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璀滟》 第1章 修山上的神 三界交界处有一座山,常年被云雾缭绕,山中无数奇珍异兽,稀世珍宝,灵药仙草,这座山名为修山,传说山中住着一位神,知世间所有,治凡间疾苦,是老祖的第一个徒弟,老祖命其看守修山,以守三界安宁。 “呵。”一声听不出来喜怒的轻笑响起。 “公子笑什么?” “这些传言是从哪儿传来的?”这男子的声音十分悦耳,是那种听着就会觉得定是个十分俊俏的公子,不过似乎有些冷淡,不喜不怒,平淡异常的语调。 “……我也不知道。” “回去让绿耳叼一百块玉叶到我池中,你数着。” “……哦。”一只黄色的小鸟点了点头,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转身离去,吐了吐并不明显的舌头,展开翅膀朝一处飞去。 穿过云雾,入了一处有着粉色树叶的树林,那小黄鸟张嘴叫了几声,不一会儿就见一只比人脑袋大的彩色凤鸟出现在小黄鸟身边,漂亮的尾巴随风舞动,彩色的羽翼张开,脑袋上一撮亮丽的顶毛,竟是这世间难寻的凤兽。 “怎么样怎么样?公子听了什么反应?” “绿耳,以后能不能别让我传话去,我讲了个开头,公子就笑了,”小黄鸟在一棵粉树上了落下,瞪着凤兽,“你知道公子最不喜欢我们骗他了!” “哎,他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绿耳聋下脑袋,“谁让这么久都没人来过修山了,都有好几百年了。” “那也没办法,山中的蓼雾是公子布下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可是连你也察觉到了,这修山上的靡气越来越重了,公子要是再不离开,怕会和修山一起消失在这世上的。” “可是……”小黄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可是公子说过,他走不了的。” “山中其他动物灵兽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这修山如今冷冷清清的,要不是公子在,这林子早就没了。” “不说这些了,还是想想……”小黄鸟转头看着绿耳,“怎么搬玉叶吧。” “啊?!不是吧,我不久前才搬完五十块的!又要?” “公子说的。” “呜呜,公子越来越不喜欢我了,”绿耳圆圆的眼睛委屈的眯了眯,“我去找公子求个情,看看能不能少搬一点。” 修山脚下。 一辆马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个全身黑衣的青年,加上马车内的孩子,一共三个人,他们在这儿已经绕了快三圈了。 黑衣青年跳下马车,伸手摸了摸他刻在树上的痕迹,皱眉道,“五哥,看来我们上不去了。” 那男子跃到马车车顶,抬头看着高处那一片如云般的白雾,似乎还能看见从白雾露出来的山尖顶,紧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从车顶下来,掀开车帘进了车内。 马车内躺着一个小孩儿,小脸苍白,连唇都没什么血色,浑身是汗,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疼痛。 看着熟睡…或者说昏睡过去的孩子,那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男子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水,整了整他身上的被子,咬紧着牙关,似乎在艰难的做着什么决定,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五哥,”青年也上了马车,同样一脸不舍,“少爷的病拖不得!” “哎,”男子重重的叹息一声,又整了整孩子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少爷,我们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在山下守着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青年也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然后和男子毅然决然的下了马车。 “带好少爷。”男子拍了拍拉马车的马儿,然后用力一拍,马儿一声长啸,便朝着山路飞奔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那马儿拖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开满了五颜六色鲜花的平地,马儿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喷了喷气然后踉跄了几步便往一旁倒去,似乎要力竭而死了。 这匹马儿本来就高大,那马车却不大,马儿一倒,压断了一边的木梁,车轮也跟着坏了,马车便整个倾斜着,一道小身影从那马车的窗户中滚了出来,不过依然没醒,也不知道是何情况,只是躺在花丛中一动不动的。 ‘叽叽……’随着一声鸟叫声,一只小黄鸟落在了马车车顶,歪了歪脑袋看着那快断气了的马儿,然后又看了看面朝地面趴着的孩子,便又拍打着翅膀似乎有些欢快的飞走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彩色凤鸟飞落在了那孩子身上,也许是因为孩子过小,也许是因为这凤鸟过于肥大,尾巴过长过蓬松了,一下子就将那孩子盖的无影无踪。 “公子,”小黄鸟在前面带路,“就是这里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了差不多断气了的马儿跟前,然后蹲下身,摸了摸马儿的头。 “公子,这家伙是不是死了?”绿耳眨了眨它漂亮的凤眼,“有没有的救啊?” “黄鸟,去池中取一片玉叶来。”男子站起身,看了看坏掉的马车。 “哦。”小黄鸟点点头,然后又飞走了。 “公子,这马车看起来挺漂亮的。”绿耳跟着转头看向马车,心中感慨,它已经许久许久许久没见过马车了。 看着马车的男子突然转头看向绿耳,绿耳被看的莫名紧张起来,又见男子微微皱眉朝它走来,便急忙道,“公子,我……我只是想一想而已……那玉叶我就少叼一片而已……好吧好吧,是两片……” “起开。”男子挥了挥手,将绿耳挥开,然后看着地上的孩子,先是皱眉,然后一愣。 “哇哇哇!竟然有个孩子!”绿耳拍打着翅膀,语气兴奋异常,心中又感慨,凡人凡人!是人是人!它已经看了公子那么久了,终于可以看看别的面孔了,超级期待! “气数已尽,找个地方埋了。”男子淡漠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绿耳因兴奋而张着的翅膀和嘴巴还没合上,就被公子冷到了,它连这孩子的脸都没见到呢,便上前将小孩翻了过来,一看,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气若游丝?!这不还没死嘛! ‘救他救他救他’就是此刻绿耳脑中唯一的想法!嗯!它要‘勾结’小黄鸟一起背着公子养个小孩来玩! *** “醒了醒了!”绿耳兴奋的睁大眼睛,看着草堆中幽幽醒来的孩子。 “真活过来啦?”小黄鸟站在一支草杆上。 “我就说嘛,那马儿都活了,这小鬼一样行,”绿耳一脸开心,“就说泡过公子池子的玉叶特别有用。” “啊!!”一声尖叫从孩子口中发出,不过只叫了一声便被捂住了嘴……对,被一只……鸭?鸡?用手……啊不,用翅膀捂住了。 “安静一点,你想被公子发现啊?”绿耳瞪着这孩子。 “吓我一跳。”被吓飞的小黄鸟再次落在草杆上。 也不怪人家会叫了,一睁眼就看见一只花不溜秋的大鸡头在眼前咧着嘴,小孩眨了眨泪汪汪的大眼睛,听着耳边这只花鸡叫着,心里一阵害怕。 “我放开你你不许叫啊!”绿耳慢慢的松开了小孩儿的嘴,看着哆嗦着流眼泪的小孩一阵郁闷,“小黄鸟,他哭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小黄鸟歪了歪脑袋。 哭什么?小孩儿看了看那晃着脑袋的黄鸟,又看了看面前的大花鸡,耳边满是花鸡‘啊啊啊啊’和黄鸟‘叽叽喳喳’的声音,能不吓哭嘛。 “你们……你们是妖怪吗?你们要把我吃了吗?”小孩儿缩在角落,声音不是特别清楚,奶声奶气的,听着怪可怜的。 “我们可不是妖怪,我们是修山的灵兽,”小黄鸟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和妖怪不在一个档次。” “就是,”绿耳也跟着挺起了胸膛,“我们吃素的。” 绿耳和小黄鸟又开开心心的说了一通,直到那小孩儿崩溃哭着,才想到他这凡人孩子应该听不懂它们的话呀,哈哈。 一个月后。 绿耳和小黄鸟已经和这孩子成为了好朋友,虽然这孩子还是听不懂它们的话,但是偶尔还是能理解它们的肢体语言的,可是个聪明的小孩儿。 这一个月来,他们三个就窝那破破烂烂去了轮子的车厢里,里面被绿耳它们铺满了干草,绿耳和小黄鸟每三天就喂这孩子吃一片玉叶,倒也没被公子发现,绿耳偶尔会趁公子打坐时带这孩子出去溜溜,不过也不敢溜的太过,一般就在那车窝附近溜达。 又无事的过了一个月。 绿耳如往常一般叼着偷来的玉叶来到了车窝里,见那孩子在睡觉,就将玉叶放在了他的额头上,玉叶冰凉,之前几次他都会醒来然后自己吃了,可这次绿耳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睁开眼,便用翅膀拍了拍他,还是没醒。 两个时辰后,小黄鸟和绿耳对视了一眼,孩子额头覆着的玉叶早就干了,脸色也越发苍白了,气息更是弱。 “这……”绿耳皱眉(如果它有的话),“该不会是……被咱们养坏了吧?” “那匹马儿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小黄鸟也不太懂啊,“要不……咱们找公子帮忙?” “不行,公子会把他赶走的,我们不白养啦?”绿耳摇头,“再看看。”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黄鸟的脸色(当然它有的话)渐渐不好了,因为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绿耳。” “嗯?” “我们这……算不算破戒了?” “破什么戒啊?” “……杀生。” “……” “……” “遭了!” “嗯,遭了。” “我去找公子救命!”绿耳转身就急急忙忙的出了车窝,一出来就看见它们家公子‘威风凛凛’的站在外面呢,喜的大叫,“公子!公子救命啊!” 第2章 在看什么 男子没理会蹦跶的绿耳,弯下腰钻了进去,车窝原本就不大,又铺满了许多干草,更是小了,男子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孩子,伸手将他额头上的玉叶拿掉,然后就这么一屁股坐在那儿看着那孩子。 嗯,足足看了快半个时辰。 “公子,他是不是……死了?”绿耳挤进来,忍了许久才开口。 小黄鸟落在男子的肩头,“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看将来。”男子随口答着,然后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那公子看见了什么?” “死或是……”男子闭嘴了,死是说这孩子活不过这两天了,他的命数将会在这两天内结束。 “或是什么?” 这下男子又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叹了口气,“或是天变。” “天变?变天的意思嘛?会下雨吗?”小黄鸟歪了歪脑袋。 “公子,公子,他可不能死啊,”绿耳没听清楚,嚷嚷道,“他死了,我和小黄鸟就是杀生啦!” “让你埋了你不埋!”男子似乎有些生气,犹犹豫豫还是伸手覆在了孩子的额头上,一阵光芒散出,男子收回手,将孩子带出了车窝。 “公子?” “惹事!”男子心情很不好,不甚甘愿的抱着孩子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完了完了,”绿耳拉拢着翅膀,垂头丧气,“我们完了,公子很生气啊,这孩子要被送走不说,我们还要被罚,哎。” 男子的住处是在一处巨大的树洞中,将小孩儿放在床上,脱去他的上衣,找出许久未用过的银针,拔出一根,犹豫一会儿,便落在了孩子的眉心中,再拔出一根又是犹豫一会儿……等到那孩子全身都插满了银针,男子才后悔的拍了下自己的手。 “罢了罢了,救也救了,就随便吧。”喃喃自语完,男子便起身在一旁的台子上打坐了。 子时,天空被一阵乌云遮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树洞中倒是一片明亮,男子睁开眼,起身来到孩子身边,过了一会儿才将插进袖子中的手伸出,置于孩子心口的上方,隔空往下一压,一阵光自他掌中散开。 只见那孩子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瞬间根根埋入了他的身体内,浑身一阵银白细光纵横交错的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然后都齐聚在他的心脏内。 “能不能忍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男子又不管了,回到台子上又开始打坐。 当第一缕阳光从树洞的窗户照进来时,男子才睁开眼,再次来到床边,又看了那孩子许久,手中微转,从那孩子心脏的位置一根根银针冒出头来,然后飞出,齐齐的落入一旁的水盆中。 待到最后一根冒出头来,男子手中一停,微微侧头看了看双眼紧闭的孩子一眼,略略思索,便收回了手,那刚刚冒出一点头来的银针就又缩回到那孩子的心脏处去了。 “这针怎么这么多啊?”绿耳哀嚎,它已经洗了几天的银针了,原本就没手,拿不住这细小的银针,可偏偏公子让它把这些银针洗四十九次才行,这不是为难它嘛。 “快了快了,再洗两次就好了。”小黄鸟用嘴叼着一根银针在流水中洗着。 男子闲闲踱步到小溪边,手中拎着一个还在昏睡中的小孩儿,没错,是拎着,“绿耳。” “公子?!”绿耳险些把嘴里的银针吞下去,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公子,然后看到了它几日未见的那孩子。 “公子,”小黄鸟开心的飞到那孩子跟前,“他是不是好啦?” “把他带下山去。”男子毫不客气的将孩子扔到地上,“还有那只马,太能吃了,一并带走。” “啊?”绿耳一脸忧愁,“公子,这孩子可可爱了,又聪明,你试着和他接触几天,一定会喜欢他的,就别让他走了。” “是啊公子,这孩子真的很可爱,”小黄鸟也求情道,“公子从来都是一人,不如就留下这孩子陪着你呗?” 男子又看了看那孩子,意味不明的抿了抿唇,冷冷的说了句‘不需要’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侧头道,“不许留他!” 男子回到树洞中,开始在台子上盘腿打坐,闭上眼,犹如雕像一般,等到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转头看了看小木盆里用清水泡着的银针,起身将银针收好。 走出树洞外,天空乌云密布,怕是要下一场暴雨,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因为这树够大,他洞外附近都不怎么会被雨淋到,忽而一道光闪过,接着便是一阵雷鸣,男子转身进去,走了两步脚下一顿,转头看向远处的粉色林子。 “好大的风啊!”小黄鸟用翅膀遮了遮眼睛,转头看向将一孩子护在身后的绿耳,“绿耳,看这架势恐怕要来一场大暴雨啊。” 这车厢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绿耳抬头看了看那已经被吹的差不多要掀开的车顶,平时要是遇到这种天气,它和小黄鸟都会死皮赖脸的去公子那里躲着的,可现在…… “黄鸟,你去公子那儿吧,我……我要保护他。”绿耳大声喊着。 “花鸡小鸟,你们快找地方躲起来!”稚嫩的声音从绿耳身后响起,不过因为风太大,马上就被风声淹没了。 ‘啪啪’的一声,车顶被掀走了,两边的车壁摇摇晃晃,正当小黄鸟顶不住的时候,吹着的风突然小了些,抬眼一看,一匹高大的灰马突然挡在了它们面前,挡住了不少风。 “猪猪这大家伙还挺有用的嘛。”绿耳的话音刚落,头上便被一滴雨水打中了,“下雨了?” “快躲到猪猪肚子下!”小黄鸟叫了声,然后落在了绿耳的背上。 绿耳急忙转身拍着小孩往马儿肚子下赶,“快快快!” 狂风暴雨,一匹马儿被大雨打的低下了头,它的肚子下面,一只凤鸟和一个小孩儿抱着它的一条腿,一只小黄鸟抱着花凤凰的脖子,他们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的湿哒哒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男子叹了口气,走上前,毫不客气的拎起小孩儿的衣领,抓起绿耳的脖子,然后提了起来。 “公子!”小黄鸟睁开眼,欣喜道。 “哄丝(公子)!”被抓住脖子的绿耳也开心叫道。 小孩儿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提着他的黑衣男子,风雨遮了他的视线,只觉得好高,根本看不见头,像……像一座山一样! 男子让小黄鸟躲进了衣服里,然后也不管那马儿听不听得懂,对它说了句‘跟上’便抬脚走了。 等回到树洞外,男子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的,将小孩儿和绿耳随手一丢,便抬脚进了树洞,不管不顾了。 绿耳和小黄鸟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将水珠子抖掉,小孩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进了树洞的黑色身影。 “这里有人啊!”小孩儿语气很是开心,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蹦跶着朝树洞中跑了进去。 “喂!”专注于抖毛去水的绿耳和小黄鸟吓了一跳,想追过去却晚了一步,只能在树洞口看着小孩儿进到里面,和公子来了个正面碰撞,然后同时咽了咽口水。 男子和小孩儿之间只有两步之遥,小孩儿仰着脑袋,睁着他那如葡萄般晶亮的双眼好奇的看着男子。 男子也低着头看着只到自己膝盖的小鬼,面无表情,但却有些寒意,“你……” “哥哥,你看不见吗?”小孩儿微微皱眉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语气满是天真和好奇,见男子没回答,以为他没听见,便大声了些,“哥哥,你是看不见吗?” 洞口的绿耳和小黄鸟同时瞪大双眼,连呼吸都不敢了。 男子还是没有回答,脸上更如覆了层冰霜。 “哥哥,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小孩儿没得到回应,便歪了歪脑袋,朝男子走过去想拉拉他的衣摆,可他上前一步,男子便往后退一步,如此几步后,小孩儿又抬头看了看男子,然后朝男子小跑了过去,还……还开心的笑出声音来,“哈哈……哈哈哈……哥哥我要抓到你咯。” 绿耳和小黄鸟又同时咽了咽口水,这小孩儿玩的可真开心啊……公子身上的冷意都快蔓延到洞外了。 然后……然后这个‘来抓我呀’的游戏便在小孩儿狠狠的摔了一跤,仰天嚎啕大哭中结束了。 “哇呜呜……”小孩儿摔得疼了,脸上擦过地面,擦出了伤口,眼泪掉下来又经过那伤口,显然是更疼了,哭的也更凶,“哇……哇……” 男子皱了皱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小孩儿跟前,蹲下身看着他,从头发到脚尖,一点一点的看着,像是没见过小孩儿似的。 “哇哇哇……” 小孩儿哭了好久,男子不耐,冷声道,“哭什么?自己摔了还哭!” 绿耳和小黄鸟对视一眼,有默契的心道,公子啊公子,他还是个孩子,懂啥呀? “哇……疼……疼……”小孩儿见有人理了,便边哭边撒娇道,“摔了疼。” 男子又看了好一会儿小孩儿,微微挑眉,“……哪儿疼?” “脸。”小孩儿委屈的嘟着嘴,看了看面前的男子,便慢慢止住了眼泪,“还有脚。” 男子抬手抚上小孩儿的脸颊,用拇指摩挲了下他脸颊上的伤口,等他的伤口结疤了才收回手,再移到他的小膝盖上,揉了揉。 小孩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一点也不疼了,“哥哥你好厉害啊,我不疼了!” “……”男子刚要起身,却突然一把抓住小孩朝他眼睛伸过来的小手,“你干什么?” “摸摸呀,”小孩儿眨了眨眼,“哥哥,你摸摸我我就不疼了,我摸摸你,你也不疼了。” “……谁说我疼了?”男子有些嫌弃的甩开了小孩儿的手。 “那不疼,为什么哥哥的眼睛要绑着带子呀?”小孩儿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张非常白的脸的男子,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带子,那黑色的带子上似乎绣着一些金色的图案,在他过分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分明,但又不影响他的好看,“哥哥不是受伤啊?哥哥看不见吗?可是刚刚我都抓不到哥哥……” “闭嘴!不许叫我哥哥!” 第3章 吃什么 一个月后。 自从那日狂风暴雨之后,这小孩儿也加入了绿耳和小黄鸟的阵列中,每日守在树洞外候着公子,公子出来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公子不出来,他就和绿耳他们在树洞外玩耍,每日过的是乐呵呵的。 然后某天,公子跟绿耳和小黄鸟问了个让它们‘晴天霹雳’的问题。 公子说,‘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化成人样来和他说话?’ 绿耳和小黄鸟是面面相觑,它们几乎都已经忘了它们还能化成人形这事了,最终暗地里把责任推给了公子,谁让他布下蓼雾,害得它们都忘了自己是灵兽这事了。 又过了一个月。 “公子公子,我经常看见天上有人飞过去呢,”小孩儿跟在男子身后,指着天上,“他们是神仙吗?” “不知道。”男子低头看了看拽着他衣摆跟在后面的小孩儿,想抽出衣摆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公子公子,绿耳姐姐和黄鸟姐姐呢?” “不知道。” “公子公子,你要去哪儿啊?” “你走开。” “公子公子,我脚好酸。” “让你别跟着我。” “公子公子……” 又是过了一个月。 男子看这小孩儿是越看越不对劲,这小孩子怎么说都是越长越高的,怎么他好像……比来的时候还瘦小了? “公子,”绿耳见公子盯着睡着了的小孩儿不说话,心中想着,这都过了三个月了,公子不会是突然要把他赶下山去吧?!“你看什么呢?” “看未来。”男子又随口道。 “那……那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男子倒不是在看他的未来,只是郁闷他怎么一点没长大,反而变小了?虽然他……“他现在多大了?” “……”绿耳看了看小孩儿,“大概……两岁?三岁?” “怎么瘦了?”男子看向绿耳,不解道,“你怎么胖了?他怎么瘦了?” “……我哪儿知道啊?”绿耳摇摇头,“我可是我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的。” “你吃什么?” “林间的果子啊。” “他吃什么?” “林间的果子呀。” “我去问问。”男子站起身,想了想又蹲下,替小孩儿将身上的草盖了盖,起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将小孩儿一把抱起。 陌道宫。 “呦,稀客啊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紫衣男子顶着一头辫子,皮肤偏黑,长得凑合,此人便是陌道宫的主人,陌上仙人西陌泫。 “他。”男子指了指被他拎在手中的小孩儿。 西陌泫挑了挑眉,看了看男子手中的小娃娃,见那娃娃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便朝他眯眼笑了笑,“哪儿捡的?你不是不问世事好几千年了嘛?” “公子,”小孩儿抬头看了看公子,然后指着西陌泫道,“这黑脸哥哥的头发好奇怪啊。” “闭嘴,”男子晃了下手,然后将小孩提到西陌泫跟前,“他在我山上怎么越来越瘦了?不长肉也不长个?” “在你山上?”西陌泫摸了摸下巴,看着男子问的一本正经,然后也认真的问道,“我说,你是在山上待傻了吧?” “不说?告辞。” “说,”西陌泫笑了笑,捏着小孩儿的脸左看右看,“你个半瞎子,这孩子凡人一个,你看看把他给饿的呀,不吃饭肯定瘦了不长的呀。” “不许你说公子瞎!”小孩儿气鼓鼓的瞪着西陌泫。 “小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还敢瞪我,小心我……” “吃饭?”男子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没吃饭啊! “诶?”西陌泫看着面前的空气,男子突然消失说走就走,撇了撇嘴,“难得来也不知道给我带点见面礼来,哎!” 回到修山,男子将绿耳和小黄鸟叫来,然后跟它们特别认真的说了这事儿。 “……” “……” 绿耳和小黄鸟看了看一旁拽着公子衣摆玩的小孩儿,一阵无语。 “我早就让你们把他送下山了,”男子语气带着些郁闷,“现在怎么办?” “……我也没吃过饭啊,”绿耳也有些郁闷,它可是这修山土生土长的,“小黄鸟,你不是经常去山下嘛,你说说怎么办?” “带他下山吃饭去呗。”小黄鸟想也不想道。 “……” “……” “我不去。”男子摇头。 “我倒是想去,可是我……”绿耳张了张翅膀,“我怕我一时兴奋现了原形。” “公子公子,你又在和它们说话了呀?”小孩儿一把抱住公子的腿,“它们说什么了?去哪儿啊?” “……” “公子公子,你教我和它们说话吧,这样绿耳姐姐和黄鸟姐姐不在的话,我就可以和它们两个聊天了,好不好?” “……你饿吗?”男子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小孩儿,问的认真。 “……有时候饿,有时候不饿。”小孩摇摇头又点点头。 “现在饿吗?” “……饿。”小孩点了点头。 “……”男子想了想,最终还是让绿耳去摘多些果子来。 第二天。 男子看着那匹同样越来越胖的灰马,郁闷的嘀咕,“怎么都长胖就他不行呢?” “公子公子,我们要下山吗?”被抱到马背上的小孩儿转头看向公子。 “不是,只是去……觅食。”男子也翻身上马。 “好耶,去觅食,公子可是第一次带我去玩呢。”小孩儿抱住公子的手臂,异常开心。 绿耳和小黄鸟如送女儿出嫁的父母般欣慰,它们家公子终于……终于愿意下山去了,太好了。 “我就说公子这人嘴硬心软吧,”绿耳朝越来越远的马儿挥挥手,“当时咱们偷偷养着他的时候,公子肯定早就知道了。” “也是,这修山上哪有公子不知道的呀。”小黄鸟点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公子那么久没下山了,会不会……迷路啊?” “哈?迷路?不会吧?不可能吧?” “还有,公子带银子了没有啊?” “银子?”这个绿耳倒是看见了,“这个你放心,我看见公子拿了一大袋石头呢。” “嗯,希望他们早点回来。”黄鸟点点头,“不过,他才来几个月而已,没那么明显的长大也没什么吧……” “……”绿耳歪了歪脑袋,“我觉得……公子好像比咱们还上心呢……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鸟摇了摇头,“他那么可爱,公子喜欢也正常。” “对对对,他叫一声‘绿耳姐姐’,我这心里就酥的很。” “我也是。” *** 迷路?呵,怎么可能,就是……就是男子确实不认识路,不过多亏了有这只灰马,它倒是一步步走的大摇大摆自信满满的,他们一马两人连着走了两天,中途竟没遇到一人。 “公子,前面有个大门!”小孩儿指着远处的大城门。 “嗯。” “公子,我们到大门口了。” “嗯。” “猪猪,你怎么不走了?”小孩摸了摸突然在城门口停下来的马儿。 “嗯哼,”男子清了清嗓子,翻身下马,然后将小孩也抱了下来,对着马儿道,“你就在此……你随便去吧,我们回来会唤你的。” 马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转头就自己跑了。 “公子,我也要和猪猪说话!”小孩儿的眼睛亮的可以,满眼崇拜的仰头看着公子,“还有花鸡和小黄鸟!” “安静点。”男子皱眉,抬头看了看城门,然后想了想,伸手往怀里拿出个大袋子,递给小孩,“给。” “这是什么呀?”这袋子有点重,小孩儿要双手捧着,干脆放到地上然后打开一看,里面各种颜色的石头,好生漂亮,便拿起一颗看了看,“哇,好漂亮的石头啊!” “拿好了,别丢了。” “哦。”小孩儿点了点头, “去吃饭,我在这儿等你。”男子将双手往袖子里一插。 小孩没听见,只专心对付着袋子,可是袋子对于他来说过重了,“公子,袋子好重啊,我拿不动。” 男子犹豫了下,又将刚插好的手拿出来,弯腰拿起袋子,再次放回怀中,然后牵起小孩儿,抬脚往城门内走去,边走边嘀咕,“傻傻的,哪儿聪明了?” 此时正是炎热的夏季,烈日当空,正午时分,客栈中的小二百无聊赖,桌子椅子被他反复擦了无数遍,可这淡季来了,就是半个鬼影都…… “嗯?”小二眨了眨犯困的双眼,然后一个激灵的将手中的布巾搭在肩上,露出标志性的笑脸迎了上去,“呦,这位……”小二一愣,眼中满是赞叹,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可惜是个瞎子,“这位客官您里边请~” 客栈门口,一位二十出头的黑衣男子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儿,那男子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个子偏高,一头黑发半绑着,脸很白,唇很红,简直就是标准的唇红齿白的小白脸,这一看还真是妥妥的俊俏模样,只是……只是偏偏是个瞎子,原来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带子,两边带子没入发间。 那小孩儿嘛,瘦瘦小小的,要抬高手才能牵到男子的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皮肤是白白嫩嫩,但是和男子一比,倒像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不长,就胡乱的绑在身后,长得男女难辨,甚是可爱好看,衣服……这衣服穿的样式虽好,但是已经破破旧旧的。 小二心道,这估计是哪家富贵人家落魄了吧?见男子没动,便又笑道,“客官,要不……我扶您进去?” 男子摇了摇头,这才抬脚进了客栈,然后跟着小二到位置上坐下。 “客官,您是要……” “有饭吗?” “有,本店什么都有。” “那……”男子‘那’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似的,“那把最好吃的饭菜都上一份吧。” “没问题,”小二答道,因为这男子也看不见,便开始放心的大肆打量起来,这男子衣着看不出富贵来,不过那孩子……有点像个干净的小乞丐,“客官,您能先把银子付了吗?” 男子点点头,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一块绿色的石头递给小二,“这个够了吧。” 第4章 下山吃饭 小二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翻了个白眼,然后鄙视的笑道,“客官,您这在和我开……” “开玩笑!” 小二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用力敲了一下,疼的他‘哎呦哎呦’叫了两声,转头一看,“老板?!” “还不给客人准备上好的饭菜去!”老板瞪着小二,从他手中抢过那块绿石头,拿在手里看的是两眼发亮,这可是成色极好的上等绿翡翠啊! 小二摸着脑袋急忙跑厨房去了。 发财啦发财啦,这一块都能买下他整个客栈了,老板急忙将绿翡翠收进怀里,陪笑道,“这位客官,我看您面生,不像是本地人,您是来?” “吃饭。”男子淡淡回了句,便转头面向着那孩子,明显不想理会老板。 老板也识趣,替他们倒了杯水,便乐呵呵的跑去角落里看那绿翡翠去了,这富贵人家果然就是低调。 这桌子相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高了,想喝水却够不着,伸手一勾一勾的,不小心便把杯子勾倒了,水泼了小孩儿一身,幸亏是温水,小孩儿低头看了看身上湿哒哒的衣服,瞬间委屈。 “不许哭。”男子似乎知道他想干嘛,将自己的杯子递给他,然后把倒了的杯子扶了起来。 小孩儿瘪了瘪嘴,捧着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喝完一杯还是渴,“公子,我还要喝。” “嗯。”男子又给他倒了一杯,直到一壶水都快被他给喝完了,男子才微微皱眉道,“你怎么这么渴?” “太阳大,”小孩儿指了指自己身上,“我就渴了。” 男子这才又想起来,他现在毕竟真是个小孩儿子,和他不同,也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渴不饿不困,不代表他也不渴不饿不困,“那你怎么不说?” “绿耳姐姐说,让我不要给公子找麻烦,要听公子的话,就会有饭吃了。”小孩儿一脸天真,擦了擦嘴巴。 小孩儿特有的奶声奶气让男子松了松眉头,这一路上这孩子倒是有几次说饿了,自己扔给他几颗果子,他便也没再说什么了,男子的语气便柔了些,“……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小孩点了点头,满眼期待,开心道,“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饭了。” “……”算一算也才半年不到……而已。 “菜来咯~” 不一会儿,饭菜陆陆续续的摆满了桌子,香喷喷的让小孩儿直流口水,男子拿了双筷子递给小孩儿,然后便不管他了,可等了一会儿只听见筷子不断掉落在桌子上的声音,转头看向小孩。 “怎么回事?” “公子,我不会拿筷子。”小孩儿心里急的呀,他想吃但是吃不到,不说他身高问题,就是这筷子他都不会拿,怎么夹菜啊? 男子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孩儿,几番挣扎之后,拿过一双新筷子,准确无误的夹了些菜,又准确无误的送到了孩子的嘴里。 半个时辰后,真能吃啊!男子放下筷子刚松了口气,袖子便是一紧,皱眉看向小孩,“又怎么了?” “公子,我好想睡觉。”说完打了个哈欠,小孩儿抬手揉了揉眼睛,因为公子和他坐的近,便困的往公子的膝盖趴了下去,瞬间就睡着了。 “……”男子伸手想将小孩拎起来,不过刚碰到他的领子,便转了方向,将他抱了起来,站起身,往柜台那儿走去,“给我一间房间。” “好咧,”老板乐呵呵,急忙朝小二使了个眼色,“快带客官去房间休息。” “诶,”小二回道,“客官您随我来,小心台阶啊。” 老板看着这瞎子上了楼梯,摸了摸下巴,等小二下来便朝他招了招手,“去找老刘买点那东西来。” “老板,你是想……”小二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这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入口的肥羊还不宰啊?”老板嘿嘿一笑,抛了抛手中的绿翡翠,对着门口照了照,“把那瞎子杀了,那小孩卖给老刘,看那孩子皮相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老板,我看那瞎子不像瞎子啊,路走的稳稳当当的,会不会是装的?” “管他呢,”老板瞪了小二一眼,“快去买药去。” “好咧。” 小孩能吃能睡,男子也不急,坐在床边打坐,直到太阳下山,忽而一阵白烟从窗户的洞中吹了进来,不一会儿,男子便低下了头。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几个蒙面人进来了,嘀嘀咕咕的商讨了一阵,走到床边推了推盘腿坐在床上的黑衣男子,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把他身后的小孩给抱走了。 留下两个蒙面人拿着刀,毫不客气的将那黑衣男子给杀了,然后搜刮了下,搬着尸体扔进了后院的一口枯井中去了。 漆黑的井底阴冷异常,突闻一阵啼哭声,阴森森的回荡在不大的井中,刚刚被扔下来的‘尸体’坐了起来,原本满身鲜血的衣服此时却干干净净。 男子静静的听着啼哭声,听了一会儿站起身,他的脚底下是一片白骨,有一两具尸体还未腐烂完全,发出阵阵恶臭,“知道了,说来说去就那几句。” 啼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哭了起来,男子皱眉,满脸不耐,摊开手,掌中一片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树叶,树叶飘了起来,然后朝着被石头盖住的井口飞了出去,盖住井口的石头也随之消失不见。 “发财了发财了!”老板捧着一堆五彩斑斓的玉石翡翠,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小二这一生之中倒也没见过什么珍宝,不过看老板基近癫狂的样子,就知道那一堆肯定是宝贝,“老板……” ‘呼’房间内突然漆黑一片,小二顿了顿,然后摸索着去把蜡烛又点上了,“老板……” ‘呼’刚点上的蜡烛又灭了。 “搞什么?!”老板生气了,突然觉得有谁在动他的宝石,生气的用力将那手拍掉,“你他妈谁让你碰了?!” 蜡烛又点上了,小二道,“老板……” ‘呼’,自然又灭了。 “都别给我碰!!”老板怒道,“把蜡烛点起来啊!你干什么呢?!” 话音一落,房间的蜡烛便亮了起来,只是……是阴森森的绿色! 老板皱眉,转头瞪着小二,却见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便低头一看,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只见那堆宝石上有三四只断手正在和他抢着宝石,“啊!!!!!” 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和惨叫声,黑衣男子站在房门外,等到绿色的房间恢复成暖黄色,男子才推开房间进去,无视惨死的小二和老板,收拾好那些宝石放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房间,漠然道,“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某处地窖,一阵哭啼声此起彼伏。 “这几个姑娘不错,”老刘满意的看着今天的‘收获’,然后点了点数量,“哭什么哭?找打是不是?!” ‘啪啪’几声抽打声,鞭子毫不留情的打在那几个哭的厉害的小姑娘身上。 “把她们卖到春阁去,把这些小鬼卖到……”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一阵敲门声,这声音不大,甚至是轻轻的敲着的,但却似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地窖里的人一时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敲门声,老刘皱眉,转头往楼梯口看了看,“去看看。” “是。”一黑衣人便提着剑上了楼梯。 老刘又吩咐了几句,楼梯口传来一声惨叫,转头一看,顿时一愣,三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你……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地盘撒野?!” 三个黑衣人没理会老刘,视线在地窖内环顾了下,然后落在了角落那十几个孩子身上。 “给我上!” 老刘的人刚一动,就瞬间倒在了地上,老刘吓了一跳,慌张的看了看不知怎么倒下的手下,还来不及思考,脖颈一疼两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地窖里一下乱了起来,几个姑娘见状纷纷尖叫着往外逃去,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几个小一点的孩儿窝在那儿哭着。 三个黑衣人一同朝着那些孩子走过去,正要靠近时,地窖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乱七八糟的呼叫声,几个小孩儿一听,哭着喊着‘爹娘’,原来是这些孩子的父母来了,黑衣人一愣,看了看窝在角落唯一没有动的孩子,急忙上前将他抱了起来,轻唤道,“少爷,你没事吧?” 孩子眼中带着惧意,浑身微微发抖,可还是忍住没有哭出来,只是颤声道,“我要找公子,我要找公子。” “别怕,我们马上就回去,”黑衣男子顿时心疼的不得了,“老七老五,走。” 另外两个黑衣人刚要行动,就觉得背后一凉,三人转头一看,一黑衣男子静静地站着,眼睛上蒙着黑带子,犹如鬼魅又如仙,三人心中同时一凉,他们绝打不过这人。 “公子!公子!”黑衣人怀里的小孩儿一见来人,立即朝他伸出小手,然后双脚开始狂踢着抱着他的黑衣人,“放开我,坏人,放开我!” 黑衣人微微皱眉,转眼想了想,便对黑衣男子道,“阁下莫要乱动,否则这孩子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随手抓了个啼哭的孩子抱着。 男子毫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地窖外的那些父母还在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第5章 偷小孩儿 “让开!”黑衣人伸手作势掐着小孩的脖子对男子道。 “公子。”小孩儿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的,倒映着黑衣男子修长的身影。 男子面无表情的站了一会儿,微微的动了动嘴角,似乎冷笑了下,转身上了楼梯,出了地窖。 “大哥,”边上的黑衣人见那男子出去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现在怎么办?” “少爷你别怕,是我们!”另一个黑衣人将脸上的布巾拉了下来。 “老七,蒙上,”黑衣人瞪了他一眼,“躯箍咒未解,他怎会认识我们!” ‘叮。’ 黑衣人同时一愣,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围绕着他们,抱着孩子的黑衣人急忙示意他们离开地窖。 “把他们一个一个抱出来。” 刚想有所行动,就听得外面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他们’自然就是指这十几个孩子了。 ‘叮。’ 被叫老七的黑衣人抬手摸了摸耳朵,竟然流出血来了!“大哥!” 黑衣人皱眉看了看老七的手,咬了咬牙,“你们把这些孩子抱出去,此人太过厉害,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男子站在地窖外,他的身后是那些孩子的父母,两个黑衣人快速的将那些小孩给带出地窖,然后三个黑衣人也出了地窖。 “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和这些孩子同归于尽!”黑衣人将孩子们拦在身后。 “二娃!” “狗子!” “我的孩子!” “娘,娘救我!” “爹!” 身后的人开始激动起来,男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着黑衣人依旧抱着的小孩迟疑了下,“……把那孩子放下。” 黑衣人的视线警惕的看着对面的男子,咬了咬牙,慢慢将怀里的孩子放下,然后一把抓住边上的两个黑衣人,往后一跃,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那些孩子纷纷朝着他们的父母跑去,边上都是相拥着的父母和孩子,只有那孩子呆呆的站在地窖口,似乎不知道要找谁,视线茫然的扫过相拥而泣的人,然后落在了朝他走来的男子身上。 “公子!”小孩有些蹒跚的朝男子跑过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公子!” 男子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小孩儿,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微微皱眉,“哭了?” “嗯。”小孩点点头,一把抱住男子,“我害怕。” “怕是因为你太弱,”男子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不许哭。” “太弱是什么?”小孩儿擦了擦眼泪,“我为什么会太弱?” “……”转眼就来到了街道上,此时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想起那几个黑衣人,男子停下脚步,声音徒然冷了下来,“那三个黑衣人是谁?” “嗯?”小孩儿歪了歪脑袋,皱起小眉毛,“他们是坏人,要把我卖了,我都听见了。”显然,小孩儿自觉的把他们归类到了老刘那一伙去了。 “……”男子微微撇了下嘴,“你的爹娘呢?” “……我不知道。”小孩摇摇头。 “你怎么会上山?” “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这已经过了快半年了,男子才想起问这孩子的名字,绿耳和小黄鸟也没想到要问呢。 “……不知道。”小孩子一问三不知,眨了眨眼,“公子,我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啊?” “孩子?”男子嘀咕了句,然后点点头,“可能是,你心脏不好,也许是被抛弃了吧。” “抛弃?” “就是被扔了的意思。”男子解释道。 “……”小孩儿的眼睛立马又湿润了起来,虽然还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却知道‘扔’是什么意思。 “哭什么?”男子的语气突然有些幸灾乐祸,“你都被我治好了,扔你的人白扔了,你要开心才对。” “那公子也会把我扔了吗?”小孩儿微微抽泣道。 “……看心情,”男子抬脚继续走,抬手戳了戳孩子的脸颊,“我心情好就不扔,心情不好就扔。” “哇哇!”小孩儿终于哭了,而且哭的好不伤心。 “你突然哭什么呀?!”男子又停下脚步。 “那我肯定会被公子扔了的,”小孩儿边哭边道,“公子每天心情都不好,呜呜……” “……”男子满头黑线,“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呜呜呜……” “……”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你想不想和那花鸡小黄鸟说话?” “……我……我想。”小孩儿抽抽涕涕的点点头。 “我回去教你。” “真的嘛?” “真的。”男子点头,见小孩儿好一会儿没说话,“怎么了?不想学啊?” “我在想,”小孩儿抬手抹了把眼泪,“那是不是……公子是不是成了我师父了?” “嗯?”男子的语调莫名提高了些,不过当这小不拉几的小孩儿说出‘我在想’时,觉得有点好笑,“什么?” “师父呀,”小孩儿的语气倒是很开心,“绿耳姐姐说,公子从不会教人的,让我不要吵着要公子教我和花鸡它们说话了。” “然后呢?” “我没听她们的,可公子还是不教我,”小孩儿越说越兴奋,还带着点小骄傲,“黄鸟姐姐就说了,公子从不收徒,让我不要想了,公子不可能当我师父的,可是我还是想让公子教我,没想到公子真的要教我了,嘻嘻。” “……别叫我师父。”男子觉得这孩儿笑的太开心了,他可没想收什么徒弟。 “公子,公子?师父,师父!”小孩儿各叫了两声,最后还是觉得叫‘师父’好像更好,便眨着晶亮的双眼看着蒙着黑带子的男子,“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 “别……”男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巷子,然后朝那巷子走了过去。 “苍皇上神。”一灰衣女子出现在巷子中,朝着男子恭敬的行了个礼,这女子模样挺好,就是面无血色,连唇也是灰白色的,一双眼睛也死气沉沉。 “不必如此,我不过是个闲散之人。”男子淡漠道,不过怀里的孩子似乎吓到了,便伸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上神,”女子恭敬的双手将一片翠绿色的叶子递给男子,“劳烦上神通知,那些冤魂已经收好了。” 男子接过玉叶,没说什么。 “不过,”女子道,“被它们所杀的那两个凡人……” “不巧,我一时不察,被他们扔进了井中,”男子挑眉,“要出来自然得破了那块石头,怎么?有什么问题?” “……”女子张了张嘴,“可是,被放出来的那些冤魂杀了本该……” “所以呢?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 “……不敢。” “我听那些冤魂说它们被压了多少年了,”男子轻声道,“地府的疏忽,可别赖在我头上。” “上神言重了,”女子急忙解释,“我来……只是还您玉叶的。” “那便告辞了。”男子抱着孩子转身出了巷子。 “师父,那姐姐……长得好吓人啊!”小孩等男子走远了,才小声道。 “那有什么吓人的。”男子不在意道。 “师父,苍皇上神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 “哼,”男子冷哼一声,“虚名。” “师父,我……我肚子好像饿了。” “……你不是吃了很多吗?!” “嗯,但是我饿了。” “……” “师父?” “……别叫我师父。” 十年后。 一少年躲在树上,看着慢慢朝这边走来的绿衣女子,少年抿嘴一笑,等她经过了树下,便悄悄的翻身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了女子身后,然后对着她的耳边大喊,“绿耳姐姐!!!” “哇呀!!!”这绿衣女子一头黑发中还夹扎着彩色的毛发,一张俏丽的脸,被吓的往前扑倒,只见一阵青烟缭绕,那女子瞬间变成了一只彩色的凤鸟。 “哈哈哈……”少年捧着肚子笑的异常开心。 “安仪!!!”绿耳生气的扑打着翅膀,头上那撮亮丽的顶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绿耳姐姐别生气,”少年收了些笑意,上前抱住绿耳撒娇道,“师父说有客人要来,让我过来找你玩。” “客人?”绿耳眨了眨眼,顶毛慢慢垂了下来,“修山好久没来人了,公子让你来……那应该是上面的人。” “上面?你是说神仙吗?”少年一脸好奇。 “可能吧,”绿耳耸耸肩,“反正公子不喜欢上面的那些人。” “为什么?” “……”绿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有些冷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小黄鸟呢?” “黄鸟姐姐闭关去了,”安仪往地上一躺,看着湛蓝的天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绿耳看着已经不再是三岁孩子的安仪,长的深得它心的小俊男,想起当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感慨万千,“时间过得真快啊!”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宽肩窄腰大长腿,白嫩嫩的脸还是带点婴儿肥,一双眼睛依旧晶亮,笑起来弯如月牙,不带笑意的话,又自带凌厉,鼻子完美,嘴唇完美,关键是他一笑就会有两个梨涡,煞是可爱,就是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阳光美少年,不笑的话……好吧,他基本是笑着的,至于这个梨涡嘛,也不知道是在他几岁的时候突然长出来的,好看的不得了。 还有安仪这个名字,是公子取的,十年前公子第一次带他下山觅食回来后,就帮他洗了个澡,无意间发现他的左脚脚腕上竟然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银链子上挂着一块扁扁的小银牌子,小牌子上刻着个‘仪’字,公子猜,那可能是他爹娘给他戴上去的,所以公子就让银链子跟着安仪一起‘长’,现在还戴在他脚腕上呢。 至于公子……绿耳和小黄鸟总算是明白了何为‘偏心’了,公子对安仪可不知道偏心偏到哪个山头去了,每次他们三个一起犯错,被罚叼玉叶的永远是绿耳和小黄鸟,还说安仪有‘嘴’叼吗?这个借口倒是找的完美。 第6章 出远门 “师父师父。”安仪冲进树洞,看着盘腿打坐的黑衣男子,便收了脚步声,坐在男子面前的地上,跟着盘腿坐着,仰头笑眯眯的看着男子。 男子依然如十年前那样,没有一点变化,唇红齿白,眉如画,安仪觉得他师父长的特别好看,不惊艳,但就是干干净净的好看,如果说安仪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那就是摘下师父蒙着眼睛的带子,看一看他的眼睛,那定是世间最美的一双眼睛。 不过男子虽然蒙着眼,但行为举止却与常人无异,安仪曾好奇问过,男子只说,他能‘看见’也‘看不见’,这话让安仪思考了许久许久,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师父能视其形不能视其貌,就是说能看见安仪这个人,但是看不见安仪的衣着样貌这些。 “安仪,我要出趟远门,你……” 男子突然开口让看他出神的安仪愣了一下,然后凑了过去,“师父,徒儿跟你一起去。” 男子抬手推了推安仪的脑袋,不过也没有多用力,“你去什么去?幻剑术还没练好,还想去?” “师父,”夭仪皱眉,不满道,“黄鸟姐姐都说我练的很好了。” “它是你师父还是我是你师父?”男子终于将安仪的脑袋推开了,从台子上下来。 “你是,”安仪也站了起来,跟在男子身后,“师父,来的客人是谁啊?” “是位旧识。” “是位女子吧?”安仪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丝香气,反正不属于师父的。 “嗯。”男子点点头。 “师父要和她去?” “不,我自己去。” “那我跟师父去!”安仪窜到男子跟前,拉过男子的手,“师父,反正你知道,没有你管着我,我肯定是要偷溜出去的,那倒不如让我跟你去。” “我又不是去吃饭,”男子看着已经有他胸口高的少年,“带你去干嘛?” “师父这话说的,好像我就知道吃似的。” “那我带你下山不就是只为了吃饭嘛。”男子说的也没错,这十年来,每次下山都是为了让安仪吃饱饱长高高。 “……”安仪撇了撇嘴,“好啊,师父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跑去历练去,等师父想起我来了,可就找不到我了。” “……历练?”男子微微皱眉,话说他们下山偶尔会去茶馆什么的,听一听说书的,这孩子怕是听多了吧。 “对,”安仪见男子皱眉,心下一喜,晶亮的双眼一转,“我们来来回回就是在修山附近的那几个小镇村子转悠,我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去。” “远近不都一样嘛。”男子抿了抿唇。 “当然不一样啦,好师父,你就带我去吧,省的我自己跑,对不对?” “……” “师父你想想看,就当让我长长见识,见见世面也好啊。” “……” “师父,我从没跟你分开过,万一你走了,我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被绑了怎么办?” 男子一听,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别跑外面去不就好了。” “哦?”