静，对视一眼，齐齐走了出来。 今儿个的苏晚，穿了一身水红的上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下面配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 苏青特意给她编了条乌亮的辫子，松松垂在脑后，末梢还系了根同衣服颜色相近的丝带，随着动作微微摇曳。 脸上只施了点薄粉，描了下眉，唇上点了点胭脂，淡淡的妆容非但没遮住原本的清丽，反倒衬得她眉眼弯弯，顾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又有几分难掩的明艳，整个人瞧着，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她俩刚走到门口，徐家父子的目光就黏了上来，一时间都看呆了眼。 徐财主家那个痴傻的儿子徐大宝，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苏晚，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妈呀，苏晚，你、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从前的苏晚，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脸上也常带着点尘土，虽说能看出底子不错，却远没这般夺目。 如今这般精心打扮过，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难怪能让人看直了眼。 可苏晚看着徐大宝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心里头腻歪得厉害。 这徐大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家里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地主，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惯了。 尤其是对村里的姑娘们，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挑三拣四，说长道短。 更让苏晚不齿的是，他还曾大言不惭地跟人说过，要让自己给他当小妾，等他娶了正头媳妇，就把她纳进门去。 此刻见他这副嘴脸，苏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苏青身后躲了躲。 要是从前的话，苏晚早就忍不住像泼妇般冲上去，把这对父子骂得狗血淋头。 可今天不同，陈家的人眼看就要来提亲，她怎能让陈家瞧见自己那样不要脸面模样？万一陈大哥看到徐大宝这样纠缠，心里起了误会可怎么好？ 越想，苏晚的心就越急，指尖紧紧攥着苏青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胳膊的颤抖，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她轻轻拍了拍苏晚的手背，低声说：“姐，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在这儿胡来的。” 说罢，苏青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徐财主，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呦，徐财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这还没到收租的日子吧？再说了，俺们家早就不种你们家的地了，您这提着礼盒上门，是唱的哪出？” 徐财主的目光向来刁钻，一眼就瞅出苏青姐妹俩身上衣裳的料子不一般。 那可是上好的丝绸，就连他们家都舍不得轻易上身。看来这苏家近来是真的不一样了，难怪敢对自己这般态度。 他脸上堆起假笑，打哈哈道：“哎呦，这不是青丫头吗？跟你姐姐站在一块儿，活脱脱俩仙女，不细看还真认不出来。你这丫头，记性倒是好得很。叔那天跟你说的话，不过是随口玩笑，当不得真。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要互相照应着。”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苏青气得脸颊鼓鼓的，双手往腰上一叉，又往前逼近几步，声音清亮又坚定，“谁要跟你们互相照顾？俺明明白白告诉你，俺姐绝不会嫁到你们家去，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徐大宝一听苏青这话，当即就炸了毛，梗着脖子嚷嚷起来：“你这臭丫头懂个啥？全村谁不知道你姐早晚是俺的人！除了俺，她还想嫁谁去？如今俺家好心让她做正头媳妇，提着礼上门来接，她还想咋地？” 说着，他那双眼睛又黏在苏晚身上，眼底的贪恋毫不掩饰。 方才只觉苏晚好看，此刻越看越觉得惊艳，心里头那点心思更活络了。 就算让她做正头媳妇，好像也不亏。 “苏晚，”徐大宝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俺爹都亲自来提亲了，你最好识相点，乖乖听话。不然啊，正头媳妇的位置你别想坐，回头只能给俺当个小妾，那时候有你受的！” 这话龌龊又刺耳，听得人心里直泛恶心。 苏青气得刚要张口驳斥，就见苏大强提着个水桶从院角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整桶水兜头浇在了徐大宝身上。 那水里还混着股说不清的臭味，苏青下意识皱紧眉头，拉着苏晚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大强往前一站，像头护崽的老黄牛，火力全开。 他“呸”地一口老痰啐在徐大宝脸上，怒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惦记俺家闺女！还想让她给你当小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俺闺女要嫁的，是县城陈家铺子的少东家，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少奶奶，往后日子红火着呢，谁稀罕你这破家！” 徐财主听到“县城陈家铺子”几个字，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劲儿僵住了。 徐大宝被冷水浇得浑身湿透，又挨了口痰，反应过来后气得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去打苏大强：“你这臭老赖！敢拿脏水泼俺！俺非要让你闺女连小妾都当不成，只能给俺当个暖床丫头！” “住手！”苏大勇哥几个见状，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冲过来，一边一个架住徐大宝，苏老三顺手抄起墙边的扫把，照着他腿弯就抽了几下，打得徐大宝连连后退，嗷嗷直叫。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被这父子俩搅得乌烟瘴气。 “别打了！别打了！快放开俺儿子！” 徐财主见儿子被苏家兄弟推搡着，还挨了扫把，顿时急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慌忙扑上去拦在徐大宝身前，张开胳膊护着他，脸上的横肉因为着急而抖动着。 第87章 胡说八道 “苏大强！你们苏家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动手打人？真当俺徐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他一边护着浑身湿淋淋、还挂着痰迹的徐大宝，一边冲着苏大强怒吼，“不就是提亲吗？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便说句话，动手算什么本事！” 被拦开的徐大宝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爹！别拦着！俺要打死这老东西！还有那臭丫头！敢泼俺脏水，俺饶不了他们！俺要让他们苏家永远翻不了身。” 苏大强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刚才的怒气还在起伏，冷冷地看着这父子俩：“是你们先上门来胡说八道，欺负俺闺女！真当俺苏家没人了？再敢放一句屁，这桶水还算轻的！” 此刻的苏大强，脊背挺得笔直，像棵骤然被风催醒的老树，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憨勇，看得苏青心里头一阵发酸，又有些异样的触动。 她刚到这个家时，眼里的苏大强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整日里不是躲懒就是念叨着嘴里的吃食，甚至会跟孩子们抢那点有限的口粮，那时只觉得他实在不配当爹。 可眼下再看，这个让人觉得不靠谱的男人，在女儿被人欺辱时，能毫不犹豫地拎起脏水桶护在前面，能红着眼跟比自家势大的徐财主叫板。 他或许没本事，或许一身毛病，却从未想过把孩子卖了换钱，面对有钱人的欺压，也没弯下腰去阿谀奉承。 这份笨拙的护犊之情，像颗石子投进苏青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苏青望着父亲略显佝偻却此刻格外可靠的背影，目光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和与认可。 老爷子在一旁沉着脸，沉声喝道：“都给俺住手！像什么样子！” 他转向徐财主，眼神锐利，“徐老爷，今日是俺家晚丫头定亲的日子，你带着儿子来这儿胡言乱语，到底安的什么心？若是再胡闹，就别怪俺苏家不客气了！” 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徐家父子被苏家这强硬的架势镇住了片刻，徐财主看着苏家人一个个横眉冷对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儿子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却也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咬着牙道：“好！好一个苏家！咱们走着瞧！” 说着他拽着还在撒泼的徐大宝，狼狈地往院外走，连带来的礼盒都忘了拿。 徐大宝被他爹死死拽着胳膊，整个人还在原地拧来拧去，嘴里的叫骂声就没停过，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嘶吼溅得到处都是。 “爹！你快松开俺！俺说啥也不能走！那苏晚本来就该给俺当妾，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风风光光嫁给别人？”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苏晚，像是要喷出火来，“苏晚！你给俺听好了，识相点就赶紧把跟陈家那门破婚事退了！不然等俺以后……等俺以后纳你进门了，给你好看的。” 这番混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苏大强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抬起头，左右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那根用来撑院门的粗木棍上，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抄了起来，木棍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你这个畜生！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敢在这胡咧咧！”苏大强双目赤红，举着棍子就朝着徐大宝冲了过去，“今天俺不打死你这个满嘴喷粪的东西，就对不起俺苏家的列祖列宗！” 徐财主一看这架势，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耽搁，死死扯着自家儿子的后领就往院外拖，嘴里还一个劲地告饶：“苏老四息怒！息怒啊！这小子是被俺惯坏了，满嘴浑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俺这就带他走，这就带他走！” 可他光顾着往后拽人，没留意前方，刚踉跄着退到院门口，就“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被撞的正是陈掌柜，他本是带着儿子和老婆来提亲的，刚走到门口，冷不防被这么一撞，顿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摔倒。 “爹！”陈博文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父亲的胳膊，才让陈掌柜站稳了脚跟。他皱着眉看向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眼神里满是疑惑。 苏家院里的人一见门口站着的陈掌柜父子，脸色齐刷刷地白了，方才徐大宝那番混话怕是全被听了去，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徐财主这才看清撞了谁，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他常去镇上采买，陈家当铺的陈掌柜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在县城都有人脉呢，哪里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慌忙松开拽着儿子的手，脸上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陈掌柜？您怎么在这儿……真是对不住，方才没留神撞了您，您没事吧？” 徐大宝却没他爹那眼力见，更不懂什么高低轻重。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直直撞上陈博文，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见对方穿着体面、气质沉稳，一股邪火更是直冲脑门，梗着脖子就嚷嚷起来：“好小子，原来就是你跑来跟俺抢媳妇的？俺告诉你，苏晚生是俺的人，死是俺徐家的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滚回你的地方去，别在这儿碍眼！” 陈博文被这没来由的指责说得一愣，他先是看了看满脸戾气的徐大宝，又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被这几道目光同时聚焦，苏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方才强撑的那点勇气瞬间崩塌，身子一软，竟晃了晃。 “姐！”一旁的苏青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想去扶，脸上满是担忧。 苏晚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站直了身子，然后一步步往前挪了几步，停在离陈博文不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迎上陈博文的视线，声音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陈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牵扯，清清白白，绝无半分私情。” 她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88章 赔罪 徐大宝被苏晚那番话激得嗤笑一声，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弧度，嗓门越发粗野：“怎么就没关系了？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你的身子早就被俺看光了，不嫁给俺还想攀高枝？姓陈的，俺可把话撂在这儿，她里里外外都让俺瞧遍了，早就是俺的人了，难不成你还想捡个破鞋回去？” 这番污秽不堪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晚心里。 她只觉得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真的气晕过去。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矜持体面，她猛地往前冲了几步，扬手就给了徐大宝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苏晚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徐大宝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胡说八道！徐大宝，你简直不是人！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过这种龌龊事？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我跟你拼了！” 徐财主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又急又气地低吼：“你这臭小子给俺闭嘴！没长眼睛吗？这是陈家的人，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还不赶紧住口！” “俺不管他什么陈家王家！”徐大宝被打了一巴掌，更是像疯了一样，梗着脖子喊道，“反正想娶俺的女人，门儿都没有！” “我不是你的女人！”苏晚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唰”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又气又急又委屈，浑身都在微微抽搐。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陈博文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避讳了，大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搀地稳住。 苏晚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他，嘴唇翕动着，只低低地唤了一声：“陈大哥……” 那声音里裹着无尽的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博文见苏晚哭得抽噎不止，心疼得紧，忙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今天打扮得这样好看，哭花了脸就不美了。放心，那种浑人的胡话我半个字也不会信，我只信你说的。” 他望着苏晚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我的阿晚，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就算旁人说一千句、一万句不好，我也绝不会信。” “陈大哥……”苏晚望着他真诚的眼眸，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泪流得更凶，却也踏实了不少。 陈掌柜在一旁看得分明，自家未过门的儿媳被人这般糟践，他哪里还忍得住？先前的几分客气荡然无存，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老爷好大的威风！我陈家的儿媳，还轮不到旁人这般欺辱。你儿子这般满口秽言、污蔑良家女子，这可是犯了口舌诽谤的罪过，真要闹到衙门里，三十大板怕是少不了的！” 徐财主一听“衙门”“三十大板”，脸都白了，连忙拉过还在咋咋呼呼的徐大宝，对着陈掌柜和苏晚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哎哟，陈掌柜息怒！是俺教儿无方，这浑小子满嘴胡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俺这就给您赔罪，给苏家姑娘赔罪！” 说着，他又转向苏晚，深深鞠了一躬：“晚丫头，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你家租了俺家这么多年地，俺也没怎么催过租子的情分上，就别跟俺家这傻小子计较了。他就是这疯疯癫癫的性子，回头俺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胡咧咧！” 徐大财主在村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何时这般低声下气地给人赔罪？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苏晚更是手足无措，她本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徐财主这般姿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愣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青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步子不紧不慢，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落在徐财主脸上时，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 “徐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大宝对我姐的这么污蔑，伤的可不是身体，是名声，是心气儿。这精神上的窟窿，哪是您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句‘揭过去’就能填上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今日不趁这机会让徐家淌点血，往后指不定还会仗着几分家底来作妖。 不就是个土财主吗？真当苏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这话刚落，苏家大嫂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撸着袖子站到苏青身旁，嗓门亮堂得很：“就是这个理！跑到俺们家院子里撒野，把人欺负成这样，哪能这么轻易就了了？不给点实在的赔罪礼，这事儿没完！” 她说着，还偷偷给苏青使了个眼色，那架势活像只护崽的母老虎，挡在最前面半点不含糊。 苏青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没想到这大伯娘关键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徐财主被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又瞥见一旁陈掌柜父子冷着脸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苏家的说法，心里暗骂自家儿子惹祸精，脸上却只能强撑着，咬了咬牙道：“成，是俺家对不住苏家，也对不住晚丫头。俺做主，给你们苏家免一年的租子，就当是赔罪了，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苏家院里的人脸上都泛起了喜色。 要知道，一年的租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家里松快大半年了。苏家大嫂更是眼睛一亮，心里头已经盘算着再多要些，刚要张嘴，手腕却被苏青一把按住。 苏青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见好就收，随即转向徐财主：“徐老爷既然有这份诚心，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不过，口说无凭，这事儿得立个字据，免得日后有什么变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苏家大嫂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接话：“对对对！必须立个字据！万一到时候不认账，耍起无赖来，俺们家可就亏大了！” 徐财主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心里憋屈得慌，却也知道此刻反驳不得，只能狠狠瞪了自家还在咋咋呼呼的儿子一眼，咬着牙应道：“……立！现在就立！” 第89章 有些担心 写完了字据，徐财主捏着那张薄薄却重如千斤的纸，指节都泛了白，他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拽着人就往外走。 父子俩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灰溜溜地消失在门口。 这动静好不容易消了，老爷子就赶忙转过身，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对着还站在原地的陈掌柜几人连连拱手：“实在不好意思呀，让你们看笑话了，快坐快坐，家里都准备着嘞。老婆子，赶紧烧点热水倒茶。” 家里的陈设简单，板凳桌椅都放在院子中央。 众人刚坐下，就见苏青从里屋端出几个杯子，瓷白的胎底上描着青蓝色的缠枝莲纹，看着既雅致又透着股新鲜劲儿。 家里原本没有的，是苏青昨天晚上从超市翻找出来的，特意留着待客用。 不然人家来了连个水杯子都没有，拿碗喝也不好看。 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个油纸包，解开绳结，里面是蜷曲的茶叶，叶片完整，透着淡淡的墨绿。 不多时，老太太提着水壶过来了，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开来，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先是淡淡的兰花香，而后又透出几分醇厚的甘甜。 陈掌柜本就是个懂茶爱茶的，鼻尖轻轻一动，眼睛便亮了起来，他凑近杯子，仔细看了看水中舒展的叶片，又轻轻啜了一口，咂咂嘴，满脸赞叹：“哟，这茶色泽翠绿，香气馥郁，入口甘醇，怕是雨前龙井吧？” 老爷子正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他一个乡下粗人，最多也就是喝过茶叶沫子，至至于啥品种啥味道他都不懂。 立马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大强，眼神里满是询问。苏大强被这目光看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家闺女苏青，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好的茶了？ 苏青迎着两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陈掌柜点了点头：“陈叔真是好眼力。您要是喜欢的话，等会儿走的时候我给您包一些带上。” 这一下，陈掌柜心里便透亮了，合着这等好东西，是这位苏丫头拿出来的。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摆手又道谢：“那敢情好呀！不瞒你说，今年的茶叶产量实在太少，我平日里喝的都是些茶叶沫子，这回可真是托你的福，能喝上正经的好茶了。” 说完忽然心思动了一下，不过这回也不是说别的话的时候，还是先说正事儿。 一旁的人也跟着附和，想起前两年的灾荒，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时候地里颗粒无收，能填饱肚子就已是好了，谁还会去种这些不能当饭吃的茶叶？ 久而久之，好茶便越来越稀缺，价格也水涨船高，寻常人家别说喝了，见都难得一见。如今能在这儿喝到雨前龙井，确实是件稀罕事。 长辈们围坐在院子里的八仙桌旁，陈掌柜和老爷子分坐主位，其余人按辈分依次落座，各自端着茶杯，话里话外都是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小辈们则规矩地站在一旁，垂手听着，偶尔被长辈问起话，才红着脸答上几句，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气。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苗苗他们几个在玩石子，小手把地上的碎石子摆成一排，又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作揖，惹得屋里人看了都忍不住笑。 他们玩一会儿，就会停下动作，扒着门框往堂屋里瞅一眼。 这门亲事本就是两厢情愿，所以谈起来格外顺意。 没多会儿，婚期就定了下来。阴历九月十九，掐指算着，也就一个来月的光景，日子吉利，也足够两家从容准备。 说到聘礼，陈掌柜更是爽快，直接拍板按最高的规格来：“我们这边出一百零一块大洋，取个‘百里挑一’的彩头，不能委屈了晚丫头。”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静。 一百零一块大洋，这在方圆百里可是闻所未闻的数！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粮食比啥都金贵，谁家娶媳妇，能凑出两袋麦子当聘礼，就已经算得上体面人家了，大洋更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能有三五块傍身，都得小心翼翼藏着。 苏家众人听得心头一热，老爷子连忙摆手：“太多了，太多了，陈掌柜这是要折煞我们啊……” 陈掌柜笑着摆手：“该有的规矩不能少，晚丫头配得上这份心意。” 苏晚听到这话感动的不行。 转眼到了中午，饭菜陆续端上桌，一碗红烧肉泛着油光，清蒸鱼摆得周正，还有炒得翠绿的时蔬、炖得软烂的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掌柜他们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夸老太太好手艺。 几个孩子被喊进来吃饭，眼睛瞪得溜圆，捧着碗扒得飞快，嘴角沾着油也顾不上擦。 饭后稍坐片刻，陈掌柜他们就准备回去了，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苏青也收拾了个小包袱，打算跟着他们走。 她明天要去省城，这次得一个人去，事情有些重要，带苏晚就不方便了。 可真要走了，苏青心里又犯了愁。 她回头看了眼屋里正帮着收拾碗筷的苏晚，眉头微微蹙起。 把姐姐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实在不放心。 尤其是徐大宝那个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不会来捣乱。 苏青目光一沉，正想着该怎么办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坐在角落里揉着圆滚滚肚子的苏天海，心里倏地冒出个主意。 她定了定神，迈步走过去，伸出手在苏天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天海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天海正捧着肚子哼哼，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抬头看向苏青时，嘴角还沾着点油渍，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啥事呀？是不是还给哥拿吃的？” 苏青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看，只见桌子上整整齐齐垒着五六个空碗，再瞧苏天海那圆鼓鼓的肚子，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第90章 干得好就给钱 方才吃饭时，小孩这一桌就数他吃得最欢，筷子没停过，别人都放下碗了，他还在埋头苦吃，这都五六碗下肚了，难不成还没吃饱？ 她又好气又好笑：“就知道吃！过来，有正经事跟你说。” 苏天海嘿嘿一笑，也不恼，手还在肚子上揉着，颠颠地跟在苏青身后往院角走，嘴里还念叨着：“只要不是让俺干活，啥事都行……要是说完能再给个馒头就更好了。” 苏青听着苏天海这番不着边际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了按额角，无奈道：“你脑子里除了吃，就不能装点别的？” 苏天海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接话：“有啊，娶媳妇呀！可俺家现在没钱，俺娘说，只要把你们家巴结好了，将来就有钱娶媳妇了。青丫头，你啥时候给哥娶个嫂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耐着性子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苏大强他们的房间带：“跟我来就知道了。” 院子里，苏家大嫂正系着围裙洗碗，眼角余光瞥见苏青把儿子往屋里带，动作鬼鬼祟祟的，顿时来了兴致。 她悄悄擦了擦手，踮着脚就往门口凑，想听听这他俩要说啥悄悄话。 谁知刚把耳朵贴到门框上，就听见苏青清冷的声音：“大伯娘，您在那儿干啥呢？” 大嫂被抓了个正着，脸上一热，讪讪地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笑道：“没啥没啥，俺就是瞅着你俩进进出出的，过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不。咋突然叫天海过来了？出啥事儿了？” 苏青看着这对母子，一个爱打听，一个脑子里装着吃和娶媳妇，虽说都透着点憨傻，可真要论起护短和较真的劲儿，战斗力倒也不算弱。 她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这几天要出去一趟，家里怕是顾不上。徐大宝那人心眼小，保不齐会来捣乱，我想让天海哥这几天多上点心，跟着我姐，帮着照看几分。” 话音刚落，苏大嫂先开了口，眉头皱着：“你又要出去？昨天不是刚从县城回来？你是要去做啥挣钱的买卖吗？” 另一边，苏天海却眼睛一亮，搓着手问：“俺要是听你的，天天跟着晚丫头，是不是能管饱饭？顿顿都能吃到撑的那种？” 苏青看着这母子俩，一个操心她的去向，一个只惦记着肚子，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不由得扶了扶额。 “只要你能保证完成任务，好好守着我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够，吃到饱都行。”苏青看着苏天海，语气笃定。 “真的？”苏天海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那俺指定听你的！保证寸步不离跟着晚丫头！” 一旁的苏大嫂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暗地里狠狠剜了他一眼？ 就知道吃，咋就不知道提提钱？她刚要舔着脸跟苏青说点啥，苏青已经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母子俩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闪着银光的大洋吸住，眼睛都直了，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抢。 “大洋！”苏大嫂惊呼一声，手快如闪电。 “娘，你别抢，这是俺的！”苏天海也不甘示弱，死死扒住桌沿。 看着两人差点为了一个大洋争起来，苏青无奈地摇摇头：“都别抢，人人有份。”说着，她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大洋，稳稳放在桌上。 苏家大嫂见状，立刻松开抢第一个大洋的手，飞快地把第二个大洋攥进手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甜得像抹了蜜：“还是二妮懂事，知道心疼大伯娘。” 苏天海也赶紧把桌上的大洋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咧着嘴直乐。 苏青这才沉下脸，叮嘱道：“你们俩也别光顾着拿钱，事儿得办妥当。徐大宝那小子要是敢来骚扰我姐，哪怕只是靠近半步，都给我拦回去。只要能让我姐平平安安待到出嫁，好处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苏大嫂立刻收起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二妮你就放一百个心！大伯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徐大宝那混小子靠近你姐一根手指头！” 苏天海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道：“青青你放心，哥这几天就跟晚丫头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盯着，绝对不给徐大宝任何机会！” 苏青看着两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 看来，钱果然是顶管用的。她补充道：“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要是做得好，等我从省城回来，说不定再给你们一人添一个大洋当奖励。” “好好好！”母子俩异口同声地应着，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看到大洋时还要亮，“你就等着瞧好吧！” 苏天海揣着大洋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苏大嫂倒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怎么了？大伯娘还有话说？”苏青见她磨磨蹭蹭没走，便开口问道。 苏大嫂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搓了搓手，语气也放得格外柔和：“二妮啊，从前大伯娘嘴碎，说过些不中听的话，那都是嘴上没把门，您可别往心里去。咱们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子，血浓于水不是？以前的那些磕磕绊绊，就让它过去吧，往后咱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看你天海哥，都十七了，老大不小的了，既没个正经营生，又不爱下地干活，整天就知道混日子，这懒汉的名声传出去，哪家姑娘肯嫁过来呀？你如今见识广、人脉宽，往后可得多照看照看你哥，给他指条明路啥的。” 苏青这才明白过来，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是为了苏天海的前程。 她心里透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那以后，可就得看大伯娘的表现了。” 这话里的松动让苏大嫂眼睛一亮，知道这是有盼头了，连忙拍着胸脯：“哎！你就瞧好吧！俺指定好好表现，绝不给你添乱！那俺先去厨房忙活了，不耽误你们说话。” 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第91章 买茶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说好了过几天便来下定。 苏晚瞧着苏青也要跟着陈掌柜他们一快走，心里头顿时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放不下心。 她几步走到苏青跟前，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一个人跟着去，我实在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苏青知道姐姐的性子，忙拉住她的手，温声解释道：“姐，这可不行。这几天家里正忙着呢，你得留在家里帮爹把那旧房子推倒，屋里屋外也得拾掇利索。再说了，咱们订的那些砖和瓦片也该送来了，有你在家盯着，我才能真的放心。我就是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多久的。” “这……”苏晚听着妹妹说得在理，可心里那份担忧丝毫未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犹豫。 一旁的陈掌柜将姐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苏晚的顾虑。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开口帮腔道：“晚丫头你就放宽心吧，有我在呢，路上定会照看着青丫头，保准不会出什么岔子。” 其实这话，陈掌柜也只是说给苏晚听，好让她安心罢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苏青今日会突然提出要跟着去县城，估摸着八成是和齐三少那边的事有关。既然是人家的私事，他自然不方便多问，眼下也只能先帮着苏青打个掩护，让苏晚放下心来。 苏青也跟着劝道：“姐，你就放心吧，我最多三五天就回来了。” “还要三五天啊……”苏晚轻声念叨着，心里依旧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拦不住，只能细细叮嘱，“那你出门在外，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多留意些，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我知道了。”苏青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说完，苏青就转过身，跟着陈掌柜他们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苏晚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回家了。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陈掌柜打量着身旁的苏青，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这次齐三少那边，可没跟我说你也要同行。等会儿到了地方，就让人先把你送到县城去？” 苏青点头应道：“嗯，劳烦陈掌柜了，最好能连夜赶过去，我们明天一早还要往省城去。” “省城？”陈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你们这是要去省城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掌柜媳妇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当家的，少东家的事，咱就别瞎打听了。” 陈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讪讪地应了声“哦”，便不再多问。 坐在对面的陈博文却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反倒饶有兴致地看向苏青，笑道：“青青，我发现你门路是真不少，那好茶都能弄来。我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次一等的茶叶？价格便宜些的就行，我想多批发些。最近总有人来铺子里问，可咱铺子一直没这货，我出去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靠谱的门路。” 苏青一听，心里顿时有了数。 空间里的茶叶还多着呢，别说中等的，就连筛出来的碎沫子都攒了不少，正愁没处销。 她爽快地答道：“这好办。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茉莉绿茶，价钱不贵，大概一个大洋能批十斤。” 按眼下的行情，大洋的购买力其实能买更多便宜茶，但也不能差得太离谱，十斤的量既合理，也能让陈博文看到诚意。 陈博文眼睛一亮：“十斤？这量可不少了。能给我看看货不？” “当然可以。”苏青应着，想起昨晚整理行李时，怕路上用得上，特意包了几种茶叶带在身上。 她装作在随身的包袱里翻找，片刻后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你瞧瞧这个，就是我说的茉莉绿茶。” “这种就是比较普通的茶叶，价钱也实在。”苏青在一旁解释道。 陈博文接过油纸包，小心拆开一角，凑近了看。 茶叶条索虽不如之前的好茶匀整，却也干净无杂，他又低头深吸了一口，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茶香漫入鼻腔，不算浓烈，却也清雅宜人。 “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比寻常那些碎沫子茶好太多了，一个大洋十斤，确实划算。这样，你先给我来二十斤，我回铺子先试试水。”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两个大洋，递向苏青。 一旁的掌柜媳妇见状，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开口道：“博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青青跟咱是自家人，让她费心弄茶叶，哪能就按这个价来？多少得再加点，总不能让她白跑腿。” 陈博文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憨笑着道：“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算账了。” 说着，又摸出一块大洋，一并递过去，“来，这三块大洋你拿着，多出来的就当是给你的跑腿费。” 苏青却只从中拿起那两个大洋，将剩下的一块推了回去，语气认真地说：“姐夫，在商言商，生意上的事还是明算账好，别牵扯私情。我是你小姨子没错，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得分清楚了。真要想请我吃饭、给零花钱，那得等逢年过节的时候再说。” 陈掌柜在一旁听着，原本只是含笑看着，此刻却忍不住打量起苏青，眼里多了几分赞许，开口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主意倒是挺正。” 苏青笑了笑，将那两个大洋仔细收好：“打交道总得实在些，这样生意才能做长久嘛。” 接着陈博文又问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两年盐的价格也挺贵的。 就问苏青有没有什么好的门路能买来盐，价格便宜一点，也是会一下百姓。盐太贵了，好些人都吃不起呢。 又问了一些百姓需要的东西。 苏青也都一一答应他了，先不用着急给钱，等回头货回来了再说。 第92章 遇见土匪 马车到了镇子，苏青和陈博文没敢耽搁，又急匆匆去县城了。 一路颠簸着进了城，陈博文直接将苏青送到了齐三少那处宅子，出来开门的正是何管家。 此时夜色已深，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苏青看着陈博文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说道：“姐夫，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路上当心些。等我过几天回来，再去铺子里找你。” “行，那你进去吧。”陈博文点点头，又转向何管家，客气地嘱咐道，“何叔，我这妹子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何管家应了声“嗯”，目送陈博文转身离开，这才关上大门，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青，开口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跟陈家攀上关系了？” “就这两天的事，”苏青笑着解释，“我姐姐要嫁给陈大哥了，往后就是正经亲戚了。对了何叔，咱们明天早上约莫几点出发？” “估计得天不亮就得动身，”何管家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说道，“早走能避开不少人，去省城那条道上不太平，偶尔会有土匪出没，只求这一路顺顺当当的。”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间客房门口。 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看着倒也干净暖和。 何管家问道：“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将就一晚吧。吃过晚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面，再烧点热水给你洗漱？” “热水就不用麻烦了，”苏青摇摇头，“给我来碗面就行，多谢何叔了。” “好，你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厨房说一声。”何管家应着，转身退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何管家就端着个粗瓷大碗来了。 碗里是热腾腾的鸡汤面，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醇厚的香气，面上卧着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旁边还点缀着几叶嫩绿的小青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今儿傍晚刚炖了鸡汤，还剩些汤底，正好给你煮了碗面，快趁热吃吧。”何管家把碗放在桌上，又道，“吃完了不用管碗，就搁在这儿，明早我来收拾就行。” “哎，多谢何叔了。”苏青连忙应着。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鸡汤的鲜味完全渗了进去，小青菜烫得刚好，脆生生的带着点清甜，调味也简单，只放了少许盐和香油，却把食材本身的香味烘托得淋漓尽致。 苏青吃得满足，连那只厚实的鸡腿也啃得干干净净，一大碗面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放下空碗，她简单漱了漱口，便躺到床上。 奔波了一天，身子早有些乏了，沾着柔软的被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拂晓，天还蒙着一层墨色，何管家便轻手轻脚地来叫苏青起身。 苏青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上了马车，脑袋一沾车座的软垫，困意便又涌了上来。 何管家本想让她先吃点干粮垫垫肚子，见她歪着头睡得沉，便把话咽了回去，只吩咐车夫慢些赶车。 不知颠簸了多久，苏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问问何管家到了哪里，马车却猛地一顿，“吱呀”一声被逼停了。 紧接着，一道粗嘎的嗓门在车外炸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马车里的苏青瞬间清醒，心里“咯噔”一下。 这说辞，分明是遇上打劫的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影视剧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悍匪模样，不由得攥紧了衣角，悄悄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可这一眼看过去，她却愣住了。 眼前拦路的约莫有五六个汉子，一个个瘦得颧骨高耸，衣衫破旧不堪，手里拎着的也不是想象中的大刀长矛，竟多是些豁了口的菜刀、锈迹斑斑的柴刀，还有人握着根磨尖了的木棍。 别说凶悍了，那单薄的身板看着风一吹就倒，眼神里也透着几分瑟缩，哪有半分悍匪的模样？ 苏青不由得犯了嘀咕。 这哪像是打劫的，倒像是走投无路的穷汉子……哪有这样打劫的？ 何管家反应极快，利落地跳下车，对着那群人抱拳作揖，语气客气：“各位好汉，这点钱不成敬意，先拿去用。我们实在着急赶路，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他连忙解下腰间的荷包，扔了过去。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荷包，激动地扯开带子往里看。 可看清里面的钱数，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举着手里的柴刀就冲了过来，怒声喝道：“你这老头是不是找死？这点钱够干啥的？瞧着人模人样的，出门就带三个大洋？糊弄谁呢！赶紧把你们身上所有钱都交出来！” 何管家见过些场面，倒也不慌，正要开口周旋，为首的那个汉子突然沉声喝道：“六子，不准伤人！” “知道了，大哥。”那被称作六子的汉子嘟囔着，目光却扫向了马车，“我也没想伤他，就是……哎哟，这里面还有个小娘们呢！” 他猛地回头，正好与撩着帘子向外看的苏青对上了眼，随即一把扯开了车帘。 苏青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后缩了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六子盯着苏青，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嘿，这小丫头倒是长得细皮嫩肉的，瞧着就金贵，肯定是你家的小姐吧？大哥，不如把这小丫头绑回去，跟她家要赎金，保管比这几个大洋强多了！” 这话一出，何管家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了，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六子的胳膊，急声说道：“不行！你们不能抓她！她不是我家小姐，是我朋友的女儿，你们抓了她，我朋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滚开！”六子不耐烦地甩胳膊，想挣开他的手，脸上满是不屑，“少在这儿糊弄人，不是你家小姐，能坐这么好的马车？穿得这么干净？” 说着，他用力一挣，何管家本就年纪不小，哪里经得住他这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第93章 想要收编他们 苏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望着何管家，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何叔！” 何管家背脊挺得笔直，却在听到这声呼喊时极快地侧过眼，用眼神安抚着她。 那目光沉静，像深潭里的水，无声地传递着“别慌，有我”的意味。 他迅速转回头，对着眼前那个土匪头子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尽量保持平稳：“这位想必就是大当家的吧，通融通融，行个方便。我们这次确实是出门仓促，带的大洋不多，回头一定给您补上，绝无虚言。” 站在一旁的六子闻言，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带着满脸的不屑：“你这老杂毛，哄谁呢？把你们放走了，还指望你们回头送钱来？真当俺们是傻子好骗啊！” 他眼珠一转，目光像钩子似的落在苏青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依我看，你现在就回去取钱，把这小娘们留下押着。钱到了，人给你放回去；钱不到，这丫头你也别想要了！” 话音未落，六子就撸起袖子，一只粗糙的大手直直朝苏青抓了过来，指节粗大，带着一股蛮力。 “住手！” 一声沉喝响起，那土匪头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六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六子，不准乱来！咱们寨子里有规矩，不抓人。” 六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显然有些不服气，嗓门也拔高了几分：“大哥！好不容易碰上个看着就有钱的主儿，不抓回去当个人质，咱们兄弟喝西北风去？这规矩能不能别这么死心眼啊！” 被称作刘老大的土匪头子脸色沉得更厉害了，他盯着六子，一字一句道：“咱们当初立规矩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劫财粮，不碰人命，更不掳人。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怵的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又落回何管家身上，“钱不够可以商量，但人，你们必须自己带走。” 听到大当家这话，何管家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再次拱手：“大当家仁义，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回头定当把余下的大洋补上，绝不食言。” 苏青站在一旁，目光不由得在刘老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面相确实带着几分凶悍，眉眼间的煞气一看便知是在刀枪里滚过的人，但行事却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磊落，比起那些只知烧杀掳掠的匪类，确实多了几分道义。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般有底线的队伍，若是能收编过来，未必不是件好事。 自己年纪小，许多事不便亲自出面，正需要些得力人手跑腿办事，若刘老大这群人真能靠得住，倒不失为个合适的助力。 心念转动间，她解下腰间系着的小荷包，手腕一扬，那绣着缠枝莲纹的荷包便朝着刘老大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里面有二十来个大洋，想来够各位买些粮食，撑上一阵子了。” 她仰着小脸，声音清脆，“还未请教大当家名讳？改日我定当登门拜会。” 六子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空中的荷包，捏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睛一亮，当即看向苏青，咧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倒还藏着掖着！还有没有？赶紧都交出来！” 这副急吼吼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二愣子。 刘老大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大手按在六子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胡闹。” 说着，他抬眼看向苏青，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小姑娘仗义，这二十块大洋足够我们弟兄们吃喝些时日了。后续不必再来，就此别过吧。” “怎么，交个朋友都不行吗？” 苏青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何管家愣了愣，不明白苏青这是想要干什么，只是眼下这场合，与一群土匪称兄道弟，终究是有些冒险。 六子更是张着嘴，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刘老大也怔了怔，锐利的目光在苏青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青姑娘……”何管家面露忧色，刚想劝阻，却被苏青打断。 “何叔，没事的。”苏青语气笃定，目光转向刘老大，“我想单独跟大当家的说两句话。”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跟俺们老大说啥呀？”六子依旧咋咋呼呼，显然觉得这小丫头片子在胡闹，梗着脖子插话。 苏青的目光淡淡扫过六子，没接他的话，只看向刘老大，语气平静地问：“大当家的这……” “六子，后退。”刘老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大哥……”六子还想争辩，对上刘老大沉下来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说着，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何管家看着苏青坚定的神情，终究是欲言又止，也默默后退了几步，留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空间。 刘老大这才转过身，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跟我说什么？总不能是要跟我做生意吧？” 在他看来，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刚才那番“交朋友”的话就够让人意外了，这会儿还要单独谈话，实在透着古怪。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声音清脆却带着分量：“如果我说，真的是要跟你们做生意呢？”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管你们吃喝，管饱，你们跟着我怎么样？” 刘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苏青，那双在刀光剑影里练出来的锐利眼睛里满是错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清澈，却又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底气，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第94章 诱人的条件 “你是认真的？”刘老大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不敢信，“我们山上可有二十来号人呢，光大老爷们就占了大半，这一日三餐可不是小数目，你真能养活得起我们？”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青刚才那番话出口时，他心里头是真的动了。 这年头，土匪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富户人家要么有家丁护院，要么藏着枪杆子，他们这群人就几把老旧的砍刀，真要硬碰硬，纯属是拿命去填，哪里敢轻易招惹？ 可要是去抢那些穷苦人家，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搜遍了屋子也未必能找出半袋米，良心上也实在过不去。 大多时候，弟兄们就靠着山上的野菜、野果充饥，运气好能打上两只兔子，就算是开荤了。 他们也不是无牵无挂的孤魂，好些弟兄家里还有老娘孩子要养，若不是这世道逼得人走投无路，谁愿意背着“土匪”的骂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苏青开出的条件，像块肥肉摆在了饿汉面前，怎能不让他心动？只是……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片子，他又犯嘀咕，怕她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的。 “不过二十来号人，我还是养得起的。”苏青下巴微微一抬，语气笃定得很，“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刘老大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像是在掂量这笔“买卖”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问道：“你要我们做什么？给你看家护院吗？”这是他能想到的，他们这群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唯一能派上的用场了。 苏青还真没细想过具体要他们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人有底线、讲义气，是个可用之才。 坦然道：“具体的还没想好，不过我瞧着你这人不错。你要是同意，等我回头派人过来，先给你们送一百斤粮食过去。” “当真？”刘老大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些，一百斤粮，够他们弟兄们吃上小半个月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紧紧盯着苏青，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 “要不这样，这一趟你跟我走一趟，护我周全。等我从省城回来，就给你们拨粮，精米白面，你随便开口都成。”苏青看着刘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刘老大连忙摆手：“不……不用那么麻烦，给我们出粮就行，棒子面都成。” 这年头，棒子面这样的粗粮都金贵得很，能有口饱饭吃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奢望什么精米白面。 “行。”苏青爽快应下，“我得去省城待几天，你要不要去安排下弟兄们？” “成，你等我一会儿。”刘老大说着，转身就朝弟兄们那边走去。 那边六子一听说大哥要跟着这小丫头去省城，当即就跳了脚，嗓门又亮又急：“大哥！你可别被这小娘们骗了！她年纪不大，心眼子倒多，万一她把你骗到城里，再设个圈套把你杀了咋办？那些富贵人家，没几个好东西！” 刘老大听得脑仁疼，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揪住六子的耳朵，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六子起初还梗着脖子想反驳，听着听着，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虽还是一脸不情不愿，却没再咋呼了。 这边，何管家看着那边的动静，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悄悄凑到苏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青姑娘，这些都是些不要命的土匪啊，您干嘛要招惹他们？万一出点岔子，那可怎么好？” 苏青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眼神清亮而坚定：“叔，您看他们，有规矩，有底线，这就说明心里还有人性，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匪类。咱们现在缺人，缺很多能办事的人。我年纪小，好多事不便亲自出面，正需要人帮着跑腿、照应。他们这样的，只要用得好，就是把好手。多养些人而已，咱们还担待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沉了些：“虽说眼下战火还没烧到咱们这儿，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这地方群山环绕，山寨多，土匪也多，没点能护住自己的力量可不行。咱们得有点保命的底气，不是吗？” 何管家看着苏青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剩下的担忧咽了回去。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心里却比谁都有数。 那边商量妥当，刘老大迈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六子还是那副犟模样，下巴抬得老高，像是谁欠了他几斗米。 苏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六子立刻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嚷嚷：“小娘们看啥看！俺也要跟着去，万一你敢对俺们老大耍花样，看我不……” 话没说完，刘老大反手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臭小子，懂点规矩！不准胡言乱语。”他转头看向苏青，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青姑娘，六子就这混不吝的脾气，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 苏青倒没真往心里去，只觉得这六子虽鲁莽，倒也算护主心切，她浅浅笑了笑：“无妨。” “那咱们这就动身吧，争取今天能赶到省城。”苏青说着，率先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刘老大应了声好，转身冲留在原地的弟兄们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先回山寨等着，等他那边消息再做打算，随后便跟上了苏青的脚步。 何管家始终不放心，见刘老大上了马车，也赶紧掀帘坐了进去，挨着苏青身边，眼神里满是警惕。 六子则梗着脖子，一屁股坐到了车外的车夫旁边，双手抱胸，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透过车帘缝隙往里面瞟，活像个盯梢的。 车夫一甩鞭子，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缓缓驶动起来，朝着远处的省城方向而去。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刘老大端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5章 到省城了 车厢里正安静着，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平静。 刘老大脸上腾地泛起一层红，有些窘迫地按住自己的肚子，声音也低了几分：“早上出门时就喝了点野菜汤，这会子实在是忍不住饿了。” 苏青没说什么，只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整包手工做的石头馍。 那馍看着干巴巴的，却透着面香，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酥松的质感，是顶顶扛饿的吃食。 她把这一大包全塞进了刘老大手里：“这饼吃着是有些干，你慢点吃，别噎着。” 刘老大低头看着手里那包明显是用白面做的饼，雪白的颜色在粗粮都金贵的年月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这些……都给我吗？” “嗯，吃吧。”苏青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递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点心。 “多谢青姑娘！”刘老大感激地应着，立刻从中抽出一块，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隔着车帘递了出去，“六子，接着。” 车外的六子早被那饼香勾得直咽口水，一把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飞快，含糊不清地嚷嚷：“大哥，这饼好吃！咸酥咸酥的，俺娘哎，俺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饼！”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透过门帘的缝隙往车厢里瞅了一眼，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啥……谢、谢谢你这小娘们的好心啊。” 刘老大隔着帘子伸手就拍了他一下，声音带着点训斥：“你小子，没大没小的！什么‘小娘们’，得叫青姑娘！” “哦……”六子应了一声，声音小了不少，却把剩下的半块饼揣进了怀里，大概是想留着慢慢吃。 车厢里，刘老大这才拿起一块石头馍，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面香混着淡淡的盐味在舌尖散开，那酥松的口感比他吃过的任何杂粮饼都要细腻。 他慢慢嚼着，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望着苏青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刘老大的手还没收回，又从油纸袋子里摸出几个饼，往六子怀里塞去。 糙硬的边缘蹭得六子手心里有些发痒，他慌忙用胳膊圈住，怀里的饼子堆得像座小小的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泛红，讷讷地张了张嘴，才挤出句：“大哥，这、这饼也太多了吧？” “让你吃就吃，”刘老大眉头一挑，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硬朗，眼神却扫过六子单薄的肩头，“保护青姑娘，那不得吃饱点？不然真遇上事，别跟个软脚虾似的，连刀都举不动。” 坐在一旁石头上的苏青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弯起的眼尾。 看着他们这样子，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我以前听人说，山匪里头有的可富了，天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怎么看你们……倒像是过得有点紧巴？” 刘老大刚把一个饼塞进自己嘴里，闻言动作就是一滞，嘴里的饼渣差点没咽下去。 他噎了一下，抬手抹了把嘴，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姑娘你这都是打哪儿听的呀？我们这些上山当匪的，哪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家里遭了灾，就是被官府逼得没了活路，才凑到这山里来讨口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再说了，这当土匪也分三六九等，得抢地盘、拼实力。我们这寨子，拢共才二十来号人，老的老，小的小，哪敢跟那些大寨子比？不被他们欺负就谢天谢地了，上个月还被邻山的黑风寨抢了半窖存粮。能有这粗粮饼子果腹，就已经算不错了，肉啊酒的，那都是不敢想的稀罕物。” 苏青听得微微睁大了眼，这光景，倒真跟电视里写的那些威风凛凛的山匪形象对不上号。 她回过神，看着刘老大黝黑脸上的无奈，忽然笑起来，拍了拍胸脯：“哈哈，没事没事，这日子啊，总会好起来的。以后你们跟着我，保管顿顿有饭吃，说不定啊，过些日子还能让你们吃上肉呢！” 一旁的何管家，闻言嘴角抽了抽。 他看看一脸认真的苏青，又看看那群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的山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她高兴就行。 马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终于在一阵略显急促的颠簸后，稳稳地停在了一片开阔地前。 苏青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刚触到那巍峨的城墙，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这城墙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出许多，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云端似的，墙顶隐约可见巡逻的人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可最让她意外的，是墙面上那股子厚重的烟火气。斑驳的砖缝里嵌着尘土，几处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内里的黄土。 正发愣间，她的视线被城楼上雕刻的牌匾吸引力，那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股沉郁的气势。 “安远门”。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安远门……陕城……猛地想起来，前世好像来过，再结合一路听来的那些带着点生硬转折的口音，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总觉得那调调听着耳生，原来是穿越到了陕城地界。 何掌柜也撩开帘子，目光在城墙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城门口来往的人流上，沉声叮嘱道：“安远门这边挨着火车站，进出货物方便，咱们就从这儿进城。等会儿到了城门口，免不了要跟守城的人打交道，你们都别出声，一切有我。”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向前挪动，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 两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士兵横过手里的长枪，将马车拦了下来，其中一个嗓门洪亮地喝问：“车上什么人？下来查验！” 第96章 先吃饭 何掌柜早有准备，掀开车帘便笑着下了车，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哎呦，军爷辛苦！我们是城西齐家当铺的，这马车上是我们家表姑娘，一路从乡下过来探亲的。” 那两个当兵的虽不认得多少字，但齐家当铺的名号在这城里却是响当当的。 其中一人眼尖，瞥见了马车侧面挂着的那块刻着“齐”字的木牌，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连忙收了枪，客气地往旁边让了让：“哟，原来是齐家的表姑娘，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 何掌柜笑着拱手：“多谢军爷通融。”说罢，便转身回到马车旁，示意车夫可以进城了。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缓缓驶入了这道名为“安远”的城门，将城外的风尘与喧嚣，渐渐抛在了身后。 马车驶入城门后，行进得愈发缓慢。 脚下的路虽换成了青石板，却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往来车辙碾压，坑洼处不少，车轮碾过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震得人骨头缝都跟着发麻。 但这颠簸并未影响街边的热闹。 两侧的铺子早早开了门，布庄的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杂货铺的伙计正搬着货箱往门里挪，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车轮声，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气。 何掌柜掀着帘子看了眼日头，转头对苏青道：“青姑娘，一早只啃了几口干粮，想来也饿了。前头有家包子铺，卖的稀饭热乎，要不要去垫垫肚子？” 苏青确实觉得有点饿，就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包子铺门口，刚一落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面香混着肉味飘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何掌柜嘱咐车夫：“你先去何家给三公子报个信，说我们已经到了，安置妥当就过去。”车夫应了声，赶着马车往另一条路去了。 铺子里人来人往，蒸汽腾腾的笼屉摞得老高，掌柜的正挥着长勺在大锅里搅着稀饭，白花花的米香混着包子馅的油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六子跟在苏青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刚掀开的笼屉，里头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整整齐齐，热气裹着香味扑到脸上，他喉头忍不住动了动，嘴角差点真挂了涎水。 谁知刚迈进门，周围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落在他浑身补丁的粗布衣裳上。 六子顿时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往哪儿放，脸颊微微发烫，脚步也顿住了。 这时，一个系着油乎乎围裙的小二凑了过来，先是瞥了六子一眼，眉头一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着手：“去去去，要饭往别处去，别在这儿挡着客人！” 说完，他又立刻换上副热络的笑脸，转向苏青和何掌柜，弓着腰道：“两位是吃饭吧？里边请里边请！包子要荤的还是素的？素馅咱们有韭菜、白菜、酸菜的，都是今早新做的，热乎着呢！” 六子本就憋着股劲，被小二这劈头盖脸一顿呵斥，顿时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反驳：“俺、俺才不是乞丐！俺是跟着青姑娘来的！”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强，脸颊因为生气更红了，像憋着股气没处撒。 何管家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这两位是跟我们一同来的，都是自家人。” 店小二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手在自己嘴上“啪”地打了两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喂，看我这张没把门的破嘴！真是对不住对不住，误会了几位，快里边请！要几笼包子？我这就给您安排上！” 何管家转头看向苏青，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青的目光正落在柜台后摞得高高的蒸笼上，那笼屉缝隙里钻出的热气裹着醇厚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唾沫，笑着说道：“肉包子先来三屉，素的来两屉吧。稀饭要四大碗，对了，有小咸菜吗？” “有有有！”店小二连忙应着，嗓门都亮了几分，“咱家这小咸菜，那可是咱这城里头的一绝！脆生生酸溜溜的，配包子、就稀饭，那叫一个舒坦！都是免费送的，几位快里边坐，慢点儿走！” 说着便引着三人往铺子里头走，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前停下。 虽然已过了最热闹的早高峰，铺子里仍有三四桌客人，说话声、喝粥声混着蒸汽的嘶嘶声，倒也热闹。 六子的眼睛自打进了门就没离开过那些冒着热气的笼屉，此刻坐下了，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瞟向柜台那边，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刘老大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清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收敛着点？眼睛都快粘人包子上了，像什么样子。” 六子被说得脖子一梗，却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难掩的兴奋：“大哥，那是肉包子啊！实打实带肉的！我都记不清上次吃肉是啥时候了，去年过年别说肉了，连点油星子都没见着。我这会子哪控制得住？我觉得我这肚子，别说三屉，再来两屉都能装下，连那竹屉子我都想啃两口尝尝味儿！” 苏青坐在旁边，听他说得实在又逗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打趣道：“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说话跟演皮影戏似的，活灵活现的。” 六子被她一夸，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蒸笼那边瞟。肉包子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快步过来，几屉包子“砰砰”落在桌上，白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勾得人胃里直打鼓。 六子哪里还忍得住，手已经伸出去半尺，眼看着就要抓到一个包子，手腕却被刘老大“啪”地拍了一下。 “大哥……”六子委屈地嘟囔，眼睛还黏在包子上，舍不得移开。 “让青姑娘先吃。”刘老大沉声说着，伸手将最顶上一屉肉包子往苏青面前推了推，动作里带着几分郑重。 第97章 住下 苏青看着六子那副馋得不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指着桌子中间的包子说：“大家一起吃，不用这么客气。不过先用筷子夹，刚出锅的烫得很，用手抓容易烫着。”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六子那手恨不得直接揣进笼屉里去。 “是。”刘老大应了一声，等苏青动筷子了，这才对六子使了个眼色。 六子这才敢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个肉包子，吹了又吹，还是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差点烫着舌头，他“嘶嘶”吸着气，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含糊不清地说：“香……真香……” 刘老大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吃起来。 何管家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苏青吃得舒心，也悄悄松了口气。 铺子里头热气腾腾，几个人吃的也香。 六子捧着手里最后半个肉包子，三两口吞了下去，连带着沾在嘴角的油星子都用舌头卷了个干净。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剩下的几个白面包子，喉结忍不住动了动，随即又怯生生地看向苏青，那双眼睛里满是期盼，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那个……青姑娘，”他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已经吃了不少了，剩下的这几个，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打包了？” 苏青正擦着手，闻言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你打包回去做什么？” 六子梗着脖子，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认真说道：“我三嫂子怀娃了，身子骨弱得很。咱们那山上条件差，一年到头锅里煮的不是野菜糊糊就是硬邦邦的杂粮饼子，根本没什么能补身子的东西。我想着带这几个包子回去，让她也尝尝鲜，多吃点肚里的娃也能长得好。” 旁边正端着稀饭喝的刘老大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碗，看向六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沉声道：“六子，别再说这些没分寸的话。东家早就说了，等回去就给咱们分粮食，来之前我也特意嘱咐过老三，让他先去买些粮回去，家里人饿不着。咱们在这儿干活的，可不能干这连吃带拿的事儿，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六子被刘老大说得脖子一缩，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他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哦。” 看着六子那副蔫蔫的样子，苏青忍不住笑了笑，她对着六子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刘大哥这就多虑了，也不碍什么事的。反正就是些包子，不过咱们得好几天才回去呢，包子可能等不到那会儿了，等走的时候再给你装呗。这些你赶紧吃吧。” 她人小，吃几个就饱了，何管家也吃的不多，最多的还都是这哥俩吃的。 六子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又亮了起来，他看向苏青，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道：“真的可以吗，青姑娘？” “当然是真的，”苏青点头笑道。 六子这才喜滋滋地应了声。 “姑娘真是个大好人，以后俺六子就听你的话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苏青听到这话都笑得不行。 吃完饭，一旁的何管家说道：“青青，时候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去齐家吗？三少爷那边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 苏青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多谢三哥得好意，不过我看就不必了。我跟齐家非亲非故的，就这样过去住的话，恐怕不太好。而且我这次还带着刘大哥和六子，我们三个住客栈也更自在些，方便行事，也免得给齐家添麻烦，或者被人盯上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何管家听苏青这么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坚持，只点了点头说：“行，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这就去叫三少过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先送你们去客栈安顿下来。” “好，麻烦何叔了。”苏青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齐家在这镇上根基深厚，名下产业不少，其中便有一家颇有名气的客栈。 何管家是跟着齐三少办事的人，客栈的掌柜自然是认识他的。 刚一进门，客栈的老掌柜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何管家，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何管家也不多寒暄，简单跟老掌柜说了几句，点明是要给客人安排住处，老掌柜一看苏青等人，便知是贵客，忙不迭地亲自领着路，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刘老大一踏上二楼，看到那雕花的栏杆和铺着红毯的地面，心里就已经有些打鼓。 等老掌柜推开一间上房的门，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屋子、精致的摆设，还有那铺着雪白床单、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床铺时，他更是紧张得直摆手，连忙说道：“这可使不得，不用给我们安排这么好的房间！我跟六子两个糙汉子，随便找个通铺对付一晚就行，真不用这么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瞟了瞟那床被褥，心里暗自咋舌， 这般柔软厚实的料子，他们在山里别说盖了，就连见都少见，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的给弄脏了。 何管家站在一旁，脸上表情淡淡的，闻言只是平静地开口：“让你们住这儿，是因为你们得保护苏姑娘。住得近一些，才能随时照看她的动静。若是住得远了，真有什么事，你们赶过来都得费功夫，岂不误事？放心住下便是，这房钱不用你们出，齐家会算的。” 话说到这份上，刘老大也不好再推辞。 他知道何管家说的是实情，保护苏姑娘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住得近确实更方便。 于是他憨厚地笑了笑，对着何管家拱了拱手：“那……那就多谢何叔了。” 听到刘老大这声“何叔”，何管家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改了称呼，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只是嘴上没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苏青谢过老掌柜，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陈设雅致，临窗还有一张小桌，透着一股安静舒适的气息。 等她安顿下来，何管家便对刘老大和六子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生照看，随后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客栈。 赶紧回齐家，把这边的情况跟齐三少回话呢。 第98章 计划有变 何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苏青转过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刘老大和六子：“你们也别这么紧张，先进房间歇着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们。” 六子眼神怯怯地瞟了眼那间上房，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没敢动。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脸涨得通红：“这……这屋子也太讲究了，俺就是个山里跑的糙汉子，跟个山猪似的，哪见过这好房间啊。那被面滑溜溜的，俺都不敢伸手碰，生怕给摸脏了。大哥，要不你睡床上，我就蜷在地上对付一晚就行。” 刘老大也跟着点头，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也一样，看着这被褥就发怵。你看我这手，干惯了粗活，指头上全是茧子，真怕一摸过去，那细滑的被面子就给勾出丝来。” 看着两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苏青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道：“真不用这么拘谨，既然住进来了，就随便些，放心住。房钱早就付过了，不用心疼。对了，客栈是包饭的，到时候会送到房间里来，你们要是不够吃，尽管跟伙计说，让他们再添。我先回房歇会儿，有事叫我。”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关上门的瞬间，苏青便闪身进了空间。 忙活了大半天，一身风尘仆仆，她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出来后，又从空间里取出自己备好的干净被褥，把房间里原有的换了下来，这才躺到床上，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可还没等她眯上眼睛歇多久，房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却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苏青快步走到门边，手刚搭在门闩上，又下意识理了理衣襟，确认穿戴整齐才拉开门。好在刚才洗完澡便细心地将头发擦干了，倒也省了些解释的功夫。 门外站着的正是齐三少，他一身利落的青衫，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齐三哥？”苏青有些意外，“你来的倒是挺快。” 齐三少没多言，只朝她示意了一下“进去说”。苏青侧身让他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刚在桌边坐下，齐三少便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跟着又续了一杯，喉结滚动间，两杯水下了肚，才像是缓过些劲来。 苏青瞧着他这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家里还渴着了？” “哪是渴的，是忙得脚不沾地。”齐三少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急促，“那边我已经办妥了，说可以带你过去。不过来回一趟怕是得两天时间，咱们今儿个就得动身。”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蹙：“对了，我听何叔说，你还带了两个人？说是半路遇上的土匪？你收他们做什么？” 在他印象里，土匪大多是些打家劫舍的货色，实在没什么好观感。 苏青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神色平静地解释：“也不是所有当土匪的都是坏人。他们两个身上有股子血性，品性看着也还不错。留着总能派上些用场，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 齐三少撇了撇嘴，虽仍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多说，只问道：“那咱们现在就走？” “这么急？”苏青愣了一下。 “能不急吗？这一来一回耽误不起功夫。”齐三少点头，“我买了火车票，得坐火车去，路远着呢。” 竟是要坐火车，看来确实不近。苏青心里盘算着，说道：“那你稍等一会，我过去跟他们两个说一声，让他们先回去等着。” “嗯。”齐三少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另一边的房间里，六子和刘老大正并排坐在靠窗的长凳上，两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大床，谁也没敢挪动半步，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着，气氛里带着几分拘谨的沉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苏青快步走了进来。 “东家，您有事？”刘老大立刻站起身，六子也跟着慌忙站起来，两人都带着几分恭敬。 “我这边临时有了别的安排，”苏青开门见山，“你们两个先找辆马车回县城去吧。” 说着，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三个大洋，递到六子手里：“之前答应给你们买包子，现在怕是没时间了，这钱你们拿着，自己去买些带回去。我这边事情紧急，得先走一步。对了，这房间已经付了一天的钱，你们要是想明天再走也可以。客栈的饭菜要是吃不完，让伙计打包带走也行。咱们五天之后，在县城的陈家杂货铺碰面。” 话刚说完，苏青便急急忙忙地转身跑了出去，显然是真的赶时间。 等六子和刘老大反应过来，追到门口时，只看到苏青的身影已经跟着齐三少拐过了楼梯口，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六子低头看了看掌心沉甸甸的三个大洋，又抬头望向自家大哥，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大哥，现在咋办？” 刘老大眉头微蹙，沉默着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先按姑娘说的办。咱们先去问问掌柜的，能不能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再看看有没有顺路回县城的马车，能早些回去总是好的。” “好。”六子应着，把手里的大洋递过去，“那这大洋你拿着吧。” 刘老大接过大洋，指腹摩挲着冰凉坚硬的边缘，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三个大洋，抵得上他们在山里拼死拼活好几个月的进项，姑娘出手这般大方，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等会儿办完正事，去包子铺多买些肉包子，”刘老大语气郑重，“回去给兄弟们每人分一个，也让大伙尝尝鲜。” 六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嘞！”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转身往楼下走去，准备先去寻客栈掌柜的商量打包饭菜的事。 第99章 到地方了 这时候的火车，确实与寻常所见大不相同。 苏青打量着眼前的包厢，雕花木窗带着细腻的纹路，黄铜把手被擦拭得锃亮，映出窗外掠过的树影。 座椅是深棕色的皮质，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全然没有普通车厢的嘈杂与拥挤，倒像是一处移动的雅致小室，处处透着复古的精致。 “你做这种包厢，就不怕旁人说你奢靡？”苏青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人。 齐三少正提着银质的水壶往青瓷茶杯里倒水，闻言，手腕微微一顿。 他抬眼，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我们齐家在省城好歹也是排得上号的人家，真要是出门寒酸，那才要被圈子里的人笑掉大牙。该省的地方一分不能多花，该讲究的排面，那是半分不能少的。” 苏青听完，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诚恳：“有道理。” 齐三少把倒好的热茶轻轻推到苏青面前，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意。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这次去得急，估计就是快去快回，今天动身，明天就得折返，怕是没多少空闲给你。你那边联系的物资，怎么样了？前线催得紧，粮食得尽快送过去。” “没什么问题，”苏青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明天回来，就能安排送过去。” 听到这话，齐三少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却又微微蹙起：“回来之后，我会再想法子筹集一批钱款给你。除了粮食，多买点医药用品。还有，马上冬天就到了，棉花……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 这年头，日子过得宽裕些的人家，还能用棉花做件厚实的棉袄过冬。可那些家境贫寒的，就只能往破旧的衣袍里塞些柳絮、芦花，风一吹，半点暖意也挡不住。 他们有很多前线的战士就穿着这种衣服呢，一半都是棉花包着芦花柳絮。 棉花本就紧缺，他这些日子四处奔走，也才攒下不多的一点，要供前线那么多人用，实在是杯水车薪。 苏青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她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棉花的事，怕是得费些功夫，急不来。”她缓声说道，话锋一转，“对了，你用来存放物资的小院找好了吗？我那边还有十来万斤红薯刚到，要是方便，你看能不能一并运走？” 十来万斤红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齐三少眼里瞬间燃起几分热意，先前因棉花紧缺而起的愁绪散了大半，他看向苏青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好丫头，真是多亏了你！”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样式雅致的帖子，递了过去：“对了，明天晚饭后，我大哥会开放当铺的后仓库。这是我给你弄来的请帖，里面有些东西，至于能淘到什么，就看你的眼光了。” 苏青接过请帖，指尖捏着那薄薄的纸片，心里却泛起了难。 低头盘算着，手里那点钱，实在是捉襟见肘。 “三哥，”她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手里的钱真没多少，就算有好东西，怕是也掏不出那么多现钱。你看……能不能用物资之类的东西来换？” 齐三少闻言皱起了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我可做不了主，仓库里的东西归我大哥管。不过，我可以安排你跟他见一面，具体能不能换，你自己跟他谈。” 苏青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行，那便多谢三哥了。” 火车在铁轨上颠簸了大半天，直到天边染上墨色，才缓缓驶入站台。 暮色降临，站台上的灯火昏黄，映着下车乘客匆匆的身影。 刚出站，就见一辆驴车候在路边，赶车的老乡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苏青和齐三少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两人身上的衣着虽不算华贵，却也是体面料子，此刻往简陋的驴车上一坐，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齐三少还好，常年在外奔波，倒也能适应；苏青拢了拢衣角，看着驴车木板上的细微纹路，只觉得新奇又别扭。 赶车的老乡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鞭子甩得轻响，嘴里不停念叨着当地的事：“前面那片林子，前阵子落了场大雨，塌了半边山……”“城里的粮铺这几日又紧俏了，去晚了就只能买些杂粮……”苏青和齐三少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里对前方的情况又多了几分掂量。 天色彻底黑透，驴车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显然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门口有哨兵站岗，灯光下的枪杆闪着冷光。 经过好几道盘查，登记了身份，两人才被放行。 一进门，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汉子快步迎上来，军装上的纽扣擦得发亮，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很亮。 “齐同志，好久不见！”他声音洪亮，带着爽朗的笑意。 齐三少立刻起身迎上去，和他用力握了握手：“老赵，好久不见。队伍里的同志们都还好吗？” 提到这个，老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眉头也拧了起来，声音沉了几分：“唉，不瞒你说，今年粮食减产得厉害，大家伙儿一天就两顿饭，能省一口是一口，恨不得把裤腰带勒到最紧，好把省下来的都送往前线。”