安仪点了点鼻子,“师父觉得,我会乖乖呆在山上?” 男子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 “多谢师父,”安仪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师父对我最好啦。” “不过……这次可能跟带你去吃饭不同,”男子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了,“你……” “师父放心,我肯定乖乖听话,再说了,有师父在呢。” “……那你去收拾收拾,把猪猪找来,我们现在就走。” “是,师父。” 听闻深海之谷结出了一种珠子,名为‘紫萃’,那珠子不仅能保万物繁茂昌盛,还能抵制妖魔鬼怪,如今修山的靡气越来越重,整座修山也越来越小了,如果能找到这颗紫萃将其埋入山中,那说不定能缓解修山眼前的困境……修山在外看来与普通绿山无异,不过半山腰处常年被白云缭绕,而穿过那片白云,便是如仙景一般,灵气满满,各种花儿各种色彩的树,成片成片的,一番美景让人赞叹,在山的最高处,最中心有一颗巨大的大树叫玉树,那便是男子住的树洞了。 树上的叶子从未自行掉落过,那叶子翠绿如玉,树旁有一片泉池,绿耳和小黄鸟每次叼玉叶都要费尽力气的把叶子从那树上拽下来,然后放进泉池中泡着。 如果仔细算来,修山只能勉强算是耸立在三界交界处吧,不过更多的偏向于凡间,至于妖魔界和天界,只能说修山只是存在于它们的某处偏僻小路上的一座山,妖魔不会走那条路,天界的人也基本不会走那条小路,就只有凡间的人会不厌其烦的去探索,为求见一见山上的神。 男子从来都是带安仪去修山附近的凡间吃饭,没带他去过妖魔界或是天界,因为他自己也不去,不过这次,他选择了走天界那条路,因为要去深海之谷,走天界的路更近一些,而且麻烦少一些。 深海之谷属于魔界,要去就必须经过两个地方,一处是鱼龙混杂的无界之城,一处是众生皆同的无量之城,这两个城说危险也危险,说不危险也不危险。 一匹马儿……姑且还能看得出是匹马吧,因为这马很高大,也非常的肥胖,四肢都快被它的肚腩给遮住了,马脸那叫一个胖啊,说是像只巨大的猪也不为过,看了都叫人担心这还跑的起来吗? 也不能怪这马儿,这十年来,它吃的都是修山上的草,那叫一个鲜美啊,就越吃越胖,越胖越吃,这马儿就是原本高大威猛的猪猪啦,猪猪这个名字还是三岁的安仪给取的,猪猪驮着黑衣男子和安仪悠哉悠哉的在路上走着。 “师父,”安仪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感觉这里到处金光闪闪,仙气飘飘的,不过在修山看惯了,倒也没觉得什么,“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不知道。”男子盘腿坐着,双手插入袖中。 他们都走了有好几天了,安仪往后挪了挪,悄悄的靠在了男子身上,“师父,我有点困了。” 原本想将安仪推开的男子手一顿,然后从袖子抽出双手,越过安仪,环在了他的胸前,“那你睡吧,到了再叫你。” 安仪找了个较舒服的位置,然后就靠着男子,半眯着眼睛看着前面像是没有尽头的小路……眼皮越来越重,然后便睡着了。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收徒弟?” “怎么?不行?” “不是不是,就是吓了我一跳,我看这孩子皮相不错,能让你看上,想必这孩子定是天资聪颖。” “一般吧。” “呵呵,上神这次……” “不必叫我上神。” “……那我总不能叫你安了吧?小仙可不敢……” 安仪突然精神了,猛的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再一看,眼前这人是蹲在他面前差不多猪猪脑袋的位置,不过是踩在空中的。 这人一身黄衣,脖子上戴着一条金灿灿的项圈,长得特别醒目,就是那种人群中第一眼就会发现他的美男子,感觉……有点像穿金戴银的富家子弟。 “师父?”一遇到不解的事,安仪总是习惯的看向他师父。 男子见安仪醒了,便收回了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坐直了,“叫橘子便可。” “上神真会开玩笑,”橘子嘿嘿笑了笑,“本座乃是金财上仙,小鬼,你既是上神的徒弟,就唤我一声……” 男子抬手朝着橘子一挥,语气坚定道,“橘子就是橘子。” 橘子被一甩,便跳到了一边,笑道,“上神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上神这脾气还真得改改。” 安仪跟着往边上一看,原来猪猪身边还跟着一只……一只金麒麟!正和猪猪同频率的走着,是的,比猪猪还大了一些的金麒麟,那橘子就跳回到了金麒麟身上,安仪不自觉的‘哇’了一声。 橘子听到了安仪的一声惊叹,便弯下腰,笑眯眯道,“小鬼,要不要骑骑我这坐骑?” 男子再次将双手插于袖中,没有说话。 “师父,我可以去吗?”安仪一脸期待,语气兴奋无比,他可是头一次看见麒麟,而且还如此帅气。 “随便。”男子低头看了看安仪,说完便抬头面向着前方。 “小鬼,过来,本仙带你飞一把。”橘子朝安仪伸出手。 安仪立马站起身,一蹦便跳到那金麒麟身上了,“哇,好漂亮啊!” “上神,我带你这小徒弟去溜一圈就回来,”橘子哈哈大笑,“坐稳了。” 一道金光一闪,男子微微抬头看了看只留余光的天际,冷哼了声,“没见过世面。” “怎么样小鬼,这比你师父那破马好吧?”橘子转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安仪,一脸得意。 安仪低头看着底下飞逝而过的景色,快的看不过来,而且这么快的速度竟然只有舒服的风吹来,抬头看了看这金光灿灿的橘子,咧嘴一笑,天真无邪,“上仙与我师父熟识吗?” “你师父啊,”橘子转了个身,见这孩子一副天真好奇,摇了摇头,“你师父那脾气,恐怕谁也熟识不来吧。” “可我刚刚听上仙似乎叫了我师父的名字,”安仪不解的歪了歪脑袋,“还以为上仙是我师父的朋友呢。” “哈哈,”橘子双手抱胸,“小鬼,我就那么一叫,可不敢真的叫啊,你家师父厉害的很,怕是没人敢直呼其名吧。” “我师父自然厉害。”安仪晶亮的眼睛越发精亮了,原来师父的名字叫‘安了(liao)’啊,他刚刚没有听错,安……他叫安仪,师父叫安了,“呵呵……” 橘子见这小鬼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去了,像是突然发了大财似的,比刚才开心数倍,便嗤了一声,“小鬼,你那师父厉害也没用,如今修山岌岌可危,说不定再过个几百年就会消失了,修山要是消失了,你那师父……哼,恐怕也便不会存在了。” “什么?!”安仪一愣,“修山好好的,怎么就岌岌可危了?我师父为什么会和修山一起消失?!”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说他怎么突然收了个徒弟,”橘子挑眉,“看来你师父是想找个陪他长埋于土的人啊。” “上仙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橘子似乎来了兴致,“你可听过苍皇之眼?” “没……”安仪刚刚开口,就见对面的橘子脸色瞬间变了,显然是被什么吓了一跳,而吓到他的,就在自己身后,安仪转头一看,“师父?!” 第7章 负气 “上神果然厉害,连我金麒麟都能这么悄无声息的上来,小仙佩服佩服。”橘子立马收了表情,站起身嬉笑道。 “安仪。”男子……安了站着,但那衣角发丝却纹丝未动。 “……师父。”安仪也站起身,这风吹得他是衣袂飘飘,发丝随风飘动。 “走了。” “……”安仪微微迟疑,然后才点点头,“是,师父。” 安仪的迟疑,安了和橘子都看见了,橘子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带着狂妄和嘲讽,“小鬼,如果你想找我,那本仙随时欢迎,你要是我徒弟,本仙就把这金麒麟送给你,哈哈哈。” 安了伸手搭在安仪的肩上,转眼间,橘子的笑声便消失了,他们又回到了猪猪的背上。 这之后,一路上安仪要是说什么问什么,安了要么不回答,要么就只是‘嗯、哦’的敷衍回答着,安仪肯定他师父安了生气了。 安了不喜欢飞,安仪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出行都已经习惯了骑着猪猪或是走路,这点现在安仪想来,说不定是因为如果飞的话,那在天上会遇到‘熟人’,而安了并不喜欢。 这个突然出现的金财上仙说的那些话让安仪一时心里憋的慌,可他知道就算问安了,安了也不会说的,所以在随便说几句之后,安仪也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又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天黑了下来,才在一处瀑布旁休息,安了找了块石头盘腿打坐,安仪坐在瀑布边,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水中扔着。 安了放在腿上的双手握了握,安仪这孩子还是头一次这么安静,往常不论自己多生气,他总是要凑过来在自己身边坐着的,然后‘师父师父’的叫个不停。 “安仪,你饿了吗?”又过了一会儿,安了便忍不住发问。 安仪转头看了看安了,然后继续扔着手中的石头,现在的安仪三四天不吃东西也是没问题的,“我不饿。” “你可以抓条鱼来吃。”安了接着道。 “不想吃,不饿。” “……”安了叹了口气,从石头上下来,走到安仪身边,抿了抿唇,“你……你就这么喜欢那只麒麟?” “啊?”安仪一愣,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安了,然后闷声道,“师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安了道。 “可是那个上仙说,修山岌岌可危,”安仪将手中的石头都扔了,站起身拍了拍手,“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作甚?”安了莫名其妙道,这事倒不是安了要瞒,而是他觉得说不说没什么意义,既然安仪知道了那便知道呗,“修山我自会解决。” “师父!”安了那理所当然不必告诉他的语气让安仪突然生气了,“我是在修山长大的,修山就是我的家,家里出事了,难道我就不能知道吗?” “知道了你又当如何?”安了道。 “我……我……”安仪抿紧唇,然后怒道,“师父一直把我当外人,自然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了。” “……”安了皱眉。 “你们都是神仙,十年对于你们来说不过眨几下眼皮的事,可是对于我来说师父是我最亲的人,”安仪红了眼眶,“从小就是这样,关于师父的一切,你从来都不告诉我,绿耳姐姐和黄鸟姐姐也是,你们就只会敷衍我,既然这样,你当年为什么要收留我?!” “安仪。”安了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连师父的名字我都不知道!”安仪大声的吼道,“师父,你是真的疼我还是说只是养着我玩儿的?” “安仪!”安了微怒道。 “……”安仪愣了愣,握紧双手,“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师父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对师父却什么也不知道!” “……” 安仪咬了咬牙,转身便开始跑了起来。 安了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让猪猪跟了上去,然后看着安仪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又何尝知道……你的一切?” 安仪跑了许久才停下来,他如今和一般凡人不同,跑起来犹如飞一般,又是抱着怒气,这一下子就跑了老远了,转头看了看,没见人追来,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儿已经不如前几日走的那些路,仙气飘飘了,反而带着些污浊之气。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安仪心中一喜,转头一看,却见那肥肥胖胖的猪猪从林间走了出来,看了看它身上没人,又往它身后看了看,等它走近了才确定安了没有追来。 “……我师父呢?”安仪憋了一会儿,才问道。 猪猪哼哼唧唧的叫了几声。 “我才不回去呢!”安仪毕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见安了没来,反而让猪猪来带他回修山去,心里更是不高兴,“师父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打听。” 猪猪见安仪又开始要跑,急忙上前挡住他。 安仪看了看前面的一片污气,便翻身上马,骑着猪猪往那边去了。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城门,城门四周零零散散站着好几个人,城门上写着‘无界之城’四个大字,不正是师父要去的地方嘛。 “这位小兄弟可是要进城去?” 安仪闻声低头看去,一十六七岁的绿衣女子站在城门口,那女子面容俏丽,长发高高绑起,束着一顶银发冠,这一看这姑娘穿着绿衣服,安仪就想起绿耳来,顿时心生好感的朝她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带这……这马儿进城去的好。”姑娘笑了笑,顺带着上前摸了摸马儿那肥大的脑袋。 “为什么?”安仪觉得这样低头看人不太好,便翻身下了马。 “这马儿这么……肥,”姑娘撸了两把马毛,然后拍了拍马身上的肉,“这一进城里,估计不一会儿就成了别人的口中餐了。” 猪猪估计是听懂了,看了看那姑娘,然后喷了喷气,似乎有点害怕的往姑娘那边靠了靠。 “你倒是通人性。”姑娘又拍了拍猪猪的肚子。 “它叫猪猪,”安仪觉得这姑娘笑起来莫名对他眼,也许是因为想到了绿耳姐姐吧,“可是把它留在城外,我也不放心啊。” “巧了,我也正打算把它留下,如果小兄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的人顺道帮你看着它。”姑娘指了指一旁的几匹马儿,马儿边上还站着两个男子,应该是姑娘的手下。 安仪看过去,正巧那两个男子朝这边拱手行礼,看样子对这姑娘异常恭敬,“这……” “小兄弟要是不放心那就算了。” “这位姐姐别误会,我这马儿难管的很,还是让它自己去玩去吧。”安仪走到猪猪脑袋边,对它耳朵小声道,“猪猪,你去找师父。” *** 十年对于安了来说确实是眨几次眼皮子的事,他有时候闭关也会闭个十年二十年的,可是……有人陪着的十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甚至这十年比安了过去的百年千年都让他觉得久,每天每天,有个孩子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叫着‘师父’,从奶声奶气到如今的翩翩少年。 安了抬手抚了抚双眼,越靠近这无界之城,这城里污浊之气就越重,重的让他的眼睛一点也‘看不见’了,一片玉叶从他袖中飞出,然后在他手中化成了一根普通的手杖,安了就真的如同个瞎子一般开始用手杖边探路边走了。 ‘安仪,其实师父挺想看看你是何模样的,听绿耳和黄鸟说,你笑起来有梨涡,可爱又俊的很……’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身上的黑衣变成一身灰布衣,眼睛上玄色刺金带也变成了普通的破布条,‘不过这下师父连你的形都看不见了。’ *** “人妖仙?” “嗯,”绿衣姑娘点点头,“小兄弟,你头一次来啊?” “嗯,”安仪点点头,原来这无界之城里有普通的凡人,也有妖魔还有神仙呢,“那他们怎么能和平共处呢?” “谁说要和平共处了?这里是我们夭主建的,”姑娘脸上满是骄傲,“进了城,一切都得听我们夭主的。” “夭主?” “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我确实没听说过,”安仪摇摇头,心道自己在修山长大,最多就是听听山下的说书故事,哪还能知道其他的呀,“他是什么人啊?” “他是魔界渊隙之主,”姑娘一脸得意,“魔界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拿这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来说,都是他一人所建。” “魔界?!”安仪停下脚步,上上下下的看了看这姑娘,“这么说,你也是魔界的人?” “当然,”姑娘倒一点也不介意安仪打量的目光,“我叫辛六,是夭主的手下,你呢小兄弟,你叫什么?” “……”安仪心道幸好没把猪猪留给她。 “你不说就算了,”辛六耸耸肩,指了指远处最高的一座楼,“城主就在那边,我知道你来定是为了‘紫萃’,反正都是要去那里的,你倒不如和我一块去得了,我包你安全。” 紫萃?难道师父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什么紫萃?安仪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带我入城,我还有人要等,不劳烦姑娘了。” “那好吧,”辛六点点头,“不过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了。” 伴随着一阵风吹过,辛六就这么消失在安仪眼前,安仪呼了口气,他和辛六才刚刚进城,所以也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诡异的无界之城,这下看来……这表面看着和他去过的城镇倒是差不多嘛。 刚这么想的安仪突然看见原本热闹的街边小摊,那买东西的人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扔给了小摊老板,那小摊老板乐呵呵的收了起来,将一袋袋子给了那人。 第8章 无界之城 另一边,一个看似道骨仙风的道士只是见怪不怪的看了那摊子一眼,还有几个长得异常怪异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还有时不时飞逝而过的影子。 安仪看着这什么人妖仙大混乱的景象,还有满城厚的连他都看得到的污浊之气,想想还是觉得要等安了,正想转身去城门口,后背就撞上了个人,急忙转身一看,却是位白衣飘飘的姑娘,这姑娘长得简直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倾国倾城’啊,那一双狐狸眼自带妩媚,安仪便一时看愣了,不过让他楞了的倒不是这姑娘的美貌,而是她右侧发间别着的一片翠绿色叶子头饰,和他师父的玉叶好像啊。 “你没事吧?” “没……没事。”安仪回过神,心道这不会又是魔界的人吧? “没事便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衣女子微微笑了笑,便越过安仪往前走。 “等等!”安仪转身追了上去,这个白衣女子身上的香味和那天师父房里的一样! “何事?”女子停下脚步。 “这位姐姐……可是仙子?”安仪眨了眨眼。 “小兄弟,这无界之城近来怕是要乱上一乱,”女子摇了摇头,“我看你身上带着灵气,还是离开这里的好,否则会有许多‘人’想吃你的。” 安仪正想告诉她,他是从修山来的,刚张嘴,就听一阵奇怪的号角吹响,然后就有人缓慢的喊着‘闭门’,长长久久的喊了一声,安仪往城门看去,果然见那扇大大的铁门正慢慢的闭合。 “天亮了。”女子淡淡道了句,“你要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城门一闭,再开便是三个月以后了。” “师父。”安仪轻轻喃了句,他不知道安了进没进城来? 就在城门合的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却见那大门突然停住了,然后一根木杖伸了进来,再然后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有些艰难的从那狭长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在他完全进来之后,‘嘭’的一声,城门紧紧的关上了,还扬起了一阵尘灰。 白衣女子微微皱眉,当看清那灰衣人的脸的瞬间,便一惊,“公子!?” 安仪双手并用的扇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待灰尘散去,眯了眯眼看向拄着根木杖往这边走来的灰衣人,顿时一喜,正想迎上去,却突然被一旁的女子按住了肩膀。 女子脸上一片严肃,十分警惕的看着朝他们越走越近的灰衣男子。 安仪不解,但想着这女子既然认识师父,那她此番行为定是……莫非那人不是师父?这么一想,安仪便更加认真的看向灰衣人。 身形修长,皮肤白皙,嫣红的唇,没什么问题啊?除了那身衣服和蒙住眼睛的布条之外……哦,还有他手中的那根木杖,师父可从来没用过那东西啊!怎么…… “你刚刚想过去干嘛?”女子压低声音。 “我看他……看不见,想过去扶他一把,”安仪转眼想了想,轻声回道,“这位姐姐,有什么不妥吗?难不成他……有什么问题?” 女子看了看安仪,摇了摇头。 那灰衣男子拄着木杖就到了安仪他们跟前,安仪紧抿着唇,等着他叫他,可那灰衣男子竟就这么走了过去,一刻也未曾停留。 安仪张了张嘴,心里突然闷的慌,师父是故意的吗?他就那么生气吗?气到不想认他?视线随着那道身影,安仪想跑过去和师父道歉,可又被那女子给压住了肩膀。 “别动,”女子也看着那拄着木杖前行的男子,“来这里的,可都不是普通人,你别看谁可怜就想帮上一帮,小心连命都没了。” 眼看师父就要没入人群了,安仪一急,矮身一转便躲开了那女子的手,抬脚就朝那灰衣男子追去。 白衣女子见状,足尖一点,便飞了过去。 “哪来的臭瞎子!” 一声怒喝让安仪停下了脚步,那灰衣男子突然被一个长得十分凶猛的妖人给拦住了。 “你没事吧?”安了蹲下身,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问道,他原本走的好好的,可突然一个小孩撞了过来,然后就抱着他瑟瑟发抖。 “他们要吃我!”小孩儿抖着声音。 “臭瞎子,要不想死的话就把那小子给我,否则我就让你变成瘸子!” “不给。”安了站起身。 “找死!”妖人话音刚落就被人一脚踢开。 安仪怒视着妖人,没等他站起来,便又上前狂揍了一番,边上的人照样来来往往,对此见怪不怪,等到那妖人被打晕了过去,安仪才站起身。 “你没事吧?”白衣女子看了看安仪那边,然后对着安了道。 “没事。”安了皱了皱眉,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陷入黑暗之中,看不见一丝一毫,可见这里的污浊之气有多重!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怕是会染上不少,猪猪说安仪在这儿,不知道他如何了?有没有遇到麻烦? “大哥哥,我害怕。”小孩拉了拉安了的衣摆。 安了微微愣了下,安仪可从来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他肯定也会害怕吧? 安仪已经来到了安了面前,看了看那个小孩儿,又看了看安了,抿了抿嘴,“师……” “这位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位少年,大概到我胸口这么高,十三四岁,穿……”安了的语气微微有些急了,可突然卡住了,他不知道安仪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不知道安仪是何模样。 女子微微挑眉,睨了身边这浅衣少年一眼,“这里来来往往的少年众多,不知公子要找的,长什么样?” 安仪却是突然皱眉,他明明就站在师父面前,可师父还如此问,难道……视线落在安了手中的木杖上,师父他真的看不见了!? “大哥哥,我能不能跟着你啊?”小孩儿再次拉了拉安了的衣摆。 “不行,”安了摇了摇头,伸手想拉回自己的衣摆,“你不要跟着我。” “那少年……是和你走散了吗?”安仪变了声音突然问道。 “嗯,”安了点点头,这头一次看不见真的让他有些应付不来,也很不习惯,而且这里什么人都有,像安仪那样满身灵气的人就有不少,面前就有一位,要感应出安仪确实有些困难,“准确的说,他生气,然后跑了。” “……”安仪撇了撇嘴,心中异常后悔,可又一想,师父不愿与他说,那他可以装作别人问他,说不定师父就愿意说了,“那你怎么知道他来这儿了?” “遇到了我们的马。”安了终于把自己的衣摆从小孩手中拉了回来,低头对着小孩儿道,“你去找别人吧,我不喜欢你。” “大哥哥。”小孩儿似乎备受打击,眼眶一湿就要哭出来了。 安仪差点没责怪的叫声‘师父’,安了的这个嘴巴,安仪是最经常领教的,后来渐渐就听明白了安了那听上去无情但却是真心的话,显然这个孩子他是真不喜欢。 “我讨厌别人哭。”安了又对着小孩说了句,然后就拄着木杖毫不留情的走了。 小孩儿还没哭成呢,眨巴着眼睛看着走了的人。 安仪也来不及管这孩子和那一直打量他的白衣女子了,转身就追上安了,他师父现在可真看不见了,他可要好好护着他师父啊! “等等等等!”安仪跟在安了身侧,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正好和……和我亲人走散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结伴同行,我可以帮你找那个少年。” “介意。”安了道。 “啊?”安仪抽了抽嘴角,白了他师父一眼,“可是你……不是看不见嘛,你怎么找啊?” “到最高处,喊一喊他。”安了说的很认真。 安仪一脸黑线,朝着安了做了个鬼脸,干脆一把抓过安了没拿木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我带你去最高处吧,顺便也喊两嗓子。” 安了一愣,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找他了?”安仪转头看向安了。 “小孩闹脾气,估计是叛逆期到了,”安了叹了口气,“叫他他也不一定会回,见到我也不一定会认,等他气消了,就会来找我了。” “……那说不定,他不是故意要跟你闹脾气的,”安仪试探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啊?” “没有,”安了索性将那木杖收了起来,然后双手都搭在安仪的肩上,“也不对,他喜欢一只麒麟,我没有。” “才……”安仪气鼓鼓的,“麒麟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就不喜欢。” “你不喜欢吗?”安了有些疑惑。 “当然啦。”安仪话音刚落,就突然被身后的安了一把抱着往边上闪了过去,再一看,他们原本走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你没事吧?”安了皱眉。 “没事,”安仪看着许多人都掉了进去,等人落的差不多了,那大坑又突然恢复了,“这是怎么回事?” “啧啧,又少了不少人来抢紫萃,真好。” 紫萃?安仪转头看了看边上说话的人,是个蒙住一半脸的高大男子,光着上半身,身上都是刺青。 “别怕,”安了半搂着安仪的肩膀,“先找一处客栈休息休息吧。” “嗯。”安仪看了看四周,便带着安了往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这客栈看起来倒是正常,安了要了间房间,便和安仪上了楼。 第9章 无界之城(中) “紫萃是什么东西啊?”安仪扶着安了在床边坐着,顺手帮他扫了扫肩膀上刚刚沾到的灰尘。 “……”安了似乎不是很想说,可还是回答道,“是件奇宝,得到它总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 “……看拿到手的人要怎么用了。” “你也是来拿紫萃的?” “嗯。” “那你要怎么用?” “……”安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把它埋起来。” “为什么?” “……”安了张了张口,然后摇了摇头,“听闻紫萃能保世间万物繁茂昌盛。” ‘修山岌岌可危’,安仪愣了愣,“所以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拿到紫萃?” “嗯,紫萃是深海之谷长出来的,深海之谷属于魔界,要取得魔界的东西,就要来这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 “为什么?” “这是渊隙之主定下的,也许是为了好玩吧。”安了嗤笑一声,“建这无界之城就是为了看三界的人相互厮杀,也真是恶趣味。” “渊隙之主?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个非常讨厌的人,”安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我不喜欢他。” “师父你见过他吗?” “许久之前见过一次,”安了点点头,“是个说话喜欢阴阳怪气的大高个。” “师父。” “嗯?” “你怎么知道是我?”安仪郁闷的在安了身边坐下,恢复自己的声音。 “我抱过你,一碰你的衣服我就知道了。”安了道。 “……”安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师父,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 安了摇摇头,“不是,是你不该跑了。” “……那你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被这里的污浊之气蒙蔽了。” “那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真看不见了,被人认出,很麻烦。” “我不就一眼认出你来了嘛,你这样谁都认识你的。” “不,你是因为与我在一起才认出来,其他人只是认出了我的衣服和玄色刺金带而已,不是认得我的样子。” “师父,修山……”安仪顿了顿,“修山究竟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也没什么,只是靡气越发重了而已,等拿到紫萃,埋于修山就没事了。”安了也不确定紫萃有没有用,又或者能坚持多久,不过安仪应该也不太明白,便先安抚他。 “师父,如果修山……我是说如果,修山真的不行了,那我们换座山不可以吗?”安仪虽然喜欢修山,但如果真的像那金财上仙说的,修山消失,师父也会消失,那…… “不行。”安了皱了皱眉,不想再继续说了,“安仪,这件事你……我会解决的,你无需担心。” “……”安仪看了看安了,点了点头,“嗯。”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安了想了想,还是不确定道,“你真的不喜欢那只麒麟?” “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好奇嘛,”安仪觉得好笑,他师父还真是死板,竟还纠结这个问题,“我真不喜欢。” “也是,不过是只穿金戴银的大猫而已,中看不中用。”安了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要是我真的喜欢,师父想怎么办?”安仪突然想起他八岁时候和师父下山去一处小村庄,见有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手脚都能动的木偶,特别喜欢,便问师父要,他师父还真就理直气壮的拿着他的那袋石头去和那个孩子换,孩子哪儿知道石头值钱啊,硬是不换,他师父就和那孩子僵持在那里。 那孩子差点被吓哭了,后来还是安仪自己跑过去跟他师父说他不要了,他师父才满脸不高兴的走了。 安了听安仪这么问,便认真的想了想,“麒麟也不是没地方抓,就是它身上那身金甲不好弄,不过那橘子之前挺喜欢玉叶的,我拿些跟他换,说不定可以。” “师父,”安仪倾身凑近安了,伸出不够长的手抱住安了,“不管修山如何,安仪都会陪着师父的。” “……”安了直直的坐着,说句实话,他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近,安仪是个小孩儿的时候还好,抱一抱也没什么,只是越大之后…… “反正我的寿命最多也就百来岁,”安仪嘻嘻一笑,他知道安了不喜亲近人,可他倒是特别喜欢往安了身上扑,每次安了推他推不走也就由着他了,他就特别高兴,甚至有些‘恃宠而骄’,“等我老死之后,师父把我埋在大树旁吧。” “安仪。”安了叫的很严肃。 “是不是很感动啊师父?” “你死之后,我会把你烧了,然后骨灰撒在泉池中,”拍了拍安仪的手臂,安了认真道,“泉池干净,你定能投胎到富贵人家,一生无忧的。” “……”安仪抽了抽嘴角,松开了安了,“师父高兴就好。” “不过你只要认真修炼,成……仙我不保证,但长生不老或许还可以。”安了转头‘看’向安仪。 “我才不当神仙呢。”安仪可是记得绿耳姐姐说过,师父不喜欢上面的人,虽然师父就是上面的人。 安了赞同的点点头,“神仙没什么好的。” 话说,那个金财上仙对安了的态度是既礼貌又疏离,既恭敬又毫无尊重之意,既敬畏又不屑,简单来说是虽然怕他但是又不服他,安了虽然是什么上神,可安仪真没见过什么神仙,偶尔有客人来,安了便会将他打发走,好像特别不想让神仙见着他。 “安仪,师父并不是养着你玩的。” 安仪回过神,听安了这么说,顿时羞愧难当,那只是他的气话,他当然知道师父是真待他好,“师父。” “不过绿耳和黄鸟它们当初是真的想养着你玩的,”安了想起当年,“我让它们把你扔了,它们三番两次都没听我的。” “师父,往事就别提了,”安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师父总是不能让人如愿的‘感动’,“我倒杯水给你喝吧。” 安仪起身往桌边走去,掂了掂水壶,拿过杯子荡了荡,才倒了杯水,转身却见安了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安仪知道安了虽然一直蒙着黑带,但是他是睁着眼睛的,此时他也知道,安了闭上了眼,虽不知为何,但他就是能感觉的到。 “师父?你怎么了?”安仪急忙跑过去。 “安仪,”安了一把抓住安仪的手腕,眼睛越发生疼起来,“跟紧我,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了师父!”安仪扶着站起身的安了。 “离开这儿!”安了话音刚落,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身子猛的一轻,两人就这么突然直直的掉了下去。 耳边响起乱七八糟的咒骂声,安仪抬头看了看他们掉落下来的地方,上面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了,整座客栈都塌了,眯眼看了看四周,和他们掉下来的还有不少人呢。 “师父,这里有好几个人呢。”安仪忙着扫掉安了身上的灰石,幸亏他师父护着,他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安了抬手往鼻子碰了碰,他现在已经失了判断,这个地方果然和他不合,简直就是专门治他的,虽然以前听说过无界之城,可也没听说过这里有如此污浊,早知道就不带安仪来了。 “我靠,这什么破玩意啊,老子睡得好好的,竟然整座客栈都塌了!” “狂鬼,是不是你打呼噜把客栈震倒了?” “哈哈……” “笑个屁啊,老子的呼噜打的再响也没你这臭娘们叫的响!” “哈哈……” 安仪听这一阵说话声,回头看了看他们后面,有一个十分高大的光头大汉,都有他两个师父那么高大了,他边上站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还有两三个人,听这笑声倒是有些……怪异。 “呵呵,”衣衫不整的女子蹲下身探了探她脚边被木头压着的没穿衣服的男子,然后可惜道,“死鬼,没爽完就死了,真是讨厌。” “彩蝶,要不我和你继续?包你爽翻天。” “哈哈哈……” “呸,”彩蝶整了整衣服,“老娘才看不上你们呢。” “安仪,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怪这里这么污浊了,安了皱眉。 “是个大坑,旁边有个洞口,”阳光从顶上稀疏的照射进来,这里还算能看的清楚,安仪环顾了四周,认真看着眼下的状况,“后面有几个人,一个个子高大的光头大汉,还有一个……一个女的,还有三个妖怪,左边是……咦?” “怎么了?” “师父,左边有个白衣女子,就是那个……”安仪小声的和安了说了一下在城门的事,“师父,我闻她身上的味道和那日在你房间里的味道一样,还以为是师父的朋友呢。” “哦,那是女子身上的胭脂味而已,”安了摇了摇头,“我闻着也都一样的。” “哦。”安仪点了点头,心道神仙也要用胭脂啊,又往那白衣女子身上看了看,却见她肩头似乎红了一片,“师父,那女子好像受伤了?” “这位公子长得真俊啊,”彩蝶早就注意一旁一大一小的两人了,便扭着腰朝他们走过去,看了看灰布衣的男子,遗憾道,“可惜是个瞎子。” 安仪刚要开口,就被安了拉住了,便气鼓鼓的瞪着彩蝶。 “这小子长得这么好看,过几年定是个俊美男子啊,”彩蝶也不恼,反而伸手快速的在安仪脸蛋上摸了一把,“啧啧,一个瞎子,一个太小了,可惜可惜。” “喂,彩蝶,你别见人就发情啊,哈哈哈……” “我的眼光可是高的很,能被我看上可见相貌非凡,”彩蝶娇笑几声,朝着安了靠近,伸手就要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位瞎子哥哥,要不要和人家玩一玩啊?我包你舒服的欲仙欲死。” “走开!”擦着脸的安仪立马将彩蝶的手拍开,挡在安了面前。 “呦,好凶啊,”彩蝶倒是开心,正想再往安仪脸上摸一把,抬起的手却突然被抓住了,转头一看,顿时脸色不好,“臭丫头,少管闲事。” “不知廉耻!”白衣女子将彩蝶甩开,冷着脸。 “哇,美人啊!” “真漂亮!” 彩蝶听到身后他人的赞叹,更为不爽,“老娘最讨厌你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了。” “吵什么吵!”狂鬼一声大吼,低头看了看被压死的其他兄弟,“真是倒霉。” “安仪,往那洞口走。”安了咳了下。 “好,”安仪便牵着安了朝那洞口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回头朝那白衣女子道,“这位姐姐,要与我们一起吗?” “嗯。”白衣女子点点头,跟了上去。 第10章 无界之城(下) 安仪牵着安了往洞口走去,越走越暗,暗到他也要伸手摸着洞壁走了,走了好一会儿,才见前面有一点点亮光,心中一喜,“师父,前面有亮光。” “小心点。”安了点点头。 “嗯。”安仪应着,可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哪儿不对,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那亮光果然是出口,一出洞口,安仪瞬间呆了呆,原来不止他们,四周有好几个人陆陆续续的从不同的洞口出来,而前面竟然就是那辛六指的那处最高的楼! “嗯?怎么回事?”跟在后面出来的彩蝶看到那高楼一脸意外,拉了拉滑到手臂的外衣,“往常可要十几天才能到这儿的,怎么这下走几步就到了?” “前面是什么地方?”安了问道。 “是座高楼,来了好多人。”安仪答着,警惕的看着四周。 “瞎子哥哥,”彩蝶睨了白衣女子一眼,娇声道,“只要过了这城楼,就能到无量之城了,那离深海之谷就近了,小哥哥要不要与我一道儿呀?” “我听闻无界之城的城楼可不是这么好到的,怎么会眨眼就到了?”白衣女子一脸狐疑。 “哈哈哈……”一阵娇俏的笑声响起,那高楼的大门突然就打开了,一道绿色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诸位莫要觉得奇怪,我家夭主只是玩厌了而已,就索性帮诸位一把,让诸位早早到这儿来。” 楼外的人纷纷嚷嚷了起来,安仪眯眼一看,那绿衣姑娘不就是那辛六嘛。 “现在楼门已开,诸位请,”辛六脚下轻轻一点,便飞至一旁的一处石雕上,“不过我家夭主只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进这楼门,一炷香过后,那就请诸位在这城中‘玩’上三个月咯。” 辛六所说的‘玩’绝对是玩命的,安仪莫名心想,就见辛六在她的脚边点上了一炷香。 “诸位抓紧时间咯。”辛六话音刚落,楼外的人便开始朝着楼门狂奔,有的提起兵器就朝着挡道的人挥过去,一时间人潮拥挤,惨叫声也不断,血腥弥漫,而辛六倒是看的十分开心。 “果然是恶趣味。”安了道了句,耳边传来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一片糟糕,这让安了更加后悔带安仪来了。 “我靠,这突然是什么情况?”狂鬼好不容易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没想到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 安了带着安仪往身后的洞口靠,鼻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其实无界之城来的神仙并不多,都是些修道之人或是半仙,一来因为神仙放不下面子来魔界取东西,二来就是这种厮杀了,身为神仙又怎么参与呢?而且这里毕竟是魔界的地盘,神仙在这里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不过偶尔若有好宝贝,也是会有神仙乔装打扮混进来的。 “师父,现在怎么办?”安仪转头看向护着他的安了。 “等一会儿吧,”安了漠然道,“你只管看着那柱香,等它快烧完的时候告诉我。” “可是我们离楼门那么远,来得及吗?” “安仪,你怕吗?”安了低头‘看’着安仪,突然问道,这孩子可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至少这十年都没有。 安仪一愣,摇摇头,与其说不怕,倒不如说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有师父在,安仪不怕。” “呵呵,”安了一听,弯了弯嘴角,“你胆子倒是大。” “师父!”安了很少明显的笑,像这样只是弯了弯嘴角已经算很好了,这十年恐怕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平时最多就是轻‘呵’一声便没了,每次安了嘴角持续的稍微久那么一丢丢,安仪就要念上好久,“师父你笑了!” “嗯哼,”安了抬手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此刻他们这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因为都往楼门跑,“安仪,看一看那柱香。” 安仪心情大好,转头看去,“烧了一半了。” “呦,这不是苍皇上神嘛!”一阵风吹过,辛六轻飘飘的落在安仪他们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安了,“您竟然也会大驾光临我无界之城,简直是我无界之城的荣幸啊。” 辛六的声音很大,整个楼外都听得见,显然是故意的,有几个得空的,便转头朝这边看来,然后脸上露出鄙夷不屑。 安了也挺意外有人会认得他,而且还是这个开楼门的人,他可以很确定他从没见过她的,“你是谁?” “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不值得上神记住,不过上神既然赏脸来了,那要不要我给您开个后门,直接请您到楼里去呀?”辛六语带嘲讽的笑道。 安了皱了皱眉,察觉到四周涌来许多杀意,便往前一步,将安仪拉到身后去,“好啊。” 安仪还以为他师父会说‘不必’呢,没想到一本正经的说‘好啊’,再看那辛六似乎也没想到安了会答应,脸上的笑都僵了,便‘噗呲’笑出声来,他这个师父呀。 “小兄弟,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吧。”辛六这才把目光看向安了身后探出脑袋的安仪身上。 “……”不知为何,安仪对辛六倒没什么过大的敌意。 “神仙?”突然一阵嘲讽的笑声响起,“神仙竟然也来这儿抢东西?!哈哈哈。” “苍皇上神?不就是那个修山上的那个嘛?” “谁认识他呀。” “不知这苍皇上神杀了几个人了?这里有凡人有妖魔,上神可杀错了没?哈哈哈……” “说不定这里有好几个神仙呢,不过都当缩头乌龟了,哈哈哈……” 辛六挑了挑眉,在空中飘着的身子往后退了退,然后就见一道光从她身后朝着安了袭去。 “师父前面!”安仪一惊。 安了微微抬手,那道光便转移了方向落在了一旁的洞口出,‘轰’的一声,那洞口瞬间倒塌。 “臭神仙!这里可是魔界的地盘,你也敢来!” “苍皇上神是来送死的吧?” “天界可是与魔界势不两立,竟然来魔界抢东西,真是可笑!” “还这幅打扮?扮成瞎子?哈哈哈……” “哈哈……”这下许多妖魔都是同仇敌忾了。 “这你们就误会了,苍皇上神本来就是个瞎子。”辛六掩嘴一笑。 “啊?瞎子?瞎子还敢来!” “真的是个瞎子啊,哈哈哈……” “你们可小心点,这位可是天界的苍皇上神,”飘的高高的辛六凉嗖嗖的来了句,“看来这次,紫萃非他莫属了。” “放屁!苍皇上神又如何?还不是个瞎子。” “我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瞎子嘛!” “无界之城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无界,我来怎么了?”平淡的语气,安了往前走了一步,“那位姑娘,你不是说要带我进去吗?” “哎呀,”辛六毫无诚意的轻叫了声,“香快烧完了,现在我带你过去也来不及了,真是对不住了。” “那便算了。”安了淡淡道,手往后一捞,就将安仪一把揽过,“安仪,门在哪儿?” “左前方。”安仪急忙伸手抱住安了的腰。 辛六只觉得眼前忽而一花,再一看,哪还有安了的身影啊,急忙转身往楼门看去,就见那道灰影站在了她原本站着的石雕上,那冒着烟的香被他一脚踢掉,辛六皱眉,脸色实在不好看,这人的速度快的惊人。 安了踢了香便朝着楼门飞了进去,陆陆续续的又进了几个人,那门便‘啪’的一下关上了。 楼门关上的瞬间,周边突然一阵明亮,这楼里瞬间亮如白昼,原来墙上都镶着明珠,这楼里不大不小,站着不拥挤,但是转头却都能看见对方,瞬间个个面面相觑。 “瞎子神仙,你也是来抢紫萃的嘛?” 不知谁突然喊了声,这一开头便引起了话题,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倒没人动手,只是说话嘲讽,有的直接开骂起来。 安了也不理会,依旧紧紧护着安仪,“安仪,看看……” “师父,我带你上楼去。”安仪心里气愤,可这里人多,他也不能给师父惹麻烦,便带着安了往一旁的楼梯走去。 众人见他们想上楼,有的先跑了上去,有的就有意为难的把他们挡住,一顿冷嘲热讽。 “这楼有七七四十九层,爬上第四十九层,就能到无量之城了,不过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诸位抓紧时间咯。” 依然是辛六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出现,这话音刚落,众人又纷纷往楼梯上挤,不过还是没人出手。 安仪心下觉得奇怪,这些人明明在外面都血腥的很,怎么到了楼里却只动口不动手呢?正疑惑间,却听的一声稍纵即逝的闷哼声,转头一看,顿时明白了为何他们不动手了。 原来这空空的楼层圆壁上,地上,顶上都画着一幅幅十分惊悚的画像,什么怪兽什么妖怪,都是安仪没见过的,而此时有一个人正被这壁画中的妖怪给咬住了脑袋,正慢慢往壁画里拖,还有地上的另一个妖,也被从壁画蹦出半个身子的怪兽给咬住了,他们神情痛苦无比,可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而他们身上都带着伤,难怪他们这么急的上楼,而且不动手,是怕受伤被吃了呀。 第11章 无界之城4 幸好他们身上没受伤,安仪低头看了看他们的脚下,也是那种怪画,不过没动,顿时心里一阵毛毛的,“师父,我们赶紧……” “公子救我!” 安仪转头看向他们的右后方,竟然是那个白衣女子,她手拿着剑正与从顶上窜出来的怪物对峙着,不过那怪物似乎不怕刀剑,一下就把她的剑给吞了进去。 “公子!” 安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护着他的安了突然松开了他,朝着白衣女子飞去,一把拉过那女子,让她躲过怪物的獠牙,然后带着她飞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安仪这才想起这白衣女子的肩头受了伤了,便急忙抬脚朝着楼梯跑过去,此时一楼这儿除了几个还在被壁画慢慢消化的人外也没其他人了,所以就剩下他们和这白衣女子了。 白衣女子还没缓过神,一下子跌坐在楼梯上喘着气,她的左边肩膀白衣早就被血染红了。 “安仪?”安了转头唤道。 “师父我来了。”安仪‘噔噔’跑上楼,站到安了身边,伸手拉住安了的袖子。 “你是谁?”安了低头‘看着’那白衣女子。 安仪听安了这么一问,想起刚刚她叫‘公子’的口吻和绿耳姐姐她们倒是如出一辙,便仔细打量起她来,长得确实好看,就是比在城门遇到的时候狼狈了些,不过倒更好看了,有种柔弱之美。 “公子,我……我是白梨。”白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尬意,不过双眼却紧紧的看着安了,带着丝丝迷恋。 “白梨?”安了摇摇头,“我不认识。” “呵呵,能让公子记住的,怕是也没几个吧。”白梨倒不意外,苦笑了下,“我是红林里的白狐狸。” 红林?红林不是修山上那片如烽火的林子嘛,安仪转头看向安了,难道她是修山的人……哦不,是修山上的灵兽? 安了思索了一番,然后点点头,“那只狐狸不是去了雪开山嘛?” “是,我……公子,”白梨慢慢站起身,“对不起,当年我们背叛您,弃了修山投奔到雪磷仙门下,我没想到……公子还愿意救我。” 背叛?安仪抿了抿唇,好奇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哦,救你不过顺手,”安了不在意道,“你不过是选了更好的路而已,谈不上背叛。” “公子,”白梨突然红了眼眶,“我知若不是您好心收留我们,我们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畜生,哪能修成灵兽……” “你来这干嘛?”安了打断白梨的话,似乎不想听。 “……取紫萃,”白梨抿了抿有些失了血色的唇,“雪磷仙命我来取紫萃。” “是嘛。”安了淡淡道。 “公子的眼睛?”白梨在城门见到安了的时候吓了一跳,可是见他用着安了从不会用的木杖便以为是人假扮的。 “你要取紫萃恐怕不行了,我也要取紫萃,”安了依旧淡淡道,“安仪,走吧。” “嗯。”安仪便拉过安了的手,绕过白梨往上走。 “公子!”白梨突然叫了声,转身一脸不甘,“当初您打赢了渊隙之主是何等风光,那时候多少仙子要拜在您门下,您却一个不收,可现在落魄如此,又为何要收一个普通凡人为徒?!” 安仪再次转头看向白梨,她的脸上有妒忌,有不甘,有愤怒,有伤心……安仪突然觉得,白梨应该很想拜安了为师吧?或是……她喜欢他师父? “是他硬叫我师父的,”安了语气无辜,“收他是个意外。” “意外?!呵,”白梨冷笑一声,“公子若不想,怎么会轻易让人叫一声‘师父’?!” “师父,我们快上去吧,”安仪更往安了身上靠了靠,那一声‘师父’叫的格外大声,“不然一个时辰很快就过了。” “嗯。”安了点点头,便和安仪上了楼。 白梨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安了,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连着上了几个楼层,每个楼层都有不一样的死伤,他们倒是顺顺利利的,而且顺利的让安仪觉得就像是有人帮他们通了路似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白梨还在跟着他们。 “公子,”在爬到第二十九层的时候,白梨终于捂着肩膀扶着墙,“公子,我不想死在这儿!” 安了一顿,“安仪,去看看。” “……哦。”安仪撇撇嘴,便不甘愿的下了楼梯,看了看白梨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肩膀,扬声道,“师父,她流太多血了。” “带她上来。”安了已经在三十层的楼梯口了。 “不用你扶。”白梨还没等安仪扶她,便扶着墙壁慢慢往上走。 “是你不让我扶的,”安仪乐的轻松,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道,“师父,她不要我扶,看来还有体力呢。” 安仪和安了便在三十层等着白梨上来,等到她上来,安了让她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然后取出一片玉叶递给安仪,“安仪,把玉叶敷在她的伤口上。” “哦。”安仪接过玉叶,朝白梨走过去,看了看白梨的肩膀,伤口被衣服裹着,便想伸手脱去她的衣服看看,却突然被她一把用力拍开,安仪生气道,“你干什么?” “你……你怎能脱我衣服?”白梨瞪着安仪,“男女授受不亲。” “我……”安仪这一想也对,便晃了晃手中的玉叶,“那你自己来吧。” “公子,”白梨也不接,转眼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安了,“您……您现在眼睛看不见,我没力气了,您来帮我可好?” “你拍我那一下力气可大的很!”安仪哼哼两声。 “安仪只是个孩子。” “也不小了,更何况……他再小也是个男子,难免……难免会……”白梨不理会安仪,只是看着安了,“公子,再拖下去,您也到不了上面了。” “还不是你!”安仪白了白梨一眼。 “安仪,”他们本来就离安了不远,安了便走了过去,“把玉叶给我,你背过身去。” “师父?!”安仪怒视着突然一脸娇羞的白梨,生气的将玉叶塞到安了手中,然后背过身去,心里嘀咕,不是不喜欢亲近人嘛。 “你自己看着,把伤口露出来就行。”安了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玉叶,那玉叶瞬间在他白皙修长的指间发出阵阵荧光。 “多谢公子。”白梨抬手将左侧肩头的衣服脱下,露出雪白的肩膀,含羞道,“脱好了。” 安了松开玉叶,那玉叶便在白梨肩膀上飞了一圈,然后贴在了她的伤口处,瞬间化成一片清水,不一会儿,白梨的伤口就愈合了。 “我从客栈落下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断木刺伤了。”白梨将衣服拉好,脸上尽是娇羞。 “谁问你了?”安仪撇撇嘴,“我看你是一直偷偷跟着我们吧?” “是,我……我……”白梨突然伸手拉住安了的手,“公子,我一直想见你,但是又担心……” “喂?”安仪眼角一瞥,急忙转身拉开他们的手,“你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干嘛拉我师父的手啊?!” “伤既然好了,那你就自便吧。”安了也没兴趣听,“安仪,我们快些上楼。” “嗯,”安仪朝白梨做了个鬼脸,“师父我们走。” 安仪扶着安了往楼上走,偶尔遇到一两个人,都被安了随手打发了,安仪心里的疑问多的都满到喉咙了,可眼下也不适合和师父好好‘聊聊’,所以便加快了脚步,只想着离那个白梨远点才好。 “安仪。” “怎么了师父?” “刚刚你手被打了下,我听着挺大声的,”安了摸索着安仪扶着他的手,“是哪只手?疼不疼?” “有点疼。”安仪点点头,伸出被白梨打到的右手放进安了手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从小到大,安了可从未打过他一下,他自己摔了碰了,安了嘴上骂他,可都会温柔的给他揉着。 “是师父不对,竟然让你去给女子上药,”安了握着安仪的小手,抚了抚他的手背,“都忘了你也是个小男儿了。” “什么小男儿?”安仪笑了笑,“师父,再过几年,我肯定能比你高。” “就你那猪的饭量,倒有可能。”安了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安仪的头。 “师父,”安仪嗔了一声,“我那是身体发育,可不得吃那么多嘛。” “不过,你好多天没吃饭了,”安了突然想起来,他们出来的这几天,安仪就吃了些果子,这下肯定饿了,“等出去之后可得好好补回来。” 说话间,他们就听到了楼上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挺杂的,算一算他们再上一楼就到四十九层了,可这一路上来,依然顺利的让安仪怀疑人生。 “师父,你觉不觉得,我们从进这无界之城开始,就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安仪便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顺便心道,除了那个白梨,“顺利的有点过头了?” “嗯,”安了点点头,“一般我离开修山就会倒霉,没想到这次倒是运气不错。” “师父,我不是说运气的问题,”这安了说的倒是真的,以前他们离的修山远了,不是遇到小偷,就是被当成小偷,要不就是遇到专偷小孩的黑衣人,总之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件倒霉的事,而且说来安了眼睛看不见了,这也挺倒霉的吧,“我就是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 “不会吧,”安了摇摇头,“如果说那渊隙之主知道我来,一定巴不得各种对付我,怎么会让我这么顺利呢。” “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啊,”安了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了。” “师父知道什么了?” “我们是垫底的,前面那么多人,肯定都把麻烦都解决了,我们这是捡了便宜了,嗯。”安了的语气带着‘乐呵’。 “……”安仪撇撇嘴,“也许吧。” 第12章 无量之城 一从楼梯口露出头来,原本以为会有人在的,可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是,那辛六在呢,她旁边就是一扇门。 “呦,二位倒是悠哉,”辛六靠在那门边,依然笑眯眯的,“赶在最后一刻上来了。” 安仪原本对这辛六挺有好感的,可谁让她那么嚷嚷着那些话了,还左一个‘瞎子’右一个‘瞎子’的,这便不高兴了,“哼,反正紫萃最后都会是我们的,急什么。” “也对,”辛六耸耸肩,“那请二位进无量之城吧,不过我好心提醒上神一句,进了这无量之城,可真要小心咯。” “小心什么?”安了问道。 并没有带着任何语气,而是真的认真问着,辛六微微挑眉,“现在都知道你是谁了,想对付你的比比皆是,可不得小心嘛。” “姑娘是怎么认出我的?”安了一直没明白,就算她是渊隙之主的手下,但他只见过渊隙之主而已,总不能说,渊隙之主知道他会来?而且当时她的语气太肯定了。 “自然是我家夭主告诉我的咯,”辛六笑道,“二位抓紧时间吧。” 辛六又如风般的消失了,安仪带着安了往那门走去,一脚踏出那门,眼前的场景就瞬间变了,他们立马身处在另一处城门之外,回头一看,身后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此时的无量之城已经夜间了,安仪扶着安了往城门内走去,这里和无界之城比起来,倒正常多了,反正表面看着和普通城镇差不多,而且也没有长得奇怪的人,看着的都正常,竟然还有卖糖葫芦的,虽是夜晚但灯火通明。 “呦,这不是瞎子哥哥和俊孩子嘛,”彩蝶扭着腰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没想到瞎子哥哥竟然是苍皇上神,小女子久仰大名了。” 这彩蝶本来就穿着暴露,那肩半露不露的,一件粉色的肚兜也是,长得虽漂亮,但不如白梨,安仪皱眉,拉着安了走快了些,“你干嘛跟着我们?” “呵呵呵,这话说的,我可没跟着你们,”彩蝶抿嘴一笑,步步跟着,“这儿只有一条路,我不走这儿走哪啊?” “走前面。”安了道。 “瞎子哥哥可真是无情啊。” “你能别一口一个……乱叫嘛!”安仪白了彩蝶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彩蝶抬手将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我这是要帮上神呢。” “我们不需要你帮。” “听说神仙都是无欲无求的,瞎子哥哥,”彩蝶走到安了的另一边,伸手轻轻搭在安了的手上,凑近他,“我还没尝过神仙的味道呢,你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那……” 安了皱眉,抬手一挥,将彩蝶的手挥开,“胡言乱语!” “啊,”彩蝶娇呼一声,身上的衣服掉了一半,这下整个肩膀都露出来了,“瞎子哥哥真过分,人家只是想让你在临死前尝一尝。” “闭嘴!”安了将安仪拉到身后,突然轻咳了两下。 “瞎子哥哥,就算你是神仙,可到了这无量之城,你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彩蝶整了整衣服,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这儿就一处客栈,我在那儿等你。”说完就扭着腰走了。 安仪终于知道在那洞口内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儿了,是安了的体温,安了的手一直都是暖暖的,可现在却微微有些凉。 “安仪,刚刚她说的那些不是小孩子该听的,”安了拍了拍安仪的肩,“你可别……” “师父,你的手怎么凉了?”安仪又确认了下安了的手,确实凉了。 “啊?”安了也摸了摸自己的手,“凉吗?” “公子扛不住这满城的污浊,自然会不适。” 安仪看向身后,白梨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血迹了,收拾回干净的模样,“什么意思?” “无量之城会让人失去一身法力,”白梨走上前,“此时的我们和一般凡人无异,公子,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夜吧。” 这白梨还是狐狸的时候最会找安全的地方了,安了点点头,“嗯。” 安仪想起彩蝶说的,这儿只有一座客栈,自然不去最好,而且他还想问白梨事情呢,便也没说什么,扶着安了就跟着白梨走。 白梨在偏僻的地方找了座石桥,他们便在桥下的两侧石壁之间休息,安了和安仪坐在一边,白梨坐在他们对面,没有升火,借着些月光勉强能看清。 “安仪,你要睡觉吗?”安了拍了拍自己的腿,“你可以枕着我的腿睡一觉。” “公子对他可真好。”白梨微微笑了笑,毫不掩饰的羡慕,“当初多少貌美仙子倾慕公子,公子连让人家近身都不肯,如今却愿意让这小孩粘着。” “仙子是仙子,安仪是安仪,”安了道,“怎可相提并论。” “……我只是觉得,有些羡慕罢了。”白梨说完,便靠着石壁闭上眼。 “你刚刚说,师父扛不住这满城的污浊是什么意思?”说在无量之城他们都没了法力,那倒可以理解,可安仪只想知道安了的体温怎么会下降? “安仪。” “师父,你不告诉我还不能别人告诉我了?” “……” 白梨睁开眼,笑了笑才缓缓道,“就像墨汁滴入清水中,那墨汁就会在水中蔓延开来,公子就是那杯清水,而满城的污浊就是那滴……或者那许多滴墨汁……” “那我怎么没事?” “你还是个凡人,我也非那么纯净,”白梨看向安了,“公子的眼睛是这世上最纯的,能容得下苍穹,能……” “好了,”安了打断白梨的话,“安仪,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安仪眨了眨眼,坐正身子,“师父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 “公子,你不想让他知道,那我不说便是了。”白梨便又闭上了眼。 安仪听了也不说话了,就这么负气坐的直挺挺的。 安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仪,你不睡觉会不长个的。” 安仪皱了皱眉,松了松身板,然后不理会安了,往地上一躺,也不躺安了膝盖,心里想着白梨说的话,想着想着眼皮也渐渐重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安了脱了外衣慢慢盖在安仪身上,盘腿将双手放在膝上,过了许久才漠然道,“白梨,如今你已是雪磷仙门下的弟子,就别再想着修山了。” 白梨再次睁开眼,借着一点点昏暗的月光看着安了那如玉般的脸,“公子,我若想着修山,又怎会离开,我想的……是公子你……” 安了面无表情,“那就更不必了。” “不必?”白梨站起身,走到安了身边坐着,眼中满是深情,“公子当初还未蒙封带之时,是何等风姿,可为了修山,公子甘愿以眼养山,永驻在那儿,不与任何人来往,只为了山上那些无辜生灵,公子值得吗?” “修山本就是座灵山,”安了无声的叹了口气,“有助于修炼。” “灵山?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座炼狱,”白梨摇摇头,“它被凡间的浊气侵蚀,被妖魔界的瘴气腐蚀,人间无道,魔界无法,就因为那山挡在了凡界和魔界之间,所以饱受摧残,受苦的,是山上的生灵……” “白梨,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我不提,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你做过什么了!”白梨愤恨道,“凡人敌不过魔界,就向天界祈求,可那山的怨气太重,若夷为平地,那凡界和魔界失去这座界山,又会是怎样一番惨状?” “当初天界没人愿意前往,就将公子推了出来,若不是公子将那魔界的道一分为二,引到天界,让它成为三界之山,打破了那座炼狱的界,它岂会安宁?!” “可笑的是,公子也因开了那条道而被天界责罚,”白梨冷笑,“天界担心山上那些受染的畜生、怨灵,还有那些魔界的妖魔,凡界的人会沿着那条道跑到天界去,命你将山上的所有生灵尽数绞杀,将天界的道封住,公子不忍,就以眼养山,才会有如今仙境修山,山上的生灵被公子净化,才能成为灵兽。” “凡界感谢的,是天上的神仙,何曾知道你苍皇上神做了什么!魔界怨恨的,是你苍皇上神,他们只道你断了他们的路!天界责怪的,是你苍皇上神,他们说你不顾天界安危,开了条不该有的通天之路,公子,你可曾怨过?!” “我……”安了有些头疼。 “没有公子就没有修山,没有修山,凡间岂能如此太平,修山上的一草一木,所有灵兽都靠着公子才能生长,可公子你又能坚持多久呢?”白梨低垂着眼眸,“天界早就弃了你了!” “……”白梨炮语连珠的,安了根本插不上话。 “渊隙之主找天界算账,那些人又将责任推给了你,你虽打败了他,可也受了重伤,他们可曾关心过你?他们在乎的,是‘赢了渊隙之主’而已,天界才又记起你来。” “白梨,”安了抬手摸了摸鼻子,“怎么从你口中听着,我还挺可怜的?” “不可怜嘛?”白梨反问,“公子本就不善言辞,你打败渊隙之主后,那些人不厌其烦的来修山叨扰你,你有伤不得安治,最后又落得一个心高气傲的名声。” “……” “但凡公子那时候收一个名门仙子为徒,现在也不必来此寻那什么紫萃了。” “白梨,这些话你现在说完就算了,不过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安了叹息一声,“那么久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真不知公子是过善还是过傻,”白梨无奈的看着安了的侧颜,伸手往他脸颊抚去,“公子,如果你愿意,我……” “嗯。”身旁的安仪突然翻了个身,正好伸手一搭,搭在了安了放在膝上的手。 安了转过头,摸索着替安仪盖好身上的衣服。 白梨收回手,移了移身子,和安了并排坐着,然后靠着石壁闭上眼,不再说话。 第13章 无量之城2 天色大亮,安仪睁开眼,坐起身转头一看,竟然就看见安了靠在白梨的肩头,似乎睡着了。 “你醒啦。”白梨微微侧头看了安仪一眼,然后笑了笑,“公子病了。” “师父?”安了急忙倾身,伸手摸了摸安了的额头,一片冰凉。 “别担心,让他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些的。”白梨抬手也摸了摸安了的额头。 “我师父病了,你怎么……看起来挺高兴的?”安仪瞪着白梨。 “因为可以让公子靠着,”白梨抿了抿唇,“你叫安仪是吧?” “嗯。”安仪点点头。 “你睡觉还真不老实,公子替你盖了几次衣服了。”白梨笑道。 “……”这白梨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安仪拿过掉落在地的衣服,盖在安了身上,“是因为污浊之气吗?” “嗯,”白梨点点头,“我来之前打听过这里,可也没听说这里的污浊之气会如此之重,而且好像都落到了公子一人身上,你看你身上的灵气可一丝未减。”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专门对付我师父的?”安仪皱眉。 “我不知道,不过这渊隙之主败在公子手中,定是怀恨在心的,这里又是他的地盘。” 桥上突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白梨的话,安仪警惕的转身将安了和白梨护在身后,不一会儿,耳边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安仪急忙起身往石壁外一看,只见远处一道湍急的水流正朝这边汹涌而来! “不好!”安仪转身就将安了从白梨肩头扶过来,“河水来了,快走!” 白梨也赶忙帮着安仪扶着安了往外走,可眼下她没了法力,一个女子一个孩子要带着比他们高许多的男子着实吃力,更何况跳下来容易,上去就难了。 “你先上去!”安仪让白梨先上去,等她翻身上去拉安了,安仪便深吸一口气,用力的将安了给抬了上去,就在这一瞬间,河水已到了跟前,安仪脚下一点,堪堪躲过,不过也湿了一身衣服。 “公子。”白梨喘着气,急忙查看安了有没有伤到。 安仪浑身湿哒哒的从地上坐起,看了看白梨,然后看向躺在地上的安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吃饭,好好修炼,直到能把他师父扛起来就跑为止,将安了从地上扶起来,安了也湿了一半的衣服,“得找个地方让师父好好休息。” 能休息的地方自然只有那处客栈了,不过安仪对客栈总有那么一些阴影,因为他和师父每次住进客栈里,要么遇到黑店,要么就是专门拐卖小孩的,安仪小时候就经常被拐,不过幸好安了每次都能把他抢回来。 “还是先……”白梨眯了眯双眼,转头看向桥头,“解决眼前的这些人才对。” 安仪转头一看,这桥头站着好些人,个个手拿着兵器,眼中都是恶狠狠的光。 “哈哈,找到了,兄弟们,这苍皇上神就是断了我们路的破神仙,现在落入这无量之城可就任我们宰割了!” “是啊,我们大家一起将他杀了,砍了脑袋献给夭主,夭主定会好好奖赏一番。” “这个缩头乌龟,常年躲在修山上不敢下来,这下我们可终于等到机会了!” “一帮废物,还敢胡言乱语!”白梨这一身白衣飘飘,气势十足的模样,倒是让对面的人畏惧的几分。 “你是什么人?” “肯定是那神仙的同党!” “不愧是仙子啊,长得可真美。” “待会把她抓了。” 一时又开始说一些低俗的话来了,白梨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的剑被壁画吞了,不过腰间还缠着一把,‘唰’的一下抽出来,提着剑就朝那些人打了过去。 安仪想过去帮忙,可是又不放心让安了一个人躺在这儿,幸亏河边石头多,便捡着地上的石头往那些人扔去,这安仪扔出的石头力道可大了,他本就是凡人,在修山上修炼可得先打好根基,再加上安了也是个不怎么喜欢用仙法的人,所以有没有法力对他来说也并没有多大影响,他一身本事还是有的。 白梨只见身旁的人一个一个要么捂着脚,要么捂着手,要么捂这捂那的‘哎呦’叫着,便回头朝安仪看了一眼,“你小子挺厉害的嘛。” “那是我师父厉害。”安仪挑了挑眉,又随手抓了一把沙石,既然大家都没了法力,那安仪可就更有信心打得过他们。 白梨也厉害,软剑舞的漂亮又犀利,那些人很快便不敌了,来的快跑的也快,撂下狠话便跑了。 “此地不宜久留,”白梨收了软剑,正想将安了扶起,却见安仪也不动,“怎么了?” “你说我身上的灵气未减,那如果把这些灵气给我师父,我师父能好起来吗?”安仪看着白梨,眼中一片晶亮。 “……”这孩子……白梨微微点了点头,“你身上的灵气很纯,应该能让公子好一些,不过这样的话,你就不一定能抵抗这些污浊之气了。” “没关系,我背不动师父,师父可以背的动我,而且师父会保护好我的。”安仪将安了扶正,面对面与他坐着,伸手从安了身上摸出了一片玉叶。 他们都没了法力,只能用最蠢的办法了,安仪拿着玉叶往自己手心中划了一道口子,抓过安了冰凉的手,迟疑了下,抬眼看向一脸平静的安了,才往安了手心中划去,将玉叶置于安了冒出鲜血的手心中,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另一只手搭在安了的手下,紧紧握住。 “师父,”安仪能清晰的感觉到玉叶将他身上的灵气吸走,“你给我吃了那么多的玉叶,也算没有白吃了。” 白梨警惕的看着四周,听见安仪这么一说,微微愣了愣,若说苍皇上神有什么最值得人眼红的,那就是‘苍皇三宝’了,第一自然是他的那双眼睛,第二是他用上古神龙的龙角花了近千年炼成的一副银针,三便是玉叶。 那玉叶因安了而生,上百片玉叶落入泉池也不见得能浸出一两片来,是何其珍贵,竟然让这孩子吃了?!难怪他身上的灵气如此茂盛了。 也许是安仪身上的灵气起了作用,过了一炷香,便感觉到安了的手恢复了暖意,安仪试探的叫了声‘师父’。 “安仪?”安了微微皱眉,收紧手握住覆在他手心上的小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仪笑着松了口气,脸色渐渐有些不好了,“师父醒了就好。” “公子,有什么等会再说吧,”白梨见安了醒来也是心中一喜,“先离开这里。” 安了点点头,起身将安仪拉了起来。 安仪一个站不稳,晃了晃,这一下抽走他太多的灵气了,让他有些发晕,这才觉得呼吸有点闷,好像被烟呛到了似的,猛的咳了几下。 安了转身拉过他的手,一下就将他背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白梨,找一处高的地方。” “是,公子,”白梨眯了眯双眼,兽有寻找安全之处的本能,“公子,南面好像有个山头。” “你前面带路,”安了点点头,微微侧头,“安仪,先趴在我背上呼吸,这里的空气不干净。” “嗯。”安仪点点头,便将脸埋进了安了的后脖颈,难道说师父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是这样子呼吸困难?这污浊之气倒真是让人不舒服,不过……师父身上的味道好清啊,不是什么香味,就是让人一闻就觉得清爽的干净气息,就像是山涧中的清泉,甘甜爽口,好闻的不得了。 不知道安了背着他走了多久,安仪一直迷迷糊糊的,脑中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小时候他一直不会拿筷子,便是安了一直喂着他吃饭,直到快七岁,安仪才学会了拿筷子自己吃饭,安了那一副吃惊的样子安仪记得清清楚楚。 绿耳和黄鸟自告奋勇的带过安仪下山吃饭,那时候他好像是才四岁,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太久没下山,一到镇上就东买西买的买了一堆东西,然后开开心心的给安仪叫了一桌子菜,她们让他在客栈等她们回来,放下一堆东西就开开心心的走了。 小安仪自己吃了一脸一身,衣服上都是饭菜,然后,不意外的,他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黑衣人给拐走了,也不知那大庭广众之下,那些黑衣人怎么避开人群的,他们将他带上了一辆马车,只是马车还未开动,安了就从天而降的将他抢了回去,从那之后,安仪的一切,安了几乎都亲自负责。 “安仪?安仪?”安了抱着安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公子,他只是一下子被浊气呛晕了,不会有事的。” “白梨,这浊气容易乱人心神,安仪没有灵气护体,更容易被侵入,他还小,从未接触过,更何况这里的污浊之气与普通的不同,”安了的语气微微带着一丝怒意,“你该知道的!” “……对我来说,公子比谁都重要。”白梨抿了抿唇。 “你明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安了摸着安仪手掌中的伤口。 第14章 无量之城3 “……”安仪微微睁开眼,看着就在自己上方的脸,双眼突然变得朦胧无比,而后闪过一丝茫然,接着便微微皱眉,张了张嘴,喉咙却干的像要着火似的,“咳咳咳……” “安仪?”安了急忙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取出一片玉叶递到他的嘴边,“快吃了它。” 安仪看了看安了手中的玉叶,突然伸手一把将它拍掉,然后从安了怀里起来,微微踉跄着转身就跑。 “安仪?”安了急忙站起身。 “我去追。”白梨抬脚就去追,不一会儿就按住了安仪的肩膀,没想到他身子一转,就反过来押住了她的手臂,反应速度快的惊人,让白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仪?”安了也跑了过来,一把拉过安仪的手,“放开她。” “闭嘴!”安仪的瞳孔猛的一缩,声音哑的不像话。 “没事的,是师父。”安了指尖一压,一把安仪的脉,发现他脉象异常紊乱,心道声糟糕,定是被那浊气乱了心神了。 “别碰我!”安仪甩开安了的手,狠狠的瞪着他,朝他吼道,“你别过来!” “公子,他好像……”白梨动了动发疼的肩膀,一时被安仪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双眼中……“不对劲啊。” “废话!”安了上前一步,安仪就往后退了一步,“安仪,你好好看看,我是师父啊。” “公子!”白梨突然惊呼一声,伸手指着安仪,“那些污浊之气一直在往他身上钻!” 只见安仪背后竟然是一片灰黑色的烟气,正争先恐后的往安仪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里窜,而安仪一动不动站着,看不清表情! 安了一听,急忙拿出几片玉叶,嘴里念叨了几句,在他手掌上一划,玉叶沾了他的血,顿时发出一阵翠绿色的光芒,安了一挥手,那几片玉叶便朝安仪飞了过去,直接封住了他的五官。 安仪闷哼一声,直直倒下。 安了上前将他扶起,那几片玉叶瞬间干枯掉落,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一片凉意,又拿出一片玉叶,沾过血塞进他的嘴里,心中猛跳了几下。 “公子,”白梨来到安仪身边,皱眉看着原本灵气满满的少年此刻却满身魔气,“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里本来就是渊隙之主的地盘,这些污浊之气不是普通的污浊之气,”安了一脸担忧,“安仪身上多多少少会有我的气息,定是它们以为安仪是我,所以才如此蜂拥而至。” “那……那他会怎么样?”白梨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以为安仪最多就是昏迷几天。 “不会怎么样,”安了顿了顿,再次将安仪背了起来,“我会把他身上的魔气祛了!” 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安仪吸走了大量的污浊之气,安了的眼睛竟然渐渐恢复了,只是这下安了的心情越发沉重了,如此看来,安仪可是已经吸的差不多了! 白梨感觉的出安了那明显的怒意,所以便跟在他们身侧也不敢开口,刚上山不久的他们就又往山下走。 “师父。” 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安了脚下一顿,然后继续走着,“安仪,别怕,师父在呢。” “我没怕,”安仪弯了弯嘴角,缓缓睁开眼,眼中依然一片晶亮,只是原本天真无邪眼瞳,现在却夹着一些邪气,“师父,你的眼睛好了嘛?” “嗯,好了。”安了微微点了点头。 “是嘛。”安仪动了动手,然后一把攀住安了的肩,伸手往他的眼睛处探去,“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安仪的手轻轻抚过安了的左眼,然后便又趴在安了背后不说话,不过也没闭上眼,就这样趴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了一时也没往心里去,安仪小的时候就吵闹过几次要看他的眼睛,被他骂了几次,骗了几次,大了一些之后就没再提过了,“安仪,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有。”安仪眨了下眼睛,回答的干脆。 “哪儿?” “我心里不舒服。”回答的利落。 “心…”安了侧头看了看安仪,只看见了他的脑形,“心脏吗?没事,师父回去再给你看看。” 安仪当初就是因为心脏不好才被送上山的,安了虽然治好了,但兴许这下又让他的心脏不舒服了。 “治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安了抬头往前看了看,“我能治好你。” 安仪轻笑了两声,抬起头微微挑眉,“那我们说好了,无论怎样,你都得把我治好了。” “好,师父答应你。” 一旁的白梨疑惑的看着笑的异常诡异的安仪,总觉得哪里不对,正好安仪也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白梨一愣,对上他的视线,瞬间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来,再想细看,安仪便恢复如常了,“你……” “怎么了?”安仪眨了眨眼。 “……没什么。”白梨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开,“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那个谁说过,这里只有一条路,就顺着路走吧。” “我自己走。”安仪动了动身子。 “好,不过你小心些,”安了停下脚步,将安仪放下,“跟着我,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安仪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安了,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一脸憋闷的撇了撇嘴,又生气又不甘的。 这一路上也遇到了几波人,三两下就又被安了给打发了,三人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府邸,上面的牌匾上写着‘有量府’三个字。 “公子,前面有座府邸,门匾上写着‘有量府’三个字。”白梨和安了说道。 安了‘呵’了一声。 “有量府……不好嘛?”安仪可听出来安了这个‘呵’的意思了,明显带着些……笑话嘛。 “不是不好,”安了摇摇头,“只是觉得取名字的人有些随意。” “为什么?” “安仪,你先说说看,这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的意思好不好懂?” “……”安仪想了想,“就……字面上的意思,是挺好懂的。” “所以我想,这有量府里,估计有什么很强的人或是其他什么吧。”安了道。 “公子说的对,”白梨接道,“这渊隙之主取名倒是取得通俗易懂。” “那说不定人家是怕来的人太笨了,所以就取了这么字面上的名字呢。”安仪白了白梨一眼。 “公子,这四周都没见什么人,”白梨看了看有量府的四周,没理会安仪,“会不会……” “没人自然是都进去了,”安了的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们又成了垫底的了。” “垫底不挺好的嘛,”安仪看着就到了的府邸大门,伸手就想去推门,“白白捡便宜了。” “好是挺好的,就是这紫萃要是被人拿走了,那就白来了。”安了快一步的一把抓住安仪的手。 “这有什么,抢过来就是了。”安仪看了看被安了抓住的手,便挣了下收了回来。 “不行,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安了摇摇头,这才自己伸手去推门。 “死板。”安仪小声的嘀咕了句。 “安仪,你现在染了些魔气,要是一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默念清心经,知道了吗?”安了自然听到了。 “……嗯,”安仪含糊不清的应了声,然后好奇道,“那我怎么发现自己不对劲啊?我觉得我挺好的呀。” “比如……突然想咬人,突然容易暴躁想大吼大叫……之类的吧。”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我又不是狗!”安仪白了安了一眼,见一旁的白梨一直看着他,便顺便白了白梨一眼,率先抬脚进了这有量府。 “安仪,不是让你跟着我嘛。” “公子!”白梨急忙叫了声,然后轻轻拉住安了,小声道,“我看他有点不对劲。” “哦,他平日就这样的,被我说两句爱顶嘴,正常。” “不是,公子,我觉得他……是不是被附身了?” “不会,我‘看’的清楚,安仪没被附身,就是……”安了皱眉,“这身上的魔气重了些而已。” “可是……可是他的眼神变了,”白梨觉得那个十几岁的安仪从刚刚开始就不像十几岁了,“公子……” “师父,你和她嘀嘀咕咕的,再不进来我就自己先进去了!”安仪双手抱胸,一脸不耐。 “白梨,他没事,我知道的。”安了抬脚朝安仪走去。 白梨心下却多了份警惕,抿了抿唇,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进大门,身后的门就关上了,面前突然从地上冒出四扇门来,上面分别写着‘吃、喝、嫖、赌’,除这四扇门之外便无其他了。 白梨又将眼前的情形和安了说了一下,“公子,看来是让我们选啊。” “这位美人说对了,”一阵风吹过,果不其然的,辛六又出现了,辛六顺着那四扇门走了一遍,“上神,请选一扇门进去吧,只要能从里面出来,那通往深海之谷的大门就会为你打开了。” “那若是出不来呢?”白梨看着辛六,总觉得她笑的特别开心。 “出不来呀?”辛六摸了摸下巴,“出不来就永远留在里面呗,反正吃喝嫖赌哪样不都是享受嘛,不亏的。” “公子。” “这位美人别担心,”辛六走到‘嫖’字那扇门前,朝着白梨抛了个媚眼,“这里面也有男妓的。” “你!”白梨一听,脸上顿时一红,抽出腰间的软剑指着辛六,“你这个妖女!” “哈哈哈……”安仪突然笑的好开心,“这门好。” “安仪!”安了转头看了安仪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了第一扇门那里。 “上神是想去‘吃’门?”辛六顺着安了的‘视线’来到第一扇门前面。 “安仪,那是你的门。”安了认真道。 “咳咳……”安仪一听,被自己的笑给噎到了,随口道,“那是猪猪的门吧。” “猪猪不在。” “……” 第15章 深海之谷 “怎么样?上神可想好了要去哪扇门?”辛六看了眼安仪。 “没有。”安了摇了摇头。 “公子,我看我们把这妖女擒了,她这一路可都在戏弄我们。” “可她也没逼你来啊,是你想要别人家的宝贝,还不守这里的规矩啊?”安仪凉凉道。 “还是这位小兄弟说话中听。”辛六笑的更开心了。 “哼,”白梨看向安仪,冷笑一声,“安仪,你这是在替她说话嘛。” “当然不是啦,我只想说,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法力可是还在的,”安仪嘻嘻一笑,“你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上神这是要去哪儿?!”辛六皱眉叫住突然转身往回走的安了,“是想放弃了吗?” 安仪也看向往门口走的安了,微微挑眉。 “公子?!”白梨收了剑,抬脚跟上安了。 “我选好了。”安了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安仪,朝他招了招手,“安仪,愣着干嘛?过来。” “……”安仪略一迟疑,才抬脚朝安了走过去。 “选好了?”辛六嗤笑一声,“上神这是怕了吗?也是,这吃喝嫖赌倒没有一个适合上神的。” “不,我选好了。”安了牵过安仪的手,牵着他走到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前。 安仪的手被安了紧紧握着,抬头看了看安了,“我们这是要回去吗?紫萃不要了?” “要,”安了再次抬手伸到门上,“我选这扇门。” 话音一落,那门就再次被安了推开了,突然一阵风吹来,咸咸湿湿的,放眼一看,竟是一片无际的大海。 “公子!我们到深海了!”白梨两眼一亮,一脸欣喜,回头一看,身后的那些门和辛六已经不在了,而他们也身处沙滩上。 “是嘛。”安了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用脚踩了踩沙滩,“这深海之谷又在哪儿呢?” 安仪睨了安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要选这扇门的?” “那些门对着这扇门,那姑娘不是说了,只要能出来,通往深海之谷的大门就会打开,”安了牵着安仪随便走了个方向,“那里的大门就这一扇,又是和那些门对着,我就随便猜了下,就蒙对了。” “公子真聪明。”白梨跟在他们身侧,一脸骄傲。 “我师父聪明你骄傲什么?”安仪朝白梨‘切’了声,说这话顺口的不得了,只是说完又突然变了变脸色。 “安仪,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哪儿草木旺盛的?” “这儿寸草不生……”安仪脱口而出,然后撇了撇嘴,四下看了看,“这儿连指甲盖的绿色都没有,就是一片沙滩,四周都是海。” “公子,这儿既没有山,又没有林的,我去附近看看。”白梨也环顾了下四周,然后便抬脚走了。 “看来这下……” 安仪听安了没说下去,便抬头看他,却见他一副心情挺好的样子,“师……师父有发现了?” “哦,没有,”安了摇摇头,蹲下身在沙滩上坐下,“我只是在想,这下我们应该不是垫底的了,很好。” 安仪意思意思的弯了弯嘴角,站在安了身旁,见他抬手往前伸,便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他的手,随即一愣,又急忙松开了安了的手,皱着眉。 “许久没见过海了,”安了抬手感受着徐徐海风,握住又张开,“安仪,你也没见过大海吧?” 安仪又是含糊不清的‘嗯’了声,此时正值太阳西偏,不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整个沙滩上,照的安了那张过白的脸染上了暖黄色,安仪忽而觉得,安了这人应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像风那般温柔,像阳光那般温暖,又像海水那般温润。 “呸呸呸呸呸……” 安仪眨了眨眼,看着突然‘抓’了一些海水往嘴里送的安了,好吧,收回那些想法。 “我以前掉进大海过,”安了擦了擦嘴巴,摸着沙滩抓起一把沙子,“还差点被一群小鱼仔给吃了,在海上漂了几天,等啊等,我想,如果谁能救我,那我就带那个人上天去,然后被一个渔夫给救了。” “你是神仙也要被救?”安仪在安了身边坐下。 “当然,”安了点点头,松开手中的沙子,拍了拍手,双手往后一撑,微微仰起头,轻声道,“谁说神仙就不需要被救了?只是若等不到就只能自己来了。” “那……师父现在也在等吗?”安仪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晃了晃脑袋,将视线从安了的脸上移开,看向辽阔无边的大海。 安了抬手揉了揉安仪的脑袋,然后又撑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大海。 安仪也没说话,耳边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哗啦啦’的,心里也跟着平静下来,想起几年前,他正当调皮,有一天肚子饿了,看着清泉瀑布下那游来游去的肥鱼,就一撸裤管衣袖,跳下去伸手就开抓,抓了一条最肥的,他开心的抱着肥鱼去找安了。 没想到那肥鱼一见安了,便直接开口来了句‘公子’,安仪瞬间把脸上的笑容收了,然后转身就要把肥鱼放回去,安了却叫住了他,然后看着肥鱼拍了拍它的肚子,道了句‘就你偷吃了最多我的叶子’,然后施法将它变成一条小鱼链子挂在了安仪脖子上。 接着安了就带着安仪下山找了家酒家,点了一桌子全鱼宴,还带着安仪去厨房看他们杀鱼,安仪那顿是吃的那个开心啊,回去后安了就让安仪把鱼放回去,从那以后,清泉瀑布下的鱼儿一见到安仪便立马排好队,恭敬的叫他一声‘老大’。 ‘噗呲’一声,安仪一想到那时候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群鱼一见到他跟见了鬼似的,他有事没事就会跑去清泉瀑布那儿露个脸,后来那群肥鱼还瘦了不少呢。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片玉叶,安仪眨了眨眼,便皱眉嚼着,咽了下去。 “傻乐什么呢?”安了坐正身子,伸出手,“把手给我。” 安仪撇撇嘴,把手放在安了手上,“我想到了清泉瀑布下的那些鱼儿老弟了。” “哦,”安了点点头,把了把安仪的脉象,平稳正常,他体内的魔气似乎也没有作妖,“没事就好。” “你塞玉叶给我之前,先把手弄干净啊,”安仪一脸嫌弃,“吃的我一嘴沙子。” “公子,”白梨转了一圈回来,“我走了许久,这沙滩也就那么大,绕着绕着就回来了,没其他什么特别的。” “在这儿待着也挺好的,”安了低喃了句,然后站起身,“安仪,这太阳从刚刚开始是不是就一直没落下一分?” “……好像是吧。”安仪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身子突然一轻,就被身旁的安了一把抱起,说实话,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被安了这么抱着,心里一阵不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闭上眼睛。”安了将安仪的脑袋压到自己肩膀上,“抱紧了。” 安了抱着安仪突然抬脚朝着那挂在天边的太阳直奔而去,脚踩在海面上却如履平地。 “公子?!”白梨一看,急忙跟上。 趴在安了身上的安仪只觉得眼睛一阵刺亮,身子似乎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再然后就听到了一阵鸟语闻到了一股花香,睁开眼,这俨然就是一处翠绿山林,不过看着不是很大。 安了将安仪放下,转头看向不远处发出阵阵光芒的地方,“走。” 安仪跟在安了身侧,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是白梨追了上来,不过她身上的白衣有些脏乱,像是摔了一跤似的,安仪挑挑眉,露出一丝嘲笑。 “公子,公子等等我。”白梨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她刚刚在穿过一层类似结界的东西时,一时闯不进来,好不容易闯进来却狠狠摔了一跤,安了的速度太快了。 “等你干嘛?”安仪双手抱胸,“等你来抢紫萃啊?” “公子想要紫萃,我又怎会相争,”白梨看了安仪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侧身看着她的安了身边,“公子,我只是想帮你。” “你争不过我,我也不需要你帮。”安了淡淡道,转身就走。 因为这儿不大,那冒着光芒的地方又太明显了,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发出光芒的地方,原来是一处……草地,自然长着草,只是每棵草相隔差不多两步远吧,而且每棵草就只有一片叶子,这放眼一看,起码也有上百棵。 “这……这么多?”白梨蹲下身,看着就在他们跟前的小草,“这都是紫萃吗?” “这些要都是的话,那还抢什么?一人分一颗得了。”安仪半讽道。 “我是问公子,又没与你说话!”白梨站起身,怒视着安仪,“从那山上开始,你整个人就一直怪怪的,就算是被什么魔气入体,也不会是你这样的,简直就像是……” “我本来就这样的,”安仪耸耸肩,一脸无辜,“你见我不过一天,我师父可带我十年了,难不成我师父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啊师父?” “嗯。”安了拍了拍安仪的肩膀,看了看那一片草地,“不过你身上的魔气得尽快清了。” “……”安仪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伸手一指那些草,“哎呀师父,那些草动了!” 白梨愤愤的抿了抿唇,转头一看那片草地,只见草地上的那些草竟然慢慢的从土里爬了出来,露出埋在土下的一点点根,那根比它头上的小草粗壮,而且……还有嘴巴?! 第16章 深海之谷2 “嗷。”一声短促的轻呼从其中一棵小草口中发出,叫声如普通小猫叫。 “这些草都长了嘴巴啊。”安仪蹲下身,看着叫了一声的那棵小草,逗小猫似的碰了碰它的叶子,眼中带着丝笑意。 “嗷~”“嗷~”……陡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 “有意思。”安仪伸手抓住那棵小草,用力往上一拔。 忽而所有的小草突然安静了,安仪看着手中的小草,一脸好奇,“这草的嘴里还有尖牙呢。” “你乱动什么?”白梨瞪着安仪,“万一触发了什么……” “啊!!!”突然安静下来的所有小草同时张开嘴,一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白梨急忙抬手捂住耳朵,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待到那尖叫声消失,只觉得头昏脑涨的,晕晕乎乎的睁开眼,顿时一惊,她浑身被不知哪儿来的藤蔓给缠住了,动弹不得,而且还是被倒挂住的! “公子!”白梨旁边较远处就是同样被缠捆住的安了和安仪。 不过因为在那一瞬间,安了将安仪拉回了自己身边,所以他们两个是被紧紧绑在一起的,安了的手还抱着安仪的腰,安仪的手抵在了安了的胸口。 “安仪?”藤蔓只缠到了安了的脖子处,不过因为安仪比他矮,所以藤蔓都快缠住安仪的整个脑袋了,安了微微低头。 “呜呜呜……”安仪的脸都贴在了安了的脖子上了,他不断的动着身子往下窜,还真就给他挣脱出来了,让他和安了脸对脸,“呼呼……快闷死我了。” 安了愣了愣,刚刚安仪的唇轻轻擦过他的下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安仪的呼吸扑面而来,“……你没事吧?” “没事。”安仪闷声道,安了离他近的不得了,要不是他在往后仰,他们的脸都贴到一起了,安仪便一脸不爽的侧过头。 安了从未如此清晰的看见过安仪的形,甚至连他几缕倒挂着的长发都能看清根数,他侧着脸,眉毛,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眨眼而扇动着,高挺的鼻梁,唇,下巴…… “安仪。” “怎么了?!”安仪一愣,又将脸转了回去,因为安了叫他的语气显然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兴奋?而且是很开心的那种。 “我看见你了!”安了扬起嘴角,心里突然有什么在撞着,让他又忍不住开心道,“安仪,我看见你了!” “什么?!”安仪不自觉的看向他依然蒙着灰布条的眼睛,然后便是他那整张脸。 就像原本被一层薄冰冻住的花儿,突然冰化了,露出它那鲜艳又漂亮的轮廓来,原来安了笑起来是如此…美好…像个孩子,天真无邪的那种,竟然让安仪看的呆愣愣的想着,若他能每日对着他这么笑,那该多好啊,也不禁感慨,过去的那十年是白过了。 “安仪,你侧过头去,”安了用额头轻轻的碰了碰安仪的额头,语气依然兴奋,他可是从来都不曾如此清晰的看过一个人,“我再好好看看你。” 安仪依言侧过头,不过眼珠子还是转向安了,看着他的笑也不自觉的弯了嘴角,“你真的看见我了?” “嗯,”安了更是凑近了,仔细的看着安仪的侧脸,放在他腰间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你的睫毛好长……” 安了的气息喷在安仪耳旁,安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转头就和安了来了个面对面,额头抵额头,甚至安仪觉得,他现在的视线是和安了对上的,安仪眨了眨眼,抵在安了胸前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他的衣服,“你……” “安仪,”安了放轻了声音,嘴角还上扬着,“你定长得很好看。” “你……不是看见我了嘛。”安仪还是移开了视线,因为安了的‘视线’太过强烈了,让他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了。 “嗯,”安了轻笑出声,“看见了,不过还是没能看全来。” 安了的那声轻笑让安仪突然浑身不对劲了起来,好像从耳朵开始,全身就起了鸡皮疙瘩,让他觉得安了喷在他脸上的气息烫到他了,最终安仪把这些归咎于他们是倒挂着的,所以血液倒流才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奇怪的感觉让安仪有点不知所措,便责怪道,“你……你口水喷到我了。” “啊?”安了再次轻笑,然后侧过头,动了动脖子,让安仪的脸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有什么好笑的……”安仪嘀咕道,怎么他这一笑,他就浑身不自在?“平时不见你笑,现在倒开心了。” “看见你自然开心了。”是的,安了心情很好,而且从未如此好过,抱着安仪莫名的松了口气,让他心满意足。 “公子?!”白梨在不知道被忽视的第几次叫声中,才看见了安仪的脸,只见他脸颊微红,一副小媳妇样的把脸埋在了安了的脖颈处,“公子?!” 安仪这才听见白梨的叫声,抬眼朝她看过去,见她倒挂着被缠的跟只蚕蛹一般,便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哈哈哈……师父师父,你看看她,好搞笑啊,哈哈哈……” 安了背对着白梨,这也才想起来他们此时的处境,“安仪,你看看旁边是什么?” 安仪随随便便的瞄了几眼,“这四周都是藤蔓,底下就是那片发光的草了,它们都乖乖的缩回土里去了。” 安了试着动了动手,半分也动不了,就只能将安仪越抱越紧。 “……”安仪闷声道,“你别动了,再动我就喘不过气来了。” 安了便也不动了,“再这么下去,该晕了不可。” “公子!公子?”白梨再次大叫。 “干什么?”安仪莫名憋了火气,语气不善的大声回道。 “安仪,小声点。”安了的耳朵都被震到了。 “小声她听不见,”安仪用脑袋撞了撞安了的脑袋,顽皮道,“你忍一忍呗。” “公子,现在怎么办啊?”白梨大声道。 “不知道!”安仪回道,然后决定不管她了,“师父,我觉得那些小草挺可爱的,又好玩,修山上能不能种上几株啊?” “不能。”安了摇了摇头。 “绿耳她们肯定会喜欢。”安仪转眼开始研究起了安了的耳朵。 安了还是摇了摇头,又带着一丝轻笑,“太吵。” 安仪的视线落在安了的耳垂上,那耳垂白白嫩嫩的,异常可爱。 安了浑身一颤,耳垂上传来一阵温热和一丝微痛,让他一时愣住了,安仪竟然咬住了他的耳垂!“……安仪?!” “……”安仪眨了眨眼,然后猛然松开了嘴,这……他只是觉得……因为安了的耳垂就在他嘴边,然后他就…… “……” “……” “哈哈,”安仪干笑两声,“……我……我饿了。” “……” “嗯哼,”安仪清了清嗓子,“师父……我……咬疼你了吗?” “……没有。”安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嗯。” “公子!公子!” 此时白梨的声音传来,安仪头一次觉得她的声音那么‘好听’,便轻声道,“她叫你呢。” “何事?” 安仪心想安了声音这么小,白梨哪儿能听见啊,便帮着喊道,“干什么?” “看下面,快看下面!” 安仪仰头一看,便看见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只是因为缠着他们的藤蔓在发光,所以一时没察觉,只见底下那片草地此刻都发出一阵紫色光晕来,看起来绚丽无比。 “怎么了?” “……底下的草变成紫色的了。”安仪道。 “安仪,你把手伸进我怀里,拿片玉叶出来。” “哦。”安仪的手本来就抵在安了胸前,便有些艰难的将手伸进了安了的衣服里,不过幸好一下子就摸到了几片玉叶。 “能把它放到我嘴里吗?”因为手被束缚住,现下的安了碰不到玉叶驱动不了它。 “……”安仪动了动脑袋,微微低头有些艰难的从他和安了之间看下去,“我试试。” 死命的将手往上伸,可这些藤蔓缠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安仪一低头,一把咬住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被自己用手指夹出来的玉叶,再抬头看向安了,想也不想的向前就将嘴里的玉叶塞进安了的口中。 安了一愣,张嘴咬住玉叶。 见安了好一会儿没动作,安仪不解道,“我已经放你嘴里了。” 安了抿了抿唇,转头朝着空中一吹,那玉叶发出一阵翠绿色光芒,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就朝着他们身上的藤蔓划去。 藤蔓划断,安了抱着安仪落在了那些草之间的空地上,将他放下,嘱咐道,“安仪,别乱动。” “嗯。” 玉叶朝着白梨飞去,将她身上的藤蔓也划断,因为她也在这些小草上方,安了便朝她飞去,将她带到安仪身边。 “多谢公子。” “这紫光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安仪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 “你别再乱动了,”白梨瞪着安仪,“要不是你乱动,我们也不会吊在上面那么久了。” “吊一吊怎么了?”安仪拍了拍手,“大呼小叫什么。” “你!” “好了,”安了蹲下身也摸了摸土地,“看来要到这下面去才行。” “可是我们怎么下去啊?”白梨看了看四周,“这里只有这些会怪叫的草。” 第17章 深海之谷3 安了再次拿出几片玉叶,往空中一挥,那玉叶突然化成无数根细丝,每根细丝都缠住一棵小草的叶子,然后同时往上一拉,瞬间就将那上百棵小草一起拉离了地面。 那小草还来不及叫出声,安了他们站着的地面就开始往下凹陷,他们三个就这么掉了下去。 这地下是一处圆形的土洞,在洞中间漂浮着一颗紫色的圆形珠子,那珠子的最中间有一道紫色的痕迹,犹如闪电一般发出阵阵紫光。 安了他们虽然掉下来,但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飘在了空中,也许是习惯了有危险就护住安仪,安了依然是抱着他的。 “紫萃!”白梨双眼一亮。 “安仪,你没事吧?”安了见没什么危险,便松开了安仪。 “我没事。”安仪飘在空中,转头看向洞中心的那颗珠子,“洞中有一颗紫色珠子。” 安了转了个身子,让自己站在空中,顺便伸手将安仪拉了过来,让他也站在空中,这才看向那颗紫色珠子。 白梨不知从哪儿拿了条白绫来,朝着那紫色珠子甩过去,怎奈那白绫在半路就慢了下来,还未到紫色珠子跟前就胡乱在空中飘着了,白梨又试了几次都不行,想要自己过去,可整个身子都不听使唤的在空中飘着。 “不是说不争嘛,”安仪鄙视的看着屡试屡败的白梨,“那么着急干嘛?” 白梨将白绫收了回来,白了安仪一眼,“公子,这紫萃好像近身不得。” 安了没说话,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白梨又急急的叫了声。 “你能不能安静点?”安仪不耐道,“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 白梨咬了咬牙,终是气愤的不再多言。 安了看着那颗珠子许久,久到安仪都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不过因为刚刚讽过白梨,安仪一时想问又得忍住,憋的他差点没抬手去晃安了。 又看了那颗珠子一会儿,安仪突然觉得身旁似乎有一丝风,立马转头一看,却发现安了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成一身黑衣,眼睛上的灰布带也恢复成了那条玄色刺金带,而且带子上的金色图案正微微闪着金光,安仪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安了,他周身的气息立马与刚刚不同了。 安了的双脚缓缓落于这圆形土洞中的半圆处,站定的同时,自他的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犹如站在了水面上,也就是同时,浮在空中的安仪和白梨也落了下来,站在了和安了同一处的地方。 安仪低头就看见了水中倒映着的自己,原来这个球形土洞正中间有一层水面啊,再看那颗珠子,一半在上面,一半在水下面。 安了抬脚朝那颗珠子走过去,每踏出一步,都会有波纹自他脚下荡开,碰到土壁就消失。 安仪眼角瞥见白梨身形一动,便快一步的走过去将她挡住,笑道,“我师父已经去拿了,你想干嘛?” “你管不着!”白梨瞪着安仪,抬手就想将他推开。 “果然啊,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安仪往后退了一步,冷笑,“你既然背叛过我师父一次,那就不怕再来一次吧。” 白梨冷着脸,“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吧?” “哼,”安仪冷哼,“你这一路一直跟着我师父,不就是知道自己没本事拿到紫萃,所以才想利用他,不然就凭你,能走到这里来?” “你少血口喷人!”白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这小鬼晶亮的视线看的莫名一阵心虚。 “安仪。” “怎么了?”安仪微微侧头,视线依然盯着白梨。 安了站在珠子跟前,蹲下身,抬手就往水中的那颗珠子伸去,“闭气!” 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原本站的稳稳的脚下一软,然后便‘扑通’一声的掉入了水……不,是海中,那紫色的光芒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安仪挥着手臂游着,在这黑暗中浮浮沉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任何亮光……腰间突然一紧,安仪低头一看,依旧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就被往下带着,速度快的像一只鱼。 “啊……呼呼呼……”当脑袋冒出海面的那一刻,安仪猛的喘息着,等缓过来一点,才发现他已经身处在岸边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在,“……师父?” 天空晴朗,艳阳高照,安仪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这里看着就是一处普通的海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摊开,安仪一愣,他的右手中竟然躺着一颗比葡萄大一些的珠子,那珠子的光芒褪去不少,就是土洞中的那颗紫色珠子。 安仪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见安了带着白梨从海中出现,急忙迎了上去,“师父!” 安了将白梨放在地上,抬手往她腹中一压,她便吐了几口海水出来,咳了几声悠悠转醒。 “公子……”白梨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我们……出来了?” “嗯。”