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忧虑，“我听队里种地的老把式说，今年这天气邪乎得很，怕是明年要有大灾啊。” 苏青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 她是带着未来的记忆，才知晓明年的灾情，可这些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民，竟能凭着四季的风霜雨雪，精准地预判出变数，这本事实在让人佩服。 齐三少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叹了口气：“老天爷这是真不给人活路啊。前两年那场灾，好不容易才缓过点气，这要是再来一场……” 第100章 能有粮食吗 老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股韧劲：“老天爷的事，咱们管不了。眼下能做的，就是拼命多攒些物资，真到了那时候，也能多撑一阵子。” 他说着，目光转向苏青，带着询问看向齐三少，“对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要来看看情况的小同志吧？” 苏青闻言，立刻热情地走上前，伸出手来：“老赵同志您好，我叫苏青。能加入咱们的队伍，真是我的荣幸。” 她举止落落大方，眼神清亮坦荡，全然没有寻常小孩的羞怯拘谨，倒让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伸手与她握了握：“好，好！小同志看着就精神！小小年纪有这份心，不容易啊。快，里面请，特意给你们留了晚饭。” 说着，老赵便引着两人往旁边一间小土房走去。 说是招待室，其实再简单不过，土坯墙刷得还算平整，屋里就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几条长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一盘玉米面窝头，一个个拳头大小，颜色黄中带黑，看着便知掺了不少粗面。一盘凉拌野菜，倒透着几分新鲜的翠绿。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大碴子粥，粗粮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条件简陋，别嫌弃，这是特意让人给你们做的，快趁热吃。”老赵招呼着两人坐下。 齐三少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拿起一个窝头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着，配上一口野菜，再喝上一勺大碴子粥，吃得那叫一个香甜，仿佛在享用什么山珍海味。 苏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佩服。 她拿起一个窝头，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粝的口感带着点喇嗓子，细细嚼着，才能尝到一丝玉米的微甜。 她吃得小口，慢慢往下咽，抬眼看见齐三少已经啃完一个窝头，正伸手去拿第二个，不由得问道：“好吃吗？” 齐三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着点头：“嗯，香！这才是实在东西，顶饱。”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道，“你也多吃点，路上累了一天，垫垫肚子才有力气。” 齐三少见她小口慢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这小丫头，倒还娇气上了。可别小看这窝头，这是老赵特意给咱们加餐的，他们自己平常都舍不得这么吃。” 苏青端起碗喝了口大碴子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才把嘴里粗粝的窝头咽下去。 她抬眼看向齐三少，如实道：“我就是不太习惯这个口感，倒是没想到你吃得这么香。” 齐三少拿起第二个窝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着说道：“这年头，能有口热乎的窝头下肚，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多少人家别说窝头，能喝上一碗稀粥就谢天谢地了。咱们哪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这话像块小石子，在苏青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她看着桌上的窝头，又想起那些在前线挨饿受冻的战士，脸上泛起一丝愧色，不再犹豫，拿起窝头大口嚼了起来，哪怕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也硬是往下咽。 老赵在一旁听着，脸上反倒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道：“今年粮食实在太紧巴，这点干粮都是从战士们的口粮里硬匀出来的，让你们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 苏青一听这话，更觉过意不去，连忙摆手：“赵大叔您别这么说，是我太娇气了。”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我那边目前能先调过来五百万斤粮食。你们是想要带壳的原粮，还是直接磨好的粉？这两者处理起来，差别可不小。” 带壳的粮食耐储存，却得费人力去脱壳磨粉。 现成的面粮能直接下锅，可保质期短，运输和存放都得更费心。 这选择，关系着后续物资的调度效率，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把，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五百万斤？！这么多！那……直接磨好的面有吗？” “有的，”苏青点头，语气笃定，“磨好的粮最是方便，现成就能用。带壳的反而要费功夫脱粒，反倒麻烦些。” “那太好了！就先要磨好的！”老赵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看向苏青的目光里满是赞叹，“小苏同志，你可真不简单！能拿出这么多粮食，你背后的东家想必也是位有大格局的人物，这么多粮食说捐就捐，实在是……” 苏青悄悄瞥了齐三少一眼，这500万斤粮食是齐三少拿当铺的东西换的，也不算是白捐吧。见他微微颔首，便顺着话头说道：“能为国家、为前线出份力，本就是应当的。只是我背后的东家性子低调，不愿露面，往后这些事，便都由我来对接。” “好，好！”老赵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急切地问道。 “对了，上次小齐带回来的那种饼干，你那边还能弄到吗？能不能多来点？那种东西好得很，不用煮，就着水就能吃，还顶饱，运输起来也方便。” “可以的，”苏青应得干脆，“你们第一批打算要多少？” 老赵略一思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要不……先来二十万斤试试？只是这钱……恐怕得缓一阵子才能给你，组织上目前手头确实紧……” 苏青闻言，爽快地摆了摆手：“钱的事不着急，你们先用着，等有了再说也不迟。” 目前她的账户还有钱的，手上拿的那一批古董还没卖呢。 回头要是卖了，可能就有钱了。 这话一出，老赵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看着苏青，眼里满是感激，连声道：“那可太谢谢你了，小苏同志！你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吃完饭后，老赵又急忙给他们安排住宿的地方去了，这边条件艰苦。 苏青也就是一个小孩，就把他俩安排到一个房间了。 老赵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这边地方也紧张，就委屈一下你们了。” 第101章 十万斤盐 在住处将就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便动身返回省城。 刚一回到城里，齐三少便特意带着苏青去了一家像样的大酒楼，订了个雅间，点了五六个菜，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齐三少沏茶的手法娴熟流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苏青暗暗称奇。 “老这么盯着我看，难不成我脸上开花了？”齐三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打趣道。 苏青收回目光，坦诚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世家公子，吃起粗粮来竟能那般坦然，半分不挑剔，实在让我刮目相看。”论起这份接地气，她自愧不如。 齐三少闻言笑了笑，将一杯沏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语气轻松：“你这小丫头，思想倒比我还守旧些。说到底，人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我投胎投得好些罢了，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伴随着恭敬的回话：“大爷，您等的客人到了。” 齐三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一正，站起身来：“我大哥来了。” 苏青一听，也连忙跟着起身，心里暗自打起了精神。 这位齐家大少，可是她接下来要谈正事的关键人物。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与齐三少有着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显深邃，周身的气质沉稳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与齐三少的洒脱跳脱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苏青，没有过多停留，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审视。 “大哥。”齐三少迎上前，语气恭敬。 “嗯。”齐大少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听说你最近寻到了个新路子，”他抬眼看向齐三少，话锋却转向苏青，“该不会，就是这位小姑娘吧？” 齐大少在省城人脉广博，手眼通天，几乎没有能瞒过他的消息。 近来自家三弟往大帅府送了不少新奇物件，尤其是大帅手腕上那块精巧的新表，这几日正被他四处显摆，早已传开。 齐三少没有刻意隐瞒苏青的存在，他稍一打听，自然便知晓了底细。 苏青迎着齐大少的目光，没有半分胆怯，反倒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颔首道：“大少爷好眼光。我叫苏青，是齐三哥近来的合伙人。今日请您来的用意，想必三哥已经跟您提过了。” 齐大少不置可否地淡淡点头，端起桌上齐三少刚沏好的茶，杯沿尚未碰到唇，便听到苏青的话，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仓库里的东西，都不便宜。看在老三的面子上，可以给你让些利，但你也得拿出相应的筹码来。说说看，你手里有什么？” 苏青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脊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与其说我有什么，不如先说说您要什么。除了枪支弹药，其他的，都好商量。” 这话一出，齐大少端着茶杯的手彻底停住，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苏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 “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齐大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那我要是说，我要五万斤盐呢？你有吗？” 近来齐家的铺子正为此事头疼。 海城那边盐税层层加码，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就算费尽周折弄来盐，一斤进价也得五个大洋。今年盐价更是水涨船高，他正愁找不到稳定的来路，这东西关乎民生，万万缺不得。 苏青闻言，干脆地点了点头：“可以。除了五万斤盐，你还要什么？” 在她看来，盐在后世早已不是稀罕物，五万斤不过是个超市的常规备货量，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话一出，齐大少是真的惊讶了，眉峰微挑：“你听清楚了？我要的是五万斤，而且得是好盐。不要粗盐，不要掺了石膏的杂盐，要纯纯正正的精盐。另外，不能加额外的税，只能按平常价算。” “没问题。”苏青应得干脆，“我提供的盐绝对是精细的，我带了样品，你可以看看。” 说着她就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 幸好之前想着方便，把油盐酱醋都分装了些小份，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一个小油纸包被打开，推到齐大少面前。 纸包里的盐白花花的，像细碎的雪花粒子，颗颗晶莹剔透。 齐大少看得微微一怔，伸手捏起一点，指尖触感细腻得惊人。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往嘴里放了少许。 只有纯粹的咸味，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杂味。 “好盐。”他低声赞了一句，看向苏青的目光彻底变了，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这等品质的精盐，别说五万斤，就是五千斤，在如今的市面上也难寻，这小姑娘竟真有门路？ 苏青目光平静地看着齐大少，语气从容：“齐大哥，这盐的品质，符合你的要求吗？” “太符合了！”齐大少毫不掩饰赞赏，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五万斤不够，我要十万斤！” “没问题。”苏青应得依旧干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份爽快让齐大少都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还要费些唇舌讨价还价，没料到事情竟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忍不住追问：“你们这盐是从哪来的？量这么大……价格方面，我最多能给到一斤四个大洋。” “可以。”苏青点头应下。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 后世的盐一包大多不到四百克，远不足一斤，而这里的一斤是十六两，换算下来得把那些小包装的盐倒出来重新归置，少不了要费些功夫，不过为了做成这笔生意，倒也值得。 这般干脆利落，让齐大少恍惚间竟觉得像在做梦。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齐三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老三，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102章 去齐家住 齐三少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大哥，疼不疼？疼就是真的。苏丫头本事大着呢，你就放心吧。” 齐大少揉了揉胳膊，看向苏青的目光里再没了先前的审视，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看重。 这小姑娘，怕是藏着不小的门道。 苏青心里头一阵雀跃，脸上却还维持着几分镇定，眼睛里的光却藏不住：“那照这么说，齐大哥，我这就有四十万大洋了？那我今天挑东西，你可得再多给些优惠才行。” 四十万大洋啊，这简直是天降横财，足够她好好置办一批东西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敞开了挑。 一旁的齐三少见状，立刻帮腔：“大哥，我给她做担保，你先让她挑东西，盐的事她回头准能送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先把这钱“花”出去，盐随后补上。 齐大少被两人这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不用你担保，我信得过这丫头。今晚库房里的东西，她看中什么尽管拿，优惠自然少不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苏青，“对了，除了盐，你那儿还有些什么稀罕物件？” “我这儿的东西可不少，就看齐大哥想要什么了。” 这一会的功夫就从齐大少变成齐大哥了。 苏青笑得坦然，心里却想着，只要是后世网页上能买到的，下单就行，方便得很。 齐大少想了想，说道：“你之前给老三的那种手表，给我来十块。还有，听说杨大帅家三姨太那件镶满钻石的旗袍，也是你那儿来的？那样的，也给我来几套。” 齐三少一听就纳闷了，忍不住插了句嘴：“哥，你买那些花哨衣服干啥？大嫂怕是穿不了吧？” 他家大嫂是正经书香门第出身，向来穿的是素雅的盘扣衣裳，旗袍都很少碰，更别说镶满钻石的款式了。 齐大少瞥了他一眼，没直接解释，只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弄你就弄。” “有的有的，”苏青连忙应下，“回头我多备几套样式，让您慢慢挑。” 齐大少点点头，又问：“药材方面，你能弄到些什么？我们名下的药店现在缺得厉害，不管是寻常药材还是稀罕品类，只要你有，我都要。” 药材……苏青衣想了一下，说道：“药材的话，你最好还是列个清单给我，不然我说不准你具体要什么。对了，西药你需要吗？像是治感冒发烧、消炎止痛的那种，我这边也能弄到。不过有个条件，这些药您得卖得便宜些，让普通百姓都能买得起。” 这类西药在现代再寻常不过，开水冲服就行，方便得很。 可在眼下这个年代，却是能救命的宝贝。 穿过来之后看到的山很多，都是光秃秃的。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都砍来当柴火烧了，怪不得这柴米油盐柴要排第一样呢。 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电视剧里面总有卖柴这个行业了，这东西是真金贵。 苏青这番话让齐大少颇为意外，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眼里多了几分敬重：“没想到妹子还有这份体恤百姓的玲珑心思。放心，我们齐家向来行事端正，断不会挣这种黑心钱，定能让百姓买得起药。只是这西药的价格……你这边也得实在些，我们不图挣钱，但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你看如何？” 如今西药价格高昂，寻常百姓连中药都快抓不起了，若能以平价供应，已是天大的善举。 他知道苏青有门路，只盼着这价格能谈得拢。 苏青爽快点头：“这自然，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价格好商量，只要能让百姓用得上药就行。回头我去问问他们那个价格” 感冒药这类东西在现代本就寻常，找个厂家批量买些就行，或者让他们长期给自己供货也可以。 苏青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自己能建个西药厂就好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药荒的问题。 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 明年就是荒年了，眼下想这些未免太不切实际，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要紧。 齐三少见两人谈得差不多，便招呼着赶紧吃饭：“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吃完饭之后，齐三少就要送苏青去客栈了。 齐大少一听，立刻皱起眉，带着点责备看向他：“青青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住客栈多不安全？让她跟我回府里住，刚好晚上还要去当铺，顺路。” 齐三少没立刻应下，转而看向苏青，让她自己拿主意。 苏青笑着点头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齐三哥早跟我说过，大哥家的厨子手艺一绝，我正馋着呢，可得好好尝尝。” “这有何难，”齐大少爽朗一笑，“晚上就让厨子给你做桌拿手菜，保证合你口味。走，咱们回府。” 说完就带着苏青出门了。 齐家备有专门的黄包车，齐大少怕苏青坐不稳，伸手想护着她些，可两人一坐定，他一个成年男子搂着个小姑娘，反倒显得有些拘谨别扭，苏青也觉得不太自在，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目光转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倒也化解了些许尴尬。 到了齐府门口，刚下车，就见一个穿着体面的掌柜快步迎上来，在齐大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看神色是铺子里有急事需他亲自去处理。 齐大少眉头微蹙，转头对门房吩咐道：“这位苏姑娘是贵客，你好生领着进去，给她安排最好的客房。水果、点心、好茶都赶紧备上，仔细伺候着，若是怠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叮嘱完，他又冲苏青略一点头：“你先跟他们进去，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说罢便跟着掌柜匆匆离去。 门房哪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引着苏青往里走。 府里的管家早已得了信，亲自过来接应，将她领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这是府里最好的客房，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廊下挂着鸟笼，屋里陈设精致，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墙角还摆着一盆青翠的兰草，处处透着讲究。 第103章 误会了 而此时，齐府正房内，一个小丫鬟正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大少奶奶，不好了！方才听门房说，大少爷从外面带回来个姑娘，还特意吩咐要好生伺候，该不会是……是想抬回来做姨奶奶吧？” 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的大少奶奶闻言，握着绣绷的手顿了顿。 眼眶像是被骤然拧开的水阀，温热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鼻尖也阵阵发酸。 小桃眼尖，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顿时揪紧了。 她是打小就跟在少夫人身边的，哪里见过主子这般委屈隐忍的模样？ 当下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跺了跺脚道：“少奶奶，您在这儿掉眼泪有什么用啊？那女人分明就是来捣乱的！咱们这就去客房，把她给赶出去！当年大少爷跟您成亲的时候，在祖宗牌位前可是发过誓的，这辈子就认定您一个人，绝不容许旁人插足！” 少夫人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闹得太难堪了？” “有什么不好的！”小桃梗着脖子，一脸愤愤不平，“她都敢登堂入室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这口气咽不下去！欺负我们家小姐，就等同于欺负我小桃！您等着，我这就去把她给轰走！” 话音刚落，小桃便一阵风似的急冲冲跑了出去，那架势像是要去赴一场硬仗。 少夫人见状，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生怕小桃一时冲动闯出什么祸来。 另一边，客房里静悄悄的。 贴身小丫鬟刚端着一碟精致的甜汤和一盘点心进来，轻声道：“姑娘，这是厨房刚做的，您尝尝？” 那点心做得极为精巧，粉白的皮上还点着几点嫣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青随手拿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门外突然“砰”的一声响，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高声骂着：“你这个狐狸精，竟敢勾引我们家大少爷……你……你怎么是个小丫头？那狐狸精呢？” 苏青拿着点心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错愕，她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小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不明白这突然闯进来的人为何如此气势汹汹，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这时，齐家大少奶奶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看到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点心的苏青，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小桃，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桃在屋里转了两圈，没瞅见半分她想象中“狐狸精”的影子，目光最后落在苏青身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嘴里便又念叨起来。 “我也不知道呀，没看见那个狐狸精。怎么是个小丫头？天哪，这个小丫头该不会是大少爷在外面跟那个狐狸精生的女儿吧？啊，我可怜的小姐呀，怎么被人这么欺骗……” 齐少奶奶本就心绪不宁，被小桃这话一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 小桃见状，赶紧伸手稳稳扶住她，急声道：“小姐你别怕，有我呢，你还有小桃呢！” 苏青站在一旁，将这主仆俩的反应看在眼里，那夸张的神态、自说自话的猜测，倒像是在演一出热闹的戏。 她这才弄明白，这两人大约就是齐家的少奶奶和她的丫鬟了。 她有些无奈地瞥了眼小桃，心里暗自腹诽。 这个憨批丫鬟，真是够憨的，说话直来直去的，看似维护正义，实则是给他们夫妻俩增加嫌隙呢。 “你们要不先问问我，我的身份？”苏青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屋里这诡异的氛围。 小桃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你还能是什么身份？别以为仗着是我家大少爷的私生女，就能在齐家放肆！我告诉你，这齐家是我们家小姐的地盘，容不得你们这些外来的野东西撒野，识相的就赶紧滚出齐家去！” 说完她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小姐，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姐，你说句话呀？快凶她，不能让她看扁了！” 齐少奶奶被小桃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无措，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我说什么呀？你们……你们能不能不要来齐家……” 苏青瞧着她这副怯懦又无措的样子，倒像是只受惊的小猫咪，心里忽然冒出点想逗逗她的念头。 她故意板起脸，扬声道：“不能，我以后还想住在这里呢，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齐少奶奶被她这话问得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恳切：“没有，齐家的血脉也不能流落在外，我……我可以接纳你，但是不能接纳你娘。” “小姐！”小桃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高声叫了一声。 苏青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小桃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一个做丫鬟的，能不能别这么咋咋呼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齐家当家作主的人呢。本来没影的事，被你三言两语一拱火，保不齐就要闹出乱子来。谁跟你说我是齐大哥的私生女？你们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他这个年纪，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女儿吗？” 被苏青这么一说，齐大少奶奶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她来，仔细一看，这姑娘的身量和眉眼间的神态，确实不像是年纪太小的孩子，便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你今年几岁了？” “我十岁了。”苏青坦然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齐大少奶奶，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您瞧，齐大哥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女儿。您就是齐大嫂吧？怪不得齐大哥心里总惦记着您，今日一见，果然是美若天仙，难怪他总挂在嘴边呢。” 齐少奶奶本就脸皮薄，一听这话，尤其是听到“丈夫惦记自己”，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心头像是被浸了蜜似的甜丝丝的，先前的慌乱和委屈一扫而空，她望着苏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真……真的吗？他……他真这么说过？” 第104章 看似忠诚实则藏奸 “当然啦。”苏青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卖了个关子，“齐大哥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呢，不过现在可不能说，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说着她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齐少奶奶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像是相识多年的姐妹：“刚好厨房送了点心和甜汤来，嫂嫂快坐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声“嫂嫂”叫得又甜又顺耳，齐少奶奶心里顿时像揣了个暖炉，先前的那点疑虑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顺势被苏青扶着坐到了桌边。 一旁的小桃看得急坏了，眉头拧成个疙瘩，忍不住开口：“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信了她的话？万一……万一她是骗您的呢？这来历不明的，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苏青听了，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倒发现你这个丫鬟，怎么就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嘴呢？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骗嫂嫂？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好处给我占？” 她说着，目光转向屋里那个端来点心后就一直侍立在旁的小丫鬟，扬声道：“你跟她说，这客房里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那小丫鬟被点到名，先是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小桃一眼，见小桃正瞪着自己，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却清晰地回禀：“回……回小桃姐姐的话，没有别的人。方才是管家领这位姑娘过来的，特意吩咐了要好好伺候，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位姑娘在屋里。” 小桃还想再说些什么，齐少奶奶却轻轻蹙了蹙眉，开口呵斥道：“行了，小桃。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就别再多说了。你先回去吧，帮我看看厨房的坐胎药熬好了没有，好了就先端去我房里。” 小桃心里还有万般不乐意，可主子都发了话，她也不好再犟着，只能闷闷地应了声“哦”，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苏青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退了出去。 苏青望着小桃噔噔噔远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猜测。 这丫头瞧着是护主心切，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带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挑唆意味，实在透着几分不对劲。 齐少奶奶见她盯着小桃的背影出神，怕她心里存了芥蒂，忙笑着打圆场：“我这丫头啊，向来就是这急哄哄的脾气，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妹子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青收回目光，对着齐少奶奶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嫂嫂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多一句嘴，就她这冲动性子留在您身边，恐怕……多少会妨碍您跟齐大哥的感情。毕竟夫妻间的事，最忌旁人胡乱掺和，说不准哪句话没留意，就容易闹出嫌隙来。” 齐少奶奶闻言，那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似乎被苏青的话勾起了什么心事。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跟丈夫吵架，都是小桃吵的最凶，结果就是丈夫生气睡到书房去了。 她与丈夫，说到底是父辈定下的指腹为婚。 丈夫留过洋，见过外面的大世界，谈吐见识都非寻常男子可比。 而她，不过是个遵从父母之命、恪守闺阁规矩的旧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知所感都局限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早年间就听人说，那些留过洋的男子，心里多半倾慕的是思想开明、能与他们谈天说地的新世纪女性，像她们这样被封建礼教束缚着的“老古董”，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当初丈夫点头应下这门婚事时，她心里是既惶恐又感激，总觉得自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成婚这一年来，她更是战战兢兢，凡事都想做到妥帖，想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想离丈夫的心再近一些。 可他待她，始终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淡漠模样，从未有过什么热络的亲近，这让她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所以刚才苏青说，丈夫特意为她准备了惊喜，她心里才会那般欢喜。 见齐少奶奶陷入沉思，苏青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语气恳切：“嫂嫂，夫妻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旁人在中间瞎掺和。你的丫鬟心里或许是向着你的，但她这份好心，未必真能懂你和齐大哥之间的分寸。万一弄巧成拙，反倒让事情越变越糟，凉了彼此的心，那多不值当啊。”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在齐少奶奶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让她内心深受触动。 她望着苏青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羞赧和感慨：“你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这点年纪就懂得夫妻间的道理，都不知道害羞吗？” “我是小孩子呀，童言无忌嘛。”苏青笑得一脸坦荡，眼底却带着真诚，“而且我是真心希望齐大哥和嫂嫂能过得幸福美满，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 提到“幸福美满”，齐少奶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悄然爬上眉梢。 她垂下眼睑，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也想日子能过得美满些，可成亲都一年了，我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公公婆婆嘴上虽说不在意，可我知道，他们心里头是盼着能早点抱孙子的。更要紧的是，我和他……我们俩每次在一块儿，没说几句话就容易拌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恳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望着苏青：“丫头，你既然这么懂这些，就……就帮帮嫂嫂好不好？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好好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讨他欢喜了。” 苏青眉头微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齐少奶奶，轻声问道：“你们每次吵架的时候，是不是那个小桃也在旁边？” 齐少奶奶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好像……还真是。每次我跟他说不上两句话就起争执，小桃总在一旁帮腔，要么说他对我不够上心，要么就嫌他说话太冲，说着说着，火气就更大了……，难道真的因为小桃？” 第105章 放东西 “是不是因为她？今儿个晚上你把她支开，不就一清二楚了？刚才我们在外头谈完事，齐大哥心里都惦记嫂嫂呢。嫂嫂也热情一些嘛。今天晚上你好好的准备准备，不就知道齐大哥的心意了。” 齐少奶奶闻言，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她嗔怪地哎呀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青的胳膊，那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这些羞不羞呀。不准再说了。” 要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跟她说这些话倒也还行，可苏青就是一个10岁的丫头片子，说这些倒是挺难为情的。 傍晚时分，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齐大少这也把苏青介绍给了家里人认识。苏青还得到了不少礼物呢。 齐少奶奶这才明白原来苏青是三弟请来的客人。 还笑着赔罪了两声呢。 吃完饭后，齐大少起身，朝着苏青略一点头：“走吧，我送你过去。” 苏青应声起身，齐少奶奶却也跟着连忙站了起来，手指微微绞着衣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云卿。”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齐大少耳中。 齐大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是有什么想吃的，让我晚上给你带回来吗？” 齐大少说话的语气虽然冷淡了一些，但话里面总透露着一丝关心。 “不是，是……”齐少奶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青，却见苏青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得了这份鼓励，齐少奶奶定了定神，红着脸小声说道：“我晚上熬了甜汤，你早点回来喝。”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憨。 齐大少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般，满是笑意。 往日里，她总是端庄得体，说话行事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这般害羞娇怯的模样，倒像是回到了他们初识时，那个怯生生却又明媚的少女模样。 他心头一暖，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甚至没顾上看旁边的三弟，随手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带着青青过去，我有点事儿。”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自家媳妇的手，转身快步往里屋走去，那背影里的急切，任谁都能看出几分端倪。 留下苏青和齐三少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好笑。 齐三少清了清嗓子，伸手掩住唇边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大哥……可能有些事情要忙，走吧。” 说完引着苏青，一路往当铺的方向走去。 街面上的灯笼刚亮起，映着石板路泛出温润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留下几句模糊的笑语。 到了当铺门口，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掌柜的早已候在厅里，见两人进来，忙不迭地拱手迎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三少，苏姑娘，都预备妥当了。” 他显然是得了仔细交代，说话间眼神沉稳，不见半分多余的好奇。 等约定的时辰一到，陆续有几拨人过来，都是些面生的面孔，彼此间不多言语，只点头示意。 众人跟着掌柜的往后院走，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那间堆放物件的仓库。 仓库里点着几盏马灯，光亮虽不算刺眼，却足够照亮堆得半满的屋子。 墙角立着几幅卷轴，看装裱便知是有些年头的字画。架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釉色沉静，透着古意。 不过大多人的目光还是比较偏向皮草金银首饰这类东西。这是能快速变现的硬通货，众人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多停留了几分。 苏青却不慌不忙，目光在那些字画古玩上细细扫过。 她指尖拂过一幅山水长卷，卷轴上的墨迹虽有些陈旧，笔触却苍劲有力。又拿起一只青花小罐，胎质细腻，釉色明快。不多时，她便挑了满满一箱子，大多是旁人不太留意的字画和几件小巧的古玩，掌柜的在一旁仔细记下。 选好的东西暂且寄存在铺子里，苏青又跟着齐三少往北城去了。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的房屋渐渐稀疏，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外。 “这里前后都没什么人家，离火车站近，出城也方便。”齐三少跳下车，指着眼前的院子说道，“到时候你让人把东西放这儿就行。” 苏青抬眼打量，这院子围着半人高的土墙，墙头爬着些干枯的藤蔓，大门是简单的木板门，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清净。 果然如齐三少所说，四下里连个街坊邻里的影子都没有，确实是个稳妥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齐三少手里的一串钥匙上，便笑着开口：“你的钥匙，是不是也得给我一把？” 齐三少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她，钥匙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个“三”字。“拿着吧，进出方便。” 苏青接过钥匙，忽然说要去趟厕所。 齐三少在院门口等着，她便推门进了院子，借着打量屋子的功夫，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从屋里出来，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真的去了趟厕所。 没人知晓，就在这短短片刻，那些需要存放的物资已被她悄无声息地安置在了屋子里，整整齐齐，不露半点痕迹。 两人没多耽搁，转眼便乘车回了齐家。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苏青就找到齐三少，告诉他那边的人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 齐三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吃早饭，急火火地便往那小院赶去，想亲眼看看是否都安置妥当了。 齐大少跟齐少奶奶一起过来的，两人那甜蜜的样子有些发腻。 苏青立马伸手捂着眼睛。 “大哥嫂嫂，还有小孩子在呢，你们两个注意一下。” 第106章 货到了 齐大少在桌边坐下，先拿起青瓷碗，给身旁的妻子盛了满满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几粒圆润的莲子，他的动作带着自然的体贴。 目光转向对面的苏青，见她正低着头，嘴角还沾着点虾饺的碎屑，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窘迫模样，倒比昨日劝人时的机灵劲儿多了几分孩子气。 齐大少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温和的打趣：“你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这会倒知道害羞了？昨儿个撺掇你嫂嫂的时候，那股子利索劲儿，可没见半点忸怩。不过说真的，得谢谢你。不然啊，我们夫妻俩这心里的疙瘩，还不知道要缠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倒是实情。 从前，齐少奶奶总觉得丈夫心里没有自己，娶她不过是碍于家族的承诺，那份端庄里藏着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他呢，偏偏是个把心事揣得极深的性子，爱意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嘴上却半分不肯流露。 再加上小桃在中间搬弄是非，两人常常为了些小事就吵得面红耳赤，隔阂越来越深。 直到昨天把小桃支开，两人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说话，那些压在心底的误会，像被暖阳晒化的冰，一点点消融开，反倒添了几分久别重逢的亲昵。 所以今早，两人才会这样并肩出现，眉宇间都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苏青正开心地嚼着一个虾饺，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嘿嘿，那我这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吧？大哥，等会儿谈正事的时候，可得给我多打点折呀。” 齐大少挑眉，故意板起脸：“那可不行，最多让你三成。” 三成，也就是七折，对苏青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她立刻眉开眼笑：“多谢大哥！那我就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一辈子恩恩爱爱！” 说着，她又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不过有句话想送给你们。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得学着‘长嘴’。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的猜透对方心里的想法呢？憋得久了，再好的情分也会磨淡的。还有就是，别轻易听外人挑拨，这世上，夫妻才是最亲的人，有时候却也可能因为疏远变成最远的人。希望你们能一直明白这点。” 这番话听得齐大少和齐少奶奶都是一怔。 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通透的道理，实在难得。 齐大少重新打量起苏青，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这丫头，可一点都不像个乡下来的。” 苏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俏皮一笑：“嘿嘿，这就叫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苏青正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拍了下额头道：“对了，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三哥那儿了，回头你过去拿就行。” 昨天下午在空间里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才把那些盐一一归置妥当，特意找了些没有任何标识的粗布袋子装着，就怕露出破绽。 这事儿早点了结，她也能早点安心回去。至于那些手表之类的物件，也都一并放在三哥那边了。 齐大少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快就送过来了？你们难不成是开飞机送的？” 这速度也太惊人了，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还想着最快半个月能拿到那10万金验呢，没想到一晚上就来了，他们是到哪抢的吗？ 苏青却神秘地眨了眨眼，避而不答：“你就别管是怎么过来的了，反正东西妥妥当当地送到了，咱们今天正好把账算清楚。” 一听这话，齐大少哪还有心思慢慢吃饭，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里的粥，擦了擦嘴就跟着苏青往齐三少那边去了。 齐三少见自家大哥竟也跟了过来，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苏青，眼里带着几分试探，“对了，东边那间屋子里堆了好些盐，那该不会是大哥要的货吧？” “对呀。”苏青点头应道，“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哥俩自己分吧。这笔买卖一做完，我也该回家去了。” 齐大少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就跨进了东边的屋子。 只见屋里整整齐齐堆着好些袋子，他随手打开一个，里面露出的竟是雪白精细的精盐，颗粒均匀，看着就比寻常市面上的好上不少。 他心头一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苏青这时又指了指屋角桌子上的几个锦盒：“这里面是你要的衣服和手表，都按你说的样子备齐了。至于药材，可能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凑齐。” 她心里清楚，凡事得留有余地，东西不能一次性给得太多，分着来才更稳妥些。 齐大少的目光先掠过桌上的手表，落在了旁边的锦盒上，伸手便将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套衣裳，最显眼的是一身秀禾款式的服饰，水红色的缎面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旁边还放着几件长款旗袍，墨绿、月白、藕荷色各有一件，领口袖边都滚着精致的银线，外面搭配着同色系的披肩，料子看着是上好的云锦，轻轻一抖，流光溢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昨天下午跟嫂嫂闲聊时，特意问了她喜欢的颜色。” 苏青在一旁笑着解释，“这几件长款旗袍都是宽松样式的，穿在身上自在，看着也大方。还有这身秀禾服，是特意挑的特别款式，你拿回去让嫂嫂瞧瞧，看她合不合心意。” 那宽松款的旗袍虽不似紧身款那般勾勒身形，却另有一番舒展的韵味，衬得人温婉大气。 再看那秀禾服，上面的刺绣更是精美绝伦，花叶间还缀着些亮晶晶的饰物，像是细碎的星辰落在上面。 “这些是……”齐大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钻石”，只觉入手微凉，光泽璀璨。 “是人工做的锆石，看着亮堂，也不容易损坏。”苏青答道。 饶是如此，那精致的做工配上这亮眼的点缀，已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齐大少自己瞧着，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般好看的衣裳，难怪连他都觉得喜欢，想必妻子见了，定会欢喜得紧。 第107章 过来帮忙 “好丫头，算大哥没白疼你！”齐大少看着锦盒里的衣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嫂子要是见了这些，指定得高兴坏了，到时候哥哥再送你份大礼！” “那我可就等着啦。”苏青笑盈盈地应着，又道，“你们先在这儿点点数，我今天还得赶回家呢。” 齐大少和齐三少连忙招呼下人过来，仔细清点那些盐和物件，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听得见报数声和翻动袋子的窸窣声。 等这边清点得差不多，苏青便跟着齐大少往当铺去结算。 这次齐大少果然给了十足的诚意，那些字画古玩全都按六成价算给她，几乎等同于只收了个本钱。 算下来，除去购置这些东西的开销，苏青手里还余下二十万大洋。 “这些钱，给你换成现大洋还是金条？”齐大少问道。 苏青想了想“换成金条吧，携带方便，也不容易出岔子。” “行，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齐大少点头应道。 不多时，伙计便端来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苏青看着这一箱金条，眼睛都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齐大少瞧着她这副模样，又让人搬来另一只箱子，打开道：“这里面是两万大洋，你平常零花用着方便。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车，还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护送你，保准你今天就能顺顺利利到家。” “那可太谢谢大哥了！”苏青感激地说道，“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儿，只管联系我就行。” “放心，少不了麻烦你。”齐大少摆了摆手。 一切安排妥当，齐三少送苏青到城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又仔细叮嘱了护送的人几句，这才转身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他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马车缓缓驶离城门。 到了县城，马车没做丝毫停留，径直朝着乡下的家赶去。护送的人知道苏青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竟是连夜往回赶。 等终于到了村口，天已经黑透了。 乡下不比城里，家家户户都心疼煤油，一入夜便早早熄灯睡下，整个村子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寂静。 马车上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刚到自家院门口，苏青便按捺不住，跳下车拍着门板：“姐，姐，我回来了！” 屋里，苗苗还没睡沉，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听出了动静，推了推身旁的苏晚：“大姐，俺好像听见二姐的声音了，是不是她回来了？” 苏晚也猛地坐起身，屏住呼吸仔细一听，那熟悉的声音穿透夜色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雀跃。 “真的是青青！”她话音刚落，就急忙摸黑起身穿鞋，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快步往门口跑。 门刚拉开一条缝，旁边屋里的苏大强也披着件旧棉袄出来了，声音里满是激动：“二妮，你可回来了！” 说着，就几步奔到门口，上下打量着苏青，生怕她在外受了委屈。 隔壁屋里，苏家大嫂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趴在窗沿上仔细听了听，确认是苏青回来了，顿时来了精神，推了推身边的苏大勇：“你听见没？青青回来了，俺得过去看看。” 苏大勇皱着眉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半夜的折腾啥？有啥好瞧的，明天见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大嫂说着就披起衣服，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精明，“你那侄女现在可不是一般人，跟个财神爷似的，咱家天海往后还指望着她呢。快起来，咱也过去搭把手。” 说着，她已经快步下了炕，趿拉着鞋就往院外走，苏大勇虽不情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爬起来。 回来的路上，苏青早把那两箱钱收进了空间，又从里面拿了不少东西出来。 除了她自己备好的物件，还有齐大少和齐三少给添置的。 几大包干果点心，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透着香甜的气息；另有几匹厚实的棉花和几卷细棉布，都是做衣裳的好料子，看着就扎实耐用。 苏家大嫂一出门，就见苏大强正和护送的人一起往下搬东西，连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哎呦，青青呀，可算回来了！快歇歇，这些累活哪能让你沾手，让你大伯和你天海哥来就行！”说着，就扭头朝屋里喊，“天海，快出来搭把手！” 苏大勇是个闷性子，话不多说，撸了撸袖子就上前帮着搬那几匹布料，沉甸甸的料子在他手里倒也稳当。 苏天海却嬉皮笑脸地凑到苏青跟前，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青青，你让哥办的事儿，这几天办得可漂亮了！那徐大宝好几次想凑到大妮跟前，都被俺给打跑了，保证他不敢再露面！你看，给俺啥奖励啊？” 他话音刚落，苏大勇的巴掌就拍到了他背上，带着点力道：“混小子！一家人说啥奖励？护着你妹子是应当的，还好意思舔着脸跟青青要东西？” 苏天海被拍得一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不是俺要的，是青青先前说的，俺要是把这事办好，回来就给俺好处！俺这是拿自己应得的，咋了？” 苏青看着这叔侄俩拌嘴，忍不住笑了，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两包精致的点心递过去：“天海哥确实辛苦了，这两包点心你拿着，算是给你的谢礼。” 苏天海捏着那两包点心，脸上明显透着些失望，撇了撇嘴：“啊？就给俺两包点心啊？” 先前苏青还赏过大洋呢，这次咋换成点心了？本以为能多拿几个大洋，正好带着兄弟们去镇上好好搓一顿。 现在就他兜里那一个大洋，连像样的肉菜都点不起，实在不够看。 瞧着他那垮下来的脸，苏青忍不住笑了，语气轻快地说：“这两包点心是让你今晚拿回去垫垫肚子的，现在天太晚了，有啥事儿咱们明天再说也不迟呀。” 一听这话，苏天海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嘿嘿笑了起来：“行行行，还是俺妹子实在！那咱就明天说，哥先去给你搬东西！” 说着，他把点心往自家老娘手里一塞，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跑去帮忙搬东西，劲头十足，仿佛刚才那点失落从未有过似的。 第108章 闲谈 东西都搬进屋安置妥当，大伯一家也回去歇息了。 苏青在马车上颠了一整天，骨头像散了架，一沾到炕沿就觉得浑身舒坦，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苏晚端着个粗瓷盆进来，里面盛着热水，还拧了条热毛巾递过来：“还好灶上的水没凉透，你看这乏的，快用热毛巾擦擦脸，能舒坦些。” 热水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温，擦过脸颊和脖颈，驱散了一路的风尘，苏青长长舒了口气，倦意似乎都淡了几分。 旁边小炕上，苗苗和有根俩孩子起初还因为她回来兴奋得睡不着，没过一会儿就抵不住困意，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小脸蛋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晚倒了盆里的水，也脱鞋上了炕，挨着苏青坐下，从炕头的木箱里翻出几张纸来：“这几天家里正忙着拆老屋重盖呢，砖块瓦片都运来了，爹跟村里相熟的人都说好了，到时候过来搭把手。镇上的工程队也来看过了，地基量了，样式也设计了，还给了图纸，你瞧瞧。” 她怕屋里太暗苏青看不清，又摸出一支蜡烛点亮，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图纸上的线条。 “对了，你赶了一天路，饿不饿？要不姐去给你煮碗面？” “不饿，姐，我路上吃过了，你别忙活。”苏青摇摇头，“有热水吗？想喝点水。” “我去烧。”苏晚说着就要起身。 “别去了，灶上重新烧太费事儿。” 苏青皱了皱眉，话音刚落，手上凭空就多了个鼓鼓囊囊的暖水瓶，她拧开盖子倒了杯温水，“我这儿有，现成的。” 苏晚看惯了她这手“本事”，也不惊讶，只笑着接过杯子：“还是你这方便，省得我跑腿了。不过你这水杯看着挺特别的呀？” “对，这种杯子是特意设计的保温杯，装了水进去能热一整天呢。”苏青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杯壁摸着温温的，里面的水却还烫嘴。 苏晚听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仔细打量那杯子：“我勒个乖乖，你们那边的东西真跟咱们这儿不一样，竟有这么方便的物件。” 苏青这才想起空间里还有存货，拍了下手：“哦对了，我这儿还有暖水瓶呢，你每天烧两瓶水灌进去，一天到头都有热水用，省得总往灶房跑。” 话音刚落，她心念一动，炕上就多了两个锃亮的暖水瓶，瓶身印着牡丹花，看着就结实。 苏晚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划过光滑的瓶身，又试着拧了拧盖子，满眼新奇：“这里面放了热水，真能一整天都是热的？” “嗯，不过放得越久，温度会慢慢降点，但肯定比灶上晾着强。也不用一天到晚的想喝水还得烧了。” 苏青说着，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个来，“我多拿了几个，明天分给大伯他们家，每家一个，也能方便些。” 刚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明显是困了。 苏晚见状，连忙把暖水瓶往旁边挪了挪：“是不是熬不住了？今天赶了这么久的路，早点睡吧，图纸咱明天再慢慢看。” “行。”苏青应着，往被窝里缩了缩。 苏晚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又吹灭了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着炕上安稳的呼吸声，一夜静好。 第二天一早，日头都爬到了竹竿顶上，苏青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苏晚怕苗苗和有根吵闹着打扰她，天一亮就把俩孩子领出去玩了，屋里安安静静的，正好让她补觉。 这可把苏家大嫂给熬得够呛。 她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心里头惦记着分东西的事，时不时就往苏青那屋瞅两眼，可那屋的门始终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下都九月底快十月了，地里的庄稼早收完了，田埂上光秃秃的，村里人大多闲了下来。 苏家院子里，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做棉衣，分到的新布和棉花摊在竹筐里，白花花的棉絮透着暖意，都想赶在天冷前给家里爷们做身厚实的新衣裳。 苏家大嫂手里捏着针线，眼睛却不住地瞟向苏青的房门，嘴里念叨着：“青青这孩子咋还不醒？睡这么久，难道不饿吗？” 苏二嫂正在穿针引线，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手上的活计没停：“醒了又没啥急事儿，让孩子多睡会儿咋了？这几天在外头跑东跑西的，指定累坏了。你也别瞎折腾，她想啥时候起就啥时候起。大嫂，你也别太急，该有的东西，少不了你的。” 苏家大嫂被说中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手里的针脚都歪了：“俺才不是惦记那些东西呢，就是……就是担心青青饿坏了身子。” 苏二嫂嘴角扯了扯，露出个不咸不淡的假笑，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缝棉衣，棉线穿过布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院子里一时只剩下针线起落的动静。 可苏家大嫂心里那点好奇终究按捺不住，又凑到王桂花跟前，压低了声音问：“老四家的，你家青青现在可真不得了，打交道的都是些厉害人物。不过这丫头咋就突然跟以前不一样了？认识那么多能人，还给大妮寻了那么好的婚事，这本事，咱村里可没人能比得上。” 王桂花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像是被问中了什么难言之隐。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缝着棉衣，语气听着尽量自然：“谁知道呢，许是孩子天生带了大运吧。俺这当亲娘的，也帮不上啥大忙，只求别给她拖后腿就好。” 其实家里人心眼亮，苏青这阵子展露的本事，早就让大家看明白了。 先前说苏大强走好运挖到好药材，不过是个由头，真正有能耐的，分明是苏青这丫头。 只是这话没人明着说，都揣在心里，看苏家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多了几分敬畏和掂量。 王桂花心里清楚苏青的变化，却不想多提，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日子能顺顺当当过下去就好。 因为她不止一个孩子，她还有其他的孩子。 只要能让家里人吃得饱穿得暖，她就认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丝的难受。 第109章 安排 院子里的动静苏青在屋里听得真切。 她利落地穿好衣裳出来。 门轴“吱呀”一声转动，刚打开门，就见苏家大嫂像被按了开关似的，“腾”地从院角的石凳上站起身，脸上堆着热络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比往日柔和了些。 “哎哟，青青这就起来了？”苏大嫂的声音透着股刻意的轻快，眼神不住往苏青身上瞟。 “饿坏了吧？大伯娘一早就在灶上给你煮了鸡蛋，还温在锅里呢，俺这就回去给你取来！” 说完她已经转身快步往自家院子去了，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踏踏”的声响，倒比平时干活利索了不少。 这边苏晚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粗瓷托盘。 盘子里摆得简单早饭，一个煮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温热的小米粥表层结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一小碟腌得脆嫩的萝卜丁，还有两个暄软的白面馍馍，冒着淡淡的麦香。 苏二嫂瞥见大嫂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晚端来的早饭，嘴角撇了撇，压低声音跟苏晚打趣：“大嫂今儿个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家那鸡蛋金贵得跟啥似的，平时自家娃都舍不得多给一个，这会倒主动给青青送来了，殷勤得有些过分了。” 苏家三嫂笑了笑。 “咱大嫂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呀，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对青青这么殷勤，指不定要图啥呢，青青，你可得把你家的钱看好了。” 苏青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 说话间大嫂已经捏着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回来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径直把鸡蛋往苏青手里递：“青青快拿着，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热乎着呢。早上天福吵着要吃，俺都没给他，特意给你留的。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好的。” 说着看了一眼两个弟妹。 “你们的话俺可听见了，别编排俺，俺也是个人美心善的长辈呢。” 那语气里的讨好显而易见，显然是想借着这颗鸡蛋，缓和一下之前有些紧张的关系。 苏二嫂笑的不行。 苏青看着递过来的鸡蛋，又看了看她眼里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大伯娘。” 鸡蛋递到苏青手里，苏大嫂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点小心思藏不住，终于还是开了口。 “青青呀，你看你姐这婚事都快定下来了，家里总算了了桩心事。可你天海哥呢，还光棍一条晃荡着，地里的活计又不爱沾，整日游手好闲的，再这么下去，别说攒钱娶媳妇，怕是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脑子活，见识也比我们多，能不能给你天海哥寻个活计？哪怕能挣口饭吃，慢慢攒点家底，也好早点成个家不是？” 苏青捏着温热的鸡蛋，心里暗暗咋舌。 十七岁，放在现代正是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还是个需要父母照拂的半大孩子，可在这时代，却已经被催着要成家立业了。 不过能拖就拖一会儿吧，太早结婚也不好。 她姐那是没办法了，刚好跟陈大哥看对眼了，可以先结婚，要孩子就过两年再说。 “大娘，”苏青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 “天海哥才十七，成亲的事真不急。您看他那性子，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自己都照顾不好，真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娃，怕是连柴米油盐都理不清，咋养活一大家子？” 苏大嫂一听这话，脸立马沉了沉，正要张嘴反驳“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苏青却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轻快：“不过您别急，男人嘛，讲究的是成家立业，可顺序得弄对，先立业，后成家才稳当。有了本事在身，还愁娶不着好媳妇？依我看，不如咱们请个教书先生到村里来，让天海哥去跟着认认字、学学算术。等他识了字，会算账了，哪怕将来跟我姐夫学做些小生意，或是去镇上找个铺子当伙计，都比在地里刨食强得多。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请先生？认字？”苏大嫂愣了愣，眼里的不快瞬间被惊喜取代，那点刚冒头的火气像是被泼了盆凉水，霎时灭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拔高了些：“这……这能成？学会了这些，真能比种地强？” 苏青点头。 “嗯，能认识字了以后也就能做生意了，不怕被人骗了，虽然现在不能考状元啥的，但是识字是总不会错的。” 听见苏青这样说。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个好！这个好！还是青青你有主意！就这么办！只要能让你天海哥出息，俺砸锅卖铁也供他去学！” 眼里的光亮得像淬了火，先前那点讨好的小心翼翼，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期盼。 苏二嫂和苏三嫂在一旁听着，俩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惊讶、盘算，彼此都瞧得明明白白。 苏三嫂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性子，也不绕弯子，往前凑了凑，干脆利落地问：“青青，你说请先生来，是单教咱们苏家这一大家子的孩子，还是村里所有娃都能去学？” 苏青手里剥着鸡蛋，闻言抬眼笑了笑：“自然是村里所有孩子都能来，只要家里愿意送，不论是谁家的娃都成。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学东西嘛，最终能学成什么样，还得看孩子自己肯不肯下功夫。先生的束修、在村里的吃住用度，都由我来承担。” 这话刚落，苏二嫂便紧跟着追问：“那……别的村子的孩子，也能来不？” 她娘家兄弟多，底下好几个侄子侄女，一个个都跟野草似的疯长，要是能跟着先生认几个字，总比将来当个睁眼瞎强。认了字还能出去找个活呢。 这话一问出口，院子里瞬间静了静，苏大嫂也停下了缝衣服的动作，连王桂花都抬眼看了过来。 谁家还没几个沾亲带故的，若是能沾这光，谁不想拉扯娘家一把？ 第110章 苏青出钱盖学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青身上，有期待，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恳切。 苏青被这阵仗看得无奈地笑了笑，指尖的鸡蛋壳剥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莹白的蛋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却依旧温和：“二娘既然问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要是邻村真有想让孩子来念书的，也不是不行，只是路远些，得家里自己接送，吃住怕是顾不上了。毕竟我这能力有限，先把咱们村的孩子们安顿好是正经。” 话虽留了余地，却也划了界限，既没把话说死，也没大包大揽，听得几位长辈心里都亮堂了些。 苏青咬了一口鸡蛋，她慢慢嚼着，目光扫过院里几位长辈，缓缓开口：“这事儿总得有个内外分别。咱们村的孩子来念书，束修都不用操心，全是免费的。外村的呢，钱可以不收，但得给点粮食，一个孩子一个月十斤粮。不多不少，刚好够先生添点嚼用，也让家里知道这学不是白上的。” 十斤粮，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寻常人家紧巴巴过好几天了。 苏二嫂心里一算就明白了，这既是给外村设了个门槛，也免得自家这边负担太重，当即点头：“行，回头我娘家那边要是问起，我就把你这话原原本本传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桂花却蹙起了眉，犹豫着开口：“青青啊，咱们村的孩子本就不少，这再加上外村的，拢共得有多少？村里连个正经学堂都没有，哪来那么大的屋子能容下这么多娃？”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青。 村里向来没个学堂，只有些家底厚实的，才舍得把孩子送到镇上的私塾去，多数人家的娃都是跟着大人在地里刨食，认字的没几个。 苏青也皱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鸡蛋壳。 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沉吟片刻，道：“这事儿我回头跟我爹说说，找村长合计合计。若是能成，就干脆在村里盖个学校。青砖瓦房不敢说，先盖几间结实的土坯房，糊上白灰，能挡风遮雨，摆下桌椅就行。” 她心里还有没说出口的盘算。 里有了学校，先生住着，孩子们念书，说不定能慢慢聚起人气，顺带做点小买卖，日子久了，村里的经济或许也能跟着活络起来。 将来若是能教些实用的手艺，日子说不定能越过越有奔头。 女人们对这些长远的打算没那么多想法，听苏青说会解决学堂的事，便放下心来，话题很快转到了盖房子上。 苏家这老屋确实该推了，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下雨天漏得厉害，重新盖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盖房期间，一家子总不能露天住着，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苏大嫂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胸脯热情道：“青青，你们娘几个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到俺家去！俺家那几间房虽说不大，但眼下就天福一个半大孩子，腾两间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总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这话倒是实情。 苏大富、苏大贵两兄弟分出去时，手头紧，只盖了两间小土房，家里就一个通铺大炕，挤得很。 唯独苏大嫂家当初分的房子稍大些，房间也多，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去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苏大嫂生怕苏青她们反悔似的，当即就拉着苏青和苏晚往自家院子走，嘴里不停念叨着：“快，我带你们去挑房间，看看哪间敞亮，先拾掇出来，也好早点搬过去。盖房的事也得抓紧，眼瞅着天就要转凉了，要是入冬前住不进新房，那可真要遭罪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苏大嫂家去。 苏家老宅原本是一大家子挤着住，后来弟兄们陆续分了家，院子里的空房便多了起来。 如今苏青她们要暂居，苏大嫂早做了盘算。 苏天海和苏天福两个小子，暂时跟爷爷奶奶挤一间房。 自家小闺女跟着她们夫妻住，这样就能腾出两间房来。 只是其中一间原本没盘炕，得赶紧请人来盘个新的，免得夜里着凉。 住处一敲定，院里人便手脚麻利地忙起了搬家。 苏家本就没多少像样的家当，那些穿得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衣烂衫，苏青都让收拾出来送给了村里更困难的人家，剩下的不过是几口装杂物的木箱、两个掉了漆的柜子，还有些锅碗瓢盆，没半晌就归置妥当了。 这边刚搬利索，苏大勇便吆喝着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拿着锄头、撬棍往老房子那边去了。 “轰隆”几声闷响，那几间墙皮剥落、梁木朽坏的老屋应声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像是彻底翻篇了过去的日子。 紧接着，苏大勇又带着人丈量、挖坑，打地基的土坑很快在阳光下显出规整的轮廓，连镇上建筑队派来的师傅都夸他利索，时不时过来跟他商量着用料和样式。 另一边，苏青心里惦记着盖学堂的事。 她知道苏大强平日里游手好闲，指望不上，便特意拉上了老爷子，打算让爷爷跟着一起去见村长。 老爷子刚在院里晒完秋收的豆角，听说苏青要跟他说件大事，还以为是盖新房的事，直到苏青把“要给村里盖学堂”的话说出口，他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豆角撒了一地都没顾上捡。 他直愣愣地看着苏青，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滚烫的热意，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发了颤：“你……你说的是真的？真要自己出钱，给村里盖学堂？” 村里祖祖辈辈，谁不盼着娃能识几个字、明几分理？ 可穷啊，别说请先生，连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都凑不齐。 如今听说要盖学堂，还是自家孙女出钱，老爷子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眼眶子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嗯。” 苏青应了一声，弯腰帮老爷子把散落的豆角捡回簸箕里。 “反正施工队正好在这儿，等咱家新房盖完了，就让他们接着把学堂盖起来。材料啥的一并备齐了，省得来回折腾。赶在冬天前把屋子砌好，晾干了，明年开春就能安安稳稳招学生念书，您看这样咋样？” 第111章 好事 老爷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紧紧攥着苏青的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走走走，这些豆角子先不管了，咱赶紧去村长家！” 说完就急匆匆地拉着苏青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裤脚扫过院角的杂草，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村长苏炳胜是他们苏家本家，今年四十出头，在村里算是家境不错的。 虽说住的也是土坯房，但房顶上铺着的瓦片却齐齐整整，透着几分体面。 家里还有几亩自家的薄田，不用像村里好些人家那样，还得租地主的地看天吃饭，日子过得算是安稳。 爷孙俩赶到村长家时，正撞见村长媳妇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见他们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哎呦，六叔，今天咋有空带着青青过来了？晌午吃饭了没？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儿吃，俺们中午做疙瘩汤，暖和！” 这年头，能顿顿吃上疙瘩汤，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可见村长家日子确实宽裕。 老爷子刚才走得太急，这会儿还在不住地喘气，胸口微微起伏着，摆了摆手说：“先不说吃饭的事，炳胜呢？他在哪儿？” “俺当家的带着娃上后山捡柴火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村长媳妇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往门外一瞟，当即笑着扬声，“这不正说着就回来了，当家的赶紧回来，六叔找你有事！” 只见苏炳胜挑着一担柴火从门外进来，柴火捆得结实，也挺重的，他额头上渗着薄汗，见了院里的人，放下担子直起腰：“六叔？您咋来了？是家里盖房的事？” 村长媳妇赶紧上前，接过他肩上的扁担往墙角放，又用围裙擦了擦手：“你跟六叔好好唠，俺去灶房盯着火，别让疙瘩汤熬糊了。” 说着，还不动声色地给苏炳胜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仔细听听六叔的来意。 本来苏青家盖房，请人过去帮忙，不光管吃管喝，听说还能给些工钱。 苏炳胜本也想去，可架不住抹不开面子。他毕竟是村长，而且都已经让两个儿子去了。他要是再去的话，容易让人说闲话。 就因为这事让媳妇念叨了好几天，总说多个人去就能多份口粮，还能多挣点钱补贴家用，白白错过了机会。 这会儿见六叔急匆匆找来，苏炳胜还以为盖房又缺人手，特意来叫自己的。 他连忙从墙角搬过个木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递到老爷子跟前：“您老人家先坐下，慢慢说。” 老爷子歇了这片刻，胸口的气也顺了不少，他往凳上一坐，直截了当道：“俺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青青说，想给咱村里盖座学堂。你看，能不能给批块地？” “啥？！” 苏炳胜刚沾着凳面的屁股“噌”地一下就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六叔，您刚才说啥？我……我没听清？” “你这年纪轻轻的，耳朵咋就不好使了？”老爷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提高了些嗓门，一字一句道。 “俺说，青青要给咱村盖学堂，让村里的娃娃都能免费上学。孩子们上学的束修，她也包了，娃们只管去念书认字就行。就想让你给批块合适的地方。” 这话不光苏炳胜听愣了，连在厨房忙活的村长媳妇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也顾不上捡，几步就从厨房跑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星子，声音都带着颤：“六叔，您……您说的是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 “嗯，”老爷子重重一点头，语气笃定，“俺家青青说话算数，说到就一定做到。” 村长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激动，随即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老爷子身旁的苏青。 那眼神里有按捺不住的狂喜。 “青青，你爷说的是真的？你真要给村里盖学堂？”苏炳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颤音。 苏青迎着他的目光，点头应道：“是真的。就先盖两间简单的屋子当学堂，让村里的孩子们都能去念书。多认些字，总归是好的。您看能不能给批块合适的地？趁我们家盖房的工匠还在，到时候正好能接着把学堂盖起来，赶明儿开春，孩子们就能入学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村长媳妇乐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没一会儿端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层层裹着的桃酥，看那样子是家里舍不得吃攒下的。 “这可是咱村几辈子都盼不来的大事！老苏，你可得好好帮着青青把这事办妥帖了。” 她把点心往苏青面前推了推，热情地说，“青青快尝尝，这桃酥是前阵子镇上赶集买的，可香了。”为了表心意，她几乎把大半包都拿了出来，算得上是下了血本。 苏青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婶子，不用了。我就是过来跟叔说这事，家里还忙着盖房，得赶紧回去盯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叔，回头要是有空，能不能让人把村里前后的围墙再加高些？” 这年头不太平，尤其是明年的大灾之年，更是人心惶惶，到处都乱糟糟的。加高围墙，多少能起些防范作用，护着村里老幼平安。 反正她也不准备逃荒，还是护着村子更好。 村长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苏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苏青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沉默片刻，苏炳胜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一点头：“放心，这事俺记下了，过两天就组织人去弄。” 正事都说完了，苏青便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学堂的地麻烦叔多费心看看。” 老爷子也跟着站起来，爷孙俩跟村长两口子道别后，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临走的时候，村长媳妇还让苏青把桃酥装着呢。苏青说不要，家里有点心的，让他们收起来吃。 第112章 糟了，忘了刘老大他们 村长媳妇见苏青执意不肯收下桃酥，便笑着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柜子里，嘴里还念叨着。 “咱家仨小子呢，等学堂盖起来，一个个都得送去念书认字，将来能有出息，总比在地里刨一辈子土强。” 她转头看向苏炳胜，眼神里满是郑重，“这事儿你可得上点心，帮着青青办得妥妥帖帖的。” 苏炳胜重重点头，沉吟着说：“苏家那边正盖房，你也过去搭把手，别想着要啥好处，就白帮忙干点活。” “啊？”村长媳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咱家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凭啥要去他家白干啊？” 苏炳胜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听俺的没错。苏家那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有这等魄力，还能想着给村里盖学堂，可见不是寻常人。这时候跟她家多走动走动，结份情分，将来真要是遇上啥难事，人家未必不能拉咱一把。” 村长媳妇琢磨了片刻，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即拍板：“行，俺听你的。明天就去？不，干脆今天下午就过去！正好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劈柴担水都行。” 苏炳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学堂选址的事，又想着得赶紧把加高围墙的活安排下去，一时间倒觉得浑身都有了干劲。 苏青年纪小，工地上搬砖递瓦的重活实在插不上手，就把心思都放在了后勤上，早早地清点好家里的米粮、菜蔬，确保给工匠们管饭的物资一样不缺。 为了方便做饭，家里特意在院子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支起两口大铁锅，烧水做饭都利索。 今儿中午的饭是面片汤配粗面窝窝头。 那窝窝头个头做得扎实，按人头分，每人能领三个，管够。 面片汤里除了鲜嫩的青菜，还打了鸡蛋，又舀了一勺猪油进去，滚开的时候香味顺着热气飘出去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老太太带着四个儿媳妇围着灶台忙活，擀面的擀面，烧火的烧火，盛饭的盛饭，手脚麻利得很。 苏青从村长家回来时，正赶上开饭。 苏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走过来，把碗递到她手里：“你的碗是单独洗干净的，汤一熬好就先给你盛出来了。” 她又拿起一个窝窝头塞给苏青，“把这窝头掰碎了泡在汤里，软和，吃着不喇嗓子。” 工地上人多眼杂，不好单独给苏青开小灶搞特殊，只能跟着大家伙一起吃。 就算这样，给她准备的窝窝头也是白面掺玉米面做的，比给工匠们的、掺了粗杂粮的要细腻些。 苏青接过碗，也没矫情，拿起窝窝头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三哥那样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都能跟着吃这些，自己更没什么吃不了的。 “姐，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弄这些，我跟大家吃一样的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把窝窝头掰进汤里，搅了搅，呼噜噜喝了一大口，面片滑嫩，汤里带着猪油的香，倒也吃得暖和。 苏晚笑了笑，没应声，只看着她吃得香，自己也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棚子下，工匠们围坐在长条凳上，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此起彼伏，倒也热闹得很。 村里来帮忙的人对苏家也是赞不绝口呢。 基本上吃一碗汤面，再加一个窝头，剩下的两个还能带回去给家里人吃，晚上也管呢，早上就一碗稀饭，跟俩窝头，有时候还会给包子或者韭菜盒子呢。 先前有人去徐财主家帮忙盖房，顿顿就给一碗掺了麦麸的粗粮疙瘩汤，配一个硬邦邦的窝头，哪像苏家这样，面片汤里有蛋有油，窝窝头管够，还掺了白面，实在得很。 吃过午饭，苏青跟苏晚说，家里的粮眼看快不够了，得去趟县城添置些。 毕竟空间里的东西不能明着拿出来，就算走个过场，也得去县城转一圈，免得引人怀疑。 提起县城，苏青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她站在院里，皱着眉使劲回想，忽然一拍脑门，懊恼地低呼：“天呐，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先前跟刘老大他们约好了在县城陈家铺子见面，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对方指不定以为自己失信了呢！ 苏晚见她急得脸都红了，也跟着揪起心来：“怎么了青青？出啥事儿了？慢慢说，别急。” “姐，我有要紧事得赶紧去县城！”苏青拉着她的手，语速飞快，“家里的粮也得买，你快让爹套车，咱这就走，越早越好！” 苏大强一听要去县城，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里连声应着“哎哎”，转身就往牛棚跑，手脚麻利地套起牛车来。 他这可是第一次去县城呀，激动的不行。 脑子里都已经开始幻想县城是啥样子的了。 老爷子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冲院里的苏大勇喊：“大勇，你也跟着一块去，路上多照看些。” 他总觉得苏大强心粗，怕路上出些岔子。 苏大勇应了声“好”，拿起墙角的草帽就跟了过去。 这边，苗苗却死死抓着苏青的衣角不放，仰着小脸，眼里汪着水光：“二姐，真的不能带俺一起去吗？俺想看看县城的铺子……” 话没说完，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苏青心里软了软，从兜里摸出一把用糖纸包着的奶糖，塞进苗苗兜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苗苗乖，二姐这次去是有急事，真顾不上带你玩。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县城，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苗苗摸着兜里鼓鼓囊囊的奶糖，抽了抽鼻子，总算点了点头：“好吧……那二姐你早点回来。” 哄好了小家伙，苏青几人便赶紧上了牛车。 苏大勇赶着牛，慢悠悠地往县城方向去。 牛车本就走得慢，加上路不算近，一路颠簸着，等赶到县城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城门洞里透出昏黄的灯笼光。 苏大强的脖子扬得老长了。 “俺滴个老天爷，这就是县城呀。” 第113章 住下 好在他们赶得及时，就在县城的城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总算是挤了进来。 守城的兵丁本已不耐烦地呵斥着要落锁，苏青眼疾手快，硬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大洋塞了过去。 那兵丁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嘟囔了句“下不为例”，便侧身让他们进了城。 要是慢上半步，今晚就得在城外的荒郊野地里熬过这一夜了，光是想想夜里的寒风和未知的风险，就让人后颈发凉。 一进城，眼前的景象就和乡下大不相同。 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的幌子随风轻摇。 街边还有摆摊的小吃呢，小吃摊前飘来的香气，混杂着烧饼的麦香和卤味的醇厚，直往人鼻孔里钻。 苏大强哪里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坐在牛车上直抻着脖子张望，眼睛瞪得溜圆，恨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一下子看进眼里，嘴里还不住地“啧啧”称奇，看得眼花缭乱，连脖子都酸了也不自知。 今天赶路来就吃了些干粮，一看见吃的就有些饿了。 “青青，咱要不吃点东西吧，爹肚子好饿啊。” 苏大勇牵着牛绳，看着身边的苏青，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来县城，城里的路纵横交错，跟乡下的田埂完全不同，一脚踏进来就像掉进了迷宫，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 “青青，咱们现在往哪走呀？”他声音里带着点局促，眼神里满是依赖。 苏青对这边的路还算熟悉。 她抬手往前指了指，语气清晰：“大伯直走前面右转就到客栈了，咱们先去安顿下来，把东西放好再做打算。爹，你忍一会儿，咱们先安顿好再吃饭。” “行吧。” 苏大强按捺不住兴奋劲儿，不等牛车停稳，就“噌”地一下跳了下来，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像个好奇的左看看右瞅瞅，脚步轻快地在路边踱着。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咱们今天晚上住在客栈呀？俺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住过这城里的客栈呢！这客栈是不是跟戏文里说的一样，有跑堂的，还有香喷喷的饭菜？”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 云来客栈这会儿还开着门呢。 门口的店小二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青，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哟，小姑娘你们又来了呀？今天还住店不？” “住店，”苏青点点头，干脆地说道，“麻烦小哥给我们开两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应得爽快，又指了指旁边的牛车，“那这牛车要不放到我们后院去吧？后院有棚子，还能给牛添点草料，保管稳妥。” “那太好了，多谢小哥了。”苏青客气地应道。 “姑娘真是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店小二笑着摆摆手，然后转头给苏大勇指了条路，“大哥，您从这边拐进巷子，绕到后面就是我们后院了，我这就去给您喊个人搭把手。” 苏大勇连忙道谢，牵着牛绳，按照店小二指的方向，慢慢往巷子后面走去。 苏青则带着苏大强，跟着另一个伙计进了客栈大堂。 把房间安排妥当，苏青刚在椅子上坐下，那店小二就端着盆热水进来了，笑着问：“姑娘，看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必也饿了吧？后厨那边眼看就要封火歇着了，你们要是想吃饭，就得这会儿点，师傅们还能给现做，就是得麻烦您多添几个子儿，您看行不？” 苏青摸出一个大洋递过去，语气平和：“不用太讲究，随便上些热乎菜就行，够我们四人吃的就成。” “好嘞！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厨催催！”店小二接过银元，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没两步，苏大强就凑到苏青跟前，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青青啊，啥时候能吃饭？爹这肚子早就饿得直打鼓了。” 苏青笑着安抚道：“爹，客栈这边就能做，您要是想在这儿吃，等会儿就能上菜。要是不想吃客栈的，咱们就去外面小摊看看，不过这时候外面小摊估计也就剩些面条、馄饨之类的了。” “那……那有肉吗？”苏大强咂咂嘴，眼里透着点期待。他这辈子没咋吃过肉，好不容易进回城，总想着能解解馋。 “外面摆摊的多是小本生意，炉灶简单，做不了炖肉、炒肉这些，也就是煮点面、包点馄饨，填肚子倒是快，讲究不了那么多。”苏青解释道，“客栈后厨应该能做些带荤腥的，您是想在客栈吃，还是出去吃？” 苏大强一听客栈可能有肉，立刻拍板：“那还是在这儿吃吧！咱也尝尝这客栈的饭菜是啥滋味！” 正说着，苏大勇也从外面进来了，脸上红扑扑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站在门口都不太敢往里走。 “青青啊，”他搓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那房间也太好了吧，铺盖又软又干净，还有单独的桌子椅子，我住着都浑身不自在。其实不用这么讲究，随便给俺找个通铺，能躺下歇脚就行，花这冤枉钱干啥。” 苏青知道他是心疼钱，连忙劝道：“大伯，出门在外，住得舒坦点才能养足精神。咱们明天还有事要办，总不能委屈了自己。这钱该花就得花，您就安心住着吧。” 苏大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他大伯，咱青青说了不算，听她的！咱也享回城里人的福！” 苏大勇这才松了点劲，嘿嘿笑了两声，找了个凳子坐下，只是身子还是挺得笔直，像是怕把椅子坐坏了似的。 没多大会儿，店小二就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进来了，托盘上满满当当摆着几个瓷碗，热气腾腾的，刚进门就飘来一股饭菜香。 “姑娘，让您久等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边麻利地把菜摆开，一边笑着解释，“今儿个的白米饭早就卖光了，不过后厨灶上还温着一锅小米粥，是我们自己留着当宵夜的，还有刚出锅的大馒头，暄软得很。这几个菜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第114章 人呢? 说话间，几道菜已摆得整整齐齐。 一盘凉拌猪耳朵，红油亮泽，看着就开胃。一小盆熬鸡汤，油花浮在汤面，飘着淡淡的药香。 一盘瘦肉炒蘑菇，还有一盘白菜炒肉，肉片肥瘦相间，白菜吸足了肉香，看着就下饭。 最后是一盘辣炒豆腐，豆腐煎得金黄，裹着红亮的酱汁，透着股热辣劲儿。旁边还放着一小筐白胖的大馒头，热气腾腾的。 “实在对不住，今天厨房剩的食材不多，就只能捡着有的给您做了，您别嫌弃。”店小二又客气了一句。 苏青看着这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得正好，还有热粥和馒头，心里挺满意，连忙说道：“小二哥太客气了，这些菜已经很好了，多谢你特意忙活。” “哎，应该的应该的。”店小二笑得更欢了，“那你们先趁热吃着，有啥需要再喊我，吃完了我来收拾就行。” 说完，他又麻利地收拾了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苏大强早就馋得不行，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牙齿咬下去，暄软的面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还是这城里人日子好过，连个馒头都这么好吃！” 嚼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苏晚：“大妮，你说以后你嫁到城里，是不是也能天天过上这日子？顿顿有白面馒头，还有肉吃？” 苏晚正夹着一筷子白菜炒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脸颊微微发烫，放下筷子小声道：“爹，你说啥呢。陈家就开了个小杂货铺，哪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哪能顿顿吃成这样。能有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苏青在一旁听得清楚，眉头微蹙，拿起一个刚掰开的馒头，直接往苏大强嘴里一塞，堵住他的话头：“爹，先吃饭。回头我姐真要成亲，她家里的事你可别瞎掺和。想吃啥你跟我说，我给你弄，不准去折腾我姐，更不准去人家家里说些有的没的。” 她太了解自家老爹那性子，总想着从沾点亲的人家身上讨点好处，真要是让他去陈家“打秋风”，保准得让人家看轻了姐姐，到时候日子哪能安生。 苏大强被馒头噎了一下，咳了两声才顺过气，听出苏青话里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爹知道，爹知道分寸。快吃快吃，别凉了。” 他眼尖地瞥见鸡汤里卧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赶紧用筷子夹起来，“这鸡腿儿……没人跟俺争吧？俺可吃了啊。” 苏青本就不爱吃太油腻的，苏晚也笑着摆手：“爹你吃吧，我们不爱吃这个。”鸡肉炖得确实软烂，轻轻一抿就能脱骨，苏大强吃得满嘴流油，嘴里直夸“真香”。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三人放下碗筷，店小二很快就进来收拾，动作麻利地把碗碟摞起来，又用抹布擦干净桌子，笑着问了句“几位吃得还满意”，便端着东西退了出去。 苏大强听苏青说客栈里能打水洗澡，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刚要走的店小二，非得让人家再烧一锅热水来，说要好好“洗洗这一身土”。 而此时，离县城五里地外的牛头山上，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六子缩着脖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脚步匆匆地往山寨里赶。 刚推开那扇简陋的木栅栏门，守在门口的喽啰就喊了一声“六哥回来了”。 刘老大正好在院子里踱步，听见动静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不可耐的神色：“咋样？等到人了没有？” 六子耷拉着脑袋，肩膀垮下来，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懊恼：“大哥，没……没有。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都没见到那丫头的身影，她会不会是骗咱们的呀。要不别指望她了。” 刘老大脸上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六子见刘老大闷头不语，心里更急了，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大哥，您想啊，那丫头片子穿得光鲜，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咋可能真跟咱们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搭伙？上次她说的那些话，估摸着就是随口诓咱们的，怕咱们当时对她不利罢了。依我看，咱们还是别在傻等了，纯属白费功夫。” 刘老大缓缓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眼神沉得像山涧里的深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执拗。 他盯着六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不，明天接着去等。我不相信她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当初说得好好的，要跟咱们一块儿想办法，怎么可能说骗就骗？我信她。说不定是家里有啥急事绊住了，脱不开身。” “大哥！”六子急得直跺脚，“这都连着五六天了，陈家铺子那里咱们天天派人盯着，连那丫头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明摆着就是骗咱们的呀！您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搁在一个丫头身上，不然咱们这一寨子的人，冬天非得饿死不可！”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哭腔：“上次好不容易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那点粮，眼瞅着就快见底儿了，兄弟们这两天都勒着裤腰带过呢。真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等下去，不等冬天来，咱们就得先断了炊！” 六子心里也犯愁，他忘不了上次那丫头塞给他的肉包子，热乎乎的，带着油香，那是他好久没尝过的滋味。 他其实也想信她，可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心慌。可大哥怎么就偏偏看不透这层呢？ 刘老大听着六子的话，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最后重重地闭上了眼，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天，再等最后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三天里，继续去盯着。如果三天之后，还是等不到人，那就……那就当之前的约定，从来没作数过。” 六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刘老大眼底那点残存的希冀，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大哥，就听您的，再等三天。” 第115章 等人 第二天一大早，苏青就拉着苏晚，吃过简单的早饭，往陈博文的铺子赶去。 苏大强揣着苏青给的几个大洋，兴高采烈地拉着苏大勇，说要去县城里好好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淘点稀罕物件，两人一早就出了客栈。 陈博文的铺子刚卸下门板，整理着货架上的货物，抬头就看见苏青和苏晚并肩走了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他脸上迅速绽开温和的笑容，朝着两人迎了两步：“阿晚，青青，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苏晚一看到陈博文，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博文哥，我……我是跟青青来办事儿的。” 苏青此刻可没心思看他们这副模样，她心里惦记着事，开门见山就问：“陈大哥，我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人到你的店里来找过我？” 陈博文愣了愣，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一听这话，苏青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她皱了皱眉，又追问道：“那……有没有什么看着奇奇怪怪的人，进店只转悠不买东西，或者眼神总往别处瞟的？” 陈博文闻言，低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这么说起来，好像还真有。” 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不确定地说：“前两天有那么两三次，进来几个汉子，看着挺壮实的，进来也不说话，就在店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问他们要不要买，也只是摇摇头，然后就出去了。我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随便逛逛的。”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店铺对面，靠近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茶摊子：“我记得有一次，他们出去后，就坐在那茶摊子上，点了碗茶，却一直朝着我这铺子这边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苏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立刻看了过去，对面的茶摊子这会儿还没撑起来呢。 苏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越发不安起来。 刘老大他们找不到自己，会不会真以为自己失约了？毕竟当初说好要再联系，自己这几天忙着安顿，倒是把这茬给耽搁了。 陈博文见她眉头紧锁，脸色也带着几分凝重，不由得关切地问：“怎么了青青？看你这模样，是出什么大事了吗？要是需要帮忙，你尽管说，我去帮你找找？” “不用不用，”苏青连忙摆手。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就不麻烦陈大哥了，别牵扯到你这边来。” 她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当初就该问清楚刘老大他们的落脚处，也不至于现在想找人都摸不着方向。 陈博文见状，也不再多问，转身从里屋搬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柜台旁边：“先别着急，既然那些人找你，前两天没找着，说不定今天还会再来。要不你们就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这铺子敞亮，他们要是再来，一准能看见。” 苏青想了想，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应道：“那就麻烦陈大哥了。” “嗨，麻烦啥！”陈博文笑得爽朗，“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对面给你们买早饭，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说完，他也不等苏青和苏晚推辞，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铺子。 苏晚刚想开口说她们早上已经吃过了，可抬头一看，陈博文早就没了踪影，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苏青说：“这陈大哥真是急性子。” 苏青看着苏晚泛红的脸颊，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嘿嘿，他这急性子呀，还不是因为心里头惦记着姐姐你，才这么上心。以后有这么体贴的姐夫照看着，我这当妹妹的，也就真能放一百个心了。” “哎呀，青青你这丫头！”苏晚被她说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她伸手轻轻拍了苏青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又有些不好意思，“净胡说些什么呢。” 苏青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逗她。 没多大功夫，陈博文就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几根酥脆的油条，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我不知道你们爱吃啥，就各样都买了点，”他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擦了擦手，“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青看着这满满一托盘的早饭，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连忙道谢：“陈大哥太客气了，我们真的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垫垫嘛，”陈博文不由分说地把一个肉包子塞到苏晚手里，又递给苏青一根油条，“坐着也是坐着，边吃边等，不耽误事儿。” 苏晚握着热乎乎的包子，脸颊又泛起红晕，偷偷看了陈博文一眼，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苏青也拿起油条，心里却还惦记着刘老大他们的事，时不时朝门口望一眼，盼着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吃完饭后苏晚收拾了一下。 苏晚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见苏青和陈博文聊着天，便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出去买点菜，中午咱们就在这儿做饭吃，总在外头吃也浪费。” 陈博文一听，立马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快步走到苏晚跟前：“阿晚，拿着这个去买，想买啥就买啥，别省着。” 苏晚连忙摆手推脱：“不用了陈大哥，我自己身上带了钱的，够用了。”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陈博文却不由分说地把钱袋塞进她手里，钱袋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你的钱留着自己买些想买的，在这儿哪能让你花钱。” 他语气笃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家里过日子，本就该我这个男人来张罗，拿着吧，别跟我客气。” 苏晚捏着那温热的钱袋，指尖都有些发烫，推让的话堵在喉咙口，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第116章 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你来我往推让了几番，她终究拗不过陈博文，只好红着脸把钱袋收下，低声说了句“那我去了”，便快步拿起篮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铺子。 看着苏晚略显仓促的背影，陈博文站在门口笑了笑，才转身回了柜台，见苏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青挑眉：“陈大哥这护着人的样子，还挺像回事儿。” 陈博文哈哈一笑：“她一个姑娘家，哪能让她掏钱。再说了，以后过日子也得我撑着这个家，不能让你姐花钱。”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苏晚离去的方向望了望，眼里带着几分柔和。 苏青刚想接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拐过来几个身影，身形壮硕，走路带风，为首的正是六子。 她心里一紧，猛地站了起来。 陈博文见她神色不对，刚要开口问，就看见苏青径直朝着那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走去，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挡在苏青身前。 “青青，这些人是谁呀？你跟他们认识？” 陈博文声音发紧，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这几人身形彪悍，腰间还挎着刀，看着就不是善茬，倒像是山里的土匪。 六子一眼就认出了苏青，脸上又急又喜，嗓门也大了起来：“你这小娘们，让俺们等了好几天，可算露面了！你今天要是再不来，俺们都要进城到处找你了！”他本是着急，可语气冲，听着就带了几分凶悍。 陈博文一听更急了，把苏青往身后又拉了拉：“干什么？干什么？我妹子年纪小，你们这么吓唬她做什么！” 他转头对苏青说，“青青，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赶紧回铺子！” “你说谁不像好人呢？”六子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俺们跟这小娘们……”话没说完，他对上苏青递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示意。 他愣了一下，连忙改了口，“俺们跟青姑娘是认识的，真认识，不信你问她！” 苏青从陈博文身后探出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陈大哥，别紧张，他们确实是我认识的人，不是坏人。” 她又转向六子，语气平静，“让你们久等了，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六子见状，也收敛了些锋芒，点点头：“成，青姑娘说咋地就咋地。” 陈博文还是不放心，皱着眉看向苏青：“青青，这……” “没事的，陈大哥，不用管我们，回头你跟我姐说我出去忙去了就行了。” 苏青语气轻快，让陈博文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人，像个随时准备护崽的老母鸡。 苏青看向六子，目光在他和身后几个汉子脸上扫过，见他们眼下带着倦色，衣衫也沾了些尘土，开口问道：“你们早饭吃了没有？” 一提这个，六子脸上的凶悍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吃啥呀？俺们山上都快断顿了，好不容易省下点吃的，都留给寨里的女人和娃了，俺们几个大老爷们，能扛就扛着呗。” 苏青心里了然，点点头：“前面街角有个面摊，你们先去垫垫肚子，我请。”说着便要带着他们往那边走。 陈博文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更不踏实了，赶紧上前一步叫住她：“青青，你一个人跟他们去？这怎么行！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等会儿，我这就找隔壁铺子的张叔帮着看会儿店。”他说着就要转身回铺子。 “陈大哥，真不用。”苏青连忙拉住他，语气诚恳。 “他们是我信得过的朋友，就是有些私事想单独聊聊，不会有事的。” 陈博文看着苏青笃定的眼神，又瞅瞅旁边几个虽然看着粗犷、但此刻都乖乖站着没乱动的汉子，眼神里还是有些古怪和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那……好吧。你们早点回来，有啥事儿就喊一声，我就在铺子里。” “嗯，知道了，谢谢陈大哥。”苏青应着，转头对六子说，“走吧，先去吃面。” 六子几人连忙跟上，路过陈博文身边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 陈博文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依旧没松开，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得时不时往街角那边望一眼才放心。 几人刚走到街角的面摊，老板就眼疾手快地迎了上来。 这面摊不大，支着个简易的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矮桌矮凳，见一下子来了四个壮汉，还有个清秀的姑娘，老板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几位里边坐，想吃点啥？” 苏青扫了一眼摊前的招牌，问道：“老板，你们这儿有啥面？” “咱这简单，就两种面，”老板麻利地擦着桌子，“清汤面实惠，肉酱面味儿浓，还能加鸡蛋，您看要哪样？” “给他们一人来一大碗肉酱面，再加个鸡蛋。”苏青干脆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用。” “好嘞！四位肉酱面加蛋，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老板应得响亮，转身就往灶台后忙活去了，铁锅“滋啦”一声响，肉酱的香味很快就飘了过来。 这次跟着六子来的还有三个汉子，都是山寨里的精壮劳力，此刻见苏青年纪轻轻，说话却干脆利落，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她。 其中一个坐在六子身边的汉子，性子直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六子：“六哥，这就是跟咱大当家有约的人？咋看着是个小姑娘呀？” 六子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别咋咋呼呼的，青姑娘本事大着呢。” 他转头看向苏青，脸上堆起点不好意思的笑，“青姑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粗人，不会说话。” 苏青倒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没事，他们也是好奇。对了，刘大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提到刘老大，六子脸上的神色沉了沉：“大当家在山上呢，怕进城人多眼杂，引人注目。他让俺们先来找你。” 正说着，老板端着几碗面过来了，热气腾腾的肉酱面浇着红油，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看着就馋人。 三个汉子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多问，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第117章 给粮食 那几个汉子刚要动筷子，六子忽然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他们规矩些。 苏青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你们都吃吧，不用拘谨，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得了这话，几人像是得了特赦，立刻埋头猛吃起来。 肉酱面呼噜呼噜下肚，鸡蛋一口就下肚了，一碗吃完立马招呼老板续碗，转眼间就吃了三大碗，才算放慢了速度，抹着嘴打了个饱嗝，眼里满是心满意足。 看着桌旁垒起的空碗，六子脸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青姑娘见笑了，这几天实在饿狠了，一吃起来就没个样子，您别介意。” “没事，吃饱了就好。”苏青摇摇头，说起正事，“前几天家里事多，一时忙忘了你们这边。之前说好要送刘大哥一百斤粮食，你们打算怎么带回去？” 一百斤粮食确实不算多，寨子里人多，顶多够吃两三天，但对于眼下断粮的他们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六子刚要说话，旁边一个糙汉子就拍着胸脯道：“嗨，一百斤粮食算啥？俺一个人就能扛上山的！” 苏青却笑了：“我看不如买辆牛车，这样能多装点粮食回去。我最近家里忙着盖房，暂时顾不上多帮你们，这眼看就要入冬了，你们先在山上猫冬，安稳过冬最重要。有啥难处，尤其是缺粮了，就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她顿了顿，又道：“牛车买了你们也能用，往后下山买些东西也方便。粮食我再多添点，凑够两千斤，应该能撑些日子。” 六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得直起身：“青姑娘，这……这也太多了！您这恩情，俺们寨子上下都记着！”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苏青摆摆手：“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这会去买牛车吧，回头你们到那个陈家铺子后院出来搬粮食。” 六子连忙应下，搓着手道：“哎！哎！都听青姑娘的！” 说定之后，苏青就带着六子他们往集市那头的牲口铺走去。 挑来选去，最后定下一头毛色油亮的黄牛，配上一辆结实的板车，老板算得实在，一共收了六个大洋。 往回走的路上，正巧碰到提着菜篮子的苏晚。 她一看见六子那几个身形彪悍的汉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心跳都快了几分，快步走到苏青身边，压低声音问：“青青，这都是些啥人呀？” “姐，别紧张，他们都是我朋友。”苏青说着，凑近苏晚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等会儿到了铺子，你帮我在前面拦着陈大哥，跟他多说说话。我去后院，从……从那边把粮食拿出来，让他们赶紧装了运走。” 苏晚听完，眼睛都睁大了，一脸震惊：“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咋整？能行吗？” “肯定行的，”苏青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笃定，“你就帮我拦一会儿，别让陈大哥往后院去就行。” 苏晚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又瞅了瞅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汉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吧，你可得小心点。” 一行人很快到了陈家杂货铺。 苏青让六子他们在巷口等着，自己先带着苏晚进去，随后又悄悄招手让他们从后门进了后院。 一进铺子，苏青就对正在算账的陈博文说：“陈大哥，我跟姐买了些菜，我去后院摘点葱蒜，你们先聊着。”她说着，冲苏晚眨了眨眼睛，提着篮子就往后院走。 苏晚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拿起篮子里的菜：“博文哥，你看我买了些新鲜的青菜，还有块五花肉，中午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站在柜台前，跟陈博文说起菜价和街坊趣事，尽量拖延着时间。 苏青赶紧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凭空出现，很快就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想了想，又给他们拿了一些油盐酱醋。 准备好之后，这才开了后门。 “赶紧进来搬吧。” 招呼着六子他们赶紧进来。 六子几人看着那小山堆一样的袋子，赶紧上前帮忙，手脚麻利地将粮食搬上板车，动作又轻又快，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两千斤粮食就装得满满当当，板车都压得沉了沉。 “青姑娘，都装好了！”六子低声道。 苏青点点头。 “装好了就赶紧走吧，路上当心些。”苏青叮嘱道。 “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往后有什么事，直接到这家铺子来留个口信就行，掌柜的以后是我姐夫，他会想法子捎给我的。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去山上认路，等年后闲下来再说。” 六子连忙点头：“哎，记下了！青姑娘放心，俺们不会随便来打扰的。”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迟疑着开口，“那个……青姑娘，还有件事想求你。冬天实在太冷了，寨子里的棉花不够用，能不能……能不能也给俺们买点？”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现在穿的衣服里塞的都是柳絮子，风一吹就透，根本不顶用。带皮毛的衣服就俺们几个打猎的有，家里的婆娘孩子都冻得直哆嗦，夜里抱着也暖不热……” 苏青听着，心里一动，点头道：“前面街口那家‘福顺布庄’，棉花价钱公道，你们去那儿买就行。” 说着，她又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个大洋递过去，“我这会儿实在没空陪你们去，这点钱你们拿着，多买些棉花和粗布，让家里人赶紧做几件厚实的棉衣。” 六子看着手里的大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谢谢青姑娘”。 他用力攥紧大洋，朝着苏青深深作了个揖：“俺们……俺们都记着您的恩情！” “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苏青摆摆手，催他们上路。 六子不再耽搁，招呼着同伴，赶着装满粮食的牛车，脚步匆匆地往布庄方向走去。 苏青站在后门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了铺子，心里想着，总算能让他们安稳过个冬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篮子里的葱蒜，转身往前面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苏晚正跟陈博文说笑着，她心里一暖，快步走了过去：“姐，陈大哥，菜摘好了，中午我给你们打下手。” 第118章 啥也没买 苏晚见苏青回来，眼睛瞪得溜圆，目光里满是询问，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都弄完了？” 苏青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扬了扬手里的葱蒜：“嘿嘿，菜都摘好了，走，咱们去做饭。今天可得让我的未来姐夫好好尝尝姐姐你的拿手好菜，尤其是那红烧肉，保管他吃了还想吃。” “你这丫头，又胡说！”苏晚被她说得脸颊绯红，伸手轻轻拍了苏青一下，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两人打打闹闹地往后厨去了。 苏青这次是真的动手帮忙，择菜、洗菜，动作麻利得很。 中午一共五个人吃饭。 苏晚打算蒸些米饭，再做道红烧肉，又配了个白菜炖粉条。那粉条是苏青特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看着晶莹剔透。 陈博文在前面坐不住，过一会儿就溜到后厨门口看一眼，眼神黏在苏晚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那盆粉条时，他好奇地走了进来：“这是啥？看着倒稀罕。” “这是粉条，”苏青解释道，“凉拌、炖菜都行，跟白菜、萝卜搁一块儿，稍微放点酱油油，味道可香了。” 陈博文拿起一根粉条，对着光看了看，越发起了兴致：“青青，这个你在哪买的？我咋没见过这物件。” 苏青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粉条在这儿流传的年头不短了，姐夫怎么会没见过？ 她随即反应过来，或许是这地方偏僻，流通得少，便顺着话头说：“这个是我在省城买的，主要是用红薯粉做的，耐煮还劲道。咋了，陈大哥感兴趣？” “可不是嘛，”陈博文点点头，眼里闪着做生意的精明，“这东西看着挺耐放，又是吃食，肯定有销路。我想着也进点在铺子里卖，所以问问你渠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上次你拿来的那雪花膏也卖完了，反响特别好，好多太太小姐都来问，这次想多进点，买个一百盒，你看方便不？” 苏晚在一旁听着，手里的活计没停，心里却暗暗佩服苏青，不仅主意多，还能帮着陈大哥的铺子添生意。 苏青想了想，点头道：“粉条的话，我回头给你问问省城的供货商；雪花膏没问题，等我下次进城，给你带一百盒来，还是之前的价。” “那可太好了，多谢你了青青！”陈博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有你帮忙，我这铺子肯定能更红火。” “姐夫客气啥，”苏青故意拉长了语调，“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你这丫头！”陈博文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苏晚更是红了脸，嗔怪地看了苏青一眼。 苏大强和苏大勇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就拎着两把新锄头，看着倒像是刚从农具铺出来。 苏青见了有些稀奇，迎上去打趣道：“爹，手里揣着钱呢，想买啥就买啥，不用这么省。买锄头？您这可不像是要下地干活的样子啊。” 苏大强瞥了身旁的苏大勇一眼，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啥特别想买的，就来县城转转。家里那锄头早就坏得没法用了，正好看见新的，就买了两把，回去下地能用。” 他心里却嘀咕，还不是你大伯管着，想买两盒点心解解馋，都被他念叨半天，说“庄稼人吃那金贵东西没用”，最后只好作罢。 苏青看他那模样，就猜到七八分，忍不住笑了：“哎呀，我爹这是懂事了。正好，今天中午蒸了米饭，还有红烧肉，管够！” 苏大强被她说得老脸一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话说的，啥叫懂事了？我本来就是大人。”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了。 陈博文在院子里正帮忙摆碗筷，一看见苏大强和苏大勇进来，顿时紧张起来，手脚都有些不自在，连忙迎上去：“叔，大伯。” 苏大强嗓门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要定亲了，还叫叔？该改口叫爹了！” 这突如其来的豪迈，把陈博文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声音带着点发紧：“岳父，大伯。” 苏大勇性子随和，笑着摆了摆手：“好孩子，不用这么多礼，咱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随意些就好。” 这时苏青端着一大盆米饭从厨房出来，喊道：“爹，大伯，陈大哥，先吃饭吧，菜都齐了。” 今天天气好，秋阳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正好凉快，桌子就支在那儿。 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白菜炖粉条咕嘟着热气，粉条滑溜溜地裹着汤汁。还有两个清爽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大强早就馋了，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大妮这手艺，跟你娘年轻时一样好！” 苏晚被夸得脸红，低头给陈博文夹了一筷子粉条：“博文哥，你尝尝这个。” 陈博文连忙接过来，笑着说：“嗯，好吃，滑溜溜的，比面条还劲道。”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热乎饭，说说笑笑，倒有了几分真正的家人模样。 苏大强一边扒拉着米饭，眼睛却没闲着，在院子里溜溜达达扫视了一圈。 这杂货铺后头的小院确实不大，东边两间厢房收拾得整齐，紧挨着就是厨房，院角有口老井，井边还靠着个水桶，中间那棵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投下好大一片阴凉。 他咂咂嘴，看向陈博文：“你们小两口以后成亲了，就住这儿？” 陈博文赶紧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嗯，这铺子是我们家早年买下的，我爹说了，等成亲后，就让我跟阿晚住这儿，铺子也交给我们打理。” “那敢情好！”苏大强一听乐了，放下筷子拍了拍大腿，“回头我要是上城里来转转，就不用找客栈了，直接到你这来落脚，还能给你们搭把手看铺子呢！” 苏晚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急声道：“爹……”哪有刚说亲就想着常来住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第119章 商量酒席 苏大强却没领会她的意思，还瞪了她一眼：“咋了？我来看看我闺女还不行？再说了，博文都没说啥，你急啥。” 陈博文连忙打圆场：“叔……岳父说的是，您想来就来，随时都欢迎，铺子里房间够住。”他心里明白苏晚是怕父亲添麻烦，可面上总得应着。 苏青在一旁看得好笑，夹了块红烧肉塞到苏大强碗里：“爹，先吃饭，肉都快凉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来，等姐姐和陈大哥成了亲，您住多久都行。” 苏大强这才消了气，又乐呵呵地吃起饭来，嘴里还念叨着：“就是，还是俺家青青懂事。” 苏晚无奈地瞪了苏青一眼，却被对方回了个俏皮的眼神，她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弯。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爹不过是嘴上热闹，真要让他常待在城里，他怕是还惦记着乡下的田呢。 吃完饭后，苏青没歇着，又去了趟砖窑厂，跟管事的续订了些砖块，细细交代了送货的日子和数量，这才放心往回走。 几人没多耽搁，收拾好东西便急急忙忙往家赶。 临走时，苏青特意找到陈博文，拜托道：“姐夫，你在县城熟人多，帮我留意着点，我想在县城买个小院，不用太大，周围清静些就成。以后来县城办事住着方便。” 陈博文一口应下：“这事儿不难，我帮你盯着，有合适的就给你捎信。”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回了村。 刚到家，苏大强就乐呵呵地提着个纸包往爹娘房里去了。 那是他特意在县城买的桃酥，选的是最软和、好消化的那种，想着给老人孩子尝尝鲜。 到了爹娘屋里，他把桃酥倒在盘子里，给爹娘、侄子侄女们一人分了两块。 金黄的桃酥透着油香，入口即化，孩子们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分完点心，一大家子围着苏大强，听他讲起在城里的见闻。 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马路上跑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汽车，还有那闻着就香的馆子……听得众人眼睛发亮，满是向往。 正说得热闹，苏天海突然凑过来插了句嘴：“四叔，城里真有那么好？那大妮姐成亲的时候，是不是能去城里办席？到时候咱们也跟着去城里吃席，逛逛城里？” 这话问得苏大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闺女。 苏晚站起身，轻声解释：“不是的，陈家是在镇上的，到时候我是从家里嫁到镇上，席面也摆在镇上，不去城里的。” “哦……”苏天海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失望，小声嘟囔着，“俺还以为能跟着去城里逛逛呢。” 苏大强拍了拍他的头：“等以后有机会，四叔带你去城里逛个够！” “那可说定了啊！”苏天海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大强，生怕他反悔。 “你这臭小子，就知道惦记着玩。” 正说着，老太太忽然开口问道：“陈家那边说没说啥时候来下定？下定的时候，咱们是不是也得摆几桌请请人？” “对，下定得摆酒，请村里相熟的人来坐坐。娘，咱家这席面的事，还得您来做主拿捏。”苏大强连忙应道。 到时候要请村里人吃饭，分寸得把握好，苏青在一旁听着，没插话。 这年头日子过得仔细，要是大操大办，难免让人眼热起歹心，让老太太来安排再妥当不过。 “知道了，这事我心里有数。”老太太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都赶紧回屋睡去，累了一天了。” 众人应着，各自回了房间。 等苗苗睡熟了，苏青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打开来，是两套崭新的衣服。 她把衣服递到苏晚面前：“姐，你看这两套衣服，拿出来给你当嫁衣咋样？这套素净点的，订婚的时候穿；这套红的，你结婚那天穿，喜庆。”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件红色喜袍上，顿时满眼震惊，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绣纹：“这……这也太好看了吧，会不会太招摇了？” 那喜袍上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针脚细密，虽然花样不算繁复，却透着精致，比起村里姑娘结婚时只穿件红布褂子，要好上太多倍了。 苏青笑着往苏晚肩膀上靠了靠，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大日子，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让姐夫一看就挪不开眼，往后对你好得不得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嘴里净说些没羞没臊的话。”苏晚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笑着闹了几句，便熄灯躺下了，夜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姐妹俩心头的暖意。 转眼就到了初九，陈家要来下定，算算日子也就剩四五天了。 苏家这边正忙着盖房，院里堆满了建材，实在腾不出地方，便把席面定在了苏大勇家。 这天上午，苏家几个媳妇围着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席面的事。 苏大嫂性子向来节俭，率先开口：“依俺看，就弄点肉炖一锅萝卜白菜，再蒸些玉米面窝头，这就挺好了，实惠。咱们成亲那会儿不都这样吗。” 苏二嫂却不太赞成，皱着眉说：“陈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咱们要是弄得这么寒碜，村里人或许不说啥，但在陈家面前，咱们脸上也无光啊。俺看至少得备上三四个菜才行。” “妈呀，三四个菜？那得费多少东西，太浪费了。”苏大嫂立刻反驳，脸上满是舍不得。 一时间，屋里你一句“节省点好”，我一句“得顾着面子”，吵吵嚷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听到她们的讨论，老太太头都要大了。 “行了行了，先别说了。” 说着眼睛看向了苏青。 “二妮，你说说你的想法？” 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有啥话自然是告诉老太太，自家这个二孙女不得了，还是多问问她的意见比较好。 第120章 毫无下限的徐大宝 “问我呀？”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见老太太点头，便也认真琢磨起来。 老太太看着她：“嗯，这会子谁都拿不定主意，就想听听你的想法，看看到时候该买些啥菜。” 毕竟是自家姑娘的大事，苏青也想办得体面些。她搬了个小板凳凑到老太太跟前，笑着说：“要不就弄六个菜吧，有荤有素，再蒸些二合面馒头管饱，这样看着既有排面，也不算铺张。我那边能弄些猪耳朵、猪头肉，再买些粉条，跟猪肉一块儿炖一大盆炖菜，香得很。其他的菜，就看着添些素的，您看行不？” 老太太听着，眼眸闪了闪，问：“你那能弄来红薯不？” “能啊，要红薯做啥？”苏青应着。 一旁的苏家三嫂笑着插话：“有红薯好啊，这下可有口福了！青青，你奶年轻时候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焖红薯，那滋味，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上回吃还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听她形容得这么诱人，苏青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多弄些红薯来，奶，就等着吃您的拿手菜了。” “行，”老太太应下，又道，“到时候我再叫上几个老姐妹来帮忙打下手，你们几个也在边上多学着点，等以后家里有啥事，就得你们来挑大梁了。” 几个媳妇听了，都连连点头。 地里的活计告一段落，总算能闲下来，专心打理家里的事。 天儿一天天凉了，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浑身都透着暖和劲儿。 家里盖房的事有男人们盯着，暂时用不上苏青帮忙。 她便趁着这功夫，在村子里慢慢溜达起来。 这村子地势特别，三面都被山围着，只村口那一个出入口。 苏青边走边琢磨，只要把村口守严实了，村子里头便能多几分安稳。 一想到明年怕是要闹灾荒，少不了有逃难的人四处流窜，她心里就沉甸甸的。 安全这事儿，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不光要防着外来的生人，还得提防着有人在村里起哄闹事，甚至得小心那些打家劫舍的马匪。 越想越觉得愁人，她沿着山边慢慢走着，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 正出神呢，突然从一棵大树后猛地跳出来一个人影，吓了苏青一大跳。 竟是徐大宝。 “你干啥？” 苏青往身后缩了缩脚，眼神牢牢盯着徐大宝，一脸的防备。 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眼前这号人，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他们家但凡有点做人的良心，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提心吊胆。 尤其这徐大宝和他爹，就怕他们父子俩在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水，冷不丁就冒出些阴招害人。 徐大宝脸上没什么好脸色，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股子火气。 “苏青，你去把你姐叫出来，俺有话跟她说。”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命令口吻。 苏青抿紧了唇，没动地方，反问回去：“你跟我姐能有什么话说？她没空，你也别骚扰我姐了。” “俺让你去叫人你就去叫人，哪来那么多话！”徐大宝不耐烦地皱起眉，语气更冲了。 “大人的事，轮得到你个小屁孩掺和？快去！赶紧去，等会儿俺给你买糖吃。”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拿几颗糖就能把人打发了。 苏青听完，简直懒得跟他多费唇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这？还想用糖收买她？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吗？徐家人的糖，怕不是裹着蜜的刀子，谁吃谁倒霉。 苏青抱臂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姐忙着呢，没空理你。有啥话你直接说，我能传。” 她才不上当，徐大宝这副嘴脸，一看就没安好心，还想用糖收买她，当她是三岁小孩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徐大宝不耐烦地挥挥手。 “让你去你就去，别在这碍事！”他眼里的阴鸷几乎藏不住，显然没耐心再耗下去。 苏青心里冷笑，就知道徐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道：“我姐忙着跟我姐夫订婚呢，哪有空管你的闲事。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挡路。” 徐大宝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伸手就要去推苏青：“你这丫头找打！” 苏青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大声道：“光天化日的想打人？我可喊人了！” 这时候不能示弱，越是怕他，他越得寸进尺。 徐大宝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这么难缠，又怕真把人喊来不好收场，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着苏青。 见苏青不为所动，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又猛地顿住，双手往后背了背，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行，俺不动你，真不动你。你就去把你姐叫出来，俺真有天大的事跟她说。她不能跟那个姓陈的定亲！”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她跟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掏鸟窝摸鱼虾，哪回不是俺护着她？当初早就说好了，长大了她要嫁给俺的，现在说变就变？俺绝不同意她嫁别人！你去叫她出来，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怀里拽出个油布荷包，“哗啦”一声倒出三枚银元，在掌心里“叮当”掂了掂，白花花的银圆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你看，这是三个大洋！”他把银元往苏青眼前送了送，语气里满是蛊惑。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你姐叫出来，这些就全归你。再说了，以后你姐嫁给俺，俺就是你正经姐夫，还能亏了你的好？保管有你吃有你穿，疼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那双眼睛便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起苏青，那眼神黏糊糊的，像沾了灰的蛛网，缠得人心里发毛，苏青只觉得一阵反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攥紧了拳头。 苏青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都快烧开了。 这畜生简直没人性！她才多大？不过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他也能用那样龌龊的眼神打量！更别说他还痴心妄想缠着姐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逼利诱。 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火，烧得她眼前发黑。 她想也没想，猛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块沉甸甸的土块，使出浑身力气就朝徐大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第121章 想把徐家赶走 “你个畜生玩意！还敢肖想我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土块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徐大宝脸上，“啪”的一声闷响，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疼得“嗷”一嗓子就捂住脸蹲了下去，鼻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妈的，你这个臭丫头片子！”他疼得龇牙咧嘴，脏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刚想爬起来，苏青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 她像是被惹急了的小兽，也顾不上什么章法，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一下比一下用力。 其中一脚不偏不倚落在他要害处，徐大宝顿时疼得蜷缩成一团，像只被踩住的虾，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苏青喘着粗气，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以后再敢靠近我们家半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撂下狠话，她看也不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徐大宝，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了，只留下徐大宝在原地疼得半天缓不过劲来。 苏青一路狂奔，脚下的布鞋都磨得发烫，冲进院子时胸口剧烈起伏，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脑门上。 王桂花刚从菜地里摘完一篮子青菜，正拍着手上的泥土起身，见她这副模样，手里的篮子往墙根一放，急忙迎上来：“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脸都白了，是咋了呀？” 苏青摆摆手，拉过院角一个长板凳坐下，双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声音还带着喘息。 “没事娘，就是刚才在山边撞见徐大宝那个狗东西了。”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眼里冒着火，“那货现在还没死心，惦记着我姐呢，真想把他大卸八块才解气！” 王桂花一听“徐大宝”三个字，脸“唰”地就白了，手紧紧攥着围裙，心肝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直颤。 “青青，你跟他没起冲突吧？他再不是东西，也是个男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可别跟他硬碰硬。有啥事先忍着，回家来跟俺们说，家里有俺和你爹呢。” “我知道了娘，你别担心。”苏青仰头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我没吃亏，你赶紧去忙活吧，别耽误了做饭。” 王桂花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遇事躲着点”，这才端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她刚走，苏天海就揣着两手从东厢房出来了，脸上带着点急色，几步走到苏青跟前：“青青，俺刚才好像听到徐大宝名字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哥这就去找他，非把他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苏青看着他。 钱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能解决99%的问题，无赖都能当亲哥了。如今也能说出护着人的话了。 不容易。 “天海哥，打他一顿顶啥用？”苏青摇摇头，“顶多是出出气，过两天他该咋蹦跶还咋蹦跶，治标不治本。” 苏天海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像个疙瘩，能夹死只苍蝇：“啥标啥本？你说的这是啥意思？” 苏青无奈地抿抿嘴，得，忘了天海哥没读过书，跟他拽文没用。 她换了个直白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打他一顿没用。你想啊，他们家就在咱村里，还是村里最有钱有势的，今天打了他，明天他就能带着人找回来，麻烦不断。我是想，有没有法子能把他们一家子彻底从村里弄走？” 她眼神亮了亮，带着股狠劲：“就像拔毒瘤似的，把这一家子祸害彻底清出去，省得天天在眼前晃，让人恶心，还总惦记着咱家人。” 苏青正琢磨着没什么头绪，苏天海却忽然凑近了，像只偷藏了秘密的耗子，神神秘秘地蹲下身，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徐财主那老狐狸精得很，咱暂时动不了他。但徐大宝是个混不吝的，眼里就认钱，还爱耍点小聪明。”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说，要是设个局，引着他把家产都输光了，他们还能在这儿待下去吗？” 苏青听完，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你私底下还偷着赌博？” 这话一出，苏天海的脸“唰”地白了，魂儿都快被吓飞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就是跟镇上几个朋友去看过两眼，就小小的玩过那么一两回，真没上瘾！青青你可千万别跟俺爹说，他要是知道了，非拿藤条抽死我不可！” 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双手死死抓着苏青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 苏青没理会他的慌张，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像把小刀子似的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地问：“我前几天给你的那几块大洋，还在不？” 苏天海一听这话，立马把外衣里衣翻了好几层，露出最贴身的一个小布兜，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银元倒在手心，献宝似的捧到苏青面前：“在呢在呢，都在这儿！俺还想着攒着当老婆本呢，就……就花了一个请镇上那几个哥们吃了顿便饭，其余的一个子儿都没动！” 苏青伸手拿过银元，一块一块仔细点了点，确认数目差不离，这才松了口气，把银元还给他。 “记住了，十赌九输，别听人说什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只要沾了赌，就没有好下场。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翻本，最后只会越陷越深，家底都得赔光。这东西，一丁点都不能沾，听到没有？” 她眼神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是敢再碰，以后你就是真饿死在外面，我也绝不会管你。” 苏天海被她这话吓得一哆嗦，连忙把银元揣回兜里，还用力按了按，生怕掉了似的。 他举起三根手指，脸涨得通红，赌咒发誓道：“俺发誓！这辈子都不沾那玩意儿！要是沾了，就让俺出门踩狗屎，喝水呛着，吃饭噎着！” 发完誓，他又眼巴巴地瞅着苏青，把话题绕了回去：“那……那俺刚才说的主意，你觉得咋样？能不能行？” 第122章 新想法 苏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板凳边缘，眉头微蹙着沉思。 “主意倒是有点意思，”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但徐大宝那性子，未必会轻易上钩。他整天游手好闲，看着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这种人难道就没沾过赌？” 按理说不该啊，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倒像是常混这些场合的。 苏天海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往前凑了凑：“俺镇上那几个哥们说，见过徐大宝去赌场转悠，他也玩，但玩得不大。估摸着是他爹管得严，给的钱有数，还不准他在外头借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听人说，徐家祖上是做大生意的富商，家里藏着不少钱呢。”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瞎话？”苏青瞥了他一眼，“真要是富商，怎么会窝在这么个山沟沟里？” “镇上都这么传嘛！”苏天海急着辩解，又补充道，“再说村里老人也说，徐家是后来搬来的，不是咱本村人。你看他那姓就知道，咱山沟子村十户有八户都姓苏，就他们家姓徐。” 苏青抿了抿唇，又问：“那他们凭啥成了村里最大的地主，还能奴役咱村人？就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苏天海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咋没说过？可没用啊。听说徐家当年搬来的时候，阵仗大得很，带了不少家丁护院，还偷偷给村长塞了不少好处，这才落了户。” 他声音更低了，“这些年下来，村里好多人家遇着天灾人祸，地都被他们家低价收走了，慢慢就成了最大的地主。现在村里的事，连村长都得看他们家脸色，谁敢跟他们硬碰硬啊？” 苏青听完，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心里那股气又涌了上来。 原来这徐家不仅心术不正，还是靠着这种手段霸占了村里的土地，难怪能在这山沟里作威作福。 “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可不是嘛。”苏天海冷哼一声。 “听奶说前几年闹灾荒，多少人家揭不开锅，他家倒好，往出借粮搞什么‘九出十三归’，利滚利跟滚雪球似的。还不上？行啊，拿地抵！别人家一亩地能卖十五个大洋，到他这儿就只给九个，不乐意？直接让人把你家人捆了去，这不就是明抢吗？” 苏天海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就是这么不要脸！所以说啊，要是能把徐家搞走，咱村才算真的能喘口气。你觉得这主意能行不？能行的话，俺这就去镇上找哥们合计合计，保准把局做圆了！” 他说着就想起身，眼里的光恨不得能立马把事办了。 苏青却笑着叫住他：“急啥？徐家那老爷子精得跟老狐狸似的，你看他把徐大宝管得多死。花钱有数，还不准在外头赊账，明摆着就是防着有人设局坑他儿子。咱就算布了赌局，徐大宝那点零花钱，未必能让他陷进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苏天海一下子泄了气，挠着头：“那……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作妖吧？” 苏青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子那头徐家那片青砖瓦房，眼神沉了沉：“这局不成，就换一局。办法总比困难多。” 苏天海听得一头雾水，苦着脸：“你这话说的，俺咋又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少琢磨，”苏青翻了个白眼，语气却缓和了些，“年后跟去学堂念书，识了字懂了理，就听得懂了。先不说这个，回头咱俩去镇上，请你那几个哥们吃顿好的，有些事得跟他们细聊聊。” 她顿了顿，又追问：“对了，关于徐大宝，你还知道些啥？比如……他有没有相好的姑娘？或者有啥特别上心的玩意儿？” 提到这个，苏天海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个俺门儿清！徐大宝虽说还没成亲，背地里的相好可不少。他家那个叫坠儿的丫鬟，早就被他收用了，就盼着他娶了正房太太，自己能被抬成姨娘呢。还有村东头吴家那个寡妇，才二十来岁就没了丈夫，俩人暗里勾当着，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他说着，声音压得更低，“那俩人夜里折腾起来，动静大着呢，隔着墙都能听见……” “打住打住！”苏青赶紧抬手制止，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还是个孩子，跟我说这些干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天海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嘿嘿，前阵子夜里跟几个哥们去偷鸡，正好蹲在吴寡妇家墙根下，不小心听着的……那俩人确实不像话。” 苏青听得嘴角抽了抽，感情这消息是这么来的。她定了定神，又问：“那他就喜欢吴寡妇那样的？” “吴寡妇那样的，浪得没边儿，哪个男人……”苏天海话说到一半，对上苏青那双清亮却带着审视的眼睛，赶紧改口，脖子都红了，“俺是说，反正俺不喜欢，俺就喜欢正经本分的姑娘。” 苏青翻了个白眼，没再跟他计较这个：“中午吃完饭，你带我去吴寡妇家附近瞅瞅。” 苏天海一愣，反应过来：“你想从吴寡妇这儿做文章？” “不好说，”苏青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琢磨，“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青和苏天海同时抬头，就见徐家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下人架着徐大宝走了进来，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迹，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刚才被苏青踢得不轻。 徐财主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得像块万年寒冰，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咚”的一声，震得院子里的鸡都惊得扑腾起来。 他那双三角眼死死剜着苏青，满是褶子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苏家的！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当俺徐家是软柿子，任由你们拿捏？看看把俺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今天这事，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俺拆了你们这破院子！” 徐大宝被架着，还不忘伸手指着苏青，疼得龇牙咧嘴：“爹！就是她！这小丫头片子动手打俺，还踢俺……哎哟，疼死俺了！” 第123章 颠倒黑白 王桂花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一见这阵仗，脸都白了，赶紧把苏青往身后拉，陪着笑脸对徐财主说：“徐老爷，您消消气，这是不是有啥误会？青青还是个孩子，咋敢打大宝少爷呢……” “误会？”徐财主冷笑一声，拐杖又往地上一跺，“我儿子脸上的伤是假的？身上的疼是装的？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这丫头交出来给我儿子赔罪，再拿五十个大洋当医药费，我就让人把你们家男人捆去祠堂问话！” 苏青被王桂花护在身后，却挺直了腰板，从娘身后探出头，冷冷地看着徐财主：“谁说我打他了，谁看见了，别张口就胡咧咧。” “你个小贱蹄子还敢顶嘴！”徐财主气得吹胡子瞪眼，冲下人吼道，“给我把她抓起来！不要以为你们认识陈家就能仗势欺人了。” 苏青站在那里，小脸紧绷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半点没有寻常十岁丫头的怯懦。 “拿陈家说什么事？就算陈家不管，你们又能奈我何？难不成想动私刑？有胆子咱们就去县城衙门打官司，我苏青奉陪到底！你们说我打了人就是我打的？我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能打得过他那人高马大的汉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倒让对面几个气势汹汹的人噎了一下。 “放你娘的狗屁！”苏大强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往前冲了几步，站到苏青身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徐财主脸上。 “真当俺苏家没人了是吧？这么欺负俺闺女！你那宝贝儿子，长得人高马大，今年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好意思说被俺十岁的闺女欺负？要点脸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议论起来，窃窃私语声里满是不赞同。 可不是嘛，谁都知道徐财主家的儿子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块头比一般庄稼汉还壮实，苏青毕竟才十岁，瘦瘦弱弱的，怎么可能打得过那样的壮汉？ 这话说出去，真是连三岁娃娃都不信。 徐财主被苏大强喷了一脸唾沫，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苏大强的鼻子骂道：“你蛮不讲理！俺儿子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冤枉她，难道还有假？” “假的！”苏青立刻接话，眼神更冷，“他自己摔的，想赖到我头上讹钱，门儿都没有！” 听到苏青这颠倒黑白的话，徐财主气的都快晕过去了。 徐大宝被人扶着，脸色惨白，看向苏青的眼神却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咬牙切齿道：“明明是你颠倒黑白！是你偷袭俺，俺才着了你的道！爹，你得为俺做主，杀了这丫头报仇！她……她还踹断了俺的子孙根啊！俺这里疼得快要死了！” 他一边喊，一边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虽然没见血，那股子钻心的剧痛却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说话都带着哭腔。 “啥？！”徐财主听到这话，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傻眼了，刚才那股子寻仇的狠劲荡然无存，整个人踉跄着扑到徐大宝身边，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她……她还做了这种事？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啊！” 眼下寻仇哪里有儿子的命根子重要？ 徐财主顾不上再跟苏家人纠缠，慌忙招呼带来的下人：“快！快把少爷抬上板车，往镇上医馆送！快！” 几个下人慌手慌脚地找来简易的木板，小心翼翼地把徐大宝抬上去。 徐财主跟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苏青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只催促着下人赶紧赶路，一行人慌里慌张地往镇上去了。 苏青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小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周围的村民们却炸开了锅，刚才还只是议论徐大宝被打，这会儿听到“子孙根”三个字，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苏大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苏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二妮，你真干这事了？” 苏青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满是天真懵懂，仿佛真的没听懂那话里的意思，歪着头问道：“啥？我干啥了呀？啥叫子孙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 苏大强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重重闭了嘴，半晌没吭声。 这事儿跟个十岁丫头片子咋解释？ 一旁的苏大勇见状，赶紧拽了他一把，低声斥道：“不会说就把嘴闭上！不管咋说，千错万错都是徐大宝的不是，跟咱二妮有啥关系？” 说着，他转向苏青，眼神瞬间变得慈爱温和，拍了拍她的头：“青青别怕，有大伯在，天塌下来大伯给你顶着，谁也别想欺负你。” 苏天海也赶紧凑过来，梗着脖子帮腔：“就是就是，哥也在呢！徐家人要是敢再来找茬，俺就……俺就跟他们拼了！” 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苏青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刚才的紧绷悄然散去，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晓得了，谢谢大伯，谢谢哥。” 一场风波暂歇，大家便各自忙活起来。 明天陈家要上门下聘，这可是苏家的大事，得提前备下像样的饭菜。 村里的女人们都主动过来搭把手，有的摘菜，有的劈柴，有的帮忙打扫院子。 灶房里已经杀了鸡，割了肉，油星子溅在锅底的声响格外诱人。 女人们看着盆里的肉和菜，眼睛都亮了。 平日里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能见着这么些荤腥。 “听说了吗？明天馒头管够呢！”一个婶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苏家这回可真是大气，陈家下聘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目光往院门口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刚才徐家人那出也真是……徐大宝那人，平日里就不学好，谁知道这回是咋惹上二妮了。” “我看八成是他先欺负人，二妮才还手的，那丫头看着机灵，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嘘……小声点，别让当家的听见。” 女人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一边窃窃私语，话语里有对苏家办喜事的羡慕，也有对刚才那场冲突的议论，灶房里的烟火气混着细碎的话语，倒也热闹得很。 第124章 陈家下聘 村里好些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尤其这次苏家备下这么多肉菜，光是那飘在半空的肉香，就勾得男女老少心里都热乎乎的。 大家伙儿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礼，大多揣着三五个自家鸡下的蛋过来，钱是没有的，但干活却个个不含糊。 苏家那座老宅子被打扫得亮堂极了，连墙角的蛛网都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别说落叶，连半根草屑都找不着。 大门口贴着簇新的红喜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门楣两侧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红绸子垂下来，晃得人眼晕。 连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都绑了两朵艳艳的红花，远远望去，满眼都是喜气。 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临时灶台，铁锅烧得乌黑发亮。 乡亲们从各家借来的桌椅板凳，被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摆得整整齐齐，从这头一直排到那头的空地上，满满当当竟有三四十桌，看着就像全村人凑在一起办喜事似的。 乡下的规矩，来帮厨的人家，这几天三顿饭都能在主家吃。 苏家也大方，早晚是稀粥配窝窝头，中午就改吃汤面，这已经让村里人乐开了花。 平日里能顿顿喝上稀粥就不错了，苏家的粥里还掺了花生、红枣，熬得稠稠的，喝一口满嘴香甜。 这两三天，苏家人的耳朵都快被夸赞声磨出茧子了。 “苏家这是办大事呢，就是敞亮！”“你看这粥熬的，比过年还实在！”“等会儿我再去劈点柴，灶上柴火得跟上！” 天刚蒙蒙亮，喝完粥的乡亲们就忙活开了。 男人们扛着扁担去井边挑水，女人们围着灶台摘菜剁肉，孩子们也不闲着，要么帮着递东西，要么蹲在一边捡地上的菜叶子，准备拿去喂猪。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地跳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空气里除了饭菜香，满是热热闹闹的盼头。 天刚蒙蒙亮，苏晚就从炕上爬了起来，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整个人都透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新做的衣裳，跑到苏青跟前，拉着衣角不停问：“青青，你看好看吗？” 苏青正蜷在被窝里，被她拉得没法再赖床，索性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认真打量：“好看！我姐怎么穿都好看！” 她看着苏晚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编个新发型，再化点淡妆，保准让姐夫一看就挪不开眼！” 苏晚被她说得脸一红，指尖绞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苏青拿起桃木梳子，温柔地将苏晚那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梳得顺滑如缎，然后灵巧地在脑后编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辫尾系上一截鲜艳的红丝带，丝带末梢随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她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朵红色的烫花发饰，别在苏晚鬓边，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化妆时苏青格外细心，只往苏晚脸上扑了薄薄一层粉，遮住些许瑕疵，又用细眉笔将她的眉形修饰得更秀气些，最后点上一点胭脂口红，气色顿时鲜活起来，却丝毫不见艳俗，反倒透着股天然的娇憨。 苏青摸了摸苏晚的胳膊，感受着清晨的凉意，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带毛边的马甲，“这天儿凉，穿上这个暖和。” 那马甲是红色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一朵盛放的牡丹花，针脚细密，虽比不得精致的苏绣，却也透着浓浓的喜庆劲儿。 苏晚穿上身，正好护住心口，毛边蹭着脖颈，暖乎乎的。 “还有这个。”苏青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对珍珠耳环，珠子不算硕大，却圆润光洁，用细银线穿着，简单素雅。 她帮苏晚戴上，珍珠贴着耳垂，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 最后，苏青搬过一面黄铜镜子，递到苏晚面前：“姐，你瞧瞧，满意不？” 镜子里的姑娘，眉眼弯弯，唇红齿白，麻花辫垂在肩头，红丝带与鬓边的烫花相映成趣，马甲上的牡丹仿佛也沾了喜气，衬得她整个人既温婉又明艳。 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呢，忽然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了。 “来了来了！陈家下聘的队伍进村啦！”村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让苏家院子里的热闹又翻了个番。 苏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站在门后挪不动步。 苏青在她身后推了一把，笑着催：“姐，快去呀，人都到门口了。” 被这么一推，苏晚才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刚到院里，就看见院门口围着一群孩子，个个仰着小脸，叽叽喳喳的。 而被孩子们围住的正是陈博文。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正笑着给孩子们发喜糖，发完糖还不忘给每个孩子塞个小红包。 “就一个大钱，图个吉利。”他声音温和，孩子们拿到红包，笑得露出豁牙，一窝蜂地散开，又蹦又跳地喊着“新姐夫好”。 苏家大嫂见状，笑着迎了上去，刚说了句“侄女婿来啦”，手里就被陈博文塞了两个厚实的红包，一个写着“喜”字，一个画着团纹。 “这是给叔婶和家里长辈的，一点心意。”大嫂乐滋滋地接了，嘴里直念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转头就招呼着：“都别围着了，快让队伍进来，把东西抬进来！” 陈博文这才抬步进门，目光一扫，就落在了不远处的苏晚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来啦。”她细声细气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陈博文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今天下聘，我肯定得亲自来。”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队伍，几个壮汉抬着红漆木箱，箱子上盖着红布，“你看，那只大雁是我亲自去山里捉的。老辈人说，大雁一生只认一个伴侣，代表忠贞，是提亲必不可少的，就像我对你的心意一样。” 第125章 搅事 这番话说得坦诚又郑重，苏晚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半天没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揣了块蜜糖，甜丝丝的，连指尖都透着暖意。 周围的乡亲们见了这光景，都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瞧瞧这俩孩子，还没成亲呢，就这么热乎啦！” 陈博文也不害羞，只望着苏晚笑，眼里的光比院门口的红灯笼还要亮。 定亲的仪式本就简单，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不过是新人和长辈给在场的乡亲们敬杯酒，认认亲，就算是把这桩事定下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八仙桌都摆满了，凉拌的野菜，猪头肉、还有好些个凉菜一碗碗地往桌上端，香气在院子里飘来荡去，勾得人直咽口水。 帮忙的乡亲们也不客套，纷纷找位子坐下，说说笑笑地等着开席。 村长和苏家老爷子领着苏晚和陈博文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按规矩，本该是苏婉的亲爹苏大强出面说几句场面话，可这会儿，他早揣着手，稳稳当当地坐在最靠前的桌子旁，眼睛直勾勾盯着刚端上来的肉碗，嘴角还挂着点油渍，哪有半分当爹的样子。 老爷子看在眼里，脸都快挂不住了，只能自己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对着满院子的人拱了拱手：“今天是俺们家苏晚定亲的好日子，多谢各位乡亲来帮忙、来捧场。啥虚话也不多说了，大家都放开了吃，敞开了喝，吃好喝好！”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片欢腾的叫好声，巴掌拍得震天响，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蹦蹦跳跳，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村长正捋着胡子，准备上前说几句吉利话，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个沉冷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得人心里一凉：“停下！苏晚不能定给他们家！” 喧闹的院子猛地静了下来，说笑的、夹菜的、拍手的，全都停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徐财主阴沉着脸。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正沉着脸，一步步从街口走过来，脚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股子气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晚的脸“唰”地白了。 老爷子眉头紧锁，攥紧了手里的烟杆，院子里的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惊疑。 这徐财主怎么突然来了？还说这话，是要搅黄这门亲事不成？ 陈博文感觉到苏晚微微发颤的指尖，悄悄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别害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认你，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妻子，咱们一定能成亲。” 这几句话像一剂定心丸，苏晚心里翻涌的恐慌渐渐平息下来。 她抬眼看向陈博文，他眼里的坚定让她莫名安定，便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紧张。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步步逼近的徐财主，眉头微蹙。 这人突然闯来搅局，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边苏大强正把嘴里的肉囫囵咽下，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嚯”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冲徐财主嚷嚷：“姓徐的，你啥意思？咋，仗着自己是村里最大的地主，就想仗势欺人？大不了你家的地俺们不种了，你还能拿俺们咋地？” 徐财主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恶，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开，俺没功夫跟你这等蠢货废话。” 说着，他径直越过苏大强，目光沉沉地落在老爷子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压迫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老爷子说。 老爷子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烟杆攥得更紧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毫不畏惧地迎上徐财主的目光。 “徐老爷，你要是来喝杯喜酒，俺们苏家欢迎，都是一个村住着的，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可要是来闹事，俺们苏家虽是小门小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徐财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撇出一抹冷笑，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扫过苏晚：“谁要喝你们的喜酒？苏晚不能嫁进陈家，她必须嫁去俺们徐家。” “凭什么？”苏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我死也不会嫁到你们家去！” 陈博文往前一步，将苏婉牢牢护在身后，挺直的脊梁像杆不屈的竹：“徐老爷，您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今日是我与苏晚定亲的日子，您这般横插一脚，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理？在这儿我就是理！”徐财主猛地提高了音量，眼里迸出狠戾的光，“他们苏家把俺儿子害成那样，大夫说了，他这辈子都算废了！苏晚不嫁过来赔罪，谁来赔？”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乡亲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起。 听说今天早上徐家都来闹了。那事也没传个明白，大家都不知道啥事呢。 苏晚攥着陈博文衣角的手更紧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害了你儿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徐财主却不管她辩解，只死死盯着老爷子：“俺儿子就是被苏青打的！他成了废人，你们苏家就得负责任！要么，拿五百个大洋来赔，要么，就让苏晚嫁过来，给俺儿子当牛做马伺候一辈子！”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500个大洋，他们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个数。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烟杆都快捏断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们胡说八道，你儿子出了事凭什么赖到我们头上！” 徐财主冷笑一声，身后的家丁往前站了半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俺不管那么多，今日这事，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陈博文将苏晚往身后又拉了拉，朗声道：“徐老爷，这事与苏家无关，更与苏晚无关！你若敢逼迫她，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第126章 说不出来 苏大强本就憋着一股子火，听徐财主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个大洋，再看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头顶。 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猛地往前一冲，用那结实的脑门狠狠往徐财主身上一顶。 徐财主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身后的家丁慌忙伸手去扶。 还没等徐财主站稳，苏大强又“呸”地一声，一口唾沫精准地啐在他那件簇新的绸缎褂子上。 红着眼珠子吼道：“去你娘的狗屁！还想讹钱？做梦去吧！俺们家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 他转头对着满院子的乡亲们，声音又高又急：“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他们家徐大宝人高马大的，壮得像头驴，非说俺家苏青把他儿子打废了！这谎话编得也太没谱了！俺家苏青才多大？一个半大的丫头片子，能把他那五大三粗的儿子打残？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只是这话一出，院子里寂静一片，但也有人小声的讨论着呢。 谁也没敢出声援助，毕竟大家都租着徐家的地呢，要是徐家一生气不给他们租地咋办？ 所以大家都安安静静的。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苏青也沉着脸站了起来。 她攥着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看向徐财主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徐家真是得寸进尺，先前就总找家里的麻烦，如今竟借着定亲的日子来胡闹，还要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她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徐老爷，”苏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根本就没见过你家儿子，更别说打他了。你们这样颠倒黑白，就不怕遭报应吗？” 徐财主被苏大强顶了一下，又被啐了唾沫，本就气得脸色铁青，听见苏青这话，更是怒不可遏，指着她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顶嘴？等我把你姐姐娶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家子！” “你敢！”陈博文立刻上前一步，将苏晚和苏青都护在身后，目光冷厉地看着徐财主，“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院子里的冲突一触即发。 村长见场面越发混乱，赶紧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徐老爷，咱们办事得讲个道理，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们说青青打了徐少爷，可有证据？再者说，你看看青青这模样。” 他说着，目光扫过苏青。 苏青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虽说能吃上几口饱饭，气色好了些，但骨子里那股瘦弱劲儿还没缓过来，瘦瘦巴巴的，身量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光景，站在那儿像根细细的芦苇。 “再看看你家徐大宝，”村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从小锦衣玉食，养得人高马大，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就青青这样，能打得过他？这话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徐老爷，您这借口，实在是有些蹩脚了。”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显然都觉得徐财主这话站不住脚。 苏青听村长这么说，眉头微微一挑，抬眼看向徐财主，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就是啊，证据呢？谁看见了？总不能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什么就是什么，凭空污蔑人吧？”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利，像小刀子似的，直戳徐财主的痛处。 徐财主本就窝着火，被她这么一呛，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苏青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谁说没人看见？俺家下人就看见了！刚子，你过来！你跟他们说，是不是这丫头打的少爷！” 人群里，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应声上前，正是徐财主家的下人刚子。 他眼神躲闪，先飞快地瞥了苏青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声音含糊地说道：“是……是苏家这小丫头打的少爷。” 他话音刚落，苏青就冷笑一声：“你看见了？何时何地？我用什么打的他？你倒是说清楚啊。” 刚子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竟冒出了细汗。 乡亲们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看向徐财主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这分明是串通好了来讹人的。 村长皱着眉，看向刚子：“刚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当真看清楚了？” 刚子被村长看得越发慌乱，眼神飘向徐财主，见主子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看……看清楚了，就是她。” 苏青往前一步，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既然看清楚了，就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若是有半句假话，是不是按照村规可以打你50大板呀？” 说着苏青转头看向了村长。 村长点点头。 这年头基本上有事情都在村子里边解决，村长有一定的话语权，也制定了一些规矩。 所以苏青说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她这话像块石头压在刚子心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村长的目光落在刚子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倒是说说看，当时具体是怎么个情形？苏青是怎么打的徐少爷？用了什么东西？伤在何处？说得仔细些，看看能不能对得上。你记好了，今日这么多乡亲在场作证，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按村规，五十棍可是少不了的。” 这话一出，刚子的脸“唰”地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他心里头火烧火燎地急。 来时老爷只吩咐了，让他一口咬定是苏青打的人，可具体怎么打的、用了什么、伤在哪儿，这些压根没交代啊！ 他哪里知道徐少爷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让他怎么编？编得细了，万一待会儿徐家人自己说漏了嘴，对不上怎么办？编得粗了，村长和乡亲们肯定不信，那五十棍的滋味，想想都让人打哆嗦。 刚子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偷偷抬眼瞅了瞅徐财主，想从主子那儿讨点暗示，可徐财主正瞪着他，眼里满是“废物”两个字，哪有半分提示？ 第127章 说不过她 周围的乡亲们看出了门道，有人忍不住低笑起来：“看他那样子，怕是压根不知道咋回事吧？”“我看就是徐财主指使的，这谎都圆不上喽！” 议论声像小针扎在刚子心上，他更急了，脸涨得通红，腿肚子都在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哪里是指认人，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苏青往前踏了一步，身影虽小，但气场强大。 她目光扫过徐财主那怨毒的脸，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说不出来了吧？我看你们在家里边连口供都没对好，还敢跑到我们家来撒野。真当我们苏家是好欺负的？” 她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徐财主的脸上：“想喝杯喜酒沾沾喜气，我们苏家不是小气的人，一杯酒还是请得起的。可要是存着别的心思，想把我姐往火坑里推，那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姐就算这辈子守在家里，不嫁人，我苏青砸锅卖铁也养得起，绝不可能嫁给徐大宝。” 她刻意顿了顿，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更别说，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踹向徐大宝的那一脚，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要的就是他废了。 为人心思恶毒，敢打她姐姐的主意，还敢对她说那种恶心的话，没打死他都算自己脾气好了。 对付这种骨子里坏透了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彻底失去作恶的本事，才能保得家人安宁。如今看来，那一脚，踢得值。 徐财主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看着苏青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再瞅瞅周围村民们或同情或看戏的眼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手指着苏家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们给俺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也顾不上再装什么体面，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就往院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看着徐财主一行人狼狈离去，院子里暂时安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村长皱着眉头，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苏老爷子，语气里满是担忧：“六叔，你看这事儿……徐财主那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他今天在这儿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头要是在地里头动起手脚来，可咋办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刚才还帮着苏家说过几句话的村民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脸上的神情都凝重了不少。 “是啊，村长说得在理。”一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接口道，“咱们村大半的地都是徐家的，他要是真恼了，硬要涨租子，咱们能有啥办法？现在这四成的租子，交上去之后，家里剩下的粮食就只够勉强糊口了，要是再往上涨，那真是没活路了啊！”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身子骨本就不好，地里的活计全靠他硬撑着，这要是租子再涨，明年开春怕是连种子都买不起了……”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刚才赶跑恶人的那点轻松，瞬间被对未来生计的忧虑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老爷子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是皱纹却依旧沉静的脸，半晌没说话。 苏大强见不得院子里这一片愁云惨雾，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嗓门亮得像敲锣：“怕啥呀？一群大老爷们儿，还没个娘们儿有底气？”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嗓门又提高了些：“我闺女早就跟俺说了，咱们跟徐家签的那租地的契，上面条条框框写得明明白白，可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他要是敢随便把地收回去，或是平白无故涨租子，那就是……就是那个啥来着？哦对，违约！按规矩，他得赔咱们双倍的钱！”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静。其实早前苏家为了租契的事，也跟徐家红过脸、吵过架，只是那时大家都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太往心里去。 此刻被苏大强这么一嚷嚷，再细细一想其中关节，好些人便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想知道这里面的究竟。 人群里，还是有人带着几分迟疑，一个老者皱着眉问道：“大强，你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徐财主横行惯了，他真就不能随便把地收回去？” “那还有假？”苏大强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苏青，“青青，你跟大家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苏青，有疑惑，有期盼，还有几分将信将疑的打量。 苏青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沉稳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笃定：“我爹说得没错。之前我特意去县衙问过，那租契是立了案的，只要咱们按规矩交租，他就不能随便改动，更不能无故收回土地。真要是他毁约，咱们完全可以去县衙告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穷是穷，家里没什么值钱的家底，可正因为这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徐家不一样，他家里田产多、铺面广，真要闹到官府去，丢人的是他，损失的也是他。”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大半，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轻松。 苏青见气氛缓和下来，连忙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可是我姐姐定亲的好日子，饭菜都快凉了，大家赶紧坐下吃饭。我娘特意杀了鸡、割了肉，今天的肉菜管够！”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往堂屋和院子里的桌旁去，刚才那点不愉快的插曲，仿佛随着这声招呼，彻底烟消云散了。 毕竟，今天是苏家的大喜事，可不能被那些糟心事搅了兴致。 刚才那个小插曲仿佛是从来没有过一样，大家又开开心心的吃着饭。 这一顿可吃的美了。 第128章 一家人去城里 今儿个是办喜事的好日子，苏青还特意拿了一些好酒出来呢。 这是他们超市卖的一种老款式的酒，酒瓶子设置的非常古朴。 昨天晚上拿出来的时候，苏大强都忍不住给自己藏了一瓶呢。 那酒瓶子一拧开，醇厚的酒香就弥漫开来，引得院子里的男人们眼睛都亮了。 平日里谁家能喝个米酒都算不错了，要不就是兑水的酒，这酒可都没见过呢。 这下子更加的热闹了。 众人你一杯我一盏，推杯换盏间，平日里积攒的拘谨都散了，笑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席面散了之后，苏大强脸上泛着红光，兴致依旧高昂。 他让媳妇往油纸包里多包了些猪头肉花生揣在怀里，拉着平日里处得好的几个哥们，说要找个清净地方再喝几盅，聊聊家常。 陈掌柜和媳妇见时辰不早，跟苏老爷子和苏大娘道了别，便先回镇上了。 唯独陈博文，一步三回头，黏在苏晚身边，脸上满是不舍，怎么都挪不动脚。 苏青看在眼里，偷偷给姐姐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拉着几个弟弟妹妹去了院子里玩，特意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和陈博文，细碎的说话声从窗纸后传出来，带着几分青涩的甜蜜。 按之前商量好的，定亲之后，婚事就定在腊月底。 眼瞅着也没几天了，家里正盘算着该添置些什么，好让姐姐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今儿个陈家送来的礼钱也十分体面，不多不少正好101个大洋，取的是“百里挑一”的好寓意，足见陈家的诚意。 除了礼钱，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还有一大包棉花，雪白蓬松，摸着手感就极好，另外还有两块鲜亮的红布，一看就是做新被褥用的，样样都透着喜庆。 等苏晚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陈博文，转身就轻手轻脚地凑到了正在收拾针线笸箩的妹妹身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青青。” 