安了点点头。 “紫萃呢?”白梨迷茫的眼神退去。 “自然是在我们手上咯。”安仪笑了笑,抛了抛手中的珠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白梨也笑了笑,“恭喜公子取得紫萃。” 安了站起身,虽然浑身湿哒哒的,但依然好看的不显半分狼狈,“安仪,我们回去了。” “好。”安仪转了转紫萃,朝白梨挑了挑眉。 “公子!”白梨急忙站起身,眼眶通红,“公子可知雪磷仙为何派我来取紫萃?” “不知。”安了摇摇头。 “因为我曾是修山的人,是你苍皇上神的灵兽,”白梨抿了抿唇,“雪磷仙门下的弟子众多,我跟了她那么多年,却连个仙字都称不上,比我晚修的,都已经是仙子。” “所以?”安了面无表情。 “公子,”白梨抬眼看向安了,长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看着着实楚楚可怜,“如果因为紫萃,我被雪磷仙赶出来,那公子能不能让我再回到修山,回到公子身边?” “不能。”安仪还没等安了回答便答道,“你既然背叛我师父去找了别人,那有什么后果都得你自己承担着,凭什么我师父要负责啊?” “公子,”白梨不理会安仪,双眼紧紧的盯着安了,说话带着哭腔,“我一直在后悔,每每想见你,可是又……” “紫萃我不能给你,”安了摇了摇头,“修山也不会再收你了。” “公子!”白梨的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紧咬着下唇。 “你回去告诉雪磷仙,紫萃在我这儿,若她想要,就来找我拿。”安了转身,“我等着。” “公子?!” “安仪,我们走。” 安仪走上前,伸手拉住安了的手,又回头看了白梨一眼,然后就和安了消失在了这片沙滩上了。 安仪跟着安了走了一会儿,抬头又看了看他,“她哭了,看起来挺可怜的。” “哦?”安了淡淡应了声。 “你说她回去会不会被那雪磷仙责罚?” “不知。” “她不是以前你座下的灵兽嘛?”安仪看着表情不变的安了,“你就一点也不念旧情?” “不……” “因为她背叛你?” “不……” “那我要是背叛你呢?”说到这个,安仪皱眉。 “呵呵,”安了轻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一直问个没完的安仪,莫名觉得可爱,便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哪来这么多问题。” 安仪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你别乱刮我鼻子。” “白梨不是我座下灵兽。”安仪毫不客气的揉了揉安了的头发,“我可没什么座下灵兽。” “啊?” “至于背叛,”安了摇摇头,不甚在意道,“严格来说,修山不是我的,谁来谁去,都是它们自己选的,是它们的自由,何来背叛一说,至于你……” “……我?”安仪紧紧盯着安了,心里莫名跳快了几拍。 “应该会是我唯一的徒弟,”安了抬脚继续走,手一直牵着安仪,“你若是背叛……” “如何?”安仪都没发现自己问的有些紧张。 “不如何,”安了摇摇头,“你这臭小子少闹我一些就好。” “……”安仪低垂下眼眸,看不清思绪,过了一会儿哼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紫萃,“我还以为她一哭你就会把紫萃给她了。” “她哭与我何干?” “我小时候一哭,你不就什么都答应我了嘛。”安仪睨了安了一眼。 “你是你,她是她,不同。” “不同?因为我是男子她是女子?” “男子?你是孩子。” “我不是!”安仪不满,“你快说呀!”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安了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安仪晃了晃安了的手,“你笑什么呀?因为什么呀?” “因为师父喜欢你呀。”安了笑道。 “……” 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的不得了,连同心情也异常舒畅,安仪抬头看了看太阳,弯了弯嘴角,说起来,安了似乎……笑了好多次了。 第18章 海边客栈 靠近海的小城镇内,最大的客栈中热闹非凡,小儿忙碌的上着菜,直到最后一盘大鱼上完,“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安仪看着这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这……这么多!” “你不是饿了嘛,”安了拿过一双筷子递给安仪,“吃吧。” “……我们不是应该早点回修山吗?”安仪接过筷子,因为这里是海边的小镇,所以都是一些海味,看着也实在好吃,安仪也就不客气的开始吃了起来。 “无妨,你的肚子重要,”安了吃了一口面前的海鲜粥,不会过腥,味道还不错,“对了,我还特意给你点了一份炒猪耳朵,你尝尝。” “……”安仪满头黑线,瞄了那份猪耳朵一眼,决定一口都不吃,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咬他耳朵的事,又有点不高兴,“你这不是把自己的耳朵和猪耳朵相提并论了?” 安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随口道,“那你咬我的时候看成什么了?” 安仪又将视线落在安了那漂亮的耳朵上,摇了摇头,“……藕。” “小二,再来一份藕片汤。” “……” 安了从来都是看着他吃,偶尔会点一份清粥喝着,不知不觉这也成为了一种习惯了,安仪大快朵颐一番之后便摸了摸肚子,眼睛一瞥,便见安了使劲的往怀里、袖子内摸着,慢悠悠的喝了杯水,“呵呵,你该不会把钱丢了吧?” “嗯。”安了点点头,一本正经,“丢了。” 好吧好吧,安了这一离开修山就会倒霉的属性安仪已经习惯了,若不是因为安了那一副天生‘富贵’样骗过人家,才能先吃后付钱,他们估计没有几顿能好好吃饭。 安仪往自己身上摸了摸,他们一进城,就去裁缝铺买衣服换,那时候钱还在的,估计是路上掉了,瞄了眼一旁已经注意他们的小二,安仪叹了口气,幸亏他每次都会偷偷藏一两颗石头在身上以防万一。 “你在这儿等着。” “你要去哪儿?”安了伸手拉住安仪。 “我去付钱。”安仪抛了抛手中的玉石。 “嗯。” 桌子上的盘子已经被小二收拾走了,安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安仪回来,“怎么去这么久?” “他们不识货,不知道那玉石值钱,验了一会儿,我还要了间房间,”安仪指了指外面,“外面正下着暴雨呢,我们明天再走吧。” “下雨了?”安了听了听,果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好。” 海边的城镇天气总是变化多端的,安仪看着窗外倾盆大雨,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安了的时候,“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种天气,那时候我在修山上待了许久才见到你,你之前为什么都不理我呢?” “……” 没听见回答,安仪将窗户关上,走到在床上打坐的安了身旁,“师父?” “……”安了伸手往怀里拿出一片玉叶递给安仪,似乎安仪的问题很难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因为……我怕你。” “怕我?”安仪看了看手中的玉叶,放在嘴边叼着,好笑道,“开玩笑吧?我那时不过是个三岁孩童,你怕我什么?” “……” “那后来为什么还是留下我了?”安了不答,安仪便又问道。 “因为……”安了又陷入沉思。 安仪叼着玉叶玩着,耐心的等着安了的回答,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安了放下了盘着的腿,坐的笔直笔直的。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安了非常自信道。 “可以什么?” “可以改变!” “改变什么?” 安了笑了笑,转头看向安仪,抬手摸了摸安仪的脑袋,“你。” “……我?”安了笑起来真是……安仪的眼珠子往上一看,看着安了还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我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好改变的?” 安了收回手,没答。 “你是觉得我……”安仪撇撇嘴,“不乖吗?” “不是。”安了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你这样就很好。” 房间陷入寂静,安了又盘腿开始打坐,安仪从怀里掏出那颗紫萃,拿在手中看着,偶尔抛一抛,偶尔放在眼前,偶尔拿在手中搓着。 “师父,我的魔气如果祛除不掉呢?”安仪随口一问。 “不会的。”安了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如果祛除不掉就不掉吧,我会一直带着你的。” “那我要是因此而犯错呢?” “你就是调皮了些,”安了又想了想,“如果犯错了,我会帮你改过来的。” “那……如果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把我留在这儿,也可以选择带我回修山,你会选哪样?”安仪‘吧唧吧唧’将玉叶咽了下去。 “带回去。”安了道。 “呵呵,”安仪转着手中的紫萃,笑了,“师父不后悔?” “不后悔。” “师父既然这样坚定,那我就跟你回去,”安仪将紫萃收好,“师父让徒儿好生感动,定会好好……报答师父的。” 安仪话音一落,便见安了又递给他好几片玉叶。 “多吃点,你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也属于不对劲。”安了皱眉。 “那师父可要多习惯习惯了,”安仪倒也不客气的接过来,好奇道,“你身上是带了多少玉叶啊?” “很多,你吃,管够。” “……”安仪撇了撇嘴,张开手,那些玉叶便在他手中飞转了起来。 “安仪,别玩,快吃。” “休息休息再吃吧,”安仪将那些玉叶收进袖子里,“我肚子还没消化呢。” “那你记得吃,”安了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安仪伸出手,“安仪,把手给我。” 安仪以为安了要给他把脉,便将手放在他手上,却见安了抬起右手伸出指节分明的食指,一笔一画的在他手心中写着字,“……你写什么呢?” “我的名字。”安了笑了笑,写完便在安仪手中拍了拍,“写好了。” 安仪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急忙道,“师父刚刚写太快了,我没看清楚,再写一次!” 安了点点头,嘴角勾着,又放慢了速度写了一遍,然后轻声道,“我叫安了。” “安了……安了。”安仪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突然一阵欣喜,可刚扬起的笑容却猛然一顿,然后才继续笑着,不过却没有刚刚的灿烂,反而有些茫然。 “安仪,我想摸摸你的脸。”安了可看不见安仪的表情,抬手就朝安仪的脸颊摸去。 安仪往后一躲,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不过还是再次朝安了的手凑了过去,任由安了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安了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摸着安仪的脸,因为他的眼睛并非真的完全看不见,所以他从未把自己当成瞎子,也从未摸过谁的脸,更不在意谁长什么样,不过他在看见安仪的侧脸时,突然很想摸一摸安仪,想知道这个陪着自己十年的孩子长什么样。 安了的手从安仪的脸颊开始,轻轻柔柔的抚着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眉,然后又从他的额头一路往下……捏了捏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吃那么多也没有很胖啊。”安了遗憾道。 “那当然,”安仪的视线从安了带着笑意的嘴角上移开,抬手揉了揉被安了捏过的脸颊,“我又不是猪猪,吃了就睡,睡起就吃。” 那一晚,安了背对着安仪坐在床沿打坐,安仪躺在床内,睁着双眼,看着安了的背影到天明。 第二日,晴空万里,没有了猪猪,安了难得带安仪低调的飞了一回,回到修山,猪猪正在睡大觉,绿耳和小黄鸟激动的大喊大叫,说还以为他们两‘私奔’了,原来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 安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玉树旁边挖坑,绿耳和小黄鸟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安了身旁帮忙。 安仪看着在挖坑的安了,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师父要把紫萃埋在这儿?” “嗯,”安了点点头,“安仪,把紫萃拿出来。” 安仪从怀中拿出那颗珠子。 “哇哇哇,”绿耳拍了拍翅膀,凑到安仪跟前,“好漂亮的珠子啊!” “这就是紫萃?”小黄鸟也飞落到安仪肩头,好奇的看着那颗冒着紫光的珠子。 “公子,这紫萃真能让修山好起来吗?”绿耳眨了眨眼,兴奋的看向安了。 “多少会有点用的。”安了点点头。 “师父,你从没见过紫萃,又怎么确定这颗珠子就是紫萃呢?”安仪抬眼看着安了。 “在那土洞里我已经确认过了,”安了指了指他挖的坑,“安仪,把它放进去吧。” “原来师父那时候看那么久是在确认啊。”安仪抿了抿唇。 “小仪,快放进去。”绿耳催促着。 “公子,要不要再挖深一点啊?”小黄鸟歪了歪脑袋。 “也好,”安了点点头,就和绿耳它们又将那坑挖深了许多,这才满意,“安仪,放进去吧。” “……好。”安仪朝着他面前的安了和绿耳、小黄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松开手,将手中的那珠子扔进了深坑之中。 “盖起来。”安了立马和绿耳它们‘噗呲’的把土填下去。 安仪站起身,看了看卖力干活的安了,然后抬头看着眼前这颗巨大的玉树,伸手摸了摸树干,轻声道,“我喜欢这个地方。” “小仪,快过来帮忙啊!”绿耳大叫。 第19章 十八岁 五年后。 安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抬头看着玉树,它的枝叶依然茂密,只是偶尔会掉下几片叶子来,那叶子落地便成了枯黄色。 “师父。” 安了回过神,转头朝来人露出一丝浅笑,“安仪,你回来啦。” “嗯。”安仪看着安了依然俊俏一丝未变的脸,上前从他身后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几片枯黄叶片,“玉树又掉叶子了?” “嗯。”安了点点头。 十八岁的安仪已经比安了高出了半个脑袋,站在安了身后,身形也比安了高大许多,皮肤白皙,不过和安了一比,还是只能属于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眉眼煞是好看,双眼格外晶亮,此时带着笑意的微微弯着,看一眼便能迷人心弦,嘴角上扬,梨涡浅笑,又有几分可爱,几分俊美,妥妥一位容易勾人魂魄的美男子。 “师父跟我来,”安仪笑嘻嘻的拉过安了的手,牵着他进了树洞中,让他坐在椅子上,“你猜这次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安仪从十六岁开始,就不让安了带他下山去吃饭了,他说他不能老是依赖着安了,所以他决定每三个月就要出去游历四方一次,起初安了不答应,可安仪软磨硬泡的,安了才答应,头两次安了偷偷跟着他,后来被安仪发现,安仪便不开心了一阵子,好几天都没和安了说话。 之后安了就要求他出去一个月内就得回来,安仪欣然答应,每次都安然回来,而且每回都会给他们带一些奇奇怪怪好玩的东西,安了才渐渐放心。 “我先看看你瘦了没?”安了抬起手,安仪便蹲下身,将脸凑了过去。 “我出去都是吃好喝好,怎么会瘦呢。”安仪笑道。 安了摸了两次安仪的脸,才点点头,“嗯,你给我带什么了?” “这可是好东西,”安仪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玉发冠,这玉发冠上雕刻着一片片的树叶形状,围绕起来形成整个玉发冠,发冠底下是深绿色,往上便渐渐变浅色,到树叶尖差不多是白色的了,一根同样渐变色的玉簪横插而过,玉簪头上也是树叶形状,看起来十分好看,“我一眼就看中了。” 安了拿过来摸了摸,入手冰凉,的确是好玉,不过这还是安仪头一次送饰物给他,安了好笑道,“你怎么给我送这个呀?” “我一看这个就想起你来了,”安仪接过来,起身拿了把梳子,走到安了身后,“你戴起来一定适合。” 安了笑了笑,由着安仪替他梳头,然后抓起一半的长发束了个髻,将那玉发冠戴上,玉簪插入发冠之中。 安仪看着安了那一直埋在长发下的带子,安了很少将长发梳起,安仪也不是没见过这刺金带,只是看着混在他披散着的发丝中的带子,便伸手摸了摸,忍住想解下的冲动,摸了两下便松开了,走到安了面前。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安仪并没有绑的很紧,而是微松但却不会掉,所以两边的刺金带看起来还是埋在发丝间的,安仪满意的点点头,“好看。” “小仪,小仪?!” “小仪!” 一绿衣姑娘和黄衣姑娘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朝着安仪就是一个熊抱。 “你小子可回来了,”绿耳松开安仪,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两眼发光,“啧啧啧,我们家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小仪,你给姐姐们带什么好东西啦?”黄鸟习惯的歪了歪。 “绿耳黄鸟,你们这么大喊大叫的跑进来就不怕我师父生气啊?”安仪一转身,笑眯眯的躲到安了身后。 安仪从那次和安了带紫萃回来之后,就不再叫黄鸟和绿耳她们姐姐了,这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久而久之便随他了,还有他身上沾染回来的魔气,一开始重的不得了,起初安了也想方设法的要帮他祛除掉,怎奈未果,试了几次之后,安了也就不管了,绿耳黄鸟倒是更急,缠着安了想办法,安了只咕哝了句‘早晚的事’便让她们两别再纠结了,她们见安仪好似并未有什么大的影响,也就慢慢放心了。 “公……哇!公子,”绿耳两眼一亮,绕着安了转了一圈,“你头发盘起来还真好看啊!” “对呀对呀,”黄鸟也点点头,“公子真好看。” “我师父当然好看。”安仪将双手搭在安了的双肩,微微弯着腰,凑到安了脸旁,一脸得意,“我还从未见过比我师父好看的人呢。” “嗯哼,”安了清了清嗓子,“绿耳,黄鸟,我不是让你们去山中察看一遍嘛,怎么跑回来了?” “呦,公子不好意思了!”绿耳掩嘴偷笑。 “嘻嘻,公子越来越容易害羞了。”黄鸟也笑道。 “明明以前我们怎么夸他,他都没听进去过。” “够了,”安了挥了挥手,“快去察一遍!” “是是是,”绿耳皱了皱鼻子,“小仪,我们的礼物给我们放好啊。” “对啊,我们回来再找你。”两人就又如来时那般风风火火的走了。 安仪转头看着安了微微泛红的脸颊,一时有些呆了,因为他本来就非常白,这一下白里透红,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安仪便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安了的脸颊,心道果然,触感真是……“师父脸红了?” “胡说!”安了往旁边迈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你靠太近了,我热的。” 安仪耸耸肩,不自觉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修山的靡气又重了吗?” “嗯,”安了点点头,“前两年还好,就是这两年不知怎么突然就重了许多。” 安仪如墨的眼瞳突然深了几分,便低垂眼眸,“我上山的时候看见那片红林……消失了。” “……”慢慢消失的岂止是那片红林!安了叹了口气,如果说修山的灵地是从半山腰那儿开始,那如今的灵地就只剩下这山头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年……不,应该说很快,修山就会被靡气侵蚀,到时候…… “师父,”安仪见安了紧皱着眉头,走过去低着头,自责道,“是不是因为我身上的魔气,才会让靡气越来越重?” “不是,与你无关,”安了摇摇头,“靡气来自魔界和凡界,修山撑不住是早晚的事,安仪,你不要多想了。” “可是……” “你这小不拉几的魔气哪能有这么大作用?又不是大魔头……”安了好笑道,不过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敛了敛。 “……”安仪撇了撇嘴。 “你今年……十八岁了,”安了抿了抿唇,“真快啊。” “是啊,转眼就过了十五年了,”安仪点点头,看了看比自己矮了的安了,十分满意,“师父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摸我的头了。” “安仪,你……”安了一顿,“你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可曾想过……不回来?” “……”安仪眼中的一点笑意渐渐消失,“怎么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在这儿,我哪能……不回来呀,”安仪也是一顿,接着玩笑道,“除非修山消失了。” “怎么会,”安了笑了笑,抬手拉过安仪的手,牵着他往外走,抬头看着玉树,“只要玉树在,修山就不会消失。” 安仪跟着抬头看着这颗茂盛的大树,面无表情,徐徐清风吹过,玉树的枝叶‘唰唰’的响着,随风飞落下来几片树叶,触地成枯叶。 “如果……玉树不在了呢?”安仪将手从安了的手中抽出,声音徒然微冷,“会如何?” “……不会如何,绿耳和黄鸟会带你去寻一处新的灵山,到时候……”安了笑道,“会一切如常。” “我是问师父你会如何?”安仪定定的看着安了。 “我……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太久了,”安了摇摇头,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眼睛,“真的太久太久了…” 这颗玉树是安了自封双眼,以眼养山之时长出来的,如果这树没了,那安了会如何,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上万年,已经和这修山‘血脉相连’了,可能……会和这棵树一起消失吧。 “师父真的不能离开吗?” “不能。” “为什么?” “……安仪,你知道绿耳和黄鸟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它们的修为为何连你都不如嘛?” “……”安仪摇摇头,“不知。” “因为它们曾经是这山上的怨兽,它们永远修不成正果的。” “师父。”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安了语气茫然。 “……” “我若走了,三界会乱的……”安了眉头一皱,低头看着脚下,“这下面……可是压着……” “师父?” “走?我怎么走……” 安仪看向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而自言自语的安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师父!” 喃喃自语的安了闭了嘴,晃了晃脑袋,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奇怪,最近怎么老是觉得恍惚。” “师父大概是太累了,”安仪晶亮的双眼忽而一黯,瞬间敛去眸中一丝阴霾,“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0章 凤儿岛 上 安了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去一趟北方,找样东西,叮嘱安仪乖乖待在山上别乱跑,至于找什么,安了没细说,安仪想也知道定是什么于修山有益的宝贝。 这几年来只要哪儿出现了对修山有用的‘东西’,安了便会去看看,次数并不多,因为安了的消息来源不广也并不准确,所以基本上他要么是白跑一趟,要么就是那东西没多大用处,有时候一天就能回来,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天而已。 自从那趟深海之谷回来后,安了去‘寻宝’便再也不带着安仪了,安仪前几年也硬是跟去了一两次,基本就一日之内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安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宝贝’有没有用,之后安仪便不跟了,反正他睡一觉安了就回来了。 安仪闲来无事便晃到清泉瀑布下,看看他的鱼儿小弟们,探头往泉水中看了看,就见几条肥胖的鱼儿一下子窜的老远,不一会儿,一群鱼儿便摆的整整齐齐的,吐着泡泡探出了脑袋,齐声叫了声‘老大’。 “呵呵,”安仪乐了,索性躺在泉边,伸手拨了拨水面,又看了看鱼儿们,“你们怎么瘦了?” 一条纯白的鱼儿游到安仪手边,“还不是因为靡气,这泉水也被污染了,公子的玉叶都脏了不少呢。” 安仪又看了看沉在清澈泉底的树叶,翻了个身看着蔚蓝的天空,双手枕在脑后,“是嘛。” “是啊,公子前几天来看的时候都叹气了,”鱼儿接着道,“我从没见公子这么沉重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很累。” 安仪看了好一会儿天空,架起脚晃着,“既然这么严重了,为何天界没人来帮忙?天界那么多法宝,为何还要四处去寻?” “你让公子找谁去?修山这个大麻烦,谁愿意沾上啊,”鱼儿游了两圈,语气满是鄙视,“而且他们也没这个本事,也就是公子,才能扛得起。” “我师父当初为何要扛下?” “哎,”一只红色的鱼儿将脑袋靠在泉边,“被推出来的呗,你也知道公子这人不喜欢和人来往,他又是老祖亲自带回天界,亲自赐予神号的,天界那些人嫉妒的要死。” “公子刚问世就被老祖带回天界了,老祖可是为了公子才从虚无之地亲自回来一趟的,可不让人眼红嘛。”一条小黄鱼接着道。 “赐了神号老祖就走了,公子那会懵懵懂懂的,还没仙邸没仙岛,就四处仙游去了,晃了百来年才回天界,”一条小黑鱼道,“虽然公子的神号响遍天界,但也没几个见过公子的。” “然后就出了修山这事,你不知道,折了好几个神仙在修山呢,天界一时急了,不知道谁带头提了‘苍皇上神’,嫉妒公子的巴不得公子出事呢,就把刚回天界的公子推了出来……” “公子就这么留在了修山,一留就是万把年。” “你没来之前,公子下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天界更是不必说,无事不会想起公子,哼,有麻烦就往公子这边赶!” “什么祸乱凡间的妖兽啦,冲着‘苍皇上神’名号找麻烦的啦,因为修山来寻仇的啦……天界都不管,哎,那会公子在天界根本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诶,你们记不记得那个戴面具的?他来寻麻烦那次,公子伤的最重,好像也就是那次修山的靡气就开始流了进来。” “当然记得了!要不是他,我们修山哪会这样啊!” “戴面具的?”听着它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安仪弯嘴笑了笑,视线依旧看着天空,“谁啊?” “好像叫什么隙的,那次打的可厉害了,虽然人跑了,但公子也伤了……” “哎,公子背上压着整座修山,都上万年了,能不累能不虚嘛,换谁也顶不住的,若公子没用眼封山,他肯定……” 鱼儿们突然都安静了下来,安仪缓缓眨了下眼,微微侧头看着不远处的石桌,那儿是他以前练字的地方,安了经常胡乱拿本书,念给他听一遍然后就让他自己抄,抄到每个字都认识为止。 “老大,公子他特别喜欢你。” 安仪一愣,然后皱眉,没有接话。 “你来了之后,公子变了许多,他以前就像一潭死水,冷冷清清。” “对呀,跟个幽魂似的,都没啥表情……” “我第一次见到公子的时候,觉得他高高在上,冰冷冰冷的一个上等人,站着不说话都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没想到……” “我懂我懂,就是有时候傻傻呆呆的,还挺可爱的,这种反差真是让人……” “喜欢,反正我就特别喜欢公子。” “我也喜欢。” “会不会说话,公子那么一个清冷高贵的人,是能让你们胡说八道的嘛!” “就是!” “你们敢说我师父坏话,小心他回来我告诉他。”安仪睨了边上的鱼群一眼,心里竟也不由自主的想着安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想了想,觉得它们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或者说安了是个……极为纯粹干净的人。 “我们没有没有……” “老大,你可别告诉公子……” “我们实话实说,也没说公子坏话呀……” “我们这是夸他呢……” “你是没见过你没来之前的公子,跟个冰雕似的……” “就你们知道的多。”安仪坐起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当然啦,这都是修山上的万物告诉我们的,不然我们哪儿能知道公子以前的事啊。” “万物?” “就是石头,树木啊,花草啊,水滴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安仪好笑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的走了。 黄鸟和绿耳巡山回来,半路就见安仪百般无聊的躺在他经常躺的大树干上,一条大长腿晃来晃去的,看得出那腿的主人有多无趣了,绿耳和黄鸟两人相视一笑,上前拍了拍安仪的腿。 “小仪,你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去附近的村子逛逛。” “不去。”安仪将腿收了回来。 “臭小子,公子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的拉着公子下山逛街去呢。” “……有吗?” “有,公子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绿耳双手抱胸。 “没有,不就一天嘛,”安仪从树干上翻身而下,“而且他才刚走,哪能这么快回来啊。” “你知道就好,”绿耳白了安仪一眼,“每次公子一不在,你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还想整天粘着公子啊?” “……”安仪似乎没理解绿耳的话,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 “不知道公子这次去找什么?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说起来,黄鸟就有些担心,“我觉得公子最近似乎……” “放心吧,公子不会有事的。”绿耳哈哈笑了两声便顿住,然后皱着眉。 三人默默无言的上了山顶,绿耳和黄鸟各自去休息了,安仪回到树洞中,坐在了安了打坐的台子上,想了想便低头在这台子四处摸了摸,昨日是一阵青烟飞来,落在安了手中便成了一张纸条,记得安了就在这儿看的…… 有了!安仪从右手边摸出一张纸条,‘北方,凤儿岛,天潢罩’…… *** 凤儿岛虽然有个‘岛’字,但并不没有在水上,而是凸出的一处大地板块,占地面积很大,被群山环绕,远远看着,就像浮在山海上的岛屿,所以才叫凤儿岛。 凤儿岛的岛主是只金凤凰,金凤凰在凤凰一族中可是稀有贵族,地位极高,这岛主和他夫人已是成仙,在天界有自己的仙邸,如今的凤儿岛几乎都交给他们的儿子来管,听说他们的孩子是只极纯的金凤凰,这只金凤凰还未从蛋中出来时就被捧着,一出来自然是被各种宠着,是出了名的傲气,毕竟被捧惯了,而且是颗金蛋的时候就是个小神仙了,后台硬的很。 这体力越来越不行了,安了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汗,喘了口气,凤儿岛的结界还真可以啊,害他半道从天上摔了下来,爬了一座山才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以他现在这个状况,估计外人看来就是个小仙人而已,这样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啊,钱袋丢了,”安了伸手往自己怀里袖子里一摸,语气竟带着些笑意,喃喃自语,“安仪要是在就好了,他身上肯定有钱。” 此时已是天黑,安了看了看不远处的入口,想想还是等天亮再进去,不然也没地方住,找了棵大树,跳上树干盘腿坐着,抬头看着树影遮住一半的月亮,难得的发起呆来。 过了好久,原本坐的笔直的背脊似是累了,微微弯了弯,往身后一靠,盘着的腿也曲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了进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一声闷闷的叹息声…… 黑暗中,离安了待着的大树隔了几十步远的树旁,原本融入夜色的影子微微动了动,一双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安了…… 第21章 凤儿岛 中 秦姀绾转着胸前的长发,背靠着一株大树,一双大眼看着不远处的岛口,肩头上站着一只小雀儿,刚下定决心要行动,肩头的小雀儿就跳了起来。 “小姐!” “怎么?”秦姀绾皱了皱眉,站直的身子又靠回了树干,“不要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我们……真的要……上天啊?” “不然呢?” “可是,我们又没有熟人,能找到吗?” “……”姀绾撇撇嘴,“要找比浒舟那个神仙还胜一筹的,估计难。” “那……要不算了吧?我们别去天界了。” “不行!”秦姀绾一瞪眼,“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说大话,不然娄……闻人甫桑会笑话我的。” “可是,小姐又没飞升成仙,也从没离开过这儿,冒然跑去天界不太好吧。” “怎么着也得找个充充场面啊,”秦姀绾微微弯腰揉了揉双腿,“不然我秦家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以前谁敢不把秦家放在眼!”小雀的声音一顿,眨了眨眼,急忙道,“小姐快看快看!” “什么?看什……”秦姀绾抬眼,视线茫然的乱晃,随即便被一黑衣男子吸引了目光,“么。” 黑衣男子自然是一身黑衣,一头如墨的长发散了一半,一半用一顶小玉叶冠束着,肤若凝脂,白,非常白,鼻梁高挺,唇异常红艳,只不过那双眼睛上覆着一条纯黑的绸缎,露出些许的眉,也是长的极好的,这样一黑一白对比倒是强烈,而且衬的男子有种不可亵渎之感来。 “我竟然觉得……他比岛主还好看!”小雀喃喃道。 其实这黑衣人很显眼,不过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但显眼是因为他那一身黑衣,在个个都身着彩衣的人群中就显得很特别了,特别特别的素,边上就有不少人会多看他几眼。 “小……小姐,你看他后面……”小雀又道,“还有一个……长得也好好看啊!” 秦姀绾回过神,视线往那黑衣男子身后大概十几步远的后方看去,又看直了眼。 那是个银袍男子,没黑衣男子穿的素,看着就是个贵公子,一头长发高高束着,戴着顶银发冠,脸上戴着一副面具,只露出眉眼,不过这眉是眉眼是眼的,看着就俊美的很。 那银袍男子突然往这边瞥了一眼,秦姀绾突然一阵轻颤,好……好凌厉的眼神,不过……那双眼睛真是好看。 “小姐,”小雀收回落在黑衣男子身上的视线,“那个……他是不是……好像在跟着他?小姐?” 秦姀绾眨眨眼,转眼一想,急忙抬脚跟了过去,“这两人看着像是大人物。” “关键是长的好看。”小雀拍了拍翅膀。 秦姀绾从衣领里掏出戴在脖子上的一块几近透明的镶金玉片来,那玉片里流转着彩色的光芒,好看的不得了,举起玉片对准前面的银袍男子,透过玉片看着,只见那些彩色光芒渐渐变淡了,秦姀绾眨了眨眼,挤进一旁的人流中,小跑到前面,将玉片对着黑衣男子看了过去。 “嘶!”秦姀绾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小姐?” “太艳了!比浒舟大神还艳!”秦姀绾惊讶的看着手中的玉片,那流光溢彩简直漂亮的不得了,大大的双眼一转,将玉片收好,抬脚就朝黑衣男子跑过去,“我们不用上天了!” 秦姀绾跑到黑衣男子身边,二话不说就要抓过他的手开跑,没想到手抓了个空,害她往前跑了三步又急忙退了回去,也不管那黑衣男子,一脸着急道,“这位公子,有人跟踪你,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安了微微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姑娘。 “你放心,这儿我熟,一定能甩掉他的,走!”秦姀绾再次伸手去拉黑衣男子,又被他让开了,急道,“我没骗你,跟着你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他可能是妖魔。” “真的真的,真的有个男的在跟着你,他就在你十几步后面。” 安了瞟了眼姑娘肩头的小雀儿,“跟着我的人长什么样?” “长……”声音可真好听,就是有些……冷,秦姀绾微微往黑衣男子身后瞄了一眼,没看见那银袍男子,“长的……” “特别好看!”小雀儿接道,“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全脸……” “呵。” 一声轻笑从旁边响起,秦姀绾一愣,转头一看,竟被吓的往黑衣男子身旁躲了躲,伸手指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银袍男子,“他他……他!就是他!” 安了心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没注意,又默默叹着,自己的修为真是大大的退步了,跟着慢悠悠的转头一看。 “我怎么了?”银袍男子一脸无辜,然后对着姑娘肩头的小雀儿笑了笑,“你刚刚可是夸我了?” “……”小雀儿不自觉的点点头。 秦姀绾耸了下肩,提醒小雀儿不要被美色迷惑,这人笑眯眯的,不过刚刚和她对上的眼神可是又冷又犀利,像把冰刀似的,“你……” “……你的嗓子怎么了?”……好高,安了看着浑身散发着不是仙也不是妖魔气息的人,他的声音粗粗哑哑的,听着让安了微微皱了下眉。 “……嗯?”秦姀绾眨了眨眼,这语气……难不成他们认识? “嗯?”银袍男子也是微微一愣,“天生如此。” “……”安了点点头,看着银袍男子不知在想什么。 银袍男子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难道认识我?” “……”安了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快速的摇了摇头,语气特别死板道,“不认识。” “你……你刚刚是不是跟着他了?”秦姀绾见黑衣男子摇头,便从一旁站了出来,壮着胆子瞪着银袍男子,“我可亲眼看见了,你别想狡辩!” “我……我也看见了。”小雀儿小声道。 “对,”银袍男子点点头,笑道,“不过这里好像不太方便说话?” 秦姀绾一听,转头一看,街边好多人都围着他们看呢,便招招手,“跟我来。” *** 几个丫鬟忍不住偷偷看着厅里坐着的两位公子,小脸都也忍不住泛红,趁着管事的不在,便偷偷聊了起来。 “你刚刚看见没?我奉茶的时候,那白衣公子冲我笑了!” “我给那黑衣公子奉茶了,他虽没对我笑,但冲我点头了,他虽看不见,但我觉得他比那白衣公子好看。” “是嘛,可我觉得白衣公子更好看呢,只露出一双眼睛就那么好看了……你没看到,那双眼笑起来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那你没凑近了瞧,那黑衣公子脸可白了,我看他的皮肤比小姐的还白嫩呢,那唇红艳艳的,真的好看。” “那黑衣公子是好看,可惜眼睛有问题,说不定是个瞎子。” “要是能找这么一位夫君,瞎子我也愿意照顾他。” “嘻嘻……不害臊。” 小丫鬟就在门口小声嘀咕,没注意厅里的银袍男子端茶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才转头看了看坐在身旁一脸平静的黑衣男子,细细端详一番,心里暗暗感叹,仙人果然是仙人,这样静坐着,真如白玉雕刻一般的人儿,谁见了都想‘收藏’起来吧。 “你……不喝茶?”银袍男子看了眼放在茶桌上的茶盅。 安了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四周的香味过重了,“这边上有许多姑娘?” “是有几个丫鬟。”银袍男子也没打算喝茶,只是伸手碰了碰茶盅盖子。 凤儿岛是个色彩十分丰富的地方,无论哪儿都是花花绿绿的,每个人身上的衣服起码得有四五个颜色,安了虽然不是能真的看见颜色,但眼中分出的色块都让他觉得特别花,就连这喝水的杯子都花的可以,那半路突然冒出的姑娘把他们带到这座府邸就被人叫走了,这会儿还没来,留他们两个…… “……” “……” 两人都一动不动的干坐着,过了一会儿,安了才瞄了眼身旁的男子,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戴着面具?” “嗯。” “为什么要戴?” “……长得丑。” “……” “不信?”银袍男子笑了笑,随口道,“要不你摸摸看?” 安了想也不想的点头,“可以嘛?那好,我摸摸。” “嗯?”银袍男子微微眯了眯眼,冷冷一笑,“呵,我觉得你并不是会随便摸陌生人脸的那种人。” “当然。”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毫不客气的抬起了手,一副‘你快过来’的架势。 “……”银袍男子看着那双白玉般的手,抽了抽嘴角,心里嘀咕,以为他肯定不会才随口一说,没想到…… “你自己说的,”安了见那人往后躲了躲,好笑道,“快过来。” “……摸一个陌生人的脸,你不觉得太唐突了?”银袍男子抽了抽嘴角,内心挣扎。 “嗯。”安了点头,手依然抬着。 “……”见那双手大有不摸不收回的意思,银袍男子皱眉,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下巴瞬间一暖,垂眼看着那双细长的手碰着自己的下巴,然后一顿,接着抚上脸颊,要再往上时,银袍男子便躲开了,再次将面具戴上,语气极冷,“可以了?” 安了伸出的手没有收回,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上还留着刚刚那凹凸不平的触感,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缓缓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银袍男子似乎心情也不好,也没开口,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坐着不动的安了抿了抿唇。 “无妨,男子……相貌并不重要。”安了握了握手,刚刚那触感并不是假的,他的脸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凸起,疤?烧伤的?割伤的? 银袍男子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安了忍不住又问,“脸上的……怎么来的?” 银袍男子依旧没回答。 又又过了一会儿,安了又问,“你身上怎么那么凉?” 第22章 凤儿岛 下 凤儿岛将整座板块分为了六部分,最中间的就是岛主的主城,最外围一圈为散城,除去这两个,剩余的部分横竖平分,为‘东、南、西、北’四城,各自有一大护族掌管,东城护族娄家,南城护族肖家,西城护族秦家,北城护族彦家。 “我的大小姐,你这大摇大摆的带两个大男人回来,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一位白发老翁一脸无奈,“马上就是百年宴了,要是被有心人胡编乱造,到时候你岂不是要被他们……” “我请朋友来家里而已,彦绯绯不是也经常带人回去嘛。”秦姀绾一脸无辜。 “哎呦,彦小姐家里有三四位彦少爷呢,咱们家里就只有你一位大姑娘,”白发老翁说着叹了口气,“秦家就剩你了,其他三大护族可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咱们西城,若你能嫁给娄大少爷就好了。” 秦姀绾小脸微微一红,“陈伯。” “傻孩子,陈伯知道你喜欢人家,”陈伯的表情缓了缓,不过随即又严肃起来,上上下下看了看秦姀绾过于‘简单’的装扮,“对了小姐,你这一大早的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没和我说一声?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就是……” “小雀,你说,”见秦姀绾支支吾吾的,陈伯转眼瞪向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一小丫头,“给我老实说!要是说谎,我就拧断你的翅膀!” “别!”小雀皱着园园的脸,瞄了眼秦姀绾,没啥骨气的放弃,“小姐她要去天界找一个神仙来给她撑腰。” “什么?!”陈伯一愣,惊讶的转头看向秦姀绾,“小姐,这……为何呀?” “还不是前几天,小姐去主城找岛主的时候,恰巧彦小姐也在,她身边就有个好漂亮的仙女,那天浒舟大神也在,他们聊的可开心了,那彦小姐还暗讽小姐没见过世面,短浅,”小雀愤愤不平,“小姐她一急,就……就说她和一个比浒舟大神还神的神仙是好朋友,彦小姐就说让小姐在百年宴的时候把那位‘朋友’请来,所以小姐才要去天界的。” “胡闹!”陈伯一听,气的伸手戳着小雀的脑袋,“天界能随便去的嘛?去了能进嘛?!啊!?小姐还没成仙,要是被当做普通妖魔给抓了怎么办?!啊!?” “小姐是凤凰,怎么会……”小雀急忙往秦姀绾身后躲。 “天界总有瞎的人啊!”陈伯气道。 “哦~陈伯在说天界人的坏话。”秦姀绾拉着小雀边躲边笑。 “啧!”陈伯瞪着秦姀绾,停手不说话。 “陈伯别气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才说了大话,可话已出口,闻人甫桑也在……你不是说过,我是最有福运的嘛,”秦姀绾上前挽住陈伯的手臂,“你看,我没去天界,而且还真找到了个神仙,运气好的不得了呢。” “……”陈伯瞄了秦姀绾一眼,他自然也不愿让自家小姐在百年宴上被彦家小姐笑话,便没好气道,“你是说你带回来的那两个男子是神仙?” “那个黑衣男子肯定是,而且我用夙瞳看过了,”秦姀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流光超级无敌漂亮!都要亮瞎眼的那种。” “哦?”陈伯一脸狐疑,觉得秦姀绾说的夸张。 “真的,比浒舟大神还厉害呢。” 陈伯转眼想了想,“小雀,叫人给小姐收拾收拾。” 大厅中。 “二位贵客久等了,”陈伯笑眯眯的踏进大厅,看了看厅中的两人,视线落在那黑衣男子身上,“我家小姐行事鲁莽,还请二位仙家见谅。” “陈伯,”跟在陈伯身边的小雀偷偷拉了拉陈伯的袖子,小声道,“那个黑衣服的才是神仙,那个戴面具的是跟踪他的坏人。” 小雀的声音不大,但没聋的应该就能听见,陈伯笑脸一僵,心道不早说!还让他们两待一个厅里,“哈哈……” 安了和银袍男子一起站起身,银袍男子听了小雀的话,只是笑了笑,转头朝安了客客气气道,“倒也没什么过份的想法,只是刚好在入岛口见到,觉得……值得认识,所以才忍不住跟着,是我的不对,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不介意。”安了毫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刚刚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没一个回答的,可一点也不像想跟他‘认识’的样子。 “是是是,这位公子说的是,既然是误会那就好了,”陈伯急忙符合,看向黑衣男子,“敢问这位仙家……仙号是?” 安了语气淡淡,“你为何对我这么客气?” 刚刚拉走那位姑娘的时候,安了可记得他语气不佳,而且就算是待客之道,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说话。 因为能让夙瞳流光溢彩的,绝对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神仙,能不客气嘛,陈伯示意丫鬟换茶,“应该的应该的,能招待二位是秦府的荣幸。” “秦府?”安了想了想,“凤儿岛四大护族之一?” “正是,没想到公子在天界还有耳闻,”陈伯点点头,有些欣慰,“还能知道秦家。” “三千多年前被巨鲲打落西海的一对凤凰,”安了微微侧头看向从门外进来的那位姑娘,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只凤凰了,“是你父母?” 秦姀绾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这个让她万分难过的提问,脚步便停了下来,抿了抿唇,“……是。” 安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你认识我爹娘?”秦姀绾眼中有些期许,总觉得,若这黑衣男子要是点头,那她与她父母就多了些联系,因为他们出事的时候,她还小,记不得太多关于父母的事了。 就连陈伯都露出些许期待,自从老爷他们走后,秦家在凤儿岛的势力便开始走下坡,若不是有老城主吩咐照看,估计早就被人顶替或吞并,若是……能找着靠山…… “不认识,听过‘西海沉双凤’的事。”安了摇头。 “这样啊,”秦姀绾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把心中的难过压下,转头看向没说话的那个银袍男子,“对了,他?” “误会。”安了看了银袍男子一眼。 “……哦,”秦姀绾点了点头,两手一拍,‘啪’,笑道,“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所谓相逢就是有缘,要不就当个朋友认识一下,我叫秦姀绾,凤儿岛西城秦护主,这位是陈伯。” “……” “……” 变脸真快,明明刚刚还一副低落难过的样子,一下子就笑的这么明朗,银袍男子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安了,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你看我干嘛?” “安了。”安了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浅笑,转头看向秦姀绾。 “……”银袍男子这才不甘不愿的开口,“夭……隙。” “腰细?”安了看了看银袍男子的腰,“真名?” “……”夭隙翻了个白眼,想也不想的拉过安了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 “哦,”安了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带着笑意,“你姓夭啊。” 秦姀绾看了看这两个男子,怎么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不太像不认识啊?奇怪。 “小姐,酒菜备好了。”小雀看了眼门口来示意的丫鬟。 “哦哦,”秦姀绾回过神,“两位可是第一次来凤儿岛?” 安了和夭隙点头。 “那定要尝尝‘凤凰泪’了,那可是我凤儿岛才有的美酒,保证二位喜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夭隙双手抱胸,凉凉的看着异常热情的秦姀绾,“那岛口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怎么你就能见着我跟着他呢?难不成你从他入岛就一直注意着他?” “我……”被说中了,秦姀绾皱了皱眉,这夭隙的视线又是这样凌厉。 “而且,他哪儿让你看出来他是个神仙了?”夭隙上前两步,俯身,眯着眼看着秦姀绾,“你有什么目的?” 好……好可怕!这人……秦姀绾想往后退开却动不了,这人的声音冷的让她不自觉发抖,“……” 小雀在一旁早就抖的不行。 “公……公子!”陈伯咽了咽口水,心道不好!这人绝非善类,太危险了! “哼,”夭隙冷笑,刚想继续说什么,肩膀就被握住,斜眼看去,安了一副淡漠的样子,“怎么?我说的不对?” 安了摇摇头,拍了拍夭隙的肩,用下巴指了指他们,“老弱妇孺。” “……”夭隙一听,真的看了下厅中的三个人,还真是‘老弱妇孺’,便直起身,拍开安了的手。 房间内骇人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其……其实,小姐请您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而已,”陈伯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将秦姀绾拉到身后护着,“我们并无恶意!” “嗯嗯嗯,”小雀连连点头,眼眶被吓红了,差点哭出来,“小姐……没有恶意的。” “什么忙?”安了淡淡道。 ……听完秦姀绾的话,这么说那什么‘百年宴’就是凤儿岛有头有脸的人的聚会,说不定天潢罩就在他们谁的手中呢,安了点点头,“可以,我去,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道‘天潢罩’吗?” “天潢罩?”秦姀绾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件宝物。” “宝物?”秦姀绾想了想,“听说闻人甫桑有一间宝库,里面有很多宝贝,说不定那里有。” “哦?”安了点点头。 “……那个……”秦姀绾偷偷瞄了眼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夭隙,“你们真的不认识吗?不会是……合谋想偷宝贝的吧?” 第23章 酒鬼 凤凰泪倒真是香醇可口,而且还带着一点点独特的咸香,喝起来十分特别,秦姀绾没话找话的介绍着凤儿岛的风景啦特色啦,陈伯在一旁陪着,不一会儿就莫名其妙的和陈伯聊起了府上厨娘的妹妹的丈夫的姑姑的小孩来了。 夭隙并没有喝,也没碰筷子,因为他戴着面具,安了缓缓饮了口酒,清晰的感受到身旁这人的不快,心中好笑,既然这么不乐意,还跟着他干嘛? 夭隙确实不高兴,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放空着,身旁那人已经喝了一壶酒了,也没见他要离开的意思,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着他呀? “你不尝尝?”安了端着酒杯举到夭隙跟前,“味道不错。” “你喜欢喝酒?”夭隙垂眼看了下面前的酒杯,杯中酒水带着浅浅的红色。 “有的喝就喝,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安了收回酒杯,自己喝下,话说回来,他还从没在安仪面前喝过酒呢。 夭隙看着安了没说话,见他又喝了一壶酒,才微微皱眉,犹豫半会,才开口,“你对陌生人都不防备?” “嗯?”