苏青抬头看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打趣：“咋了？哎呀，我算是看出来了，果然是嫁出去的姐姐，泼出去的水哟！你瞧瞧你今天下午，眼里心里可就只光顾着我姐夫了，把你这亲妹子都忘到脑后去啦。”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苏晚被她说得脸颊绯红，伸手就在苏青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指尖带着点微热的温度，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盛着一汪春日的清泉。 “好了好了，不跟你贫嘴扯这些了，姐确实有事想求你。”苏晚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语气却正经了几分。 苏青往旁边挪了挪，给姐姐腾出些地方，笑着说：“快坐。咱们姐妹俩还有啥求不求的，有话你尽管说。” 苏晚挨着她坐下，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捻着衣角，轻声道：“我这不是快要成亲了嘛，想着给公公婆婆做身新衣服，表表心意。可我对着那些料子实在没什么主意，你眼光好，回头能不能陪我去县城上挑挑？” “这有啥难的，没问题啊。” 苏青一口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光是这个，你的陪嫁被褥也得赶紧定制了，算算日子，离腊月底也就一个多月了，时间紧着呢。对了，除了这些，还有啥要准备的？咱们列个单子，一样样来，别漏了啥。” 一听到“出嫁”两个字，苏晚脸上的轻快就淡了些，眼神里浮起几分怅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苏青的手，声音低低的：“青青，姐要是真嫁过去了，家里这一摊子事，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不？要不……要不我成亲后还住家里？反正陈家离得也不算远……” “姐，你这说的啥话呀。”苏青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点嗔怪。 “你都成了亲，就是陈家的媳妇了，总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街坊邻居该说闲话了，陈家那边脸上也不好看。你就放一百个心，家里有我呢，爹娘我会照顾好，地里的活计也能应付，还有我那些‘小秘密’，也会藏得好好的，绝不让人发现。你呀，就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把日子过好就行。” 苏青和姐姐苏晚对于成亲该备些什么嫁妆，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乖乖听着老太太的安排，她说该置备啥，姐妹俩就记着啥，倒也省了不少心思。 月底的时候，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天地间瞬间裹上了一层白，天气也跟着骤然冷了下来。 家里取暖全靠烧柴火的土炕，这些日子为了烧炕取暖，附近山上的枯枝都快被薅秃了，连带着地里的玉米秸秆也用得格外费。 眼看雪还没下大，路不算难走，苏青盘算着，正好趁这个时候带全家去一趟县城。 一来是赶赶年集，二来最重要的是，得陪着老太太给姐姐挑挑成亲要用的嫁妆，顺便也给家里人添些过冬的物件。 这消息一传开，苏家大嫂的积极性立马就上来了。 这几日天更是眼疾手快，家里的活计抢着干，灶房里烧火做饭、院子里扫雪喂猪，样样都打理得妥妥帖帖，那股子殷勤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是生怕去县城不带自己。 只是家里人实在不少，原本的牛车就那么大点地方，坐不下这么多人。 苏青早有准备，前几日特意去镇上的牲口市，又添了一头小驴子。 这驴子看着精神，骨架结实，拉起车来挺有劲儿，正好能再套一辆小平板车，分担些运力。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家里就忙活开了。 苏老爷子、老太太，苏青他们一家子，再加上苏家老大两口子和他们的儿子，一行八九个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出发。 苏家老二、老三家也听说了要去县城，心里都痒痒的，也想跟着去开开眼界，可实在是人多坐不下，只能作罢。 临走前，两家的媳妇都过来，拜托着帮忙捎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回来，还特意给了钱，千叮万嘱别忘了。 最闹腾的要数苏大贵家的小闺女，那丫头今年才三岁，梳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的。 一听说要去城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活黏着老太太的腿不放，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带，奶奶带”。 老太太被她缠得没法子，看着孩子那期盼的小眼神，心一软，只好把她抱在怀里，带上一起去了。 第129章 齐三少又找 两头牲口套着车，缓缓驶出村口。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斗里的人说着笑着，倒也不觉得冷。 出来的时候，苏青还特意拿了最大的被子盖着呢，还灌了汤婆子，所以也不是很冷。 小丫头趴在老太太怀里，好奇地扒着车帮往外看。 一行人紧赶慢赶，等踏进县城的地界时，日头已悄悄偏向西边。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丝毫没冲淡众人眼底的新奇。 苏青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转头对苏大勇说：“先去客栈歇歇脚吧，跑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 苏大勇应了声好，熟稔地在前头引路。 没多久就到了云来客栈。 在门口把他们放下了，自己又熟门熟路的把牛车赶到后巷去了。 几人刚到门口，店小二就眼尖地迎了上来，一瞅他们这浩浩荡荡七八个人，脸上的笑顿时堆得像朵花，嗓门也亮堂得很：“客官里面请！是住店还是打尖？咱们这儿上房下房都有，菜也新鲜热乎！” 一看到苏青。 “呦，姑娘今儿又来了呀，这大冷天的，赶紧进来烤火。” 一群人刚从村里过来，哪里见过这阵仗。 客栈大堂里铺着青砖地，墙角摆着两盆绿油油的冬青，看着就透着生气。 几个半大的小子忍不住东张西望，手都不敢随便乱摸，活脱脱像群刚进城的乡下娃，看啥都觉得新鲜。 苏大嫂被小二领着往楼上走，指尖轻轻碰了碰楼梯扶手，那木头打磨得光溜溜的，还透着层温润的光泽，她顿时咋舌，压低了声音惊叹：“俺的老天爷呀！俺之前总觉得镇上的酒楼已经够富贵了，跟这县城比起来，那可真是差远了！你瞅瞅这做的，滑溜溜的，摸着就舒坦！” 苏青笑着劝她：“大伯娘先歇着，赶路累了，等会儿吃点热乎的就缓过来了。” 因为来得晚，众人也没心思再折腾，直接让小二报了菜名，点了些荤素搭配的热菜，让后厨赶紧做。 分到的上房里更是暖和，墙角的炭盆里烧着旺旺的炭火，屋里一点不冷，还带着股淡淡的炭香。 一行人总共开了五间房，等掌柜的算完账，说一间上房一晚上要一个大洋时，苏大嫂眼睛都直了，拉着苏青小声嘀咕：“这就睡个觉，一间房就要一个大洋？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俺看还不如找个避风的墙角裹着被子将就一晚，省下来的钱能买多少米粮啊！” 苏老爷子在一旁听了，咳嗽了两声：“出门在外，哪能那么将就？住得舒坦才能养好精神，钱该花就得花。” 虽然他也很心疼这一个大洋，但是这外边下着雪又刮着风，谁能受得住啊。 而且交了钱就不能退，这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小二在老太太住的那间房里搭了两张桌子，热菜一盘盘端上来，红烧鱼、炖排骨、炒时蔬，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大强正夹了块排骨往嘴里塞，闻言翻了个白眼，含混不清地接话：“大嫂，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瞅瞅外边，雪都下起来了，夜风跟刀子似的，在外头待一晚，不冻出病来才怪！你要是真想去试试，那可得多裹几层棉袄。” 说着，他咽下嘴里的肉，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县城的新鲜事，从东街的绸缎铺讲到西街的茶楼，又提了提陈家在县城的铺子多气派，说得唾沫横飞。 苏天海听得眼睛发亮，拍着苏大强的胳膊：“四叔，等会儿吃完饭你带俺出去逛逛呗？俺还没见过县城呢！”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放下筷子，商量着：“吃完饭也别闲着，去孙女婿家看看，也认认门路。” 一群人原本还觉得累，可一想到能逛逛县城，顿时都来了精神，饭吃得飞快，撂下碗筷就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见一个穿着体面棉袍、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是何管家。 何管家一看到苏青，脸上露出笑容：“青姑娘，你还真在这儿！刚才后厨的厨子说好像瞧见你家人了，我还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三少那边找你有点事，不知你这会儿方便过去一趟不？” 何管家的目光在苏家众人脸上一扫而过，除了苏晚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 他们中只有苏晚见过这位何管家。 老太太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把苏青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青青，这位是……？” “奶，这是我朋友家的管家，”苏青解释得干脆，又转向众人，“我朋友找我有点事，你们先去逛吧。把这个拿着，到布店给我姐挑挑被褥料子，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 说着，她飞快解开腰间的钱袋子，塞到老太太手里，又冲何管家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跟着他往外走，仿佛有什么急事在等着。 老太太捏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苏家大嫂揣着手凑过来嘀咕：“这啥人啊？神神秘秘的，青青咋就这么跟他走了？” 苏晚收回目光，轻声道：“青青做事有分寸，她的事咱们就别操心了。赶紧去逛吧，这天多冷，逛完回来能洗个热水澡。我店小二说，客栈里特意备了热水，洗着可舒服了。” “热水澡？”这话一出，刚才还念叨着苏青的几人顿时来了精神。 在乡下，寒冬腊月里能洗上个热水澡可是稀罕事，一个个激动的都出去溜达了。 男人跟女人不一块走，老太太让老爷子跟着他们看着，别让他们几个生事儿。 说着就带着苏晚她们找布庄去了。 苏晚熟路，就带着她们过去了。 而另一边，苏青跟着何管家往齐家铺子去。 刚走到铺子里间的厅外，就见齐三少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个暖炉，时不时掀开帘子一角，伸长脖子往外面望一眼，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倒像是等了许久。 一看见苏青来了，笑滋滋的迎了上来。 “好妹子，你可来了。” 第130章 有事相求 齐三少见苏青来了，忙不迭撩开厚重的棉帘子，侧身把她往里让：“好妹子，快进来！外头风硬，赶紧进来暖和暖和。老何，再往炭盆里添几块好炭！” “哎，这就添。”何管家应着，转身从炭篓里捡了几块紧实的无烟炭，小心翼翼添进墙角的炭盆里，火苗“噼啪”跳了两下，屋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苏青刚站稳，齐三少就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花茶递过来，瓷杯焐得手心发烫。 “好妹子，哥今天是真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连“求”字都用上了，可见不是寻常小事。 苏青捧着茶杯暖手，闻言抬眸看他：“怎么了？上次给你的那些粮食还不够？还是缺别的东西？” 前阵子刚匀了一大批粮食过去，后来又特意联系渠道，给他订了五十万件军大衣。 那些大衣看着朴素，却是按最抗寒的标准做的，在这物资紧缺的冬天，往前线一送，实实在在能救不少人的命。 她知道这些东西最终的去处，所以自始至终都按成本价算，几乎没赚什么钱。 齐三少连忙摆手：“粮食暂时够了，这大冷天的，路都冻得邦邦硬，运粮确实不便，暂时不添这个麻烦。是另一件事。组织上打算建个幼儿托管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就是专门照顾那些上了前线的弟兄们的娃。他们在前方拼命，家里的孩子总得有人照看着，才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一门心思往前冲。为这事儿，我们开了好几天会，选址、筹钱都差不多了，最关键的还是怎么把孩子们照顾好。思来想去，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苏青听了这话，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热气氤氲在她眼前：“哥，你忘了？我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哪会照顾那些小娃娃？” 她是真没底，前世今生都没跟这么多小孩子打过交道，别说照顾了，光是想想一群娃娃哭闹的场面，就觉得头大。 齐三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忙解释道：“不是让你亲自去哄孩子、换尿布，是想把这幼儿托管处建在你能照管到的地方。你那边物资充裕，环境也安稳，把孩子们放在那儿，我们才放心。”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恳切：“那些弟兄们抛家舍业上了前线，家里的娃有的才刚会走路，有的还在吃奶，爹妈不在身边，实在可怜。我们建这个托管处，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家里的娃有人疼、有人管，他们才能安心打仗啊。” “组织上会派有经验的大婶和大姐过来负责日常照看，你不用操心具体的事，就是借你的地方，让孩子们能有个暖和、安全的窝，饿不着、冻不着。” 齐三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信赖，“上次去基地，老赵也见过你，知道你心善，手里的东西也从来没缺过大家。这事儿一提出来，我们几个都觉得，没有比你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他知道苏青手里的物资有多厚实，米面粮油、棉衣棉被，样样不缺，把孩子交到她眼皮子底下，比放在任何地方都让人踏实。 见苏青眉头依旧没松开，齐三少心一横，“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苏青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忙伸手去扶他：“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哪能这么着？” 齐三少却不肯起，抬头望着她，眼眶有些发红：“青青，我知道这样下跪逼你，忒不体面，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那些孩子……他们爹娘在前线流血拼命，要是连个安稳地方都没有，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求你了，就当帮那些弟兄们一个忙，给孩子们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他顿了顿，又急急补充：“你放心，钱和物资，组织上绝不会让你吃亏。还有，军功的事，老赵已经把你的材料报上去了。只要批下来，你就是正式的军人了。” 苏青彻底愣住了，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过？” 齐三少见她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她不乐意，连忙道：“你为我们弄来这么多物资，哪一样不是冒着风险？这功劳是你该得的。老赵一提议，我们都觉得该给你个名分，让你受着这份荣耀。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去让他撤回来……” “不，不用。”苏青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这样也挺好的。” 这年头，军人的身份金贵着呢，那是用热血和荣耀堆起来的分量，比什么都实在。 能得这份认可，她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苏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你这提议，我应下了。只是我们村子眼下还在归置，好些地方没理顺，得等我把村里的事彻底拿稳了，你们再把孩子送过来，成不？” 齐三少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忙不迭点头：“成！那估计得到年底，那会儿送过去，你看行吗？” “这么快？”苏青愣了一下，原以为怎么也得等开春，没想到年底就要来。 “实在是没办法。”齐三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沉了沉，“根据地最近接收的孩子太多了，挤得厉害。那边人来人往杂得很，孩子们在一块儿容易出岔子，必须找个清净安全的地方单独安置。目前清点下来，大概有七八个孩子，你那儿……能容下不？” “七八个人，还行。”苏青默算了下村里的空屋，应道，“那就按你说的，年底再说。” “太好了！”齐三少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需要啥东西你尽管跟我说，吃的穿的用的，只要能想到的，我都给你备齐了，绝不能委屈了孩子，也不能让你为难。” 说到这儿，苏青脸上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还真有个事要三哥你帮帮忙了。” 第131章 一起计划 齐三少见苏青脸色凝重，忙追问：“怎么了？有啥难处你尽管说，只要三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青也不再绕弯子。 她本想自己动手解决徐大宝，可细细琢磨，凭她一己之力布局，难免有疏漏。 齐三少在这县城里人脉广、门路多，或许能帮上忙。 她抿了口茶，缓缓说起自己和徐家的恩怨，从徐家当初的刻薄算计，到徐大宝的无赖行径，说得简明扼要。 “要是想在我们村设那个托管处，首先得把徐家除了，不然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出乱子。” 苏青语气坚定，“我原本打算引徐大宝上钩，找个由头让他一步步把家败光，可现在看来，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她皱了皱眉：“徐大宝那身子骨如今怕是经不起折腾，想用旁的法子引他入套，效果估计好不了，而且拖的时间太长，万一耽误了托管处的事就糟了。” “三哥，你帮我琢磨琢磨，有没有更利落的法子？” 齐三少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片刻：“男人的软肋，无非黄赌毒。赌的话，徐家那老两口精着呢，未必会让他陷太深；他如今这模样，‘黄’字上怕是也没多少精力。要说能拖垮他又快又狠的……”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沉：“怕是只有大烟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都仿佛滞了滞。 齐三少又补充道：“只是这东西沾了就毁一生，太伤阴德。我们齐家有规矩，子弟沾这个，打断腿也得扔出去，我本不该提这个……” 迎上苏青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咱们那托管处的计划，徐家都必须从你们村彻底剔除。孩子们要的是绝对安全的环境，容不得半点隐患。这忙，我帮了。你只需想办法把徐大宝引到县城来，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青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可一想到齐家那铁规矩，又忍不住劝道：“要不……你帮我搭个线，让我自己动手吧？别因为我的事，坏了你们家的规矩。” 齐三少却摇了摇头，语气恳切又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熟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不出面更好，免得沾了麻烦。放心，我们不过是放个引子，上不上钩，最终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话说到这份上，苏青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村新盖了青砖瓦房，年底孩子们来，先能有个安稳地方住。等年后开春，我再想办法多盖几间，到时候把学堂也办起来，孩子们不光能住，还能念书。对了，三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合适的教书先生？” “这有啥难的？包在你三哥身上！” 齐三少拍着胸脯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漾起笑意，“对了，大哥前阵子还问你啥时候再去省城呢，大嫂也老念叨你。还没跟你说个喜事。大嫂怀孕了！” “真的？”苏青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真心的笑，“那可太好了！得赶紧恭喜大哥大嫂才是！” “这可不就是托了你的福嘛。”齐三少笑着叹道，“要不是你当初在中间帮着调和，他们夫妻俩哪能那么快交心？大嫂如今天天念叨你好呢，知道你来了，特意让我给你捎了些点心。” 说着，他冲何管家使了个眼色，何管家应声出去，不多时就端着个精致的木匣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看着就透着股清甜。 “都是大嫂亲手做的，说你上次尝着爱吃。” 苏青看着那些点心，心里暖融融的，刚想道谢，就见齐三少脸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 “你怎么突然脸那么红，跟个猴屁股一样。” 齐三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搓了搓手，低声问道：“对了……上次你给我的那种药，还有没有？” 苏青一愣：“哪种药？是治感冒的还是退烧的？”她那里备着不少常用药，一时没反应过来。 齐三少的脸更红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窘迫：“不是那些……是那种……专门给男人吃的。” “哦？”苏青这才恍然，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问，“要这个做什么？” 齐三少被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索性也不再扭捏，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你这小丫头，明知道还逗我。” 他说着，语气正经了些，“上次那药，我送给张大帅之后，他用着说好，私下里跟我提了好几回，说副作用小，效果又实在。不光是他，身边好些人都托我问，想弄点。这次就不白要了，按市价买，你看看怎么定价合适。”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还有，张大帅家三姨太，对你上次送去的那些瓶瓶罐罐喜欢得紧，尤其是那口红，天天揣在身上。不光是她，就连省城的太太小姐们，最近都在打听呢。就那个叫粉饼的，往脸上一抹，肤色看着又白又嫩，眼下在省城都快成稀罕物了，我带去的那点存货早就不够分了。她还问，有没有新样子？” 苏青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亮了亮，心里那点做生意的念头顿时冒了出来：“果然还是女人的钱好挣。三哥你说，我要是在省城开个铺子，专门卖这些胭脂水粉、护肤的玩意儿，行不行？” 齐三少闻言笑了，伸手虚点了点她：“你这毛丫头，想法倒是不小。可你这年纪，再长几岁或许还行，就现在这模样，屁大点儿的孩子，真开了铺子，三两天就得被那些精于算计的人给啃得骨头都不剩，你护得住铺子？” 他说着，又想起那些太太小姐们追捧苏青那些“新鲜玩意儿”的模样。 想法倒是好的，但是她自己不行。 苏青被他说得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心里却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她如今这年纪确实镇不住场面，看来这开铺子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132章 陈家铺子里 见苏青小脸耷拉下来，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齐三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你自己镇不住场子，不会找大哥搭把手？他手上现成的铺子多着呢，靠着齐家这棵大树，总比你单打独斗强。至于往后怎么发展，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这事儿我就不掺和，回头你跟大哥细商量，怎么样？” 苏青眼睛一亮，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对啊！这主意好！回头我就跟大哥好好说说。” 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到时候让齐家出铺子和人手，她负责供货，具体怎么分成，到时候再细谈也不迟。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省城？”齐三少问。 “三哥，这大雪都快封山了，出门多不容易，我可不想来回折腾。年前估计是不会去省城了。” 苏青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我等会儿画张设计图，再写个大概的方案，你帮我捎回去给大哥看看？对了，你在这儿过年吗？” “不了，过年得在省城走人情，各路关系都得打点到。” 齐三少摇摇头，“我明天一早就得回省城，你的计划可得抓紧弄出来，早点给我。” “知道了，放心吧。”苏青应着，站起身，“那我先回客栈了，争取今晚就把方案弄出来。” 苏青正抬脚要走，齐三少又从屋里追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句：“对了青青，你之前给的那种感冒药，能再匀点不？” 他搓了搓手，解释道：“那药是真好用，价钱还便宜，一个大子就能买一包，寻常风寒感冒，吃个五六包准好，在底下可畅销了。大哥每逢初一十五还拿它免费送，家里存的都快见底了，特意让我问问你。” “行，回头我整理整理，让人给你送去。”苏青应得干脆。 “那可太好了。”齐三少笑着点头，目送她走远。 苏青出了齐家铺子，顶着寒风往陈家铺子去。 这大冬天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着，陈家铺子的门得敞着招揽生意，寒风直往里头灌。 陈博文裹着件厚厚的袄子，还冻得瑟瑟发抖，正蹲在柜台后头缩着脖子取暖。 听见门帘响动，他抬头一瞧，见是苏青，眼睛顿时亮了：“青青！你咋来了？” 苏青左右扫了眼铺子里，没见着家人，不由问：“我爹娘和大姐他们还没来？这都逛了好一阵子了，咋还没到？” “你姐也来了？”陈博文愣了一下，连忙往里头招呼，“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风大。你们这是一家子都来县城了？有啥事儿吗？” “姐夫，你这站在里头跟站在外头有啥两样？” 苏青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指着门口道，“就不能在门上挂个帘子挡挡？这风跟冰碴子似的，能不冷吗？” 陈博文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局促：“今年棉花贵得离谱，做个棉帘子得不少钱。再说那帘子被风雪打湿了就沉得很，冻上了更是硬邦邦的，开关门都费劲，索性就没挂。” “不挂帘子哪行？冻得人都待不住。” 苏青皱着眉，“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块厚帆布帘子来，防水还轻便，比棉帘子好用。对了，屋里咋不生个炉子？煤炭能买到不？烧点煤，屋里暖和了，来买东西的人才肯多待会儿慢慢挑，你自己也不受罪啊。” 她扫了眼铺子，前后门都敞着，穿堂风“嗖嗖”地刮，难怪陈博文冻得直缩脖子。 这寒冬腊月的，谁乐意在这风口里多待？ “那我可就多谢妹子了。”陈博文脸上堆着笑，又问，“你姐呢？这会子跑哪儿去了？” “跟我奶他们去布庄了，挑点棉花和料子，准备做嫁妆呢。”苏青话音刚落，就见铺子门口影影绰绰来了好些人，正是她的家人。 “娘！”苏青扬声喊了一句。 陈博文听见动静，忙转头望去，见老太太和苏母他们都来了，连忙迎上去：“婶子，奶奶，这天儿冷得邪乎，快进屋！后头炕烧着呢，你们先去暖和暖和。” 铺子后头连着个小院，虽然白日里不能躺炕上歇着，但炕一直烧得热烘烘的，。 他急急忙忙领着一行人往后头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路上冻坏了吧”“喝口热水暖暖”。 苏青在一旁道：“姐夫你去招呼他们吧，前头铺子我帮你看着。” 陈博文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那可太麻烦你了。”说着，快步跟着众人进了里间。 苏青走到柜台后站定，打量着铺子里的货物。 苏家大嫂倒是好奇的，在铺子里面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日用杂货，看着不算多，却收拾得整齐。 “呦，这铺子里卖的东西还挺齐全。”苏家大嫂刚迈进铺子，眼就瞅见了货架上的小物件，说着顺手就拿起一个黄铜顶针在手里掂量。 苏青刚好走过来，凑到她身后轻声道：“大伯娘要是看中了什么，跟我说一声咱们买就是，可别做这种顺手拿的事。” 被苏青这么一说，苏家大嫂脸上顿时泛起红来，手忙脚乱地把顶针放回原位，嘴里嗔怪道：“瞧你这丫头说的，你大伯娘像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吗？可别小瞧人。行了行了，不跟你在这儿拌嘴了，俺到后头找你奶去。” 说完她脚步匆匆地去了后院，耳根子还红着。 铺子里一时没了人，苏青左右看了看，赶紧借着柜台遮挡，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先拿出几块厚实的防风帆布门帘，沉甸甸的，边缘还缝着结实的布带，正好能挂在门框上。 她目光扫过铺子角落，见光线有些暗，又想起空间里的台灯区，连忙找出两个复古样式的。 这台灯做得简单大方，底座是木头的，上头架着个圆鼓鼓的玻璃罩子，点上蜡烛后，光透过玻璃能反射出一片亮堂，比寻常油灯可好用多了。 苏青把这些东西往柜台后一放，正想着怎么挂门帘呢，苏大强他们也来了。 第133章 塑料布 “青青，你干啥呢？” 苏大强跟老爷子他们回来了，几个大男人迎着风冻得哆哆嗦嗦的。 苏青抬头，手里还攥着半截绳子，笑着应道：“爹，爷爷，你们回来了呀？都去买啥了？” 苏大强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的油纸包：“没买啥稀罕物，就随便逛逛，买了几个芝麻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你吃不？” “我不吃，吃的挺饱的。” 虽说闺女现在手头宽裕，时不时给他塞钱，可他总舍不得买啥。 从前没钱时，总觉得能吃饱喝足就比啥都强，夜里躺着琢磨，等有钱了一定要买这买那。可真当手里有了余钱，反倒啥都舍不得买了，总想着把钱攒起来，心里才踏实。 他目光落在苏青脚边那几个深色的门帘子上，好奇地问：“你这摆弄的是啥？” “天冷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忒凉，挂个门帘子挡挡风。有了这个以后我姐夫在这卖东西也就不冷了。” 苏青拿起一个厚棉布帘子，“爹，你帮我搭把手一起挂呗？” 苏大强逛了这一会儿呢，也懒得动。 “爹着一把老骨头的爬上爬下不好，天海，赶紧帮你妹子。你们在这弄，咱上后院去暖和暖和，爹大哥走吧。” 苏天海无奈的只能留下。 苏青从墙角翻出钉子和锤子。苏天海赶紧接过来。 “你站在下面帮我拿东西就行了，这活让哥来。” 踩着板凳在门框上比划了两下，“砰砰”几锤子就把钉子钉牢了，苏青在底下扶着帘子，俩人配合着，三两下就把前门的帘子挂好了。 又转身挂了后门的，两扇门一挡，屋里顿时少了穿堂风，暖和了不少。 苏青又点上两根蜡烛，橘黄色的光把屋子照得明晃晃的。 那门帘子中间留了块透明的塑料膜，站在屋里能看清外面，从外头也能隐约瞧见屋里的动静，倒方便得很。 苏天海正打量着门帘子，又瞧见苏青拿着剪刀在窗户上忙活，原来糊着的毛头纸被她撕下，换成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这又是啥？”他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还透光，“看着比纸结实多了，透光也亮堂，回头给老家那几间房也换上呗？” “行，回去就弄。”苏青剪掉多余的边角，用小钉子把塑料纸固定在窗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博文在后面把人一一安顿妥当，又陪着说了一会话。 老太太让他不用顾着这边到前面去忙活就行了，他们坐一会儿就走。 陈博文这才去了前面。 做生意柜台离不了人，就怕苏青弄不好。 一走到后门处，就是好奇的看着那新挂上去的门帘。 刚一掀开门帘跨进去，他就愣了一下。 屋里就稍微有些黑暗，但是光线还是很不错的，主要是没风的不冷。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门口挂着的那道新帘子，还有窗户上蒙着的一层东西。 他好奇地走到门口，伸手拨了拨那帘子，料子厚实，摸起来还挺挡风，比家里用的旧布帘好多了。“这是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不怕雪水浸湿的帘子吗？摸着像皮的。” 他转头问正在桌子前的苏青，眼里满是新奇。 接着他又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层紧绷的透明物，触感光滑，还带着点韧性。 “这又是啥？”他一边打量一边感叹，“感觉好结实啊，也挺透亮的，隔着这个看外面，一点都不模糊。” 苏青放下手里的布，笑着解释：“姐夫，这是塑料纸，专门用来糊窗户的，比较防风耐造。冬天风大，以前用的纸糊窗户，风一吹就容易破，这个就不一样了，抗风得很。” 一听到“防风”“耐造”这几个词，陈博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神情也激动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又仔细摸了摸塑料纸，语气急切地问：“好东西啊！这玩意儿咋卖的？”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塑料纸看着比纸耐用多了，要是价格合适，可比买大白纸划算。家家户户冬天糊窗户都用白纸，一张还得两大子儿，风稍微大点就可能被吹破，隔三差五就得换，既费钱又费事。 苏青见他这反应，便问：“姐夫，你想要这个？” 陈博文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这好东西可比纸强多了！一张大白纸还得两大子儿呢，这个贵不贵？要是便宜的话，我想用这个代替白纸，这样家家户户冬天就不怕窗户再被刮破了。对了，你这些东西哪来的呀？刚刚不是见你空手来的吗？” “是我朋友给我送来的，他来得巧，刚好在你安顿人的时候到的，所以你没看见。” 苏青答道，“你要这个是吧？行，等会儿我就去问问他价格。应该比较便宜吧，我估摸着，一大卷能裁不少，买上一米的话，应该够糊一扇窗户了。” “行行行！”陈博文连忙应着，生怕晚了一步这东西就没了似的，“多来点，得多弄点！好多人家都能用得上，这可真是解决大问题了！” 陈博文刚把塑料纸的事情敲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拍大腿：“哎，对了！” 他转向苏青，眼里带着几分笃定：“你前阵子托我在县城帮你打听小院的事，有眉目了。牙行那边刚递来消息，说是有处合适的宅子，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这个点，牙行应该还没关门。” 苏青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问道：“是吗？那咱们这就过去？可你店里这边咋办？没人照看能行吗？” 陈博文往门外瞥了一眼，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下得密了，鹅毛似的雪片簌簌落下，天地间都笼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你看这外头，雪下得正紧，这天气估计没人会来买东西了。” 他又指了指柜台上的小木牌子，“我早就把价钱标好了，等会儿我让你姐过来替我盯一会儿，错不了。” 苏晚之前在店里待的时候看过陈博文卖东西，稍微知道一些。 知道自家妹子这会有重要的事情，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那你们早去早回。” 陈博文也不耽搁，跟苏晚简单交代了几句，嘱咐她留意着点。 说完便拿起挂在墙上的旧棉袄穿上，裹紧了些，对苏青说：“走，咱们赶紧去，别让牙行的人等急了。” 苏青应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掀开门帘，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雪粒子打在脸上有些凉，陈博文却毫不在意，脚步匆匆地在前面引路，苏青紧随其后。 第134章 心仪的房子 牙行的王老板和陈博文是老相识了，见他俩冒着雪赶来，也不多寒暄，抓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就站起身：“走，我带你们去瞧瞧，保准合心意。” 这处小院离陈博文的铺子不远，也就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雪下得越发大了，脚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 王老板把脖子往棉袄里缩了缩，冻得手都揣进了袖管，哆哆嗦嗦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下才把院门打开。 “也就你陈博文，换了旁人，这大雪天的我才不出门呢。”王老板搓着冻红的手，嘴里念叨着，眼里却带着笑。 陈博文拍了拍他的胳膊，爽朗地笑：“知道知道，少不了你的好处。等这事成了，我请你去‘老马家’吃碗涮羊肉，滚烫的铜锅子，配上现切的羊肉，保管吃得你浑身冒热气。” “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耍赖。” 王老板眼睛一亮，又转头看向苏青，好奇地问，“这小姑娘是你啥人？要买这么个小院？” “这是我媳妇儿的亲妹子，苏青。”陈博文特意加重了语气，“你可得给我实在价，太贵了可不行，我妹子一个姑娘家，挣钱不容易。” “瞧你说的，咱俩这交情，我能坑你？” 王老板摆摆手，“你妹子就是我妹子，只要她看得上这院子，里面那些旧家具我全白送，一分钱不加，咋样？” “这还像句人话。”陈博文笑着啐了一句。 说话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陈博文侧身让开，对苏青说：“走，青青，进去瞧瞧。” 苏青应声迈步，一进院子就觉得眼前一亮。 这房子竟是青砖砌成的，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周正。 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积雪压在墙角的枯枝上，倒添了几分素净。 入门正对着的是一面影壁，虽然有些斑驳，上面却工工整整雕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笔画圆润饱满，透着股子吉祥气。 苏青的目光落在那福字上，心里有些喜欢了。 绕过影壁，院子的全貌便彻底展现在眼前。 左边整整齐齐立着两间倒座房，青砖铺地，木窗棂擦得还算干净，看着就结实。 紧挨着右边，同样是两间形制相似的屋子，想来是用作储物或是下人的住处，倒也实用。 再往后，便是整个院子的主屋了。 足足三间的青砖瓦房，气派得很，更难得的是，屋后竟还带着一层，算起来竟是个两层小楼。 雪光映着青瓦，透着一股簇新的气息，丝毫不见颓败。 王老板在一旁得意地介绍：“这房子可新着呢，当初盖好也就住了半年，房主就急着要卖。价格也实在，200个大洋，里头的家具全是新的，一色儿给你们带上，绝不额外要钱。” 陈博文一听“200个大洋”，当即就拉住了王老板的胳膊，眉头也皱了起来：“200个大洋？这也太贵了吧？” 王老板一听就不乐意了，连忙辩解：“哎，这可不算贵！你瞧瞧这房子，实打实的青砖瓦房，里头的桌椅柜子，哪个不是带雕花的好木料？200个大洋，这已经是我的底价了，我半个子儿都没多挣你的。” 陈博文却没松口，又追问：“住了半年就急着卖，这房子该不会有啥说道吧？可别是有啥不干不净的事儿，回头坑了我妹子。” 自家小姨子一个姑娘家攒钱不易，可不能让她花了冤枉钱还惹上麻烦。 听见这话，苏青也抬眼看向王老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 王老板被问得哭笑不得，摊开手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俩多少年的兄弟了，我能坑你吗？实话跟你说，原先那房主是省城来的，当初跟家里闹了别扭，才赌气到这儿置了这处宅子。谁成想前阵子家里来信，说本家没了儿子，指名要他回去继承家业，他这才瞧不上这小地方了，一心想着尽快出手，好赶紧回省城去。不然你以为200个大洋能拿下？这房子搁在外头，500个大洋都有人抢着要，我这可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才给你留着这个价，够意思了吧？” 陈博文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着便转头朝苏青招手，“青青，你快过来好好瞧瞧，看看这院子、这屋子，你喜不喜欢。” 苏青应声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处。 倒座房的规整，主屋的宽敞，甚至连墙角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都透着几分生机。 王老板见苏青看得认真，又凑上前来，指着院子角落说：“说起来，这院子盖好后，原主其实住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好多东西都跟新的一样。你瞧这墙角的石榴树，还有那边的牡丹，都是特意栽下的，等开春暖和了，牡丹能开得满园子都是，石榴树也能结不少果子，热闹着呢。” 他边说边引着苏青往倒座房走，到了角落处停下，特意指了指：“还有这个，人家城里人讲究，嫌外头的旱厕不方便，特意在院里单独盖了个厕所。” 苏青探头一看，那厕所确实干净利落，墙是新砌的，里面竟还装了能冲水的装置，比起乡下常见的旱厕，不知要方便整洁多少，心里不由暗赞了一声。 王老板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这两间倒座房，一边是储物用的，里头还堆着些空箱子，能用得上；另一边是厨房，灶台、水缸都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开火。” 一行人往院子深处走，穿过宽敞的天井，便到了主屋的堂屋。 堂屋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砖，墙角摆着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太师椅，雕工虽不繁复，却透着沉稳大气。 从堂屋往左拐，是一间大开间，一眼就能看到靠墙放着的一张拔步床。 那床做得极为精致，床架是厚重的红木，上面雕着缠枝莲纹，床沿还带着围栏，顶上有小巧的床楣，看着就扎实又气派。苏青一瞧见那张床，眼睛顿时亮了。 第135章 新想法 王老板见状，立刻笑着介绍：“姑娘好眼光！这床可是个宝贝，当初请的老木匠，光做这一张床就花了两个月功夫，用的全是上好的红木，结实着呢。就冲这些，200个大洋真不算贵了。” 苏青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把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从雕花的衣柜到窗边的梳妆台，每一样家具都透着新气，用料也实在。 她又顺着旁边的小道绕到后院，惊喜地发现后面竟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菜园子，虽然现在盖着雪，能看出土地是翻过的，旁边还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板盖着，旁边堆着水桶，显然是常用的。 有院有屋，有厨有厕，还有能种菜的园子和水井，这地方简直处处合心意。 苏青站在后院的雪地里，看着眼前这方天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行，两百个大洋就两百，这个院子我要了。”苏青语气笃定，目光扫过院中景致，眼里的满意藏不住。 王老板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小姑娘，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不再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不用，”苏青摇摇头。 “这房子是我自己出钱买，自己住的，主意我能拿定。”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王老板，你这儿除了这种住家的小院，还有没有适合当仓库的地方？最好也离这儿不远。” 这处院子精致宜居，用来堆东西实在可惜，不过总得有个地方存放日后要周转的货物。 这番话更让王老板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苏青，咂舌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倒是这么有主见，还有这般魄力，真是了不起。” 陈博文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搭话道：“那是，我这妹子可厉害着呢。王老板，你往后可得多上点心，有合适的路子多想着她点，保准有你的好处。” 苏青能拿出两百大洋买下院子，绝非凡人，更别提她背后隐约牵扯的人脉，此刻说这话，既是帮苏青撑场面，也是在提点王老板。 苏青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淡淡笑了笑：“姐夫，哪有这么夸人的。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是回牙行写契约吗？” “哎，对！”王老板回过神，连忙应道，“房契、地契都在牙行存着呢，手续齐全。咱们这就回去办，省得夜长梦多。” 说着，三人便锁了院门，踏着积雪往牙行赶。 雪还在下，可苏青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想着不久后就能拥有这处属于自己的小院，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至于苏青想要堆货的小院，王老板是个爽快人，拍着胸脯说替她留意着合适的。回头等有消息了很她说。 这个小院，银钱两清，房契到手，她也不拖沓，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等着王老板后续去衙门把房契地契都妥妥当当地备案，自己先回了客栈。 临走时，苏青特意多拿出十个大洋塞给王老板。 这举动让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妹子，这可使不得。我跟你姐夫那是有交情，要你这钱，不是打我脸嘛。” 苏青把钱又往他手里推了推，语气诚恳：“王老板，您跟我姐夫的交情是你们的情分，我心里都记着。但这次是我托您办事，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再说了，这宅子您给的价已经够实在了，哪能再让您为这些琐事往里搭功夫搭钱呢？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等回头我把家安顿好了，一定请您好好吃顿便饭。” 话说到这份上，王老板也不好再推辞，笑着应道：“那行，我就借妹子的吉言了，等着吃你的乔迁宴。” 跟王老板道别后。 苏青跟陈博文就回杂货店去了，几人又说了一会话。 一家子就收拾往客栈去了。 这会天已经擦黑，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行人归家的脚步。 回到客栈，一家人就各自回房准备歇息。 客栈的热水供应倒是方便，一家人轮流着用，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把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跑前跑后地添水送毛巾的。 不过折腾归折腾，等一家人都洗清爽了，换上干净衣裳，那股子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苏家大嫂新做的棉袄还带着针线的暖意，她穿着这身厚实又合身的衣裳，凑到老太太屋里，笑着跟老人念叨：“娘，您摸摸这棉袄，暖和不？今儿这澡洗得才叫一个舒坦，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这要是搁以前的冬天，别说是这样热水泡澡了，就是想在屋里拿布巾干搓一把，都冻得人缩手缩脚，哪有现在这般自在哟。” 老太太听着，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农户人家的日子过得紧巴，能有足够的柴火凑活着做饭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奢望烧热水？ 夏天天热，倒还能端盆冷水在院子里胡乱擦洗两把，可到了冬天，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光是想想脱衣服就打哆嗦，洗涮的念头早就被冻没了，一身灰垢能攒着开春再说。 可这客栈就不一样了，样样都透着方便。 热水随叫随到，洗得人浑身舒畅，房间里还早早摆好了炭盆，红通通的炭火舔着盆沿，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刚洗完澡钻进被窝，浑身暖烘烘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熨帖劲儿。 苏天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翻来滚去，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老太太：“奶，这城里可真好啊，有热水洗澡，屋里还有炭火，要是咱们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老太太被他这天真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你这傻小子，净想些不沾边的。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庄户人，靠地里的庄稼活命。真住到城里来，没个营生干，又没地种，喝西北风不成？不饿死才怪。” 一旁的苏家大嫂听着母子俩说话，眼珠子悄悄转了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娘，晚晚她女婿，不就是在县城开杂货铺的吗？人家在城里熟门熟路的，要不……回头让晚晚跟她女婿说说，看能不能给咱们也指条道儿，寻个营生做做？” 第136章 被人算计了 老太太眼皮一抬，斜斜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刚能吃上口热乎饭，就压不住你那满脑子的花花肠子了？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陈家是什么人家？在镇上开当铺，城里还有铺子，那是有根基有人脉的。你呢？大字不识一个，啥营生门道都不懂，真给你个铺子，怕不是三天就得赔个底朝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苏家大嫂却不肯罢休，梗着脖子辩解：“可咱家都过成这样了，总不能还窝在山窝窝里刨那点土吧？再说那地也不是咱家的，四成都得交租子，哪年能痛痛快快吃饱过？” 看她这架势，今天是非得争出个一二三来不可。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了沉：“别跟俺说这些，俺也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就是个山里来的老太太，这辈子能进县城，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全是托了孙女的福。俺就一句话给你：好好听青青的，安分些，指不定往后还有别的福气。别净想着闹幺蛾子，尤其是大妮儿的婚事上，少掺和，不然到时候就是俺也保不住你。”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青愿意带着苏家大嫂一家，不过是看在裴大勇和他们老两口的情分上，想着一家人总得在一处过活，不想闹得太僵。 偏偏这个憨婆娘，到现在还拎不清这层意思。 “哦。” 一家人在客栈歇了整宿，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好行李物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回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下。 苏青家的新房早就盖好了，新盖的屋子透着股亮堂劲儿，恰逢一场大雪席卷而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山外的积雪更是没到了人的半腿深，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王桂花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愁容：“下这么大的雪，可咋好？等你姐成亲那天，要往镇上去，这路怕是难走得很呐。” 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鹅毛般的雪片还在簌簌飘落，她倒是镇定，轻声安抚道：“娘，您别担心。我姐夫盼着娶我姐，总会有办法的。这两天咱们就组织些人，到外头去扫雪铲路，保管让我姐那天顺顺当当坐上马车出门，您看咋样？” “俺瞅着这主意行！”王桂花一听，愁绪散了大半，当即就起身，“那俺这就去叫你爹。” 苏青闻言忍不住笑了：“您去叫我爹，还不如去叫我大伯呢。我爹那性子，一到冬天就爱窝在炕上，没天大的事，才不想起来呢。还是我去找大伯说说吧。” 裴大勇本就是个勤快利索的人，听苏青把事情一说，当即裹紧了棉衣，就往村里去招呼人。 苏青还特意说了，但凡来帮忙的，事后每家给二斤小米。 这话一出，村里的人顿时热情高涨起来。 这年月，二斤小米可不是小数目，既能帮上忙，又能得些实在好处，谁不乐意呢？ 不多时，就聚起了不少人，拿上扫帚、铁锹，热火朝天地往路上去了。 积雪压得紧实，一脚踏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众人齐心协力，挥舞着铁锹扫帚，一点点把路边的厚雪铲开、堆起，慢慢清出一条能容人过的小道来。 队伍挪到徐财主家门前时，那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门环上落了层薄雪，瞧着有些日子没开过似的。 苏天海悄悄凑到苏青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自打徐大宝回来，就没见他出过门。他们家这些日子也低调得很，连下人都不露面。这徐大宝跟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出来，咱们总不能硬闯进去抓人，先前合计的那些法子，这下都用不上了，可咋整？” 苏青心里也清楚，针对徐家的那一系列打算，全凭着能跟他们对上话、找到由头才行，如今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确实没什么突破口。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先别管他们了，眼下要紧的是把路清出来，等我姐成了亲再说。” 苏天海不再停留，继续往前清雪。 等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徐家那扇紧闭的大门后，一双藏在门缝里的眼睛才缓缓移开，那里面翻涌的愤怒与不甘，随着门外脚步声的远去，一点点隐没在昏暗的门后。 转眼就到了苏晚出嫁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苏家院里就忙活开了，苏晚穿着崭新的红嫁衣，被娘亲和婶子们簇拥着梳妆打扮，铜镜里映出她既羞涩又期待的模样。 村里的乡亲们早已被这喜庆的氛围吸引，三三两两地聚在苏家门前，孩子们更是围着发喜糖的人雀跃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吉祥话，院子里、大门口热闹得像开了锅。 大家伙儿都伸长了脖子盼着新郎的队伍，就在这时，一个后生慌慌张张地从村外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一进门就嚷嚷：“不……不好了！接亲的队伍走到马家坡那小坡时，路太滑，连人带马车都滑沟里去了，快……快叫人去救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水里，瞬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下来。 苏晚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紧，吓得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掀了下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喊：“青青！” 苏青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别怕，有我在。我这就跟大伯他们过去看看，肯定不会让姐夫有事的。” 说完，她立刻转身跟裴大勇对视一眼。 裴大勇当即吆喝了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抄起铁锹、扁担，跟着苏青就往村外赶。 一行人急匆匆走到村外的岔路口，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迎面而来的，正是陈家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锣鼓声、唢呐声在风雪里远远传来，格外清晰。 陈博文坐在马车上，看到苏青带着人一脸焦急地站在路边，有些疑惑地下来，走上前问：“青青？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青也盯着眼前丝毫不见狼狈的陈博文，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姐夫？村里刚有人来报信，说你们的队伍滑进沟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 “滑进沟里？”陈博文更糊涂了，皱着眉摇头，“没有啊。今天早上出门时风雪确实大了些，我们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得稳当，一路都顺顺当当的。出什么事了？” 苏青心头“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糟了！这是有人故意调虎离山！” 第137章 苏晚被土匪掳走了 陈博文乍一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跌坐在地上。 “晚晚——” 他嘶声喊着苏晚名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 顾不上还在呼啸的风雪，他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山沟子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青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急，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等他们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村子，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心头发紧。 老太太他们几个人都跌坐在院子里，神色惶恐，身上还沾着泥土。 一见到苏青他们回来，有人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青青，快！快找人去救你姐呀！” 苏青和陈博文扫视着院子，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般。 柴火被抱得一干二净，厨房里更是被翻得底朝天，别说一粒粮食，就连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没剩下半点。 陈博文又急又气，声音都在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来了土匪？” 苏青也皱着眉。 这个村子向来穷苦，往年别说土匪，就连走街串巷的商贩都很少来，怎么偏偏今年，偏偏就在今天，土匪会找上门来？ 王桂花猛地扑过来，抓住苏青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土匪，进了村子就到处抢东西，把你姐……把你姐还有好几个小姑娘都抢走了！咱家的粮食、衣服，能拿的全被他们抢走了！青青，这可咋办呀？”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一旁的陈博文身上，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在这世道，被土匪抢走的女人，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就算能侥幸回来，往后也很难再嫁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大伯，立马组织人手，跟我去找那些畜生！” 苏青双目赤红，随手从墙角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木头上的毛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俺也去！看俺今天不把那些狗娘养的打出屁来，敢在咱村撒野！” 看到苏天海。 苏青眉头紧锁，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吩咐了几句。苏天海连连点头，转身就往村子里跑去。 苏大勇跟苏大强他们几人去召集村里的青年壮汉了。 等众人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个个脸上都带着难色。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没人觉得冷，心里的焦灼像团火在烧，可更多的是实打实的顾虑。 一个后生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声音发颤：“大勇哥，咱这手上啥家伙事没有，咋跟人家比划呀？听说那些人手上可有土枪呢！咱们家里的菜刀、铁锅都被抢走了，真是啥都没剩下……” 他话音刚落，苏青就从旁边的老槐树后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她扯开袋口，里面的东西让众人眼睛一亮。 “要去的人，过来领工具。” 苏青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你们肯跟我走这一趟，这份情我苏青记在心里。往后谁家有难处，我苏青绝不含糊，一定帮你们扛过去。” 这话在穷山村里，比任何誓言都重。 跟苏大勇交好的一个汉子当即往前一步，粗声说：“丫头你别说这话！都是一个村的，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我家小闺女也被绑走了，今天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把孩子抢回来！” 有他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响应。“对！拼了！”“不能让闺女们受委屈！” 一个个上前从苏青手里接过西瓜刀，刀身泛着凛冽的寒光，看着就不是普通铁料打造。 这会没人顾得上琢磨刀的来历，握紧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众人循着雪地上那串杂乱的脚印，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追去，脚印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 出了村子，一行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不断飘落，已经把一部分脚印盖得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哪条路上的痕迹更杂乱。 众人没多犹豫，立刻循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脚印追了上去。 寒风里，苏大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咱这一带山多林密的，听说藏着的土匪窝子不少……要是他们真钻了哪个山坳，一家家找过去，怕是时间根本来不及啊，这可咋办？”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脚步也下意识慢了半分。 陈博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脚印，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大伯，不管有多少山，多少窝子，就算找到天荒地老，我也得找到晚晚。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能平安，我啥都认。” 苏青紧紧握着手里的西瓜刀，刀柄被掌心的汗濡湿了些。 她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冷静依旧：“先顺着脚印找，别多想。” 虽说这一路过来，岔路口也遇到过几个，但这大雪天里，除了他们这些追人的，几乎没别的人敢出来走动，地上的脚印也就没什么干扰，基本上都是顺着一条主路往前延伸。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风似乎更紧了，突然，前面隐约传来一阵响动。 那声音混杂在风雪里，不太真切，仔细听去，竟像是有枪炮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砰砰”几声，沉闷却带着慑人的威力。 “快！快走！” 陈博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提，也顾不上脚下的积雪有多深，招呼了一声就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身后的人也立刻跟上，脚步急促得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等奔到眼前时，就看见远处的人打成一片了。 苏青也看到了。 “六子！” 第138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六子像是听到了苏青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脸上沾着雪沫和血迹，神情又急又慌。 “青姑娘！”他声音发颤，指着不远处躺在雪地里的人，“俺们老大中枪了！好些个兄弟也都受伤了，撑不住了……” 苏青心头一紧，立马提刀跑了过去。 目光扫过，只见十多米外还站着另一伙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旁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被掳走的人。 而在那群人中间，苏晚穿着一身红棉袄，那鲜亮的颜色在皑皑白雪里格外扎眼，像一簇燃得正烈的火苗，却也看得人心惊肉跳。 “晚晚！” 陈博文一眼就瞅见了她，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嘶吼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别动！” 对面的土匪反应极快，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刻将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苏晚的脖子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土匪头子模样的人嗤笑一声，眼神在陈博文和苏晚之间转了转：“呦，这是你的相好？倒还有几分情意，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六子在一旁急着解释，指着对面的土匪对苏青说：“青姑娘，俺们往回走的半路上撞见这伙人，看他们是从你家村子那方向来的，又带着这么多麻袋，就猜他们是绑了你姐和村里的人，这才拦下他们。没成想他们手里有枪，俺大哥……俺大哥就是那会儿不小心中了枪……” 苏青的目光落在已经昏迷过去的刘老大身上，他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在雪地里洇开一片暗沉的红。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事，这里交给我。”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手里的西瓜刀握得更紧，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的人。 那土匪头子见状，反倒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黄牙：“呦，这就是你们秃头寨的财神爷吧？早就听说你们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原来是有贵人相助啊。没想到还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他上下打量着苏青，眼神不怀好意：“小姑娘，你瞧瞧俺咋样？要不也给俺们分点粮食？只要你肯赏口饭吃，兴许俺心情好了，回头就把你姐放了，咋样？” 苏青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现在就放了她们。”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具压迫的感觉。 “我们只要人。你开个价。” “呦，小姑娘口气倒挺大。” 那姓杨的土匪头子挑了挑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在被绑的姑娘们身上溜了一圈，“这年轻女人可是最值钱的，尤其是模样周正的……” “我问你，多少钱？”苏青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 见她一脸认真，半点不含糊的样子，那姓杨的反倒有些发怵，像是没料到这小姑娘如此干脆。 他梗了梗脖子，故意抬高了价码：“老子又不是没见过钱，少在这跟我横！一个女人，一根金条，你们出得起这个价吗？”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带来的手下都有些惊讶，显然是觉得这要价太离谱。 可苏青听完，脸上没丝毫波澜。她抬手从随身的小包里一掏，“哗啦”一声，竟直接扔出十根金条在雪地上。 金条裹着寒气，在白雪的映衬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晃得人眼晕。 “一共十个姑娘，这些够了吧？”苏青看着那姓杨的，一字一句道，“放人。” 这举动像一道惊雷，把在场双方的人都震住了。 秃头寨的兄弟没想到苏青竟随身带着这么多金条，而那伙土匪则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姓杨的更是满眼贪婪，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金条，突然怪笑起来：“呦，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财神爷！金条都随身带着，够阔气！”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阴狠：“不过小姑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兵不厌诈？” 他猛地抄起身边的土枪，枪口直指苏青，恶狠狠地说：“金条我要，人，我也得带走！兄弟们给俺把他们拿下。” 苏大勇他们见状，立马握紧了手里的西瓜刀，齐刷刷地往前一步，挡在了苏青身前，个个怒目圆睁。 “俺看你们谁敢动青丫头一根手指头！”苏大勇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豁出去的狠劲。 就在这时，苏青轻轻推了苏大勇一把，示意他让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从身后快速摸出一样东西。 竟是一把冲锋枪。虽然是一把玩具枪，但是从外观上看一点都不逊色，黑沉沉的枪身却透着一股凌厉，虽然不是真的子弹，但里面装的都是铁珠，论起威力，比起姓杨手里那杆老旧的土枪，竟是半分不逊色。 她稳稳地将冲锋枪架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在雪地里蔓延开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苏青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来呀，就让你们瞧瞧，谁的枪更厉害。” 前世在靶场练射击时，她的准头就没输过谁。 姓杨的看着她这架势，尤其是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一时间竟愣住了，手里的土枪都忘了往上抬。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间隙，苏青已经动了。 她手指飞快，稳稳瞄准了姓杨身边那几个举着刀的土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铁珠带着破空的锐响射了出去。 她心里有数，这东西打不死人，却专挑那些人的眼睛、脸颊招呼。 惨叫声顿时接连响起，刚才还嚣张的土匪们一个个捂着脸倒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悍。 等姓杨的回过神来，想要举枪反抗时，已经晚了。 苏青调转枪口，稳稳锁定了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颗铁珠精准地打中了他的眼睛。 姓杨的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哐当”掉在地上，捂着眼睛就倒了下去，在雪地里痛苦地扭动着。 这玩具枪好就好在不用挂档直接打就行了，那土枪还得打一炮填个弹呢。 趁着这个功夫，苏大勇几人立马就上前压住那些人。 第139章 审问 别说苏青手里那杆唬人的冲锋枪了，就连苏大勇他们攥在手里的精钢西瓜刀，也透着股慑人的寒气。 刚才混乱中，有土匪不知死活地扑上来，被苏大勇轻轻一挥刀，那粗布棉袄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棉絮，看得人心里发怵。 山沟子村来的人本就多，此刻更是群情激愤，一拥而上，没费多大劲就把剩下那些没受伤或伤得不重的土匪死死按住，让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苏青从旁边拖过一个麻袋扔在地上，里面全都是麻绳。 六子和秃头寨的几个兄弟见状，立马过来帮忙，三两下就把地上哀嚎的土匪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跟粽子似的。 那姓杨的被铁珠打瞎了一只眼，疼得浑身发抖，这会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趴在雪地里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俺们也是被逼的，都是拿钱办事！有人给了俺们钱，让俺们今天去山沟子村洗劫，尤其嘱咐要把那新娘子绑走，还说新娘子家里可阔气了，粮食多到吃不完，顿顿都吃精白面……俺们这才起了贪念，一时糊涂啊！” 六子听着这话，火气更盛，一脚重重踩在他背上，把他死死钉在雪地里，手里冰冷的刀在姓杨的脸上拍了拍，刀刃几乎要贴到他皮肤：“狗娘养的，也不看看那是谁家的人！俺们青姑娘的家你也敢碰？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俺们……俺们真没见过正脸，就远远瞅着是个年轻人，穿着青色的短褂……”姓杨的疼得龇牙咧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一边，陈博文早已冲到苏晚身边，手忙脚乱地解开她身上的麻袋和捆着的绳子。 苏晚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见到陈博文，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陈博文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温柔又带着安抚：“没事了，晚晚，没事了，我在呢。” “博文哥……”苏晚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苏青站在一旁，看着亲姐姐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攥着枪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泛了白。 竟敢动到她苏家头上，还把姐姐吓成这样，不管背后是谁指使的，这笔账她都记下了！ “六子，先别管这些杂碎了。”苏青转头对六子道，“赶紧带着你们老大去县城看病，耽误不得。” 陈博文也看向躺在雪地里的刘老大，眉头紧锁：“从这儿到县城路远，他受了枪伤，子弹还在肉里，这么拖着怕是挨不住。得先找个地方把子弹取出来，止住血才行。” 眼下天寒路滑，确实走不了太远，也只能先回村再做打算。 苏青瞥了眼被捆成一串、哼哼唧唧的土匪，冷声道：“把他们都押回去，好好看着。”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声音放柔了些：“姐，你感觉怎么样？今天这情况……要是撑不住，咱们就把成亲的日子改改，不急在这一时。”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陈博文一眼，见他满眼关切地望着自己，便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股执拗：“不改，就今天。” 经历了这场惊吓，她反倒更想快点安定下来，靠在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身边。 一行人不敢耽搁，又急急忙忙往村里赶。 押着土匪的队伍走在后面，前面则护着受伤的刘老大和惊魂未定的姑娘们。 回到家，苏青赶紧找了新的嫁衣给苏晚换上，又细细帮她梳理好凌乱的头发，简单上了点胭脂，遮掩住脸上的苍白。 “我送你过去。”苏青扶着苏晚往外走，又回头吩咐，“娘，大嫂，你们几个陪着姐姐一起去陈家，照应着点。” 王桂花和苏家大嫂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过苏晚。 苏青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关押土匪的柴房走去。 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尤其是那个躲在背后的“年轻人”，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苏青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眉目，约莫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捣鬼，只是还想从这些土匪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她一走进关押土匪的柴房，就见那群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 苏天福跟在苏青身后，虽然吓得哆哆嗦嗦，腿肚子都在打转，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麻溜地从墙角搬了个板凳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苏青面前。 他娘可交代了，青青现在可是有钱人，稳定得多跟她走动，多巴结着点准没错。 所以这会儿，他是铁了心要给自家妹子当这个“狗腿子”。 “妹子，你坐下说，站着多累啊。”苏天福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苏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随即在板凳上坐下。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服，本显得有些臃肿，可此刻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竟隐隐透出一种大马金刀的气势，压得柴房里的土匪们都不敢大声喘气。 “说，”苏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指使你们的人，是不是我们村子里的？” 那姓杨的土匪头子正捂着受伤的眼睛，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小娘们儿，都说了那小子捂得严实，裹着个大棉袄，脸都没露全，俺哪知道是不是你们村的！” “你敢骂俺妹子！”苏天福一听他嘴里不干不净，顿时炸了毛，蹭地一下窜上去，抬起小短腿就往姓杨的身上踹了一脚。 “俺妹子好好问你话，你敢说脏话？再敢不干不净地胡说八道，俺今天就打死你！” 他个子不高，力气却不小，那一脚踹得姓杨的“嗷”地叫了一声，疼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第140章 救人 眼见苏天福还要抡起拳头往下砸，苏青抬手制止了他：“行了，先别打了，我再问问。” 苏天福悻悻地哼了一声，脚却不老实，趁人不注意又悄悄往姓杨的腿上踹了一下，压低声音威胁：“老实回答，不然小爷俺还揍你！” 苏青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土匪头子，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人捂得严实认不出来，可要是把人抓到你面前，你能认出来吗？” 土匪头子听完，眼皮耷拉着，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像是打算装聋作哑到底。 苏青眉头猛地一皱，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说话！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姓杨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干脆别过头去，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俺们当土匪的，也有俺们的道义。让俺指认雇主，那是坏了道上的规矩，俺办不到。” “规矩？”苏青听到这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下一秒“蹭”地站起身，抬脚就朝姓杨的胸口重重踹了过去。 那土匪头子疼得闷哼一声，蜷起了身子。 苏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狠厉：“你现在就是我手下的一块烂肉，我想让你活你才能活，想让你死你就得死，还敢跟我讲规矩？惹恼了我，你以为能从这活着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其他瑟瑟发抖的土匪，声音更冷了：“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难道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在乎你们寨子里那些人的死活？等我揪出那个人，立马就带人把你们的老窝扫平，鸡犬不留！” 此刻的苏青，眉眼间全是凶煞之气， 连一旁的苏天福都看得心头一跳，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还是头一回见妹子发这么大的火，真有点吓人。 感觉都有点不像苏青了。哪里还有个孩子样。 姓杨的被她这番话惊得浑身一颤，脸上终于露出了惧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倔强一点点崩塌下去。 苏青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想到苏晚刚才差点落入这些人手里，她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泼了油，烧得愈发旺盛。 姐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待她、让她打心底里喜欢的人，平日里对她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若是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拼了命也得让这些人陪葬！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姓杨的土匪头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还执迷不悟，想跟我讲那些狗屁规矩，那你们的寨子也别想要了，趁早准备给全寨人收尸吧。” 姓杨的土匪被她这话惊得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你……你简直是疯了！” 苏青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怎么？看我岁数小，就觉得我容易心软，好糊弄？我能让刘老大他们都服服帖帖，你觉得我还能有多心慈手软？”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天福，语气不容置疑：“苏天福，找人把这几个东西拖到院子里去，让他们在雪地里冻一晚上，好好醒醒脑子。” 这冰天雪地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真要是在院里冻上一晚上，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可能直接冻僵过去。 苏天福心里咯噔一下，却半个不字也不敢说，赶紧点头应着：“哎，好，俺这就去！”说着就匆匆往外跑，找人来帮忙。 柴房里，姓杨的土匪看着苏青那样子，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恐惧。 这丫头片子，是真敢下狠手啊！ 难怪刘老大那帮人会心甘情愿跟着苏青，这股子狠劲和决断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姓杨的土匪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口，院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青青，不好了！张大夫说……说刘老大子弹取不出来了，血止不住，还发着高热，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怒火瞬间被揪紧的担忧取代。 她转身就往外走，留下一句：“先让张大夫想法子稳住他，我回去取东西，马上就来！”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西药，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 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刘老大的命保住。 他是为了救姐姐才这样的，这份情，她必须还。 赶到刘老大躺着的那间屋，就见六子红着眼圈守在床边，看见苏青进来，声音哽咽：“青姑娘，俺大哥他……他不行了……他闺女才6岁呀。” 苏青扫了他一眼，沉声道：“闭嘴，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人还没死呢，少在这鬼叫！” 她顿了顿，又道，“你自己在外面找草药把伤口包好，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说着，就把六子和旁边几个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和张大夫，张大夫一脸凝重地看着她：“丫头，他这伤太凶险了，子弹嵌得深，刚才试着往外取，没弄出来。俺就是个乡下郎中，这真没法子，得送县医院啊！要不赶紧套车送过去？” 苏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刘老大的伤口，子弹卡在腰部的皮肉里，位置不算特别偏。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送医院来不及，路上颠簸更危险。张大夫，您的手稳不稳？” 张大夫迟疑了一下，点头：“还行，平时给人缝个针、接个骨啥的，手不抖。” “那就行。”苏青打开带来的工具箱，里面手术刀、镊子、止血钳一应俱全，她把工具一一摆开。 “我这里有工具，咱们现在就给他取子弹。您先拿剪刀把他伤口周围的衣服剪开，用这个消毒。”她说着，递过去一瓶碘伏。 张大夫依言照做，碘伏一碰到伤口，刘老大疼得浑身猛地一颤，眉头死死拧起，差点从昏迷中醒过来。 虽然涂碘伏不疼，但是他伤口疼呀。 苏青赶紧叫了两个壮实的汉子进来：“没有麻药，等会儿取子弹会很疼，你们按住他的胳膊和腿，千万别让他动，不然稍有偏差，伤了内脏就麻烦了。” 一边指挥着，她一边快速给刘老大做了简单的过敏测试，又找出葡萄糖注射液，用最简陋的方式给他挂上。 第141章 去徐家 这些西药都是她之前特意备下的，就怕遇到这种急症。 至于麻药，属于管制药品，她想尽办法也没弄到，只能让人赶紧去熬了麻沸散，能起点微弱的止痛作用也好。 一切准备就绪，苏青拿起镊子递给张大夫，眼神坚定：“张大夫，您看准位置，稳着点来，我帮您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肉。” 张大夫这辈子行医，见过的伤患不算少，可像今儿这样，要从人皮肉里硬生生掏出颗子弹来，还是头一遭。 他手心里全是汗，握着镊子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伤了内里。 一旁的苏青忙着自己的，又指挥着张大夫，微弱的灯光映着刘老大煞白的脸。 好不容易，随着一声轻响，那颗带着血污的子弹被镊子夹了出来，落在旁边的白瓷盘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大夫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透了，看了眼脸色依旧难看的刘老大，又瞧向苏青，眼里满是疲惫后的松弛。 苏青没多言，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抗生素，动作利落地配好药，找好血管，将针头稳稳扎进去，调好点滴架的高度。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滴缓缓注入刘老大体内。 伤口包扎妥当后，刘老大额头的冷汗渐渐退了，身上那灼人的热度也似乎降了些。 张大夫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挂着的药瓶上，眼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西药吧？”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那透明的液体，“先前总听人念叨，说这东西厉害得很，能治好多疑难杂症，我还是头一回见呢。这打的是啥呀？” 苏青正抬手调整着液体的流速，闻言回头，声音平静：“这是抗生素，能帮着增强身体的抵抗力，也能抗病毒，对他现在的情况有好处。” 张大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在一旁守着，观察着刘老大的状况。 等这一切都忙完，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苏天海在外面等了很久，脚都快冻麻了，来回踱着步子，脸上满是焦灼。 一看见苏青从屋里出来，他立马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青青…” “去屋子里说。”苏青打断他，转身往旁边的屋子走。 这一次新改的屋子房间有不少呢，苏青单独占了一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小炕靠墙放着，旁边立着个柜子，还有一套桌椅板凳，收拾得干干净净。 冬天烧着炕，屋里暖融融的，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苏天海一进门就直奔炕边坐下，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急声道：“青青，你让俺去打听的事有眉目了。俺费了不少劲，花了三块大洋才从徐家一个丫头嘴里套出话来，徐大宝前几天确实出去过。” 他特意把“三块大洋”几个字说得重了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钱可得给他报了。 苏青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根小金条，直接扔了过去。 金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苏天海面前的炕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立马去召集人，”苏青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锐利，“今天晚上，把徐大宝给我押出来。” 苏天海瞅见那根小金条，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一骨碌从炕边起来，一把将金条攥在手里。 他怕这好事是假的，还特意把金条凑到嘴边，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齿痕清晰地留在上面，是真的！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仿佛那金条能生出花来。 可苏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手里的金条“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亏得反应快又赶紧攥紧了。 “这……这能行吗？”苏天海的声音都带了颤，“徐家在这村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地主，家里虽没养几个护院，可那院子墙高门厚的，哪是咱们说进就能进的？再说了，咱们手里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就这么明火执仗地去抓人，传出去怕是……怕是不合适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苏青的脸色，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苏青眼神一厉，语气冷得像冰：“我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管合不合适。我只知道，今天非让徐大宝付出代价不可。你现在就去召集人，但凡愿意去的，我当场发五块大洋！” “得勒！”一听这话，苏天海先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五块大洋对庄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召集人肯定不难。 他把金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苏天海就领了一群人来。 夜色沉沉，一行人借着月光，猫着腰，悄没声息地朝徐家大院摸去。 徐家虽是地主，家底不算薄，但平日里为人吝啬，家里的长工也就那么三两个，加上自家人，满打满算也才十来口人。 一群人直接绕到徐家大院的正门，苏天海自告奋勇地窜到门前，抡起拳头就“啪啪啪”使劲拍门，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开门！开门！姓徐的，赶紧给我开门！”苏天海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门板传进去，“别以为缩在家里就能躲得过去，今儿个这事没完！” 他这一嚎叫，穿透力极强，不光是徐家院里的人，连附近几户人家都被惊醒了，窗户纸后隐隐透出晃动的人影，想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动了。 此时，徐家屋里，徐财主正脱了鞋，刚要上炕歇着，冷不丁被院门外这震天响的拍门声和叫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着眉头，侧耳听了听，一脸惊疑地对旁边的婆娘说：“这是啥动静？深更半夜的，谁在外面闹腾？” 跟在苏青身边的六子嫌弃的看着苏天海。 “兄弟你这也忒傻了吧，你以为这样叫人家就会开门吗？指不定把门堵得更严实呢，看我的。” 六子说完往旁边跑去，一个箭步就窜上了墙头。 第142章 抓人 六子从墙上纵身跃下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动作干净利落，看得苏天海眼睛都直了，愣在原地半晌才咋舌：“大哥你这可真牛！这么高的墙，说上就上，说开就开，跟玩似的！” 六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那可不？这可是俺的本事，爬树上墙，小菜一碟！” 说着，他几步走到苏青跟前，压低声音问：“青姑娘，接下来咋办？这徐家看着家底不薄，要不要顺手……连窝端了？” 苏青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是土匪，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今天来，只为报仇。你带人去把徐大宝找出来，直接拖走。”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徐财主披着棉袄，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刚要发作，就和苏青一行人撞了个正着。他看清来人。 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喊道：“苏家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翻进俺家院子，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王法何在！” 苏天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他这话，直接从地上团了个雪球，“嗖”地一下就扔了过去，嘴里骂道：“犯法？你们徐家做的那些龌龊事，才该天打雷劈！” 徐财主慌忙往旁边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胳膊砸在门框上，溅了他一身雪沫子。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气得脸都白了：“你们……你们要反了不成！” “反了？今天就是要让你们付出代价！”苏天海红着眼冲了上去，“你们徐家一窝子狗东西，算计俺妹子，今天不揍扁你们，俺就不姓苏！” 今天咋说都得对得起自家妹子给的那条小金鱼呢。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徐大宝探出头想看看外面的动静，目光正好和苏青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大宝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恐，他“啊”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砰”一声关上了门，还隐约能听到里面插门闩的声音。 苏天海自然也瞥见了徐大宝那惊慌失措的模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迈开大步就朝那小屋冲去。 到了门前，他抡起粗壮的大腿，“哐当”一脚就踹在门板上，那木门被踹得剧烈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看着已是摇摇欲坠。 “徐大宝你个缩头乌龟！躲什么躲？”苏天海一边踹门，一边吼道，“敢做那等不要脸的事，现在倒怂了？有种你出来啊！” 徐财主见状，吓得脸都绿了，颤颤巍巍地从旁边挪过来，伸着胳膊想拦又不敢，嘴里急得直嚷嚷：“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来人！快来人啊！” 他这一喊，屋里几个长工总算披衣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些家伙事。 不过也就是平日里干活用的铁锹、木棍之类，看着院子里乌泱泱一群人，一个个都愣在原地，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攥住。 “老爷，这……这咋回事啊？”一个长工结结巴巴地问，眼睛里满是慌张。 这边苏天海还在使劲踹门，可徐家这小屋的门看着不起眼，倒是比想象中结实，踹了半天也没彻底踹开。 苏青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清冷的声音响起：“踹不开就去找把斧头，直接把这门劈开。” “不准！你们不准动！”徐财主一听这话，急得魂都快没了，疯了似的就朝拿斧头的人冲过去。 苏青眼疾手快，伸臂一拦，稳稳地将他挡在了身前。 徐财主被拦住，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苏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气得浑身发抖。 “你想干什么？这是俺徐家的地界，轮不到你们苏家在这里撒野！” 徐财主被拦着动弹不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劈了叉，“先前的恩怨，俺们已经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反倒得寸进尺，打上门来是想翻天不成？” “计较？”苏青冷笑一声，目光像淬了冰，“你儿子做的好事，难道你真的一无所知？” 徐财主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道：“胡说什么！俺儿子前阵子受了伤，这些天一直在家静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做什么事？你们不要在这里污蔑人！” 他话音未落，那边“哐当”一声巨响，被劈开的木门应声倒地，木屑飞溅。 徐大宝被两个汉子像拖死狗一样从屋里拉了出来，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贴身小褂，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裤腿上湿了一大片，还在不住地往下滴着水。 一看见徐财主，徐大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爹！救俺！快救俺呀！他们要杀了俺！他们真的会杀了俺的！” 徐财主看着儿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挣扎着往前扑，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们放开俺儿子！先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他急得一把抓住苏青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苏丫头，算俺求你了，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别这么对俺儿子，他先前伤得重，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啊！” 苏青猛地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焦灼的眼神，随即用力一甩胳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什么好说的。带走。” “爹！救俺啊……！”徐大宝的哭喊声凄厉无比，被两个汉子架着往外拖，双脚在地上乱蹬，留下两道凌乱的划痕。 眼见着儿子被那两个汉子架着往外拖，徐大宝的哭喊声一声声扎在徐财主心上，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疯了似的就要往前追。 可他年纪本就不小，刚才又急又气，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都在发抖，半天也没能撑起身子。 旁边的长工见状，赶紧上前想扶：“老爷，您慢点，先起来再说……” “别管俺！别管俺！快！你们快追上去！去救少爷！把少爷抢回来！快去啊！” 第143章 发动人群 苏家院子里，寒气裹着雪粒打转。 徐大宝像条被丢弃的破麻袋，被两个汉子拖拽着扔进屋里，“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屋里响着。 门口围着苏大强几兄弟，个个脸上带着气，见苏青进来，都眼巴巴望着。 苏青扫了一眼，沉声道：“都回去睡觉，这里没你们的事。” 苏大强哪肯依，刚要开口，就见老爷子过来了。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清地上的人，心肝猛地一揪：“青青，这……这是干啥呀？大半夜的把人拖回来，这可不是小事啊！” “爷爷，您别操心了，”苏青走过去扶着老爷子，语气放柔了些，“您年纪大了，快去睡，天亮了就啥都好了。” 老爷子还想再说，被苏青半扶半劝着往屋里送。 苏大勇几兄弟对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事十有八九跟徐家脱不了干系，不然也不会把徐大宝抓来。 苏大强没走，他冲进来，抬脚就狠狠往徐大宝身上踩了一下，咬牙骂道：“好你个狗王八羔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竟敢这么算计俺家，害俺闺女，看俺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徐大宝被踩得痛呼一声，早就吓破了胆，肩膀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苏青走过来，弯腰一把抓住徐大宝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拽了起来。 徐大宝被迫仰着脸，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眼神涣散。 苏青的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土匪头子，冷声道：“认认，是不是他？” 那土匪头子缩了缩脖子，凑上前来，眯着眼仔细打量。 他看了半晌，又咂摸了几下嘴，笃定道：“像！声音像，身形也差不多……尤其是这双眼睛，俺记得清楚，这桃花眼，眼角下头还有颗小痣，错不了，就是他！” 说完，他又赶紧低下头，对着苏青拱了拱手，声音发虚，“女……女老大，您看，俺们都照实说了，也配合您指认了，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这分上，饶了俺们兄弟几个？”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你看我像那么好脾气的人吗？想让我放过你们也不难，等我处理完眼下的事，过了年，你们就把这一带的山寨都给我清剿一遍。什么时候表现得让我满意了，再谈放人的事。”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天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眨巴着眼睛凑过来：“妹，你……你这是真要当山大王啊？” 苏青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与其让这些人散落在各处当土匪，天天祸害百姓，不如我把他们收编了，规矩由我来定。怎么，不行？” 她转向那群土匪，加重了语气，“听到没有？” 那姓杨的土匪头子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狂喜，连忙带着手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齐齐磕头：“女大王万岁！俺们都听您的！您指哪儿，俺们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他们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徐财主那撕破嗓子般的叫喊，夹杂着拍门的巨响：“乡亲们！都快来看啊！苏家勾结土匪，这是要把咱们全村都拖下水啊！苏家那小闺女儿是邪祟上身了，疯魔了！她要是真当了土匪头子，咱们就都没活路了啊！” 喊声越来越响，还能听到周围渐渐响起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显然是被他的叫喊引来了不少村民。 苏青听到门外的吵嚷，缓缓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一抬眼，就见自家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或带着疑惑，或透着惊惧，密密麻麻挤得满满当当。 最前面站着的正是徐财主，他头发凌乱，棉袄上还沾着雪渍，显然是一路奔过来的，此刻正喘着粗气，满眼怨毒地盯着苏青。 苏青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转向身后的乡亲们，声音平静无波：“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来干什么？” “干什么？”徐财主猛地举起手里的拐棍，直指苏青，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当然是来除了你这个邪祟！我就说苏家怎么突然就发迹了，盖起了青砖大瓦房，原来是你这个妖邪在背后作祟！乡亲们啊，咱们村为啥这么穷？就是因为这邪祟占了村里的财运！要不然，凭咱们村的地，谁家不能顿顿吃白面、啃猪肉？都怪她！” “呸！你个黑心眼的徐扒皮，满嘴喷粪！” 苏大强气得脸通红，猛地从苏青身后跳出来，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村里穷？那是因为你这老东西把租子抬到四成！秋收下来，交完你的租子，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难，跟俺们家有啥关系？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怎么没关系？”徐财主梗着脖子喊，拐棍抖得厉害，“要是没关系，你们家凭啥能住上青砖瓦房？还不是靠这邪祟搞来的歪门邪道！现在她更是胆大包天，要勾结土匪当山大王，她要是成了气候，咱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面露犹豫，小声议论起来，显然是被徐财主的话搅得乱了心神。 苏青看着徐财主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他这些话，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保徐大宝罢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清亮，声音透过人群传得很远：“姓徐的，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折腾了。徐大宝，我是绝不会放的。他勾结土匪算计我苏家，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他送去衙门，该受什么罚，自有王法论断，你就等着瞧吧。” 这话她说得坦荡，可落在徐财主耳里，却像是淬了冰。 他哪里会不知道，真把徐大宝送进衙门，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就算能出来，也必然是脱层皮的苦头，苏青怎么可能让他好过？ 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儿子会不会受苦，说不定送衙门去就剩一口气了。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不惜豁出老脸，煽动这么多乡亲来围堵苏家，妄图用舆论和人多势众逼苏青让步。 第144章 逼迫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些，不少人看向苏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们虽被徐财主说动，可苏青这些日子为村里做的事，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掂量。 人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徐财主这话喊得越急，大家心里反倒越亮堂。 谁不清楚苏青这些日子为村里做的事？ 她盖的学堂就在村东头，青砖灰瓦，敞亮得很，谁家的娃想去读书识字，一分钱不用花，笔墨纸砚都是苏家给备着的。 先前苏家盖新房、修院子，雇的都是村里的汉子，管三顿饭不说，每天还能领工钱，顿顿有肉，让好些人家都靠着这笔钱撑过了最难的冬月。 哪家真没了粮，上门去借，苏家也从没含糊过，粗粮细米给得实在，从不说难听话。 乡亲们心里都有杆秤。苏家是发迹了，谁不眼红？ 可人家富了没忘了乡亲，真真切切给了好处。 反观徐家，一年四成的租子压得人喘不过气，遇上灾年也不肯松一分，多少人家是因为交不起租子，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背井离乡去逃荒？ 苏大强的话，戳中了多少人的痛处。 再说了，就算苏青真像徐财主说的那般，可她能让大家吃饱穿暖，能让娃念书，这样的“邪祟”，又有什么好怕的？在场的，谁家没从苏家沾过光？ 徐财主见众人沉默，急得脸都涨红了，拄着拐棍在地上顿得咚咚响：“哑巴了？都哑巴了？你们倒是说话呀！一起跟俺讨个公道，把这祸害人的苏家掀了！” “徐老爷，”人群里忽然有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您这到底是想讨伐苏家，还是想救您家大宝啊？俺们虽穷，可也不是傻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不少人默默往后退了退，与徐财主拉开了距离。 徐财主的脸“唰”地白了，指着人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乡亲们的反应落在苏青眼里，让她紧绷的嘴角稍稍柔和了些。 她知道，这些朴实的人心里自有判断，不是几句挑唆就能糊弄的。 “今天晚上惊扰大家睡觉了，对不住。”苏青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但这些事都与你们无关，就不劳烦各位掺和了。徐大宝勾结土匪，在村里为非作歹，害人性命，这笔账，我必须跟他们徐家算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收编土匪的事，我也是为了一劳永逸。让他们散在山里，迟早还会下山祸害百姓，不如收编起来严加管束，断了他们再作恶的念头。我苏家如今的日子，还犯不着靠打家劫舍过活，也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其实她本不必跟谁解释，但多一句说明，总能少些日后的猜忌和闲话。 人群里的人都抬着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苏青。 屋里透出的烛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在她周身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明明是清冷的冬夜，却让人觉得她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就像庙里的菩萨，让人莫名信服。 “青青说的是！”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俺们才不信徐家那套瞎话！你要是真跟土匪一伙的，今天从土匪窝里搜出来的那些米面油粮，哪会让村长还给俺们？”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是啊，今天苏青不仅抓了那些作恶的土匪，还把他们先前抢去的粮食、财物都追了回来，村长正挨家挨户地归还呢，这份情，大家都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村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到苏青面前站定，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郑重：“青青丫头，大家伙儿都信你。徐家那小子做的龌龊事，早该有个了断。你只管按你的心思办，只要是为了村里好，俺们都支持你。”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一片附和声，先前被徐财主煽动起的那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眼见乡亲们都站在苏青那边，徐财主的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急得像疯了似的，拐杖在地上乱点，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们……你们这群刁民！忘了自己还种着俺家的地吗？俺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都别想好过！租子加倍！不，直接把地收回来，让你们喝西北风去！” 这话彻底犯了众怒。 “你个老东西，还敢威胁人！” “自己儿子做了坏事，倒想拿我们撒气？” “没见过这么黑心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先前对他还存着的几分顾忌，此刻全没了踪影。 村长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青身前，对着徐财主沉声道：“徐老爷，你这话就太过分了。村里是有不少人种你家的地，可那些地是怎么到你徐家手里的，你心里没数吗？你们当初落户咱村时，拢共就几亩薄田，后来仗着有几分势力，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巧取豪夺，才占了这么多土地，真当村里人都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再说，徐大宝勾结土匪，人证俱在，是那伙土匪亲口指认的，板上钉钉的事。你有什么冤屈，去跟衙门说吧，在这儿撒泼没用。” 徐财主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恍惚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里带着哭腔，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不……不能送俺儿子去衙门啊！求你们了，俺给你们减租子，减一年！不，减五年！只要能放了俺儿子，啥条件都行，俺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跪下去。 这话一出，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减五年租子？ 这可是天大的诱惑。 在场的大多是靠种地过活的农户，一年四成的租子压得人喘不过气，五年减租，意味着能攒下多少粮食，多少家底？不少人眼里都闪过一丝动摇，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苏青，心里打起了鼓。 第145章 发狠 减免五年租子的诱惑，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好些人攥紧了拳头，眼里的动摇藏都藏不住。 那可是能让全家松快好几年的大事，谁能不动心？ 可谁也没先开口，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犹豫。 谁知道这减租的承诺是不是缓兵之计？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刺破了寂静。 徐财主耳朵尖，立马循着声音看过去，急声道：“真的！俺说的句句是真的！只要俺家大宝能平安无事，五年租子一分不少地给你们减！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立字据，俺签字画押！” 他拍着胸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 重赏之下，果然有人按捺不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往前挪了挪，犹犹豫豫地看向苏青，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青丫头啊……你看，你姐这不是也没事嘛，老徐家都让步了，还肯减五年租子，这……这事儿能不能就算了？” “不能。” 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犀利地扫了过去，那目光让老太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姐没事，是因为我去得及时，” 苏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我晚去一步，后果会是什么样？他徐大宝做下那等伤天害理的事，一句‘错了’，一点补偿，就想把事情揭过去？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各位请回吧。徐大宝，我是一定要送到衙门去的，该怎么判，自有王法做主。他减不减租子，那是你们和徐家的事，我不想掺和，你们自己去谈。” 说着，她转向六子，语气不容置疑：“六子，把人请出去。” 六子应了声“是”，带着两个汉子上前，客气却强硬地对着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乡亲们面面相觑，见苏青态度坚决，再看看徐财主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终究是没人再替徐家说话，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眼见乡亲们一个个转身离去，徐财主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别走啊！你们别走呀！五年不行，十年！二十年！俺都给你们减！只要能救俺儿子，多少都行啊！”他朝着人群的背影大喊，可没人回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村长这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叹了口气：“徐老爷，您也别费这心思了。” “错了就是错了，”村长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徐大宝勾结土匪祸害村子，这已经是事实。俺们村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谁也不敢拿全村人的安危去赌。再说，您这话，就算立了字据，回头想变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租子想涨就涨，俺们这些庄户人家，又能奈何？”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走得慢的人心里，他们听了一耳朵，默默加快了脚步，再没人回头多嘴。 院子里很快空荡荡的，只剩下苏家的人和跪在地上的徐财主。他看着人都走光了，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村长连连磕头。 “村长，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帮帮俺吧！” 他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红了一片，“让苏丫头放了俺儿子吧，大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糊涂，开了个玩笑啊！以后俺一定好好管着他，再也不让他惹事了！他可是俺徐家唯一的独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徐家就断了根了呀！” 他一下下磕着，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往下淌，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不是徐家平日里横行霸道，若不是徐大宝作恶多端，又怎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村长别过脸，不忍再看，却也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六子，把他扔出去。”苏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在地上的徐财主。 旁边徐家的长工们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主子被拖走，谁也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放开！你们放开俺！”徐财主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哪里挣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只能被半拖半架着往门口去。 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苏青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她扬声对六子道：“六子，等会儿去把徐大宝的腿打断。徐老爷要是敢多叫一声，就砸断徐大宝一根手指头。手指头没了，就往死里打。”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徐财主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青，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苏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不是说我是邪祟吗？邪祟的心，自然是坏的。敢做，就要敢当，也要承受得住我的怒气。滚。”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徐财主绝望的叫喊。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徐大宝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村长站在一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苏青：“青青……” “村长叔，您不用说了。”苏青打断他，眼神坚定，“恶人就该有恶报。您想想，要是今天我没赶到，要是我没能制住那帮土匪，我姐、我家，还有那帮姑娘会是什么下场？您比我更清楚。所以，别劝我大度，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谁惹了我，我必加倍还回去。” 村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俺知道了。俺就是觉得……他那叫声太大了，怕是要惊动四邻。要不，堵上嘴再打？” 苏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村长这才松了口气，道：“那没什么事，俺就先回家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苏家院子。 屋里，徐大宝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混着窗外的风雪声，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第146章 特别关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青就让人把徐大宝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似的扔上了驴车。 他浑身是伤，血污凝固成了黑褐色，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着跟一坨没了生气的肉似的。 驴车刚慢悠悠地走出村口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家长工一左一右架着他们家老爷，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徐财主头发散乱，棉袄敞开着，一看见驴车上奄奄一息的徐大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挺挺地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儿啊！” 苏青坐在车辕上，被这破锣似的嗓子吵得皱紧了眉，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嚎什么嚎，人还没死呢。” “你这个恶毒的女娃娃！心怎么这么黑！”徐财主挣脱开长工，扑到驴车边，指着苏青的鼻子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往衙门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苏青挑眉，语气平淡，“不过是想让他受点应得的惩罚罢了。真想救他，自己去衙门里捞人啊。” “他都被你折腾成这样了！就算有天大的气、天大的怨，也该消了！你怎么还能狠心把他往衙门送？！”徐财主捶着车帮，哭得老泪纵横。 “谁打他了？”苏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昨晚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可没关系。” 她说着，冲赶车的六子扬了扬下巴，“六子，加快速度，别耽误了时辰。” “好嘞！”六子脆生生应了一声，扬手一甩小皮鞭，“啪”的一声脆响，拉车的驴“嗷”地叫了一嗓子，撒开蹄子就往前窜。 天寒地冻的，徐大宝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贴身衣，身上只盖了个破麻袋，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徐财主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着，喊着儿子的名字，可驴车越跑越快，很快就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只剩下他那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被寒风吞没。 人腿哪赶得上驴车快，徐财主追出没多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驴车消失在路尽头，最后瘫坐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青一行人赶到县衙，将徐大宝往地上一扔，又把那伙土匪的证词递了上去，临走时还往县太爷身边的牢头手里塞了两个大洋。 那牢头掂着大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指挥人把徐大宝拖进了地牢。 “姑娘放心，”牢头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进了咱这地牢，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保管让他安安分分待着。” 苏青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也不用太严，若是有人想赎他，也不是不能商量，就看对方给的价码合不合心意了。毕竟徐家在我们村也算个大户，家里上百亩好地呢。” “好地”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牢头眼睛顿时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连忙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他犯的可是勾结土匪的重罪，回头该怎么判，还得县太爷发话。不过姑娘放心，但凡有啥动静，小的一定及时向姑娘汇报。” “那就麻烦了，”苏青道，“你到时候去齐家找何管家就行。” 牢头一听，眼睛更亮了，试探着问：“可是城里永昌当铺的那个齐家？” “正是，”苏青点头，“那是我认的干哥家，找他跟找我一样管用。我家离城远，未必能及时赶来。” “哎哟，真没看出来，姑娘还是齐家的亲戚！”牢头脸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态度愈发殷勤，“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敢当，不过是些缘分罢了。”苏青淡淡一笑，“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姑娘慢走，小的送送您！”牢头一路陪着笑脸，将苏青等人送到衙门口，才又颠颠地跑了回去。 坐上驴车往回赶时，六子忍不住问：“青姑娘，您这是打算……” 苏青望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徐家那百亩好地，放着也是浪费。” 风雪越来越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苏青看天色不早，便喊上众人：“找个馆子歇歇脚，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正巧街角有家涮羊肉店，门帘一掀，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大冬天里，围着滚烫的锅子，涮上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裹满浓稠的芝麻酱送进嘴里，那叫一个美呀。 可这店里的锅底是清汤的，除了几片姜葱，再无其他，吃着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苏青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悄悄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火锅底料，飞快地扔进了锅里。 不过片刻，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便从锅里翻涌上来，带着股勾人的劲儿，瞬间压过了清汤的淡味。 六子凑过来，抽了抽鼻子，好奇地问：“青姑娘，您往锅里放的啥呀？这味儿咋这么香？” “就放了点带辣的料，”苏青笑了笑，“你们能吃辣不？要是吃不了，我让小二再上一个清汤锅。” “能吃！咋不能吃！”旁边几个汉子立马接话，个个摩拳擦掌，“大男人还怕这点辣？这味儿闻着就带劲！” 果然，这麻辣味一散开来，威力不小。 没一会儿，整个店里都飘着这股鲜香麻辣的气息，邻桌的客人纷纷探头张望，不少人朝着店小二招呼：“小二！你过来看看，那桌锅里煮的啥？咋跟我们的味儿不一样？给我们也来一份那个！” 连着好几桌都这么问，店小二急得满脸通红，跑过来一脸无奈地解释：“对不住诸位，那……那不是我们店里的东西，是那位姑娘自己带来的。我们这儿就只有清汤锅底，实在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众人闻言，眼里有些失望，只是那股诱人的麻辣香总在鼻尖萦绕，勾得人心里直痒痒，看向苏青那一桌的眼神。 有人忍不住就问了。 “小姑娘，你们往锅里放的啥呀？那味儿咋那么香呢？” 第147章 合作 苏青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听见动静便转头看了过去。 涮羊肉铺子的掌柜正站在桌边，一脸好奇地望着她跟前的小铜锅。 这掌柜生得圆滚滚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堆着笑，看着格外喜庆。 “姑娘，”掌柜的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这锅里的汤看着就跟旁人不一样，红亮红亮的，这往里面加的……是辣椒吗？” 苏青笑着点头，用筷子轻轻搅了搅汤底，里头的花椒、姜片随着动作微微浮动：“是我自己配的麻辣底料，用牛油混着大料、辣椒这些炒出来的。” 说着，她从身旁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就是这个。” 掌柜的眼睛一亮，立马热情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 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瞬间散开，混着牛油的醇厚，直往人鼻子里钻。“嚯，好香啊！”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又试探着用指尖抠了一点点底料，放进嘴里细细咂摸。 才嚼了两下，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一个劲地嘶嘶吸气：“好……好辣！这后劲可真足！” 苏青早有准备，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里面不光有辣椒，还放了不少花椒，又麻又辣。” 她看着掌柜的狼狈模样，眼底带了点笑意，“看您这样子，是对这底料有想法？” 掌柜的猛灌了几口温水，才缓过那股子辣劲，抹了把嘴，脸上的神情却越发认真：“实不相瞒，姑娘，我还真有点想法。” 他指了指店里其他桌的清汤锅，“我这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一直卖的是清汤涮肉，虽说老主顾不少，但总有人嫌味道淡，吃着不过瘾。您这麻辣底料，又香又够劲，我瞧着正合适！” 他怕苏青着急，又连忙补充道：“您先趁热吃，这会儿店里人多，也不是说事儿的时候。您慢慢吃，吃完了咱再细聊，成不？” “行。”苏青爽快应下。 掌柜的见她应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转身就冲后厨喊了一嗓子，不多时，伙计就端着两盘切得薄薄的鲜羊肉送了过来，还额外加了一盘脆嫩的百叶。 “姑娘，这几盘是小店送的，您尝尝鲜！”掌柜的笑着说，又忙活去了。 苏青谢过伙计，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牛肉，放进沸腾的红油锅里。 不过片刻，牛肉就卷成了好看的弧度，捞出来在调好的芝麻酱里打个滚，送进嘴里。 麻辣的鲜香混着芝麻酱的醇厚，裹着嫩滑的牛肉在舌尖炸开，又麻又辣又香，吃得人浑身舒坦，别提多痛快了。 六子他们几个大男人，饭量本就惊人，这会儿对着一锅香辣沸腾的涮肉，更是没了节制。一盘盘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鲜嫩的百叶、爽脆的青菜，刚端上桌就被他们风卷残云般倒进锅里，筷子翻飞间，不多时就空了十来个盘子。 “呼——舒坦！”六子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看向苏青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是跟着青姑娘有肉吃，这麻辣锅子，比家里的糙米饭香多了！”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苏青被他们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嘴了。”她看向众人，语气认真了些，“你们几个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装点粮食，先回村去。刘大哥伤还没好利索，就先在我那边养着，方便照看。” 六子一听，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讨好：“青姑娘，要不我留下吧？我去伺候我大哥，他一个大男人行动不便，身边没人照应哪行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高个汉子就不乐意了：“六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凭啥就你去？刘大哥也是我大哥，我去伺候更合适！” “我去！”“我留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吵着要争这个活计。 苏青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抬手制止：“行了行了，别争了。六子跟刘大哥最亲近，就你去吧。” 六子顿时喜上眉梢，冲其他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我去跟掌柜的聊聊。”苏青说着，便起身跟旁边的小二打了声招呼，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掌柜的歇息算账的地方，摆着张八仙桌，看着倒也清净。 见苏青进来，掌柜的连忙起身让座，给她倒了杯茶：“姑娘，慢用。” 苏青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掌柜的，关于这麻辣底料，我有两个法子。一是我给您供货，您要用多少，我按时送来；二是您直接买我的方子，自己找人炒制。”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方子看着简单，用料却得讲究，尤其是牛油，必须得用新鲜的，炒的时候火候、下料顺序都有讲究，这样炒出来的底料才够香够味。” 说着，她便把之前写好的方子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掌柜的拿起方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种调料，还有大致的配比，他看完便放在桌上？ 看着苏青，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姑娘倒是爽快。只是你就这么放心把方子给我看？就不怕我记下来，不给你钱？” 苏青低头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从容：“掌柜的说笑了。这方子不过是纸上的字，真要炒出合心意的味道，可不是光记着用料就行的。火候几分，先下哪样料，后放哪样料，牛油熬到什么程度下锅，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您就算拿着方子试，没个十几次二十几次，怕是也摸不准门道，还得浪费不少材料。所以，我不怕您看。” 掌柜的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暗赞这姑娘年纪轻轻，倒是通透。他想了想，说道：“姑娘是个畅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方子看着就麻烦，牛油也不好搞，我看还是直接买你做好的底料更省事。就是不知道，你这做好的底料，怎么卖？” “一斤一个大洋。”苏青语气平静，“这价不算高，您用我的底料，涮肉的价钱能提一提，回头客也会多，算下来不亏。”她看着掌柜的，“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就当交个朋友，今日的饭钱我照付。” 第148章 买地的想法 掌柜的闻言，当即爽快地大笑起来，拍了拍大腿：“姑娘果然是敞亮人！这价格公道，就这么定了！那先给我来一百斤，我先卖着试试！”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里屋，不多时便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红封出来，递到苏青面前：“这里是一百个大洋，姑娘点点数。” 苏青也不推辞，接过来拆开红封，借着屋里的光仔细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她将大洋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点头道：“钱我收下了，明天一早就让人给您送一百斤底料过来。” 心里已盘算好，正好六子在，让他跑这趟腿再合适不过。 “成！”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亲自送苏青出了后院。 苏青回到前厅，把六子和几个汉子带到自己新买的小院。 让他们几个到后边库房去搬粮食了。装了满满一板车，嘱咐道：“你们先把这些粮食带回村，这里边有粮有肉，告诉山上的兄弟们过年了都吃饱点，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再过去看你们。” 几人应了声，赶着板车匆匆离去。 苏青跟着六子，坐上小驴车往村里赶。 刚走没多远，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便密集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天地间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茫，连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个身影，裹着厚厚的棉袄，顶着风雪踉跄前行，正是徐财主。 风雪太大，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恨意，直勾勾地盯着苏青这边。 六子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起，轻轻的甩了一下小皮鞭，加快了车速。 等走远了些，他才压低声音对苏青说：“姑娘，我看那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神凶得很。他这是记恨上咱们了，要是以后给咱们使绊子，实在不行……”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苏青听了六子的话，顿时有些无语，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胡说什么呢？”她语气严肃了些，“我可是本本分分的农户，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做不来，也不能做。先别管他，咱们回村再说。” 她心里是有盘算，收拾徐家是必然的，但绝不能用这种蠢办法。 全村谁不知道她家跟徐家结了怨？徐老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们家，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何必自寻麻烦？对付这种人，得用更稳妥的法子。 回到村里，刚进院子，张大夫就迎了上来，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些：“青丫头，那人今天醒过一次，我给灌了点米汤，现在又睡了，呼吸平稳了不少，算是熬过一劫了。” 苏青松了口气，又安抚了六子几句，让他好生照看刘老大，这才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的炉子烧得正旺，火光跳跃着，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苏家的人都聚在这儿，老爷子坐在炕沿，手里攥着旱烟袋，见苏青进来，眼睛一亮，直起身问道：“咋样？县里那边咋说？徐大宝那混小子……” 话音未落，苏家大嫂就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过来，碗里飘着甜香：“青丫头快过来，我在炉子上温着鸡蛋糖水呢，你跑了一天，快喝了暖暖身子。” 这糖水是她特意留着的，连自家儿子嘴馋都没给，就等着苏青回来。 苏青接过来，捧在手里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轻声道：“谢谢大伯娘。” 她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这才开口说正事，“徐大宝已经被官府收押了。我估摸着，徐家那老头肯定舍不得独苗出事，会拼尽家产去赎人。”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亮：“我想趁这个机会，把徐家的地都买下来。”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炉子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老爷子猛地攥紧了烟袋，烟锅在炕沿上磕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其他人也都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徐家那上百亩的地，可是村里最好的地。这些年靠着这些地，徐家才在村里横着走，苏青竟然想把那些地买下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苏大强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憧憬：“那……那要是咱家买了徐家的地，往后爹不就是村里最大的地主了？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他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那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苏青看着亲爹这副模样，忍不住好笑，却还是轻轻泼了盆冷水：“爹，真要是有了地，您往后可得好好琢磨着种地，别想着偷懒。” “啊？”苏大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脸不解地瞪着她，“俺都当地主了，还得自己种地？那不就该在家歇着，吃吃喝喝享清福吗？你看那徐家老爷子，啥活不干，照样天天有肉吃！” “徐家是徐家，咱家是咱家。” 苏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徐家是靠收高额租子压榨乡亲们，才攒下那些家业，那样的日子长不了。我买回来的地，租子就收一成半。要是有乡亲想买地，我也按最实在的价格卖给他们，让大家都能有自己的地种。” “啥？”这话刚落，苏家大嫂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噌”地一下从炕沿上跳了起来，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折腾这么一大圈，最后是给别人做好事？青青，你是不是冻着了，头脑发热了？” 说着，她就伸出手，要去摸苏青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 苏青笑着躲开，知道大伯娘是为家里着想，耐心解释道：“大伯娘，我心里有数，这么做自有我的打算。” 她话锋一转，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当然了，咱们自家人要是想买地，我也卖，价格肯定给最优惠的，地买回去就直接是你们的。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可手里握着自己的地，总归更踏实安心，不是吗？”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在苏家大嫂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几亩真正属于自家的地，不用看天吃饭，不用怕地主涨租子。 苏青这话，正好说到了她心坎里，让她的心狠狠一动，刚才的急火顿时消了大半，只是搓着手，眼里满是犹豫和期盼。 老爷子在一旁抽着旱烟，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却亮了起来，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第149章 分配 “丫头，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老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紧紧盯着苏青，真的怕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都是一场梦。 苏青迎着爷爷的目光，重重一点头，语气格外肯定：“真的。现在外头这地的卖价是16个大洋一亩，我知道乡亲们手里都不宽裕。所以想着，谁家要是暂时买不起，想租的话，就按一成半的租子算。要是想买，就按10个大洋一亩，啥时候攒够了啥时候给齐就行。咱自家人更不用说，5个大洋一亩。” “真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妯娌瞬间炸了锅，脸上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苏家大嫂手里还攥着刚纳到一半的鞋底，此刻也顾不上了，声音都带着颤音：“5个大洋一亩？俺的天爷，这要是能买到手，那咱家往后的日子可就有根了！” 她立马凑到苏青跟前，脸上堆着笑，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好青青，你这想法真是说到咱心坎里了！地呐，还是攥在自家手里最踏实。咱都是一家人，是不是能让咱先挑挑地块？还有……还有这钱，能不能先赊着？地俺们先定下，钱一定尽快给你凑齐！” “你说啥呢？”苏大勇在一旁听了，赶紧过来拉了拉自家婆娘的胳膊，眉头皱着，带着点不赞同。 “青青都给咱这么大的实惠了，哪能再让她赊账？这不是为难孩子吗？” 苏家大嫂被丈夫说了一句，眼圈顿时红了，带着几分委屈辩解道：“俺也不是故意的呀。你瞅瞅咱这光景，农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指望那点收成，除去嚼用和苛捐杂税，能剩下啥？又没个别的挣钱门路，这5个大洋看着不多，可真要一下子拿出来，谁家能有啊？” 她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光他们家，旁边的苏大富、苏大贵两家也都默不作声，脸上的喜悦淡了些，多了几分愁绪。 这年头，农户人家能安安分分吃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手里哪有闲钱置办田地？ 苏青听了她这话，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摆了摆手：“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地的事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你们看哪块合适，尽管先挑。只是眼下这地还在徐家手里攥着，没彻底弄回来之前，大家先沉住气，千万别往外透半点风声，不然动静闹大了，反倒不好收场。” 老爷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当下就板起脸，对着几个儿媳和儿子叮嘱：“你们都给我记牢了！这事没成之前，谁也不准在外头瞎咧咧，尤其是老大媳妇，听见没有？” 苏家大嫂被公公点名，心里虽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但也知道这事关重大，还是乖乖应了声：“知道了爹，俺不乱说。” 说定了这事，一家人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眼瞅着离年下越来越近，村子里渐渐有了几分热闹气。 家家户户开始扫尘、备年货，孩子们也在巷子里疯跑打闹，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年味。 六子的身手好，苏天海和几个半大的小子天天缠着他，非让教几招功夫不可。 看到他这样子，苏青也有了想法，跟村长商量了一下，召集村里的壮青年，让六子他们教几招，必要的时候还能防一防。 村长倒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苏青，总觉得这丫头神神秘秘的。 苏青也只是憨厚的笑笑。 院里时常传来他们呼喝比划的声音，倒也添了不少生气。 很快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这天难得放晴，太阳暖洋洋地照着，苏家院里也热闹起来，王桂英正指挥着儿子们杀鸡宰鱼，准备款待回门的闺女女婿。 没想到就在陈博文一行人走到村口时，一同回来的还有徐家的牛车。 牛板车上盖着块厚厚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罩着个人。 徐财主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像是要吃人似的，死死盯着苏青这边，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戾气，看得人心里发怵。 苏青见状，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倒咧开嘴，露出一抹坦荡的笑，扬声招呼道：“徐老爷，这是赶着置办年货呢？过年好啊。” 徐财主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噎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个笑来：“好，好得很。” 他死死盯着苏青，眼神像淬了冰，“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倒是个能耐人。俺徐某玩了一辈子鹰，没想到今儿栽在你这小雏鹰手里，算俺看走了眼。咱们走着瞧！”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苏晚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赶紧走上前，拉了拉苏青的胳膊，低声道：“青青，这徐家看着就不是善茬，你们在家可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大意了。” “姐，你放宽心，我心里有数。”苏青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 “你跟姐夫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快走吧，家里杀了鸡炖了肉，就等着你们回来开席呢，再磨蹭菜都要凉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拉着苏晚和陈博文就往村里走，脚步轻快，仿佛身后那带着戾气的牛车根本不存在。 只是转过街角，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徐家这老头子，看着是个粗人，实则蔫坏得很，今日这架势，显然是没打算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确实得多加提防才行。 日子一天天临近年关，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门前开始挂起晾干的腊肉、咸鱼，孩子们兜里揣着炒花生，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里总飘着股油香和烟火气。 这几日，总有些乡亲揣着忐忑上门，红着脸跟苏青家开口借肉。 说是借，其实大多是想着讨点过年的荤腥，心里也没底能不能还上。 苏青倒是大方，不管是谁来，总能让他们拎着一斤两斤的肉走，笑着说：“过年嘛，总得有口肉吃才像样，等开春有了收成，再还也不迟。” 旁人看着都替她心疼，苏家大嫂更是嘀咕：“咱家自己都省着吃，哪能这么大方给出去？” 苏青却只是笑：“都是一个村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办事还得互相帮衬。把大家拢在一块儿，日子才能更顺当。” 第150章 商量 这天趁着天气好，苏青揣了包刚炒好的南瓜子，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家的土坯房在村子东头，院子里堆着不少过冬的柴火，门口晒着几串干辣椒，看着格外红火。 “叔在家吗？”苏青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村长媳妇正在厨房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擦着围裙快步迎了出来。 “呀，是青青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嗓门亮堂，“正好家里炸萝卜丸子呢，刚出锅，热乎着呢，你快尝尝鲜！二丫，二丫！赶紧端盘刚炸好的萝卜丸子出来！” 农村人家过日子仔细，炸丸子哪能纯用肉，都是萝卜擦成丝，掺点面粉和极少的肉末，团成圆子下油锅炸，金黄酥香，吃着既有嚼头又带点荤腥气，算是过年桌上拿得出手的“荤菜”了。 “走走走，咱进屋说去，你叔在屋里歇着呢。”村长媳妇热情地拉着苏青的胳膊往屋里走。 一进门，就见村长盘腿坐在炕上，嘴里叼着旱烟袋，正吧嗒吧嗒抽得香。 “你个死老头子，咋又抽上了？赶紧灭了！没看见青青来了吗？”村长媳妇眼睛一瞪，伸手就去夺他的烟袋。 村长这才瞧见门口的苏青，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掐灭了火星，讪笑着：“哎呦，青青来了？快，快上炕坐，炕头暖和。” 村长媳妇是个爱干净的，炕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看着清爽。 苏青笑着摆了摆手：“不了叔，我就坐在炕边就行，不冷。”说着，便挨着炕沿坐了下来。 村长媳妇已经端着一盘萝卜丸子进来，往炕桌上一放，金黄的丸子还冒着热气，散着油香：“快吃快吃，刚炸的，外酥里嫩。” 又转身往外走，“你先吃着，婶子再去给你冲碗鸡蛋水，暖乎暖乎身子。” “婶子不用了，真不用……”苏青连忙摆手推辞，可话还没说完，村长媳妇已经一阵风似的钻进厨房了，根本拦不住。 村长笑着把那盘子推到了苏青的面前。 “来这就当是自己家一样，也别客气快吃。” 苏青看着空了的门口，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一个萝卜丸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混着萝卜的清甜，果然喷香。 “叔，我来是跟您说个正事的。”苏青放下手里的萝卜丸子，神色认真起来。 一听到“正事”两个字，村长眼睛顿时亮了，往前凑了凑，激动地问：“是不是说地的事儿？你爷前两天跟俺念叨过几句，说你要弄徐家的地，租子定得低，还能慢慢买……这事儿真能成？” 苏青听到这话愣住了，不是说不往外传吗？咋还告诉村长呢？ 村长的表情那叫一个激动呀。 一想到那一成半的租子，往后农户们的日子能松快不少，自家那点积蓄说不定也能凑出几亩地来，村长脸上就按捺不住地欢喜。 苏青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是说这个。地的事还得等年后，这几天县衙都放假了，办不了手续。我今儿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原来不是地的事。 村长脸上的兴奋淡了些，虽有几分失望，却还是直了直身子：“你说，只要叔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苏青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她想在村里盖个善堂，专门收养些孤儿。 “这些孩子情况特殊，”苏青加重了语气，眼神格外郑重，“不能对外声张，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必须护好他们的安全。” 村长刚要点头，就听苏青继续说：“至于费用，我每年给村里交一百个大洋当村费，算是补贴。另外，还得劳烦村里组织些青壮年，组成巡逻小队，平时在村子周边巡护，最好……每个人都得学点功夫傍身。” 这话一句比一句重，村长脸上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盖善堂、养孤儿、保密、巡逻、学功夫……桩桩件件听着都不简单，尤其是“不能外传”和“学功夫”，怎么听都透着股不寻常。 他心里突突直跳，捏着烟袋的手都有些发紧，看着苏青，半天没敢接话。 “青青，你跟叔交个实底吧。”村长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恳切。 “叔的嘴你是知道的，严实得很，绝不在外头乱嚼舌根。你这话说得……实在让人心里打鼓啊。” 苏青看着村长焦灼的样子，知道这事瞒不住，也该说句实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实在重大，进了您耳朵，就绝不能再往外漏一个字。” 见村长郑重点头，她才缓缓道：“我要收留的那些孩子，是前线英雄们的娃。他们在前线拼着命抵抗外敌，咱不能让人家流血又流泪，寒了心啊。” 她顿了顿，眼神亮得惊人：“我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上面已经定了，就把咱村当基地，务必把这些孩子平平安安养大。您要是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咱再另选地方就是。” “不为难！不为难！”村长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涌上热意，刚才的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激动。 “这是积大德的好事！咋能往外推？就咱村！叔啥都支持你！” 他往前挪了挪，语气格外坚定：“你说得对，绝不能让英雄们寒心！那100个大洋你也别往村里捐了，都花在孩子们身上，买肉买粮，让娃们吃好点、穿暖点！有啥要跑腿、要出力的，你尽管吩咐，村里老少绝不含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村长泛红的眼眶上，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份朴素又滚烫的热忱。 苏青看着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让大家吃亏的，如果全村能齐心协力，我也会好好对待大家的。” 别的不说，最近从苏青家借肉借粮的都不少呢。 村长能看出她是个实诚的孩子。 “放心，叔会支持你的。” 第151章 买地 有了村长的全力支持，事情办起来顺当多了。 苏青家又拿出不少米面分给帮忙的乡亲，大家伙儿劲头更足了，哪怕天寒地冻，一群半大的孩子也乐意跟着村里的青壮年绕着村子巡逻，嘴里呼着白气，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倒是也开心的不行。 大年三十晚上，整个村子被鞭炮声裹得热热闹闹。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昏黄的光映着积雪，暖融融的。 苏家院子里更是热闹，老爷子揣着个布包，给每个孩子都发了压岁钱，铜板不多，也就一两文，却让孩子们攥在手里，笑得露出豁牙。 一家子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炖肉、炸丸子、腌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刘老大的媳妇孩子也被接了过来，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和苏家一起过年。 大家说说笑笑，连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甜味。 亏得当初盖房子时多盖了几间，不然还真不够住。 就在这万家团圆的夜里，齐三少顶着漫天风雪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怯生生的孩子，最大的是个十六岁的姑娘，眉眼间带着股倔强，小的才四五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苏青赶紧迎上去，接过齐三少手里的包裹，又给孩子们裹紧了衣裳：“快进屋暖和暖和，饺子刚出锅呢。” 她转头喊来苏天福几个，“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玩会儿，看看院里的灯笼。” 起初孩子们还有些拘谨，被苏天福他们拉着看了会儿烟花，又分到了几块糖，渐渐就放开了，院子里很快响起孩子们的笑声。 村里人见苏家突然多了几个孩子，虽心里好奇，却都默契地没多问。 苏青现在不一样，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倒是村西头的徐家，自徐大宝被拉回去后，大门就一直紧闭着，院里没挂灯笼，也没放鞭炮，静悄悄的，与村里的热闹格格不入，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苏青站在院门口望着那边，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怕是藏着什么事。 转头叮嘱六子：“多盯着徐家那边，夜里勤着点巡逻，别让他们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六子重重点头应下，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些日子徐家太过安静，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大年初一下了场雪，不大，落地没多久就化了。 往后几日都是响晴的天，日头暖暖地照着，屋檐上的冰棱滴答滴答化成水，地里的残雪也渐渐消融。 村里的老人们却皱起了眉，聚在墙根下晒太阳时总念叨：“这天气不对劲啊，冬天下雪才好，能冻死地里的虫。如今雪少得可怜，来年怕是要闹虫害。” 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众人心里，连平日里的笑谈都少了几分。 苏青听着，没多说什么，只找村长批了块靠近后山的空地，张罗着继续盖房子。 然后还会有孩子再送过来，得再添几间屋才够用。 正忙着和泥垒墙，县里衙门派人捎了话来，让她抽空去一趟。 苏青心里大致有了数，安顿好家里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往县城赶。 她没直接去县衙，反倒先绕到了大牢附近，找到上次打过交道的牢头，笑着邀他：“张叔，今儿有空不？我做东，请您外头吃顿好的。” 牢头见是苏青，脸上立刻堆起笑，眼睛瞟着远处的酒楼，咽了口唾沫：“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就吃顿饭也没啥。” 苏青引着他进了家像样的饭馆，拣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酱肘子、红烧鱼，又叫了壶上好的白酒。 菜一上桌，牢头的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道：“姑娘这可太破费了！” “张叔帮了我不少忙，这点算什么。”苏青给他满上酒，“我听说……徐家那事，有眉目了？” 牢头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着道：“可不是！你上次走后没几日，徐家就扛不住了，把150亩地抵押了，又凑了100个现大洋送过来，县太爷这才松了口，把案子结了。” 他喝了口酒，压低声音，“现在县太爷正打算处理那150亩地呢，我一听到风声，立马就来报信了。虽以说你们那个地方远一点，但是那都是好地呀，这地要是落到旁人手里，可就没你的份了。” 苏青心里一喜，连忙又给牢头倒满酒：“哎哟，那可太谢张叔了！这地我是志在必得，要是真能拿下来，回头必有重谢！” 牢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好说好说，姑娘是个痛快人，这事包在我身上，等会儿我领你去见县太爷，保准能说上话！” 牢头说着，又往苏青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道：“跟你透个实底，我跟县太爷那是本家沾亲，论起来得他还得叫我一声表叔呢。你这事啊，我保准能说上话，不光能把地拿到手，还能给你讨个实在价，保准比旁人便宜！” “哎哟，没想到张叔还有这层关系，真是太靠得住了！” 苏青眼睛一亮，连忙端起酒杯，“这杯酒必须敬您，您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等这事成了，我再在这儿订一桌，专门给您备份厚礼，好好谢谢您！” 牢头被哄得眉开眼笑，酒喝得更畅快了，菜也吃得多，一张脸涨得通红。 饭罢，他拍着胸脯说：“走，我现在就领你去见县太爷，保管顺利！” 两人往县衙去，牢头熟门熟路地领着苏青进了后堂。 县太爷见是牢头带来的人，又听他在一旁说项了几句，看苏青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谈及那150亩地，县太爷果然松了口，笑着说：“既是本家举荐，又是为了乡里乡亲谋生计，我便给你个实在价，9个大洋一亩，怎么样？” 这可比之前说的10个大洋还便宜了一成，苏青心里欢喜，面上却恭敬道：“多谢县太爷体恤！只是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地契还请尽快办妥。” “好说。”县太爷点头应下。 苏青也不含糊，等衙役拟好地契，她当场点了1350个大洋交清了地款，又悄悄包了100个大洋塞给县太爷身边的随从，算是谢礼。 捧着那张薄薄的地契，指尖抚过上面鲜红的官印，苏青心里像揣了团火，暖烘烘的，有了这150亩地，之前的计划就稳了大半。 第152章 讨伐土匪的事情 为表谢意，她特意在县城最好的酒楼订了桌丰盛的宴席，晚上请了县太爷和牢头同坐。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县太爷被哄得高兴，又拍着胸脯应下，往后地里有什么事，县衙这边会多照看几分。 酒过三巡，县太爷脸颊泛着红，端着酒杯晃了晃，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那徐家来赎人的时候，还告了你一状呢。说你打算占山为王，把这一带的土匪都给收拾了，有这事？” 他眼神看着有些迷离，可眼底那点探究却真真亮亮的，指尖还在桌上轻轻敲着，带着股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露出个无奈的笑：“县太爷您说笑了。徐家那是被我拿了地，心里不忿，净编些偷鸡摸狗的瞎话。我这小身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当什么山大王？您信吗？” 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语气里带着点姑娘家的娇憨，倒显得坦荡。 县太爷沉默了片刻，忽然爽朗一笑，把酒盅往桌上一放：“也是。男人当山大王，无非图钱图色，你个小姑娘家，能图啥？我可不是那耳根子软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事压下去，就这会儿随口问你一嘴。” 他话锋又轻轻一转，目光落在苏青脸上：“不过……你真打算动他们？” 这话听着像玩笑，语气里的认真却藏不住。 苏青先是重重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不瞒您说，我确实有这打算，只是还在琢磨怎么弄才妥当。我姐受那些土匪这么大的气，我怎么能忍得下，再说了，他们隔三差五的下山来祸害百姓，就是为了我们村的安全，我也得收拾他们呀，就是不好弄。” 一旁的牢头刚喝了口酒，闻言忍不住插了嘴：“呦，你这小姑娘倒是有志气！还想挑土匪窝？我们县衙剿了多少次匪，都没能除根，你能行？别瞎折腾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脸不赞同，觉得这丫头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些土匪个个心狠手辣，占着山险，哪是轻易能对付的？ 苏青没接牢头的话，只看向县太爷，眼神沉静：“那些土匪盘在山里，抢粮掠财，附近村子没少受他们祸害。不除了他们，老百姓的日子就没法安稳。我也是想着，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县太爷指尖停了敲桌的动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端起酒杯：“好个‘做实事’。这事要是成了，本县给你记一功。只是……万事小心。” 苏青笑着举起茶杯：“那是自然。真要是成了，那也全靠县太爷您领导有方，运筹帷幄。我不过是想着为乡亲们除了这祸害罢了。对了，这些土匪要是抓到了，县太爷您要吗？” 县太爷闻言挑了挑眉。 一个土匪窝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这丫头要是真能连端几个，那人数可不少。 县衙哪养得起这么多吃白饭的？他摆了摆手：“一般都是送去矿山那边挖矿，给他们找点活干。咋的，你有别的想法？” “也不算什么想法。” 苏青慢悠悠地说，“要是那些肯听话、知悔改的，我想留下来，让他们跟着我种种地、开开荒，也算给他们条活路。至于那些穷凶极恶、冥顽不灵的，自然还得劳烦县太爷您依法发落。” 之前那姓杨的地痞，到现在还戴着镣铐在地里干活呢，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些土匪若是能调教好，倒是开荒种田的好手。 县太爷听着这话，心里舒坦。 既不用县衙费心安置，又能让这些人有点用处，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点头道：“成。回头你真要是抓到了，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县衙出面的，尽管来找我。放心，功劳也少不了你的份。” “功劳全是县太爷您的，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能为您分忧就知足了。” 苏青这话捧得恰到好处，说得县太爷眉开眼笑，看她的眼神越发满意。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还这么会说话。”县太爷呷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张还跟我说，你们跟齐家有些交情？你跟齐家三公子，是干兄妹？” “是，”苏青坦然应道，“跟齐家那边确实走得近，平日里跟大哥他们也常来往。” 这话看似平常，却不动声色地亮明了自己身后有齐家这棵大树。 县太爷闻言眼睛一亮。 “那可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回头要是有机会，还请姑娘给引荐引荐齐家大公子，咱也沾沾贵气。” “好说好说。”苏青笑着应下，“这得看我大哥什么时候得空，到时候我帮您问问。” 后面的话便都打着哈哈，说些家长里短的客套话。 散席时，老张看着桌上剩下的菜，一点没客气，让店家拿油纸包了，乐呵呵地揣着打包的菜回去了。 这年头，好酒好菜可不能浪费。 苏青没急着回家，先去了趟陈家的杂货铺。 苏晚正帮着陈博文一起关铺子呢，一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青青？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饿不饿？我这就去给你煮碗面，加两个荷包蛋！” “姐，别忙。我吃过饭了。来是想跟你说件事，你看这个。”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地契，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嫁给陈博文后，跟着他学了些字，尤其是“地契”这两个字，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指展开，看清上面的亩数和落款，猛地抬头看向苏青，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把徐家的地买到手了？！” “嗯，刚在县衙办的手续。”苏青点头，看着姐姐又惊又喜的样子，心里也暖融融的。 “往后那片地就是咱们的了，不用再怕徐家作妖。” 苏晚捧着那张地契，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圈一下子红了：“真好……真好啊……”她盼着这一天盼了多久，如今总算成了真。 陈博文正好从后屋出来，听了个大概，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拍了拍苏晚的肩：“这下放心了吧？咱青青有本事。” 又转头对苏青说，“这事办得漂亮。” 苏青笑着摆手：“姐夫客气了。我就是来跟姐姐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第153章 齐三少出事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开春回暖了，姐也回家帮着一起种地，多个人手总能快些。” 苏晚的脸上满是开心。 可话音刚落，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突然顿住了。 才想起之前苏青跟她说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年会大旱。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她张了张嘴，迟疑地问：“对了，咱们……咱们今年还打算种地吗？” 苏青垂眸想了想，片刻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却清晰：“种吧。若是咱们家独独不种，跟村里别家都不一样，实在太扎眼了，难保不会引来闲言碎语，说不定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苏晚急着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陈博文。 陈博文将姐妹俩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适时开口打圆场：“这天儿正冷着呢，寒风嗖嗖的，你们姐妹俩别站在这儿吹风了，快到后面炕上去坐着，屋里烧着炕，暖和。” 他顿了顿，看向苏青，“对了，青青，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住下吗？” 苏青点头应道：“嗯，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再回去。” “行。等我这边收拾完就去把另一间屋子收拾起来，今天晚上你跟你姐睡，我跟这小伙子睡。” 陈博文应着，伸手就要去拉门板关门，一旁的六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笑着说：“我来我来，你歇着。”说着便伸手帮着把门板合上了。 这边，苏晚拉着苏青的手，转身就往后院走。 刚一踏进后院的屋门，她立刻转过身，神色凝重的看着苏青。 “明知道今年收不下粮食还种的话，那不是白白浪费种子吗？” 苏晚跟着苏青在炕边坐下，眉头依旧拧着，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么多地，得多少种子才够？依我看，别种了吧？” 苏青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解释：“姐，这一百五十亩地，不全是咱家要自己留着的，回头会分些给村里人。” “啥？？？”苏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你费了那么多心思买回来的地，不是给咱家弄的，反倒要卖出去？这到底是为啥呀？就算不想自己种，租出去也行啊，多少能落点进项！” “我还是打算卖出去，咱家留个十来亩就足够了。” 苏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已盘算妥当，“真要是有谁家一时拿不出钱买，那就先租着，给一成租子就成。” 这些话听得苏晚彻底愣住了，嘴巴半张着，好半晌都没合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青：“一成租子？这跟白给人家种有啥两样？” 她伸手想去探探苏青的额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啥呀？这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姐，你就信我这一回。”苏青按住她的手，眼神笃定，“咱家不能占着这么多地，够咱们自己用就好。你别操心了，地今年该种还得种，至于干旱的事，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这点种子，就算真浪费了也不怕。可要是从一开始就不种，太扎眼了，保不齐会招来啥闲话。” 苏晚听着她这一番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想再劝几句，可看着苏青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声重重的叹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一晚，姐妹俩凑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贴心话，叽叽咕咕絮叨到后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简单吃了早饭，正准备动身回去，何管家却急匆匆找了过来。 “青姑娘。” “何叔？出什么事了？”苏青见他神色匆忙，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何管家左右看了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苏青耳边说道：“三少那边出了紧急情况，让您赶紧去趟省城。” “省城？”苏青心头一紧。 “嗯，我这就安排马车送您过去。”何管家语气急切。 临时有急事去省城，苏青只好让六子先回村里，自己跟着何管家匆匆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一路往省城疾驰，直到快下午时分，才总算赶到。 一到齐家，齐大少早已在门口等候，不由分说便领着苏青往内院赶去，直奔齐三少的房间。 推开门，只见齐三少虚弱地躺在床上，往日里的精神劲荡然无存，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苏青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是生病了吗？怎么不送医院去？” 齐大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虑：“他前天就回来了，不知道遭了什么事，伤成这样，身上还有枪伤，根本不敢送去医院。而且医院那边盘尼西林急缺，根本买不到，没办法，我才急忙联系你的。青青，帮帮忙，求你想办法弄到抗生素，好吗？” 他不是没试过医院的路子，托了多少熟人打听，抗生素始终是断货状态，实在没辙了，才急着把电话打到县城找苏青。 他心里隐隐觉得，苏青一定有办法。 苏青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齐三少，又看了看齐大少满眼的恳求，目光瞬间变得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我。” 说完她便就身快步跑了出去，脚步急促。 苏青跑出齐家大门，脚步飞快地在附近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一条条街巷，最终选定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 她闪身进去，不过片刻功夫又走了出来，手上已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箱子用铜锁仔细锁着。 她不敢耽搁，提着箱子快步往回赶，再次冲进齐家时，额角已沁出薄汗。 齐大少正在房门口焦灼地踱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苏青手上提着的箱子，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真的带来了？” 苏青点点头，喘了口气说道：“嗯，东西在这里。不过得请大夫过来，这些药怎么用，我不太懂，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处理才稳妥。” 第154章 请求帮忙送东西 齐大少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了相熟的医生。 先前齐三少身上的子弹虽然已取出，可偏偏缺了抗生素，伤口早已发炎红肿，人也烧得迷迷糊糊，高热始终不退。 苏青打开箱子，指着一支封装好的药剂对大夫说：“这个药注射进去能快速退烧。还有这支，是做皮试用的。抗生素这东西，若是病人过敏，后果不堪设想，务必先做皮试才稳妥。” 她又一一介绍了箱里的针管、消毒棉等用具，大夫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记下。 众人各司其职，配合着忙活起来。 皮试确认无碍后，抗生素缓缓注入体内。 不过半个时辰，齐三少额头的滚烫渐渐退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比先前好了太多。 等这一切忙完，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这时，齐家大少奶奶掀帘走了进来。 “青青，累坏了吧？”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让人在院子里备了些饭菜，你快跟我去吃点，再歇歇脚。这里有你大哥守着，放心便是。” 在大少奶奶心里，早已把苏青当成了自家人，疼惜得很。 苏青见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行动不算灵便，忙上前扶住她：“大嫂，您怀着身孕呢，哪能这么来回跑？让丫鬟来传句话就好，仔细累着。” “不妨事，我这身子骨还利索着呢。”大少奶奶拍了拍苏青的手，转头看向齐大少，“你在这儿守着三弟，我先带青青回院子歇着。” 齐大少点头应下，目光里满是感激地看了苏青一眼。 大少奶奶知道苏青下午一路奔波又忙前忙后，特意让人炖了只老母鸡，汤熬得浓白醇厚。 “快尝尝这鸡汤，小火慢炖了两三个时辰呢，补补身子。”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往苏青碗里夹菜，鸡肉、青菜、丸子堆得像座小山。 “大嫂，您别光给我夹，您也快吃呀。”苏青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暖融融的。 “哎，好。”大少奶奶笑着应着，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吃饭时，苏青忍不住问起齐三少的事：“大嫂，三哥他怎么会中枪，伤得这么重？” 大少奶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他们兄弟在外头的事，我大多只知道些皮毛，说是做些生意，内里的关节我也不细问。好像这次是老三去送一批货，路上出了岔子。” 苏青听了，眉头微微蹙起。 齐三少不是一直主要负责县城当铺的事吗？怎么又有了需要亲自去送的货，还会招来袭击？这里面恐怕不简单。 正想着，齐大少掀帘走了进来。他先在火炉边站了会儿，让身上的寒气散了散，才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妻子隆起的肚子，声音放得极柔：“今天乖不乖？没折腾你吧？” 大少奶奶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摇摇头：“这孩子懂事着呢，哪会调皮。” 说着，又吩咐丫鬟再加一副碗筷。 齐大少坐下后，看向苏青，神色郑重了些：“青青，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去书房，咱们聊聊。” 苏青心里清楚，他大概是要说齐三少遇袭的详情，便点头应道：“行。” 饭后，苏青跟着齐大少走进书房。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夜的寒气。 齐大少关上房门，脸上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些凝重，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老三做的那些事，我其实都清楚。他这次是去给部队送药，路上被敌方袭击了。任务没成，药品也丢了。青青，你们……该是一路人。我想求你，替他走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他送的是十支盘尼西林。就为了这十支药，被打成重伤，差点没回来。我心里又气又疼，可也知道这是民族大义的事，怨不得他。你要是实在去不了，能不能请信得过的人帮忙？他说，那十支药关系重大。” 说着，他看向苏青，语气恳切：“药的钱我来出，你能不能再想办法弄十支？” 苏青听完，心头猛地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愕：“你……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又怎么确定……我也是？” 齐大少却笑了，带着几分了然：“你上次弄来的那一大批粮食，用途还用说吗？再说了，老三从前折腾的那些物资，没我在暗地里搭把手，他哪那么容易弄齐？” 苏青这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自己和齐三少这点事，人家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点破罢了。她一时怔在那里，脸上满是错愕。 齐大少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别紧张，都是为了正经事。现在老三这样，只能靠你了。” 苏青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捻了捻，沉声问道：“要送到哪里去？这一来一回，恐怕得耗费不少时日吧？” 齐大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具体的地点，我也说不准，得等老三醒过来才能知晓。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十支药。他们用的药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市面上极其稀缺，有钱都难寻。” 他看着苏青，眼神恳切：“我自己出钱给他补上这个缺口，只求你能想办法弄到药。价钱上，我能出到的最大诚意是，五两黄金一支。” “五两……黄金！” 苏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个时候这药金贵，却没料到竟到了这个地步，一支药竟值这么多黄金，实在是超乎想象。 这哪里是药，简直是价比连城的宝贝。 齐大少见苏青半晌没说话，只当她嫌五两黄金的价钱低了，忙又咬牙加了价：“若是觉得少，我最多能加到六两黄金一支，再多……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苏青心里都快绷不住了。 心里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后开口：“不用加。一两黄金一支就够了。” 这话一出，轮到齐大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没听清似的：“你说……多少？一两？” 他以为苏青会讨价还价，没成想竟主动降了这么多，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155章 生意 苏青瞧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大哥，这就惊讶上了？”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难不成是觉得我要的价钱太便宜，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齐大少这才回过神，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里满是疑惑：“可不是嘛，你这开的价，低得实在让人心里打鼓。该不会……这药有什么问题，是假药吧？” 苏青闻言，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摊开手反问：“哥，您瞅瞅我这模样，像是那种卖假药的人吗？再说，以我的能耐，还用得着靠卖假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挣钱？” 齐大少被她问得一噎。 想想也是，他这干妹子的本事大了。 抗生素说拿来就拿来。确实犯不着在这上面动歪心思。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你这么说倒也是。不过你这价钱是真划算，妹子，能不能也给我来几只？” “你要这个做什么？”苏青有些讶异，这青霉素虽金贵，但对齐大少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似乎也犯不着这么急切。 齐大少却没直接回答，反而拉着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苏青。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好妹子，你是不知道，这青霉素有多金贵。就算是大医院，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偶尔能有个一两只就不错了。我手里要是能有这么些存货，关键时刻那可是能救命的！” 苏青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算计与期待，心里大致明白了他的心思，无非是想借此扩展势力。 她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给你也拿10只，价钱跟刚才一样。不过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这青霉素对人体有一定的致敏性，使用前必须做皮试。我顺便把做皮试的药剂也一起给你吧。” “皮试？”齐大少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将少量药剂注射到皮肤下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使用者会不会对这药产生过敏反应。” 苏青耐心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用这种抗生素的，有些人可能会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甚至有生命危险。” “啊？”齐大少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几分担忧，“那要是做了皮试，发现不能用青霉素，那岂不是没法治了？” 苏青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不能用青霉素，还可以用红霉素啊，都是抗生素，只是适用范围和效果略有不同罢了。” 听到苏青这话，齐大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疑惑，直勾勾地盯着她：“红霉素？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苏青脸上的笑意像是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僵了一瞬，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他解释：“就是和青霉素一样，同属抗生素的一种。不过两者的效果不太一样，红霉素对人体的刺激性小些，反应没那么强烈，算是比较温和的。”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齐大少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别说见过了，连这名字都是头一回入耳，红霉素……市面上压根没听说过有这东西啊。” 没有吗？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在脑子里翻找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可她对这里的了解本就有限，那些零碎的片段像是散在风中的纸片，怎么也凑不成完整的画面，搜遍了角落也想不起相关的信息。 “或许是……量产太少了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临时编了个理由来圆，“可能因为产量低，大多不往市面上流通，所以你们没听说过也正常。” 齐大少何等精明，看她眼神微微闪烁，心里便有了数。 他也不戳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顺着话头往下说：“原来是这样。那这红霉素，你那儿有吗？能不能也给我来10支？” “有是有，”苏青点头，“不过价格要比青霉素高些，一支得二两金子。” 既然是一些紧俏货，那自然就得贵一点了。 “没问题。”齐大少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弄到这些稀罕药才是关键。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算是达成了一笔默契的交易。 当天晚上，苏青在齐家住了下来，就等着齐三少那边醒了。 躺在齐家那铺着厚厚褥子的热炕上，浑身都被暖意包裹着，身下的被褥塞满了蓬松的新棉花，软乎乎的，陷在里面格外舒服。 齐少奶奶还特意拨了两个伶俐的小丫头过来伺候。 端茶、递水、整理屋子，小丫头们手脚麻利，说话也轻声细语，周到得无可挑剔。 苏青靠在引枕上，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大户人家的日子，确实舒坦得让人有些贪恋。 正想着，就见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抱了床薄被，看样子是打算在炕边凑合一晚守着她。 苏青赶紧坐直了些，开口叫住她：“姐姐，不用在这儿守着的。” 她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我夜里睡得沉，不用人伺候，你回自己屋里睡去就好，好好歇着。” 小丫头却连忙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认真：“不行的，小姐。少奶奶特意交代了，一定要伺候好您，晚上起夜你要喝水都可以叫我的。” 让她们跑跑腿、做些杂事，苏青还能接受，可真要像使唤奴才似的让她们彻夜守着，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尤其这守夜熬人，看着就让人不落忍。 “真的不用，”苏青耐着性子劝道，“我这儿没什么要吩咐的，你留着也是白熬着。听话，快回去睡，明天早上再来就行。” 她好说歹说，又保证自己真的不需要人照看，小丫头这才半信半疑地应了，抱着被子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等院里彻底没了动静，苏青起身关紧了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确认没人留意后，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进了自己的空间。 第156章 人醒了 苏青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上次委托拍卖文物的进展。 她特意挑了些不算太打眼、重要性没那么高的物件送拍，拍卖行那边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倒也稳妥。 页面刷新后，一条到账提示跳了出来。 第一件拍品的款项已经结清，三百多万的数字在屏幕上格外清晰。 她微微松了口气，这钱来得正是时候。 拍卖行的经理还发来消息，语气热络，说要是还有好东西，欢迎继续合作。 苏青简单回复了几句，就切到了与药商的聊天界面。 之前为了弄到青霉素、红霉素这些常规药品，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重赏之下才找到了靠谱的渠道。 只是那麻药，根本就找不到门路。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下一行字，问对方能不能想办法弄到麻药。 没等太久，消息框便闪了起来，对方的回复带着明显的为难：【姑奶奶，这麻药可是违禁品啊，我哪敢碰这个？您要这东西做什么？要是您自己开医院，那相关的审批程序都走完了吗？这玩意儿必须按正规程序走流程才能合法获取的。】 苏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住了。 对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的心凉了又凉。 可这东西是真的急需，尤其是在缺乏现代医疗条件的地方，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盯着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青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迅速回了消息过去：【哥，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我这边是真走不通程序，实在没办法了。求你了，价钱高些没关系，这东西是救命用的。】 消息发送的同时，她点开红包功能，直接转了八十八万过去。虽知这事强人所难，可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边显然被这数额不小的红包惊到了，隔了几秒才回复：【妹子，你这可真是让我难办啊。你们那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申请不下来？】 字里行间依旧带着犹豫和拒绝的意味。 苏青咬了咬牙，心一横，又补了个六十六万的红包发过去，紧跟着敲字：【是真没办法了，就拜托你帮帮忙，一定帮帮忙。】 前后加起来一百五十多万，还没做什么呢，就有这么大一笔钱摆在眼前，任谁都难免心动。 对方沉默了许久，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又闪，终于跳出一条消息：【也就是咱俩合作这么久，换了别人，我高低得举报了。你等着吧，我去想想辙。国内要是实在弄不到，我就去国外看看，你等我消息。】 说完，那边便没了动静，想来是去忙活了。 国外…… 看到这两个字，苏青眸光一动，又琢磨起来。 国内有诸多禁令的东西，说不定国外并不受限，要是能弄来，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她当即又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细细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对面收到消息时，怕是惊得腿都软了，半晌没敢回应。 苏青也不催，处理完这些事，就退出空间，躺在炕上睡觉了。 但愿能有好结果。 第二天一早，苏青刚坐下准备用早饭，就见一个小丫头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又急切的神色：“苏小姐，三少醒了！” 苏青听到这话一愣，当即放下碗筷，起身就往齐三少的院子赶。 进了屋，就见齐三少躺在床上，不过眼睛睁开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看见苏青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青青，你怎么在这儿？” 旁边机灵的小丫头早已搬来一张凳子，苏青顺势坐下，看着他无奈地扬了扬眉：“三哥，我要是不来，你这条小命昨天怕是就交代了。” 恰好进来的齐大少奶奶也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里还带着后怕：“可不是嘛！昨天你那光景，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把我跟你大哥吓得魂都没了。多亏了青青来得及时，还带了那叫‘抗生素’的药，不然……真是不敢想。” 提到抗生素，齐三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凛，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集中起来。 他刚要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大嫂和屋里伺候的下人，又把话咽了回去，看向齐大少奶奶：“大嫂，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跟青青说。” “哎，行。”齐大少奶奶知道他定是有要紧事，也不多问，当即领着屋里的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齐三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苏青见状赶紧上前按住他：“别动，有什么话躺着说就行。你这刚醒，精神头还没缓过来呢，赶紧说正事。” 齐三少被她按回枕头上，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跟你受伤的事有关。” 苏青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见不算烫才放下心。 “怎么就伤得这么重？你不是一直负责物资调配吗，怎么会亲自涉险？” 齐三少脸色沉了沉，声音里带着后怕：“正是因为押送物资，才遭了劫杀。好不容易筹到的抗生素，也在那时候丢了……青青……” 他一激动，又挣扎着要坐起来，苏青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动，躺着说。” 等他气息稍稳，她才继续道：“不用说了，我大概都猜到了。抗生素我这边已经备好了。你看是我替你跑一趟，还是你另外安排人去送？” 齐三少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她：“你……你都准备好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大约是猜着了几分吧。”苏青语气平淡。 “能让你亲自护送的，肯定是极重要的药品。之前隐约听何叔提过几句，说你们在找紧缺的药，便多留了个心眼，提前备了些。喏，20支抗生素，应该够应急了。” 她边说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包装好的药剂。 齐三少看着那盒子，眼眶微微发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丢了那批药，后续的计划都要受阻，没想到苏青竟早已准备好了，这份细心和周全，实在让他动容。 第157章 出发 “好妹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齐三少望着眼前的苏青，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只是那声“好妹妹”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像是硬生生套上的称呼，与平日里的相处模式格格不入。 