安了微微挑了挑眉,弯嘴笑了笑,突然抬起手掀开了夭隙的面具,不过没有让它离开脸,而且往一边侧着,正好挡住别人的视线,另一手端起酒杯就往他嘴巴送,“张嘴。” “……”夭隙下意识的张嘴,唇上一凉,接着便是一阵酒香入口,带着特别的咸香,顺着喉咙流下。 安了又将夭隙的面具戴好,还毫不见外的伸手揉了揉夭隙的脑袋,“你呢?” “……”刚刚喝下‘陌生人’喂的酒的夭隙默默的扫了下自己的口腔,郁闷道,“偷袭。” “呵呵,”安了支着下巴侧头看着身旁的夭隙,“我很少与人亲近,不过我挺喜欢你的,没有原因。” 夭隙一愣,喜欢……什么?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和我当……朋友嘛?” “……”这人说话期间酒就没停过。 “随你喜欢,都可以,”安了认真道,“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夭隙急忙刹车,差点咬到舌头,“哼,你在自说自话什么?谁管你啊,谁要和你当……朋友啊?真是好笑……” “你的体温怎么这么凉?”安了也不管夭隙碎碎念,伸手碰了碰夭隙搭在桌边的手,“天生的?” “……嗯,我生来体温就是凉的,”夭隙收回手,皱眉,咬了咬牙,语气突然变冷,“你看不出来我是魔?” 安了看着夭隙好一会儿才点头,“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不知为何,夭隙觉得‘一开始’这三个字安了说的很耐人寻味,还来不及细想,就见安了拿着酒壶大口喝了起来,“……你原来是个酒鬼吗?” “哈?”安了笑了笑,还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含糊不清道,“你……你呀,小子……调皮……小看我了吧?哈哈……我家安仪……” 夭隙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哎呀呀,我好像醉了?”安了摆摆手,指着夭隙,“你……把你那故意散出来的魔气收了,听见没?” “……”夭隙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哈哈哈哈……”秦姀绾拍桌子大笑,“陈伯,你说彦绯绯是不是非常欠揍?!” “是是是,”陈伯笑道,转眼看向小雀,“小姐喝醉了,扶小姐回去休息。” “等等!我再喝一杯!”秦姀绾晃晃悠悠的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后一口干,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朝着安了福了福身,“过两天就靠你了!哈哈……” 陈伯领着安了他们往偏院去,一路上都在表达着歉意,夭隙瞄了眼走的十分稳的安了,脸上还是白着的,半点看不出醉样来,不过这地方倒是有点热呢。 “最早发现这里的是朱雀神兽,它于五行主火,所以这儿的气候偏热。”安了语气轻轻淡淡的,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夭隙。 “……” “对对对,安公子说的对,”陈伯心中莫名有点愤愤不平,身后这两个人也太高了些,让走在前面的他都有点压迫感了,“我是这儿土生土长的,想当年我还是小伙子那会儿,个子也挺高的,最少也有安公子那么高……” “……” “……” “……招呼不周,二位不要怪罪,秦家许久没来客人了,哎……这些年苦了小姐了,出门经常被其他三护族欺负,”陈伯脸颊有些酡红,想来也有些醉了,又难得有人听他吐苦水,“不过我家小姐就是乐观,还坚强……” 一路听着陈伯絮絮叨叨,走了有一会儿才到了有些……荒凉的偏院,看来还真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我已经让人打扫好房间了,”陈伯嘿嘿笑着,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两间房间,“那两间,二位先休息吧,若有什么吩咐,直接叫廊上的那几只鸟就行了。” “啧,高兴什么呢?”夭隙看着哼着小调乐呵呵离开院子的陈伯,身后传来‘吱嘎’的声音,回头一看,安了正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简朴,不过……色彩真的是……太乱了,安了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晃眼睛,还是眼不见为净,便真的闭上眼,抬脚,“这房间的颜色起码有五十种以上。” 夭隙靠在门口,看了眼床上的被子,那就有十种了……‘哐’的一声,转眼一看,安了竟撞到房中的圆柱子。 手臂被拉住,让微微弯着身子的安了站直了,接着下巴一凉,脑袋被抬起,然后就是额头一凉,鼻间满是熟悉的气息,安了心道,他的体温果然很凉,在这闷热的天气中还真舒服。 “你真的喝醉啦?”额头还真红了起来,夭隙揉了揉安了的额头,“刚刚不走的很稳嘛。” “我很久没喝酒了,”安了笑了笑,睁开眼,这人比安仪还要高一些呢,“刚刚是喝多了些。”不过还没到醉的时候。 “五六壶了,可不多嘛,”夭隙白了安了一眼,拉着他往床上走,“躺着吧,酒鬼。” 安了坐在床边,看着去倒水的夭隙,见他晃了晃,里面该是没水,“不用了,我不渴。” “我渴,”夭隙没好气道,转头看了看外面,天还亮着,“我去找人,你这酒鬼别乱跑。” 安了张了张嘴喃喃自语,“我家安仪真是个好孩子……” 呆坐了一会儿,安了皱了皱眉,闭上眼,浑身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晕来,那光晕先是大亮了一会儿,就慢慢暗淡了下来,额头上渐渐冒出点点冷汗,光晕消失,安了才将眼睛睁开,眼前却一片模糊,并不是因为刺金带,而是真的一阵晕眩,安了也就真的往旁边一倒,晕了过去。 夭隙的视线在四周晃了一圈,连个鸟毛都没看见,只好跑到院外,才找了个丫鬟要了壶茶水,回来的时候,安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手搭在床沿外,看起来是睡着了。 倒了杯水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天色已黄昏,房间也渐渐暗了下来,夭隙站在床边看着一脸苍白的安了,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来,过了一会儿,眼珠微微一动,抬手往安了的脖子伸去,快要碰到的时候眉头一皱,抿了抿唇,俯身将他发上的玉叶冠拆了下来,手背不由自主的碰了碰安了的脸颊。 “你衰弱的真快。” ‘扣扣扣’ ……是啊,这说明玉树已经被严重侵蚀了,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安了模模糊糊的想着,坐起身,长发散落一身,转头看着窗外,好暗。 房间没点蜡烛,只有窗外挂着的灯笼光微微弱弱的照射进来,昏暗的床上安了呆呆坐着,依旧苍白的脸看着窗外,长发有些散乱,黑衣单薄,尽显孤寂……夭隙心中莫名一紧,还未经过思考,便疾步走了过去。 安了回过神,抬手拢了拢长发,心道了声糟糕。 “……酒鬼,喝晕了?”夭隙收了收心神,语带嘲讽。 “不,”安了摇头,一脸正经,“我是神游太虚,身子倒了而已。” “呵。” “看来下次神游得靠着墙坐着,”安了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师…不是担心我了?我没事,你别担心啊。” “……鬼才担心你,是有丫鬟给你送参茶来了,”原本面无表情的夭隙弯嘴一笑,“你神游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 “去……去太虚找人下棋去了。” “哦?”夭隙挑眉,“酒鬼还会下棋?” 安了瞪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怎么一口一个酒鬼叫着?” 夭隙耸耸肩,端了参茶过来递给安了,“喝吧,酒鬼。” “我并不嗜酒。”安了笑了笑,喝了参茶。 “哦?我还以为你答应帮人家就是因为想尝人家的‘凤凰泪’呢。” “不是,不过我会答应帮她,确实是有原因的。”来秦府是一时被夭隙弄蒙了,就莫名其妙来了。 “因为‘西海沉双凤’?”夭隙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 “嗯,”安了点点头,“有两个丫头与这事有一点点……联系。” 第24章 西海沉双凤 绿耳和黄鸟都是鸟类,而且严格算来,绿耳这只凤兽勉勉强强的能与凤凰搭上那么一点边,凤儿岛是所有鸟类的归属,就算不留也会想去看看,她们两个自然也不例外。 三千多年前,绿耳和黄鸟两个就‘离家出走’前往凤儿岛,她们两本来以为去个十来天就能回来了,搞不好安了打坐还没结束呢,就没和安了说。 两只傻鸟飞了许久才到凤儿岛,那个兴奋激动呀,吃喝玩乐的逛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去,没想到她们还没踏出岛,天突然就黑了下来,抬头一看,整个凤儿岛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当时应该是只巨鲲落在了凤儿岛上,岛上开始下大雨,一片慌乱,岛口也被堵住了,”安了朝床边的小桌子看了眼,伸手端过那杯冷了的茶水,“凤儿岛的结界开始破裂,若一破,那巨鲲大的几乎能压死岛上的所有人……” “凉了。” “正好天热,”安了喝了一口,“绿耳被慌乱的人群挤得受了点伤,她们两个丫头也慌的很,只能跟着人群跑,厉害一点的要离开也不难,不过岛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出不去,况且还下着大雨,绿耳和黄鸟只记得她们被迎进了一座府邸躲雨……” 有人让他们真身比人小的就赶紧变回去,一时之间,那府中被各种鸟类盘踞,绿耳和黄鸟也变回了真身,这下才稍微冷静了些,才发现在大门口招呼的人是个女子,空中时不时传来凤鸣,大雨还在下着,那女子身上也被雨水淋湿了…… *** “秦夫人……” 绿耳和黄鸟听旁边的人这么叫那女子。 秦府已经容不下了,秦夫人才将门关上,“诸位不必担心,岛主和各护族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那是什么东西?我看好像还会动呢!” 府里开始一阵稀里哗啦的讨论声,黄鸟站在绿耳的背上,担忧的看了看绿耳的翅膀,“你没事吧?” “有点疼,”绿耳动了动左边的翅膀,立马一阵钻心的疼了起来,“嘶!好疼啊!” “是不是伤了筋骨了,我看看。” 温柔的女声从头顶响起,黄鸟和绿耳抬头一看,那秦夫人已经蹲下身了,伸手检查着绿耳的翅膀。 “我给你上点药吧,”秦夫人笑了笑,发丝还是湿的,转头朝身后的一中年男子道,“陈伯,麻烦你照顾大家一会儿。” “夫人放心。”陈伯点点头。 “跟我来。” 绿耳和黄鸟朝跟在秦夫人后面,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小院,这里倒是安安静静的,而且点了许多蜡烛,刚进去就见一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迎了上来。 “夫人,”妇人将婴儿抱给秦夫人,“小姐睡着了。” “是嘛,绾儿真乖,”秦夫人没有接,伸手轻抚着婴儿的小脸,“姝娘,带小姐回房间,直到雨停之前都不要离开这个小院。” “夫人,”姝娘一脸担忧,“没事吧?” “不会有事的。”秦夫人笑了笑,让一旁的丫鬟去拿药,便带着身后的两只鸟去了一间房间内,“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绿耳和黄鸟窝在垫子上,两人相视一眼,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啊,”秦夫人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药,轻轻的给绿耳上药,“我看你很特别呢,是……凤兽?” “嗯。”绿耳点点头,翅膀上暖暖的。 “夫人,她的翅膀没事吧?”黄鸟担忧道。 “没事,上了药,不要乱动,两个时辰就差不多可以好了。”秦夫人收了药,双眼就盯着面前的凤兽和小黄鸟看着。 “谢谢……你……”黄鸟这才放心,一抬头就撞上了一双……白瞳!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手快断了呢,”绿耳拍了拍胸口,一抬头也看见了秦夫人的白瞳,“咦?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秦夫人笑了笑,视线落在绿耳的胸口,“你们两的身上都戴着十分漂亮的宝贝呀?” “宝贝?没有啊。”绿耳摇摇头,她们这次出来就装了些玉石翡翠,那些也不是宝贝呀。 黄鸟转了转双眼,突然想到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夫人,我们身上可没有什么宝贝。” “别担心,”秦夫人笑了笑,随即慢慢敛了去,叹了口气,“凤儿岛这次突逢大难,我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忙。” “帮忙?”绿耳一脸茫然,“我们能帮什么忙?” “我想请二位在雨停之前帮我……照顾我的孩子。” “啊?我们照顾你的孩子?”绿耳晃了晃脑袋,“我们不懂照顾小孩儿呀。” “只要二位待在她的身边就行了,”秦夫人急忙道,“不需二位做什么,等雨停了之后,我定会好好感谢二位的。” “夫人为何让我们两照顾?外面那么多鸟,哪一只都比我们两个外人靠谱吧。”黄鸟依旧警惕。 “我知二位身上有保命的仙物,”秦夫人站起身,朝着绿耳和黄鸟福着身,“此番劫难乃是巨鲲,若不甚,恐凤儿岛会自此消失,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孩儿能保一命,我知二位心善,不知二位可否答应?” “……”黄鸟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秦夫人说的仙物定是安了给她们的玉叶,只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哎呀,夫人客气了,”绿耳用好的翅膀挠了挠头,犹豫一会儿,点点头,“好吧,不过我们不会照顾小孩儿。” “二位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行了,”秦夫人又福了福身,“多谢二位了。” 秦夫人带她们去了小孩儿的房间,亲亲抱抱了会儿熟睡的孩子,又吩咐人上了许多糕点果子,又再次感谢了下绿耳和黄鸟,才匆匆离开。 房间里只有两个丫鬟和那个姝娘,绿耳和黄鸟原本乖乖的在一旁待着,不一会儿便被一桌子美味的糕点水果吸引了,询问丫鬟之后便不客气的变回了人身开始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是几天,绿耳和黄鸟是吃了一顿又一顿,睡了一轮又一轮,房间外时常传来凤鸣和一阵奇怪的鸣叫,那小孩儿偶尔会哭闹,绿耳和黄鸟朝好奇的盯着好孩儿看,偶尔碰一碰,觉得小婴儿软软糯糯的,非常可爱。 “老爷夫人!” 丫鬟的惊呼让昏昏欲睡的绿耳和黄鸟清醒过来,只见两道狼狈的身影走到床前,一男一女,女的是秦夫人,浑身依旧湿哒哒的,脸色苍白,不过那眼神依旧温柔,那男子的脸色更是不好,头发有些凌乱。 浑身还在滴着水珠的秦夫人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小孩儿的脸颊,小孩儿醒了,‘咯咯咯’的笑着,小手抓住秦夫人的手指,咿咿呀呀的,秦夫人笑了,转头看向男子,“老爷,绾儿是不是叫我们了?” “呵呵,”男子笑着点点头,也想伸手去碰小孩儿,只是想到手上满是伤痕,便作罢,语气轻柔的很,“我女儿可真漂亮。” “老爷夫人……”姝娘皱着眉头。 “姝娘,我和老爷得去一趟西海,”秦夫人依旧看着小孩儿,“你好好照顾绾儿。” 姝娘点点头,可见秦老爷面色沉重,便担忧道,“老爷,夫人,外面那只巨鲲……” “已经将它绑好了,只要将它送到最近的西海就行了,”秦老爷微微叹了口气,“府里有陈伯在,你不必担心,只要好好照顾绾儿就行了。” “老爷,夫人,这……这是不是很危险?”已在秦府多年的姝娘一下就察觉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秦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不过还是笑着安慰道,“送去西海就回来。” “……其他护族也去?”姝娘看着秦夫人,咬牙道,见他们不答,心中一沉,“只有老爷和夫人去送?” “别担心,我们……会回来的。”秦老爷抬手拍了拍姝娘的肩。 “老爷夫人,小姐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能……”姝娘一顿,眼眶通红,若能回来,他们为何要如交代后事一般说话?“去送死!?” “哎,”秦老爷沉默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总有人要去的。” 外面又是一阵奇怪的鸣叫,秦夫人深深吸了口气,“老爷,该走了。” 秦老爷点点头,和秦夫人没再看小孩儿,走到一旁呆愣愣的两位姑娘跟前,朝着她们抬手一拜,“多谢二位,二位的大恩大德,秦某铭记于心。” “不不不,那个……你们客气了,”绿耳和黄鸟连连摆手,“我们……什么也没做,受不起的。” “这几日有二位在,我和老爷才能心无旁骛,”秦夫人福了福身,“给二位添麻烦了,待雨停后,陈伯会送二位出岛,再次多谢二位了。” 黄鸟和绿耳受之有愧,她们吃吃喝喝的过这几日,什么忙也没帮上。 秦夫人和秦老爷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又疾步走回床边,她的身上泛起一阵彩色光芒,接着从她的双眼凝出一块洁白透明的玉片,待光芒褪去,一片几近透明的玉片安安静静的躺在小孩儿的胸口上。 绿耳和黄鸟跟着抱着孩子的姝娘出了房门,空中的凤鸣伴随着两只巨大的彩凤凰响起,透过秦府的结界,两只凤凰在空中相互交缠了一会儿,便往黑暗中去了,那是绿耳和黄鸟见过最美最美的凤凰。 “哇哇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让大雨更加的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凤儿岛渐渐明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破碎的结界照射进来,在秦府躲着的那些鸟儿开心的欢呼着,雀跃的离开了,秦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姝娘抱着孩子跌跪在地,陈伯低垂着头,秦府的‘雨’并没有停。 第25章 凉亭人上人 “那两个丫头在凤儿岛留了几天,可秦老爷秦夫人始终没有回来,她们回来后和我说了一大堆,让我去打听消息,”安了又喝了一口茶水,缓了一会儿,“……两只凤凰带着巨鲲去西海,到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根本没力气去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就和巨鲲一同沉入了西海中。” 夭隙听完,没说什么。 “她们说,秦夫人是一个十分温柔漂亮的女子,”安了微微笑了笑,“她们觉得其实该是她们两个谢谢秦夫人收留她们。” 安了突然想到什么,轻笑出声,“从那时候开始,那两个丫头就特别喜欢小孩。” 夭隙拿走安了手中空了的杯子,从床边站起身,毫无波澜道,“明知是死,为何要去?” “有人外边金光灿灿,有人却是连里面的血液也是金灿灿的,”安了倚着床柱,“……总有人要去做的。” “那你呢?要是你,你会不会带着巨鲲去西海?” “应该会吧。” “哼,愚蠢!”夭隙将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开门离开了。 听到旁边的房间门被踢开然后‘嘭’的一声重重关上,安了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无论什么样子,还是一生气就跑……不过为什么生气?” 隔天,安了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秦姀绾,还有她身后那辆十分亮眼的马车,感觉眼睛又要开始疼了,还有身旁一言不发,浑身都是冷意的夭隙,更是让他头疼。 “是不是很惊喜?”秦姀绾一脸得意的拍了拍身后的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一路逛着去主城,估计晚上就能到了,明天刚好是百年宴,啧啧,完美。” “安公子可是宿醉头疼?”陈伯一直注意着这位贵客,昨晚还特意让人送了参茶呢。 “不是,她穿的太花了,晃眼睛,”安了淡淡开口,转头看了眼夭隙,没话找话道,“你觉得她的衣服花不花?” “总比黑不溜秋的好。”夭隙凉凉道。 “……” “花嘛?”秦姀绾张开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觉得很好看啊,又看了看安了的衣服,“安大哥,我觉得你的衣服太素了才对,所谓入乡随俗,要不……” “安大哥?”夭隙上上下下的看了看秦姀绾,不明意义的‘哼哼’两声。 “我……我总要表现的熟一些嘛。”秦姀绾挠了挠头。 “小姐,别站着了,出发吧。” “姝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小雀对着一脸担心的妇人笑眯眯道,“保证小姐一根毛不掉。” “小姐,我还是陪你去吧?”姝娘看了看小雀圆圆的脸,不放心。 “没事儿,这次可和以前不一样,”秦姀绾双手叉腰,“我有大神仙护着呢。” “可……”姝娘瞄了眼黑衣男子,又看了看银袍男子,想说他们来路不明,可又想到今早秦姀绾偷偷让她透过夙瞳看的情景,便点点头,转而对黑衣男子福了福身,“劳烦公子照顾我家小姐了。” 安了点了下头。 一路无话……不,有话,都是秦姀绾和小雀叽叽哇哇的说着,说累了就打小盹,醒了又乐呵呵的开始说,安了沉默的闭上眼,不想伤眼睛,夭隙靠着车壁假寐,耳边时不时传来两个丫头说他们两个无趣无聊的悄悄话。 耀羽府外,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车夫掀开车帘,一位穿的颇为耀眼的小姑娘跳了下来,接着是位圆脸小姑娘,再接着是为黑衣男子,最后才是位银袍男子。 “小姐,你忘了姝娘的话了,”小雀赶紧整理着秦姀绾的裙摆,“优雅,优雅。” “啧啧啧,”秦姀绾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一脸不高兴,“彦绯绯来的挺早的。” 夭隙抬眼看了下府邸牌匾,这大门搞的很是气派,让人一看就是超级大户人家。 “安大哥,你认不认识那个浒舟大神啊?他认不认识你?”秦姀绾甩了甩手,然后优雅得搭在腹前,脸上扬起淡笑,小声道,“他是闻人甫桑的好朋友,还有一个叫红叶的仙子,是彦绯绯的朋友。” “这么说,有挺多个神仙的?” “每次都有那么几个啦,除了我之外,他们经常会请的,”秦姀绾撇撇嘴,“而且来赴宴搞的跟打架似的,带着一群人来。” “人家下人多嘛,我们要是有,陈伯肯定也会安排的。”小雀嘟嘟嘴。 “呦,秦大小姐来啦,”有家丁从府中迎了出来,“彦小姐刚刚才进去呢,”家丁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两个男子身上,不小心与那银袍男子的视线对上,莫名一惊,“这……这两位是?” 夭隙听出来这家丁喊的‘秦大小姐’似乎有些嘲讽之意,便冷冷看着他。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早上派人和甫桑哥说过了。”秦姀绾笑眯眯,对于家丁的态度倒习以为常。 家丁觉得有些凉意,便匆匆转身带路。 耀羽府自然秉承着凤儿岛的特色,而且更甚,十分的……嗯……刺眼?安了无处可放的视线只好落在比他走了稍快一步的夭隙身上,出于好奇,安了抬手拉了拉前面人的后背衣服,等夭隙不明所以的转过头,“你的眼睛接受这么多颜色不觉得晃眼吗?” “这些颜色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夭隙一时也好奇了。 “太多了,所以就像有一片乱七八糟紧紧挨着的颜料糊在眼睛上,”安了微微皱眉,“看的我难受。” “哦?”夭隙瞄了眼一旁经过的丫鬟家丁,每个人都花着呢,便笑了笑,“这样吧,你要是真难受就把眼睛闭上,我牵着你走?” “那倒不必,你让我看就行了。” “喂,”秦姀绾见他们两嘀嘀咕咕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放慢了脚步,偷偷道,“你……你要不要紧啊?里面可有神仙在的。” 话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夭隙就跟着一起来了。 “我身后的不也是嘛。”夭隙毫不在意道。 这么说来,秦姀绾可是见到夭隙就说他是妖魔呢,可夭隙若不是故意让人发现,他就能隐藏的很好,安了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可能是妖魔?” “我……我看的,”秦姀绾眨眨眼,不自觉的抚了下胸口,语气十分骄傲,“而且很准的,谁也逃不过我的‘法眼’。” 一阵欢声笑语从前面的凉亭传来,带路的家丁停在拱门外,与守着的两位男子说了声,便带着小雀退了下了,拱门内是花园,那两个男子只是朝秦姀绾看了眼,然后多看了下安了和夭隙,也没理会,凉亭在最中间,一彩衣女子坐在凉亭边的栏杆上,晃着五彩鞋,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眉心中画着一点红色的花纹,长得十分可爱。 凉亭中间的玉石桌坐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位一身的彩金华服,一头长发往后梳着,两边各别着金凤发饰,一双凤眼十分邪魅,长得竟比女子好看,也比男子俊美,整个人十分耀眼,是那种会在人群中吸引第一眼的美男子。 美男子身旁的男子和他一比显的十分低调,一身蓝衣并没有过多的颜色,长发在身后绑成辫子,长得也俊,看着是个沉稳的人,一身仙气飘飘,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神仙;凉亭柱子靠着另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壶酒,一脸懒散,长相自不必说,这凉亭里简直就都是人上人。 “秦姀绾来啦,”彦绯绯双眼一亮,从栏杆下来,朝着站在拱门外的秦姀绾招手,“怎么不进来?” 秦姀绾的视线又在花园中晃了一下,确定只有他们四个人之后露出一丝失望,抬脚便走了进去,秦姀绾的长相属于温婉大气的,只要她装一装,就是大家闺秀,在他们几个中倒也不逊色。 场中的四人倒是立刻注意到了跟着秦姀绾进来的那两个男子,皆是一愣,也毫不掩饰的打量他们。 “他们是谁啊?秦姀绾,你哪儿找来的?”彦绯绯走了过去,上上下下的看了看。 “甫桑哥,浒舟大神,三少,”秦姀绾和除了彦绯绯之外的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开始介绍,“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我叫夭隙,这位是我……”夭隙打断秦姀绾,嘴角一弯,“哥哥,叫安了。” “……”哥哥?安了毫不可见的动了动一边的眉毛,然后朝众人点了下头。 秦姀绾眨了眨眼,心道这个夭隙……不过这样也好,神仙的弟弟这个身份总比来路不明的人好,便点点头,“哈,对,他们是两兄弟。” “安了?”仙气飘飘的浒舟站起身,脑中寻思了一会儿这个似乎在哪儿听过的名字,一时也想不起来。 闻人甫桑的视线在夭隙身上转了转,然后便落在了安了身上。 “神仙?”彦绯绯歪了歪脑袋,“秦姀绾,他们不是你找来骗我们的吧?” 是啊,怎么着了!秦姀绾心里怼着,面上浅浅笑着,“绯绯,浒舟大神在呢,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这位安公子长得如此漂亮,”闻人甫桑饶有兴趣的走到了安了他们面前,凤眼一亮,微微俯身,“不知在天界仙称为何?” 闻人甫桑比安了高,和一旁的夭隙倒是差不多,此刻他凑到安了面前,两人之间就一拳之距。 一旁的彦绯绯突然掩嘴轻笑,一脸调皮,语气带着戏谑的朝着秦姀绾道,“秦姀绾,你这是特意给甫桑哥送人来了?” 秦姀绾一愣,接着猛然想到什么,瞬间一脸懊恼,糟糕了!忘了和他们说,闻人甫桑可是男女通吃,而且特别喜欢白白嫩嫩的美人的!“不……不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第26章 爆发 “守山的而已。”安了面无表情。 “哦?那么就是个小仙咯,”闻人甫桑一脸满意,“你很对我的胃口,天界竟有你这么俊美的人儿。” “我不聋,不必这么近说话。”安了淡淡道。 闻人甫桑一笑,没动,吸了吸鼻子,低沉着嗓子,“你身上好香啊。” 夭隙就站在安了身旁,清清楚楚的看见闻人甫桑那……色眯眯的眼神?眉头一皱。 “甫桑哥,安大哥是我的朋友!”秦姀绾脸色微变。 “就是这眼睛可惜了,”闻人甫桑理也不理秦姀绾,抬手朝着安了的脸颊伸去,“小神仙,可有兴趣与我喝一杯?” “呵,”一声带着明显不屑的轻笑,夭隙移步到安了身后,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往后带了带,一手抓住闻人甫桑的手,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听不懂吗?我哥哥让你离远点。” 安了后背靠在夭隙胸前,表情微微一愣,头顶那粗哑的声音响起,心头猛跳了一下,让他毫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然后无奈的弯了下嘴角。 “哦~”靠着柱子喝酒的肖单挑眉,“甫桑,竟有人敢这么和你说话,啧啧,了不起了不起,”转眼看向秦姀绾,“秦姀绾,你带来的人这么没礼貌啊?” “哎呦,有好戏看咯~”彦绯绯拍手,幸灾乐祸。 闻人甫桑是天之骄子,又长得好看,在凤儿岛连敢对他大声说话的都没有,再加上他父母是天界唯一的一对金凤凰,颇有一定仙阶、盛名,所以无论是谁,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也随心所欲惯了,此刻他一脸不悦的动了动手指,‘唰’的一下甩开过于用力抓着他的手。 “安大哥他们是第一次来,还请甫桑哥……”秦姀绾急忙道。 闻人甫桑站直身子,凉凉的瞥了秦姀绾一眼,才再次和安了身后的人对视,此人戴着面具,露出的双眼好看又凌厉,“虽说来者是客,不过山野莽夫我可不太喜欢,自己离开吧。” “甫桑哥。”秦姀绾一时微愣。 “你也想和他们一起走?”闻人甫桑慢悠悠的转身,“若还想留护族之名就闭嘴,多说一个字,立马滚蛋!” 秦姀绾咬了咬唇,忽的往拱门一看,那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面相清秀的男子,看着很温和,此时他正皱着眉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高兴,是娄滨皁。 “谁惹我们大岛主生气了?”从拱门走来一个与彦绯绯长得颇为像的男子,手中转着把扇子笑眯眯的。 “二哥,”彦绯绯朝着来人小跑过去,“还不是秦姀绾,不知哪儿带来乱七八糟的人,惹得甫桑哥生气。” 陆陆续续的,拱门外的人都进来了,大部分都是四大护族的人,只有几个是神仙,他们边说边笑,有的毫不客气的责怪起秦姀绾,有的对着安了和夭隙评头论足,有的急忙安慰着闻人甫桑。 “秦姀绾……”“秦姀绾……”“秦姀绾……”…… 娄滨皁最后一个进来,脸色不太好,走到秦姀绾身边,“秦姀绾……” “够了!!”秦姀绾微微一颤,不敢去看娄滨皁,低垂着脑袋,怒吼一声。 花园中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更是此起彼伏的嘲笑。 “呦呦呦,秦姀绾生气啦?” “哈哈哈,有趣有趣,上一次生气是好久以前了吧?” “啧啧啧,脾气挺大的嘛。” “明天的百年宴是不想有地方坐了吧?” 早在刚才就被安了挡着的夭隙默默的看着秦姀绾,要不是安了示意他不要乱动,他早就掀桌子了。 “闭嘴!都闭嘴!”秦姀绾一抬头,瞪着说话的人,“我受够了你们这些人!” “每次每次的对我冷嘲热讽!”秦姀绾喘着气,抬手指着一人又一人,“你!故意在路上绊倒我,你!故意倒盐水给我喝,你!推我下水,你!给我难堪,你!打我小雀,你!点火坏我马车……” “你!”秦姀绾指着彦绯绯,“戏弄我,嘲笑我,每次都故意让我难堪!” “秦姀绾!”娄滨皁上前一步。 “还有你!”秦姀绾往旁一退,多少年来压在身心的委屈,厌恶,不甘通通爆发了出来,“让我不要来……可我来也是想见你,与你说话,为什么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一点也不想来!一点也不想!”秦姀绾发泄似的大叫,“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被秦姀绾突然这么一阵嚎吼,场上的人有些愣住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秦姀绾,你胆子大啦!” “嘁,跟个疯子一样!” “啧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走!”…… “从今以后,”闻人甫桑冰凉的声音透过嘈杂声清清楚楚的响起,他站在凉亭里,冷冷的看着秦姀绾,“秦家不再是西城护族,我会另外找人接手,秦姀绾,你滚吧。” “哈哈哈……”秦姀绾眼眶通红,伸手往袖中一摸,拿出一片金色的凤羽,上面有一个‘西’字,“闻人甫桑,你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臭金鸟!老娘早就不想干了!” 扬手一甩,那金凤羽‘咻’的一下钉进了凉亭的柱子上,秦姀绾深吸了口气,走到安了面前,“安大哥,抱歉让你们受委屈,我们走吧。” 这种闹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这秦姀绾还是第一次这样愤怒,浒舟看了眼发着金光的金凤羽,把视线落在了那两名男子身上,秦姀绾话音一落,被她带来的两个男子都面无表情,那叫夭隙的眼神本就冰冷,此刻多了份不屑和鄙夷,而那叫安了的…… 浒舟皱眉,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脑中闪过‘糟糕!这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的想法,可安了依旧如来时那般毫无波澜,浒舟也觉得莫名其妙,转眼间他们三人已经离开了花园。 等在一处走廊的小雀百般无聊的缩在角落,旁边都是其他人带来的丫鬟,叽叽喳喳的聊的十分开心,小雀心里不停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可惜事与愿违,无奈的看着几双将她围住的鞋。 “喂,你没看见那边地上脏了嘛,还不快点去擦干净。” 小雀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散落一地的瓜子和小糕点,站起身,心中默念,‘没事没事,忍一忍,不能惹事’,便默默朝那边走过去,还没到就被一脚踢倒,整个人便摔在地上。 “哈哈哈……” “喂,快点捡起来,哈哈……” “要一颗一颗的捡哦。” “要不把那些糕点吃了吧?不然多可惜啊,哈哈。” “对呀对呀,快吃快吃。” 小雀深吸了口气,爬起身,不理会周边的嘲笑,默默的伸手开始一颗颗的捡瓜子……好不容易捡了一手,手腕却被突然抓住,手中的瓜子被甩在地,小雀一愣,转头一看,却是一脸怒意的秦姀绾,“小……小姐?” “呦,秦小姐,可是你家丫鬟把地上弄的这么脏的。” “是啊,真是的,本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小雀圆圆的小脸露出一丝笑来,“你快去和他们……” 秦姀绾一言不发,紧紧握着小雀的手,她们其实心知肚明来这彼此会是怎样的待遇,可每次离开都不提,各自强颜欢笑的保护着西城护族秦家的面子。 “小姐,”小雀看着秦姀绾通红的双眼,“你怎么了?是不是……” “我刚刚发了脾气,”秦姀绾突然一笑,满是轻松,“可舒服了。” “小姐?” “小雀,我们不要再这样了,”秦姀绾松开小雀的手,“我知道这群丫鬟没一个打得过你,其实你很厉害的。” “……”小雀眨了眨眼。 “以后,我们都不来了。” “……不来……了?” “嗯,所以,”秦姀绾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小雀的肩,一脸狡黠,“动手。” “……”小雀转头看了看没理会她们,依旧各聊各的的丫鬟们,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真的……可以?” “嗯,”秦姀绾十分确定的点头,“我在外面等你,不许受伤!” 夭隙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静静站着的安了,又看了眼紧闭的门口伴随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女声尖叫而一脸开心的秦姀绾,“啧,这丫头不是疯了吧?” ——黄鸟:公子,秦夫人和秦老爷真的……死了吗? ——绿耳:那那个小孩子怎么办呢?她不是一下子就没了爹娘了? ——黄鸟:好可怜啊,我们走的那会儿她还在一直哭一直哭,嗓子都哑了。 ——绿耳:公子,她以后怎么办呢?秦夫人多好的一个人啊,那个秦老爷看着也挺好的…… ——西陌泫:我听说那会儿是其他人硬把他们推出来的,说秦老爷是四大护族之首,理应承担最重的责任,其他护族都跑去修补各方结界了…… 那岛主便理所当然的让他去了,他夫人也陪着去,其实一起送巨鲲的还有其他人,但他们半路都受不住放弃了,只有秦老爷和秦夫人坚持到了最后……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么大的巨鲲,一旦送到西海,肯定会耗费掉所有的心力的,西海那么大,十有八九飞出不来…… 安了回过神,转头看向已经从小厅里出来的小雀,正和秦姀绾说着话,小雀那小圆脸带着些得意,秦姀绾也骄傲的拍了拍小雀的肩,两人都是一身轻松。 ——西陌泫:你知不知道那个螟弑神尊? “你在想什么?” “在想……”安了看向微微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夭隙,语气带着些笑意,“我怎么就成你哥哥了?” “……”夭隙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道,“随口一说而已,难不成你要当我弟弟啊?” “弟弟?”安了想了一下,有些疑惑,“你长得这么显老?” “咳咳……”夭隙翻了个白眼,“是‘哥哥’你长得太嫩了。” 第27章 眦睚必报 客栈的包厢内传来一阵十分豪放的大笑,小二提了好几壶酒敲了敲门,然后开门进去将酒放好,偷偷瞄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位姑娘,又看了看离她们远远坐着的两位男子,“几位慢用。” “房间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小二朝银袍男子笑眯眯道,“就在后面那座房子的二楼,最右边那三间。” “嗯。”银袍男子点点头,扔给小二一颗宝石。 小二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哈哈哈……”秦姀绾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用袖子一擦,“舒服!我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舒畅,早就该这样了,什么狗屁护族,什么狗屁面子,什么狗屁名声,老娘通通都不要啦!” “小姐,你别喝了。”小雀被秦姀绾揽着肩。 “小雀,你说,你今天揍她们的时候爽不爽?解不解气?”秦姀绾捏了捏小雀的脸,“我跟你说,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看他们脸色了,你小姐我和他们翻脸了,不必再装什么温柔,什么和气,我今天把金凤羽甩了出去,啧啧,超级帅……说!爽不爽?” “……爽!”小雀点点头,“今天最爽!” “哈哈哈……我也是,”秦姀绾靠在小雀肩头,笑声渐渐淡了下去,“其实,我从小就不喜欢‘护族’这两个字,我爹娘就是因为担了这两个字才离开我的,可笑的是,我却还要为这两个字在人前装模做样,秦府上下也都为了这两个字而辛苦着。” “我也不喜欢,”小雀圆圆的脸一皱,“小姐,那……我们现在不当护族了是不是?” “不当了,我累了,你累了,大家都累了,”秦姀绾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一直想去西海,想把秦家搬到西海去,去陪着我爹娘。” “凤儿岛是用我爹娘的命换来的,可我不想留,”秦姀绾低垂着眼眸,抬手从胸口拉出一直戴着的夙瞳,轻轻的抚摸着,“我只想带着你、陈伯、姝娘他们过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小姐,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安了看着秦姀绾手中的东西有些意外,瞬间便明白了她为何知道夭隙是妖魔,他是神仙了,站起身走到秦姀绾身旁,仔细的看着她手中的镶着金边的玉片,忽而淡淡一笑,“你想找到你爹娘吗?” 秦姀绾一愣,喝了太多酒让她有些反应迟缓,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腌,她知道西海有多大,要找……犹如大海捞针,“自然是想,每天都想。” “大海捞针也无不可。”安了摊开手,掌中一片碧叶玉山发出淡淡的绿光,那玉叶渐渐化成一条细丝,朝着秦姀绾手中飞去。 秦姀绾只觉得手中一暖,手中的夙瞳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光芒来,不过只有一瞬间便消失了,再一看,原本镶着的金边像是缠上了树藤一般,而且还纷纷垂坠着极小的树叶,正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 “用它能找到他们,”安了淡淡道,“不过你得花些时间。” “……”秦姀绾抬头看向安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真的?” “嗯。” “好……好,我要去找他们,不管花多久……”秦姀绾将夙瞳贴上脸颊,温暖的玉片让她的心突然沉静了下来,安了的回答也让她觉得她一定一定能找到他们,这份安心让她一直压抑着的疲倦涌了上来,睡意来的突然,也理所当然,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那只金凤凰可不是善茬,”夭隙跟在安了身后进了他的房间,小雀已经扶着秦姀绾去最里面那间休息了,“你没看他最后的眼神,简直想杀了秦姀绾。” 秦姀绾当众骂闻人甫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哦,还有臭金鸟,那一直被捧着的金凤凰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他们从耀羽府出来已经是天黑,一路都被跟着,更何况这儿是主城,别说一家客栈,整个凤儿岛都在闻人甫桑的眼皮底下。 “哦?”安了笑了笑,环顾了下房间,这房间倒是布置的漂亮,一张大床,一旁有个大屏风,屏风后面放着大浴桶,另一边是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都有,家具齐全,安了走到桌子前,取纸提笔。 夭隙还没过去就见安了已经写好了,一片玉叶化成小绿人从安了怀中钻了出来,抱着卷好的两封信……不,应该是两张纸条,朝着窗户飞了出去,下意识问,“你给谁写的?” “西陌泫。” “神仙?你要帮秦姀绾?”夭隙倒也不认识。 “谈不上帮,只是让西陌泫带个话而已,”安了看向走到他对面的夭隙,突然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你不找那个天潢罩啦?” “不找了。” “为什么?” “我想安仪了。”安了笑了笑。 夭隙一愣,突然下意识的伸手拉住安了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转头看向门口,安了也同时转头看向没关上的门口。 一阵轻风吹进来,房门便关了起来,一道身影出现在房内,面相清秀,夭隙记得这人是今日那群人其中的一个。 “你们快带秦姀绾离开!岛主让人来抓她,很快到了!”娄滨皁面色不佳,语气有些急,看来是急忙赶来的,“先回西城,西城多多少少还是有忠于秦家的……” “让她走又抓她?这只金鸟玩哪儿出呢?”夭隙不急不慢道。 “刚才有几位天界的人在,他不好发作,秦姀绾让他失了面子,他要抓她回去,岛主这人一向眦睚必报,秦姀绾这次必定会被他重罚。”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跟着我们的是你的人?” “……是,也有岛主的人,我……不太放心,所以……” “你为何要帮秦姀绾?” “我……”娄滨皁抿了抿唇,“我与她其实……并不是很熟,不过……我……我……” 百年宴其实娄滨皁并不是每次都去,毕竟娄家还有其他人可出席,不过他记不清是从哪次的百年宴开始,只要有去,他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有秦姀绾的身影,后来渐渐的,他也时不时的会注意她,秦家落没,与其他三护族并不来往,其他三护族都是世交,所以和其他人相比,娄滨皁只知道她叫秦姀绾而已。 每次看秦姀绾,她都远远的坐在角落,偶尔视线相撞会朝他抿嘴一笑,别人欺负她时,他总是忍不住过去想帮她,可每次她都会朝他笑着说她没事,后来看多了便找了几次机会,叫她可以推脱别去了,今日听秦姀绾说喜欢他的时候,娄滨皁是懵的,原来她去百年宴是想见他。 “你喜欢她?”夭隙挑眉。 “我不知道,”娄滨皁摇了摇头,“但我不能让秦姀绾被岛主抓住。” “我们对这儿可不熟悉,”夭隙凉凉道,“要是没人帮她,估计她连主城都出不去。”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娄滨皁急道,“回了西城,岛主再怎么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抓她了。” 夭隙似乎忘了他还抓着安了的手,本想示意他松手的安了伸手覆上夭隙抓着他的手,眉头一皱,指尖在他手背上摸了摸,“这是他伤的?” 夭隙低头一看,这才松开手,手背上有三道极浅的红痕,破了点皮,是被闻人甫桑甩开的时候让他顺手抓出来的,明天就能好了,“不小心被他抓了下。” “来的正好!”安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一道光自他身上飞出,穿过墙壁,不一会儿又穿过墙壁飞了回来。 安了抬手,那光绕着安了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然后是手臂、肩膀……直到整个人,不一会儿,柔光散去,一面色微冷的大眼美女……也就是秦姀绾站在了面前。 安了变身比较麻烦,因为他看不到别人的样貌,不能直接变成他人的样子,所以得先‘复制’。 “你?”娄滨皁一愣,眯了眯眼,有些惊讶,“你想替秦姀绾去?” “不,”‘秦姀绾’的声音也跟着清冷起来,“我也是个眦睚必报的人。” 夭隙楞楞的看着‘秦姀绾’的那双眼睛,虽然不是安了的眼睛,但……那轻眨一下的眼皮,微转的眼珠子都让夭隙……激动! “你今晚把她送回秦府吧。”‘秦姀绾’不再理娄滨皁,看向夭隙。 “你今晚能先送她回秦府吗?”夭隙回过神,却不理安了,直接问娄滨皁,“她就在隔壁。” “……行,”娄滨皁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们……” “不用管我们了,”夭隙微微挑了挑眉,“你动作快点吧,我好像听见动静了。” “那你们小心点,岛主看起来气得不轻,他本来就觉得秦家可有可无……总之你们小心点。”娄滨皁说完便消失了。 ‘秦姀绾’正想说什么,头一转一抬就见夭隙就在他身旁,微弯着腰低着脑袋,脸都凑到他面前了,近的只有一掌之隔,“你……” “眼睛。”夭隙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秦姀绾’的眼睛。 “别戳啊,”‘秦姀绾’抓住夭隙的手,“你瞎凑什么热闹,去秦府等我。” 夭隙心中一动,张了张嘴又闭上,强行忽视掉已经到嘴边的话,直起身,弯嘴一笑,“再不快点找他算账,我手上的‘伤’就好了。” “我去就行了,你不必去。” “你用秦姀绾的样子,那我就用……他的,”夭隙不理,自言自语,话音刚落,夭隙就变成刚走的娄滨皁的模样,反手握住‘秦姀绾’的手,“现在抓你回去,找那只金鸟儿邀个功。” “……”‘秦姀绾’一脸无奈,任由‘娄滨皁’拉着她出了房门,想叮嘱他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对了,你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娄滨皁’摇头。 第28章 大动静 果然,‘娄滨皁’拉着‘秦姀绾’刚出了这座楼,迎面就碰到了小二带着一群人刚从前面那楼过来,小二一见秦姀绾吓了一跳,朝着带头的人指了指,便眼神躲闪的溜了,那带头的视线在娄滨皁和秦姀绾身上看了一个来回,显然非常意外。 带头的很快收了表情,朝娄滨皁拱手,“娄大少爷?您怎么会在这儿?您这是……” 这带头的和旁边那个是今儿个守在凉亭外的那两个人,夭隙没开口,也不知他变的这人是个什么立场,便动了动手腕,将‘秦姀绾’往自己身上拉了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说话的人。 安了索性就将脸一半埋在了夭隙胸口,不去看别人,免得他们看出来‘秦姀绾’眼神不对,毕竟他对秦姀绾不熟,可模仿不来。 众人见这番景象,俨然就是‘富少带着小娇妻私奔’的架势,带头的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娄滨皁什么时候和秦姀绾……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才张口道,“娄大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岛主让你们来抓她?”夭隙开口,倒是没什么情绪。 “……”带头的一时捉摸不透娄滨皁这是什么意思,闻人甫桑的确让他们来抓人,但娄滨皁在这儿,他也不好怎么地,便客气道,“岛主命我们请秦大小姐过去。” “哦?来请人带了那么多人啊?”夭隙这才露出一丝笑来,“那正好,我也是来带她回去见岛主的,她今天这么大吼大叫的,有点失礼,现在正后悔着呢,求着我带她去给岛主道歉呢。” 带头的一愣,有些狐疑的看向将脸埋在‘娄滨皁’胸口的‘秦姀绾’。 “你酒喝多了能走吗?”夭隙低头问‘秦姀绾’,“能的话就走吧。” 安了点点头,这才又抬起头,不过还是低垂着眼眸,一脸腌腌的,似乎提不起劲来,“小雀还醉着呢,要不要叫她?” “你去去就回来了,也不远,不必叫了。” “嗯。” “那走吧。”夭隙朝带头的扬了扬下巴,抬脚便拉着‘秦姀绾’越过他走了。 “等……等等!”带头的急忙道,“秦大小姐,你的那两位朋友……” “他们走了,扫兴了就走了。”安了道,原来叫这么多人是想把他们俩一并抓了呀。 “走吧酒鬼,再废话就不带你去了。”夭隙也不管那些人,拉着安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带头的急忙示意一旁的人带几个人去搜,便跟了上去。 “我可一滴酒都没喝。”安了笑了笑,捏了捏夭隙拉他的手表示冤枉。 夭隙也回捏了一下,抿嘴一笑没说话。 *** 让报告的人退下,闻人甫桑懒散的斜靠在贵妃椅上,直到把人带来才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在了娄滨皁身上,“滨皁,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今日才突然发现自己看上这丫头?” 那还真说不定呢,夭隙没回答,看着有些衣衫不整的闻人甫桑,又看了看正给他捶腿的一个少年,白白嫩嫩的,长得漂亮。 安了抬手挡了挡鼻子,这里的味道太香了,闻着闷的很,房间里倒是很亮,没几个人,就闻人甫桑和给他捶腿的,还有一旁的几个丫鬟。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少年越过安了,直接一头扑进了闻人甫桑的怀里,撒娇道,“岛主,您明日不带我参加宴会吗?” “嗯?”闻人甫桑伸手捏了捏少年的下巴,脸上虽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凉意,“别闹,没看到有‘客人’在嘛。” 少年略微不满的嘟了嘟嘴,便乖乖的坐在地上的另一边,趴在贵妃椅上,玩着闻人甫桑的长发。 “滨皁,今日之事你也看见了,秦姀绾在那么多人面前大骂了其他护族,又让我丢了面子,我若不教训她,怎么跟其他护族交代?”闻人甫桑眯了眯眼,“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你难道是要护着她?” “岛主要如何教训她?”夭隙看了看身旁的‘秦姀绾’。 “你……”闻人甫桑疑惑的看了看娄滨皁,“得罪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知道,不过她毕竟是西城护族,岛主真要用教训旁人的手段来对付她?”夭隙睁眼说瞎话。 “她已经不是护族了,”闻人甫桑有些没耐心,“行了,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护着她,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边待着,要么立马滚出我耀羽府!” 夭隙想也不想的立马往旁边一站,倒让闻人甫桑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一向不肯多言的娄滨皁,白了他一眼才看向秦姀绾。 “秦姀绾,还记得他吗?”闻人甫桑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转过他的脸。 “……”安了一直低垂着眼眸,这下便抬眼看向那个少年,房间安静下来,闻人甫桑似乎在等着他回答,看他们这么亲密的样子……略一迟疑,不确定道,“你儿子?” ‘噗嗤’一声,夭隙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一旁的丫鬟和捶腿的少年都面面相觑,一同心道这秦家大小姐真是不怕死啊。 “……”闻人甫桑一愣,冷笑一声,“秦姀绾,你这胆子何时这么大了?” “……”安了瞄了眼身一旁还在闷笑的夭隙,再次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上次你来的时候,撞了他一下,让他摔了一跤,”闻人甫桑轻抚着少年的脸颊,“小宗,你那天摔的可疼了吧?” “嗯,”小宗点点头,“可疼了。” “那我就让她给你跪一个,先给你赔罪如何?”闻人甫桑笑了笑,说话十分温柔。 “让秦大小姐给我跪着赔罪?”小宗眨眨眼,随即笑了开来,“真的?” “当然,你让她跪什么她就得跪什么,”闻人甫桑轻拍了拍小宗的脸颊,“去吧。” 小宗受到鼓舞,站起身,看了看秦姀绾,虽然那天她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但是他确实摔疼了,还被人笑话了,而且他是个小官,那些人一向不拿正眼看他,现在能让西城护族的秦姀绾给他跪着,他心里自然高兴了。 