苏青却像是没听出那点不自然，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也别说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这药怎么送过去？是你找人送，还是我去？” “你要去送！！” 齐三少猛地抬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青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还信不过我呀？” “不是不是，”齐三少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 “是这个任务太危险了，城里现在查得紧，到处都是眼线，我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那是前几日遭遇埋伏时留下的。 苏青看着他。 “我一个小孩子，要是装成乞丐混进去，谁会注意到？” 苏青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而且，谁也想不到我会是送药的人，这样反而安全。” 说实话，一想到要在重重监视下完成这样的任务，她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既紧张又刺激。 看着苏青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齐三少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还真把这当好玩的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会送命的。你看看我，前几天就是差点……” 他说着，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哦，那是你笨。”苏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带着几分笃定。 齐三少被她这句话噎得够呛，一时语塞，随即又被她气笑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笑归笑，眼下情况紧急，药必须尽快送进城，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青的提议虽然冒险，但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确实比他们这些明晃晃被盯着的人要隐蔽得多。 只是让她一个人去，他实在不放心。 齐三少沉吟片刻，打定了主意：“一个人去太不安全了，让老何跟你一块去。老何经验足，路上能照应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不过你们记住，进城的时候肯定会有搜查，那药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能露馅。一旦被抓住，不只是你们，连城里等着药的人，都会有大麻烦。” 他想起自己前几日的情景，就是因为被人搜出了些可疑的东西，才引来那一场围堵，若不是侥幸逃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这一次，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苏青见他同意了，脸上露出喜色，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和何叔一定会把药安全送过去的。” 齐三少仔细的交代了一下接头的暗号跟地址。 “接头的地址在南城城北东大街的德福楼，接头的人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互相都约定了脖子上戴个白围巾。见到人之后，你先说‘今儿的风可真烈’，对方要是回‘是啊，吹得灯笼都晃’，那就没错了。记住了？” 苏青凝神听着，眉头微蹙，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重复出来：“福德楼，白围巾我说‘今儿的风可真烈’，对方回‘吹得灯笼都晃’。” “对，一点都不能错。” 齐三少又强调了一遍，眼神里满是郑重，“若是暗号对不上，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能把东西交出去，立刻想法子脱身，明白吗？” 苏青用力点头：“我记牢了。” 齐三少这才松了口气，又让苏青把老何叫进房里。 两人低声交谈了许久，无非是叮嘱老何路上务必照看好苏青，万事以安全为上，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应对，种种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老何始终恭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三少放心，我一定把姑娘平平安安送到地方。” 当天夜里苏青和老何拎着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一首沉闷的催眠曲。 苏青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呀”了一声。 老何闻声看过来：“少爷，怎么了？” “忘了跟家里说一声了。”苏青有些懊恼，“爹娘要是发现我不见了，怕是要着急。” “那怎么办？” 苏青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先走呗，反正我也时常不在家，我爹娘应该能管好自己的。” 反正自己在家不在家也都那样了。 齐大少出手阔绰，给他们买的是卧铺票，铺位干净整洁，比硬座舒服多了。 这趟旅程要走一天一夜，有个能躺能歇的地方，确实能省不少力气。 她特意把头发剪得极短，穿上一身合体的绸面男装，领口袖口还绣着精致的暗纹，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少爷。 老何一开始见她这般打扮，心里就直犯嘀咕，只是一路上没好问。 直到火车到了中途站点，他去餐车买了两份饭菜回来，递给苏青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少爷，您为啥要打扮成这样？依我看，咱们还是低调点好，穿得普通些，扮成平民百姓，不更不显眼吗？” 他总觉得这样招摇的打扮，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苏青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荤一素一汤，热气腾腾的。 她拿起筷子，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解释：“何叔，您是不知道，这外头的人，大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咱们要是打扮成平民，甚至装成乞丐，是不容易引人注目，但也容易被人欺负。那些地痞无赖见了，保不齐就上来抢东西、找麻烦，反倒添乱。”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继续道：“可要是装成有钱人家的少爷就不一样了。他们见咱们衣着光鲜，料想是有来头的，心里先怯了三分，自然不敢轻易招惹。这叫反其道而行之，看着招摇，实则更安全。” 老何听她这么一说，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忍不住笑了，朝苏青拱了拱手：“还是少爷想得周到，是小的愚钝了。” 苏青被他逗得弯了眼，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那是自然。行了何叔，快吃饭吧，不然菜该凉了。” “哎，好。”老何应着。 第158章 进城 火车一路还算平稳，苏青靠着铺位眯了半晌，倒也养足了些精神。 可刚一出火车站，那紧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门口岗哨林立，几个穿着黄色的人正盘查着进出的行人，时不时还伸手翻检行李。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紧。”老何压低声音在苏青耳边说了句，下意识地将她往身后护了护。 果然，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两个吊儿郎当的黄皮拦住了去路。他们斜挎着枪，军帽歪戴在头上，眼神在苏青和老何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几分不耐烦。 “良民证，掏出来看看。”其中一个嘴角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语气却带着蛮横。 老何早有准备，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从怀里掏出两张良民证递了过去，腰也微微弯着：“两位军爷，您过目。我们是来这儿串亲戚的，这是我家小少爷，这是我的证。” 那两张良民证是齐大少特意托人办的，纸张崭新，印章清晰，看着就挑不出错处。 黄皮漫不经心地接过，扫了一眼，随手就扔了回来，证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到这儿来干什么？哪个亲戚？说清楚点。从哪儿来的？” 老何连忙捡起良民证，依旧赔着笑：“我们是从北省那边来的，是小少爷的姨妈家在这儿，好些年没走动了，特意来看看。” “北省？那么远跑过来串亲戚？”另一个黄皮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我看你们俩形迹可疑，怕不是来干别的吧？” 眼看他们扯个没完，像是有意刁难，苏青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等着好处呢。她不动声色地从老何手里拿过良民证，指尖悄悄夹了两个大洋，递过去的时候，顺势将大洋压在了证底下。 “军爷说笑了，真是走亲戚。” 她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从容，脸上却堆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我姨妈嫁到这儿好些年了，我妈总惦记着，催着我来看看。您就行个方便，让我们赶紧进城吧，这天眼看就要黑了，再不找地方落脚，今晚怕是要睡大街了。” 那黄皮的手指触到大洋的冰凉和沉甸甸的分量，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横肉也堆出几分笑来，接过证和钱，飞快地揣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很。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语气立刻热络起来，侧身让开了路。 “少爷大气！您里边请，里边请！对了，进城要是想尝尝鲜，就去北大街的德福楼，那可是咱这儿最好的馆子，菜味儿地道！他们家还能住宿呢，地方也干净。” 苏青也顺着他的话笑：“行，我们这就是去看看。回头两位要是换岗了，过来喝杯酒，到时候还请军爷赏脸，一起喝两杯。” “哎呦，那可多谢少爷了！您慢走，慢走！”两个黄皮眉开眼笑地目送着他们，刚才的刁难劲儿早已烟消云散。 走过岗哨，老何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还是少爷有办法。” 苏青回头瞥了眼那两个黄皮，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只加快了脚步往城里走。 这才只是开始，后头的路，怕是更难走。 等苏青和老何的身影消失在了，旁边那个黄皮才皱着眉，带着几分不赞同开口：“黄三，你就这么把他俩放进去了？哪有串亲戚不住亲戚家、反倒要去客栈的？再者说，他们的行李都没搜查呢，万一……” 黄三斜睨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大洋，“啪”地拍在他手里，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说你小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管他住哪儿、干什么的？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给了好处的，这比啥都强。” 他整了整歪歪扭扭的衣襟，嗤笑一声：“咱就披着这身皮混口饭吃，犯得着跟自己过不去卖命吗？再说了，上头都欠了咱们好几个月饷银了，你家里喝西北风啊？” 他指了指对方手里的大洋，眼神透着精明：“这一个大洋，够寻常人家过半个月呢。刚才那小少爷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咱顺着点，往后指不定还有更多好处。跟钱过不去，那才是真傻。” 冰凉的大洋沉甸甸地捏在手里，那实在的触感让人心头一稳，刚才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另一个黄皮掂了掂手里的钱，嘿嘿笑了：“也是，还是你想得透彻，是我钻牛角尖了。” 黄三顿时得意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多跟哥哥我学着点，脑子活泛点，往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说罢，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进城的方向，仿佛还在盘算着刚才那“富家少爷”会不会再给自己带来什么油水。 进了城，苏青眼尖，一眼就瞅见街角停着的黄包车，扬手便招呼过来：“师傅，去德福楼。” 老何跟在她身后，一路都觉得手心发紧，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街上行人匆匆，偶尔能看到穿黄皮的兵丁巡逻，那身影晃过，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德福楼是家气派的馆子，门脸儿漆着朱红，挂着烫金的牌匾。 苏青径直往里走，掌柜的见她衣着光鲜，连忙笑着迎上来：“这位少爷，里边请。” “给我来个最好的套间。”苏青语气干脆。 “好嘞！楼上雅间，清静得很，您这边请。”掌柜的亲自引着路，上了二楼。 那套间果然敞亮，外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旁边还有个铺着软垫的小榻，正好够老何歇脚，里间则是一张拔步床，隔着一扇雕花木门，倒也清净。 安顿下来，苏青又点了一桌子菜，什么糖醋鲤鱼、红烧肘子，荤素搭配得齐全。 菜刚上齐，老何就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还是你有办法，刚才在城门口，他们连行李都没搜查就放咱进来了，这要是真查起来，可就麻烦了。” 苏青舀了一碗丸子汤，推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说：“你当他们真是为了做事？不过是图个好处罢了。没那胆子卖命，就只能盯着眼前这点油水。钱给到位了，他们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装成有钱人家，随手就能赏钱，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才会对咱恭敬。要是真扮成穷人，别说给钱了，怕是连行李都得翻个底朝天，稍有不顺眼，还得挨顿打。” 老何咂摸咂摸这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拿起筷子，却还是有些放不开，眼神总往门外瞟。 “别紧张，”苏青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今天晚上先吃了睡，养足精神。明天起来再说别的，先别急着跟接头人见面。” 老何一愣，停下筷子：“为什么？咱们不是得赶紧把药送过去吗？夜长梦多啊。” 第159章 试探 苏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稳：“刚进城就急着接头，万一被人盯上了呢？那些黄皮看着糊涂，真要是有风声，鼻子灵着呢。咱们先歇一晚，看看城里的动静，等明天摸清了情况再说。放心，误不了事。” 老何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第二天，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苏青这才缓缓睁开眼。 慢悠悠起身洗漱。 一开门就看见老何在桌子上摆着早饭。 青瓷碗里盛着清润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碟爽口小菜。 一碟腌得恰到好处的萝卜干，另一碟是翠绿的凉拌青菜，看着就让人食欲渐起。还有两个煮鸡蛋。 “姑娘醒了呀，刚好来吃早饭。” 苏青过来坐下。 “何叔，我没起来，你可以自己先吃的，不用等我。” 老何笑了笑。 “没事的。” 苏青刚拿起筷子，老何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接头的人来了。” 苏青夹菜的手一顿，眉头倏地拧了起来，抬眼看向老何，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怎么确定是他？难不成你已经上去跟他相认了？” 老何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谨慎：“没有没有，三少临走前特意交代，出门在外一切听您的吩咐，我哪敢擅自行动。我就是刚才出去透透气，在楼下瞟了一眼，那人一大早就来客栈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直坐到现在，没挪过窝。” 他顿了顿，又问，“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上去对暗号吗？” 苏青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目光沉静：“不着急。算算日子，都好几天过去了，他要是真要接头，何必天天来，还一早就来，从早坐到晚？这有点明显了，怕是有问题。先别急着暴露，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老何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匆匆扒了几口饭。 两人吃过早饭，苏青理了理衣襟，对老何使了个眼色，便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沿着走廊慢慢踱步，装作欣赏客栈景致的样子，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楼下的大堂。 只一眼，她便瞧见了老何说的那个人 那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脖子上围着一条显眼的白围巾。 这一大早酒楼也没几个人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挺扎眼的 桌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壶已经快见底的茶，他端着茶杯，却不怎么喝，只是时不时地左顾右盼，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 就在苏青打量他的时候，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二楼望来，正巧与苏青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青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淡淡看了他两眼，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随后，她毫不迟疑地转回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楼下那人愣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 他心里没底，压根不知道接头的人长什么样，只能守在这客栈里耗着。 按理说，接头的人最可能是来住宿的，可这连着好几天，客栈里都没什么生面孔，冷清得很。 刚才二楼那个小孩…瞧着面生，约莫是昨天才住进来的？难道会是他？ 又很快摇了摇头。怎么会是个小孩子呢？ 而且看那穿着打扮，一身锦衣华服，分明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少爷，刚才那眼神里的嫌弃，跟刀子似的，明摆着看不起穷人，哪像个干大事的？ 这边他还在琢磨，二楼的苏青已经回了房。 门刚关上，老何就像按捺不住的弹簧，一下子凑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咋样？看出啥来了没？” 苏青往桌边一坐，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缓缓摇了摇头：“那人看着贼眉鼠眼的，眼神飘忽不定，一点都不像正派人物。你注意到没？他眼里的焦急太明显了，跟火烧眉毛似的，咱们潜伏的同志哪会这么沉不住气。再试探试探吧，别急着下结论。” “那……怎么试探？”老何追问，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苏青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看我的。” 说罢，她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地推门下楼，径直走到大堂里，在离那青衫人不远的另一张靠窗桌子旁坐下，故意将椅子腿蹭得地面“吱呀”作响。 窗边的青衫人果然又朝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苏青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看什么看？没钱就别占着酒楼的位置，一杯破茶喝到天荒地老，穷酸样儿，看着就碍眼。” 这话一出，那青衫人顿时涨红了脸，显然是被惹恼了，他“啪”地放下茶杯，沉声道：“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怎么说话关你屁事？”苏青挑眉，语气更冲，随即扬声朝柜台喊，“小二！给我沏壶最好的龙井，再上几样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对了，中午有什么硬菜？赶紧给我报报，别耽误了爷吃饭。” 小二闻讯赶紧端着茶壶跑过来，先看了那青衫人一眼，脸上堆着笑打圆场：“刘爷，您别跟这小少爷一般见识，他年纪小，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多担待。” 说着，他又转向苏青，点头哈腰地请示：“少爷，楼上有雅间，里面烧着炭盆，暖和着呢，要不我给您挪到雅间去？” 苏青斜睨了小二一眼，又故意瞥了那被称作“刘爷”的青衫人一下，撇撇嘴道：“行吧，去雅间，在这儿跟某些人同桌，简直倒了八辈子霉，败了爷的兴致。”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小二往雅间走去，留下那刘爷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雅间里边放着八仙桌，还摆着绿植，里边烧的炭火，暖烘烘的。 小二又端来了几样点心。 第160章 侦缉队的人 小二一边将精致的点心盘子在雅间桌上摆好，一边凑近苏青，脸上带着几分恳切，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爷，看您这样子，怕是头回来我们这南城吧？实不相瞒，这地界可不太安稳，您犯不着这么气哄哄的。刚才那位刘爷，您别看他那样，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您惹不起的。” 苏青闻言，眉头一挑，抓起刚沏好的茶杯“咚”一声重重搁在桌上，茶水都溅出了几滴，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这叫什么话？小爷我走南闯北，何曾怕过谁？还怕他一个穷酸东西不成？” 这话一出，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手去捂苏青的嘴，声音压得极低：“爷爷爷，您可小声着点！这话要是被听去，那可不得了！”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外，又凑近了些，“那刘爷看着不起眼，虽是个小喽啰，可他是侦缉队的人啊！真要是得罪了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您抓到宪兵大队去，那地方……进去了可就难出来了，您又何苦受那份罪呢？” 侦缉队……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苏青心里，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敛去，脸色微微一变，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装作有些后怕的样子：“原来是侦缉队的人……那确实是惹不起。不过，他怎么一大早就在楼下坐着？” 小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谁知道呢？都在这儿耗了好几天了，就点一壶茶，偶尔叫碟小菜，钱也给得不痛快，说白了跟白吃白拿也差不多。我们掌柜的背地里头疼得厉害，可他们说是什么在执行秘密任务，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哪敢多问一句？小爷您听我一句劝，安心在雅间待着，有啥需要直接叫我来就行，千万别下去再招惹那些个泼皮，免得惹祸上身啊。” 苏青又随口问了几句南城的家常，见小二说得实在，便话锋一转，摸着肚子道：“说了这半天，倒真饿了。中午能有啥像样的饭菜？这几日嘴里淡出鸟来，得吃点好的，补补油水。” 小二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道：“小爷您来得可太赶巧了！后厨刚到了几条新鲜鲈鱼，清蒸出来那叫一个鲜嫩，刺还少；早上猎户送来几只野山鸡，肉质紧实，炖个蘑菇，那汤鲜得能掉眉毛？还有昨儿收的野兔子，咱们厨子做的麻辣兔子，那滋味，绝了！您看这几样合不合心意？” “听着倒还不错。”苏青颔首，“就按你说的，好好给我安排一桌，中午我就在这雅间吃。” “哎，行嘞！小的这就去吩咐！”小二应得干脆。 苏青随手从钱袋里摸出一块大洋，指尖一弹，那银元便“当啷”一声在空中划出个弧线。 小二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掂量着手里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 “爷，这是……”他有些受宠若惊。 “赏你的。”苏青淡淡道，“伺候得还算尽心。” “哎哟，多谢小爷！多谢小爷！”小二连忙作揖，眉开眼笑地揣好银元。 “小的这就去后厨盯着，让他们把菜做精致些，保准合您口味！” “嗯。”苏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青独自坐了片刻，慢条斯理地尝了两块点心，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侦缉队的人，打着秘密任务的旗号在这儿蹲守，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原先接头的人呢，难不成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 又待了一会儿，她起身推开雅间的门，打算先回房跟老何合计合计。 谁知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见楼下的刘四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楼梯口，正抬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警惕。 苏青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从容。 苏青刚推开房门，老何就像被按了开关的陀螺，一下子凑了上来，眼里满是焦灼：“怎么样？能确定他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吗？” 苏青没急着回答，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沉声道：“你可知道这次接头的人大概是什么身份？楼下那个姓刘的，是侦缉队的。” “侦缉队？”这三个字像淬了冰，老何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都发了颤。 “坏了坏了……该不会是接头的同志出了岔子，被他们抓了吧？” 苏青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我也正怀疑这点。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能联系上的人？” “有是有……”老何急得直搓手，“那我现在就去试试联系？” “别慌。”苏青抬手按住他，语气沉稳。 “现在不能动。那个刘四，看架势分明已经盯上咱们了，这时候稍有动作，怕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先按兵不动，再想办法打听清楚。” 她心里清楚，此刻老何若是贸然出门，背后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出去联络人，怕他们两个就得被抓住了。 老何听着这话，脸色更白了，嘴唇都有些哆嗦。 苏青见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安慰道：“事情未必就像你想的那么糟。你拿着钱出去转一圈，给我买点点心果脯，有糖的话也捎些回来。记住，别刻意去找谁，就当是出来闲逛的，明白吗？” 说着，她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老何。 老何定了定神，显然明白了这是让他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探探风声，接过钱袋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他攥着钱袋出门，刚走到楼梯口，就和楼下的刘四对上了眼。 那刘四的目光像钩子，在他脸上刮了一下，老何心头一紧，却只当没瞧见，一开视线就出门去了。 到街上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提得满满当当的，刚进门正要跟苏青说话呢，敲门声就响起了。 “小爷，楼下有人来，应该是找你的。” 第161章 有消息 苏青和老何听见门外那声通报，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瞬间褪去了方才的镇定。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那眼神里交杂着惊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何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糟了糟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急切地对苏青说，“你先走，我掩护你。” 说着，他就迈开步子要往门口冲，想把来人引开。 苏青却比他更快一步，伸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异常冷静。 “你先不要着急，”她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不一定是我们暴露了身份，先看看再说。贸然行动反而容易出错。” 老何被她一按，也稍稍冷静了些，急促地喘了口气，点了点头。 苏青定了定神，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朝着外面扬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店小二略显殷勤的回话：“回爷的话，是警备队的人。说跟您认识，约好了在这儿来吃饭的。” “警备队”三个字入耳，苏青和老何几乎同时皱起了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 昨天在车站遇见的那个人。 昨天晚上随口一说呢，没想到他今天真的找来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有警备队的人在里面插科打诨，说不定还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苏青定了定神，对着门外朗声道：“哦，知道了。带他们到雅间等着，小爷我收拾一下就下来。” “得嘞！”店小二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暂时恢复了安静，苏青转头看向老何，眼神沉稳：“先不要这么激动，也不一定是坏事儿。静观其变，你跟我一块下去。” 老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重重应了一声：“好。”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彼此小心。 随后，苏青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楼梯口，还没踏入大堂，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尤为刺耳，正是黄三。 只见黄三斜倚在凳子上，一条腿还翘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眼神轻蔑地看着对面一个穿着长衫，脖子上系着条白围巾的男人。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刘四，就你那装模作样的，还带个白围巾，真是屎壳郎披挂面，装啥文化人啊？” 那刘四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 咬牙切齿的看着黄三。 “爷有重要任务在身，不跟你这个赖皮狗说。赶紧滚出去，这是你能来的地方。” “嘿，我可是有人请来吃饭的，不像你，连盘点心都点不起，装什么装。” 苏青和老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看来这警备队跟侦缉队果然面和心不和，说不定还能从这缝隙里找些机会周旋，她嘴角噙着笑意，抬脚就往楼下走去。 “哎呦，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苏青扬着声音，语气热络得很。 “正好今天中午德福楼有好东西，野鸡炖蘑菇刚起锅，香得很！小二，赶紧上两坛上好的烧刀子，今儿可得让我大哥好好喝几杯！” 黄三一见苏青下来，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这怎么好意思呢，平白让兄弟你破费。” “大哥这话就见外了不是？”苏青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 “咱们兄弟打交道，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见外了啊！”说着，又转头冲店小二喊，“再多上几个硬菜，拣你们这儿最拿手的来！” 黄三听得眉开眼笑，心里那点舒坦劲儿就别提了，只觉得苏青这兄弟够意思，一时间热血上涌，连连拍着胸脯：“好说，好说！” 苏青引着他们往雅间走，又吩咐小二先上些精致点心和热茶来。这德福楼的点心用料讲究，模样也精致，价格自然不便宜，寻常人家是舍不得买来吃的，黄三和他身边的麻溜子哪里见过这阵仗，一进雅间看到桌上摆着的蜜饯、酥饼，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客气，伸手就抓起来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苏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大哥，我刚在楼梯口好像听见你跟人拌嘴，是跟那人不对付呢？” 黄三正塞了一嘴的桂花糕，闻言含糊不清地应着，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差点没噎着。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还能有谁？不就是侦缉队那帮狗东西！”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愤愤不平：“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那帮人，一个个穿着长衫装斯文，实则一肚子坏水！就那个叫刘四的，脖子上系个白围巾，装什么文化人？刚才还跟我摆谱，说是什么在执行任务。我呸！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前几天抓了个人嘛，神神秘秘的，还说跟什么……跟什么要紧的事儿有关，结果呢？抓回去好几天了，连个屁动静都没有，我看就是瞎折腾！” 听到“抓了个人”“跟要紧的事儿有关”这几句话，苏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身旁的老何。 老何也正看着她，两人眼神在空中一碰，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和警觉。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呀。” 苏青顺着黄三的话头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听不出异样，“怪不得看你们昨天也挺忙的。照这么说，恐怕这次是抓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吧？” 黄三正捏起一块千层酥饼，掰了半块塞进嘴里，酥皮簌簌往下掉，他含糊不清地嚼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啥不得了的，好像就是个破教书的。” 第162章 留下 他咽下嘴里的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继续说：“刚开始还以为有啥来头，查来查去也就那样。那老头子也是个硬骨头，嘴紧得很，不管咋问，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啥也不肯说。本来我们这边都打算把他放了，反正也审不出啥玩意儿，留着还占地方。” “可侦缉队那帮人偏不乐意，非得说那老头有问题，硬把人扣着。” 黄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不，还让他们的人装成那老头的样子，就在楼下大堂坐着呢，说是要引什么人出来。这都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等来，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净瞎耽误功夫！” 苏青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旁边的老何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两人都没说话，只静静听着黄三抱怨，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那教书的老头，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苏青脸上笑意未减，拿起茶壶往黄三面前的茶杯里续了些热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那确实挺辛苦的，也够折腾人的，不过今天中午我的东，兄弟们好好吃一顿，算我的。” 黄三听到这话，嘿嘿一笑。 “这多不好意思呀。” 苏青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看你说的，跟兄弟客气啥？今天中午只管敞开了吃。” 黄三搓了搓手，笑得一脸憨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兄弟，你不是说过来串亲戚的吗？这事儿办得咋样了？怎么还在客栈里住着呢？” 苏青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壶。 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怅然，轻轻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今天一早就去找了，结果没找着人。向街坊打听了下才知道，好像上半年的时候，姨妈家就搬走了，具体搬去了哪儿，谁也说不准。” “那你们这眼下咋办啊？”黄三追问着，语气里倒有几分真切的关切。 “还能咋办呢？”苏青摊了摊手，语气透着股没辙的颓然，“也只能在这儿再待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一听苏青说要回去，黄三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竟真有些舍不得起来。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兄弟可是个大方人，又给吃又给喝，待他们这些当兵的也从不拿架子，这样的主儿可实在难找。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挽留的恳切：“哎哟，这咋就要走了呢？我还想着你能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咱哥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呢。说实话，兄弟你这样的人，我可太待见了，你这一走，我心里头真挺舍不得的。” 一旁的麻溜子嘴里被点心塞得鼓鼓囊囊，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使劲点头，眼里满是认同。 这兄弟又大方又和气，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青见他俩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舍不得也没办法呀。我们在这儿又没什么营生可做，我年纪这么小，才十岁，能干啥呢？待着也是白费功夫。本来这次就是来找姨妈的，没找着，也只能先回去了。不过能认识黄大哥和麻溜子哥，也算是缘分不浅了。” “对对对，可不是缘分嘛！”黄三连忙接话，眼里透着几分热切。 “要是没别的事，就在这儿多玩两天呗！咱南城虽说比不得大城市，可也有几处出名的去处，我带你们逛逛！” 苏青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顾虑：“还是不了。你们最近查得这么严，我一个外乡来的生面孔，住久了保不齐老有人来问东问西的。万一哪句话说不对，再把我当成坏人给抓进去，那可就麻烦了。还是早点回去踏实。” “嗨，你这担心多余了！”黄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有哥哥在这儿，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回头我跟队里说一声，给你弄个暂住证啥的，保准没人敢找你麻烦。就在这多住些日子，啊？” 他心里打得可是另一番算盘， 这小子多住一天，他们哥几个就能多沾点光，多吃几顿好的。 家里的孩子婆娘跟着他受苦，能顿顿吃饱就不错了，哪见过这样的好酒好菜？ 南城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少爷，哪个正眼瞧过他们这些当兵的？ 一个个鼻子翘到天上，但凡能扯上点关系的，更是把他们当狗使唤。 最要紧的是，队里这阵子总拖着饷钱不发，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 就说今天早上，苏青给的那个大洋，他赶紧去买了三十斤糙米，够家里省着吃好些日子了。 要是今天中午能再从这儿带点肉菜回去，孩子们也能开开荤，婆娘脸上也能多几分笑模样。 这么想着，黄三看向苏青的眼神，越发热切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店小二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他的询问：“爷，菜都备齐了，现在给您端上来吗？” 一听见“上菜”两个字，黄三跟麻溜子像是被按了开关，俩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股子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黄三更是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快快快，赶紧上！还有，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整两坛来，别拿那便宜烧刀子糊弄事儿，要好酒！” 店小二没立刻应，目光悄悄瞟向苏青。 苏青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就按黄大哥说的，上点好酒。” “好嘞！”店小二这才应声，转身去传菜。 没多大一会儿，雅间的门就被推开，店小二和另一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流水似的往桌上摆。油光锃亮的红烧鱼、香气扑鼻的野鸡炖蘑菇、外焦里嫩的炸排骨，还有好几盘菜，把不大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最后，伙计端来了两壶好酒。 黄三跟麻溜子眼珠子都快黏在桌子上了，直愣愣地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着。 黄三咂了咂嘴，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的个乖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阵仗，更别说吃了……” 他们平常跟着队长出去应酬，能捞口肉汤喝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有一天能坐在德福楼的雅间里，对着这么一桌子硬菜？ 光是那油汪汪的炖鸡，都让他们眼红的不行，麻溜子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已经忍不住想伸手去抓筷子了。 黄三刚要开口说句啥，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粗哑的大嗓门闯了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嚣张：“呦，这是谁呀？敢占老子的雅间？” 第163章 攀关系 听到那声音，在座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抬眼望了过去。 苏青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是个穿着一身黄皮的男人，不过衣服看着比黄三他们的要好太多了。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刁钻，仿佛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挑剔。 再瞧他那站姿，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耸着，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 看这模样，多半是个手里有点小权力的官儿，不大不小，刚好够在这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 桌边的黄三和麻溜子反应最快，几乎是声音刚落，俩人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一个劲儿地冲来人点头哈腰。 “队长，您可算来了！快，快上座，这位置给您留着呢！” 黄三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要去搬主位的椅子，手忙脚乱的样子，生怕慢了半分惹对方不快。 被称作“队长”的贾金龙却没急着入座，他那双小眼睛先是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桌上摆着红烧鱼、酱肘子，还有两盘油光锃亮的肉菜，旁边甚至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确实比寻常馆子的便饭丰盛得多。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又有点理所当然的不满：“呦，这是今儿个开什么洋荤呢？吃这么好，大鱼大肉的，怎么着，吃独食啊，也不叫上我？” 这话一出口，黄三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凑到地面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队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冤枉死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吃独食啊！这不是刚把菜点上，正准备着这就去请您呢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转头看向苏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了对了，队长，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刚认识的小兄弟，叫……哎，你叫啥来着？”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只顾着客套，竟然连苏青的名字都没问。 苏青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出闹剧，见问到自己，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苏青。” “对对对，苏兄弟！”黄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着笑对贾金龙说，“这桌好酒好菜，都是苏兄弟今天做东，特意点的，说是早就想着要请队长您好好喝一杯呢！” 贾金龙的目光这才落到苏青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她。 挑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地说道：“我跟这小兄弟又不熟，平白无故请我做什么？他是哪来的？你们家亲戚啊？我怎么从前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个出手阔绰的亲戚？” 一边说着，他已经大摇大摆地朝着主位走去。 黄三见状，忙不迭地抢上前，殷勤地拉开椅子，胳膊还特意在椅面上擦了擦，那姿态，恨不得把椅子都捧到对方跟前。 “队长您有所不知，”黄三弓着身子，脸上堆着笑解释，“苏兄弟是昨天才到这儿的，本来是来投奔亲戚的，可巧了，他那亲戚上半年就搬走了，没找着人。也是缘分，这不是跟我们哥俩投缘，就说要请顿便饭。不过您放心，我跟麻溜子心里头门儿清，一直记着队长您平日里的照拂，借我们俩胆子，也不敢吃独食啊！” 贾金龙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敢不敢，”黄三连忙应着，手已经抓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给贾金龙面前的空杯满上。 酒液入杯，一股醇厚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知道绝非寻常货色。 贾金龙嗅了嗅，眼睛亮了亮：“呦，好酒啊，这可是德福楼的珍藏吧？小兄弟，别站着了，客气啥，坐下吃。” “谢谢队长。”苏青应声。 “叫什么队长？多见外，叫哥。” 贾金龙摆了摆手，带着点长辈对晚辈似的随意，“不过按你这岁数，跟我家小子差不多大，叫我声叔都不为过。” 苏青闻言，从兜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烟，拆开其中一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这烟是特意让老何回来的时候带的，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合。 “叫叔哪成啊？显得太见外了，又不能显得咱兄弟亲切。”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诚恳，“我岁数是小，但跟您一见如故，叫您声哥，还能显您年轻呢。” 贾金龙接过烟夹在指间，苏青立刻划了根洋火凑上前，给他点上。 火苗跳跃间，贾金龙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看苏青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你小子，倒是有眼力劲儿。坐坐坐，别总站着。”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还在旁边拘谨站着的黄三和麻溜子，扬了扬下巴：“今天我这兄弟请客，你们俩站着干啥？坐下，一块吃。”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跟苏青“称兄道弟”起来，仿佛刚才那点审视和疏离，从未存在过一般。 贾金龙率先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吧唧着嘴吃得香。 黄三和麻溜子这才如蒙大赦，连忙拿起筷子，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小心翼翼地夹着靠近自己的菜，时不时还得留意着贾金龙的神色，见他喝了酒，便赶紧端起杯子陪饮，席间的气氛全看他一人的脸色。 苏青坐在一旁，并不多言，只是偶尔给贾金龙添添酒、递递烟，安静地陪着。 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从南城的街谈巷议到警备队的日常，贾金龙唾沫横飞地说着，苏青则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至于冷落了对方。 几番交谈下来，苏青不动声色地摸清了贾金龙的脾性。 此人虽爱摆官威，贪点小利，却也并非全然不讲理，底线在于“有利可图”且“不惹麻烦”。 而她也借着闲聊的机会，看似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的来历，言语间点到即止，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无根无萍的外乡人，也暗示了有些事自己能扛，不必劳烦他人过多操心。 第164章 碰见找茬的 当贾金龙听苏青说家里是开当铺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先前的热情又添了三分真切，放下酒杯一拍大腿。 “哎呦，要不说咱俩投缘是兄弟呢！这生意都能想到一块儿去！不瞒你说，哥哥家里也有亲戚做当铺生意，只是这年头光景不好，来典当东西的人倒是挤破了门，可真要掏钱买回去的却没几个，生意做得着实不痛快。” 他说着，又给苏青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是“生意人”的熟稔：“苏兄弟，你这刚来南城，要是当铺生意上有啥需要打点的，尽管跟哥哥说，在这南城地面上，哥哥说话多少还能有点分量。” 苏青闻言，立刻端起桌上的茶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有哥哥这句话，我心里可就踏实多了。不过家里的生意也轮不到我操心，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顶着呢，我这老小，在家混口饭吃也就够了。” 贾金龙听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啪”地一声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 带着几分酒后的热络劝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亲兄弟归亲兄弟，可将来总有分家的一天，你也得为自己早作打算，不能全指望家里。真要是觉得没着落，就来哥哥这儿找个营生，哥哥保准罩着你！” “哥，有你这句话，兄弟我记在心里了。”苏青说着，连忙拿起酒壶给贾金龙满上，自己也端起杯子，两人“叮”地碰了一下，各自饮下。 酒过这一巡，贾金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终于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说道：“都是开当铺的，哥哥我这儿压了不少货，你看你们那边能不能帮忙出一出？你们那儿毕竟安稳些，总比我们这乱糟糟的地方强。就当是弟弟帮哥哥一个忙，行不？” 苏青心里了然。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爽快应道：“行啊，怎么不行？不过哥哥也得给我个合适的价钱，我替你出这些货，可都是得拿我自己的家底来填的。” “那是自然！”贾金龙拍着胸脯保证，“好弟弟都请哥吃这么丰盛的宴席了，哥怎么能亏待你？走走走，咱这会儿就去当铺瞧瞧！” 说着，他一把拉起苏青就要往外走，许是喝得急了，一站起来身子还晃了晃，脚步也有些虚浮。 黄三和麻溜子见状，忙不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想去扶贾金龙，一个则凑上前来问：“队长，要不要我们跟着一块去？” 苏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黄三和麻溜子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跟我哥去就行。老何，赶紧过来扶着我哥，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呢？” 一旁的老何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脚步踉跄的贾金龙。 临出门时，苏青又回头看了黄三一眼，语气轻松地吩咐道：“你们在这儿慢慢吃，回头跟店小二说一声，这桌账记在我房上就行。对了，多打包些菜回去，让家里的嫂子和孩子也尝尝鲜。” 这话正说到黄三的心坎里，他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忙不迭地应着，就差当场给苏青作揖道谢了。 苏青不再多说，快步跟上老何和贾金龙，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酒楼大堂，迎面却撞见刘四带着一个相貌颇为丑陋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像是有意一般，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了贾金龙面前，脚步钉在原地，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贾金龙此刻酒气上涌，眼神本就有些迷离，被人这么一挡，顿时皱起了眉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片刻，带着醉意的嗓音粗声骂道：“我当是哪条狗挡着老子的路呢？原来是你这条狗啊。” 那男人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嘿，好你个贾金龙，你说谁是狗呢？” 贾金龙被他一呛，反倒笑了，舌头有些打卷，却依旧带着股蛮横劲儿：“谁应声，谁就是狗呗。” 那男人被贾金龙的话一激，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手猛地往腰间一摸，看那架势竟是要掏枪。 贾金龙见状，眼神一厉，动作比他更快，“噌”地一下就把自己腰间的枪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对方脑门上，酒意似乎都被这瞬间的戾气冲散了几分。 “王大丑！”贾金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怒气。 “平时给你几分好脸色，你还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好捏？你当我这警备队队长是吃白饭的？挡着老子的路，想干什么？” 王贵此刻感受着头顶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旁边的刘四见状，魂都快吓飞了，连忙抢上前扶住王贵，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对着贾金龙连连作揖， “贾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队长也是奉命过来查访可疑人物的，您看您身旁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来历不明的，我们也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才想着过来问问情况，绝没有半点冲撞您的意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苏青身上，试图转移贾金龙的注意力。 贾金龙闻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枪却没挪开，冷哼一声：“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可疑人物？这是我认的兄弟！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说着，枪口又往王贵脑门上顶了顶，吓得王贵身子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贵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小半步，然后伸出手，极其谨慎地将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管轻轻推开，那动作生怕触怒了对方。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王贵陪着十二分的小心，一个劲儿地作揖，“哎呦，是我有眼无珠，这就给贾队长您赔罪了。” “向我赔什么罪？”贾金龙眉头一挑，手依旧握着枪，眼神凌厉地扫向他，“给我兄弟道歉！” 王贵哪敢怠慢，连忙转向苏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小兄弟，实在对不住了，是我瞎了眼，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 ?写的不太好，但是会继续更下去，写哪算哪吧。。也谢谢大家支持。 第165章 吩咐 苏青的嘴角微微扯动，勾起了一假笑，随即那假笑又转瞬而逝。 “没事儿，”她声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王队长也是尽忠尽责地办事儿，职责所在嘛。大哥，咱不在这碍眼了，走。” 这声“大哥”从苏青嘴里出来，听的贾金龙那叫一个舒坦呀，嗯。 贾金龙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一团，先前那点被打断的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拍着苏青的肩膀直乐：“还是我兄弟懂事！行，老子今天就不跟这姓王的计较了，走！” 说完几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德福楼，脚步声和谈笑声渐远。 王贵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鼻腔里猛地冲出一股气，“呸”的一声啐在地上，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 “什么玩意儿！”他低骂一句，满是不屑，仿佛那声啐能吐出心里的郁气。 骂完，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脊梁往柱子上一靠，眉头拧得紧紧的。 刘四也苦着张脸，挨着他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雅间，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和艳羡：“队长，你说那小子，看着就像是个有钱的主儿，怎么就落到贾金龙手里了呢？这要是在咱手里……” 他咂咂嘴，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肯定能多捞点油水。 说着，他朝雅间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雅间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里面的动静隐约能瞧见些。 黄三和麻溜子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两人吃得满脸油光，筷子翻飞，黄三筷子上还戳着个圆滚滚的大肉丸子，塞进嘴里时，满足的喟叹都能飘出来。 刘四看得喉结又动了动，口水差点没忍住。 这几天在德福楼蹲点，他们也就敢点碗最便宜的素面，肉菜是想都不敢想，大多数时候就只能捧着免费的茶水，一口口地抿着解渴。 倒不是他们不想在这儿闹腾着蹭吃蹭喝，实在是这德福楼背后的东家不好惹，关系盘根错节，他们这点能耐，还不够人家动动手指头收拾的，只能按捺着性子，不敢造次。 王贵的目光也黏在雅间里那桌菜上，尤其是黄三嘴里嚼得正香的肉丸子，看得他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那股子憋屈和羡慕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低低地骂了句：“奶奶的，这有钱的主儿，怎么就没跟我称兄道弟的份儿呢！” 刘四见王贵那副憋屈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醒：“队长，您刚才一上来就横眉竖眼的，一口一个怀疑人家身份不正、来路不明，那态度，人家咋可能跟您称兄道弟呢？”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在了王贵的痛处。 他本就窝着火，被刘四这么一点拨，顿时怒火中烧，想也没想，扬手就狠狠刮了刘四一个耳刮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 刘四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瞬间红透，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满眼的委屈，却不敢作声。 王贵指着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破口大骂：“你奶奶的腿的！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是谁跟我说，德福楼来了个眼生的，看着就不对劲？要不是你撺掇，我能平白无故去得罪那小财主吗？”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恶狠狠地瞪着刘四：“给我盯紧了！那小财主要是单独回来，第一时间跟我说！” 刘四捂着脸，嗫嚅着问：“那……那上面派的任务咋办？” “任务任务，就知道任务！”王贵不耐烦地挥手，语气里满是不屑。 “蹲了好几天了，连根毛都没摸着，有个屁用！太君那边一毛钱好处都不给，咱还傻乎乎地耗着？不得给自己打算打算？”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雅间的方向，带着点贪婪和急切：“这波要是没捞着，你说咱猴年马月才能像模像样吃上一口肉？别管那么多，先听我的！” 刘四不敢再反驳，只是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苏青跟着贾金龙穿过当铺前厅，往后院的仓库走去。 刚推开仓库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皮革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能看清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留下多少下脚的地方。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些用棉纸裹着的物件，看轮廓像是卷轴。 仓库中央和另一侧，则摞着成捆的棉衣，旁边还堆着不少皮毛，皮草不是很多。 贾金龙往那堆东西上一指，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兄弟你瞧，我这仓库里就这些货了。你随便看看，给个实在价就行。这年头啊，穷人实在太多，来当东西的，大多是些破棉袄、旧棉裤，值不了几个钱。我这天天收进来，压着本钱，都快赔到姥姥家去了。” 苏青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兵荒马乱，能进当铺的，确实多是走投无路的穷人，手里能拿出的值钱物件少之又少。 她目光扫过那些古玩字画，随手拿起一卷展开看了看，笔法虽不算差，却绝非名家手笔，想来是些地方文人的作品，虽有几分看头，却卖不上太高的价钱。 不过能被当铺收下，掌柜的自然是有几分眼力的，倒也不至于全是赝品。 再看那些瓶瓶罐罐，釉色还算匀净，器型也周正，虽非珍品，倒也算规整。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堆棉衣皮草上，转头问贾金龙：“大哥，这么多东西，你心里准备什么价出手？” 贾金龙眼珠转了转，转头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把掌柜的叫了过来。“兄弟你先稍等片刻，我跟掌柜的合计合计，保证给你个公道价。” 说着，便拉着掌柜的走到仓库角落，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好一阵子，期间还能看到贾金龙时不时朝苏青这边瞟两眼，手指在袖口里暗暗比划着什么。 第166章 老何回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贾金龙才满面红光地走回来，拍着苏青的肩膀道：“兄弟，哥也不跟你绕弯子，更不能让你吃亏。这整个仓库的东西，不管是字画古玩，还是棉衣皮草，全部打包给你，一口价，五万大洋，怎么样？” 苏青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清楚当铺的规矩，凡是进来的东西，都是折价抵押，尤其是贾金龙这南城最大的当铺，压价更是出了名的狠。 按五万大洋出手，贾金龙至少还能净赚两万，这是他刚才跟掌柜的商讨后的定价，本来想再要高点的，生怕这小子不买还是能保点儿底儿就保点儿底儿吧。 这些东西堆在仓库里，卖又卖不出去，毕竟这年头，能买得起古玩字画的人少，普通老百姓拿进来的东西就从来没赎回去过。 若是折价零散卖掉，贾金龙又觉得不划算，便只能一直堆着占地方。如今能一次性打包出手，对他来说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这五万大洋的开价，还好。在苏青的接受范围之内。 “五万这个价格倒是还好，”苏青略一沉吟，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出来得急，没带这么多现钱。要不这样，我让家里的老仆回去跟我哥说一声，让他把钱送过来，你看咋样？” 一听苏青松了口，贾金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应道：“哎哟，我的好兄弟！尽管让他回去取，多耽搁几天都没事！这几天你在南城的吃喝用度，全算哥的，保管让你玩得舒坦，住得顺心！” “瞧大哥这话说的，哪能让您破费，该是我请您才对。” 苏青笑着回了句，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几句，气氛倒是热络得很。 最后贾金龙硬是拉着苏青的手，一路送到德福楼门口，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让她安心等着，才乐呵呵地转身回去了。 苏青走进德福楼时，黄三那伙人已经不在了，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她刚跨过门槛，刘四就一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苏少爷，您可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倒让苏青愣了一下。 她瞥了刘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呦，您这声‘少爷’我可担待不起，我哪敢当啊。您还是别跟我说话了，我这人胆小，就怕你们侦缉队回头找个由头把我抓走，那可就麻烦了。” 说完也不等刘四回话，转身就快步往楼梯走去，老何紧随其后。 “哎，苏少爷，苏少爷您别走呀！”刘四在后面急着喊，连忙抬脚跟上。 可等他气喘吁吁地追到二楼，苏青那间房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将他的呼喊拦在了门外。 刘四对着门板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究还是没敢再敲门，悻悻地退了下去。 一进门，苏青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袋子大洋还有准备票递到老何面前：“老何，你拿着这些钱，去买张最快的火车票，明天就回去。” 老何一看这阵仗，脸“唰”地白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姑娘，这可不行！让我回去？我咋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咋跟三少爷交代，咋跟你家里人交代啊？” 苏青把钱往他手里塞了塞。 “回去就跟他们说我在这儿一切都好。还有这个，” 她又从包袱底层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契，“你顺便拿回去给我爷，让他照我之前说的，跟村长商量着办就行。这边的事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我可能得在这儿多待些日子。” 老何急得直跺脚：“咱们不是把药交出去就能回去吗？这都到了这儿，咋还得待着？” 苏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可能那么快回去。一来，咱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接头的人；二来，你没瞧出来吗？咱们的人怕是已经出事了，多半是被抓进去了，咱不能不管，得想办法救他。” “就咱两个？咋救啊？”老何急得直搓手，看着苏青稚嫩的脸庞，更是心焦。 “你还是个孩子呢！要走也是你先乖乖回去，这事儿交给我们来办就成！” “等你们折腾，黄花菜都凉了。”苏青轻轻叹了口气，又叮嘱道， “回去后再跟老赵说一声，我刚买的那些棉袄、皮草，回头让他派人接应一下，尽快送到前线去，那边正缺这些呢。” 听着苏青句句都在为队伍、为前线着想，丝毫没顾及自己的安危，老何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姑娘大义……可这般危险的事，还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吧，你……”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 苏青打断他，把钱和地契往他怀里一塞，“赶紧去看火车票，晚了怕是就没票了。” 老何望着手里的钱和地契，又看看苏青沉静的侧脸，知道她主意已定，再劝也无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攥紧了东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夜色渐浓，苏青正准备去雅间吃饭。刚走到楼梯口，店小二却慌慌张张地拦住了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少爷，您今晚就在房里用膳吧，小的这就把菜给您端上去。” 苏青略感诧异，挑眉问道：“怎么了？你们今天晚上不营业呀？”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压低声音，一脸为难地解释：“不是不做……是今天晚上侦缉队的人来说，咱们店被包了，不让闲杂人等来吃饭了。少爷您就别下来了，省得不小心招惹上麻烦，那可就糟了。” 还有这事？ 苏青正思忖着，身后突然传来王贵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哟，这不是苏少爷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青转过身，只见王贵和刘四两人挺着胸脯，迈着八字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店小二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把刚才跟苏青说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王贵听完，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斜睨了店小二一眼，随即转向苏青，脸上挤出几分刻意的“和善”。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苏少爷要用雅间，那自然得好好伺候着，可不能怠慢了，吃的喝的都得跟上，不能让苏少爷受了委屈不是？” 第167章 偷听 说完，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苏青面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啊，苏少爷，您在雅间吃饭动静可得小着点。等会儿有贵客要来喝酒吃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可千万别闹出太大声响冲了人家的兴致，省得回头大家都麻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青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暗示和警告，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这王贵前倨后恭，如今又说有“贵客”要来，多半是没安什么好心。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淡淡道：“多谢王队长好心了。” 王贵见他应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拍了拍苏青的胳膊：“这就对了嘛，苏少爷是个明事理的人。您先雅间请，我们就不打扰了。咱回头再聊。” 苏青没再答话，转身去了雅间。 夜色降临，德福楼今天安静的不得了。 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呢，除了警备队跟侦缉队的人，还有不少的日本人呢。 苏青的雅间里烛火摇曳，桌子上的菜早就没了热气。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想在这吃饭的，不过就是想打探打探消息，小心的将雅间的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隙。 指尖轻轻抵住雅间的木门，目光看着外面。 正好看见贾金龙和王贵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将几个日本人引向雅间内。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视线。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了隐约的音乐声，像是留声机里播放的曲调，靡靡的。 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日语交谈，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却因隔着一道墙，始终模糊不清。 苏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可那声音仿佛故意与她作对，总在最关键的地方消散在木板的缝隙里。 越是听不清，心头的焦灼就越是翻涌。 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去了空间一趟。 再出来，她拿着一个小巧的扩音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小心翼翼地将耳机线插好，戴上耳机，然后屏住呼吸，将扩音器的拾音端轻轻贴在了木板墙上。 德福楼的隔墙本就不算厚实，不过是两层薄木板，用来隔绝一般的说话声尚可，却挡不住这扩音器的灵敏。 几乎就在贴上的瞬间，隔壁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原本模糊的日语，此刻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苏青的耳中。 起初还是些客套的寒暄，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但很快，话题便转向了更深处。 那些日语词汇组合在一起所透露的信息，却像一道惊雷在苏青脑中炸开。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握着扩音器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僵硬。 方才还带着几分紧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苏青的指尖还残留着扩音器冰凉的触感，耳边那些日语词汇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她听得懂，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 那些人正在计划的分明是一场足以搅动风云的大阴谋，牵扯之广，用心之毒，让她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隔壁的靡靡之音不知何时停了，隐约传来酒杯碰撞后被推开的轻响，空气里仿佛都飘来淡淡的酒气，混着几分酒后的浮躁。 紧接着，王贵那带着谄媚的声音透过木板传来，夹杂着贾金龙的附和，两人似乎在说着要送客人离开的话。 苏青心头一凛，手忙脚乱地将扩音器塞进随身的包袱里，又迅速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些许余温，却没动过一筷子，她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雅间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贾金龙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看到苏青，眼睛一亮，随即又落在满桌没动的饭菜上，咧嘴笑道：“哎呦，兄弟，怎么还没吃呀？” 苏青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自然的笑意，语气热络：“大哥，我这不是等你嘛。看你在那边应酬，肯定没吃好，快坐快坐，我让他们把菜再热热。” “行，”贾金龙毫不客气地坐下，指着桌上的荤菜，“就把这炖鸡炖鱼热热，剩下的凉的，我先就着酒垫垫。” “好嘞。”苏青应声，刚要转身招呼店小二，雅间的门又被推开，王贵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贾金龙一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我在这儿吃饭呢，有你什么事？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王贵却像是没听见他的不满，收起折扇往手心一拍，笑嘻嘻地看向苏青：“我小兄弟在这，怎么就不能来？这雅间还是我特意给他留的呢。我那边也没吃好，正好在你这儿对付一口，不介意吧？” 苏青看了看贾金龙明显的嫌弃，又看了看王贵那副看似油滑实则带着点讨好的样子。 王贵这人，胆小怕事是真，贪财也是真，但正因如此，他消息灵通，在各方势力间游走的本事倒是不小，留着或许有用。 于是她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转向贾金龙，拱手道：“大哥，您看……要不就让王队长在这儿一起吃口？” 贾金龙本就懒得跟王贵计较，再者苏青都开口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成吧成吧，不就是一口饭吗？反正这么多，咱俩也吃不完。” 得到贾金龙的首肯，苏青立刻转向王贵，笑道：“那王队长就快请坐吧。” “哎，好嘞！”王贵眉开眼笑，连忙拉过凳子坐下，对着苏青拱手，“还是小兄弟懂情理，可算能跟你一块吃顿踏实饭了。” 说着，还不忘瞥了贾金龙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苏青见王贵落座时那眼神带着几分挑衅扫向贾金龙，心里暗暗捏了把汗，生怕这两人三言两语又起争执，耽误了自己的事。 她眼珠一转，赶紧开口岔开话题，看向贾金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大哥，我有件小事想问问您。今天晚上咱们这儿有没有往我们那边去的火车？我那仆从今天没赶上买票的点，能不能麻烦您给通融通融，安排他先回去？” 第168章 连夜走 这话刚落，贾金龙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贵就像是生怕落了后，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拍在手心，抢着说道：“嗨，这点小事还值当问贾队长？交我身上就成！巧了不是，后半夜正好有趟慢车往你们那边去，我跟车站的人熟，让你那仆从跟我打个招呼，直接登车就行，票钱都不用急着补。” 他说这话时，眼睛瞟着贾金龙，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这是多大的恩情。 苏青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拱手：“那可太谢谢王队长了！本来还怕麻烦，没想到这么巧，真是帮了我大忙。” 贾金龙瞥了王贵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你能耐。”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再反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苏青见状，赶紧给两人都添上酒，笑着打圆场：“还是两位大哥体恤，来，我敬二位一杯，多谢帮忙。” 苏青给两人斟满酒，笑着说了句“我这就上楼叫仆从下来，让他下来赶紧走。” 说完转身快步出了雅间。 刚走出走廊，方才强撑的镇定便如潮水般退去，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沉，心口的惊悸还在突突直跳。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姑娘！”守在房内的老何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怎么了？在楼下遇着什么事了？” 直到被老何扶着坐在凳子上，苏青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手紧紧攥着老何的胳膊，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急切，死死盯着他。 “快！老何，赶紧拿上你的包袱，今天晚上，连夜就走！立刻！马上！” “啊？”老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一愣，连忙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连夜走？” 苏青大口喘了两口气，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 她猛地凑近，一把扯过老何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将方才偷听到的日本人的计划飞快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加重语气：“必须尽快把消息带回去，让老赵他们立刻安排应对，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何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他下意识地追问：“这……这事情听着就机密得很，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刚才在楼下雅间，你以为我真的是去吃饭的？”苏青急得声音都发颤，“我就在隔壁，偷听到了日本人的谈话！这都是他们亲口说的计划！” 老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眉头紧锁：“这……这也太巧了吧？偷听就能听到这么要紧的事？” 苏青知道他心存疑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忽然换了种语气，清晰地吐出一串日语：“私は日本语が话せます，知っていましたか？” 听到这流利的日语从苏青口中说出，老何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她，结结巴巴地：“你……你……你会说日语？” “别你你你的了！”苏青用力拽了他一把。 “赶紧的，拿上东西立刻走！把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老赵他们，一刻都不能耽搁！” 说着，她转身冲到桌前，拿起纸笔，借着昏暗的灯光，飞快地写了一张小纸条，将日本人计划的关键信息一一记下。 写完，她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老何手里，紧紧按住他的手：“这上面是计划的全部要点，你务必速速带回去，亲手交到老赵手上！” 老何看着手心那方小小的纸条，又看看苏青凝重的神情，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到！” 苏青和老何对视一眼，飞快地整理了下衣襟，将方才的焦灼与凝重都掩在眼底。 推门进雅间时，苏青脸上已漾起自然的笑意，对着王贵拱手道：“王队长，人给您带来了。这会儿就安排他上火车？” 王贵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老何，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带着几分审视。 “咋这么着急？非得连夜走？”他这职业性的警觉来得极快，话音里已透出察觉的探究。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圆话，旁边的贾金龙“嚯”地站了起来，酒气顺着他粗重的呼吸扑面而来。 他抬脚就往王贵的板凳上踹了一脚，木凳“哐当”一声歪在一旁，王贵踉跄着差点摔倒。 贾金龙瞪着眼骂道：“我兄弟跟我有笔生意要谈，得让他这老仆从回去拿钱周转，你管得着吗？能办就办，办不了我让黄三直接送他上火车！真是的，拿我兄弟当外人防着？” 骂完王贵，他又转头看向苏青，语气缓和了些：“兄弟，咱不指望他，哥给你办。黄三！” “哎！”门外立刻应了一声，黄三立马就推门进来。 王贵见状，赶紧从歪倒的凳子上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哎哎，这是干啥呀？我又没说不办。刘四！” 他扬声喊着，刘四也立马就进来了，“赶紧把这位老哥送火车站去，越快越好！” 刘四和黄三一前一后走进来，一左一右扶着老何。 老何临走前，飞快地给苏青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决绝。 苏青微微颔首，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 王贵重新拽过凳子坐下，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对着苏青举了举：“兄弟，干我们这行的，疑神疑鬼惯了，总爱多嘴。这杯酒，哥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杯底已空。 苏青连忙拿起酒壶给他满上，笑着打圆场：“王队长说笑了，您也是职责所在。来，快尝尝这刚热好的炖鸡，味儿正着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贵酒足饭饱，临走时还不忘揣了两包桌上的酱肉，嘴里念叨着“带回去给弟兄们尝尝”。贾金龙也打着酒嗝，被手下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 第169章 套话 送走两人，雅间里终于清静下来。 苏青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那强撑的力气便彻底卸了，她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床上，连脱鞋的力气都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青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在书本里、屏幕上看过的历史片段，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真实的烟火气。 邻桌的谄媚、日本人的密谋、老何决绝的眼神，还有贾金龙那带着酒气的维护……原来身处其中，才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多想凭这双手，拦下那些即将发生的悲剧，救下那些在时代洪流中沉浮的人。 “老何，一定要快啊……”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何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苏青一人。 迷迷糊糊才睡着，可是到半夜又被惊醒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她却没什么睡意。 眼下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组织上去联络，除了静静待着，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等消息。 或者看看能不能靠近那个被抓的人。 第二天一早，苏青起身推开门，就见黄三站在门外，像尊门神似的。 “黄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她略感意外地问道。 黄三一见苏青，脸上立马堆起笑，腰不自觉地弯了弯，连连摆手：“哟哟哟，您可别叫我哥，我这身份可担不起。您如今跟我们贾队称兄道弟，我哪敢跟您套近乎？您直接叫我黄三就行。” 这态度转变得倒快，昨天还只是远远站着听吩咐，今天就一口一个“您”了。 苏青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哎，我跟贾大哥论我的，咱哥俩各论各的。对了，你在这儿守着，不用去干活吗？” “嗨，这就是我的活。”黄三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队长说了，怕您一个人在这儿，被那些不长眼的小崽子们惊扰了，让我在这儿跟着您，您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就行。” 苏青听着，心里犯嘀咕。 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她一时也辨不清，只能先应下来，脸上依旧挂着笑。 “那可就麻烦黄大哥了。对了，早饭吃了没？不嫌弃的话，跟我一块吃点？” 一听这话，黄三眼睛亮了亮，笑得更欢了：“那敢情好，借您光了！我早上出来得急，就喝了两口水，正饿得慌呢。” 早饭犯不着去雅间，苏青让店小二送了些简单的吃食上来。 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两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大盆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两人就坐在房间的小桌旁，黄三吃得实在，一口包子一口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包子馅调得真地道”。 苏青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喝着粥，时不时跟黄三搭两句话，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黄三见苏青面前的粥没动几口，包子更是几乎没碰，不由得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苏少爷，怎么不吃啊？是这饭菜不合您胃口，还是我在这儿碍着您了，影响您食欲？要不我出去吃？” 说着，他就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哎，别别，不用出去。”苏青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笑着解释。 “我就是昨晚没睡踏实，胃口不太好，早上喝点粥垫垫就行，跟你没关系。”她又劝了两句，才把黄三按回座位上。 看着黄三狼吞虎咽吃得正香，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苏青心里念头一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听你们说话，好像常往火车站跑，你们平常都在那边执行任务吗？” 黄三嘴里还塞着包子，闻言赶紧使劲嚼了两下，囫囵咽下去，抹了把嘴笑道：“苏少爷您是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还‘执行任务’呢。其实哪有那么玄乎，就我们干的那破活，整天也就东游西逛的。也就是最近城里戒严紧了，搜查得多些。平时嘛，不是在城墙根底下守着，就是在火车站那边转，要不就在街上巡逻，再不就是去牢里盯会儿，就这四个地方打转。” “哦？你还在牢里待过？”苏青眼睛微微一亮，拿起一个素包子，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悠悠地问。 “那你们在牢里，就是守着那些关着的人？牢里……一般都关些啥人啊？” 黄三撇了撇嘴，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含糊道：“也没啥正经人，大多是些不听话的。要么是得罪了上头的，要么是犯了点小错被抓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正关进去的，没几个顺顺当当的。” 苏青心里了然。 这年月，百姓们对衙门都避之不及，能被关进去的，多半是些“刺头”，或是卷入了什么是非里。 她没再多问，只慢慢嚼着手里的素包子，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黄三话里的信息。 慢悠悠地又吃了两三口包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对黄三说：“黄大哥，你看这一笼包子，你一个人哪吃得完？要是有相熟的兄弟，不如打包些给他们送去，也让大伙沾沾光。” 黄三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这……这多不合适啊，我在这儿吃就够了，哪能还带着走呢？” “嗨，这有啥不合适的。你一个人吃了好的，回头你那些兄弟知道了，保准得埋怨你吃独食。对了，昨天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麻溜子呢？今儿没见着他。” 黄三一听，咧嘴笑了：“哟，您还记着他呢？那小子今儿倒霉，被派去守牢房了。那地方您是不知道，又阴又潮，墙根底下都长霉，谁都不爱去。偏他家里条件差，就一个老娘跟着他过，自己嘴又笨，不会跟上面打点，这苦差事就老轮到他头上。” “牢房”两个字刚落，苏青的眼尾悄悄亮了一下，随即露出关切的神色：“那确实够苦的。既然这样，要不咱给他送点饭过去？也让他能吃口热乎的。” 黄三连忙摆手：“哎，您可别去！那牢房又脏又臭，到处是蚊子苍蝇，您这金贵身子去了多委屈？我给捎过去就行，哪能劳烦您跑一趟。” 第170章 牢房 苏青却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嗨，有啥委屈的？都是混口饭吃，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再说我也正好没事，去那边转转也无妨，就当陪你走一趟。” 她一边说，一边又喊着小二再多装点包子。 “多带点，让他也能吃舒坦些。” 黄三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只挠了挠头：“那……那行吧，就是委屈您了。您到时候站在外面，别进去就行。” “为啥不能去？我还没见过牢房长啥样子呢。”苏青故意睁大眼睛，脸上满是好奇，像个对什么都新鲜的富家少爷。 黄三看着她这模样，实在没辙。 这金贵少爷好奇啥不好，偏对牢房上心，那地方又脏又臭，除了晦气没啥看头。 他叹了口气：“不是不让您去，是那地方实在拿不出手。墙角霉斑能长半尺厚，时不时有老鼠窜过去，蚊子成团绕着飞，真怕污了您的眼。” “哎呀，黄大哥，你就让我去瞧瞧呗，就看一眼。”苏青拉了拉他的胳膊。 黄三被磨得没法子，只得点头：“行吧行吧，您这好奇心真是没治了。不过说好了，您得跟紧我，一步都不能乱走。这两天牢房不光咱的人，还有日本人在那边盯着，您可千万别乱说话，更别乱瞅，听见没？” “放心吧，我懂规矩。”苏青连忙应下。 这时店小二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过来，里面装满了打包好的包子和两碟小菜。 两人收拾妥当，拎着食盒出了德福楼。 苏青这两天常跟贾金龙在一处，警备队里不少人都认得她。 刚走到街角，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刘四。 “哟，苏少爷，给您请安了！”刘四满脸堆笑，眼睛却直往黄三手里的食盒瞟，那股子肉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您这是往哪去呀？就是想出去溜达呀。小的陪着您，小的别的本事没有，跑腿办事还是利索的。我们队长说了，得让您在这儿玩得舒坦，您想去哪儿，提我刘四的名，保准畅通无阻！” 黄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道：“吹吧你呀。就还提你名，哪都能畅通无阻，有本事你领苏少爷上你们家山藤太君那去坐一会呀。” 刘四也不恼，翻了个白眼。 只嘿嘿笑着看向苏青，等着她搭话。 苏青笑了笑，含糊道：“也没啥大事，跟黄大哥去给个兄弟送点吃的。” “送吃的？”刘四眼睛一亮，“哪儿的兄弟？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黄三赶紧抢话，“不劳你费心。赶紧干你的去吧，真是的，啥都想抢。” 说着，拉着苏青就往前走，“走了走了，再晚包子该凉了。” 苏青顺从地跟着他加快脚步。 刘四在后面紧追几步，嘴里嚷嚷着：“你慢着点！看把苏少爷拽的！” 黄三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要你管！” 两人一路拌着嘴吵个不停。 到了地方，苏青抬眼望去，只见一座矮矮的圆拱形门洞杵在那儿，门口两个日本兵端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刘四抢先上前，对着日本兵点头哈腰说了几句日语，又指了指苏青他们，才转过身来招呼：“行了，进去吧。” 黄三拽了拽苏青的胳膊，低声道：“跟紧我。” 他见苏青望着门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适，又劝了句。 “跟您说了这地方不好，您非得来。要不这样，咱下去露个面就上来？跟日本人那边也好交代。把您一人留在上面我不放心，可这底下……” 要是平时没日本人在，让苏青在门洞外站会儿倒也无妨，可现在有日本人盯着，万一苏青有半点差池，别说贾金龙那里没法交代，他们这点好处也得泡汤，队长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摇了摇头：“没事，既来了，就下去看看吧。” 硬着头皮跟着他们钻进那圆拱形门洞，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说不清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苏青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通道又窄又暗，两侧的墙壁黏糊糊的，像是常年没见过太阳，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偶尔还能踢到不知是什么的硬物。 一路往下走，越走越暗，空气也越发凝滞，几乎喘不上气。 走了好长一段，才隐约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火光跳动，想来是狱卒点的油灯。 底下的牢房比想象中更逼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铁栏杆锈迹斑斑，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蜷缩的人影。 苏青皱着眉，目光扫过这压抑的环境。 心里忍不住嘀咕：电视里总演劫狱，可就这地方，过道窄得连胳膊都伸不开，到处是眼线，怎么劫？怕不是刚迈进来就被发现了，纯属上来送死。 里面的味道实在太冲，苏青实在忍不住，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掩住了口鼻，脚步却没停，跟着黄三往深处走去。 麻溜子正靠在墙角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黄三手里拎着食盒，眼睛瞬间亮了，尤其是看到苏青也跟在旁边，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连忙站直了身子，给苏青深深鞠了一躬。 “哎哟，苏少爷，您还特意惦记着我，这可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黄三把食盒往旁边的破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白胖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看着就喜人。 周围几个当值的狱卒闻着香味，也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伸手去拿。 刘四也抢了两三个，站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眼角瞥见苏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木架上绑着的人身上。 便含糊着解释：“这小子可不是啥好人，干的都不是正经勾当。偏生嘴硬得很，被绑在这儿打了好几天，愣是一个字没吐。” 苏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人被粗麻绳死死绑在木头桩子上，浑身是血，衣衫早已被打得破烂不堪，头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倒是个硬骨头。” “可不是嘛。”刘四应着，眼睛却瞟向桌上快被抢空的包子，也顾不上多说，转身又往桌边凑去，想再抢两个。 就是这转瞬的功夫，苏青迅速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吐出一句：“今天的风可真烈。” 第171章 裁缝铺 话音刚落，那垂着头的人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一凝，紧接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里面没有丝毫混沌，只有一闪而过的锐利，直直地看向苏青。 苏青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住声线，用更低的声音补了一句：“田鼠出来送粮被打在家。风大迷了眼，找不着人。” 这串带着暗语的话刚落，那被绑着的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齐三少的代号，只有内部核心的人才知晓。 他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一松，目光飞快地与苏青对上，又迅速移开。 此时，刘四已经啃完了手里的包子，擦着油乎乎的手往这边凑。 那人立刻压低声音，用仅能辨认的气音吐出五个字：“赵家裁缝铺。” 话音未落，刘四已凑到苏青身边，一眼瞥见那人睁开了眼，立刻换上一副凶狠的模样：“哟，醒了？我可告诉你，今天再不老实交代你的上线和接头人，太君说了，先打断你一只胳膊！”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笑，猛地朝刘四脸上啐了一口：“就是打死我，你们也休想知道半个字！” “嘿，你这找死的玩意儿！”刘四被啐了一脸，顿时火冒三丈，抬脚就往那人身上狠狠踹去。 “砰”的一声闷响，听得苏青心口一揪。 她放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难受与愤怒，却只能强压在眼底。 那人挨了一脚，闷哼一声，目光却再次扫过苏青，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她不要冲动。 随后，他又缓缓垂下头，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压抑的场面，这刺鼻的气味，让苏青再也待不下去。 她猛地后退一步，捂住鼻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嫌恶：“这地方太臭了，赶紧上去吧。” 黄三本就不乐意待在这儿，闻言立刻应道：“哎，好嘞！”他跟麻溜子招呼了两句，便护着苏青转身往通道口走。 往上走的路依旧昏暗狭窄，苏青却觉得背后那道被绑在木桩上的身影，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赵家裁缝铺”这五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知道，这是那人用命传递出来的讯息，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出了宪兵队的门，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晒得人身上有些发暖。也觉得没那么冷了。 黄三还跟在苏青身狗。 苏青脚下没停，眼咕噜却飞快地转了两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对着黄三说：“黄大哥，你看我这来的时候匆忙，身上就带了这么两件换洗衣物，总穿也不是个事儿。你带我去裁缝铺逛一圈，挑两身合身的衣裳，成不？” 黄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殷勤的笑，拍着胸脯应道：“行啊！这有啥不行的，苏少爷想买衣裳，那必须得去最好的铺子挑！” 说着就引着苏青往街面上有名的那家“锦绣阁”走去。 可进了锦绣阁，苏青指尖划过挂着的几件绸缎衣裳，眉头却微微蹙着，看了半晌也没说一句满意。 黄三在一旁陪着，看她这模样，也不敢催，只等着她拿主意。 最后苏青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里的样式虽新，不太是我想要的。” 黄三只好又领着她去了另一家这家的衣裳以绣工精巧闻名。 可苏青依旧只是大略看了看，便拉着黄三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还是不太对。” 接连走了两家上好的裁缝铺都没合心意，出了门，黄三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些困惑。 问道：“怎么了苏姑娘，这两家的衣裳在咱们这地界儿可是数一数二的了，难道就没有你喜欢的样子？” 苏青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他们的料子不太好，黄大哥，这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裁缝铺了？” 一直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刘四这时忽然插了一句嘴，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了苏青两眼才开口：“有倒是有，往前再走两条街，有家赵家裁缝铺。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了看黄三，又看向苏青，“不过那家铺子平日里都是给平民百姓做衣裳的，料子和手艺都比不上刚才那两家。少爷您这身份，去那种地方，怕是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青立刻接话，语气轻快了些，“料子好不好，得我自己摸过才知道。说不定平民百姓常去的铺子，反倒有实在东西呢？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四听她这么说，心里不禁打起了嘀咕。 他这人心眼子多，凡事都爱琢磨琢磨。 刚才苏青在那两家好铺子里明显是意兴阑珊，如今一听有平民去的裁缝铺，反倒来了精神，非得要去那赵家裁缝铺不可。 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门道？ 一路往赵家裁缝铺的方向走，刘四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苏青，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看看苏青坦然的神情，又看看黄三那副没心没肺、只知道应和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不仅没消，反倒更重了些。 这苏少爷怕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啊。 刘四心里的疑团转了好几个圈，终究还是没敢把揣测说出口，只和黄三一起，默不作声地跟在苏青身后。 赵家裁缝铺确实不大，临街两间屋子，门框上的漆皮有些斑驳，看着倒比刚才那两家少了几分精致。 门帘是粗布做的，带着点洗得发白的蓝，一掀起来，就见里头靠墙的木架上挂满了衣裳，大多是青、灰、蓝三色的粗布褂子和裤子，针脚看着倒还扎实。 苏青率先撩开门帘迈进去，黄三和刘四紧随其后。 屋里光线不算亮堂，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上头堆着些布料和针线笸箩。 听见动静，坐在桌后的掌柜抬起头，他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带着些细密的皱纹，鼻梁上架着副铜边小眼镜，镜片擦得倒干净。 见有人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推了推眼镜，招呼道：“欢迎欢迎，几位是想做新衣服，还是看看现成的？” 第172章 买料子 黄三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比刚才亮了几分，对着掌柜的扬声道：“我们家少爷想买点现成的，你赶紧把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先落在苏青身上，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她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绸缎衣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赔着笑说道：“呦，这位小少爷，您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料子，我这铺子里可没有能比得上的，都是些粗布，怕是入不了您的眼。要不，小少爷还是往别的地方去看看？” 苏青心里明镜似的，眼下黄三和刘四就跟在旁边，尤其是那个刘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心眼子忒多，半分不敢轻举妄动。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倨傲说道：“掌柜的，你也别管那么多，就把你家能拿出手的料子都拿出来让我看看就行了。小爷我有的是钱，还能付不起不成？”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把腰间的钱袋子扯了下来，“啪”一声放在了桌上。 钱袋鼓鼓囊囊的，落在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头装着不少银钱。 老裁缝见状，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深知有钱人家的少爷脾气难测，既然对方执意要看，他也不好再驳，只能默默转身，到里间搬了几匹相对好一些的料子出来，摊在桌面上。 终究是平民铺子，再好的料子也比不得先前那两家的精细，不过胜在厚实耐用。 刘四一直留意着苏青的神色，见她这般坚持，心里的疑窦更甚。 他悄悄凑到苏青身边，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又藏着几分试探：“爷，您看这地方，卖的都是给那些老百姓穿的衣裳料子，粗粗糙糙的，哪配得上您的身份？穿在身上多不舒服啊。要不，咱还是再上别的地方去看看？” 这话听着是在为苏青考虑，实则是想看看她到底为何偏要在这不起眼的小铺子里耗着。 苏青的眼神淡淡扫过刘四，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却依旧是少年人的张扬。 “爷的事还要你管？”一句话堵得刘四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讪讪的。 她转头看向黄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热络：“黄大哥，你快过来看看，这几个料子你喜不喜欢？”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一匹暗红色粗布，“这暗红色的咋样？看着厚实，给嫂子做身衣裳正合适。还有这几个颜色，” 又指了指旁边的浅蓝和灰布，“也挺不错的，你不是说家里有孩子吗？做件小褂子小裤子，耐脏又结实，给孩子穿正好。” 黄三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似的。 刘四则更是惊得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心里那点揣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搅得七零八落。 “啊……你、你是要给我买吗？” 黄三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跟在队长身边这么久，还从没受过这等待遇。 苏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倒有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对呀。我看你那衣服底下的袖口都磨得发毛了，想着给你也添置点料子，做身新衣裳。” 黄三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把袖口往袖子里缩了缩，嘴里连连道：“这、这咋好意思啊……苏少爷您太客气了……” “哎，咱们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苏青摆了摆手，语气自然，“那两家铺子的料子是好，可太精细了，你跟嫂子平日里忙着活计，穿那样的料子反而不自在，怕是也不经穿。所以才想着来这家看看，这些粗布虽不比绸缎金贵，却扎实耐穿，正合适你们。快，挑挑看，喜欢哪个？” 一旁的刘四彻底傻眼了。 他刚才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弯，把苏青的意图猜了个遍，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少爷费了这么大劲，绕到这平民裁缝铺来，竟然只是为了给黄三买料子做衣裳？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刘四咂了咂嘴，看着黄三那激动得快要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看苏青那坦荡自然的神情，心里的疑云散了大半，只觉得自己刚才怕是想多了。 见黄三得了好处，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也凑上前去，那副讨好的模样，像是恨不得把脸贴上来。 “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呀，这世上再没比您更体恤下人的大善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胳膊，特意把那已经脱了线、露出里面旧棉絮的袖口凑到苏青眼前晃了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也想要份好处。 苏青瞥了他那袖口一眼，心里明镜似的，当即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毫不客气：“你那衣服关我什么事？嫌不好了自己回家缝缝补补去，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当裁缝？” 黄三跟刘四不对付多年，早就摸清了他这见风使舵的性子，见状立刻嗤笑一声，接过话头。 “呦，这是见着好处就舔着脸凑上来了？刚才是谁还说这地方配不上少爷身份，劝着往别处去的？这会儿倒想起讨好处了，毛病！” 他转头对着苏青，语气又热络起来，“苏少爷，咱别管他，您看我手里这匹深蓝色的料子，做件褂子穿，合适不？” 说着，黄三拿起那匹深蓝色的粗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先前那点拘谨也散了，只剩下实打实的感激。 苏青被黄三那股子认真劲儿逗笑了，眉眼舒展着，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挺不错的呀，这颜色沉稳，穿在身上也精神。” 她指了指那匹深蓝色的料子，又补充道，“这批料子看着量不少，给麻溜子也做一身。” 说着，她转头对掌柜的道：“老板，这匹深蓝色的我全要了。黄大哥，你再看看别的，有合心意的尽管挑，今天我都包了。” 黄三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连声道：“哎哎，好嘞！多谢苏少爷！”他拿起那匹深蓝料子，宝贝似的摸了摸，又转身在剩下的布料里挑拣起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刘四在一旁看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那点谄媚的笑早挂不住了，只能讪讪地站在旁边，心里暗骂黄三走了狗屎运，又怨自己刚才不该多嘴，落得这般没趣。 第173章 接头 店里的成衣确实要贵上不少，买布料自己做或是找裁缝加工，反倒能省下些银钱。 苏青索性让掌柜的多包了几匹合适的料子，一并塞给黄三，乐得他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地称谢。 转了一圈，苏青的目光落在墙角叠着的几件粗布成衣上，忽然对掌柜的道：“掌柜的，看你这针脚细密，手艺倒是挺不错的，也给我来一身呗？” 黄三一听就愣了，连忙凑过来，脸上带着些不解：“苏少爷，这可使不得。这粗布麻衣都是我们这些下等人平日里穿的，糙得很，您金贵身子，穿这个多不合适呀。” 掌柜的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局促：“就是就是，小少爷您说笑了。我这手艺哪敢跟那些大铺子比，做出来的衣裳怕是在您面前都要献丑的。” 苏青却不以为意，顺手扯过旁边一张长凳坐下，慢悠悠地说：“我也不想呀，可家里刚置了一百来亩地，开春我爹非说要带我去地里瞧瞧，还念叨着什么‘地才是人的根’，硬要我穿得素净些，体验体验下田的滋味，你说烦不烦？我看你这料子厚实，做身耐脏的就行，随便弄一身吧。” 掌柜的听了这话，脸上更显为难。 他瞧着苏青这身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真要做了这粗布衣裳，万一不合心意，他可担待不起。 犹豫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黄三，像是在求助。 黄三见状，当即扯开大嗓门道：“掌柜的，苏少爷让你做你就做！放心，钱肯定少不了你的，赶紧量尺寸，做一身合身的！” 有了黄三这话，掌柜的心里才算落定，连忙取了尺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给苏青量起尺寸来。 苏青坐在那儿，背脊挺直，任由掌柜的摆弄，脸上神情坦然，倒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一身粗布衣裳似的。 黄三在一旁看着，心里虽还有些嘀咕，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少爷自己的主意。 掌柜的刚在苏青面前站定，手里捏着软尺正要量，苏青忽然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开口问道：“老板，你家这布料，没被田鼠爬过吧？” 掌柜的闻言，手里的尺子猛地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是被这话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苏青见状，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娇气：“我可最讨厌那种田鼠的味道了，腥腥臊臊的，臭得要命。要是布料上沾了啥异味，这衣服我可不要。” 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睛，神情看着倒像是在说玩笑话。 掌柜的这才缓过神来，连忙陪着笑摆手：“少爷您放心，瞧您说的。我家开铺子几十年，对布料保管最是细心不过。库房里常年放着驱虫的药草，别说田鼠了，就是小虫子都进不去。再说了，家里的那是家鼠，田鼠是地里的，不一样的，沾不上那味儿。” “啊？不都是老鼠吗？还有啥不一样？”苏青故作茫然地挑了挑眉，“我听那些佃户老念叨田鼠田鼠的，还以为都一个叫法呢。” 黄三在旁边听着，也搭了一句：“少爷，这确实不一样。家里偷粮的叫老鼠，地里啃庄稼的才叫田鼠，虽说都是鼠，可待的地方不一样。” “管它啥鼠，反正都招人嫌。”苏青撇撇嘴，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小少爷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不懂得这些也正常。您这尺寸我记下了，做件简单的短褂配裤子就行？大概得两天功夫，您两天后来取？” “还让我自己来拿？”苏青扬了扬下巴，“你直接送到德福楼去就行，我在那儿住着。” 说着，她指了指桌上那堆给黄三挑的布料，“这些还有给我做衣服的料子，算算一共多少钱吧。” 掌柜的连忙应下，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报了个实在的价钱。 苏青付了钱，又叮嘱掌柜的衣服做好了尽快送去，这才带着黄三和一脸悻悻的刘四，离开了赵家裁缝铺。 离开赵家裁缝铺，苏青没直接回德福楼，反倒拐进了街角那家老字号点心铺。 铺子里头香气扑鼻，各式糕点摆得满满当当，她挨样看过去，挑了不少芙蓉糕、杏仁酥之类的，让伙计装了两大包。 “黄大哥，这包你拿着，回去给弟兄们分着尝尝，别自己独吞了。” 苏青递过一包，又指着另一包里头挑出来的几样精致点心，“这几样看着贵气，你回去的时候顺路送到贾大哥家，就说是我一点心意。” 黄三忙不迭应着，掂了掂手里的点心包，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苏少爷放心，保证送到。” 吩咐完黄三，苏青又转道去了先前那家“锦绣阁”，这次没再挑挑拣拣，干脆利落选了两身料子上乘的绸缎衣裳，让伙计包好。 一路慢悠悠回到德福楼，黄三捧着点心去办差事了，楼下桌边却还坐着刘四，见她回来，眼神几不可察地扫了过来，又装作没事人似的低头喝茶。 苏青径直上了楼，关上门便松了口气。 老何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在这陌生地界，处处得小心，半点不敢胡乱动弹。 救人的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才是。 她心里清楚，这事牵扯不小，指不定组织那边早有安排，自己若是一时冲动坏了全盘计划，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窗外的日头渐渐斜了，苏青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指尖轻轻叩着窗沿，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才能既不引起怀疑，又能摸到些有用的头绪。 牢里都人虽说目前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性命之忧，但那人伤得极重，谁也说不准能撑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在裁缝铺里说的那些话，掌柜的能听懂弦外之音。 这两天倒也算平静，刘四虽时不时在楼下打转，却没再来叨扰，黄三送完点心回来也只说贾金龙家收了东西，没别的动静。 苏青表面上依旧是那副闲适模样，暗地里却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第174章 生气 第三天午后，德福楼的伙计正领着赵掌柜往楼上走，刚到楼梯口，就被守在那里的刘四拦了下来。 赵掌柜手里捧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见被拦住，脸上依旧堆着客气的笑：“这位爷，我是赵家裁缝铺的，这是给楼上苏少爷做的衣服，做好了给送来。” 刘四却板着张脸，二话不说就把那包袱抢了过来，手指在绳结上一扯，不由分说就将包袱打开。 “苏少爷金贵着呢，什么东西往楼上送，都得先过我这关。” 他斜睨着赵掌柜，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先看看，你这里头有没有藏什么不该藏的玩意儿。” 包袱一打开，里面叠得整齐的粗布衣裳顿时散了出来，好几件掉在地上，沾了些灰尘。 刘四却毫不在意，捏着衣裳的边角，一寸一寸地在布料上捏着、摩挲着，连针脚缝隙都没放过，显然是在仔细检查有没有夹带纸条之类的东西。 看见他这副模样，赵掌柜急得额头直冒汗，围着刘四团团转：“哎哟，这位爷！要检查也得小心着点呀，这衣裳刚熨烫好，还熏了香的，您看这掉在地上都沾灰了，我怎么跟苏少爷交代？要是苏少爷嫌脏不要了，这损失您赔给我呀？” 他一边说，一边想弯腰去捡地上的衣裳，却被刘四用脚拨开了。 刘四根本不理会他的急嚷，只顾着自己仔细搜查，连衣裳的袖口、裤脚都翻了过来，角角落落都检查得仔仔细细，那股子较真的劲儿，像是不找出点什么来就不罢休。 赵掌柜心里头火烧火燎的，脸上倒是装着焦急，其实心里平静的很，因为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放。 苏青在房里听见外面的吵闹声，眉头一蹙，推开门便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翻来覆去搜查的刘四身上，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哟，这是在翻什么宝贝呢？” 刘四听见苏青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动作猛地一僵，手里还捏着半条裤子，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苏……苏少爷。” “可别叫我少爷，我担不起。”苏青语气里带着冰碴子，眼神扫过满地狼藉的衣裳。 “刘爷既然这么怀疑，不如直接把我带到你们侦缉队去查？再不行，押到大牢里细细审审，省得在这儿污了您的眼，也脏了我的衣裳。” 说完，她也不看刘四的反应，转身就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把满室尴尬都关在了门外。 赵掌柜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跺着脚道：“这位爷您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这几身衣裳，连工带料得一个大洋呢，您这踩的踩、扯的扯，弄坏了您赔我不成？” “一个大洋？你抢钱呢！”刘四一听这话，当即炸了毛，猛地站起身，“凭什么让我赔？我是替苏少爷检查，出了岔子也该算在他头上！” 正吵着，黄三提着个油纸包从外面进来，里头是东街老字号的卤鸡腿，这几日苏青给了他不少好处，他特意买来孝敬。 刚一进门就看见这乱糟糟的场面，赵掌柜愁眉苦脸，刘四满脸怒容，地上还堆着些皱巴巴的衣裳，不由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他把油纸包往旁边桌上一放，蹲下身捡起件衣裳，见上面沾了灰还扯了道小口，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转头瞪向刘四：“刘四你又发什么疯？这是苏少爷的衣裳，你凭什么在这儿乱翻？” 刘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道：“我……我是怕这老东西夹带私货！” “夹带个屁！衣服里边能夹带什么呀？他们俩又不认识，要夹带什么呀？”黄三最是看不惯他这副嘴脸。 “赵掌柜是正经生意人，用得着给苏少爷夹带东西？我看你是闲得慌！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再把衣裳拾掇干净了！” 赵掌柜依旧苦着一张脸，望着满地被蹂躏得皱巴巴的衣裳，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真是小本生意，实在赔不起呀。您看这踩坏的、扯破的，苏少爷瞧见了肯定不要了，这一个大洋的本钱，您总得赔给我吧？” “我才不赔！谁买的你找谁要去！”刘四梗着脖子喊。 心里却直发虚。一个大洋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真要他拿出来，怕是把身上的骨头刮下来也凑不齐。 他眼珠一转，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想趁乱溜走。 可他刚迈出半步，赵掌柜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别想跑！要不是你非说我给苏少爷夹带东西，把衣服翻成这副鬼样子，苏少爷能生气吗？这祸是你闯出来的，凭啥让我担着？” 黄三在一旁听得真切，一听“惹苏少爷生气了”，当即就急了，嗓门也拔高了八度：“咋啦？他还敢惹苏少爷生气？” 赵掌柜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添油加醋：“可不是嘛，这位爷不仅翻衣服，还嘴里念叨着，怀疑苏少爷另有别的动机呢，苏少爷听了才动了气，转身回房了。” “好你个刘四！”黄三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刘四的衣领，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你tnd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怀疑苏少爷？还敢在他面前放肆！走，跟我去警备队，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黄！” 说着，他把手里提着的卤鸡腿油纸包往赵掌柜手里一塞：“赵掌柜，劳烦你把这个送上去给苏少爷，就说这口气，我替他出了！” 话音未落，黄三就拖着还在挣扎的刘四往外走。 刘四一边蹬腿一边大喊：“放开我！黄三你个浑蛋！我跟你没完！”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黄三，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路哀嚎着被拖出了德福楼。 赵掌柜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裳，才捧着东西，快步往苏青的房间走去。 第175章 接头 赵掌柜攥着衣角，一步一挪地登上德福楼的二楼。 楼梯是上好的梨花木，踩上去却发出吱呀的轻响。 到了那客房房门前，他深吸口气，指节轻轻叩了叩，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少爷，衣服这事儿……咱要不再商量商量？您看我这针脚都锁好了，料子也是您亲自挑的杭绸，这委实不是我弄坏的呀。也不能怪我呀。” 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带起的风扫过赵掌柜的脸颊。 苏青立在门内，眼睛里满是不耐，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着？也不是我弄坏的，你还想把这窟窿算到我头上？谁手欠谁担责去，我还没落魄到替旁人赔账的份儿。” 赵掌柜被他这气势压得矮了半截，忙弓着身子作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少爷，您是金枝玉叶，哪懂我们小户人家的难处。我那铺子就靠着街坊邻里的活计撑着，这衣裳的料子钱够我家三口半个月的嚼用了，实在赔不起呀！求您大人有大量，给条活路吧。” 说着，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荷叶包，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少爷，这是刚才楼下那位爷给您捎来的卤鸡腿，说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苏青瞥了眼那荷叶包，没接话，伸手一把夺了过来，转身就想关门。 赵掌柜眼疾手快，赶紧伸出胳膊挡在门板中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却越发恳切：“少爷，您再琢磨琢磨，通融通融？” 这光景正好被刚上二楼的德福楼王掌柜看在眼里。 他抱着个账本，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走上前打圆场：“苏少爷，您消消气。老赵家那铺子我知道，开了快十年了，街坊四邻谁不夸他实在？就说我们楼里这些跑堂的、后厨的，衣裳几乎都是在他那儿做的，价格公道不说，针脚比别家密三成，料子也从不以次充好。” 他顿了顿，见苏青脸色稍缓，又继续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意外，老赵家这点家底，真要赔这笔钱，只怕家里都要困难了。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您看能不能……多少让他少担些？” 赵掌柜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期盼，手还紧紧扒着门框，生怕这唯一的机会也溜走了。 苏青那张白净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像是罩了层寒霜，眉峰依旧拧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平白让我吃亏。那料子钱不是小数目，我凭什么白赔？” 赵掌柜听他松了口风，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半截，他狠狠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往前凑了半步：“少爷您看这样成不？我再给您多做一身衣裳，料子跟先前那身一样讲究。您呢，就再多添半个现大洋，权当是补了先前那身的亏空，您看这……” 王掌柜在一旁赶紧帮腔：“苏少爷，老赵家这提议算是有诚意了，多做一身衣裳您也划算，他这手艺您还信不过吗？” 苏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笔账，末了才沉着脸往门里侧了侧身：“行了，我也不是那爱为难人的，进来吧，说说新做那身衣服要什么样式。” 说罢，便转身往里走。 赵掌柜如蒙大赦，先慌忙转向王掌柜，脸上堆起感激的笑：“老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等这事儿了了，我一定请你去街口的聚福楼喝两盅！” “哎，咱哥俩还客气什么？”王掌柜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快进去吧，那位少爷性子急，仔细伺候着，别再惹他不快了。” 赵掌柜连连点头，又作了个揖，这才快步跟进了屋。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苏青带着嫌弃的声音飘过来：“这么大人了，进门不知道关门？这大冷的天，风都往屋里窜，冻着了算谁的？” “是是是，是我疏忽了。”赵掌柜连忙应着，反手就把那扇雕花木门轻轻带上，将屋外的寒风挡在了门外。 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苏青脸上那股少爷的骄矜与不耐烦瞬间褪去，眉眼间染上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赵掌柜。” 赵掌柜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脊背，方才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抬手，朝着苏青郑重地敬了个礼，低声应道：“我在。” “田鼠同志受伤在家，这次的任务由我来交接。”苏青语速平稳。 “不过原定接头的同志出了意外，已经被关进牢里。我也是从他那里才获取了你的联络信息。” “我是山猫。”赵掌柜报上代号，眉头微蹙。 “田鼠的事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之前那批药品被劫，也是没办法的事，先让他安心养伤要紧。牢里的同志……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营救，只是最近风声太紧，关卡查得严，始终没能找到接近牢房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青，“你能进去见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情况紧急，找不到你们的踪迹，只能冒险一试。” 苏青说着，侧身打开一旁的行李箱，从底层翻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对了，药品我带来了。你清点一下，一共是二十支抗生素。” “二十支？”赵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些许，随即又迅速压低，“这么多……” “嗯，都是田鼠同志通过私人渠道筹来的。”苏青将那包药品递过去，神情凝重。 “药品现在交到你手上，务必尽快送出去。还有，牢里那位同志伤势很重，得抓紧时间营救，不能再拖了。” 赵掌柜接过药包，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管，心中一紧。 他连忙走到桌边，打开带来的包袱，将那二十支抗生素小心翼翼地裹进叠好的衣物中间，层层遮掩，确保看不出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苏青，再次追问：“营救计划我们筹备了许久，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你到底是怎么进去见到他的？里面的情况如何？” 第176章 打听 “我是砸了不少银钱，才打通了贾金龙那边的关系。” 苏青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可王贵那头一直盯着我，身边那个跟班，就是他派来监视的。” 她顿了顿，想起牢里的情形，语气愈发凝重，“地牢我去过，想从里面救人，难如登天。那地方的通道窄得很，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真要动手，只要有一个人堵在洞口，里面的人就别想出来。” 赵掌柜听着，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么说……是很难从里头把人弄出来了？” “嗯。”苏青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狭道就是个死局，一旦被堵，谁也走不了。” “这可怎么办？”赵掌柜急得在原地踱了两步，眉头锁得更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志在里面……” 苏青也没了主意。 她本就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人，虽有法子暂避，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从地牢带出来，实在是难。 她望着赵掌柜，迟疑片刻才开口：“你们有没有办法在上面制造动静，把看守的人引开？” 见赵掌柜抬头看她，她又补充道：“若是能拖住他们，我或许能把人带出来。但有两个条件。你们绝不能暴露我的身份，而且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毕竟，地牢门口的看守是最大的阻碍，得先有人把他们引开，她才有机会动手。 至于之后的撤离，也得靠外面的人接应，否则单凭她自己，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在这种关头，保证自身安全，才能继续配合他们做事。 赵掌柜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显然是在飞快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这法子或许可行。我这就回去跟同志们合计，定个周全的计划。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暴露，安全方面，也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苏青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些急切：“那你们务必抓紧时间。牢里的同志伤势太重，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明白。”赵掌柜应声，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药品的衣物包好。 “我这就回去，药品先带走了。今晚我们连夜合计，明天一准来给你回话。” “好。”苏青应下，看着赵掌柜利落地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刚合上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黄三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热乎气。 他一屁股坐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道：“还是热茶舒坦，这天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银亮的大洋，“啪”地拍在桌上：“少爷，那刘四羔子被我们队长摁着狠狠揍了一顿。这俩大洋是侦缉队那边赔给您的，您收着，也消消气。” 其实总共给了三个，队长眼疾手快揣了一个，他也不好说什么。 苏青瞥了眼大洋，嘴角弯了弯：“还是我大哥贴心。” “那是自然！”黄三儿拍着胸脯，“您的事就是我们队长的事，借他王贵十个胆子，也不敢真让您受委屈。对了，队长还说，今晚在楼下摆一桌，让王贵他们亲自来给您赔罪。” 苏青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他们赔罪？还是算了吧。当面说着好听，转头指不定又怎么算计我。我也纳闷，到底哪儿招了侦缉队的眼，这么‘看重’我，难不成真把我当奸细了？” “谁说不是呢！”黄三儿啐了一口，“那帮狗东西，就知道狐假虎威，没一个好东西！” 黄三见苏青面前的茶碗空了，忙手脚麻利地拎起茶壶，给添得满满当当，热气氤氲中，他又劝道：“少爷，您可别不去。依我说，就得去狠狠吃他们一顿，让王贵那伙人好好给您赔罪，也显显我们队长的面子。” 架不住黄三左一句右一句地撺掇，苏青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去看看也好。” 到了晚上饭点，一行人去了约定的酒楼。 推开雅间门，桌上的菜却看得人心里冒火。 满满一桌子全是素菜，连点肉星都见不着。 贾金龙当即就瞪了眼，抬脚就往王贵腿上踹了一下，骂道：“你小子搞什么名堂？这就是你给我兄弟赔罪的诚意？一桌子素得淡出鸟来，诚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王贵那张本就不算周正的脸，此刻苦得快耷拉到地上，搓着手陪笑：“贾队长您别生气，我们这队实在没什么余钱，整这桌菜都掏了不少家底了。再说，白天那三个大洋不都赔给苏少爷了吗？您看，苏少爷，赏个脸吃口？” “吃个屁！给你娘个腿。” 贾金龙拉着苏青就往外走，生怕苏青注意到王贵说的三个大洋的事情。 “没肉吃什么吃？走，兄弟，咱换地儿！” 说完径直把苏青带到了隔壁雅间，让人备好了满桌的荤腥。 任凭王贵在外面又是喊又是求情，两人只当没听见。 苏青知道贾金龙好酒，特意让店小二上了几壶上好的女儿红。 几杯酒下肚，贾金龙的脸就红透了，舌头也开始打卷，说起话来没了顾忌。 苏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聊到兴起处，看似随意地提了句：“大哥，我看你们一天天也挺辛苦的，挣的也不多，还真是累呀，你们队里轮岗倒是挺严，夜里守着那地方，换班也得准时吧？” 贾金龙醉醺醺地拍着桌子：“那是自然！规矩大着呢……后半夜是老周他们几个……卯时换班……要不是这年头不太平，谁想干这差事呀，钱都不给发，唉。” 他含含糊糊地把排班时间说了个大概。又叹息的说了一大堆废话。 苏青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又给贾金龙满上酒，笑道：“还是你们当差的辛苦，来，再喝一个。” 确认把换班时间打听清楚，她这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饭来。 第177章 王贵献殷勤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夜的凉意，苏青已经揣着满心的急切，脚步匆匆地往赵家裁缝铺赶。 好在经过昨天那事，刘四被打了一顿，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面躺着呢。没人盯着她出来也方便一些。 赵家裁缝铺的门板才刚卸下两块，赵掌柜正弯腰整理着门口的杂物，一抬眼就瞅见了快步走来的苏青，吓得手里的木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骤变，惊得声音都发颤：“我的老天爷呀，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探出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巷子，确认前后都没人影，才手忙脚乱地把刚卸下的门板又重新合上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拉着苏青闪身进了铺内，随即“吱呀”一声闩上了门。 铺子里还弥漫着布料和浆糊的味道，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不是说好今天我过去找你吗？你这贸然跑过来，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苏青找了张板凳坐下，喘了几口粗气，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来的，昨天晚上我借着跟贾金龙闲聊的机会，套出了他们那边值班的具体信息。”她 语速飞快，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想着这消息太关键了，早一点告诉你，咱们就能早一点盘算周全，所以天一亮就赶紧过来了。放心，侦缉队的人没跟着我。” 赵掌柜一听这话，顿时忘了刚才的惊吓，忍不住对着苏青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小兄弟，你可真有办法！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不说这些了，时间紧迫，你赶紧记好。” 苏青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把从贾金龙那里套来的值班时间、换岗规律，还有几个关键哨位的分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掌柜。 赵掌柜听得极其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时不时还点点头，等苏青说完，他郑重地点头。 “我都记牢了。你放心，我们这边马上就合计，今天晚上一定给你个准信儿。” “那我就先回去了，出来太久，怕引起怀疑。”苏青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你们也多加小心。” “哎，你路上更得留神。”赵掌柜说着，引着苏青往铺子后头走，“我们这有个后门，通向另一条小巷，从那儿走更隐蔽些。” 穿过堆放布料的隔间，赵掌柜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门外果然是条狭窄的后巷。 看着苏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轻轻关上门，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转身快步向里屋走去，显然是要立刻召集人商议营救计划了。 苏青刻意绕了段路，拐进人声鼎沸的早市。 刚出锅的豆腐脑冒着热气，嫩白的豆腐脑上浇着鲜美的卤汁，撒上虾皮、香菜和几滴香油，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就着这碗热乎的豆腐脑，吃了两个金黄酥脆的水煎包，外皮焦香，吃得浑身都暖和起来。临走时，她又在旁边的铺子买了几个芝麻烧饼。 不远处肉包子铺的香味更是勾人，笼屉一掀，白雾腾起，她忍不住也买了几个，用纸包好揣在怀里。 刚走到德福楼门口，就撞见了王贵。 这家伙像是守在这儿似的，一看见苏青，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颠颠地跑了过来。 “苏少爷吉祥！您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溜达了？”王贵弓着腰，语气里透着股刻意的热络。 苏青心里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懒得应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王队长，我去哪儿，难道还得一一向您报备？我也不是您手下的兵，没必要跟您说什么吧。” 王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赔笑道：“不用不用，苏少爷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您初来乍到，在这儿受了什么委屈嘛。” 苏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有我大哥在，我能受什么委屈？你只要离我远着点，我就浑身舒坦，半点委屈都不会有了。” 这话明晃晃地戳着王贵，把他那点不怀好意的心思摆在了台面上。 王贵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却又不好发作。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苏青手里提着的纸包上，像是找到了新的话头。 “呦，苏少爷这是一大早出去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他语气夸张的很。 “这老王家的肉包子，可是咱南城出了名的地道，香得能勾人魂儿！说起来，我跟他们家还是远亲呢！回头您再去买，尽管提我的名字，保管能给您少算几个钱！”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苏青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冷硬：“别，几个钱罢了，我还犯不着为这点小利丢了脸面。你哪凉快哪待着去，离我远点。” 王贵被噎了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搓着手解释起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急切。 “唉，苏少爷，您这话就见外了。那刘四干的那些混账事，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啊！我可从没让他监视您，更没叫他动您东西。这不，他也挨了打受了教训，您有气也别往我头上撒不是？我对您的心意，那可是掏心窝子的赤诚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苏青，心里头却跟猫抓似的。 自打苏青来了，贾金龙、黄三他们一个个都从她那得了不少好处，光是想想，王贵就觉得心里头烧得慌。 这么个出手阔绰的主儿，好处却落不到自己身上，简直像有蚂蚁在爬。 见苏青不为所动，王贵眼珠又一转，瞅着她手里提着的几个纸包，连忙凑得更近了些：“您看您买了这么多东西，提着多沉啊，我来帮您拿呗，这点活计我来就行。” 说着，手就伸了过去，想去接苏青手里的东西。 苏青眼神一凛，脚步飞快地往旁边一侧，轻巧地躲开了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嘲讽：“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明抢不成？” 第178章 去警备队 王贵那张丑脸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瞧您这话说的，我真是好心帮您拿东西，怕您累着不是？”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青手里的纸袋子，尤其是那装着肉包子的鼓鼓囊囊的一角，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一大早起来，就啃了俩干硬的野菜团子，就着两口水咽下去，此刻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那油香混着肉鲜的味道，怎么闻怎么勾人，直让他馋虫乱爬。 苏青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眼神一冷，厉声喝道：“走开！” “哎，您别不好意思啊。”王贵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您有啥吩咐尽管使唤我，我这人最是好说话了。”说着，手又往纸袋子上探。 两人正这么拉扯着，黄三刚好从里头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这光景，当即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把揪住王贵的后衣领子，将他往后拽了个趔趄。 “王贵！你又来骚扰苏少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 黄三瞪着眼，手上使着劲，“信不信我这就叫我们队长过来？” 王贵本就生得瘦弱，被黄三这么像拎小鸡似的提着，双脚几乎离地，任凭他怎么蹬腿挣扎，都挣脱不开那只铁钳似的手。 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嚷嚷：“你个小兔崽子，赶紧放开我！叫你们队长来又咋的？他是队长，我也是队长，咱俩平起平坐，他凭什么管我！” “平起平坐？”黄三嗤笑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就凭我们队长手里有真刀真枪的兵！你自己掂量掂量，从前就是个街头混混，给你个侦缉队队长的名头，还真拿自己当盘像样的菜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黄三转头看向苏青，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苏少爷您别往心里去，这王贵就是欠收拾。我这就把他拉回队里，让我们队长好好处置他。” 一听要去警备队，苏青眼睛倏地亮了，连忙点头：“正好，我跟你一起过去。刚在早市买了些肉包子，想着给我大哥送点过去，让他也尝尝鲜。” “肉包子？”黄三的眼睛瞬间也亮了，刚才被王贵搅起的火气消了大半，拽着王贵的力道更紧了些。 “那太好了，队长早上估计还没吃呢！”说罢，硬是生拉硬拽地拖着还在挣扎的王贵，往警备队的方向去了。 两人刚到警备队门口，就撞见了刚过来的贾金龙。 那制服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正整理着袖口，见了苏青，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呦，兄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苏青把手里装着肉包子的纸袋子递过去，笑着说：“昨晚喝了不少酒，今早醒得早，就去早市转了转，瞧见这肉包子铺排队的人多，想着味道肯定错不了，就买了些给大哥送过来。对了，顺便跟你说说这王贵的事。” 贾金龙也不客气，接过袋子就打开了，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立刻涌了出来。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油香瞬间在嘴里炸开，忍不住赞叹：“嗯，这包子确实地道，馅儿足味正！” 旁边被黄三按着的王贵，闻着那香味，喉结又忍不住上下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贾金龙手里的包子，馋得直咽口水。 贾金龙吃了两口，才注意到被黄三押着的王贵，含糊着问：“这咋回事？王贵怎么在这儿？” 黄三瞅了眼那冒着热气的包子，咽了口唾沫，赶紧把刚才王贵在德福楼门口骚扰苏青、还想抢东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贾金龙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吃包子的动作猛地一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包子往旁边一放，转头瞪着王贵，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王贵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 “贾金龙！你敢打我？”王贵反应过来，捂着半边脸，又惊又怒地叫起来，“我可是山藤太君跟前的人，你敢动我？” “山藤太君又怎么样？我还是大佐的人呢。”贾金龙上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似的剐着他。 “他官再大，也管不着我教训你这不懂规矩的东西！”他指着王贵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个他娘的，整天盯着我兄弟不放，骚扰来骚扰去，挨这一巴掌都是轻的！我告诉你，以后再敢离我兄弟半步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抬脚就要踹过去。 那皮靴厚重，看着就带着十足的力道。 王贵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往旁边猛地一跳，险险躲开。 “好你个贾金龙，你给我等着！”王贵撂下一句狠话，又怨毒地看了苏青一眼，捂着脸，狼狈地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真挨上一脚。 贾金龙又从纸袋子里拿出两个肉包子揣进怀里，把剩下的一股脑塞给黄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去跟弟兄们分了，趁热吃。”黄三接过袋子，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苏青见状，也把手里装着烧饼的袋子递过去：“这个也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贾金龙一手拿着包子，一手领着苏青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铺满石砖的的院子里，不时有穿着制服的士兵走过，见了贾金龙都纷纷立正敬礼。 苏青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忍不住四处打量着。 墙上贴着的标语，角落里堆放的器械，还有远处岗哨上持枪的士兵，都让她觉得新鲜。 贾金龙注意到她的目光，赶紧三口两口咽下嘴里的包子，压低声音嘱咐道：“兄弟，这儿不比别处，你可别乱看。你大哥我在这儿虽说有点话语权，但架不住日本人多啊。在他们跟前，我这点能耐根本不够看。” 他指了指左边那排紧闭着门窗的青砖房，“那边是日本人的住处和办公地，规矩多着呢，咱们往这边走，这边都是咱们自己人待的地方。” 说着，他引着苏青拐向右边一排倒座房，那里的门窗敞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第179章 新计划 为了能和警备队的人拉近关系，苏青特意费心了，中午从德福楼订了上好的酒水。 还有一大桌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样样俱全，热气腾腾地送了过来。 这一桌酒菜摆开，瞬间就驱散了彼此间的生分，警备队的人看苏青如此懂事，也都热络起来，没一会儿就跟他称兄道弟，气氛热闹得很。 贾金龙大臂一挥，稳稳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脸上的笑意。 “你们可别瞧我这兄弟年纪轻，在我心里，他就跟亲兄弟没两样！” 贾金龙嗓门洪亮，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往后你们见着我这兄弟，就得跟见着我本人一样，听到没有？来来来，兄弟，端起酒杯，跟大伙儿都喝一个！” 苏青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他微微蹙着眉，看向贾金龙，语气带着些不好意思：“大哥，我年纪实在还小，喝酒怕是不太合适……” 贾金龙却不容他多说，二话不说拿起旁边一个斟满酒的杯子，直接塞进了苏青手里，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喝！男人家喝杯酒有啥好怕的？年纪小才更得练练，这喝酒的本事，就得从小打下底子，快喝！”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举起酒杯，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苏兄弟，喝一个！”“就是，别扫了贾队长的兴啊！” 苏青看着满桌热情的面孔，知道这会儿若是执意不喝，定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坏了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融洽氛围。 她只好端着酒杯，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朝着众人示意了一下，假装将酒液倒进嘴里，实则趁着低头的瞬间，悄悄运转意念，将口中的酒水神不知鬼不觉地洒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热烈，苏青借着空间的便利，巧妙地应付了一轮又一轮的劝酒，面上看起来像是有些晕乎乎的，实则头脑清醒。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苏青故意脚步虚浮，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黄三见状，连忙走上前，半扶半背地将他带了回去，一路上还念叨着：“苏少爷，你这酒量还是得再练练，下次可别喝这么急了……” 苏青靠在黄三背上，低低应着，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黄三把苏青送到客栈房间，脚步还带着几分酒气的虚浮，嘴里嘟囔着要伺候他洗漱。 苏青连忙摆摆手，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含糊：“不用不用，黄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回去歇着吧。” 黄三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苏青态度坚决，只嘱咐了句“有事喊我”，就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青原本微阖的眼睛“唰”地睁开，眸子里清明透亮，哪里有半分醉意？ 那晕乎劲儿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口气饮尽，一杯凉茶下肚，瞬间就清醒多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直到完全被浓黑的夜幕笼罩，街面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德福楼也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整个大厅里面静悄悄的。 苏青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她还打了个冷颤。 挺冷的。 今晚的月色挺明亮的，苏青往地上看了一眼。 “我的天哪，这还挺高的。” 本来想着今天晚上跳下去找赵掌柜的，但是这距离还是算了吧。 就她这个小身板，要是贸然跳下去，不说摔出个好歹，脚踝肯定得崴了，到时候行动不便，反而误事。 她试探着将一只脚跨上窗台，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低头再看那黑漆漆的地面，像张沉默的大口，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真跳下去伤了自己不说，回头想再上来也麻烦，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没办法，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关上窗户，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青就起身去了赵掌柜的铺子。 赵掌柜一见她进来，惊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你咋又来了？不是说好今天我去德福楼给你接头吗。” 苏青摆摆手进了铺子。 “没办法，时间太紧急了，我就只能先找你了，先不说那些，我这有个计划。” 苏青将新的想法一五一十说清楚。 赵掌柜连忙拿出纸笔，根据苏青的思路，迅速勾勒出新的营救计划。 最后拍板：行动就定在今晚。 依旧由苏青以送酒菜的名义进入，要是能想办法让那些日本人松懈下来，陪他们喝上几杯，让他们放松警惕，自然是最好的。 “牢房另一侧紧挨着后巷，”赵掌柜指着草图低声道，“人从地牢里出来，直接翻过后墙就行，我们会安排人在外面接应的，这最是稳妥。现在关键就在于，怎么把牢房附近的日本人引开，给我们争取时间。” 苏青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抬眼看向赵掌柜，眼神笃定：“引开他们的法子，我来想。” 赵掌柜眼神凝重地看着苏青，缓缓点头：“眼下确实只有你能不着痕迹地靠近他们，只是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万万不能逞能，把自己置于险境。” “您老放宽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自保的本事不算顶尖，但想全身而退，问题不大。”苏青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沉稳。 赵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最里面的柜台前，对着那个积了些灰尘的抽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打开了锁。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个你拿着，或许能派上用场。”赵掌柜将布包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性命般郑重。 苏青接过布包，只觉入手沉得很，他疑惑地挑开布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低呼一声：“枪！” 第180章 营救 手枪黑沉沉的枪身泛着冷光，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早年在部队时留下的，一直藏着没敢动，”赵掌柜声音压得极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枪声太响，容易惊动太多人。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它能护你一命。” 苏青握着那把枪，入手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开，她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枪的重量，更有赵掌柜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苏青顺手将枪推了回去，布包在桌面上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给我实在派不上用场。我压根不会用，这时候再学也来不及，反倒容易出岔子。您放心，我有自己的法子应付。” 话说完，不等赵掌柜再开口劝，苏青已经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我先回去准备了，晚上咱们按计划行事。” 话音落时，人已经跨出了铺子门槛，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 赵掌柜捏着那个布包，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早上和中午，苏青依旧按时给警备队送饭菜，每回都少不了几样油水丰厚的荤菜，红烧鱼块泛着油光，酱肘子颤巍巍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警备队的人吃得眉开眼笑，连带着旁边侦缉队和那些日本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眼里满是艳羡。 到了晚上，知道黄三要去地牢那边值守，苏青特意从德福楼订了满满几筐饭菜，先往警备队的驻地送。 刚走进大院没几步，就被两个挎着枪的日本人拦了下来。 “你的，什么的干活？这里拿的，什么东西？”那日本人眼神在食盒上溜了一圈，明知故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 苏青连忙堆起笑脸，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太君，我是警备队贾队长的兄弟，给他们送些吃的过来。” 说着，她朝跟来的小二招了招手，示意把食盒抬到近前，伸手轻轻揭开最上面的盖子。 霎时间，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汁的醇厚味道扑面而来，在晚风里弥漫开。 那日本人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的神色，伸手就拽住了竹筐的边缘，直截了当地说：“肉菜，我的。” 小二一听那日本人的话，顿时犯了难，手里还攥着竹筐的提手，转头看向苏青，带着几分请示的意思：“苏少爷？这……” 苏青脸上依旧挂着笑，朝小二摆了摆手：“给他们吧，太君既然瞧得上，那是咱们的福气。劳烦你们再跑一趟，让掌柜的多备些饭菜送来，不用太讲究，有肉有馒头，能让弟兄们吃饱就行。” “哎，好嘞！”小二应声，将竹筐递给那几个日本人，转身快步往德福楼赶去。 等第二批饭菜送到警备队时，贾金龙正带着弟兄们在屋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帮混账东西！连老子弟兄们的吃食都抢，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贾金龙一肚子火气，见送进来的饭菜清汤寡水，碗里零星飘着几点油花，肉星子更是难寻，显然是用些边角料凑数的，火气更盛。 “晚上还想痛快喝两杯呢，这倒好，酒没捞着，连口像样的肉都吃不上了！” 苏青站在一旁，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从身后拎过一个不起眼的食盒，递了过去：“大哥消消气，当兄弟的怎么能让你受委屈？你瞧，我特意给你留了只炖鸡，快趁热吃。” 食盒一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就散了出来，整只鸡炖得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 贾金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先前的火气消了大半，一把接过食盒，拍着苏青的肩膀哈哈大笑：“还是我兄弟贴心！够仁义！” 趁着众人围着食盒吃得热乎，苏青起身说道：“大哥，地牢里黄三哥他们还守着，我去给他们送点面条。总不能咱们在上面吃好的，让他们在底下啃干硬的窝窝头，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贾金龙嘴里塞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夸赞：“还是你想得周到，贴心！去吧去吧，让黄三他们也尝尝鲜。” 苏青拎着另一个食盒，转身往地牢方向走去。 刚靠近地牢入口，就见平日里守在这儿的几个日本人果然没了踪影，想来是抢了那筐好酒好肉，找地方解馋去了。 她心头一松，脚步不停，走到僻静处，悄悄朝墙外吹了三声短促的口哨。 没过片刻，墙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苏青知道，赵掌柜安排的人已经在墙根下候着了。 她定了定神，提着食盒走进地牢。 今晚守在地牢里的正是黄三和另一个警备队的弟兄，两人见苏青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一肚子委屈似的诉道：“哎呦苏兄弟，你可算来了！还是你心里有我们，这地牢里的饭食简直不是人吃的，糙得能硌掉牙，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没有。” 苏青笑着打开食盒，里面是满满两大碗面条，汤水上飘着金黄的油花，还撒着葱花：“这是特意用鸡汤熬的面，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地牢角落。 只见原本被牢牢绑在木桩上的那个人，此刻竟被松了绑，半死不活地趴在一张破旧的凳子上，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显然是经了不少折磨，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舀面条的手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唉，这几天日本人没日没夜地逼供，鞭子抽、凉水泼，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了。能吊着最后一口气，全靠硬撑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条，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苏青还想着怎么把黄三跟那个人引出去呢。 毕竟在地牢里边动手不太顺，而且也容易暴露她。 正想着呢，忽然外面吵吵闹闹的。 第181章 怀疑 苏青侧耳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外面这是吵什么呢？动静还不小，要不咱们出去瞧瞧？” 黄三正吸溜着面条，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手：“可不行，队里规矩严着呢，咱守地牢的，天大的事也不能离开岗位半步。你别管外面，安心待着。哦对了，你要是嫌这儿味儿冲，就先回吧，不用在这儿陪我们遭罪。” 这黄三油盐不进，苏青心里急得像揣了只兔子，指尖都有些发烫。 就自己这小身板，别说同时放倒两个人，怕是连黄三一个都制不住。 正无计可施时，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黄三和旁边的弟兄警觉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问，身子便猛地一软，手里的碗筷“哐当”掉在地上，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苏青眼疾手快，迅速将藏在袖中的一小瓶喷雾揣回怀里，随即“哎呀”一声，也顺势趴在了桌上，装作被迷晕的样子，只留着一丝缝隙观察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那人在门口停顿片刻，压低声音学了三声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布谷”。 苏青这才猛地抬起头，长舒一口气：“哎呀妈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赶紧把人带走！” 两个身形壮实的汉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趴在凳子上的人架起来，动作又快又稳，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其中一个汉子看向苏青，低声问：“不跟我们一起走？” “别磨蹭，赶紧走！有啥话回去再说！”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抗生素和麻药，回去赶紧给他用上，能保命。” 那汉子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和同伴架着人，借着地牢的阴影，飞快地朝后墙方向移动，转眼就没了踪影。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苏青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趴在桌上，调整好姿势，继续装晕。 地牢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青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软，胳膊被人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周围站着好些个日本兵，腰间的刺刀闪着冷光，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其实早有准备，之前怕装睡露馅，索性拿起那迷药往自己脸上也喷了些，此刻脑子还昏沉沉的，正好借着这股劲儿装迷糊。 她眼神迷离地扫过四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这是哪儿啊？” 不远处的贾金龙急得脸都红了，想往前凑，却被一个日本兵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吓得一哆嗦，脚像钉在地上似的不敢动，只能焦急地喊：“兄弟！这是宪兵大队！” “大哥？”苏青茫然地看向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我……我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我在给黄三哥送面条……然后……” 她捂着额头，露出痛苦的神色，“脑子好疼，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黄三和另一个弟兄早就醒了，此刻正被押在一旁，俩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挨过打。 他们望着苏青，眼神里满是复杂。 黄三被一个日本兵推了一把，硬着头皮问道：“苏少爷，刚才有人劫狱，你……你有没有看见来的是啥人？” 苏青这才像是缓过神来，眼神清明了些，她眨了眨眼，一脸诧异：“劫狱？哦……好像是听到地牢里有动静，进来几个人影，然后我就不知咋的，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咋了？真有人被劫走了？” 正说着，一个身穿日本军装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肩章上的星徽透着威严。 他个子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苏青，声音生硬地问道：“你得，什么人？为何会在那地牢？” 苏青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懵懂模样，怯生生地回答：“我……我是贾队长的兄弟，叫苏青。地牢里的黄三哥他们守着辛苦，我就送点吃的过去，没别的意思啊，太君。” 那男人眉头拧成一团，显然对苏青的说辞半个字都不信。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早不送晚不送，偏在这个时候送面，偏在你送面时出了劫狱的事。你敢说自己不是同谋？还有那些酒肉。我们的人吃了之后个个昏昏沉沉，是不是你下了迷药？” 若不是那些手下贪嘴，吃了东西后迷迷糊糊，没能及时支援地牢，人怎么会被轻易救走？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西边的仓库今晚也遭了劫，几件重要的物资不翼而飞。 这接二连三的事撞在一起，山藤太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肺都要气炸了。 在场的外人本就寥寥，苏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半大孩子，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蹊跷，由不得他不怀疑。 苏青一听这话，脸色“唰”地白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她慌忙转头看向贾金龙，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我没有啊！我真的啥也没干！我不是今天才来送饭的，前两天天天都来啊！今晚那好酒好肉本就是给你们备的，是他们硬抢过去的，我比窦娥还冤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几乎要哭出声来，连身子都跟着抽噎起来，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山藤太君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只觉得耳边像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叫。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哐当”一声重重戳在地上，刀身插入青砖半寸，发出刺耳的声响。 “闭嘴！”他厉声喝斥，眼神凶狠如狼，“问你什么答什么，不准哭闹，否则。死啦死啦的有！” 冰冷的刀锋闪着寒光，映在苏青脸上，空气瞬间凝固。 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敢抽噎着，用袖子抹着眼泪，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第182章 王贵帮忙 看着苏青哭得抽噎不止，眼泪糊了满脸，贾金龙心里头那点不忍渐渐占了上风。 这小兄弟这几日对自己着实不错，顿顿好酒好肉供着，没半点含糊，平白受这委屈，实在叫人过意不去。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还是咬着牙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山藤太君拱了拱手：“太君，这真是我兄弟，苏青。他肯定做不出劫狱这种事，这两天队里弟兄的吃喝都是他张罗的，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生面孔。我敢给他打包票，要是他真有问题，我贾金龙一力承担！” 这话掷地有声，苏青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里满是感激，抽噎声都轻了些。 旁边的王贵眼珠子转了两圈，也跟着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太君，您瞧他这模样，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子。家里头有俩闲钱，爱出来跟弟兄们凑个热闹，没别的心思。他来那天，我们侦缉队都盘查过，就是个寻常富家子弟，哪有本事掺和这种事？您看他吓成这样，怂得跟啥似的，肯定不是同谋啊。” 王贵竟然会帮着说话，这是苏青万万没料到的。 她愣了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王贵却像是没瞧见她的疑惑似的，对着她挤了挤眼，还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为苏青说话，连先前抢了苏青饭菜的那个日本兵也红了脸，挠着头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太君，是……是我们先抢了他的东西，不是他主动送来的。而且弟兄们后来晕乎乎的，是……是喝多了酒，不是药……” 说着，旁边的人已经把他们吃剩的饭菜端了过来。 山藤太君让人仔细查验，果然没在残羹冷炙里查出半点药味，那些酒坛子也空了大半，显然真是喝多了的缘故。 即便如此，山藤依旧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怀疑未减：“你说你来投靠亲戚，那亲戚姓甚名谁？住在哪条巷子？我派人去核查，查清楚了再说。” 苏青迎上山藤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大大方方报出了一个人名和地址。 她早有准备。 和赵掌柜商议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赵掌柜恰好知道有户人家半年前就搬空了，那家男主人的远房亲戚正好和苏青编的身份能对上，算是个天衣无缝的幌子。 山藤太君听完，立刻吩咐两个手下：“去查！” “还请这位小朋友在此稍候，等核实清楚，自然还你清白。”他语气平淡，却带严肃的命令。 事已至此，苏青只能暂时留下。 她被人松了绑，却依旧被看押着，只能坐在冰冷的地上。 贾金龙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冒着风险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太君，地上凉，他年纪还小，要不……让他起来坐凳子上？” 山藤太君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贾金龙如蒙大赦，连忙快步上前扶起苏青，王贵也凑过来搭了把手，嘴里还念叨着：“兄弟，让你受委屈了。” 他那副过分热络的样子，看得贾金龙心里直犯嘀咕，若不是此刻大家同是为苏青说话，他怕是早忍不住要怼两句了。 苏青被两人扶到凳子上坐下，低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镇定。 看来，这一关暂时是能应付过去了。 没过多久，去核查的人就回来了，对着山藤太君低声禀报了几句，说苏青报的人名、住址都与记录相符，那户人家确实在半年前搬离了。 山藤太君抬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却依旧像鹰隼般紧盯着苏青，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既然你的亲戚早已不在此处，为何不立刻回家，还滞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审视，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任何疑点。 苏青顺势看向一旁的贾金龙，脸上露出几分自然的神色：“我跟贾大哥还有些生意要谈，已经让家里的仆从回去取钱了。等把这桩买卖敲定，我就立马动身回家。” 山藤太君的目光立刻转向贾金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有什么生意？” 贾金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往前凑了半步：“回太君，是……是桩小买卖。” “什么小买卖？我怎么不知你还懂做生意？”山藤太君步步紧逼，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将人看穿。 贾金龙额角渗出细汗，这事儿说出来确实有些不妥，但在山藤的注视下，他哪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是……是我媳妇娘家开了家当铺，这些年收了些压箱底的便宜货，一直没处处理。苏兄弟刚好用得上，就说要打包全买走，也省得我们费心了。” “什么便宜货？”山藤太君追问不休，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贾金龙咽了口唾沫，心一横，低声道：“就是些……些皮草、棉衣之类的，都是旧物件，不值什么钱。” “皮草？棉衣？”山藤太君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看向贾金龙，带着一丝不满，“这好东西，你为何不卖给我？” 这话一出，贾金龙的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 卖给山藤？那不等同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这帮人什么时候买东西正经付过钱？自己可没那么蠢。 他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把肠子都快绞断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太君有所不知，那些都是些穷苦人家当来的旧货，实在算不上好东西，不然也不会压在手里这么久。我这兄弟不嫌弃，才便宜处理给他的。” 见山藤眉头微挑，他又赶紧补充：“您要是不嫌弃，回头我让内人多留意着，有好点的物件，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只是……只是这东西毕竟是当铺的营生，底下人等着周转，这钱……” 贾金龙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那姿态再明白不过，得先付钱。 他知道这话带着几分冒犯，可是不提钱，真被山藤拿去了，自己不是亏大发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挑明。 第183章 放走 山藤太君盯着他搓手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像是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 “狗眼里边没有长远的东西。滚。” 被骂了，贾金龙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稍稍松了口气，只陪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君您说的太对了，那我就先把我这小兄弟给带回去了，有啥事您再叫我。” 山藤烦躁地挥了挥手。 贾金龙见状，哪敢有片刻耽搁，忙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低声喘息的苏青，脚步匆匆地往门外挪去，生怕动作慢了惹山藤不快。 屋子里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山藤才又挥了挥手，眼角余光一扫，却见王贵还直挺挺地戳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门板上，那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山藤喉间滚出一声咳嗽，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但是连咳了好几声，王贵都没有反应。 “王队长。”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足以让走神的人一个激灵。 王贵果然如梦初醒，猛地回过头，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腰杆子也下意识地弯了几分：“唉，太君，您叫我呀？” 说着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快步凑到山藤跟前，那副殷勤劲儿，仿佛山藤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刻赴汤蹈火。 山藤抬眼睨着他，缓缓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密切盯着刚才那个小孩子，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必须立刻来向我汇报。” 王贵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似的，迟疑地问道：“啊？不是……不是都已经放他走了吗？这为啥还要盯着他呀？难道太君您觉得他有啥问题？” 山藤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查不出什么问题，按理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他有问题。” 这绕来绕去的话一出口，王贵的眉头“唰”地一下就拧成了疙瘩，那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地嘟囔：“太君，您……您这话说的，怎么跟绕口令似的？我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啊……” 看他这副蠢笨不堪的模样，山藤积压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王贵脸上。 王贵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八嘎！”山藤怒喝一声，眼神凶狠如狼，“照我的话吩咐去做就行了！不准再多问一个字！你这个蠢东西！” 王贵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不满，忙不迭地捂着脸，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君说的是！我……我就是个蠢东西！您别气坏了身子，先歇着，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像被针扎了似的，麻溜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出了门，生怕晚一步又招来一顿打骂。 苏青被送回德福楼时，天已擦黑，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贾金龙亲自送她到房门口，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忍不住再三叮嘱：“兄弟，你可千万别乱跑。”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谨慎：“那位山藤太君，生性多疑得很，又是干情报出身的，眼睛毒得很，针鼻儿大点的事儿到他跟前，都能闹得人仰马翻。你最近就安安分分待在房里，别出去瞎逛。我要是找你喝酒，我过来就行，你可千万别自己乱窜，听见没？” 苏青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道：“放心吧，大哥。我最近就在楼里待着，不出去。最快明天，最晚后天，我家那仆人就得拿钱来了。等做完这买卖，我就赶紧回去，你们这儿……确实不好混。” 提到这世道，贾金龙也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川字：“谁说不是呢？这年月，活着就难。那你先歇着，我回去了。” “行。” 关上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像是一场混乱的梦，此刻尘埃落定，只剩下疲惫。 苏青靠着门板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躺下，迷迷糊糊间，便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青还在熟睡，房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呀？”她睡意未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门外传来店小二略显局促的声音：“苏少爷，是我。来问您用不用早饭？” 苏青皱了皱眉，还没睡醒，只想清静：“不用，我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再吃吧。” 她不想开门，门外的店小二也犯了难，压低了声音，像是对着旁边的人说话：“王队长，要不您先回去吧？苏少爷还没起呢……” “废什么话呢？”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正是王贵。 他挤眉弄眼地瞪了店小二一眼，语气蛮横，“赶紧给苏少爷叫起来！小孩子家，哪能饿肚子？耽误了事儿，你担待得起吗？” 店小二面露难色，支吾道：“我……这不好吧，苏少爷还没睡醒……” “少废话，赶紧叫！”王贵不耐烦了，说着就作势去掏腰间的枪，“你要是不叫，我现在就毙了你！” 店小二吓得脸都白了，哪敢再耽搁，只能硬着头皮，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哭腔：“苏少爷……苏少爷，您醒醒啊……” 苏青猛地拉开房门，脸色沉得像泼了墨，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火气。 “你最好是有要紧事，不然我……”苏青的语气里还带着压抑的愠怒。 “唉，王队长？你怎么来了？” 王贵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可不就是我嘛！这一大早的，我心里头惦记着苏兄弟没吃饭呢，特意过来请你去街口的包子铺垫垫肚子。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能饿着呢？走走走，咱这就去，他家的肉包子，那叫一个香！” 说着，他就伸出手，想去拉苏青的胳膊。 第184章 说出来 苏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王贵伸过来的手。 她的动作不算明显，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意味。 见她这副样子，王贵脸上的热络顿时淡了几分，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兄弟，怎么说昨天在山藤太君面前，我也替你说了几句好话吧？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我王贵哪点比不上他贾金龙了，你就这么嫌弃我？” 苏青脸上很快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化解了方才的僵持：“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嫌弃您呢？昨天的事，我还没好好跟您道谢呢。”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这不是一大早起来，还没收拾妥当吗？要不您先在楼下大厅等着，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这还差不多。”王贵的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得嘞，兄弟你慢慢收拾，我到楼下去等你。”说罢，便转身噔噔噔下了楼。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 王贵这人，确实有些小家子气，爱占点小便宜，是个典型的小人。 但平心而论，昨天在山藤面前，他那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也确实算是帮了点小忙。 冲着这份情分，陪他吃顿早饭，给个面子，也没什么不妥。 片刻后，苏青收拾妥当下了楼，跟着王贵往街口的包子铺走去。 一进包子铺，浓郁的面香和肉香便扑面而来。 王贵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扯开嗓子招呼伙计：“哎，小二！把你们那刚出锅的豆腐脑给我们上两碗！包子就拿肉的，要热乎的，别拿那素馅的糊弄老子，听见没有？” 伙计连忙应着“好嘞”，转身去忙活。 王贵这才坐稳了，冲苏青咧嘴一笑：“兄弟，他们家这包子，那可是咱这街上数得着的好吃，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肉汁。还有这豆腐脑，滑嫩得很，卤子调得也地道，更是一绝！你吃辣子不？要是不吃，我让他们给你少放，或者干脆不放？” “我都可以，不挑这个。”苏青淡淡应道，目光落在铺子角落里几张空着的桌子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伙计就端着两大碗豆腐脑和一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过来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豆腐脑上撒着虾皮、香菜和几滴香油，香气更盛。 王贵早已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寒暄，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口，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王贵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冲苏青摆手：“快……快吃啊兄弟，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青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咬了一口。 不过一大早起来没什么胃口，就吃的慢了点儿。 一屉包子两碗豆腐脑很快见了底。 王贵抹了把嘴，刚要扬声叫伙计结账，苏青眼疾手快，已经朝着不远处跑堂的小孩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算钱。 王贵见状，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搓着手道：“哎呦，这怎么说的，明明说好是我请兄弟你吃，咋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苏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诚恳：“王队长说的哪里话，昨天您在太君面前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请顿饭也是应该的，咱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今晚我在德福楼摆一桌，您务必赏脸来吃一顿，也好让我好好报答报答您的恩情。” 这话正说到王贵心坎里，他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呦，我就知道兄弟你是个懂得报恩的实在人，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笑得合不拢嘴，又随口问道，“那咱现在干啥去呀？” 苏青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茫然：“您是侦缉队的队长，自然有您的公务要忙，问我做什么？” 王贵嘿嘿一笑，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压低了声音道：“那不是……山藤太君吩咐了，让我跟着你嘛。” “跟着我？？”苏青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惊愕，像是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为什么要跟着我？” 王贵本就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见苏青问起，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大大咧咧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晚上山藤太君跟我说了一堆啥‘有问题又没问题’的绕口令，我也没太听懂。反正意思就是，他觉得你小子有点不对劲，让我跟着你，看看你到底有啥问题。我也纳闷呢，你一个半大孩子，能有啥问题？可太君的命令，我也不敢不听啊。” 苏青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沉了下去。 果然，那个山藤看着不动声色，心里头压根就没放下对自己的疑心。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随即笑着看向王贵：“你们家太君可真是谨慎到家了。我就一普通小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干嘛呀？您要是喜欢跟着，那就跟着呗。我这会儿困得厉害，得回去再睡会儿，您自便就成。” “那我也跟着你。”王贵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就在楼下大堂坐着等你。” “您随意。”苏青淡淡应了句，转身就往德福楼的方向走。 刚走到德福楼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赵掌柜。 赵掌柜一眼就瞥见了苏青身后跟着的王贵，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堆厚了几分，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两分，殷勤地招呼道：“苏少爷，您要改的那几件衣服，我连夜赶出来了，您要不要现在看看合不合身？” “拿进来吧。”苏青点点头，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哎，好嘞！”赵掌柜连忙应着，跟在苏青身后，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王贵身上瞟，显然是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贵看见赵掌柜了，也没说啥。 不过也跟上楼了。 苏青刚想关门，王贵道吊儿郎当的凑了进来。 “我也看看呗。” 赵掌柜跟苏青对视了一眼，苏青点点头，赵掌柜面色如常的把包袱打开了。 第185章 交代 王贵倒也没乱翻东西，只是随手捻起一件改好的衣服看了看，随即一脸堆笑地看向苏青，话里话外带着点试探：“赵掌柜这手艺，在咱们南城那可真是一绝，做衣服的价格也实在。就是……我……” 说到这儿，他忽然扭捏起来，一只手不自然地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褂子，眼神往苏青和赵掌柜脸上瞟了瞟，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能不能也给他做身新衣服。 苏青看在眼里，心里了然，面上依旧带着笑，转头看向赵掌柜：“赵掌柜，劳烦您回头也给王队长量量尺寸，做两身像样的衣服，就当是我给王队长的谢礼了。” 