小宗朝一边小跑过去,拿了个瓷香炉过来,看了看闻人甫桑,见他眼带笑意的看着他,便往地上一摔,‘哐’的一声,瓷香炉便摔成了碎片,里面的香料也散了开来。 “秦大小姐,就跪这儿吧。”小宗指了指一地碎片,一脸天真的歪了歪脑袋。 “哈哈哈,真没白疼你。”闻人甫桑倒是挺满意的。 安了微微皱了皱眉,那香炉一碎,房间的香味更浓了,“卫如烟有一位在天界的知己姐妹……” 清冷的声音响起,闻人甫桑皱眉看向看着那些碎片的秦姀绾,突然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卫如烟?是? “是螟弑神尊,天界杀气最重的一位神仙,”安了抬手扇了扇鼻间的空气,淡淡道,“也因杀气重,所以她给自己定了每五千年才能离开她的仙洞一次。” 卫如烟!!她是秦姀绾的娘!闻人甫桑一愣,看着秦姀绾眯了眯眼,“你在说什么?秦姀绾?” “秦钰栢和卫如烟沉入西海的消息传到她耳中后,她便破了自己的规矩跑去了西海,找了整整三个月,未果,”安了终于抬起眼,冷冷的看着那个叫小宗的少年,“她便直接找到了闻人帛,让他立誓要好好照顾秦姀绾,这期间她是如何让闻人帛和其他护族不好过的,我倒是不知道。” 小宗忍不住一颤,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急忙朝闻人甫桑跑了过去,“岛主,她……她好吓人啊!” 闻人帛就是闻人甫桑的父亲,而‘螟弑神尊’他自然知道,她是凤儿岛唯一忌惮的神仙,至于原因,他父亲倒没说过。闻人甫桑一把将靠过来的小宗推开,一脚踢开捶腿少年,站起身,“你敢直呼我父亲的名字?!你不是秦姀绾!” “也许时间过了太久了,所以你们对待秦姀绾是越来越随便了,也忘了当初是因为秦钰栢和卫如烟,凤儿岛才能继续存在着,”安了微微一转眼,看向了闻人甫桑,“我想,闻人帛和其他老一辈的护族都对秦家很客气,很好吧?” 眼前这秦姀绾的眼神说不上可怕,但就是这么冷冷的直视着他,如冰渣一般让他浑身又凉又硌人,闻人甫桑何时被人这么看过,顿时一阵怒意,“你敢这么看着我!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话音一落,地上的香炉碎片瞬间消失不见,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闻人甫桑的眉心、双眼、胸口、脖子,在他那些致命的地方不到半寸。 “啊!”小宗的脖子被划了一道,吓得跌坐在地,一旁的丫鬟也吓得惊叫着跑了出去,然后门外的侍卫蜂蛹而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我还想拔了你的毛呢,”夭隙走到安了身侧,“说话注意点。” “去把今日在花园中的那些人都叫来。”安了转头朝带头的那人道。 带头的没动,还没从‘娄滨皁和秦姀绾联手绑架闻人甫桑’的场景中回过神。 “怎么?这金鸟的最后一面没人要见?”安了道。 “去……把浒舟叫来!”闻人甫桑的额头冒出冷汗,这两人和他平时见的那些都不一样。 “是所有人。”安了道。 带头的回过神,急忙朝一旁得的几个人喊,“快……快去叫人!” 嗯,安了悠哉悠哉的朝夭隙笑了笑,搞点大动静才好。 夭隙笑道,“你看你,把人家气的鸟毛都炸了。” 第29章 别人也是宝 在一方紧张一方轻松的对峙中,门外陆陆续续的来了人,自然都是之前在花园中那些人,来的路上听了些始末,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似乎对于敢挟持闻人甫桑这件事感到十分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彦绯绯虽然惊讶但也有些不以为意,看到秦姀绾更是露出一丝嘲讽,“秦姀绾,你造反呢?”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娄滨烊一见自家大哥被包围,急道,“秦姀绾是不是威胁你了?”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对于娄滨皁为何突然做出这种行为的同时,也对秦姀绾和娄滨皁这种不要命的行为表示幸灾乐祸。 浒舟皱眉,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秦姀绾和娄滨皁,又看了看被碎片包围的闻人甫桑,“二位是何人?为何冒充秦小姐和娄少爷?” “他们是秦姀绾带来的那两个人!”闻人甫桑咬牙道。 “呦,猜到了?挺聪明的。”夭隙笑了笑,恢复自己的样子,转眼看了看也已经恢复原样的安了,忍不住看了会儿他蒙着黑布条的眼睛。 “原来是二位,”浒舟上前走了一步,“不知二位为何挟持甫桑?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莫要伤了他。” “他的手被他抓伤了。”安了拉过夭隙的手。 众人也就将视线落在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瞬间表情各异,十分精彩,有的还不得不眯着眼努力的想看看伤在哪儿了? 浒舟看着那实在不明显的两三道红痕,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也憋不出话来,难道就因为那都快好了的小破皮闹这么大动静? “伤?哪儿呢?” “你们就为那一点点破皮来算账的?” “没毛病吧,就为了这个?”…… “怎么?他是被人捧着的金鸟,别人就不是被捧着的宝贝了?”安了微微挑眉。 夭隙闻言竟在脑子里好好的回味了下这句话,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就见不得别人伤他一丝一毫!”安了抬手,食指微微一动,就见闻人甫桑的脖子被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 “嘶!”闻人甫桑瞪大双眼,“你敢伤我!你竟真的敢伤我!” “安公子!”浒舟见安了动了真格,“你既是神仙,难道不知他父母就是九重天的羽皇双尊!” “哦?”安了摇摇头,“我对天界不是很熟。” 话音一落,闻人甫桑的脸上又是一道血痕出现。 “该死!浒舟!杀了他!马上给我杀了他们!”闻人甫桑气红了眼。 浒舟看了看闻人甫桑,突然身形一闪,闻人甫桑跟前的碎片都掉在了地上,接着人便不见了,地面突然如波浪一般抖了起来。 ‘咻咻咻’好几声划过风的声音从四周袭来,安了和夭隙同时低头往下看去,他们的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朵花来,那声音正是花瓣将他们裹住的声音,眨眼睛他们便被困在了一处狭小的空间里。 这一幕也就一瞬间的事,等众人反应过来,闻人甫桑已经被浒舟带了回来,而安了和夭隙站着的位置被一朵花包裹着。 “甫桑,你没事吧?” 闻人甫桑推开浒舟,双眼瞪着那花苞,“我要扒了他们的皮!将他们千刀万剐!” “秦姀绾哪儿找来这么大胆的人啊?”彦绯绯不怕事大,“甫桑哥,肯定是秦姀绾让他们这么做的!” “把秦姀绾给我抓来!”闻人甫桑的话音刚落,就听花苞里传来安了那淡漠的声音。 “秦姀绾是螟弑神尊的外甥女,闻人帛都得忌惮她三分,你们这几只毛都没长齐的鸟儿胆倒是挺大的。” 场上的有几个神仙,听见这话都是一愣,竟不知为何和螟弑神尊扯上关系了? “你说秦小姐是螟弑神尊的外甥女?”浒舟一脸惊讶,他可从未听说过。 “什么螟弑神尊!我就是要杀了秦姀绾!她能把我怎么着!来人!”闻人甫桑一挥手,“去把秦姀绾给我抓来!” “我一般没那么好心,不过我现在可以好心提醒你,螟弑神尊好不好惹,闻人帛知道,天界的人也知道,自己掂量吧。” “甫桑,先别冲动……”浒舟皱眉,若安了说的是真的。 “我他妈怕过谁!谁他妈见过那个鬼神尊?就是这个臭神仙随口瞎掰的!”闻人甫桑怒火中烧,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剑,“我先杀了他们!” “就是,浒舟大神,你别信他们,秦姀绾哪有什么亲戚啊,要真有,她还会这么窝窝囊囊的?”彦绯绯道。 这花苞不大,安了离夭隙很近,让夭隙很清楚的看清他渐渐发白的脸,“你怎么了?” “太香了,”安了摇摇头,小声道,“有点……喘不过气来。” “那你别说话了。”夭隙皱眉,应该是身子虚引起的。 安了点点头,看了看被花蕊缠住的脚,觉得有些头晕,二话不说就往夭隙身上靠,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觉得好了些。 “……”夭隙下意识的抬手又一顿,然后才轻抚上安了的背,“我带你出去?” “再一会儿,”安了轻声道,“等人来了我们就走。” “谁会来?” “螟弑神尊和闻人帛,我让西陌泫通知他们了,西陌泫办事很快,”安了抬头看了眼夭隙,“其实那会儿绿耳和黄鸟想让我来看看秦姀绾的,不过我没来,那会她们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念。” “嗯。”夭隙轻应了声。 “螟弑神尊和卫如烟是结拜姐妹,很少人知道,秦姀绾自己肯定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是西陌泫告诉我的,”安了觉得有些疲倦,虽然他这两年确实特别容易累,可又不愿让夭隙觉得他很弱,只好没话找话,“你知道我为何不找天潢罩了?” “为何?”外面嘈杂声不断,似乎还有剑气相碰的声音,夭隙倒也不理会,配合开口。 “秦姀绾戴着的那块玉片镶着金边,那金边就是天潢罩,天潢罩原本应该是在螟弑神尊手中,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件护宝法器,我原本想拿它罩在修山,就可保百年无事,”安了有些站不住,心里不由的急了,不能在夭隙面前晕了,“想来,是螟弑神尊把它给了秦姀绾,它可以护她一生周全……” 安了似乎想站直一些,微微挣扎了一下,反而越往夭隙身上靠,夭隙觉得怀里的重量加了些,默默将手移到他的腰间,将他稳住。 “只要螟弑神尊来了,秦姀绾就没事了,她应该会去西海……”安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有些迷糊了。 “你就不能不管修山吗?”夭隙轻问道,“你若答应我不管,我……” 安了最终还是晕了过去,夭隙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抬手抽出安了玉叶冠上插着的玉簪,缓缓将玉簪对准了安了白皙的脖颈,只要再动一寸,就可插入他的命脉…… “我曾经巴不得杀了你!”夭隙眉头紧锁,咬了咬牙,又将玉簪往前送了半寸,“每日每夜的想将你凌迟!让你比我疼上千倍万倍!苍皇上神……” 夭隙的视线茫然的看着安了的脸,眼珠微转,看到就快抵上他脖子的玉簪忽而瞳孔一缩,急忙移开了玉簪,无力的垂着有些发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将玉簪插回安了的玉叶冠上。 “浒舟!立马把这花给我撤了!”闻人甫桑在花苞中乱挥了一会儿。 那安了怎么说也是个神仙,若闻人甫桑一时冲动的将他杀了,那多少也有些麻烦,浒舟正犹豫间,门口突然一阵怒喝,一道金光直降而来,接着便见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立于房内。 “羽皇!”众人皆是一惊,竟不知会惊动闻人帛。 “秦家丫头呢?”闻人帛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然后瞪着闻人甫桑。 “父亲?您怎么会来?”闻人甫桑立马收了戾气。 “我问你,秦家丫头呢?秦姀绾呢?”闻人帛的声音大了些。 “我正派人去抓她呢,”闻人甫桑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肯定跑回西城去了。” “抓她?!”闻人帛皱眉,看了看闻人甫桑还流着血的脸颊和脖子,“谁伤了你?秦姀绾?” “那臭丫头哪有这个本事,”闻人甫桑抬手摸了摸脸颊,指了指花苞,“是这花苞里的人,父亲,您可要替我做主,这个叫安了的小神仙竟敢伤我!我……” “叫什么?你说他叫什么?”闻人帛一愣,有些头疼,“这到底怎么回事?” “叔叔,秦姀绾不知哪儿找来的人伤了甫桑哥,”彦绯绯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说,“……您看,这不是她自己作的嘛。” “我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待秦家丫头嘛!你!你们平时小闹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能撤了她的护族呢!”闻人帛气极,“你这臭小子!在凤儿岛胡闹也就算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还不快将西城金凤羽送还给秦姀绾!” “这么说……秦大小姐真的是螟弑神尊的外甥女?”浒舟见闻人帛如此,心中了然,场上的几个神仙一听,脸色微变。 “快,快去给秦姀绾赔个不是!” “我才不去!父亲,螟弑神尊有什么了不起的,秦姀绾当众辱骂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你平日欺负她还不够多嘛!”闻人帛压低声音,又瞪了瞪场上的几个小辈,“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就是没惹出麻烦才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都交代过你们了,不要欺负过头了……”闻人帛闭了闭眼,压了压火,“先把人放出来。” 浒舟急忙点头,指尖一点,花苞便开了,只是里面空空如也,哪还有半个人影。 此时的秦府正是焦灼不安,陈伯和姝娘正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秦姀绾酒还没醒,抓着娄滨皁不放,小雀圆圆的脸上满是无辜,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扣扣扣’的急敲着大门。 大家都是心头一跳,还是姝娘镇定,让大家赶紧准备,自己跑去开门,将秦府大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一女子,“你找谁?” 女子笑了笑,“找我小外甥女,秦姀绾。” 第30章 上天 (上) 安了醒来时,正身处一处密林的一棵大树上,天已是大亮,夭隙没在,应该是走了,安了飞到树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凤儿岛,要不是绿耳和黄鸟误打误撞进了秦府,因身上的玉叶被卫如烟识得,她们才会去照护孩子,才会因此喜欢上小孩儿,才会偷偷留下安仪,若不是如此,就不会有安仪了。 修山。 一进树洞就看见躺在床上睡觉的安仪,安了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见他动了动,笑道,“醒了?” “师父回来了,”安仪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拿到宝物了?” “没有,”安了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安仪的脑袋,“继续睡吧,我去看看绿耳她们。” “我也去,我这几天跑到山下玩去了,”安仪立马下床,主动交代,“都忘了给她们带好吃的。” “哦?”安了点点头,抬脚朝外走,“山下可有新饭馆?” “有,就南面的那个小村庄开了一家饺子馆,”安仪笑嘻嘻的上前挽住安了的手,“挺好吃的,有空我带师父去尝尝?” “好。”一踏出树洞,天边便飘来一道身影,安了眯了眯眼,停下脚步。 “小仙参拜苍皇上神。”一位仙人从天而降,飘飘的落于地面。 安了看向来人,不着痕迹的将安仪挡于身后,“何事?” “凌坤上神有请。”仙人恭恭敬敬。 “他找我何事?”安了微微皱眉,他这几千年都不会上天界的人,凌坤上神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 “小仙倒不太清楚。” “知道了。” “上神,您这修山的靡气……”‘也太重了吧’,小仙话还没说完,却见安了一副冷然的‘看’着他,便咽了咽口水,然后朝他行了个礼,“那小仙先行告退。” “嗯。” 安了去找了绿耳和黄鸟,听她们说了下修山的情况,才准备上天界去,只是…… “你也要去?”安了皱眉看着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的安仪。 “我从来没去过天界呢,”安仪点点头,“师父就带我去一次吧。” “不行,”安了摇摇头,“你好好待在这儿。” “师父……” “不行就是不行。” “当真不带我去?” “天界不比其他地方,你不能去。” “哼,”安仪撇撇嘴,迎面就将安了一把抱住,“师父不带我去的话,我也不让师父去!” 被安仪抱了个满怀的安了一愣,浑身一僵,“你……” “师父答不答应?”安仪微微松开了些,低头看着安了,“不答应我就不撒手!” “不……不行!”安了急忙伸手去推安仪。 “师父,你就带我去吧,嗯?”已经比安了高大的安仪哪儿那么容易推开,又一收手,将安了紧紧抱住,在安了耳边抱怨着,“师父刚回来就要走?不怕我想你?” “你……你自己不也一去就是一个月,可没管我想不想你。”两人毫无缝隙的紧拥着,安了的脑子有些懵了,心跳猛然开始加速,脸‘噌’的一下就烫了起来,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 “那我下次不去那么久了,就十天,可以吧?” “……” “我保证不惹事,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安仪微微侧头看着安了,却见他雪白的脖子红了一大片,再一看他的脸颊,更是红的可以,安仪眨了眨眼,凑近安了通红的耳根,轻声道,“师父,带我去吧,好不好?” “你……你别在我耳边说话。”安了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带我去?”安仪满眼笑意,反而故意靠近他耳朵,“好不好?” “好好好!”安了立马别过头,慌乱的点头答应,“你你你快放开我!”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安仪却没松手,看着安了明显慌乱的样子觉得有趣,他这样子倒是……可爱,抬手戳了戳那嫩白透红的脸颊,“又热了?我身上有这么烫吗?” “安仪!”安了躲开安仪的手,又用力去推安仪,这下倒是将他推开了,“你……你都多大的人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别动不动就抱人。” “师父小时候不就经常抱我嘛,现在却不让我抱了?怎么你主动就行,我主动就不行了,真不公平。”安仪满脸无辜的耸耸肩。 安了转身背对着安仪,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总之,以后别动不动就抱我了。” “好,反正你可是答应带我去天界了,”安仪笑眯眯的将手往身后一背,“我们快走吧。” “等等。”安了满脸无奈,调整好情绪,转身看了看安仪,一串玉叶自安了衣袖中飞出,绕着安仪的腰,连成一条玉腰带,丝丝仙气自玉腰带中冒出。 “这是干什么?”好强的仙气啊!安了可从未露出这么强的仙气过,安仪看着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的安了,连他那刺金带也在闪着金光。 “你身上有魔气,”安了绕着安仪走了一圈,似乎觉得还不够,抬手在他额间一点,直到他的额间出现一道竖着的白印,才点点头,“安仪,上了天界你可跟紧我,叶木雍这人疑心重,你这身上的魔气要是被发现……” “会怎样?”安仪抬手摸了摸额头。 “不会怎样,我会护你的。”安了笑了笑。 安仪摸着额头的手一顿,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浅笑着的安了,张了张口,几番犹豫,还是开口道,“我……” “公子,”绿耳从树洞外探出头来,“我和黄鸟觉得,你自己去上面还是得带个随从去,不然多没面子啊?” “为什么?” “啧,”绿耳咂咂嘴,“你看看以前来的那些,哪个不带三四个仙子的?” “你们又不是仙子。”安了好笑道。 “公子,你就凑合一下呗!”绿耳白了安了一眼。 “我带安仪去就行了。”安了伸手拉过安仪的手,走出洞口,“你们两个好好留在山上。” “带小仪去?”绿耳一脸意外,“可是小仪身上有魔气啊!” “已经掩盖住了。”安了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好吧,”绿耳点点头,走到安仪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小仪,公子这人说话容易得罪人,你记得提醒提醒他。” “放心。”安仪笑眯眯的点点头。 “啧,你这小子,笑起来真是无害啊,”绿耳抿嘴一笑,“上去别被那些仙子迷住了,照顾好公子。” “嗯哼,”安了撇了撇嘴,明明这些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说起‘照顾’就这么顺嘴呢?“安仪,走吧。” 这次安了倒是很干脆的直飞上了天界,天界果然是仙境,到处仙气飘飘,仙女乱飞,哪哪都觉得在发着光,一片亮堂堂的。 遇到的神仙一见那一身黑衣,眼睛蒙着玄色刺金带的俊俏男子,无一例外的,或礼貌或恭敬或不由心的叫上一声‘苍皇上神’,安了一一点头算做回应。 “师父,你好神气啊。”安仪小声说道。 “面上功夫而已。”安了面无表情。 安仪弯了弯嘴角,一副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跟着安了来到了一处仙岛,这仙岛要过一座白玉桥,他们的脚还没踏上去,迎面就遇到了几位白衣飘飘的女子。 前面的女子长得好看,只是满脸冷若冰霜,额间有一朵看似雪花的印子,两边太阳穴处也有,而她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一身白衣的女子,其中有一位长得异常貌美,是白梨。 “苍皇上神,好久不见了。”女子朝安了微微福了福身。 “嗯。”安了应了声,转身就要上桥。 “上神,听说修山的靡气已经很严重了,”女子往边上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安了的路,“难不成那紫萃没什么用?” “自然有用,”安了收回迈出去的脚,“雪磷仙何时如此关心修山了?” “小仙岂敢关心,只是整个天界都知道,小仙也就知道了,”雪磷仙微微一笑,依然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小仙只是有点可惜那被上神抢了去的紫萃,看来就算是宝物,也帮不了上神啊。” 抢?安仪微微挑眉,看向雪磷仙身后的白梨,正巧白梨也正在打量他,安仪便朝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白梨一愣,随即皱眉,她原本看安了身后的那个男子很是眼熟,这下终于想起来,他便是安了的徒弟,那个叫安仪的少年,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 “总比把它放在你那寸草不生的雪开山好吧。”安了道。 “以前听闻上神是个冷血的人,做事只会顾自己,心高气傲,没想到竟是真的,”雪磷仙幽幽的叹了口气,“小仙看白梨曾是上神手下的人,所以才收留,没想到上神却一点也不念旧,白梨到手的紫萃说抢就抢。” 雪磷仙身后的白梨咬了咬牙,慢慢低下头。 “你不服可以来修山,”安了听了倒是依然面不改色,“耍嘴皮子我没空。” “小仙也不敢去修山啊,怕被那儿的靡气呛到了。”雪磷仙晃了晃衣袖,率先抬脚上了那白玉桥,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对了上神,天界的事,您都不知道吧?那这次您可要好好听听了,毕竟与修山有关。” 第31章 上天 (下) 几个女子白衣飘飘的过了白玉桥,安了站在桥头,果然,他就猜到凌坤上神叫他来的原因与修山的靡气有关。 “师父,”安仪见安了皱眉不前,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安了回过神,“安仪,你跟紧我。” “嗯。”安仪点点头,抬眼看向已经过了白玉桥进了仙岛的那几个白衣女子,雪磷仙?呵。 另一边已进了仙岛的白梨快步上前,在雪磷仙耳边耳语了几句,雪磷仙微微挑眉,“安仪?” “是,当初就是他被魔气入体。”白梨点点头。 “哦?”雪磷仙弯嘴一笑。 过了那白玉桥,就见这四处都是白白的云朵,圆形的玉殿中,一把白玉椅子高放在最中央,边上除了云朵也没什么了。 安仪和安了进来的时候,边上的云朵上已经站满了各路神仙,偶尔有几个刚刚飞进来,落在还空着的云朵上。 无规矩不成方圆,天界自然多少也有那么些规矩,凌坤上神就是这些规矩的执行人,并非他是最强的,不过他却是挺有能力的。仙称并不等同于仙阶,上神、尊神、神尊、尊者等等这些就只是单纯的仙称而已,在天界最主要还是按自身修为来决定仙阶高低,当然神仙除了多数自己修炼到某个境界的之外,少数却是顺天而生的,他们天生修为极高,能被老祖钦点成神的,却寥寥无几,而安了就是极少数中的一个,不知被多少人嫉妒羡慕着。 安了带着安仪找了处角落站着,安仪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多的神仙呢,满满当当的,还挺壮观的,“师父,那么多人,你认识几个?” “四五个吧,”安了道,“这些都是闲着的。”要不是与修山有关,安了都懒得来。 叶木雍早就坐在那玉石椅上,过了一会儿,有个小仙上前和他说了几句,他才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 “想必诸位都知道我将大家召来所为何事吧。” 众仙开始交头接耳。 叶木雍抬手抛出一团东西,那团东西在落到地面的时候变成了几只被绑住的妖怪,在玉石地板上拼命挣扎着。 “这是偷偷混进天界的妖怪。” 众仙又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可能?天门都有重兵把守,这么几只小妖怎么混的进来?!”一神仙质疑道。 “它们并非从天门进来的……” 安了微微皱眉,随着叶木雍的话,心中暗暗一沉。 “它们是从修山那条天路进来的。”叶木雍将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安了身上。 安仪看了地上的那几只小妖一眼。 “修山?!” “修山不是有苍皇上神在嘛?” “我听说修山的靡气已经快蔓延到天界来了。” “是啊,这修山怕是……” …… “苍皇上神。” 玉殿内的所有人因为叶木雍的这一叫,都安静了下来,然后顺着叶木雍的视线纷纷看向角落里的黑衣人。 “安仪,待在这儿不要动不要说话,”安了微微侧头朝安仪轻声交代了句,才飞到那几只小妖身边,朝叶木雍点了点头,“凌坤上神。” “你看看这几只小妖,有何话要说?”叶木雍指着那几只小妖,质问着。 “无话要说,”安了的手垂在身侧,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修山的靡气的确是重了,不过有我在一日,修山便不会消失。” 安了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安仪看着站在中心的安了,眼瞳幽深,脸上的表情也异常复杂。 “苍皇上神,当初你向天界保证,会永守修山,以镇三界,可如今区区这几只低等小妖就能从那天路跑进天界,若哪天魔界从那天路攻打天界,这又当如何?” “不会的。” “苍皇上神,修山上的靡气都快蔓延到天界了,您连靡气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魔界那些人?” “对呀,那条天路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祸患。” “这修山要是被魔界的人侵占,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不止凡界,就连天界都要跟着遭殃!” “我看得把那天路毁了。” “对……” “不行!”安了微微扬声道,“天路一毁,修山的怨气便难镇压,到时候不需魔界侵占,修山便会给凡界带去大灾!” “苍皇上神,您的苍皇之眼如此厉害,不如解封,将修山毁了,堵住三界之间交叉的路,”说话的人脖子上戴着金灿灿的项圈,不是金财上仙是谁,“这样一来,您也不必待在那山上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修山山脉甚广,毁之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安了淡淡道,“就算是天界也不能幸免。” “那苍皇上神可有什么办法?”凌坤上神说道。 “凌坤上神,众位仙家,修山并非苍皇上神一人的责任,它既与三界息息相关,为何都让苍皇上神一人承担?” 此话一出,玉殿内瞬间安静了,安仪往前走了一步,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身紫衣,一头长发编成无数条辫子,皮肤偏黑,看着有些眼熟。 “那天路是苍皇上神开辟出来的,自然要负责了。” “而且当初若将修山上的那些怨灵凶兽都清除干净,也许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是苍皇上神自己保证会让修山长久安宁的!” “是啊……” “以苍皇上神的神修,怎会制止不了区区靡气,我看苍皇上神怕不是别有用心吧?”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雪磷仙。 “雪磷仙这话是何意思?” “据小仙所知,当初苍皇上神去魔界取了颗珠子,他将珠子带回去之后,修山的靡气反而更重了,这难道,是巧合?”雪磷仙挑眉,“说不定,苍皇上神一直对天界心存不满,所以便与魔界勾结,诸位想想看,如果苍皇上神将修山让与魔界的人,那天界会是什么后果?” “对啊,我之前还以为修山的靡气起码要百年之后才会如此严重,”金财上仙接道,“没想到这才几年不到,确实奇怪。” “无稽之谈!”西陌泫实在忍不住了,他飞落至安了身旁,气愤的大声道,“苍皇上神怎么可能与魔界勾结?他守了修山上万年,每时每刻都在抵抗着由凡界的浊气和魔界的瘴气汇聚而成的那些靡气,就算他再强也会撑不住的!” “陌上仙人,你是苍皇上神点上来的人,自然替他说话了。” “实不相瞒,我也曾想取得那颗珠子,便派了白梨前去,我这徒儿可曾是苍皇上神座下的人,诸位不如先听一听她的话再说,”雪磷仙示意白梨上前,“白梨,你说。” “小仙在魔界与苍皇上神相遇,便一路跟随着上神,可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是何等凶险的地方,但小仙跟着上神却是一路顺利通过,并无任何为难险阻,”白梨目视着凌坤上神,一脸坦荡,“原本……原本是小仙无意中先拿到了那颗珠子,可上神却抢了过去……” “现在想来,上神莫非是怕被白梨拿走,会让我发现其中的端倪?”雪磷仙微微皱眉。 果然,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安仪弯嘴冷笑,视线回到依然一脸漠然站着的安了身上,突然觉得安了清瘦了许多,这么一想,心头猛的一缩,让他一阵不舒服。 “苍皇上神,你去过魔界?可有此事?”叶木雍脸上露出一抹深思。 “有,”安了点头,“不过……” “还有一事,小仙想和苍皇上神确认一下,”白梨打断安了的话,伸手指向角落中站着的安仪,“他,可是当初被魔气入身的那个少年?” 见白梨直指安仪,一直面无表情的安了才皱了眉。 “魔气入身?” “这人是谁啊?” 安仪也微微皱眉。 “苍皇上神,此人是谁?”叶木雍眯了眯眼,看向那同样一身黑衣的俊美男子。 “我徒弟。”安了道,他有把握不会有人发现安仪身上的魔气。 “徒弟?”叶木雍有些惊讶,便仔细的看了看那男子。 “当初他被魔气入体,表现的却极为奇怪,小仙多次提醒过上神,可上神却让小仙莫管。”白梨道。 “苍皇上神,你为何会去魔界取珠子?”叶木雍并未看出那男子有何异样,不过却可以看出他满身苍皇上神的仙气。 “修山需要。”安了道。 “你怎知魔界有那珠子?” “有人告知。”安了道。 “何人?” 安了摇摇头,有些烦了,“修山,我会守着,那条天路,我也会一并守着。” “上神,”西陌泫略有不甘,“你明明不需要……” “我并无与魔界勾结,”安了打断西陌泫,抬眼看向叶木雍,“若虚言,愿受千道雷火、万焰刃之!” 安仪一愣,微微张了张嘴,然后握紧垂在身侧的手,看着安了朝他飞来,“师父……” “走吧。”安了伸手拉着安仪,头也不回的出了这玉殿。 第32章 修山之灾 “上神,上神!” 听见叫声,安了回头看向朝他飞来的西陌泫,“怎么了?” “哎,”西陌泫叹了口气,“你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怎么就不知道说回去呢?” “我一人说不过他们,浪费唇舌。”安了道。 “你啊你,三界安宁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现在就可以撒手不管,他们谁能奈你何?” “已经管了那么久,撒不了手了。”安了摇摇头。 “修山毁,三界大灾也不过几十年或是几百年而已,时间一过,总会恢复的,你又何苦一人苦苦支撑呢?” “……”安了无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这双眼看透太多…… “天界长久无忧,他们才不懂,你守着修山也就等于在守着他们啊!” “也许我也守不了多久了……”安了淡淡道。 西陌泫抿了抿唇,无奈一笑,“你难得上来,要不到我那儿去喝一杯?” “不了,”安了摇了摇头,“我得回去了。” 西陌泫也不多说,点点头,转眼看向安了身后的黑衣男子,笑道,“这是那次那个没吃饭的小鬼吧?长这么大啦?” 安了回到修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通往天界和凡界的那两条路上布下结界,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就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时不时会有天界的人来,似来察看修山如何了。 西陌泫也经常来,他想帮忙,安了也没拒绝,不过倒是西陌泫自己,和以前一样,不知该如何帮,最后才无奈的回去。 安仪从绿耳她们口中得知,原来西陌泫是以前‘救’过安了的凡人,被安了带上了天界,原本是跟在安了身旁的,后来慢慢的修了仙,成了仙人,安了初守修山之时,西陌泫经常来,后来安了嫌他太吵了,就不让他来了……这让安仪想起安了说过的,那个救过他的渔夫。 “安仪。”盘腿打坐的安了突然出声。 “怎么了师父?”靠在洞外看着天空的安仪立马转身进了洞中。 “三个月到了,你是不是该下山去了?”安了道。 “这么快?”安仪一愣,喃喃道,“师父,我先不去了。” “为何?” “……我陪着师父。” 安仪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去吧,近来天界的人来的频繁,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身上的魔气,怕是又要一阵猜疑了。” “师父是怕我连累你?”安仪摸了摸腰间的玉叶腰带。 “自然不是,”安了道,“只是我这段时间会很忙,怕无暇照顾你,你去凡界游玩,我更放心些。” “……那我明日再走吧。” “嗯。”安了点点头。 “公子!”黄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不好啦,山腰处来了好几个凡人,他们……他们在山上狩猎!” 安了布下的结界是阻止魔界的人跑去天界或是凡界,可没想到凡人会上山来,而且……他的蓼雾何时退到山顶去了?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 “哈哈哈,不愧是修山啊,这兔子肥大的很。” “何止啊,你看看咱们猎到的哪只不肥大啊?” “咱们早就该上这山来了,瞧瞧这狐狸的皮毛,定能卖个高价。” “走走走,越到上面肯定越多……”话说到一半,众人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原来是个蒙着眼睛的黑衣男子,面貌倒是让人看不太清。 “这瞎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知道啊!” 安了的视线落在他们牵着的那几匹马儿身上,马儿身上挂着已经被他们猎杀了的兔子,狐狸,鹿……这些是山中普通的动物,未有灵性,不过依靠着修山的灵气长的十分肥大。 “……回去吧。”安了似叹息道。 “这瞎子说什么呢?”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别理他,走走走,趁着天还没黑,多杀几只回去。” “大哥,明日咱们还来吗?” “来呀,这山这么大,咱们肯定猎不完,说不定还能连着吃好几年呢,哈哈哈……” “公子,”躲在一旁的绿耳和黄鸟看他们走远了,才出来,“凡人怎么上山了呀?” “公子,现在怎么办?” 安仪靠在树边,看着微微低垂着脑袋的安了。 “没事。”安了抬手捏了几个指结,忽而一阵狂风吹过,修山顶上便乌云密布,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下起暴雨来了。 刚刚上去不久的那几个人牵着马儿又跑了下来,经过安了身旁的时候,似是没看见他…… “什么鬼天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了?!” “快走快走,这雨这么大,路都看不清了……” “这雨水打在身上怎么这么疼啊?” 马儿越过安了身旁,留下了一些血迹,是那些被猎杀的动物的,安了闻着这血腥味,微微皱眉。 “公子,我们回去吧。”绿耳看着淋了一身雨的安了。 安了刚想点头,却忽而眉头又皱紧了,然后抬脚就朝某处疾飞而去。 安仪和绿耳她们急忙跟上,等到了那条天路,就见几只小妖正在结界边用石头往结界扔着,一见有人来,便四处逃窜而去了。 安了走到结界前,抬手覆在结界上,一道光圈自空中散开,等加强了,安了才收回手。 回到山顶,朝着洞口走去的安了脚下一顿,转身朝着旁边走去,然后低头看着那一地枯黄的落叶,暴雨打在还算茂盛的树叶上,树叶还在一片片往下落着…… 绿耳和黄鸟对视一眼,那可是她们曾经拽也拽不下来呢玉叶啊! “公子,你没事吧?”黄鸟化身为小黄鸟,飞落到安了肩头。 “公子,这些叶子我会扫掉的……”绿耳上前,用身子挡住那些落叶,这几日忙的都忘了扫了。 “不必了,落下来就落下来了,以后都不必扫了。”安了抬头看了眼玉树的枝叶,然后转身进了树洞。 “公子……” “小仪,你快去安慰安慰公子,”小黄鸟飞到安仪跟前,“公子这人就是这样,凡事总是自己扛着,他现在心里肯定不舒服。” 安仪点点头,抬脚进了树洞,见安了湿透的衣服已经干了,正盘腿坐在台子上,“师父……” “安仪,你早些休息,明日就下山去吧。”安了说完,便将手搭在膝上。 安仪见安了不想多言,也没说什么,换了身衣服,在一旁的床上躺着,双眼盯着树洞顶发呆,突然想着,他还从来没见过安了躺着睡觉过,这树洞虽然有一张床,但是他来之后就都是他在睡,安了从来都是在那台上盘腿打座,没有一次躺过这张床呢。 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等到夜幕降临,那暴雨才渐渐停息下来。 “师父,那日在天界,那雪磷仙说的话,”不知看着顶上多久的安仪突然开口道,“你就没想过嘛?也许真是那颗珠子有问题。” “我们不是去看过了嘛,”安了道,“紫萃没问题。” 是,安了曾经也怀疑是不是那颗珠子的问题,就和安仪去挖出来瞧了瞧,可那珠子放在安了手中,安了怎么看也没有任何问题,便又将它埋了回去。 “那……我呢?”安仪坐起身,看着安了,“你就没想过,有可能是我有问题?” “安仪,别乱想了,快睡吧。” “师父,”安仪下床,走到安了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的魔气为何一直祛除不了?也许……” “安仪,我一日是你师父,便会信你一日,”安了仰起头,朝安仪笑了笑,“无论你身上是魔气还是仙气,你都是‘安仪’,师父从未怀疑过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安了一副理所当然道,“没有原因,就是不为什么。” “呵呵,”安仪笑了,就是知道安了从未怀疑过他,才……让他觉得安了傻的可笑,“师父,我明日就下山了。” “嗯,”安了点点头,“还是一样,要多吃饭,注意安全,不要惹事,哦,多带点钱。” “好。” 第二日,天气阴。 安仪醒来的时候,安了已经不在树洞中了,床边放了一大袋子的玉石,还有一些玉叶,安仪将这些东西收好,走到安了的台子前,伸手摸了摸,然后出了树洞,地上一片枯黄,头顶一片翠绿。 猪猪已经在等着他了,安仪抬头看了看玉树,深吸了口气,然后和猪猪下山去了,快走到山下的时候,就见好几个人拿着狩猎的工具正要上山去。 “这位小兄弟,这条路可以上山吗?我们转了一圈了,都没找到路。” 安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而后微微挑眉,接着弯起嘴角,露出那天真烂漫的笑容,梨涡现,“当然可以。” “可以啊,走走走,昨日他们可猎了不少……” “对呀,今日咱们要猎的比他们多。” “快点,不然他们待会也来了。” “这天会不会下雨啊?” “怕什么,我们不是带来雨具了。” “对啊,下石头也没问题。” “走,上山去。” 猪猪慢悠悠的走着,安仪听着身后的那些人脚步远了,才将脸上的笑容收起,待他们走的离修山有一段距离了,才听一阵‘轰隆隆’的打雷声。 安仪回头一看,修山顶上一片乌云密布,不禁喃喃道,“你能坚持多久呢?” 第33章 渊隙之主 魔界,渊隙。 “夭主回来啦,夭主回来啦!” 随着一声大喊,自一座黑玉殿中跑出来一群人,个个一脸期待的看着渊隙的那条路,不一会儿,就见一只肥大的灰马慢悠悠的走来,马上坐着一位男子,一身银灰色的长袍,一头黑发高高绑起,束着一个黑玉发冠。 这男子皮肤白皙,一双眼睛自带凌厉,晶亮无比,眉心处有一道似火焰一般的黑色印记,长的十分英俊,竟然就是那梨涡浅笑的安仪,只是此时的他与安仪又有些不同,若说安仪是个阳光美少年,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个浑身散发着邪气,一身邪魅的英俊男子。 “恭迎夭主回宫!” 安仪……不,应该说是夭仪翻身下马,点点头,慢悠悠的踱步进了那座黑玉宫殿之中。 “少爷,修仙如何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占领了?”说话的男子三十出头,竟是当初将安仪送上修山的那名男子。 “……快了吧。”夭仪坐于黑玉石打造的椅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支着脑袋斜斜靠着,双眼低垂,看不出情绪来。 这大殿之内站了好些人,一位黑衣青年朝另一位绿衣女子使了个眼色,那绿衣女子便将殿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只剩五个人,三男两女,这四个人是夭主的亲信,从夭主问世开始便伺候在旁,辛大,辛五,辛六,辛八,辛九。 若说这渊隙之主是何人?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当年女娲捏土造人,不慎将手指划破,虽迅速愈合,但却落了一滴血自一土人身上,女娲担心那沾了她血的土人会有变数,便将其毁之,把它埋于地谷深处,后来共工撞了不周山,天地间一阵崩裂,那滴血便从地谷深处流了出来,随着水流四处奔流。 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孕妇不慎落水,正当她垂死之际,却突然喉中一阵腥甜,之后便能在水中呼吸顺畅,她便飘飘浮浮的回到了岸边。 之后她生下了一个浑身包着血的孩子,原本也没什么,怪就怪在这孩子的眉心处有一道黑色似火焰一般的胎记,而且不哭不闹,妇人是个小村庄里的妇人,接生婆是个大嘴巴,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这谣言一起,就有人说看见那孕妇明明掉水里许久了,却还能突然浮出水面,这生的孩子怕是个妖怪吧。 妇人一家不堪如此谣言,再一看那孩子,果真不哭不闹,越看越害怕,便让妇人把孩子扔了,妇人不忍,将一条银链子戴在婴孩脚上,然后抱着那孩子寻了处高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那悬崖底下是个地间裂缝,缝隙中有条小溪,妇人的尸体便抱着那孩子飘到了魔界的一处深渊,孩子未死,被躲在深渊的几个小妖给捡了,妇人的尸体被那几个小妖给分食了。 兴许是那妇人对孩子的爱太过深,那吃了妇人尸体的小妖竟然开始照顾起那孩子来,用深渊溪中的魔鱼喂养那孩子,那孩子也异于常人,对于修炼有着极高的天赋,无师自通,十几年之后便飞出了深渊,在魔界闯出了名堂,因为他来自一处深渊的缝隙,所以魔界便都叫他渊隙之主。 而那几个小妖都是魔界最低等的小妖,渊隙之主便教它们修炼,后来那几个照顾他的小妖也渐渐厉害起来,就是辛大他们五个。 某天那渊隙之主对他脚腕上的银链子产生了好奇之心,便带着辛大他们去了趟凡界,在那里问了人才知道他一直戴着的小银牌上刻着的字是个‘仪’字,渊隙之主一时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便在凡间待了好几十年,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吃吃喝喝的玩着,顺便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夭仪。 等夭仪玩够了,便又回了魔界,用深渊两旁的黑玉石打造了一座自己的宫殿,时间越久,渊隙之主就越强大,魔界追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后来他闲来无事顺着深渊的小溪而走,无意间发现了一处深海之谷,那儿似乎每隔个几千年便能长出什么好东西来,他自己收集了一些,便觉无趣,就想着让别人来寻,所以就建了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每每长出什么好东西来,他会先去看看,自己不喜欢的,便放话出去,让他们来抢。 某次夭仪在魔界闲逛时,遇到了魔界的一个魔林林主,就随手将他给打赢了,没想到这魔林林主原来在魔界可是个大头,这下被夭仪打败,夭仪这渊隙之主的名声又大了,不过也有许多人不服,就说渊隙之主只敢在魔界嚣张,如果那么厉害就去打天界啊什么的。 不过这打天界也得有个理由吧,毕竟天界和魔界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嘿,那些人还真就给夭仪找了个理由,说是在三界交界处有座修山,那山在许久之前就是属于魔界的,可是却被一个上神给占领了,那上神灭了他们魔界好多人,还劈开了魔界的路,让魔界原本的大路变成了一条死路。 不过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夭仪心想,拿这种旧事去挑事有点不妥,不过又一想,若是能夺回那座修山,那他渊隙之主岂不是能在三界中来去自如?所以在众妖魔的起哄中,夭仪就用这个理由去攻打天界了,打着打着就被引到了那修山上。 夭仪一看那修山上的神竟然是个瞎子,对他一阵冷嘲热讽的,打的时候并未用尽全力,一时大意被那神仙打了个正着,才心道这瞎子不好对付,便开始认真起来,两人打着打着,他突然被那瞎子打入了一颗大树中,那颗树的枝叶茂密的可以,而且仙灵之气十足,夭仪吸了几口气,心脏突然一阵抽搐。 原来这夭仪毕竟是那妇人喝下女娲的那滴血所生,所以他心脏处有一滴便是那女娲的血,这下因为这茂盛的仙灵之气而被唤醒,开始剧烈的躁动起来,使得夭仪的心脏抽疼的受不了,眼看那瞎子又追了过来,夭仪便急忙寻得机会逃走了。 回到魔界之后方才好了一些,可是从那之后,夭仪的心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始抽疼,辛大他们四处打听能治好夭仪的办法,尝试无数次都无果,夭仪就这样忍受着心脏不时的抽疼,有时候还会疼晕过去。 就这样,夭仪对那修山上的瞎子神可是满腔怨恨,誓要将他千刀万剐,几次想去找他算账都被辛大他们拦住了,因为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的心绞痛,而且修山上的灵气十足,他一靠近,心脏就开始闷疼。 后来辛大他们打听到天界有一位苍皇上神,他有一套银针,是用上古神龙的龙角炼制而成,神龙的龙角是何等圣药!没有那套龙角银针不可治的,他们又一打听,乖乖,没想到那苍皇上神就是那修山上的瞎子神! 夭仪自己死都不去不说,就算他去了,那瞎子神也不会治他的,辛大他们就在修山附近打听了许久,发现那些上山求药治病的,只要是小孩儿,都能治好,其他的连山腰都上不去,原来那瞎子神喜欢小孩! 辛大他们五个几番思量,若直接告诉夭仪,他绝对不会去的,可是也不能让夭仪如此下去,这病得治!所以他们几个寻了个古老的咒法,趁着夭仪发病之时,五个人合力施法,将夭仪缩骨封智,让他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三岁孩童,这就是躯箍咒! 辛五和辛八就马不停蹄的将小夭仪送上了修山,他们一直守在山下,因为之前的小孩不出三天就会出现在山下的,可是他们等了许多天都没见小夭仪下来,他们也上不去,就这样焦急的等啊等,直到快半年,才见他家少爷和……那瞎子神一起下山来了。 之后一直抢孩子的就是他们了,可是抢了几年都没能从那瞎子神手中把小夭仪抢回来,而且他们还发现他们的渊隙之主身上的灵气越来越重了,后来他们打听到修山靡气的事,就立马将紫萃的消息放了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引那瞎子神出来,紫萃是真的有,不过是早前深海之谷结出来,被夭仪放到一边的珠子。 他们想着这瞎子神能把小夭仪带去魔界最好,若不能的话,那瞎子神不在修山,他们几个就可以带人硬闯上山去把小夭仪带回来。 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里的污浊之气本就是辛大他们几个施躯箍咒之时从夭仪身上抽出来的魔气,就等着夭仪回来,可夭仪身上的灵气过盛,一直护着他,没想到最后那些魔气还是回到了他身上,但是因为那瞎子神一直在夭仪身边,夭仪的躯箍咒未解,要是被瞎子神发现不对就遭了。 魔气回到夭仪身上时,夭仪就记起了一些事,只是他的身体未解,法力也没恢复,看着拿到手的紫萃,夭仪便在那海边的客栈中,借着付钱之时与偷偷跟着的辛大他们商量了一番,躯箍咒十八岁时才能解,最后决定,夭仪还是继续待在苍皇上神身边,他渊隙之主都是因为苍皇上神才会混的如此狼狈,他要让苍皇上神付出代价! 第34章 乱(上) 夭仪从怀里拿出那颗真的紫萃,埋在玉树旁的那颗自然是假的,只是那次安了怀疑去挖出来看看的时候,安仪便将真的给他看,待他确认之后,又将假的埋下去,假的那颗叫‘怨骨’,是夭仪以前从一处死人窟里挖到的,怨气大的冲天,不过因为那玉树的仙灵气,而且那坑挖的深,所以若不是有心去守着一天,是不会发现的,埋了五年,那玉树的根已经被严重侵蚀,所以安了才会越来越觉得恍惚…… 安了啊安了,当年在海边的客栈,我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你那时候不带我回去,我也就不会找你报仇了。 “少爷,你是不是被那瞎……苍皇上神发现了?”辛六本想说瞎子神,可之前夭仪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许说一个‘瞎’字,说是他讨厌瞎子,不想听到。 “怎么可能,他和他的两只鸟都笨的要命,”夭仪把玩着手中的紫萃,弯了弯嘴角,“竟然一点也没怀疑我,呵。” “那少爷你怎么脸这么臭?” “没什么,”夭仪撇撇嘴,本来看修山这么乱,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这一路回来,他竟一点点的喜悦也没有,“对了,有个小仙一直跟着我,我将他困在外面了,你们让人去把他关起来,过一阵子再放了他。” “少爷,你的躯箍咒既然解了,为何还要回修山去?你这每三个月回来一次,不觉得麻烦吗?”说话的是个紫衣女子,长得一副童颜,叫辛九。 “是啊少爷,这事情也差不多了,就等着那苍皇上神跌落神坛,”辛五点点头,“我们占领修山指日可待,到时候天界我们想去就去。” 上山去的凡人是他们叫的,去天路闹事的小妖是他们叫的,溜进天界的那几只小妖是夭仪带进去,修山的靡气是他们从各地引过去的,安了布下的蓼雾是夭仪偷偷解掉的,安了为了不让凡人上山,连下暴雨,可这样一来,已经烂了根的玉树又能撑多久? “雪磷仙是怎么回事?”夭仪突然道。 “我记得上次那个小美人,”辛六笑道,“想着说不定可以利用一把,就特意去了趟雪开山,给那雪磷仙提了个醒。” “你……”夭仪微微抿嘴,握紧了紫萃,忍住突然而来的怒意,“做的好。” “那当然啦,我听说那凌坤上神疑心很重,那个死瞎子让少爷忍辱负重这么久,他不够惨怎么能消少爷的心头之恨!” “就是,要不是他,少爷的心脏也不会疼了那么久了。” “听说天界的人好像对那瞎子也不待见。” “等那瞎子……” “够了!”夭仪猛的站起身,紧皱眉头,心里一阵烦闷,“我不是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个字嘛!” “你们都先去做事吧,记得修山那边看紧一点。”辛大见夭仪脸色不对,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嗯。” “那我们先出去了。” 等他们几个都出去了,辛大才上前,一脸担忧的看着脸色不好的夭仪,“少爷,你怎么了?” 夭仪摇摇头。 “你的心脏真的好了吗?” “嗯,”夭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现在就觉得不太舒服。” “还会疼?那苍皇上神没将你治好?!”辛大皱眉,急忙道,“可是你之前回来不是说好了吗?这十五年来你可从未再发作过了!” “不疼,但是……就是开心不起来,觉得闷得很,”夭仪一脸茫然的看着辛大,“可是,我若待在我师……待在他身边,就一点事都没有,辛大,是不是他给我下了什么术了?” “少爷,你当年也是因为他才会心绞痛,我看,那苍皇上神身上定是有控你心的东西,我们得弄清楚,”辛大皱眉仔细想着,“看来为了你,这苍皇上神暂时不能让他死。” “死!?”夭仪茫然的脸上更是茫然了,“他……会死吗?” “少爷放心,我们会让他生不如死,等他彻底治好你了,”辛大愤愤道,“再让他死,绝不会让他死的痛快的!” “可是……”夭仪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就只是‘可是’两个字。 “少爷,每次你疼的厉害时,可是一直喊着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辛大叹了口气,想起当年疼晕过去的夭仪就心疼,“他苍皇上神就是咱们的仇人,等到他落入我们手中,一定会让你亲手杀了他,让你解恨。” “辛大,我好像……并不想杀他,”夭仪抬手看着手中的紫萃,“我……不想他死。” “少爷,你在他身边忍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看他凄惨的样子嘛,当然不能让他死的痛快,”辛大冷哼一声,“不过少爷,他既能控你心,依我看,你还是离他远一些才是,否则真被他控了心神,那就遭了。” 夭仪一愣,想了想,然后猛点点头,“嗯,你说的对,一定是他……他每次让我吃那么多玉叶,一定是他让我犹豫,让我下不了手的!是他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才会让我……如此不对劲,一定是他!” “少爷放心,事到如今,你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们,”辛大点点头,“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好,好,”夭仪点头,“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 对,夭仪是该恨他的,他害得他受了几百年的心绞痛,区区这十五年的虚情假意,怎么可能让他解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修山。 “公子,”绿耳一脸犹豫,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西面和南面又……又来了好些人,他们趁着夜色已经杀了山中许多动物了,而且……而且他们将猎杀过的地方的草木都砍了!” “公子!”黄鸟慌乱的跑进来,“天路那边来了一大群妖魔,它们正在撞着结界!” “绿耳,你去西面赶人,”安了点点头,“黄鸟,你去南面,你们要小心一些。” “公子!”黄鸟急忙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安了,“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安了摇摇头,缓了缓神,突然道,“安仪没回来吧?” “没有,小仪还没回来。” “好。”安了稳了稳身子,抬脚走出树洞,地上已经铺满了枯黄的叶子,踩上去竟是软软的一层,安了一愣,抬头看向玉树,心里瞬间一凉,只见原本茂盛的枝叶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片绿叶了,不过几日未曾注意,怎么就…… “公子!”绿耳惊讶的指着远处的山脚下,“那里好像着火了!” 安了转头一看,脚尖一点,朝着冒着浓烟的山下疾风而去。 这一大片的山间已经冒起熊熊烈火了,只见好几个村民手里拿着火把,正大肆的将那些树木花草一一点燃。 “你们在干什么?!”绿耳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些村民,上前将正要烧树的一个村民推开。 村民一见突然冒出来的黑衣蒙眼男子和两个女子,都是心下一惊,然后连连后退…… “你们三个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啊,刚刚那里没有人的。” “就说这座山有问题,别的地方都阳光明媚,就只有这座山头顶一片乌云!” “为什么烧山?”安了面无表情,一旁已经被点燃的熊熊烈火照应着他苍白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这……这山中有妖怪!” “对,我们村子已经被妖怪侵袭好几次了,我们请来的大师说,这妖怪是从这修山跑出去的!” “我爹前两天才被妖怪杀了!” “我们要烧了这座妖山!” “你们这群愚蠢的人!”黄鸟愤怒的瞪着举着火把将他们三个半包围起来的人,“烧了这座山你们也会跟着遭殃的!” “我看你们三个也是妖怪吧!”不知哪个村民突然朝着黄鸟扔出一道黄符,接着便有许多黄符被扔出。 黄鸟和绿耳虽然有些年纪,但是确实修为算是低的了,能维持人形已经不错了,被这不知哪儿来的黄符一扔,竟真的现出原形来了。 “妖怪啊!!” “真的是妖怪!!” “烧死它们!!”…… ‘哄’!震耳的雷声伴随着一道闪电至天空划过,堪堪自那黑衣蒙眼男子头顶闪过,闪电伴随着火光将男子的脸照亮,让他看起来异常诡异…… 一阵暴雨突至,瞬间将村民手中的火把浇熄,雨大的让他们睁不开眼,等到一旁的大火也渐渐熄灭,雨才稍微小了一些,众人再看去,哪还有那黑衣蒙眼人他们的身影! 第35章 乱(下) ——……你自己不也一去就是一个月,可没管我想不想你。 ——那我下次不去那么久了,就十天,可以吧? 夭仪躺在深海之谷的沙滩上,呆呆的看着天空,他已经整整两个月没回去了,这还是他头一回离开安了这么久,安了会不会想他了? 夭仪没有问辛大他们关于修山的任何事,很奇怪,他明明很想知道的,但是又不想知道,转头看向被放在一旁的那串玉叶腰带,坐起身,拿起腰带看了又看,然后抬手就想把它扔进海里,只是举起的手却怎么也挥不动。 夭仪皱了皱眉,指尖一转,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深坑,将玉叶腰带扔进深坑中,待那深坑填平,夭仪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这才松了口气。 *** 修山。 安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树洞中,刚要坐下,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叫唤,一出树洞,就见一小仙飘落于地面那铺的厚厚的枯叶上。 “何事?” “苍皇上神,凌坤上神限你尽早给他答复,”小仙忍不住瞄了眼那已经干枯的不成样的玉树,“若上神能保得住修山,那最好,若不能,凌坤上神便会将那天路毁了。” “不必‘限’我,你回去告诉他,等我撑不住的时候,天路要毁就毁了吧。”安了淡淡道。 “……那上神何时撑不住?” “不知道。”安了摇了摇头。 “上神,容小仙多嘴,”那小仙看着安了越发清瘦的身形,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这修山若不是上神,早就该毁了,您又何必执着呢,其他仙家都道毁了便无事了,这就是座烫手山芋,都不愿来帮您,您何不就此离开,毁了天路,回天界去呢?” 若真如此轻易,那当初为何都拿修山束手无策?安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树洞。 那小仙叹了口气,抬手碰了碰鼻子,转头看向山下,却见靡气竟都快要到跟前来了,便急急忙忙飞走了。 “公子,是不是上面派人来帮你啦?!” 绿耳和黄鸟从那次被黄符所伤之后,安了就让它们在树洞中住着。 “绿耳,黄鸟……”安了坐在床边,叫了一声便静默了。 “公子,你没事吧?”绿耳和黄鸟对视一眼,都是满眼的担忧和心疼。 “……抱歉,你们最喜欢的那片粉色树林我没护住。”安了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公子……”绿耳抿了抿嘴,眼眶已经湿润了。 “没关系的,”黄鸟红着眼眶,笑了笑,“其实我们也不是很喜欢,对不对啊绿耳。” “嗯,我才不喜欢粉色呢。”绿耳的泪珠落了下来,急忙将脑袋在翅膀上蹭了蹭。 安了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床,走过去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枕头,“安仪……去了很久了。” “那臭小子一定是在外面玩的忘了回来了。”黄鸟笑道。 “不回来也好,”安了点点头,“若他回来了,你们……你们就带他去寻一处灵地,带着他好好的去吃饭……” “当然啦,”绿耳又抹了把眼泪,“我们还要给公子再打一间树洞屋子呢。” “嗯。”安了笑着应了声。 修山是靠安了养着的,所以相反的,修山受损,最伤的,是安了,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安了的灵神如同修山一样,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上神!”伴随着一声着急的叫声,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洞口,是西陌泫。 “陌上仙人!” 黄鸟和绿耳一看来人,面上一喜。 “上神,修山怎么成这样了?!”西陌泫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脚下的枯叶,这玉树可是不曾落过一片叶子的! “仙人有所不知……”黄鸟急忙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大致告诉西陌泫。 这天界的时间和凡界的不同,西陌泫没想到不过几日的时间,修山竟然变成如此面貌了! “上神,”看着安了苍白的脸和清瘦的身形,西陌泫一脸懊恼,“都怪我来迟了!” “你来不来都一样,”安了摇摇头,站起身走出树洞,伸手摸着玉树,“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总是要走下去的,该承担的,承担了便是了。” 也不知道这些话是回答那个小仙,还是安了对自己说的…… *** 深海之谷。 “少爷少爷!” 被吵醒的夭仪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看向辛九,“怎么了?这么高兴?” “少爷,该你出场的时候了。”辛九得意的朝夭仪挑了挑眉。 “出什么场啊?” “修山,苍皇上神,还有你,”辛九一把将夭仪从地上拉起来,“现在靡气已经覆盖住了整座修山,我们现在过去,保准能拿下修山。” “这么快?!”夭仪被辛九拉着走,微微惊讶道,“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靡气覆盖修山呢?!” “当然多亏了那些凡人啦,他们不断的上山去狩猎伐树,山上的那些畜生都快被他们猎光了,还有信了谣言的,时不时的去上山烧上一把,你说凡间的这些浊气浓不浓?简直比咱们魔界的瘴气还厉害……” “他们烧了修山?!”夭仪的双眼猛的一眯,一股怒火自胸中燃起。 “可不是嘛,烧的烧砍的砍,而且那天路的结界越来越弱了,”辛九身子一顿,转头不解的看向突然冷下脸来的夭仪,“怎么了少爷,你不高兴吗?” “……修山烧了,不就等于烧了我们的山嘛?”夭仪皱眉,“我自然不高兴了。” “这有什么,我们不是有紫萃嘛,”辛九摆摆手,不在意道,“快走吧少爷,大家都在等你呢,你说你都睡了那么多天了,也该养足精神了吧?” 黑玉殿中,众妖魔已经蓄势待发,个个脸上满是激动兴奋。 “夭主,我们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夺回修山了。” “从今以后,天界还不是任由我们魔界来去,哈哈……” “夭主,以后你就是三界的霸主了。” “恭喜夭主!” “恭喜夭主!” …… “少爷,那个跟踪你的小仙已经放回去了,”辛八也是一脸兴奋,“估计不久,那个凌坤就会带人去修山抓人了。” “少爷,”辛大将一颗通红的丹药递给夭仪,“这是通神珠,你将它吃了。” “……吃这个做什么?”夭仪的脑子被那群妖魔叫的有些思绪跟不上,只觉得耳边嗡嗡响着,让他有些头疼。 “那苍皇上神能控你心神,你吃了他,我就能在你心神不定之时让你清醒,”辛大道,“少爷,我们抓紧时间。” “我好像有点不舒服,要不……再过一阵子再去?”夭仪接过那颗珠子,声音轻轻的,有些飘忽。 “不行,少爷,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再拖下去要是出了什么变数怎么办?” “是啊,少爷,你哪儿不舒服?我叫人来给你看看?” “我不想见他。”夭仪皱眉,不明白一想到要见安了就觉得……害怕。 “也是,少爷这十几年每天看着那张脸不烦才怪,要我我也不想看见他。” “那咱们抓住他的第一件事就把他那张脸给划了,省的少爷见了闹心。” “少爷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辛大看得出来夭仪明显的犹豫,“少爷,你若真的不舒服,那我们先替你去,待你好些再去也可以。” “不用!”夭仪抿了抿唇,张口将那通神珠吃下。 “诶?”辛大疑惑的叫了声。 “怎么了?”辛五听见,便轻声问道。 “怎么回事?少爷的心神现在就开始不定了?!”辛大皱眉看着夭仪。 “少爷肯定是太高兴了呗,”辛五没啥大不了的拍了拍辛大的肩,“兴奋的,不碍事。” 第36章 夭仪(上) 今日……安了走出树洞,今日的修山有些宁静啊?明明一直都忙的没时间休息的,可今日安了已经在树洞中坐了快两个时辰了,靡气好似退了一些,天路那边的结界很安静,山下的那些猎人也没有来,狩猎的、放火的、伐树的、抓妖的,都没有,修山似乎恢复正常了,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着。 “公子?”身边的绿耳见安了看了许久的天空,也跟着抬头看着阴了几个月终于放晴了的天空。 “难得清净,晒晒太阳也好。”安了露出一丝浅笑,伸手感受着暖暖的阳光。 “公子,”黄鸟也露出一丝欣喜,“说不定,修山就这样挺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安了点点头,说话的声音很轻,过了一会儿,安了望着天空的视线转到了前方,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那熟悉的身影让安了的心突然一缩,然后狂跳了起来。 “小仪?!” “公子,小仪回来了!” 黄鸟和绿耳满脸欣喜的朝来人跑去,一下子扑过去,都快挂在来人身上了。 “小仪,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可想死我们了。” “你们怎么哭了?”夭仪看着趴在他胳膊上的两人,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你想的呗。”绿耳抹了把眼泪,眼眶红通通的。 “对啊,快快快,公子可想你了,你可得好好让公子看看。”绿耳和黄鸟拉着夭仪朝安了走去。 安了往前疾走了三步,等安仪站到他面前,安了才终于相信了黄鸟的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啊,安仪回来了,那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安仪,你回来啦,”安了弯嘴笑了笑,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已经微颤了,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眼前这人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人,“让……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夭仪皱了皱眉,安了瘦了,瘦了很多,虽然他的脸原本就白,但也能让人看出他此刻的脸色是无比的苍白,好似一阵微风都能将他吹散了。 “小仪,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对啊,好像变得更成熟了,啧啧,真是越来越英俊了。” 黄鸟和绿耳在一旁满眼笑意的看着夭仪。 抬手抓住安了伸向他脸颊的手,夭仪弯嘴一笑,“师父,你这几个月过的可好?” “嗯,”安了点点头,觉得手腕有些疼,可听到安仪的声音,又让他安心无比,“你呢?你在外可有遇到麻烦?可有好好吃饭?可有……” “玉树怎么了?”夭仪打断安了的话,松开安了那稍加用力就似会被他折断的手腕,抬脚走到玉树前,伸手摸了摸,“怎么枯萎成这样了?” “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安了笑了笑,朝安仪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道,“安仪,我……师父想抱抱你,行吗?” “好啊。”夭仪微微挑眉,转身朝安了摊开手。 安了刚上前一步,安仪就将他一把拥入怀中,心跳又快了些,连带着脸上忍不住的喜悦,瞬间将一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想这样靠着他,“我想你了。” 夭仪慢慢垂下眼帘,一抱更能感觉到安了清瘦的身子,“你瘦了。” 安了轻笑出声,缓缓抬起手,正要回抱住安仪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和笑声。 “公子!”绿耳和黄鸟也吓了一跳,都退到安了他们身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儿的那群人。 安了抬起的手变了个方向,离开了安仪的怀抱,转身看向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皱眉,将安仪护在身后,何时?是何时上来的?!他竟然没发现?! “哈哈哈,苍皇上神,许久不见了,哎呦呦,你怎么瘦了不少啊?” “你们怎么上来的?”这个声音是……取紫萃时的那个姑娘! “自然是有人带我们上来的,”辛六笑眯眯的环顾了下四周,朝身旁的一中年男子道,“大哥,这地方真不错呀。” “的确不错,”辛大哈哈一笑,“苍皇上神可真会选地方啊。” “谁带你们上来的!”安了上前一步。 “是我。”夭仪靠着玉树凉凉道。 绿耳和黄鸟一惊,然后左右各在安仪身旁一站,小声道,“小仪,你怎么能带人上山来呢?” “肯定是被骗了呗,小仪,我们不是告诉过你,交友要谨慎的嘛!” “看看你闯的祸!” “待会公子非骂你不可。” 安了抿了抿唇,冷声道,“离开!” “苍皇上神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辛六笑道,“咱们也算是旧识了,好歹请我喝杯茶呀。” “我们公子叫你们走,你们没听见吗?”绿耳大声怒道。 “该离开的是你们才对,如今这修山已经重归魔界了,你这占山的神仙也该易主了。” “苍皇上神,你这几个月来一刻也没能停息,消耗了那么多的法力,如今可打不过我们。” “试试。”安了抬手,张开五指,一团光芒凝聚,瞬间朝着对面的那群人飞去,眼看就要打到那些人,却突然被一道黑气给打散了。 安了还来不及细看,对面的几个人便一同朝他袭来,“带安仪进树洞!” “上神还有心思管别人?”辛六跃到安了面前,笑眯眯的抬手就朝安了的胸口袭去。 安了身形一闪,刚站定,一道刀光劈头而来,安了抬起手,用手指轻飘飘的夹住了刀刃,他脚下的枯叶顿时飞散而起。 “上神好身手,”辛八弯嘴一笑,从背后又抽出一把长剑,毫不客气的朝着安仪的腰砍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躲过几次!” 安了一个翻身跃过,脚一触地,便被什么给缠住了,低头一看,是几条绫带。 “绿耳,你带小仪进去,”眼看着他们五个打一个,黄鸟急的正要上前帮忙,却发现脚下不能动了,“该死!我的脚动不了了!” “公子!”绿耳一声惊呼。 黄鸟一看,安了被那绫带缠到了腰间,一名中年男子一掌就朝安了的后背打了上去,“公子!” 身形一晃,安了抿了抿唇,夹着刀的手指一用力,便将那刀身夹断,快速的用断刀划开了那些绫带,往后一翻,站到那中年男子身后,抬手就要打过去,却又被刚刚那道黑气给挡下了。 辛五便趁机转身,在安了的肩膀又是重重打了一掌,另一手也接上,打在了安了的胸口…… 安了的手被那团黑气给缠住,只能单手挡开辛五再次拍过来的手,从袖中飞出一片玉叶,那玉叶发出一阵翠绿色的光芒,在安了手中化成了一把长鞭,长鞭在安了周身甩了一圈,近身的五个人皆往后一退。 “没想到上神还留有气力啊?”辛六拍了拍双手。 安了面上无波澜,看着已经飞离自己手上的那团黑气,慢慢退到了安仪他们面前,“渊隙之主在这儿?” 安了认得那团黑气,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他看出来的颜色,他和渊隙之主交手的那次见过,如果渊隙之主在这儿,那现在的他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啦,毕竟我们夭主挺喜欢这儿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能不来呢。”辛六道。 说起来,当年那个渊隙之主也是来抢夺修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没死心,安了皱眉,“他在哪儿?” “在你身后啊。”辛九眯了眯眼,视线跃过安了落在了他身后的夭仪身上。 “师父。” 安了还没转身,后背就一凉,耳边却响起他熟悉无比的声音,安了一愣,张了张嘴,脑中千丝万缕,最终紧紧咬着牙,不发一语。 “师父不转身看看我嘛?”夭仪微微弯腰,双手搭在安了的肩上,如同那日他说‘我师父当然好看’一般,“你不是想摸摸我的脸嘛?” 安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被夭仪缓缓的转过身,脚下踩着柔软的枯叶,却如同踩在了根根毒针上,那‘毒’从脚底一路窜到了他的头顶,让他的血液凝固发冷。 被定住身形的黄鸟和绿耳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楞楞的看着她们曾经熟悉无比的背影,现在却陌生的可怕! “师父,我今日可是特意回来谢谢你的,”夭仪抬手将安了额上渗出的汗珠擦了,“不过我觉得我一人空手而来太过没有诚意了,所以就把我的人带来了,想让师父认识认识。” “就是啊上神,”辛六接着道,“我们可是奉我们夭主的命,特意来‘谢谢’你这十几年的照顾呢。” “收了我们夭主当徒弟,苍皇上神可真是不亏啊。” “苍皇上神,多谢你对夭主照顾有加。”辛五讽笑道。 随着他们的话,一阵阵震耳的呼声响起,竟都是在说喊着‘多谢苍皇上神照顾我们夭主’…… “他们在说什么呢?”绿耳茫然道。 “……夭主?徒弟?”黄鸟盯着那道陌生的背影,颤声喊道,“小仪,他们说的夭主……可是魔界的渊隙之主?!” “是啊,”夭仪点点头,转头对着黄鸟讽刺的一笑,“黄鸟姐姐。” 黄鸟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看着笑的一脸无害的夭仪,眼底露出一丝伤心和惊恐! “怎么了黄鸟?你干嘛这么看着小仪啊?”绿耳依旧茫然,声音害怕的发抖。 黄鸟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的生疼,“绿耳,小仪他……他就是当年将公子打伤的那个渊隙之主!” 绿耳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低下头不说话。 安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着,手拿不住长鞭,长鞭落地化成一片绿叶然后瞬间枯黄……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躁动,原本退下去一些的靡气突然又气势汹汹的涌了上来,而且还带着成千上万的妖魔,整座修山突然就被包围了。 第37章 夭仪(中) “对了师父,你想不想知道,这玉树为何突然衰败的如此之快?”夭仪伸出手,轻轻拉过安了的手,笑眯眯的牵着他往玉树旁走去。 “小……你放开公子!” 绿耳和黄鸟这才发现安仪的穿着和之前的大不相同,眉心中竟突然出现了一道如火焰般的黑色印记。 安了默默的跟着夭仪走到他们埋紫萃的地方,看着他轻而易举的将土挖开,然后便看见了那颗珠子,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怨气。 “这颗珠子叫‘怨骨’,师父现在可感受到它的怨气了?”夭仪拿起那颗珠子放在了安了手中。 安了如同被烫到了似的,一碰就躲开了,那珠子便掉落在地,他的视线茫然的看着那颗滚动的珠子。 “师父和这珠子待了五年了,还怕什么?”夭仪将珠子捡了起来,然后拿出真的紫萃,在手上抛了抛,“这颗才是真的紫萃。” 安了依旧没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话,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可是他一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 “师父怎么不说话?”夭仪抬手捏住安了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玉树的根已经腐烂了,师父呢?” 晴朗的天空,艳阳高照,照的安了浑身冰凉,只觉得眼前开始一片模糊……耳边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叫着‘师父’,接着是少年的声音,然后是微微低沉的男子的声音……接着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公子!?” “公子!!” 黄鸟和绿耳大叫着哭了出来…… “小仪,你究竟想干什么?!公子对你那么好!” “小仪,你不要伤害公子!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呀!” 夭仪抱住晕过去的安了,心脏猛的一疼,可似乎是错觉般又立马恢复如常,夭仪皱眉,将安了放在了铺满枯叶的地上,转头看向黄鸟和绿耳,抬手一挥,将她们变回了原形。 辛大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安了,“来人,把他绑起来,吊到这树上!” “不!”夭仪一顿,低头看了眼安了,“他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把他关起来吧。” 阳光穿过枯萎的树枝,照在安了身上,他一身黑衣,脸色煞白,就连红唇也失了血色,原本就枯萎的玉树突然就褪去了仅剩的一丝生机。 *** 修山被魔界的人占领了,他们将安了关进了树洞中,绿耳和黄鸟关进了笼子里,现在漫山遍野都是开心乱窜的妖魔,原本仙雾缭绕的山中,此刻却是乌烟瘴气,离修山近一点的村子都能隐约听到鬼哭狼嚎。 夜幕降临,他们在那玉树对面升火搭了帐篷,山中到处都是靡气。 辛六他们正在讨论着要怎么改造修山,要怎么破了安了布下的结界,要怎么建气派的宫殿,辛大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让聊的起兴的大家吓了一跳。 “大哥!你怎么了?!” “大哥,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少爷,我可是硬忍了一天了,”辛大喘了口气,擦去嘴边的血迹,“这臭神仙果然厉害,竟然让少爷的心神如此不定!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少爷的心神给稳住了。” “幸亏大哥让少爷吃了通神珠。” “他人都晕了,还能把少爷怎么着?” “少爷呢?” “好像去那边了……” 夭仪信步走到清泉瀑布下,这里的瀑布变小了许多,低头看了看泉水底下,却发现原本应有的鱼群,现在竟然看不见了,似是不信,夭仪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水面,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动静。 夭仪想了想,站起身,抬脚快步朝玉树那边走过去。 “少爷?”辛大见夭仪要进树洞,急忙将他拦下,“少爷要进去?” “我有事要问他。”夭仪点头。 “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夭仪见辛大一脸不放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不是有通神珠嘛,你要是发现不对就进来。”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对。”辛大还是担忧。 “有嘛?我不是做的挺好的,你看把他那脸吓的……”夭仪敛了笑,沉默了一会儿,“我就问他一件事,你们都不许进来!” 安了躺在地上还没醒过来,夭仪在洞口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将安了抱起,顿了顿,才心道原来他这么轻飘飘的,现在的自己真的能将他轻轻松松的抱起来了。 将安了放在床上,这竟然是第一次见到安了躺在这张床上,夭仪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安了苍白微凉的脸颊,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一身黑衣,身姿站的挺拔,好似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 收回手,夭仪往自己胸口一点,张口将那通神珠吐了出来,这才觉得闷了一天的胸口舒服了不少,将通神珠收进怀里,呆呆的看着安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树洞,不一会儿又端着一壶水进来了,喂了安了两口水又开始看着他发呆。 “安仪。” 正看着安了出神的夭仪一愣,然后移开视线,酝酿了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漠然,“醒啦。” “你要这修山有何用?”安了撑着身子坐起身,“它不能带给你你要的,它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安了的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就如平常一样,语气竟没有一丝怒气和责怪之意,夭仪皱了皱眉,冷笑一声,“呵,你当然这么说啦,修山这么好的位置,又能通三界,我占了,天界想去就去……” “你去天界做什么?” “……”夭仪一时答不上来。 “呵呵……”安了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夭仪微怒道。 “去了又如何呢?”安了叹了口气,“天界能与我匹敌的人虽屈指可数,但还是有几个的,你连我都打不过,去了不是自讨没趣?” “师父!”夭仪被安了这么一说起往事,便恼羞成怒的脱口而出,然后懊恼的瞪着安了,“谁说我打不过你了?当年要不是我看你是个……我才一时轻敌,着了你的道,掉进了玉树中,害得我莫名其妙的得了心绞痛,不然我准能打赢你!” “心绞痛?”安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了然的点点头,“难怪你当时一脸痛苦的逃走了。” “谁逃了?!我那是……”夭仪白了安了一眼,“总之,你不也受了重伤嘛,我们那一次只能算平手。” “安仪,”那时的安了半成功力都不到,安了也不争辩,“如果你是想来找我算账的,那能不能等我稳了修山再说?” “你都这样了还能稳得住修山嘛?”夭仪看了看安了消瘦的身子,半讽道。 “只要你不捣乱,”安了笑了笑,“师父自然有办法能稳住。” “我……”夭仪猛然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夭仪,不是安仪,怎么能……能忍不住就要听他的话呢?! “你糊涂了吧?”夭仪站起身,连连退了几步,瞪着安了,“我不是安仪,我是渊隙之主,我是魔界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夭仪一愣,略一思索,狐疑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接受的这么快?” “知道也不知道,我知道你是魔界的人,但我没想到你会是渊隙之主。” “所以……”夭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就是有种无力感,“在凤儿岛的时候,你知道夭隙就是我?” “嗯,”安了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玩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眼中看到的都是你。” 其实夭仪也不是很意外,在凤儿岛的时候,他就几次想问安了是不是认出他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欺欺人的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了拍了拍床边,“你过来坐,我们现在就把话都说开。” 夭仪看着床边,觉得那儿好像长满了藤蔓,只要他过去坐下,就会被缠住,逃也逃不开,脑子里叫着不要过去不能过去,可双脚却已经动了,回过神时,他人已经坐在床边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你刚上山那会儿,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安了轻声说着,“后来你在无量之城染了魔气,我才发现你变成小孩儿是因为被施了躯箍咒。” “……”过了一会儿,夭仪见安了没再开口,“没了?” “没了。”安了点点头,随即又突然想到什么,抬手就要去摸夭仪的脸,“你的脸……” 夭仪没躲开,知道安了的意思,便让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那些不是疤,是我堵住脸上的气血,让血脉膨胀,所以你那会摸着才会凹凸不平。” “原来如此。”安了点点头,摸着依然熟悉的这张脸,没什么变化,“可你还是那么凉?” “我的体温本来就偏凉,”夭仪没等安了摸够便躲开了他的手,“你既然早就知道,就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害你?” “没有。”安了想也不想的摇头。 夭仪想笑,想大笑,想笑安了的天真,想笑他的傻,想笑他错了,想笑他哪儿来的自信,可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第38章 夭仪(下) “安仪,你先带你的人下山去,过一阵子师父就去找你,到时候,你想怎样都行,”安了柔声道,“好不好?” “……”夭仪低垂着眼眸,他这几个月来心里一直不舒服,可现在得知安了早就知道了,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你就……你就不骂我?不怪我?为什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 “你上山来之时,心脏就不好,我救你那会你都快疼死过去了,”安了将手轻轻放在夭仪的胸口,“如此算来,自那一战之后,你便疼到了那时,也有几百年了,那段时间……” 夭仪低头看着覆在他胸口上的那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白如玉,便鬼使神差的抬手覆在了安了的手上握着,“师父。” “……你没少骂我吧?” “……”夭仪抽了抽嘴角,还以为安了会说‘那段时间没少受苦’之类的呢,不过安了每次都是这样,让人感动不了,夭仪‘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嗯,我那段时间可把你从头骂到脚了,恨不得……” “安仪,”安了覆着夭仪胸口的手转了个面,握住夭仪的手,让他的身子转过来,与安了面对面,“那你也把师父的玉树弄枯了,咱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你真的……不生气?”好,好,夭仪巴不得一连说上十个‘好’。 “怎么可能,我都气晕了,差点气的吐血,”安了认真道,“不过,醒来看你在我身边的那一瞬间,我就在想,我一点都不想和你成为仇敌。” “仇敌?!” “安仪,你想和师父成为敌人吗?” “不!”夭仪不由自主的摇摇头,抿了抿唇,不打自招开口说道,“我…那个…之前闯入天界被抓的那几只小妖,是我带进去的……” “哦?”安了微微挑了下眉,“还有呢?” “靡气……是他们引过来的,”夭仪低下头,“那些上山的人,是……是他们教唆上来的,跑去砸结界的是他们叫过去的,因为我以前一直对你怀恨在心,所以……” 安了叹了口气,倾身上前,抬手一把将夭仪紧紧抱住,被他气到反而无奈的笑了起来。 夭仪被安了这么突然一抱,便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旁,听安了笑了,更是一脸茫然,突然耳朵一疼,“师父?” “回头再跟你算账,”安了又咬了下才松开夭仪的耳朵,却依然紧紧抱着他,喃喃道,“原来是你这臭小子把我累的……” “师父?” 安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谁让我喜欢你。” 夭仪一时没听清,就这么由着安了抱着,安了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安了攀在他脖子上的手松了,急忙抬手扶住安了的背,一看,他竟是睡着了,便扶着他躺回床上。 夭仪有点莫名其妙的歪了歪脖子,抬手摸了摸被安了咬过的耳朵,总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啊?!不过似乎……挺好的。 *** 辛大他们见夭仪从树洞中出来,竟然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朝他们走来,然后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便都个个有些不解的看着夭仪。 “少爷,你怎么进去这么久?” 久吗?不才一会儿嘛。 “少爷,你审问他什么了?” 审问?还不知道谁不用审就自招了呢。 “少爷,你是不是进去教训了他一顿啊?” 教训?夭仪倒是想‘教训’啊,可安了都没‘教训’他。 “他有没有哭着求饶啊?” 哭!?不行不行,夭仪一想到这个字,脑海中就自行响起安了从小到大对他说的那句‘哭什么’。 “嗯哼!”夭仪清了清嗓子,对啦,都忘了要问安了,清泉里的那些鱼小弟去哪儿了?“我师父说……” “少爷,你怎么还叫他师父呢?” “对呀。” “少爷,你的通神珠呢?” “我收起来了,”安了将通神珠拿出来,递给辛大,“我不用了。” “为什么?”辛大接没接,“你让苍皇上神给你治好啦?” “嗯,”夭仪模模糊糊的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火堆,“辛大,辛五,辛六,辛八,辛九,以前每次我和人斗一场之后,都是你们帮我处理后面的事,我无聊建的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也都是你们在帮我管着。” “少爷,谁让你觉得这些事麻烦,每每打完人不留名就跑了,在魔界,强者才是王道,”辛大欣慰的笑了笑,“你强,才能在魔界立足。” “是啊少爷,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我们几个会帮你好好处理后面的事的。”辛五道。 “嗯,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都是以我为中心,”他们几个从来都是他喜欢他们就喜欢,他不喜欢的他们就不喜欢,夭仪抿了抿唇,“那……如果我说,我想留着我师父呢?” “那就留着啊,反正本来也没想立即杀了他,”辛六道,“就等少爷你觉得折磨够了,再杀也不迟。” “嗯,对。” “少爷,你想怎么折磨他你才舒服?” “我是说,我想带他回渊隙,回黑玉殿,让他继续当我师父。”夭仪晶亮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五人。 “……” “……” “……” “……” “……少爷,”辛大看了看手中刚接过来的通神珠,急忙又递给夭仪,诚恳道,“你还是吃了它吧,瞧瞧那神仙把你心神给乱的。” “这个苍皇上神,怎么迷惑少爷心的?”辛八疑惑的对身旁的辛九道,“明明少爷一向对什么人或事都不会超过半年热度的。” “对啊,少爷想起来之后,又在他身边待了五年我就觉得奇怪了,”辛九也是一脸不解,“当初在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也就待了一年就觉得无趣了。” “而且明明少爷之前心绞痛发作的时候都囔囔着要杀了他的。” “少爷,你要师父干嘛呀?”辛六不解道,“他能教你什么呀,修仙啊?” “……”夭仪摇摇头,显然自己也很茫然,将一根木头扔进火堆中,看着它被火苗簇拥,“我就是想继续叫他师父,他这些年待我挺好的,我好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了。” “诶,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在凡界学习的时候,”辛五摸了摸下巴,“教少爷画画的那位女先生?” “有点印象,怎么了?” “那么久的事,不记得了。” 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她不是天天给少爷做好吃的嘛,后来咱们在那儿待够了要搬走,少爷还把人家打晕了要带走呢,”辛五一拍手,“啧,我看现在就跟当时那情况一样。” “对呀,”辛大一脸恍然大悟,“少爷这人就贪嘴,不过这苍皇上神会做什么好吃的?” “少爷每次回去不都咬着那叶子嘛,”辛六皱眉道,“难道就因为那种叶子?” 夭仪听着他们东扯西扯一大堆,弯嘴笑了笑,也许吧,反正他喜欢待在安了身边,至于原因嘛……他开心就好,原因不重要。 “哎呀!那麻烦了!”辛六一拍脑袋,“这苍皇上神现在可能已经是天界要捉拿的叛徒了!” “而且少爷,我猜他也不会愿意跟你去魔界吧?他可是个上神啊!” “那现在怎么办?” “这有什么,反正我们占了修山,本来就要和天界战一场的,就不把人给他们了,他们能怎么着?” 都忘了有这一茬了,夭仪抬头看了看天空,依稀能看见几颗星星,安了是不会放着修山不管的,如果他们现在从修山撤了,那天界的人来抓他怎么办? “天上一日,凡间都不知道过几日了,我们有时间安排,”辛六心里盘算着,“少爷放心,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不过这上神可厉害了,要不要给他喂点药啊?先送到渊隙去?” “不用,我师父的事我来,”夭仪摇摇头,站起身,“山上的这些人让他们都先待着,等候吩咐。” “好,少爷,你自己小心那个上神啊。” “对啊少爷,那上神现在估计对你……” 夭仪摆摆手,再次进了树洞,一进去就朝床边走去,安了的脸依旧苍白,夭仪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然没有其他可以让他休息的地方,又看了看安了躺着的这张原本就是他的床。 这床不大,一个人躺还算舒服,两个人躺的话就挤了,更何况是两个大男人,但安了没醒来,他总不能就一直坐着吧?他对打坐可没兴趣。 对了!夭仪突然想起来,安了今日可是被辛五打了好几掌呢!一想到这个,就是一阵懊恼后悔,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因为那颗通神珠的关系吧,干什么都没过心似的。 “师父,我看看你的伤。” 安了去清泉瀑布后面沐浴的时候夭仪跟过几次,都只是透过水帘看到非常模糊不清的影子,后来他十五岁之后,安了就不让他跟了。 夭仪解开安了的腰带,掀开黑色的外衣,然后褪去白色的里衣……夭仪微微一愣,安了的身子白,瘦,但是身材没想到这么好,那腹肌十分漂亮,身上的线条、腰身简直完美,夭仪眨了眨眼,他本来觉得自己身材算好的了,这和安了一比,还是少了分美感。 安了的肩头和胸口都有一个发紫的手掌印,后背肯定也有,夭仪仔细的看了看那掌印,然后往怀里摸出一瓶药,辛五的擎掌可以震到五脏六腑,没想到安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过还是很碍眼。 将药涂抹在安了的肩头和胸口,然后轻轻的将安了扶了起来,当安了靠在他身上的时候,夭仪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两人靠的很近,不知为何,此刻突然想起那闻人甫桑说过安了身上很香,真的……很香,是他闻过的那种清爽干净的气息。 第39章 修山(上) 夭仪回过神,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脑子被‘上药’填补,伸手将安了散在背后的长发拨到一边,然后褪下他的衣服,将药抹在后背那发紫的手掌印上。 低垂的视线由那后背的掌印慢慢移到了柔柔软软靠在他肩头的安了脸上,他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热热的,他的唇似碰非碰的触着夭仪的脖颈,让夭仪上药的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视线开始落在他后脖颈凸出的骨节、锁骨、雪白的肩头,然后是和他的背相接触的自己手。 手下的触感突然在夭仪的脑中放大,让他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手指,将整个掌心覆上了安了的后背,视线再次回到安了的脸上,夭仪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惊,急忙移开了自己的手,眼珠子慌张的四处乱看,连着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调整了下呼吸,夭仪急忙将安了的衣服拉起来,扶着他躺下,这下可不敢再四处乱看了,心无旁骛的快速将安了的衣服穿好,然后跑出去溜了一圈,‘视察’了下修山的状况,才又灰溜溜的回到树洞中。 安了睡的很沉,夭仪来来回回几次他都没醒,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夭仪最终还是在安了身旁躺下,为了不挤到他,夭仪便侧身躺着,尽量往床沿靠。 “师父,修山我不要了,你也别要了,我带你去渊隙吧,那儿虽然没有这里漂亮,但是我们有紫萃啊,我可以把紫萃放在深海之谷,在那儿给你建座院子……” 夭仪自言自语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天际微亮之时才醒过来,只不过……安了正趴在他胸口上,而他是一手抱着安了的腰,一手揽着安了的背!这可吓了夭仪一跳,立马松开自己的手,然后不敢动了。 “你昨晚都快掉下去了,”安了看夭仪醒了,才坐起身,语气如常,“睡觉不老实,我就拉了你一把。” “哦。”夭仪急忙跟着坐起身。 “这床太小了,所以……”安了看着夭仪,“我就趴在你身上睡了。” “……哦…哦,”夭仪点点头,胡乱道,“下次换张大床。” 安了一听,脸上微微红了起来,微微别过头,“安仪,你既是渊隙之主,那上次与我上天界之时,怎么没人认得你?你在我身边是用假脸吗?” “这是我最真的样子,”夭仪一把拉过安了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他们不认得,是因为我每次出去都戴面具。” “凤儿岛的那个面具?”安了再次毫不客气的摸着他的脸,确认这的确是他一直摸着的脸才放心。 “不是,是一整张面具,一点都看不到脸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辛大他们说我笑起来太没威慑力了,别人会觉得我太嫩,所以让我戴的。”夭仪说话间,安了的手指正好轻轻划过他的唇,就抬手握住安了的手,将它拿开。 “因为梨涡嘛?”安了任由夭仪握着自己的手,笑道,“我喜欢你的梨涡。” 夭仪心想,‘笑起来太嫩’这话应该对安了说才是,不过听安了这么一说,心中竟涌上一阵喜意。 “那我们斗的那次你也是戴着面具吗?”其实安了对于渊隙之主的样子并没有记得太清,只模糊记得是个高个子。 “嗯。”夭仪点点头,突然想起安了曾在无界之城的客栈说过的话,“……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你很讨厌我的?” “我之前的确不喜欢渊隙之主,他那时候左一个死瞎子右一个臭神仙的叫我,感觉他有点吊儿郎当的,”安了点点头,一无辜脸,“挺讨厌的。” “什么‘他’呀,不就是我嘛,”想起当年事,夭仪有点不自在的嘟囔着,“我那时候是轻狂了些……” “此一时彼一时,渊隙之主也好,夭隙也好,是个被丢掉的小孩儿也罢,都是我的安仪,”安了笑了笑,“我喜欢的安仪。” 夭仪突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安了说完,手就又被夭仪拉了过去,微凉的指尖一笔一画的在他手心写着,“夭……仪,夭仪?” “嗯。”夭仪点点头。 安了开心的将手握了起来,然后开口道,“安仪,你走吧。” 夭仪一愣,“我不能走,天界……天界已经认为你是他们的叛徒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叶木雍在雪磷仙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对我失去了信任,”安了下床,说的毫不在意,“天路对天界来说是个隐患,以前无事之时,他们也没多说什么,现在变成如此,他们都在等着断天路或是毁山。” “如果不是我,修山就不会损坏如此,你也不会……”夭仪坐在床上,低垂着头。 “修山如此是早晚的事,你只是把这件事提前了而已,”安了叹了口气,“不过的确让我累了些。” “那我现在把紫萃埋在这里?”夭仪一听,急忙道。 安了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必,这世上的靡气是不会消失的,修山好得了一时,也好不了一世,总得想办法解决的。” 安了说的对,夭仪也不希望他一直守着这座山,“既然这山毁不得,天路也断不得,那这山就交给我吧,你不要管了。” “其实,你的那颗怨骨并不能把玉树如何。”安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然后抚了抚胸口,抿了抿唇,解开腰带重新整了整衣服。 “我昨晚帮你上药了。”夭仪挠了挠头,“那玉树怎么会这样?” “修山原本不叫修山,它没有名字,但是他人都把它叫做‘炼狱’,”安了绑着腰带点了点头,“这山中埋的尸体多不胜数,凡人的、妖魔的、神仙的、动物的,都有,积攒的怨气合在一起,让它变成了一座炼狱。” “它的山脉甚广,牵连着魔界和凡界,从这山中衍生出来许多怨兽,残害生灵,凡界的人们向天界祈愿,可这山的怨气是长年累月所成,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且它连着魔界的路,有魔界支助,更是难办。” 安了说到这儿便停下了,似乎跳过了什么,才接着道,“从天路传过来的仙灵之气能安抚它,它的怨气才进入了长眠,你的怨骨不过是唤醒了它的一些怨气,我的玉树才会衰落如此之快。” “你是魔界的人,你们留在这儿,会让这修山的怨气更加躁动,它长眠了上万年,若爆发出来,怕是三界都要受灾了。” 夭仪听完安了的话,闷了一会儿,“……那还不是因为我的怨骨。” “呵呵,”安了笑了笑,转头看着夭仪点点头,“你的责任自然少不了。” “……” “不过这些我以后再跟你慢慢算,”安了将散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认真而严肃道,“安仪,修山已经如此,我能镇压它一次,却不能保证能镇压第二次,你若不走,那可愿意帮我?” “当然愿意!”也许是安了的表情太过威严,夭仪不自觉的坐正身子,一副等待着‘老大发话’的样子。 安了看着夭仪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而且只有你魔界之人才可以做到。” “谁?” “比这修山的怨气更厉害的人,魔界并不怕这修山中的怨气,反而巴不得这山中怨气越大越好,所以,如果能有人比这山中的怨气厉害,或者说能制服它,那么……”安了抿了抿唇,“就像火与火,能变成熊熊烈火,而水与火就只能相互牵制一般,安仪,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去魔界找最厉害的人,让他来将这山中的怨气收服,没了怨气,那这山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了!”夭仪从床上下来,显得有些急切,“我这就让人去找!” “我说的人是你!”安了微微抬头看着他。 “我?”夭仪摇摇头,“我虽然挺厉害的,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厉害的。” “其他人我不放心,就算来了,我也不会把修山给他的,你要知道,能将修山的怨气吸走,那于你们魔界的人来说,可不仅仅是修为大增,会到何种境界,连我也不清楚。” 修山的怨气有多厉害,安了最清楚不过了,若此人将这修山的怨气吸走,法力大增,只要稍有异心,那同样会给天界和凡界带来大灾,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不用毁山,而且事成之后还能将天路和魔界的路给一并断了,让修山成为一座普通的山脉。 “这个办法很险,稍有不慎,就是一个灭世魔头的诞生,可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安了抬手抚上夭仪的脸颊,“安仪,你相信师父吗?” “嗯。”夭仪点点头,却听得安了一阵轻笑,便微微不满道,“我信师父,师父觉得好笑吗?” “我觉得好笑的是,如果你真成了灭世魔头,那也一定是个听我话的魔头,”安了顺手刮了下夭仪的鼻子,觉得他乖顺的模样异常让他喜欢,“所以我才放心你。” 夭仪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窘迫,心里稍微不爽,顶嘴道,“那可不一定,师父这么多年都没能平息干净的怨气是何等厉害,我成了魔头,可就没人能治得了我了。” “安仪,师父信你。”安了收了脸上的笑意,又变得十分认真,“师父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第40章 修山(下) 夭仪明白安了的意思,这山中怨气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收服的,也许反过来被怨气吞噬也不一定,“如果……我反被怨气吞噬了会怎么样?” “不会,你放心,没人比我了解这山中的怨气,我自有办法,”安了摇了摇头,“就算你降服不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如果我成功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蒙着眼睛了?!”夭仪双眼猛的一亮,“也不用待在这儿了?” “……嗯。”安了缓缓的点点头。 “那师父可愿意跟我去魔界?”夭仪晶亮的眼中满是期待。 “跟你……去魔界?”安了一愣。 “是啊,我要带你去魔界住着,”夭仪露出灿烂的笑来,“师父喜欢深海之谷,我把那地方送给师父,我们可以在那儿建一个小院儿。” “好啊,”安了听着听着也笑了,心中冒出一丝向往,“等修山的事情解决后,我就跟你去魔界。” “真的?!”夭仪一听,开心的一把将安了抱住,“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嗯,”安了抬手轻轻回抱着夭仪,“不反悔。” “那我要怎么做?要去哪儿找这些怨气啊?”夭仪的语气满是兴奋和急切。 “不急,我们要好好准备准备。” *** 当辛大他们看着他们家少爷一脸……‘天真烂漫’的跟在那苍皇上神身后从树洞出来之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吃了腐烂生虫的尸体似的。 “苍皇上神好本事,”辛大冷笑一声,“竟能与我们夭主化干戈为玉帛。” “真不知上神如此……豁达啊,”辛六讽刺道,“我们夭主都毁了你的家了,你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那可不一定是豁达,”辛九双手抱胸,“有可能是虚与委蛇,毕竟他现在可不是夭主的对手。” “我看这上神心里八成在打什么鬼主意吧?”辛八道。 “如今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上神还是乖乖听我们夭主的话才是,别动什么歪脑筋。”辛五道。 “嗯哼!”夭仪急忙清了清嗓子,“这个……” 安了对于他们话不甚在意,只是环顾了下四周,然后便看见了一旁被他们关在笼子里的绿耳和黄鸟,抬脚朝它们走过去,将笼子打开,解了它们的嘴巴。 “公子!呜呜……” “公子!你没事吧?” 