王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嘴上却连忙推辞：“哎呦兄弟，这可当不得，当不得呀！这多不好意思……” “您这说的哪里话。”苏青语气诚恳，“您对我那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两身衣服算得了什么？回头您直接去赵掌柜铺子里就行，我这会先跟他聊聊衣服的细节。” “行行行，那你们先聊，先聊！”王贵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待，乐得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就噔噔噔下楼去了，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事就黄了。 王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赵掌柜这才快步走过去，轻轻合上了房门，转身时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凝重：“刚才那阵仗，可真是够凶险的。对了，昨天……” 他话还没说完，苏青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显然王贵没在附近逗留。 确认安全后，她才转过身，朝赵掌柜摇了摇头，示意屋里可以放心说话了。 见苏青这一连串谨慎的举动，赵掌柜忍不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真是后生可畏！你这性子，谨慎又沉稳，太适合做潜伏的交通员了。” 苏青转身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你们太大意了。敌人在明处盯着，我们在暗处行事，自然得多加小心。尤其是救人的时候，当机立断直接走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往往坏了事、丢了性命的，都是因为嘴碎。少说话，多做事，这才是保命的本分。” 一想到昨天的情形，苏青就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也拧了起来：“就昨天那紧急关头，居然还有人想留下来跟我扯皮，扯什么呀？我要是真听他们的，趁乱消失了，那不就等于摆明了告诉山藤，事儿是我做的吗？下次务必跟大家说清楚，出去执行任务，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千万别多嘴！” 赵掌柜听着她这带着点孩子气的气急败坏，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那几个是愣头青，没经验，也是担心你才乱了分寸，回头我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些，“对了，人已经安全救回去了，多亏了你带的药，他病情稳定多了，安心休养就行。只是……他们已经开始搜城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青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这两天跟贾金龙把生意交接完，我就离开这儿。你们也别想着联系我，我不过是替田鼠跑这一趟腿，任务完成，也就没我的事了。” 这话让赵掌柜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小朋友年纪轻轻，心思这么缜密，又懂变通，实在是块做潜伏任务的好料子。你这百事通似的机灵劲儿，要是只在后头跑单，真是有点可惜了。要不……考虑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干？” 苏青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赵掌柜。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眼下这样挺好。”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况且，她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事。 后勤的筹备暂且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灾荒。 她必须回去，守着姐姐他们，确保一家人能平安熬过这个灾年，这才是她眼下最要紧的牵挂。 “那还真是可惜了。”赵掌柜叹了口气，眼里的惋惜更重了些。 苏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思路更清晰了几分：“没什么可惜的。我在这儿本就无根无凭，若是突然留下来，反倒扎眼得很。何况山藤已经起了疑心，派王贵盯着我呢。还好王贵是个贪财的，容易应付，换了旁人，此刻怕是已经麻烦缠身了。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别再联系了，等田鼠好些了，你们自行交接便是。” “行，都听你的。”赵掌柜点点头，将衣服往旁边的箱子里一放，“衣服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就此别过。” “再见。”苏青起身相送。 赵掌柜站起身，冲她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出门后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楼梯口。 屋子里重归寂静，苏青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似平静，却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午后。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苏青的房门外。 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节奏短促而有规律。 苏青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老何。”门外传来熟悉的回应。 苏青迅速拉开门，只见老何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她侧身让老何进来，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赶紧关上了房门，落了锁。 “怎么样？”苏青转过身，目光落在老何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老何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少爷放心，您交代的话，我都一字不落地告诉家里人了。他们……他们已经着手准备了，不敢耽搁。” 第186章 告别 老何毕竟是老人了，说话办事都透着稳妥，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懂得拿捏分寸，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青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希望能救更多人就更好了。” “大少爷和三少爷知道你在这儿办的事，对你赞不绝口呢。家里也盼着你早些回去，这是他们让我带来的钱。”老何说着，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苏青摆了摆手：“我自己带了钱，让你回去这一趟，不过是借个由头把消息传回去罢了。” 老何弯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用红纸包好的物件，拆开一角看，是沉甸甸的小金条。 “大少爷说了，您这趟是为了三少爷的事奔波，钱理应由齐家出。咱们什么时候去跟贾金龙交易？” “越快越好。”苏青语气果决，“你先歇口气缓一缓，到时候跟我一起去。事情一了，咱们立刻动身离开，不能多待。” 见苏青脸色凝重，老何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青点了点头，把这两天被山藤盘问、王贵盯梢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说：“现在山藤已经盯上我了，必须赶紧交易完走人，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老何听完，不由得咋舌：“这可真是凶险。也亏得你机灵，那天要是真跟着他们跑了，怕是更难脱身了。” “可不是嘛。”苏青深吸一口气，“所以绝不能再耽搁，得尽快走。” 老何歇了小半个时辰，缓过劲来，两人便匆匆往贾金龙家赶去。 贾金龙见了苏青，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大概是觉得昨天让她受了惊。 寒暄几句后，他拿出钱来，竟比原先说好的数目又少算了些。 苏青连忙推辞：“贾大哥，咱们说好的价格哪能变？您给我的价本就不高，再少，您这生意可就没利润了。” 贾金龙却不由分说，把两根金条塞进她手里，爽朗一笑：“哎，说什么利润不利润的。昨天让你受了那场惊吓，是大哥没照顾好你，这点钱算什么？就当是大哥给你压惊的，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大哥面子。” 一旁贾金龙的媳妇也笑着帮腔，拉了拉苏青的胳膊：“好兄弟，你能肯接下这批货，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点钱你就收下吧，别跟你大哥客气。” 苏青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先把金条收进怀里，郑重道：“那我就多谢大哥大嫂了。大哥，麻烦您今天下午让人把货装好，我明天一早便动身。” 贾金龙媳妇一听，脸上露出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就走呀？嫂子还想着这两天得空，带你好好逛逛咱南城呢，好多铺子的点心都特别地道。” 贾金龙却皱了皱眉，摆了摆手：“早走好，还是早走稳妥。山藤那老东西已经盯上他了，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走了反倒安全。” “是啊，王贵都说了，山藤特意让他盯着我呢。”苏青补充道。 “那个蠢货，嘴里就没个把门的！”贾金龙低骂了一句，眼里满是不屑。 苏青笑了笑：“这倒也不全是坏事，起码明着来，咱心里有数。今晚我在德福楼摆了桌，想请王队长吃顿饭，大哥大嫂也一起来作陪吧。我明天一早走得急，就不特地来告别了。” “行，没问题。”贾金龙一口应下。 从贾金龙家出来，苏青径直回了德福楼，找到掌柜的，嘱咐他晚上要宴请客人，务必备一桌像样的菜，好酒好肉尽管上，不用省着。 傍晚时分，德福楼的雅间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酒香混着菜香飘得老远。 苏青亲自站在楼门口等着，没多久，就见王贵摇摇晃晃地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他一抬头，看见站在苏青旁边的贾金龙夫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快：“不是说单请我吗？怎么他们也在？” 见王贵这副模样，贾金龙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你他娘的让你来吃饭，敞开吃就是，管我在不在这儿！” 贾金龙媳妇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笑着站起身打圆场：“王队长，您别往心里去，我家这口子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说话糙了点。是我这小兄弟特意让我们两口子来作陪的，不然就你们俩坐着吃，多冷清呀。” 跟在王贵身后的刘四瞅了瞅苏青，又看了看满桌的酒菜，小心翼翼地问：“队长，那我们……” 贾金龙一眼瞥见他，满脸嫌弃地挥挥手：“你们什么你们？就凭你们，也配跟我坐一桌子吃饭？赶紧滚出去！” 刘四望着桌上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喷香的酱鸭，喉咙里的口水咽了又咽。 这等好酒好菜摆在眼前，脸面早就不值钱了，他还想再争取争取，怯怯地叫了声：“队长……” 王贵的眼神早被桌上的酒菜勾住了，哪还顾得上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先出去吃点东西。贾队长说得也对，这档次的饭局，带你们俩确实不合适。出去！” 刘四没辙，只能咬着牙退了出去。 他刚一走，王贵就迫不及待地坐到桌旁，抓起酒杯端起来就猛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眼睛一亮：“哎呦，好酒！这是女儿红吧！” 苏青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笑道：“这是窖藏了十年的女儿红，特意为您备的。” “这多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王贵嘴上客气着，手却没停，已经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不算破费，应该的。”苏青举起茶杯，“这几天多谢贾大哥和王队长照拂，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这杯茶，我敬你们。” “你明天就走？”王贵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闻言猛地抬头，一脸惊讶。 “对，跟大哥的生意也交接完了，也得回家了。” 这一下子王贵急了。 “你怎么就走了呀，我的衣服…” 剩下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苏青笑了笑。 “钱都已经付过了，回头你上赵家裁缝铺取就行了。” “那感情好，来来来。吃菜吃菜。” 第187章 拦路 天还没亮透，火车站的青砖墙上还凝着夜露的寒气。 苏青揣着口袋里那张边角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火车票，带着老何一前一后走进候车厅。 老何肩上搭着件旧棉袄，手里稳稳提着个半旧的竹箱子。 脚步刚踏上候车厅冰凉的水泥地，苏青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角落里那抹刺眼的黄色军装。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对面的山藤已经带着两个手下迎了上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候车厅里格外清晰。 老何手里的竹箱子猛地晃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偷眼瞅了瞅苏青的背影，见她脊背挺得笔直，才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慌。 苏青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稍稍挡在老何身前，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山藤太君？这么早，您这是又在火车站执行任务呢。” 她声音里带着点孩童特有的轻快，听不出半分异样。 山藤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掌心在苏青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朋友今天要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 苏青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听着愈发恭顺：“我就是回家，实在是小事一桩，哪好特意去打扰太君您。再说了，我跟您也算不上有啥深交，特意去辞行，反倒显得我唐突，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没有交情呢？”山藤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苏青，又落到老何手里的竹箱子上，慢悠悠地说，“见过面，说过话，那就是有交情的。既然碰上了，我当然得来送一送你。” 他顿了顿，视线在竹箱子上打了个转，“你们的行李就这么少吗？” 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要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勾出来看个明白。 苏青心里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立刻扭头对老何说：“老何，快把箱子打开，让太君好好检查检查，省得让人心里犯嘀咕。” “是，少爷。”老何应了一声，双手把竹箱子稳稳放在地上，蹲下身，手指麻利地解开箱子上的铜锁。 锁扣“咔哒”一声轻响，他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老何特意把衣服一件件拿起来，抖了抖，连衣角都展平了，好让对方看得清楚。 还特意把箱子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夹层。 展示完后，老何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站起身，微微弓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垂着眼不敢看山藤，声音带着点怯意，却又透着坦荡：“太君，里面就这些东西，要是您不放心，要不……您自己再检查一下？” 老何话音刚落，山藤身侧那个高个子手下便立刻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的锐利，显然是想亲自上手翻查。 就在这时，山藤抬手轻轻一拦，那手下便立刻停住脚步，退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竹箱子上。 “不必了。”山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他扫了眼地上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点家当，确实没什么好查的。”话锋一转，他话里的重点陡然变了，“不过，你们之前运回去的那些货，我倒得亲自过目过目。” 苏青心里明镜似的，所谓的“货”不过是他们对外的幌子，山藤这话显然是另有所指。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语气坦荡得很：“货早就按规矩装上车厢了，太君要是不放心，不嫌弃麻烦的话，我这就带您去车厢那边看看，尽管搜查。” 她这副不躲不藏的样子，反倒让山藤眼中的探究深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摆了摆手：“搜查就不必了。” 苏青刚松了口气，就听山藤又说：“不过，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不太安全。我看，还是派个人护送你们回去才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拍了两下手。 人群里立刻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瘸着右腿的男人一颠一颠地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是刘四。 前几天被打了，今天才好点能下床，就是走路还不太顺。 “太君！”刘四走到山藤面前，微微哈着腰，声音里带着讨好。 山藤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吩咐：“这位小兄弟，也算是我的朋友。我没空亲自送他，你就替我跑一趟，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家。到了地方，记得替我向他的父母问个好，懂吗？” “懂！懂！”刘四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太君放心，小的一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保证把这位安全送到家！” 说着，他转过脸，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落在苏青身上，笑得一脸“和善”。 苏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山藤会来这么一手。 刘四是什么人？那是山藤跟前最会钻营的狗腿子，眼睛毒得很，让他跟着，一路上岂不是等于被人死死盯着？ 这刘四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窜起来咬你一口呢。 要是王贵还行，起码王贵求的是财，好吃好喝的对待，可这刘四难说了。 尤其是这几天他们两个都结下梁子了，这可不是她这会儿给点好处示好就能解决的。 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腹几乎要嵌进布眼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沉又紧。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脸上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 “太君您可真是太周到了，还特意派人护送，这可让我怎么谢您才好！”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哦对了，我和老何的票是早就托人订好的。他这票……怕是得劳烦太君您这边费心了，我们可没多余的票给您备着。” 第188章 跟着 她说得坦荡，眼神清亮。 可只有苏青自己知道，这话里藏着多少算计。 贾金龙托人弄来的那两张票，是一等卧铺，整个包厢就两张铺，门一关便能隔绝外界的窥探，本是为了路上稳妥才特意安排的。 刘四要想跟上来，要么得自己掏钱买同车厢的票。 可这趟车的一等卧铺早就被抢空了，就他，哪有这门路。 要么就得去挤车厢的硬坐，隔着几节车厢，想盯梢也没那么容易。 苏青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冷光。 刘四被苏青这话堵得一噎，脸上的笑僵了僵，下意识地看向山藤，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慌乱。 他哪敢跟山藤提什么，更别说让对方掏钱买卧铺票了。 “太君，这……”刘四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山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青会这般油盐不进，还敢明晃晃地跟他谈钱。 他盯着苏青，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缓：“这个简单，让你的仆人把票让出来就是。”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蛮横，仿佛老何的意愿根本不值一提。 苏青脸上的笑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她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摊了摊手：“太君有所不知，这票是我托了好些关系才弄来的一等卧铺，花了不少银子呢。让给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她拖长了调子，话锋一转，“总不能让我亏本吧？要不太君您多添点钱，我把这票让出来，也算是全了您的心意。”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不肯白白让步。 恰在这时，火车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弥漫开来，车厢连接处传来乘务员催促上车的吆喝声。 苏青像是得了救星，脸上立刻堆起谦和的笑：“太君您看，火车这就要开了，我们先上去了，免得误了时辰。您慢慢安排车票的事，不着急。” 说罢，她朝老何使了个眼色，扬手道：“老何，把箱子拎好，咱们上车。” 老何应声上前，刚要迈步，山藤身边的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眼神冷硬，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苏青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那双眼睛清亮地看向山藤，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太君，这是……？” 山藤的目光在两个手下脸上扫过，眼神锐利如刀，那两人立刻会意，讪讪地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无妨，”山藤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们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他抬手一挥，示意手下让开。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苏青微微颔首，笑容依旧，转身带着老何快步走向车厢，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刘四才急急忙忙凑到山藤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太君，这……还跟吗？” 山藤望着苏青消失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刀柄，眼底的寒意渐浓。 他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刘四额角都沁出点细汗，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袖口。 山藤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去补张票，盯紧了。别让他们看出破绽，也别让他们跑了。” “是！是！”刘四连忙应着，转身就往售票窗口那边跑去，心里却直打鼓。 这时候补票，哪还有什么好位置，能混上火车就不错了。可山藤的命令，他哪敢违抗，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火车的汽笛声又长鸣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山藤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车轮开始缓缓转动，他才缓缓抬起手，对着远去的火车方向，做了个不引人注意的手势。 车厢里，苏青靠在窗边，看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黄色身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轻轻吁了口气，转头看向老何，压低声音：“刘四肯定会跟上来，咱们得小心些。” 老何点点头，把竹箱子往角落里放了放，眼神里满是警惕。 包厢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却隔不断两人心头的紧绷。 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火车刚驶出城区，铁轨的震动变得规律而沉闷。 忽然，门板被“笃笃”敲响，节奏又急又重，透着股不怀好意的莽撞。 苏青抬眼的瞬间，老何已经站了起来，挡在门前。 拉开门闩的刹那，刘四那张堆着假笑的脸就挤了进来，一只脚抢先踏在包厢的地毯上，目光像沾了油的苍蝇，铺着软垫的座椅上扫来扫去。 “苏少爷，您这包厢可真阔气！”刘四咂着嘴，语气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怪不得花大价钱呢，这铺盖、这桌子，比城里的客栈都讲究。” 他说着就想往里闯，肩膀已经顶到了门框。 老何早有准备，往前一步稳稳站定，像块钉在地上的门板，沉声道：“站住。我们少爷买的是双人包厢，你的票不在这儿，别处去。” 刘四被拦得一滞，脸上的笑立刻敛了，反手就往老何胸前推去：“你这老东西真碍事！” 他力气不小，老何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铺位的铁架。“我可是奉了山藤太君的命令！跟你们走一路，自然得在一块儿盯着，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 苏青缓缓抬眼，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山藤太君让你护送，没让你占我的地方。这包厢是花钱买来的，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要是没地方去，自己找乘务员补票，别在这儿耍横，出去。” 刘四被噎得脖子一粗，指着苏青嚷嚷：“你敢赶我？我可是山藤太君派来的！” “山藤太君派来的又如何？”苏青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太君只说让你送我回家，难不成还吩咐你占我的卧铺、管我的事？” 这话像根针，戳得刘四哑口无言。 山藤确实没说这些，他不过是想借着名头占便宜。 第189章 套近乎 老何这时候已经站稳了，见状猛地往前一冲，双手死死推住刘四的肩膀：“滚出去！真当我们好欺负？再敢往里闯，我现在就去叫乘警，让他们看看你这没票硬闯的东西！” 老何手上力道极大，刘四被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了。 “你、你们等着！”刘四扶着门框，撂下句狠话，看着老何虎视眈眈的样子，终究没敢再上前，一瘸一拐地骂骂咧咧走了。 老何“砰”地关上门，插上插销，转过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苏青望着门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低声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也不用管他，只要到了咱们的地界就不怕了。也别跟他起什么争执，划不来。” 老何重重点头，走到铺位边，将竹箱子往床底又塞了塞。 包厢外，火车依旧在“哐当”前行。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浸着红烧肉的油香，苏青和老何自顾自地用着饭，混着偶尔几句闲聊，把包厢外刘四的存在衬得像个无声的影子。 刘四就那么钉在走廊上，背脊挺得不算直，却像生了根似的没挪过窝。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包厢门，苏青特意敞着的门。 饭点的热气混着肉香在走廊里漫开，刘四的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起初是细微的咕噜声，后来便有些按捺不住，一声声像打雷一样。 他手心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是身上仅有的家当，最多也就够买两个掺了葱的窝窝头，填填肚子罢了。 没过多久，刘四捧着两个干硬的窝窝头回来了，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包厢，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那窝窝头嚼在嘴里，又干又涩，剌得嗓子生疼，再一想到包厢里那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嘴里的口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顺着嘴角往下滑，他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老何，你尝尝这红烧肉，火候是真到家了，香得很。”苏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在嘴边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走廊里。 老何也跟着应和：“可不是嘛，这肉炖得酥烂，入口就化，配着米饭吃，绝了。” 刘四再也忍不住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步有些踉跄地凑到包厢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怯生生地开口：“苏少爷……” 他话音刚落，苏青就“啊呜”一口将那块红烧肉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呦，刘四爷这是吃的什么呀？窝窝头？这玩意儿是不是不太好吃啊？” 刘四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举了举手里的窝窝头，陪着笑说：“这……这窝窝头哪能跟您那红烧肉比啊，自然是没您的香。您看……” 他话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乞求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苏青赏他一口肉吃。 “我看什么看？”苏青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脸色一沉，“你吃什么饭，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你们家太君没给你发伙食费啊？” 提到太君，刘四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也带着几分谄媚：“苏少爷您说笑了，我们给太君办事，哪敢要钱啊。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行行好，给我口吃的吧，哪怕是口肉汤也行啊。” “别别别，”苏青连忙摆手，“我这岁数，可当不起‘老人家’这称呼，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说着，他冲老何使了个眼色，“老何，赶紧把门关上，别让某些不相干的人看见了，回头再惦记上咱们的饭，抢起来可就麻烦了。” 老何得令，放下筷子就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就要关门。 刘四见状，赶紧伸出胳膊挡住了门板，急得脸都涨红了：“苏少爷，苏少爷，您别关门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苏青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儿了。我之前也是没办法，都是听山藤太君的命令行事啊。您跟我们队长关系那么好，就别跟我这小喽啰一般见识了。是我下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当个屁放了，赏我口吃的吧，我给您磕头了！”说着，他真就作势要往地上跪。 苏青别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分给刘四半分。 “别来这套。”苏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跟你们队长关系怎么样，与你刘四毫不相干。你当说几句软话，磕两个响头，从前那些腌臜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她顿了顿，视线缓缓转回来，落在刘四煞白的脸上，“山藤太君那么早就守在车站等着堵我，这份‘功劳’，想必是你的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刘四头顶炸响。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事做得那么隐秘，苏青怎么会知道？ 苏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怎么，很惊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能瞒天过海？” 她加重了语气，字字如刀，“滚出去！” 老何早就按捺不住，这会儿得了话，猛地伸手一推。 刘四本就心虚腿软，被这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呸！狗汉奸！”老何啐了一口，狠狠瞪了刘四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包厢门，将那副谄媚又狼狈的嘴脸，连同走廊里的浊气，一并隔绝在外。 包厢内重归清净，只剩下红烧肉的香气。 苏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火车已经轰隆隆地跑了一上午，铁轨延伸向远方，早把刘四他们那些人的地界远远抛在了身后。 老何见她神色稍缓，忍不住道：“这狗东西，真是自作自受。” 苏青淡淡点头：“他现在就算想折腾，也掀不起什么浪了。”车窗外，天地开阔，阳光正好，那些阴霾，终究是被甩在了身后。 第190章 怎么是齐家 夕阳的金辉铺满站台，铁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苏青刚踏上站台，就听见那声熟悉的声音。 抬头望去，齐三少正站在不远处的灯柱下，一身熨帖的深色长衫，正使劲朝她挥手，脸上的笑意比天边的晚霞还要亮。 “三哥！”苏青心头一热，快步跑了过去，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齐三少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苏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齐三少。 “三哥，你怎么在这呀？” “老何前几日回来取东西，跟我说了你大概的归期。我怕错过了时间，这几天天天都来站台上等，就想着你一到就能看见我。” 他说着，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才出去这几日，怎么瞧着瘦了些？” 苏青被他说得忍不住笑起来，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故意挺了挺胸：“三哥这话可就违心了，我瞧着自己倒是胖了点呢，我出去可没委屈自己，大鱼大肉的吃的可香了。” 两人正说着，老何从后面赶上来，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箱子，低声道：“少爷，三少，我先去把那批货清点入库，晚些再过来回话。” “去吧，路上仔细些。”齐三少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苏青，刚要再说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顿了顿。 苏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刘四正站在三米开外的柱子旁。 本来齐三少是没注意的，但是那个人眼睛一直盯着苏青的，不想看见都不行。 齐三少眉峰微挑，侧头问苏青：“青青，那人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瞥了刘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淡：“日本人的狗腿子，受了命令过来跟着我的，确保我是不是真的回家了。” 齐三少听苏青这么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里的诧异更浓了，那眼神明摆着是满肚子疑问。 苏青察觉他的神色，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齐三少虽仍不解，但见她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好。” 两人刚要转身，刘四却像嗅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从后面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 “苏少爷，您等等！山藤太君特意吩咐了，让我务必把您平安送到家，这差事我可得办妥当，所以……我也得跟您二位回去一趟，也好给太君交差不是？” 苏青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随你的便，有本事跟得上就行。”说罢，她挽住齐三少的胳膊，抬头对他笑道，“哥，咱们走吧。” 齐三少顺势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朝站台外走去。 齐家早有黄包车候在那里，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车夫见了他们，连忙恭敬地掀开布帘。 两人坐上车，车夫吆喝一声，黄包车便轻快地跑了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刘四哪坐得起黄包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跑远，咬咬牙拔腿就追。 他本就被一路火车颠簸得没什么力气，又饿着肚子，此刻拼尽全力在后面跟着，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跑一步都觉得嗓子眼里冒着火，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浸湿了脏兮兮的衣领。 黄包车很快就到了齐家门口。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两旁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守在门口的家丁见了齐三少和苏青，连忙躬身行礼：“三少。苏小姐” 两人刚走进大门，刘四这才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扶着石狮子的底座就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来。 守门的家丁见他这副模样，还敢往石狮子上靠，顿时皱起了眉头，厉声呵斥道：“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齐家的门也是你能随便靠近的？手别乱摸！”说着，伸手就把刘四往旁边推了一把。 刘四本就站不稳，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那家丁还嫌不够，从门房里拿了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刘四刚才碰过的石狮子底座，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刘四喘够了气，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那家丁戒备的眼神。 正要上前理论，又被推了一下。 刘四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梗着脖子，硬是把那点狼狈压下去，腰板挺得笔直，唾沫横飞地吼道：“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我也是你能推搡的？我可是你们家少爷请来的客人！赶紧给我让开，带我进去！” 说罢，他梗着脖子就往门里闯。 门房的家丁哪会吃他这套，眉头拧得更紧，手上使了劲，又重重地推了他一把，这一下可比刚才那下力道大多了。 “呸！撒什么野！”家丁啐了一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着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冒充我们家少爷的朋友？就你这样的，给我们齐家看大门都嫌碍眼，还想进门？做梦！” 刘四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腰一阵疼，他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家丁话里的重点，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错愕，指着大门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说什么？这里是齐家？不是苏家？那……那里面的苏青，她是谁？她不是你们家的少爷？” 他越说越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个苏青在他们那装的一副少爷的款，这怎么不是苏家是齐家？ 他一路跟着到这儿，怎么就变成齐家了？ 难不成自己追错了地方？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门道？ 门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刚要张嘴，老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呦。刘四爷，我们这儿可不是你们南城，也没有哪个太君给你撑腰，你还敢在齐家面前放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把这个狗东西扔远一点，这两天净欺负咱少爷了。” 其他家丁一听这话，立马就推搡着刘四把他扔的挺远的。 第191章 认干亲 刘四在街面上转了大半天，逢人就打听齐家的底细，耳朵里灌满了关于齐家的种种。 齐家在省城根基深厚，商铺遍布半条街，连官府都要让三分，确是极有话语权的人家。 可他问遍了所有人，齐家子弟里，最小的公子都已过了二十，哪里有年纪小的？ 更别提什么姓苏的了。 他像只无头苍蝇在街角转了又转，齐家大门紧闭，家丁守得严严实实，他连半步都靠近不得，能摸到的信息就这么点。 身上的钱早就见了底，最后只够在路边摊买两个干硬的烧饼。 最后揣着那两个烧饼上了火车回南城去了。 另一边，齐三少把苏青领进自己的院子，刚跨过月亮门，脸上的笑意就压不住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妹子，你上次带回来的消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们照着那消息细细筹划，硬是从虎口下抢回了不少人命，组织上都在夸你呢！” 苏青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还好啦，也是大家配合得好。” “什么叫还好？”齐三少眼睛一亮，语气更热了，“你这次在南城的任务才叫漂亮！东西稳稳交到对接人手里，还顺带救出了咱们被抓的同志，哪一样不是险中求胜？还有你竟然还会日语？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苏青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点笑意：“你也没问过我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齐三少拍了下手，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满眼好奇，“快跟我说说，你这日语是怎么学的？听着可不像是只会几句皮毛的。” “从前为了做生意学的，”苏青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语气淡淡的，“没想到这次倒真派上了用场。” 苏青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向齐三少，语气里带着几分归心似箭的恳切。 “这次的任务总算顺顺当当完成了，我也该回家里去了。出来这么些日子，家里人怕是早惦念坏了。” 齐三少闻言，先是点头应和：“确实，今天晚上你先在家里边住下，明天一早我再让人送你回去，家里那边你放心，早就给你家里去过信了，报了平安的，说你在省城多留几天。” 说着，他话锋微转，神色郑重了些，“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句。组织上对你很是看重，觉得你性子沉稳，应变又快，是块潜伏的好料子。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这话并非凭空而来。先前老赵就跟他透过气，说什么也舍不得放苏青走。 苏青手上的担子太重了，队里大半的物资都得靠她来采买，小到药品针线，大到过冬的棉衣粮草，哪一样离了她都转不开。 就说这次过冬前发的那批冷冻食材，用热水一泡就能吃，行军打仗时别提多方便了，全是苏青想办法弄来的。 有她在，弟兄们这年冬天才没挨冻受饿，个个身上都裹着厚实的棉袄。 这样的“宝贝”，谁舍得往枪林弹雨的前线送？ 苏青迎上齐三少的目光，心里跟明镜似的，轻声道：“三哥，你们的意思我懂。只是我现在实在走不开，家里一堆事还没理顺呢。尤其是前阵子接回来的那些孩子，刚安顿下来，还没走上正轨，我这时候要是撒手，怎么能放心？” 齐三少听她这么说，便了然地点点头：“也是，老赵其实也不放心让你去前线，总怕有个闪失。” “可不是嘛。”苏青接过话头，眉头微蹙，“而且山藤那边已经盯上我了，这时候要是贸然变动，反倒容易引人怀疑，平添麻烦，不如先拖着。” 她顿了顿，又想起件事，补充道，“对了，跟回来的那个刘四，他是山藤那边的人，要是他打听我的底细，你们就说我是齐家的表少爷，千万别提我是女儿身的事。” “放心，我明白。”齐三少颔首应下，心里清楚，这层身份关乎的不只是苏青的安危，更是接下来许多事的关键。 暮色四合，齐家的饭厅里早已点起了明亮的灯火，八仙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油香混着酒香在空气里弥漫。 齐家大少奶奶一早就听说苏青来了，特意吩咐后厨备了满满一桌好菜，红烧狮子头泛着油光，松鼠鳜鱼缀着鲜红的糖醋汁，连汤盅里的老鸡汤都炖得浓白醇厚。 更难得的是，齐家老爷和夫人今晚也特意过来了，加上齐三少和大少奶奶两口子，不大的饭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妹妹快尝尝这个。”大少奶奶笑着往苏青碗里夹了个圆滚滚的狮子头，“咱们家厨子最拿手这个，肉糜里掺了马蹄，吃着不腻，特意给你留的。” 苏青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连忙笑着推让：“嫂子您也吃，我这儿真的够了，再夹就放不下啦。” 坐在主位的齐夫人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时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很快捧来个精致的锦盒，夫人亲手递到苏青面前：“好孩子，早就听老大和老三念叨你，说你是个能干又心善的。前些年老大两口子总盼着孩子却没动静，还是你来了管用，这才让我早早抱上了孙子。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就当是给你的新年礼。” 苏青刚要推辞，坐在一旁的齐老爷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赞许：“你叫苏青是吧？老夫也听孩子们说了不少你的事，那批精盐平价惠及乡里，还有这次弄到的青霉素，都是救命的东西。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识和本事，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我和你婶婶商量着，觉得你跟咱们齐家缘分不浅，若是你愿意，不如就认我们做义父义母，往后在省城，齐家就是你的家。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满桌的目光都落在苏青身上。 大少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妹妹，赶紧改口叫干爹干娘呀，以后咱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齐三少也朝她点头示意，眼里满是鼓励。 第192章 回家了 苏青握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起身对着齐老爷和夫人深深一福：“能得伯父伯母垂爱，是苏青的福气，只是……” “哎，什么伯父伯母。”齐夫人拉过她的手，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往后就该叫干爹干娘了。好孩子，快坐下吃饭，菜都要凉了。” 齐夫人拉着苏青的手，笑着把齐三少往旁边推了推：“去去去，男孩子家家的，别挤着你妹妹。” 说着自己在苏青身边坐下，又招呼大少奶奶，“老大媳妇，快，把那道芙蓉鸡片给青青夹点，她刚才看了好几眼呢。” 大少奶奶笑着应了，麻利地往苏青碗里添了一勺：“妹妹尝尝这个，清淡些，不容易腻。” 两人一左一右，你一筷子我一勺，转眼间苏青的碗就堆成了小丘。 苏青被这份热络裹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不住地说：“干娘，嫂子，你们也吃呀，别光顾着我。” 饭桌上聊着家常，齐老爷说起家里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齐家人口简单，老大成了亲，膝下有个刚满周岁的小孙子，老二在前线打仗，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老三至今还是光棍一条。 提到老二，齐夫人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那混小子，打小就犟，非要去前线，拦都拦不住。这兵荒马乱的，真让人揪心。” 齐老大给父亲续上酒，又给母亲夹了块鱼：“娘，您别担心，老二机灵着呢，自有分寸。再说了，他做的是正经事，咱们该支持他。您看，这不还有我和老三在跟前尽孝嘛，难道还不够您疼的？” 齐老爷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你这小子，都当爹的人了还没正形。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转向苏青，举杯示意，“今天青青认了我们，是齐家的大喜事，都高兴点，喝酒！”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苏青一口一个“干爹”“干娘”，叫得自然又亲昵，把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回到房里，苏青才借着灯火打开那个锦盒。 盒子里铺着暗红的绒布，躺着一枚沉甸甸的金锁，上面錾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指尖轻轻拂过锁面，心里暖融融的。 伺候的小丫头是上次见过的，端着铜盆进来：“小姐，热水备好了，您洗个澡解解乏吧。” “好，辛苦你了。”苏青点点头。 洗完澡，小丫头拿干布给她细细擦着湿发，手法轻柔。等头发半干时，苏青见她打了个哈欠，便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夜深了，别回去了，就在这儿跟我一起睡吧。” 小丫头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上来吧。”苏青拉了她一把。 小丫头这才怯生生地脱了鞋，挨着床沿躺下，不一会儿就伴着均匀的呼吸睡熟了。 苏青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身边浅浅的鼾声，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消散，心里难得地踏实下来。 第二天一早，齐家的饭厅就飘起了米粥的清香。 苏青陪着干爹干娘用了早饭，便要动身回家。 齐夫人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天，从路上要当心风寒，到到家后记得报平安，絮絮叨叨的，眼里满是不舍。 齐老爷则让管家往马车上搬了不少东西，有给苏青父母的补品，有给孩子们的点心，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堆得马车后厢满满当当。 齐家大少奶奶更是亲自送到门口，握着苏青的手不肯放：“妹妹这就要走了？可得常来啊，嫂子还在家里面盼着你呢。” “一定常来叨扰嫂子。”苏青笑着应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轻喝，马蹄“嗒嗒”作响，缓缓驶离了齐家大门。 马车一路颠簸，赶了整整一天路，过了中午才到了县城。 苏晚早就得了消息，在路口等着，远远看见马车就迎了上来，一见到苏青从车上下来，眼圈就红了：“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这么久？爹娘天天都往县城跑，就怕错过你的消息，夜里都睡不安稳。” “让爹娘担心了，是我不好。”苏青心里有些愧疚，从马车上搬下几个精致的礼盒，“姐，这些是给你和姐夫的，里面有块料子，你做件新衣裳。” 苏晚接过礼盒，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些回村吧，爹娘准在村口盼着呢。” 苏青点点头，没多耽搁，让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出了县城，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一路走得更慢了。 等赶到村口时，早已是月上树梢，村里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划破夜空。 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和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静谧的村子里。 苏青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村口老槐树，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终于到家了。 王桂花刚睡着，就被一阵隐约的响动惊醒。 她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院外走动，还带着马车停下的动静。 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了推身边的苏大强：“他爹，你听听，是不是有人敲门？这时候……会不会是咱家青青回来了？” 苏大强本睡得沉，被她一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耳朵支棱着仔细辨听。 果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调子，分明就是自家闺女的声音！ “是！是青青！俺听见了！”苏大强一下子清醒了，鞋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王桂花也赶紧披了件外衣跟上，心里又急又喜，手都有些抖。 可还没等他们摸到门闩，院里突然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宿醉的含糊：“哪个丧门星的，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敲？吵得人不得安生！” 听到自家院里边传来陌生的声音，苏青还愣住了。 仔细看了看，是自己家呀。 第193章 舅舅家的人 苏大强刚迈过门槛的脚还没踏实，就被这话惊得浑身一激灵，后脖颈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肚子一软，亏得及时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才没摔在地上。 “大舅哥，你在那胡咧咧啥呀？外面叫门俺是我闺女啊，准是青青回来了！” 王家老大原本还带着几分酒意的脸，一听这话，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急吼吼地嚷道：“啥？俺外甥女回来了？” 说完他那壮实的身子已经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那还不赶紧过去开门！” 脚下的布鞋在院子的泥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眨眼就到了大门口。 他这一嗓子嗓门实在太冲，声音那么洪亮，院子里顿时起了骚动。 东厢房、西厢房的窗户纸都透出了昏黄的光，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没一会儿，二楼的栏杆处就扒满了小脑袋。 都兴奋地嚷嚷起来：“是青青姐姐！青青姐姐回来啦！”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苏青刚踏上院子的台阶，就见一个陌生汉子堵在门口。 这汉子身量极高，乍一看确实让人心里发怵。 苏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开口：“你谁啊？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 王家老大见外甥女这模样，倒觉得亲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上前一步就想拉她的手，嘴里说着：“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苏青哪里肯让陌生人碰，身子猛地向后一撤，脚步退到了门槛外，眼神里的防备更重了。 王家老大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愣了愣，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瞅瞅你这丫头，咋这么多年没见，倒跟俺生分了？俺是你大舅啊，你妈是俺妹子！” “大舅？”苏青皱起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之前听姐姐提过，亲妈娘家是在比这村子更深的山沟里，只是他们家穷舅舅家那边看不起他们，几乎没打过交道，她对这位“大舅”毫无印象。 她抬眼打量着院子里，除了眼前这陌生的大舅，还有不少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女老少，都好奇地望着她。 这院子里的景象，比她离家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大舅怎么会在她家？而且看这架势，似乎住了不少人？ 苏大强和王桂花快步凑到门口，两人的目光在苏青身上扫来扫去，见她都好好的呢。那揪紧的心才“扑通”一声落回肚子里。 苏大强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你这丫头，一出门就野了这么多天，家里头饭也吃不安稳，觉也睡不踏实，可把人担心坏了。” 王桂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快步上前想去接苏青背上的包，手还没碰到包带，就絮絮叨叨地说：“这黑天半夜的赶路，路上定是冻坏了。饿不饿？娘去灶房给你煮碗热汤面，打两个鸡蛋，暖暖身子。”说着就想揽着苏青往屋里走。 院子角落里，一个裹着深蓝色头巾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浑浊的眼睛先瞟了瞟院外停着的马车，又落在苏青身上，嘴角撇了撇，声音却提得老高， “哎呦，这还是坐马车回来的？青丫头去省城晃了这么些日子，回来总该给家里带些好东西吧？” 她颧骨高耸，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瞧着就有些尖酸。 苏青被她看得不舒服，皱了皱眉问：“这谁啊？” 王桂花刚要开口介绍，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抓住苏青的手腕，那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似的，捏得还挺紧：“你这丫头，出去趟咋还糊涂了？俺是你外婆啊，你娘的亲娘！” “外婆？”苏青愣了愣，使劲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还是没半点印象，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好直愣愣地问。 “没什么印象。以前咋没见你们来过家里？”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往下耷拉得更厉害，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你这娃子，说话倒直愣愣的！那不是家里头忙吗？地里的活计、家里的牲口，哪样离得开人？这不一得空，就赶紧过来瞧瞧你们。” 她眼珠一转，瞥见马车的车厢，立刻扬声朝不远处的王家老大喊：“老大！没瞧见你外甥女带了东西回来？还不赶紧去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好嘞！”王家老大应得干脆，转身就大步朝着院外的马车走去，那架势像是生怕慢了一步，车厢里的东西就能长翅膀飞了似的。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家老大媳妇扶着门框探出头，身后还跟着苏天海和苏天福。 老大媳妇一看见苏青，眼睛都亮了，脸上堆着近乎急切的笑，快步走过来，那模样，比见了自家男人还热络。 “青青呀！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她一把攥住苏青的另一只手，力道不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青被她这过分热切的样子弄得一愣，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大伯娘向来不是这般外露的性子，瞧她眼下这红着眼圈、语带哽咽的模样，怕是自己不在家的这些天，家里头真出了不少糟心事。 “大伯娘，”苏青轻声问道，“这天都黑透了，您咋还特意出来了？” “俺在屋里头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心里头就琢磨着，准是你回来了！” 老大媳妇抹了把眼角，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说不尽的委屈，“果然是你！好青青呀，你要是再晚回来一步，咱苏家……咱苏家可就真没了天了！”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往老太太那边瞟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怨怼和忌惮，明明白白的。 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老太太正斜着眼睛瞅着老大媳妇，嘴角撇着，一脸的不屑，仿佛老大媳妇说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废话。 苏青心里顿时透亮了。 看来，这几天家里鸡飞狗跳的，多半就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外婆”和大伯娘起了不少冲突，怕是没少给大伯娘气受。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轻拍了拍大伯娘的手背，低声道：“大伯娘，先进屋再说吧，外面冷。” 第194章 想在我家当家作主 苏家大媳妇撇着嘴，声音里满是不忿：“还回什么屋？你那屋子早就让人给占了！俺先前就说了，你那屋不喜欢旁人碰，偏有人当耳旁风，非得挤进去住！” 苏青一听，眉头“唰”地拧成了疙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的屋子被人住了？” 王桂花眼神躲躲闪闪，手指绞着衣角，嗫嚅道：“那啥……你外婆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你那屋有炕，烧得热乎，让她住着……也能舒坦些……” 那老太太却像是没听出苏青话里的不悦，拄着拐杖又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好丫头，外婆最稀罕你了，晚上咱娘俩一处睡，好好说说贴心话。”说着，枯瘦的手又朝苏青伸了过来。 苏青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目光沉沉地看向苏大强和王桂花。 两人头埋得更低，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眼皮耷拉着，根本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苗苗和有根“噔噔噔”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到苏青怀里，小脸上满是委屈。“姐，你可回来了！”苗苗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苏青的衣角，“你要是再不回来，俺们……俺们都要饿死了！” 苏青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先前被她养得圆滚滚的脸蛋，这几日竟消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眼眶也深深陷了下去。 一股火气“噌”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心口发堵。她扶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原来是王家老大正伸手要去掀马车上的帆布，苏天海猛地推了他一把，涨红了脸吼道：“走开！俺妹子最讨厌不讲卫生的人碰她东西！你看你那手黑的，跟锅底似的，上回瞧见你上茅房都不洗手，也配碰俺妹子的东西？赶紧滚开！” 王家老大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发作：“你个小兔崽子，敢推你大舅？” 苏青眼神一厉，沉声喝道：“住手！”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看争执的两人，目光扫过缩着脖子的父母，又落在一脸不虞的老太太身上，最后定格在两个瘦了一圈的弟妹脸上，胸口的怒气翻涌得更凶了。 这才走了几天，家里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天海哥，先领着何叔把马车赶到你们家去，车上的东西也暂时放那边。” 苏青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院子里或尴尬或急切的众人，“其他人，都进屋，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大伯娘，劳烦您去把我屋里的被褥全换下来，里头的东西……都不要了。” “好嘞！俺这就去！”老大媳妇应得爽快，眼睛却亮了亮，搓着手试探着问，“那……你不要的被褥，能不能给俺？” 那可是苏青前阵子刚扯的新布、新棉花做的，棉花蓬松得像朵云，摸着就暖和，她早就眼馋了。 “你随便处置吧。”苏青没心思计较这些，拉起苗苗和有根的手就往屋里走。 那老太太见状，急得拄着拐杖在原地直跺脚，尖声喊：“不准动！都不准动！那被褥是俺的！凭啥给她？” 话音未落，二楼的孩子们都“噔噔噔”跑了下来，一个个脸蛋蜡黄，眼窝深陷，衣服也皱巴巴的，看着就像是许久没吃饱过。苏青的心“咯噔”一下，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小铃铛是最小的一个，怯生生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苏青的腿，细声细气地哭：“青青姐，你不在家，我们天天都好饿……” 她的小脸瘦得只剩下巴掌大，下巴尖尖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苏青蹲下身，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心疼得不行。 这时，苏老太太和老爷子也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老爷子刚要开口喊“青青”，就被苏青打断了。 “奶奶，麻烦您先给孩子们做点吃的，让他们垫垫肚子。” 苏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神往王桂花她娘那边瞥了瞥，无奈道：“家里的厨房，现在上着锁呢。” “钥匙呢？”苏青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王桂花吓得一哆嗦，手指绞着围裙，怯怯地看向自家亲娘：“你外婆……她收着呢。她说家里人口多，粮食得省着吃，怕有人偷偷拿去吃，就把厨房门给锁了……” “砰”的一声，苏青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血压“噌”地往上飙，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老太太，目光像淬了冰：“您把厨房锁了，是打算让孩子们都饿着吗？” 老太太被她看得一缩脖子，却梗着脖子强辩：“俺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好？粮食就那么点，不省着吃，过些日子喝西北风去？再说了，小孩子家家，饿两顿咋了？饿不着！” “饿不着？”苏青指着身边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您自己看看，他们这叫饿不着？”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声，和老太太那不服气的粗喘声。 “把钥匙交出来。”苏青的声音不高，目光死死盯着那老太太。 “不行！”老太太把脖子一梗，拐杖往地上一顿，“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家里过日子就得有个掌家的大人，不然像先前那样敞开了吃，不出仨月就得把家底吃空！” 站在老太太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 看那样子该是王家老大媳妇，也连忙帮腔：“就是这个理！他们啊，就是欺负你年纪小好糊弄，一点都不知道精打细算。青青你别怕，现在你大舅大舅妈在这儿住着，保管帮你把家撑起来，肯定把你们都照顾得好好的。” 苏青深吸两口气，胸口的怒火像被风鼓着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她扫了一眼那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又看了看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父母，以及孩子们饿得发颤的嘴唇，终于压不住火气。 “我的家，轮不到外人来当家做主。”她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不给钥匙是吧？”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天福，声音陡然提高：“天福，去柴房把斧头拿来，给我把厨房那门劈了！” 苏天福愣了一下，看了看苏青紧绷的脸，又瞟了瞟脸色铁青的老太太，咬了咬牙，猛地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往柴房跑。 “你敢！”老太太尖叫起来，拄着拐杖就要去拦，“反了反了！这家里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翻天！” 第195章 赶紧走 王家老大媳妇也急了，上前一步想挡在前面：“青青，可不能冲动啊，劈了门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苏青没理她们，只是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眼底的寒意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出声。 院子里只剩下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苏天福从柴房跑出来，斧头柄撞击裤腿的“哐当”声。 “哐当”一声脆响，厨房那扇木门被斧头劈出个豁口，苏天福再使劲一撬，整扇门就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老太太见状，“嗷”一嗓子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这门板不要钱买的？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为了口吃的，连门都要砸，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哟……” 她哭得正起劲儿，东厢房那边突然窜出个眼生的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冲着刚从苏青屋里出来的苏家大嫂就喊：“你拿俺们被褥干啥？那是俺娘让铺的，你拿走了，俺们今晚睡啥？” 苏家大嫂怀里抱着那床新被褥，闻言“呸”了一声，把被褥往怀里紧了紧：“好意思说是你们的？这屋子是俺们苏家的，被褥是俺家青青的，她乐意给俺，轮得到你个外人多嘴？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着，扭头就往自己屋走，理都不理那姑娘。 苏青没功夫理会这边的吵嚷，只催着苏老太太：“奶奶，您赶紧去厨房看看，有啥能吃的，先给孩子们弄点垫垫。” 苏老太太应了声“哎”，急忙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苏青把围着她的几个孩子都安抚到灶房门口等着，这才转身进了堂屋。 刚一进门，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就猛地蹦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丫头，真是个败家精！过日子不算计着，有多少家底够你这么折腾？以后喝西北风去？” 苏青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们家的日子怎么过，就不劳您操心了。”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的。 “今天晚上你们先住着，明天一早，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回你们自己家去。” “回什么回？”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王家大媳妇立刻不干了，往前凑了两步。 理直气壮地说：“这院子里房多着呢，俺们一家子搬过来住正好！那山沟沟里石头比土多，种地都收不上几粒粮，这边有房有地的，日子过得舒坦，俺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她这话一出，王家老大和刚才那个抢被褥的姑娘也跟着点头，显然是早就合计好了的。 苏青看着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家的房，我们家的地，给不给谁住，得我们说了算。你们要是想住舒坦日子，自己挣钱盖房买地去，别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 老太太被她怼得脸都白了，手指着苏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 苏青没再理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老太太见苏青油盐不进，知道跟这丫头掰扯不出啥结果，眼珠一转，猛地转头看向王桂花，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拧住了她的耳朵。 尖声骂道：“你个哑巴不成？眼睁睁看着你闺女这么欺负俺们？你哥你嫂子从前多疼你，有口吃的都想着你，你就这么回报俺们？还不赶紧出来说说她！” 王桂花被拧得疼，“哎哟”一声，脸都皱成了一团，却只是喏喏地说：“娘，青青她……她也是急了……” 这边还没说完，王家老大已经两步跨到苏大强面前，那蒲扇似的手都快戳到苏大强鼻子上了：“好你个苏大强！俺们把亲妹子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待俺们的？看看你闺女，把俺娘气成啥样了，你还缩在一边当哑巴？哪有个当家作主的样子！再不管管，这家里还不得让她翻了天！”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狠狠剜了苏青两眼，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苏青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冷得像冰，没等她开口，先对上了苏大强的视线。 苏大强被她这眼神一扫，吓得一激灵，脖子都缩了缩。 他心里门儿清，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要是惹恼了闺女，别说顿顿有肉吃，怕是连他兜里那点偷偷攒着的零花钱都得没了。 那可是闺女赏的。 苏大强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几步挪到苏青身边，干脆往她身后一站，一副“我啥也不知道”的模样。 讪讪地说：“闺女啊，家里这些事……跟俺可没关系。俺先前都劝过了，是你外婆他们非要这么折腾，你娘也在中间劝了又劝，真不关俺的事。你可千万别把账算到俺头上啊。” 这话说得，倒像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倒显得王桂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王桂花被自家男人这举动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作声，只能咬着嘴唇掉眼泪。 老太太和王家老大见苏大强这副怂样，气得脸都绿了。 老太太松开拧着王桂花耳朵的手，指着苏大强骂：“你个窝囊废！怕闺女怕成这样，还有没有点男人样！” 苏大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听完老太太的骂，还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俺就图个实在。口袋里有钱花，锅里有肉吃，比啥都强。这家里，俺就听俺闺女的。” 他顿了顿，扫了眼老太太和王家老大一行人，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你们在俺家也待够些日子了，这几天作威作福的，把俺爹俺娘都吓得不敢上门了。现在青青回来了，你们也该识趣点，赶紧收拾收拾，回你们自己家去。” 这话像个炸雷，劈得老太太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一副受了天大惊吓的模样，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她大概是没料到，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婿，竟敢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说啥？”老太太指着苏大强，手都在发抖，“苏大强，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赶俺们走？你忘了当初你娶桂花的时候，是咋求着俺们点头的？” 第196章 提要求 苏大强却缩了缩脖子，往苏青身后又躲了躲，嘟囔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不一样了。俺闺女说了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王家老大见状，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苏青冷冷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苏青没看他们，只对苏大强说：“爹，去把他们的东西都清点一下，堆到门口去。” “哎，好嘞！”苏大强应得干脆，转身就去翻找那些人带来的包袱。 老太太看着这架势，知道再闹也没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只是这哭声里，少了几分底气，多了些不甘。 “哎呀呀，真是丧天良、没良心啊！当孙女的竟然要逼死长辈，还有没有人性了哟！”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越发大声，那哭声又尖又利，像是要把房顶掀了似的。 王家大嫂见状，狠狠推了王桂花一把，怒道：“你看看你家闺女，把咱娘都气成啥样了？还不赶紧让她给娘赔礼道歉！俺们搬过来，哪样不是为了你们家好？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王桂花看着亲娘哭得撕心裂肺，脸色一阵发白，嘴唇翕动着，终于艰难地转向苏青，声音带着哀求：“青青……” 苏青抬手打断她，眼神坚定：“娘，多余的话不用说了。想让他们留在咱家，不可能。” “青青，这再怎么说也是咱的亲人啊！”王桂花急得眼眶发红，“山里的日子是真难，地薄得很，种不出多少粮食。你不是刚得了一大片好地吗？让你舅舅家搬过来，也好有个照应啊……”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搬过来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嘛！”王家大嫂赶紧接话，脸上堆着假笑。 苏青抬眼冷冷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们家姓苏，还轮不到外姓人来当家作主。我才走了几天，弟弟妹妹就被饿成这副模样。要是真让他们掌了家，我们苏家这些人，怕是连喝口热汤的份都没有了。” “就是！”苗苗猛地从苏青身后站出来，小脸蛋气得通红，攥着拳头大声说，“娘，外婆每天就给俺们吃硬邦邦的粗面馍馍和寡淡的野菜汤，苦得咽不下去！可她把家里的白面条、白面馒头都藏起来，只给大宝一个人吃！大宝还说，俺们要是想吃，就得跪下来求他！凭什么呀？那是咱们家的东西，凭啥要给他，还要俺们求他？” 有根也跟着点头，小嗓子带着哭腔：“俺昨天看见大舅偷偷拿了爹藏起来的鸡蛋，给大宝煎着吃了，还不让俺说，说俺说了就揍俺！”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苏青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看向王桂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失望：“娘，你都看见了，听见了？这就是你想留下的‘亲人’。他们在这儿，不是来帮衬的，是来吸血的！” 王桂花被孩子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亲娘和哥嫂那躲闪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是知道再闹也没用，只是瘫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着苏青。 苏青没再理会她，对苏大强道：“爹，别磨蹭了，把他们的东西都扔出去，明天一早就让他们走！” 大半夜把人赶出去确实不妥当，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可她也没打算松口，只是想着先稳住局面，等天亮再说。 没成想，老太太见哭闹没用，竟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拐杖就朝苏青打来，嘴里还骂着：“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毛都没长齐，家里凭什么让你做主！” 那拐杖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到苏青身上，王桂花吓得魂都飞了，急忙扑过去死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娘！您干啥呀！她是您外孙女啊！” “你给俺起开！”老太太用力甩着胳膊，“今天俺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她知道谁才是长辈！” 王家大嫂在一旁眼珠一转，立刻上前“劝架”，伸手抱住老太太的腰，嘴上喊着：“娘，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俩眼神飞快地对了一下，一个假意挣扎，一个故作阻拦，演了半天戏，老太太才“气呼呼”地后退一步，拐杖“咚”地戳在地上。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桂花，声音发颤：“桂花，你说！你自己说！哪有这么对老子娘的？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想不想做人了？” 王家大嫂见时机差不多了，松开手，假惺惺地站出来打圆场：“娘，您也消消气。青青年纪小，说话直，她刚才那意思，大概是觉得咱住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青，脸上堆着算计的笑：“要不这样，青青啊，你手上不是有闲钱吗？就给俺们在村里盖处房子，再把你新得的那些地分俺们家一半。俺们也不多要，五十亩地就够了。这样大家住得近，既能互相照应，也不用挤在一处闹别扭，你看咋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苏青简直要被他们的厚脸皮气笑了。 赶不走就想抢地抢钱？真当她是软柿子，能任由他们拿捏？ 趴在门口的苏家大嫂都忍不住出声了。 “妈呀，一张口就是50亩地，你们咋不全要去呢？” 老太太转头瞪了她一眼。 “俺们家的事关你啥事？” 苏家大嫂翻了个白眼，走进来了。 “咋就不关俺的事了，俺也是苏家人，这就是苏家的事儿，你们这些外姓人才不配说呢。” 苏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一行人：“盖房？分地？你们倒是敢想。我实话放在这儿，别说盖房分地，从明天起，我们家一粒米、一根柴，都不会再给你们。想占便宜，趁早死了这条心！” 老太太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指着苏青的鼻子就要骂，却被苏青冰冷的眼神噎得没说出话来。 对付这种人，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唯有硬气到底，才能护得住这个家。 第197章 村长来了 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脸色涨得像块猪肝。 她狠狠剜了苏青两眼，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仿佛多看苏青一秒都能气晕过去，末了只能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死死锁在王桂花身上。 “桂花，你来说！”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语气中带着些强硬。 王桂花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眼神躲闪着，手不自觉地绞着，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别叫俺娘！”老太太厉声打断她，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你这个糟心的玩意儿！怎么说你们也是当爹娘的，连这点主都做不了了？就这还想孝顺俺？俺告诉你，要是今天不按俺说的算，以后咱就断了来往，别再联系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王桂花心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去，只能苦着脸，带着几分哀求看向苏青，声音里满是无奈：“青青，不就是一些地跟房子吗？你手上钱多，就帮你舅舅家盖个房呗。大家以后住在一块也好互相照应，山里边实在不好过呀，一年种那点粮食，风调雨顺的时候还能勉强糊口，碰上年景不好，真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苏青看着王桂花那副愁苦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头顶冲，但她还是用力攥了攥拳，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娘，地是村里分的，当初说好了优先照顾本村的人。舅舅他们再怎么说也不是咱们村的，我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村里其他人有意见怎么办？就算是我同意，村里的长辈们也不会答应的。” 王家大儿媳妇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一听到苏青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以为这事有了转机。 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假笑说道：“你这丫头傻呀！你手上握着地契呢，那地就是你的，谁要是不听你的，你就给他们涨租，看他们还敢不敢多嘴！你要是觉得自己出面不好意思，那简单，把地全部转到俺们名下，俺们替你做主，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算盘珠子恨不得直接蹦到苏青脸上。 苏青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怎么不说直接搬到我们家来住？还费那劲盖什么房？住过来不就什么都有了，更方便你们‘照应’了。” 王家大儿媳妇一听，脸上的笑瞬间堆得更满，忙不迭地接话：“哎哟，那感情好啊！一家人住在一起，才更能热热闹闹地互相照应，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嘛！”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青压抑许久的怒火，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厉声道：“现在，立刻，马上从我们家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这号人！” 原本看在王桂花的面子上，她还想着留这些人过夜，此刻只觉得多待一秒都是煎熬，连连夜都不必过了，趁早走人干净。 王桂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又惊又急，拉着苏青的胳膊劝道：“青青，你这是干啥呀？这大晚上的，外边黑灯瞎火的，他们出去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你这时候赶他们走，那不跟让他们去送死差不多吗？” “您搞搞清楚！”苏青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不是我要赶他们走，是他们太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我把话撂在这，想要地、想要房子，绝无可能！您要是觉得我这么做伤了所谓的亲情，那您也跟着他们一起走，我绝不拦着，这里是苏家，不是王家，容不得他们撒野！” 王桂花被她这番话惊得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青，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要赶我走？” 苏青目光冷淡地看着王桂花，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不是我要赶您走，而是让您做个决定，您是要跟着他们，还是要留在苏家。” 一旁的苏家大嫂见状，连忙快步走到王桂花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弟妹啊，这个时候可不能犯傻。你男人是苏家的，孩子也是苏家的根，你可别一时糊涂站错了队，真跟孩子离了心，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王家那伙人被苏青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一个个脸上都涨得通红，指着苏青便破口大骂：“你……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竟然敢说出这种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苏青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他们一张张气急败坏的脸：“你们这些平日里作恶多端、专想着欺压旁人的，都没怕过天打雷劈，我又怕什么？真要劈，也该先劈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天海哥，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站在一旁的苏天海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应了声“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长满脸焦急地闯了进来，一看到苏青，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喊道：“青青，你可算回来了！” “村长叔，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苏青见村长神色匆忙，心里隐约猜到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刚平息的余怒。 村长的目光在一旁王家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来的目的本就与王家脱不开干系，只是眼下院子里人多嘴杂，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当众说，只能含糊着看向苏青：“你这儿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吗？我有几件要紧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快了，”苏青瞥了眼王家那伙人，语气斩钉截铁，“您稍等片刻，等我把这些不速之客请出去，咱们再进屋详谈。” 村长一听这话，看向苏青又看看王家众人，忍不住追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大半夜的咋还赶起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站去。 也没有要替王家说话的意思。 第198章 扔出去 老太太见状，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瘸一拐地冲到村长面前，伸手就想去拽他的胳膊，嘴里尖声嚷嚷着：“你就是村长啊？你可得管管这小丫头片子！哪有大半夜把亲戚往外赶的道理？哪有这么做事儿的小辈，一点规矩都不懂，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村长早有防备，笑着往后灵巧地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拉扯，顺势抽回自己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笑，话里却带着几分疏离：“哟，老人家，这瞧着可是您的家事啊。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俺这个村长，哪好插手你们家里的事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老太太心上。 前几天他们一家子气势汹汹地闯来，一口一个“这是我们王家和苏家的事”，谁要是想插嘴，就被他们怼“外人少管闲事”，如今倒是想让村长来评理了？ 老太太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村长就撒起泼来：“你……你这是欺负人！亲家公，你看看，你到底管不管？你们石沟子村就是这么欺负俺们外乡人的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老爷子，这时缓缓开口，他看了看村长，又转向苏青，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苏家早就分家了，老四家现在是青青做主，家里的事自然由她说了算。小辈的话在理，做长辈的也该听着，现在不是以前，不讲那些老规矩了。” 苏青听得心里一暖，也懒得再跟这伙人掰扯，直接朝苏天海几人使了个眼色，沉声说道：“把他们扔出去。” 王家老大见状，立刻梗着脖子往前一站，像头蛮牛似的，撸起袖子吼道：“俺看谁敢动俺们！真当俺们王家是好欺负的？” 王老太的小闺女王大丫，年纪不大，脾气却冲得很，这会儿气得小脸鼓鼓的，指着苏青就骂：“你这个丑八怪！哪有你这样的！俺们才不走呢！俺娘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俺们住在这儿天经地义！俺就不走，俺要住你的屋子，你那些衣服首饰，都得给俺！” 说罢，还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青看着眼前这一群撒泼耍赖的人，心里只觉得荒谬又窝火。 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些极品亲戚？ 要是心性端正些，她未必不能拉一把，可眼下这副嘴脸，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赶紧走，别逼我动手。”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厌烦毫不掩饰。 老太太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尖声叫道：“你…你还想打长辈？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我就是天理。”苏青懒得再跟她废话，厉声道，“滚！苏天海，动手！” 苏天海早憋着一股劲，闻言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王家老大的胳膊就往外扯。 王家老大挣扎着骂骂咧咧，苏天福看着年纪小，手上的劲却不小，也冲上去帮忙推搡。 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街坊，门口围了好些个人呢。 苏大富、苏大贵他们也闻声赶了过来，见状纷纷上前搭手，七手八脚地把王家这伙人往外撵。 混乱中，老太太像是疯了一样，一爪子挠在苏大强脸上，几道血痕瞬间冒了出来。 她撒泼打滚地哭喊：“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会天打雷劈的！苏大强，俺可是你丈母娘！你就这么对俺？” 苏大强捂着流血的脸，又气又急，却也没对她动手，只是沉声道：“俺早就跟你说过，俺家现在是青青做主。是你自己非要不听，吆五喝六地想当这个家，作成这副样子，青青不待见你们，怪谁？赶紧走！再不走，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 王家老大还在那里扯着脖子喊：“苏大强，你今天要是敢把俺们赶走，以后就别想再跟俺们王家来往！” “那正好！”苏大强咬着牙，挥了挥手，“快走！” 王桂花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拉这个又拉不住那个，眼睁睁看着两边推搡拉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声里满是无助。 眼见着这群人油盐不进，老太太眼珠一转，索性把矛头对准了王桂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的意味：“王桂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作践俺们？你这胳膊肘是往外拐啊！你今天要是不拦着，以后还想不想回王家的门？” 苏大强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看向自家媳妇，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自小在王家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啥时候拿你当个人看了？这时候犯什么糊涂？你好好想想，现在你端的是谁家的碗，守的是谁家的日子！你要是真一门心思要跟他们回去，那俺就休了你，绝不拦着！” “当家的……”王桂花眼圈一红，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苏大强却别过脸，看向了别处。他心里清楚，这话不过是吓唬吓唬王桂花，她那性子向来软弱扭捏，若不狠下心来推一把，指不定还要跟王家牵扯多少不清不楚的麻烦。 王桂花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 左边是生养自己的娘家，右边是陪自己过日子的丈夫孩子，她两边都放不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趁她这犹豫不决的功夫，苏大强他们已经合力将王家那伙人彻底推出了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还插上了门栓。 厨房里传来苏老太太的声音，她在厨房煮好了面条，正招呼着孩子们：“快过来吃面咯，给你们青青姐和你叔他们也端几碗过去！” 面条做得简单，清汤里飘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却舍得搁了不少家里的猪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更难得的是，灶上还煎了好些金黄的鸡蛋，每个孩子碗里都稳稳当当卧着一个，油光锃亮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苏家大嫂也凑过来，厚着脸皮讨了一碗，端着碗蹲在门槛边呼噜噜地吃着。 王桂花还在屋里呜呜地哭，哭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委屈和为难。 苏青倒是一脸平静，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端着碗慢慢吃着面条。 煎蛋的焦香混着猪油的醇厚，驱散了刚才那番争执带来的戾气。 院门外，王家那群人的咒骂声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