绿耳和黄鸟立马直往安了身上扑。 “没事,”安了摇摇头,看了眼笼子,“你们是第一次被关笼子吧?” 绿耳和黄鸟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珠子,委屈巴巴的朝安了点头。 “呵,这笼子不错,”安了拍了拍笼子,觉得可以用,“正好,以后犯错没玉叶叼了,就直接关笼子吧。” “公子!”绿耳一脸难以置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是啊公子,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没开玩笑。”安了认真道。 “少爷!”辛六一把将看着安了那边傻笑着的夭仪拉了过来,“你怎么回事啊?” “对啊少爷,这苍皇上神给你下了什么东西了?” “没有,我师父答应跟我去魔界了。”夭仪收回视线,乐呵呵道。 “不可能!”辛大皱眉,“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对啊少爷,一个上神怎么会答应跟你去魔界呢?”辛九道。 “我师父一向说一不二的,”夭仪微微挑了挑眉,“他说要跟我去就一定不会骗我的。” 辛大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禁有些佩服起苍皇上神来,又很是好奇他究竟把夭仪给怎么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和气融融’的和苍皇上神坐在一起,这画面是相当的诡异啊! 没想到的还有绿耳和小黄鸟,她们两个已恢复人形,两个人都死死瞪着夭仪。 最淡然的就是安了了,夭仪倒是莫名的有些小紧张,而且绿耳和黄鸟还一直瞪着他。 “先把山上的那些妖魔撤了吧。”安了淡淡道。 “好。”夭仪点头。 “少爷!”辛九站起身,皱眉,“你干嘛听他的?” “苍皇上神,你该不会是知道自己现在回不去天界了,所以想投靠我们夭主吧?” “呸!”绿耳站起身,瞪着说话的辛六,“我们家公子才不需要投靠谁呢!” “对,”黄鸟也站起身,“你们家少爷才是,天天跟在我们公子身后‘师父师父’的叫着!” “我家少爷那是权宜之计!”辛八‘噌’的一下站起来,“你们再胡说我就把你们关起来!” “关啊关啊!有我们公子在,你们谁敢关我们!” “你们两只臭鸟!我非好好教训你们不可!” “来呀来呀,谁怕谁啊!” “两位姐姐,辛五辛九……”夭仪站起身,头疼。 “少爷!你叫她们什么?!”辛五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夭仪。 “姐姐?!”辛六也是,“少爷你……你……” “呵呵。”夭仪干笑两声。 “少爷,你竟然叫这两只鸟叫姐姐!”辛九道。 ‘砰砰砰’接连三声撞地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众人纷纷闻声望去,却见三个人被五花大绑封住嘴巴正闭着眼睛倒在地上,似乎被定住了,其中还有一个竟然是跟踪夭仪被抓又被放了的那个小仙,半空中还飘着三个全身都发着淡淡绿光的绿人,看来是它们把人扔下来的。 “师父,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夭仪眨了眨眼,满脸疑惑的看向还坐着的安了。 “是叶木雍派来监视修山的小仙。”安了抬起手朝着在站的各位摆了摆,示意他们坐下。 夭仪第一个乖乖坐下了,绿耳和黄鸟才坐下,辛大他们一脸不甘的也坐下了。 “这么说,天界还不知道修山的事?”夭仪意外道,“他们不知道我……和你……” 怀疑安了也好,想知道修山的情况也罢,叶木雍定会派人来,他得第一个知道消息,所以安了自那次从天界回来的第三天,便让玉叶在修山附近找了一圈,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三个。以防万一,安了就在他们身上各贴了一片玉叶,后来那个来传话的小仙走后,安了便给叶子下了命令,只要他们回天界去打小报告,就把他们抓起来,至于那个跟踪夭仪的小仙,也是误打误撞吧。 “不一定,看天界到现在还没人来,应该是还不知道,”安了摇摇头,“不过你们这么大动静,他们又迟迟没消息回去,叶木雍知道有问题是早晚的事。” “没想到上神还会绑自家人啊?”辛八道。 “不是自家人。”安了转移视线看向穿着黑衣的辛八,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视线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转了两圈,“你们几个就是一直绑架安仪,每次都失败的那几个人贩子黑衣人吧。” “……” “……” “……” “……” “……嗯哼。”辛大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幸好没一次成功。”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 “师父,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要是等天界的人来了,岂不是更麻烦了。”夭仪道。 “先把山中的妖魔撤走,”安了又说了一遍,“山脚下留几个就行,不要让人上山捣乱。” “辛六,”夭仪看向辛六,“你先把人都撤回去。” “少爷,你确定?”见夭仪点头,辛六才一脸不情不愿的起身飞走了。 安了朝那几个绿人挥了下手,它们便拎着那三个小仙消失了,“安仪,你待会到清泉瀑布那儿好好梳洗一番,然后把那颗怨骨放在树洞最中心,等到今夜子时就好。” “树洞中心?”黄鸟一听,眉头一皱,“公子,你不会是想让小……让他去那儿吧?!” “不行!”绿耳立马摇头,“公子,你傻啦!万一……” “闭嘴,”安了转头看向绿耳和黄鸟,“多说一句,就关到笼子里。” “……” “……” 黄鸟和绿耳闭嘴之后,辛大他们便也好奇的询问,这一听,个个都反对。 “少爷,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啊!” “不行,坚决不行!” “这‘怨气’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啊!” “少爷,不能听他的!” “你已经够厉害了,不需要靠那种东西!” …… 安了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劝着夭仪,等他们硬的软的都劝了几轮,才站起身,转头看向茫茫的世间,“安仪。” “怎么了师父?”夭仪从辛大他们的‘苦口婆心’中急忙脱身。 “我并非是心怀苍生的善人,”安仪指着茫茫某一处,“可是上天让我长了这双眼睛,让我看的太多……” “当我第一次靠近这座山时,人们就在我眼前一一死去,这山倒了,世间天崩地裂,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悲惨的哭声,惊恐的尖叫声……”安了收回手,“这是一场大灾难,你想的到想不到的凄惨景象,我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就在我眼中,所以我选择守了这座山。” 安了的语气平淡,并无什么太过波动的情绪,声音也不大,边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自觉的认真听着。 “我说过我怕你,是真的,”安了一顿,“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看到了你这小孩儿有毁灭世间的可能,而且与我有关,所以我本不想与你多接触,可是后来我想,我连一座山都守了,还不能‘管’一个小孩儿嘛!” “师父把我‘管’的很好。”夭仪笑道。 边上的辛大他们连连点头,的确‘管’的太听话了。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渊隙之主。”安了抿嘴一笑。 “我也没想到,苍皇上神会成我师父。” “在深海之谷的时候,我给你讲我落海等人救的事,你问我,现在还在等吗?”安了转头看向夭仪,“安仪,我在等,我一直在等能把我从这山中‘救’出去的人!” ‘砰砰’,心头一跳,夭仪眨了眨眼,他……好像看见了安了的‘眼神’了,是闪着光的! “直到早上我醒来,恍惚间我看见了你,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安了扬起嘴角,抬手,轻轻碰着夭仪的胸口,“夭仪,我一直在等着你来‘救’我!” “师父……” 第41章 小要求 夭仪按照安了说的,去清泉瀑布那儿沐浴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袍,回到树洞时,原本一直放在中间的那张桌子已经不见了,那地上竟然有一幅奇异的图画,看着像是道封印,这还是夭仪在这儿住了那么多年头一次见,他以前钻过那桌子也没看见过啊。 安了不在,绿耳和黄鸟也不在,夭仪想了想,又打量了下这熟悉的房间,便将怨骨放在了那道封印图画的最中间,才又出去找辛大他们了。 辛大他们五个表情都很严肃,见夭仪过来,都看着他皱眉,眼中有千言万语,却都没开口,因为他们已经从早劝到晚了,知道没用,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师父呢?”知道他们五个实在是替自己担心,夭仪只能假装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带着那两只鸟不知道去哪儿了。”辛六一脸不开心。 “少爷,你真的就这样完完全全的相信他?!”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夭仪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想带他回魔界。” “想带他走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你何必冒险呢?” “听他说就觉得危险了,反正这事我不赞同!” “我也不同意!” “这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就是,到时候我们不在你身边,谁帮你啊!?” “不会的,师父说会护我周全我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不相信他!” *** “他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绿耳一脸愤愤不平。 “公子,你真的相信小仪不会成为灭世魔头?” “你让他进去不就等于‘送’他炼得一身法修嘛!”绿耳摇摇头,“公子,你要三思啊!” 安了布下最后一个结界,微微松了口气,好笑道,“那你们两个去?” “……我们去还不分分钟被那怨气给吞的骨头都不剩啊。” “就是。” “公子,当年要不是因为他把你打成重伤,才让靡气破了修山的灵气口,修山也不会被靡气入侵!” “就是,都怪他!” “公子,你把小仪送进去,他也不一定能赢得了那怨气啊。” “他会赢的。”安了道。 “公子镇了这么多年都没用,小仪他这毛头小子行吗?” “要是他成了灭世魔头反过来对付你怎么办?” “绿耳,黄鸟,”安了转身定定的看着绿耳和黄鸟,一字一字道,“安仪他不会成为灭世魔头的。” 黄鸟一顿,“公子怎么这么肯定?” “对啊,他不是还埋了那什么怨骨嘛,就算他不会,也难保他不会变成一个坏人!” “因为有我在,他便不会。”安了转身朝山头飞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几次看见夭仪在埋怨骨的地方徘徊,他出声喊他时,他略微慌张,安了那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夭仪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怨骨挖出来吧。 “师父。”夭仪见安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在修山四周都布下了结界,”安了看向夭仪身后的五人,“我保证,他会安然无恙的。” “哼,谁信你啊。”辛六撇撇嘴。 “苍皇上神,若我家少爷有任何闪失,我等必定毁了这山,让你亲眼看到你所说的大灾难!” “就你们几个可毁不了这山的,”安了淡淡道,“而且那大灾难我已经预见过了。” “你!”辛六瞪着安了,“哼!” 安了还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没说什么,他不知道他和夭仪这一进去需要多久出来,也许几日,也许几个月。 “公子,我们在外面等你出来。” “嗯,公子,你……你们小心啊。” “少爷!” “少爷,别去了!” 夭仪朝他们安抚的笑了笑,便和安了头也不回的进了树洞。 安了看了眼封印图案上面放着的那颗怨骨,走到台子上盘腿打坐。 夭仪看了看安了,又看了看他正面面对的那封印图案,恍然道,“师父,你每日打坐都是在镇这个封印里的东西吗?” “嗯。”安了应了声。 “……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打坐呢。”夭仪撇了撇嘴。 安了笑了笑,“等你出来之后,我就不用再打坐了。” 夭仪走到安了跟前,“师父,我有个……小要求。” “你说。”安了抬头看着夭仪。 夭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然后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安了眼睛上的刺金带子,“等我出来之后,我想亲自解开师父的带子,师父看见的第一个人能不能是我?” “好,”安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那我也有个小要求。” “几个都行,”夭仪的语气轻快,“我都答应你。” “我第一眼想看你的梨涡,”微微蜷缩的手指慢慢握紧,安了说着,就已经是满心期待了,“我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夭仪点点头,笑道,“师父的这个要求还真小,我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笑的呀。” *** 不知不觉间,夜渐渐深了,很快就接近子时了,夭仪好好的睡了一觉,此时也精神饱满。 “安仪,待会儿你进去之后,无论怨气与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开口,”安了依然坐在台子上打坐,“你一开口,怨气就会从你嘴巴里跑进去,也许会让你变得暴躁不安,如此一来,便输了。” “师父放心,我绝不开口。”夭仪点头。 “嗯,”安了微微点头,然后深吸了口气,“你到我面前来。” 夭仪刚在安了面前站定,就听安了口中念了一下,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夭仪回头一看,原本放在地面上的怨骨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吸进地里去了,然后地面上的那个封印图案开始一圈一圈的慢慢消失。 等那封印图案完全消失时,地面就犹如涟漪一般朝着四周荡开,每荡开一次,脚下的土地就软了几分,夭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安仪!” “师……”听见安了唤他,夭仪刚要回应,胸前的衣服猛的被安了一抓,整个人便俯下身,温热柔软的唇便吻在了他的唇上,夭仪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放大的刺金带子! 丝丝的温热气息从安了口中传入夭仪的嘴里,安了动了动唇,夭仪的喉结一阵上下滚动,过了一会儿,安了才缓缓离开夭仪的唇。 “小心。” 没反应过来的夭仪被安了一推,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我等你。” 安了轻柔无比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夭仪耳中,夭仪落入黑暗中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安了那张苍白却带着红晕的脸。 地面在夭仪消失的瞬间便恢复正常,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热意,安了吐了口气,双手快速的结印。 此时的外面,原本没有一丝生机的玉树借着月光竟然突然长出茂盛的树叶出来,不过一炷香不到,玉树就恢复了原本的生机勃勃! “怎么回事?这树不是死了吗?” “树洞不见了!!” 在外面守着的辛大他们都想跑过去查看,可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了,一阵翠绿色的光圈自玉树身上散开,竟将山中的靡气尽数挡到了山腰处! “这个臭神仙果然没安好心!” “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绿耳和黄鸟也是一脸震惊,一阵风吹过,让她们两同时打了个冷颤,然后都一同看向彼此,修山是靠安了养着,从未有过如此刺骨的寒风! “公子他……” “解开了修山的封印!!” 这一眨眼间,整座修山变得阴冷无比,绿耳和黄鸟再次看向那郁郁葱葱的玉树。 “难道说公子……” “他把全部灵神都注入到玉树中了!” 辛大他们将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绿耳和黄鸟围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山突然怎么了?” “那树洞呢?!” ‘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从黑暗的四周响起,众人看向黑漆漆的四周,发现有好多阴秽之物纷纷朝修山涌来,不过被安了提前布下的结界给挡在了山外,此时它们正在不停地撞击着结界。 “公子收了封印,所以这些邪祟之物都被修山以前的阴气吸引过来了。”黄鸟幽幽道。 “怎么这么多!”辛大一脸惊讶。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消失了,山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头那颗玉树在发着翠绿色的淡淡光芒。 辛大他们在此之前都觉得这修山漂亮,可现在却觉得这山死气沉沉的,让人极为不舒服,光站着就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喂,苍皇上神对这山做了什么?这修山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公子不过是解了封印,收了他覆盖在山上的灵气而已,”绿耳忍不住抱住手臂,有些恍惚道,“这,才是修山真正的模样。” 黄鸟站不住的蹲下身,浑身发抖,“公子……” “你怎么了?”辛五皱眉。 “我们……原本是这山上的怨兽,”绿耳似乎也没力气站了,慢慢蹲下身,“这里有多可怕没人比我们更清楚!公子……” 辛大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看向这座阴森森的山。 两片翠绿的叶子突然自玉树上飘落下来,飞飞扬扬的朝着绿耳和黄鸟飞去,然后停在了她们两人的面前,似安抚的碰了碰她们的额头。 绿耳和黄鸟的眼中都噙着泪,抬眼看向她们面前的玉叶,恐惧的眼中露出一丝安心,伸出手,那玉叶才飞到她们的手中,静静躺着。 “多谢公子。” 辛大他们又再次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到绿耳和黄鸟的惧意褪去了。 第42章 斗怨气(上) 夭仪不知道自己飘落了多久,当他双脚能踩到东西时,他依然是恍惚的,他的思绪停在了那个……吻和安了那苍白又带着红晕的脸上,想到这儿,夭仪又咽了咽口水。 师父是在喂他吃什么? 师父为什么要吻他呢? 难道说是不能用手给他吃的? 用嘴……更方便? 那他吃下的是什么? 感觉那东西温温热热的,然后……师父的唇很柔软…… 那……那师父那是脸红了吗?不会又是因为热吧? 不对不对,师父一定是‘不得不’才会用这样的办法把什么东西喂给他了!对…… 师父最后说什么来着? 他说……‘我等你’! 闭着眼睛的夭仪突然睁开眼,视线看到一片洁白,低头看了看脚下,也是白白的一片,看不到其他,正当他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时,耳边传来一阵珠子滚动的声音,转身一看,不远处,怨骨正在朝某个方向滚动着。 怨骨滚过的地方带出了一条灰色的路来,夭仪急忙抬脚跟上去。就这么跟着怨骨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头一看,才发现走过的路上下左右全都有。 又走了一会儿,怨骨便停了下来,离它有十步远的夭仪也停下脚步,然后就看见白茫茫之中突然出现一只手,那只手很瘦,枯瘦枯瘦的,它将怨骨捏了起来,接着便出现了一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胸口、下半身、才慢慢是脖子,最后是脑袋。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穿着一身灰白相间的大袍子,它整个人非常的瘦,就是皮包骨,皮肤蜡黄,眼睛似乎没有眼皮,圆滚滚的张着,头发很长,长到拖地,分不清男女。 “这珠子真漂亮。” 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四周响起,夭仪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又把视线移回那人身上,它露出一丝十分诡异又带着一丝高兴的眼神。 “是啊,好久好久没闻到这么新鲜的怨气了。” 这次是道男子的声音。 “嗯?”那人握紧珠子,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怎么回事?” “封印消失了?” “那个臭神仙死了吗?”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太好了!” “终于!终于可以不用待在这里了!” “他终于坚持不住了!哈哈哈……” “我要喝血!” “我要将他抽骨扒皮!” “哈哈哈……” …… 非常杂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嘈杂过后,最后只剩一个声音自夭仪的前方响起。 “你是谁!?” 这个声音十分沧桑,听得出有男声,也有女声,也有老人,也有小孩,都混在一起,听起来特别奇怪。 夭仪抿着嘴巴,看着那人用圆滚滚的眼珠子瞪着他。 “那个臭神仙呢?!他经常都要下来与我打一场,”那人动了动肩膀,‘咔哒’一响,“怎么这几日都没来了?” 经常?夭仪心想,原来师父不仅仅只是打坐,他还要下来和这个人打一场啊! “你……”那人吸了吸鼻子,然后皱眉,接着哈哈大笑,“哈哈哈……” 那人笑了许久,好像真的很高兴。 “是你打败了那个臭神仙?”那人抬起枯瘦的手,指着夭仪,“好!好!我正好需要一副身体。” 话音刚落,那人就消失不见了,身后突然一凉,夭仪猛的一个翻身,堪堪躲过那只枯瘦的手,这人速度很快!夭仪皱眉,它就是‘怨气’了吧。 那人和夭仪缠斗了几下,忽而停了下来。 “你是魔界的人,”那人拖着长袍朝夭仪一点点靠近,“难不成,你来这儿是为了‘吃’我?” 吃?夭仪看着那人的模样,可没胃口吃它。 “你能打败苍皇上神,也算厉害,”那人在离夭仪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小子,我和你做笔交易如何?” 夭仪微微挑眉,算是在询问它什么交易? “我可以让你称霸三界,”怨气双手一举,猖狂无比,“只要我们合二为一,定无人能敌,天界就算再来几个苍皇上神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任由我们高兴!” 怨气的袍子过大,就好像搭在一副骨架上似的,夭仪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 怨气的双手还举着,见夭仪摇头,它也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它才将手放下,“我在这儿待了许久许久……” 随着怨气的声音响起,四周出现了一帧帧画面,面目狰狞的人在分解尸体然后抛尸,妖魔抓来凡人在食用,动物被生扒活剥……一幅幅都血淋淋…… 夭仪的视线被一阵鲜红所覆盖,原本白色的四周渐渐变成了血红色,再一看,怨气已经不见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将苍皇上神……” 夭仪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他无比熟悉的黑色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立在那儿,身上的黑衣和长发随风飘扬着…… “千刀万剐!” 怨气突然出现在那道身影的身旁,面对着夭仪露出两排尖锐而血腥的牙齿,然后一转头,一口咬在了那道黑色身影的脖子上! 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雪白的脖子流着,夭仪的瞳孔猛的一缩,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紧紧咬着牙,不,那不是师父! 怨气松开了嘴,舔了下满嘴的鲜红,回味似的咂咂嘴,视线却紧紧盯着夭仪,干枯的右手多了条带着荆棘的长鞭,左手是一把短剑,右手一挥,左手立马跟着一割! “啊!啊!” 夭仪想移开视线,可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黑色身影的身下漫出血!耳边的惨叫更是让他难以镇定,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那人不是师父!不是安了!是假的!假的! 怨气打够了,扔了手中的东西,然后抬起手,朝着那黑影的正面覆了上去。 “我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两颗眼珠子滚到了夭仪的脚下,夭仪浑身一颤,视线忍不住看着脚下血淋淋的眼珠子,握紧双手,虽知道这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惧意和愤怒! “哈哈哈……”怨气一阵大笑。 “救……我!救我……” 夭仪猛的抬头,在思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如箭一般冲了过去,将那黑色身影一把抱了过来! “师父!”夭仪双眼通红,颤抖着手,看着他怀里血淋淋的脸,他的眼眶只剩两个窟窿,鲜血不断的从那漆黑的眼眶中流出来,夭仪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大吼,“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回荡着,四周出现了许多个怨气的身影。 “师父?他是你师父?” “苍皇上神收了个魔物做徒弟?!” “原来你是他派来收我的,哈哈哈……” “我说苍皇上神怎么会被打败呢。” “来呀,发怒啊!恨我呀!哈哈哈……” “来杀了我呀!” 夭仪将人放在地上,眼瞳变成了红色,身形一闪,不一会儿就连着‘杀’了好多个怨气,可那怨气却像是杀不完似的,越来越多。 “我喜欢你这幅身体,他倒是给我送了好东西来,哈哈哈……” 眨眼睛,夭仪已经‘杀’了一大片怨气了,地上堆满了它骨瘦如柴的尸体,连个能站的地方都没有。 “不够不够,继续来杀我呀!” “杀……哈哈哈……杀……”夭仪喘着气,仰头一阵狂笑,刚要抬脚,脚上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竟是那满地的怨气尸体正抓住他的双脚,四周的尸体都开始朝他爬了过来,正不停的攀着他往上爬…… 空中的怨气飞落了下来,和夭仪面对面的站着,圆滚滚的眼珠子满是兴奋,“瞧瞧,苍皇上神给我送了你这么个好东西来,等我上去,一定用你这双手亲自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闭嘴!”夭仪浑身动弹不得,赤红的双眼满是怒意。 嘴中一凉,夭仪睁大双眼,怨气竟然将手伸进了他的口中,而且看样子……它整个人都想从他嘴巴里钻进去,喉咙一阵恶心。 “马上就好!我马上就能出去了,哈哈哈……” 就在怨气的手伸进去快一半的时候,夭仪突然觉得胸口一热,接着嘴中就是一阵轻松,通红的双眼也恢复正常。 “该死!”怨气缩回手,看着被烫伤的手指。 从夭仪口中飞出几团暖光来,那暖光在夭仪身上绕了一大圈,缠住他的那些怨气尸体瞬间便消失不见了,接着那些暖光凝聚在一起,便化成了一道泛着淡绿色光芒的黑色身影,威风凛凛的站在夭仪身侧。 “师父!?”夭仪一阵惊喜,随后唇上就被一双暖暖的手给捂住了,夭仪眨了眨眼看着安了,会意的点点头,那手才松开。 “啧,”安了看着怨气毫不掩饰的嫌弃,“瘦成这幅鬼样子了。” 夭仪看了看安了,心想不是不能说话嘛?再抬眼一看,四周已由一片血红恢复成了洁白,而那怨气依然在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抬手站着,原来刚刚那些竟是幻觉?! 第43章 斗怨气(下) “是幻觉,它就只能想着杀我乐一乐,”安了转头朝夭仪笑了笑,“挺可怜的吧。” 怨气缓缓的将手放了下来,恶狠狠的瞪着安了,“你竟然藏在这小子体内!” “你看清楚了。”安了淡淡道。 怨气没有眼皮,有些艰难的眯了眯眼,然后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你……你这个疯子!” 夭仪也跟着认真的看着安了,除了多了层淡绿色的光芒也并没什么不同啊。 “怨气,你倔了这么多年,也该差不多了,”安了往后退了一步,移到夭仪的身后,“你原来多胖啊,现在那袍子已经不适合你了。” “你能奈我何!”怨气微怒道,“你还不是得因为我而困在这山中!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不能,他能!” 夭仪只觉得浑身突然满是力量,抬脚就朝着怨气直袭而去,而且真的一掌打在了怨气的身上,那怨气往后飞去,夭仪又立马跟上,一脚就毫不客气的把怨气踢到了地上。 “你这个疯子,经常来打我一顿,”怨气突然大叫,语气满是愤怒,“要不是我被你困在这儿,你这个臭神仙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夭仪甚至觉得好像从怨气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点点的……委屈? “这怨气厉害是厉害,就是不善于打架,”安了在夭仪身后凉凉道,“你别把他的话当回事,打就是了。” “哦。”夭仪点点头。 “别说话。”安了的语气带了点笑意。 夭仪点点头,浑身轻松无比。 “呵,”怨气站起身,“你撤了封印,化出灵神,如此孤注一掷,看来是放手一搏了,哈哈哈,我今日就要让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哈哈哈……” 从怨气宽大的袍子中突然窜出无数条灰色的触手,那触手朝着夭仪不停的鞭打,夭仪左躲右闪,又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安了,见安了轻飘飘的趴在他背后才微微放心。 “小子,你这师父现在可是个灵神,只要被我伤到,那他的真身就会受十倍百倍的伤,哈哈哈……” 夭仪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安了。 安了从夭仪背后抬起头,“说了别听他的话了。” “就算我今日不能出去,我也要你苍皇上神付出代价!” 一道灰色的触手朝夭仪的头顶落下来,夭仪闪身躲过,却有越来越多的触手出现,很快,这四周就被灰色的触手占满了,夭仪觉得这怨气似乎比一开始更强了些。 “因为我解开了对它的封印,而且你刚刚‘杀’了那么多个它,给它供了‘恨、怒’,”安了似乎看出了夭仪的疑惑,便解释道,“所以它现在缓过来一些了,你看,它都胖了一点了。” 夭仪一看,还真胖了一点点,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你……” “小心!” 安了话音一落,一条灰鞭甩来,夭仪一看已经到自己跟前了,正欲受这一鞭,那灰鞭就打在了安了的手臂上,“师父!” “没事。”安了面不改色,好似那一鞭不痛不痒。 明明安了比夭仪瘦弱不少,趴在他身后却能帮他挡鞭?夭仪内心一阵懊恼,转头瞪着怨气…… “别生气,你这样会让它更强的,”安了安抚道,“你越生气它就会越强大。” *** 玉树突然一颤,一片片玉叶纷纷落下,落至半空中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天空下着暴雨,电闪雷鸣,绿耳和黄鸟都惊讶的看着玉树。 辛大他们眯了眯眼,也看向玉树,只见那玉树粗壮的枝干上,出现了一道道交错的鞭痕,深入树中。 “这是怎么回事?这树怎么这样子了?” 整颗玉树似乎在颤抖着,树叶也‘唰唰’的落下,暴雨打在结界上,没有发出声音来,天空依然是黑暗一片,闪电划过,将天空照亮,才见玉树已经是伤痕累累了,树叶也快掉落一半了。 已经过去几天了?十天?二十天?绿耳她们不清楚,因为这场暴雨一直下着,未曾停歇,山上的树木也已经枯萎了一半了。 ‘砰!’的一声巨响,辛大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皆为一惊,只见结界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一群神仙,他们个个面无表情,脚踩着祥云,将暴雨挡在身外。 “这些臭神仙!”辛六眯了眯眼,眼看着结界已经被他们打出一道裂痕来了。 就在那些神仙打破结界蜂拥而下的时候,辛大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浑身冒淡绿色光芒的人来,纷纷将他们护在身后,与来的天兵对抗。 一道强光照射,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了玉树的面前,来人正是凌坤上神。 绿耳和黄鸟抱在一起,她们许久以前见过这个人,就是公子口中那个疑心极重的叶木雍。 叶木雍看着残败不堪的玉树,微微侧头看向绿耳和黄鸟,“苍皇上神呢?” “不……不知道。” 绿耳和黄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凌坤上神来……来此有何事?” 叶木雍看了看被那些绿人护住的几个人,微微挑了挑眉,轻笑道,“苍皇上神何时收了几个小妖了?” “他们……”黄鸟转眼想了想,“他们是闯上山来的,被公子抓了。” “哦?”叶木雍转身,“那正好我带回天界去。” “我们公子说了,他自会处置,”绿耳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凌坤上神还是等我家公子回来再跟他说吧。” “回来?”叶木雍抬脚朝绿耳她们走过去,“他去哪儿了?” 绿耳和黄鸟连连后退,“我……我们怎么知道?” “修山变成如此,”叶木雍环顾了下山头,“苍皇上神竟然不知所踪?” 绿耳和黄鸟纷纷咽了咽口水。 “凡界连着二十七天不见天日,暴雨连连,就连天界也变了天,天现异象,必定有什么厉害的角色要横空出世!”叶木雍再次转身看向玉树,扬声道,“苍皇上神,你再不出来,本上神就命雷神过来,将玉树和这修山劈开!” “凌坤上神这是做什么?”黄鸟皱眉,“再怎么说,修山也是我家公子的地方,凌坤上神是不是……” 叶木雍一抬手,绿耳和黄鸟就被两个天兵抓了起来。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辛大他们被这些绿人围在中间,辛大想了一下,外面那个凌坤上神他们绝对对付不了,“先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些绿人挡不住,咱们再动手。” *** “哈哈哈……”原本枯瘦的怨气已经有了一点肉了,它看着只能躲着的夭仪他们仰头大笑,“苍皇啊苍皇,再过一会儿我就能恢复了,到时候我要三界都臣服在我的脚下!哈哈……” 夭仪尽量平息心中的怒意,怨气的确越来越强了,夭仪身上一下鞭子也没挨到,“师父,你怎么样?”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它就会跑出去,”安了抿了抿唇,微微侧头似乎在听着什么,“安仪,我们没时间了。” 安了突然从夭仪的身后移到了他的前面,夭仪只觉得胸前一阵暖意,“师父?” “安仪,你必须一击即中!”一片玉叶飞落在夭仪右手中,化成一把利剑,安了伸手抓住了夭仪的左手,然后将他的左手握在那剑身上,一划,那剑身瞬间就染上了夭仪的血。 “好。”夭仪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晶亮异常。 又是一道灰鞭袭来,夭仪伸手抱住安了的腰,一个翻身踩在了灰鞭上,又立马朝怨气疾飞而去,就在快要接近怨气的时候却又被一面灰鞭拼成的墙给挡住了。 “别停!”安了又化成了几团暖光,朝着那墙撞过去,那墙很快就破了个大洞。 夭仪来不及多想,提剑穿过大洞,跟在了那几团暖光身后,无数灰鞭朝他挥来,都被那几团暖光挡开,夭仪眯了眯眼,怨气就在前面了! “苍皇上神!你不要命啦!”怨气被那突然毫无顾忌的朝它冲过来的暖光吓了一跳,大喊着,话音刚落,那几团暖光又化成了人形,一下子跃到怨气面前,怨气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蒙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的人,“你!” “我受够你了,”安了笑道,“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你!”怨气刚要后退,却发现半点也动弹不得,它的双手被安了牢牢的抓住,“你这样不是自损!!” “我有的是时间恢复。”安了毫不在意道,说完便直直穿过了怨气的身体,变成从后面抓住了怨气,“安仪!快!” 剑身直直刺入怨气的喉咙,它的眼中满是不甘,夭仪松开手,那剑便化成一片玉叶从怨气身上落下然后消失,怨骨从它身上掉落下来,一股灰气从它喉咙的洞中喷出来。 “安仪,把这些怨气封入怨骨中!”安了的声音响起。 夭仪立马照办,那灰气便源源不断的飞入那怨骨中,等那灰色的怨气尽,就只剩下一颗散发着黑气的内灵珠了。 “吃了它。” 夭仪伸手一抓,便往口中送,这内灵珠入口即化,瞬间从喉咙散布至全身,夭仪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中,四周已经不见安了的身影了,只剩下一片洁白,夭仪浑身开始僵硬,然后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安仪,待七日之后,内灵珠才能完全消化,这七日,你必受煎熬,我相信你会忍过去的。” “若你出来未见我,切不可去天界,我会回来找你的。” 夭仪只觉得唇上似乎又有一阵柔软轻轻碰过,微微弯了弯嘴角,无声的张了张口,‘好。’ 我等你…… 我等你…… 我等你! 第44章 天变 叶木雍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之时,就见玉树的树叶突然齐齐落下,也齐齐在半空中消失不见,满是伤痕的树干也突然枯萎,就这一瞬间,玉树就凋零了。 围住辛大他们的绿人也突然消失不见,围住修山的结界也突然塌掉,所有邪祟之物伴随着暴雨突然落进了修山,天兵开始忙着与它们纠缠,辛大他们急忙转头看向玉树那边。 玉树枯萎的可怕,树洞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那树洞中走了出来,暴雨瞬间将他全身打湿,他踩着一地枯黄的树叶,缓缓朝他们走来,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而他经过的地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不过暴雨立马又将血迹给冲刷干净了。 辛大他们却看的清楚,那不停留下的血迹又不断的被雨水洗掉,苍皇上神他……受伤了?! “公子!” 绿耳和黄鸟也看的清楚,因为那一地鲜红太过显眼。 “苍皇上神,你这是……”叶木雍微微皱眉,显得很是惊讶。 安了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此时的情况,然后缓缓道,“凌坤上神这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叶木雍看着安了死白的脸,“你在这修山中,做了什么?!” “做了该做的。”暴雨打在安了身上,和一副干净整洁的叶木雍成了鲜明的对比,安了看起来很狼狈,可站着却不失半分气势,只是说话慢了些。 “该做的?”叶木雍皱眉,抬手指着天,“这就是你该做的,天变了!” “不过是下雨而已,”安了淡淡道,“也值得凌坤上神这么着急?” “苍皇上神,你在修山布下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叶木雍眯了眯眼,“现在整座修山变成如此,你要作何解释?还有这几个妖魔,你又要作何解释?” “那还请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随着安了的话,又是‘砰砰砰’的三声,就见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小仙落在了叶木雍的旁边。 叶木雍表情未变,“我有权知道修山发生的任何事。” “我也有权封锁修山中的任何事。”安了更是淡漠道。 “苍皇上神,雪磷仙说你与魔界勾结之事,我看是真的吧。”叶木雍冷冷一笑。 安了转头看向了辛大他们,摇了摇头,“这修山如今成了这样,上山来的是仙是鬼我也不清楚,难不成这漫山的邪祟之物都是我召来的?” “是不是,等回到天界中自然知晓,”叶木雍示意天兵过来,“把苍皇上神和这几个小妖带回天界,派陆明君来守着修山。” “公子!” 辛大他们看着朝他们围过来的天兵,纷纷开始动手打了过去,其他天兵却不敢去抓苍皇上神。 “呵,凌坤上神你也真是挺有意思的,”安了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边与天兵打起来的辛大他们,“修山需要人的时候,你不派人来就算了,如今我将修山的事解决了,你倒是亲自下来了,你这要是来表扬我就也算了,你不表扬反而来了这么一出,是如何呀?” “表扬?”叶木雍嗤笑一声,“你与魔界勾结,这天大变,定是有妖魔要横空出世,祸害世间,如这事与你有关,你罪无可赦!” “也罢,”安了摇了摇头,“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就回天界再说。” “公子!” “公子!” 安了看向被抓住的绿耳和黄鸟,“凌坤上神,要么现在只带我一人回天界,要么就请你回去多叫几个人来抓我,不过我若无罪,那你可就遭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很记仇的。” 叶木雍咬了咬牙,看着浑身都被暴雨打着的安了,转眼想了想,便冷笑一声,“那请苍皇上神跟我回天界吧。” 安了看着天兵将绿耳和黄鸟放了,而其他的天兵还在和辛大他们打着,“他们我不认识,就算你带回天界我还是一样不认识,凌坤上神就别浪费时间了。” “公子!” “公子!” 绿耳和黄鸟纷纷朝安了跑过去,一左一右的伸手,碰着安了湿淋淋的衣袖,拉着…… “我不在,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安了回头看了看枯萎的玉树,然后用极轻的声音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子!” “公子啊!” 绿耳和黄鸟眼眶湿润着。 几个天兵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将辛大他们几个一起抓了,叶木雍看了眼那五个人,又看了看安了,转眼一想,身形一闪就进了树洞中,环顾了下四周,除了从台子上到洞口那一道显眼的血痕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才又出来,然后率先飞走了。 “苍皇上神请。”天兵陆陆续续的跟着叶木雍走了。 “别淋雨。”安了轻声说了声,然后看了看等着他的两名天兵,朝他们走过去,淡淡道,“带我上天。” 那两名天兵有些面面相觑,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听话的立马腾起云雾带着安了飞走了。 那些邪祟之物来了又纷纷走掉了,好似这山上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了,修山又恢复平静,暴雨依然在下着,山上的冷意已经没有了,不平凡的一场暴雨,平平无奇的一座大山。 绿耳低头看了看没能抓住公子的手,然后倒吸了口凉气,只见她的手上一片血红,分明就是安了的血,这么说…… “黄鸟!” 黄鸟看向绿耳,然后急忙抬起自己的手一看,也是一片血红,这么说安了他现在浑身是血?!! 辛大他们急忙冲进树洞,可里面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有一道鲜艳的血痕。 “大哥,”辛六走到台子前,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的血,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这不是少爷的血。” “看来那苍皇上神伤的不轻啊。” “少爷去哪儿了?!” 绿耳和黄鸟也跑了进来,一见那触目惊心的血痕,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辛大他们一见她们这样,心下也一阵无言,那苍皇上神被天界的人抓了回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他们家少爷连个踪影都没有。 不过还是有情商比较低的,就比如辛八。 “你们两个哭哭啼啼的干嘛?你们公子不是还没死嘛,我们家少爷连影子都没有,我们都……” “你们这群白痴!”绿耳边哭边骂,“我们公子定是为了保护小仪才会受如此重的伤的,呜呜……” “公子……”黄鸟也瞪着辛八,咬牙道,“你们放心,你家少爷一定没事!” 辛八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辛大制止了,几个人便在这树洞中相对无言…… 第45章 罪罚(上) 叶木雍去修山去的突然,要审问安了还得叫上其他仙家,便命天兵将安了带到别处候着,然后领着那三个被定住的小仙走了。 安了被天兵带进了玉殿旁的一间小房间里,等天兵将门关上,安了才晃了晃身形,忍了许久的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安了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上的血,一步一步艰难的朝房间中的椅子走过去,等坐到椅子上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看了看他经过的地上,幸好那暴雨将他身上的血冲的差不多了,否则他这样一步一个血印也太难看了,安了急忙盘腿抓紧时间调息,可刚一动身上的灵神,却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安了捂着胸口,闷声咳了起来。 那怨气差点要了他的命,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安了紧皱眉头,叶木雍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如果再来个什么责罚,恐怕他真的要魂飞魄散不可。 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刺金带,迟疑了一下,才从袖子中取出一片玉叶,将玉叶含在嘴里,接着手掌一翻,现出一个黑色的卷袋,将袋子摊开,那一根根银针闪闪发亮,安了拿出一根,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又是一根根的扎进各大脉门。 只要能把命保住,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恢复。 半个时辰后,安了就被带去了玉殿,玉殿中已经站满了人,安了走到玉殿中央,整个人稍显狼狈,苍白无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苍皇上神,此番天现异象可是你所为?”叶木雍端坐于白玉石椅上。 “不知,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安了道。 “何为‘可能是’?” “也许,我撤了修山上的封印,所以才天变吧,打雷下雨这事,应该问问雨神雷神才是,问我我怎知?” “先前小仙我提议让上神撤了封印,上神不是不肯嘛,怎么如今肯了?”金财上仙在一旁道。 “此一时,彼一时,我撤封印是因为不需要了,你让我撤封印是为了毁山,如此愚昧的提议,我怎么会听你的。” “上神既然撤了封印,那为何不揭下眼上的刺金封带?”金财上仙冷冷一笑。 “因为不想看到你们。”安了凉凉道,四周突然一阵窃窃私语,安了便接着道,“修山之事,我已经解决了,山不用毁,天路你们爱断就断吧。” “解决?”叶木雍微微挑眉,“苍皇上神镇压修山那么多年,都一直未能将山中怨气清净,如今解决本该是件幸事,为何会天现异象?” “天现异象,也不一定是大灾,也有可能是吉兆,”安了看着叶木雍,“如果凌坤上神叫我来只是讨论一个暴雨天,那我恕不奉陪。” “苍皇上神既已将修山这等大事解决,诸位不是该高兴嘛,怎么却质问起上神来了?”西陌泫从某处跳了出来,再次站在了安了身边,“小仙实在不明白。” “修山的事能解决自然是好,可若是这解决的办法有违天理,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叶木雍道。 “修山一直都是苍皇上神在守着,它安然之时,诸位不闻不问,”西陌泫有些愤愤道,“它需要帮忙时,诸位视而不见,如今上神都已经把修山处置好了,诸位倒是兴师问罪来了,这个‘天理’小仙实在没法懂啊!” 安了点点头,“还是陌上仙人说话中听。” 一旁有些人似乎赞同西陌泫的说法,都不禁点头…… “陌上仙人说的对,苍皇上神守了修山这么多年,如今解决了,对天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是啊,这天现异象说不定是因为其他什么,不一定是与上神有关啊。” 安了在天界人缘差的原因除了不会说话和本来就比较孤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顺天而生,被老祖钦点成神没多久,就去守了修山,与他熟识的人没有几个,就西陌泫这个小渔夫与他多接触过一些时日。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那双苍皇之眼,一般神仙之间是看不出彼此运势的,可安了的眼睛可以,曾经有几次,安了对几个神仙说了他们的运势不好,没想到那几个人还真就陆陆续续被贬下凡历劫的历劫,被锁了仙骨的锁了仙骨,他说的话基本应验,所以天界的人是见了他就不敢与他对视的绕道就走,偏偏安了这人毫不放心上,见没人搭理也乐得自在。 “修山是苍皇上神自己愿意去守的,当初其他仙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是上神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下来,”雪磷仙道,“这也怪不得别人。” “修山关系三界,上神一人承诺,如今做到了,不奖反斥,如果其他仙家真的有办法,那何须让上神守着?诸位就不觉得惭愧吗?” “修山一事暂且不提,”见众人开始频频点头,叶木雍知道修山这事安了是立了大功,再绕着修山讨论下去,恐怕就得得赏了,“苍皇上神,你那个徒弟呢?” “出门了。” “哦?”叶木雍一挥手,就见一个小仙出现在玉殿中,“你说。” “小仙亲眼见他离开修山,去了魔界,小仙还被他们关了几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本想立马回天界禀报,谁知途中就被苍皇上神给捆了去。” 边上的人又开始嘀嘀咕咕。 “苍皇上神,你有何话要说?” “这定是误会!那小子我见过,就是个凡界孩童,”西陌泫皱眉,转头看向那小仙,“你可看清楚了?” “小仙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绝对就是苍皇上神的那位徒弟!” “苍皇上神果真与魔界有勾结啊!”雪磷仙笑道,“难怪当初那颗紫萃拿的如此轻松。” “苍皇上神,你那徒弟是魔界中人,”叶木雍站起身,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安了理直气壮的摇摇头,“我带他上过天界,当时这么多仙家在,凌坤上神你也在,你们看出来了吗?” “苍皇上神若有心不让我们看出来,我们怎么能看出来呢?”雪磷仙道,“难怪我座下小仙说,你徒弟被魔气入身的时候很是怪异,原来是魔界中人。” “这么说来,这次修山能解决,说不定也与魔界有关呢,”金财上仙道,“难不成,苍皇上神与那山中怨灵做了什么交易?才让它暂时平息?如此一来这异象也就对的上了。” ‘暂时’两个字被金财上仙咬的极重,西陌泫转头瞪着他,“上仙真会说风凉话,这异象因何而来,查不出却一直往上神身上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苍皇上神不知情,又为何会绑了我的小仙?”叶木雍道,“我不过担心苍皇上神会顶不住,所以让人多加注意,也可以及时派人相助,没想到上神却将我的小仙一并绑了?” “那你相助的标准还真是高啊,难不成等到修山草木皆毁才可?”安了冷笑一声,“对我来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在我修山附近转悠就是可疑,我绑起来怎么了?” “苍皇上神,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徒弟呢?” “不知道,他贪玩,时常出去溜达。”安了道。 “溜达?溜达去了魔界?”叶木雍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安了微微挑眉,“他喜欢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苍皇上神可还记得,你曾说过,你与魔界无任何关联,若虚言,愿受千道雷火、万焰刃之?” “是啊,苍皇上神当时说了的。” “若要证明你的清白,就把你那徒弟叫来,若叫不来,那苍皇上神怕是难逃这雷火万焰了。” 安了本想纠正一下,他说的是与魔界无‘勾结’,可是又一想,他说的时候是没有,但是现在也不是没有…… “小仙可以给苍皇上神作证,若那孩子真是魔界中人,定也是欺瞒了上神,”西陌泫急道,“上神是不知情的!” “苍皇上神既有苍皇之眼,又怎会看不出来?” “苍皇上神封了双眼,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若苍皇上神肯将你那孽徒抓来,当众清理门户,那被欺瞒之事,尚可从轻处理。”叶木雍看着安了。 “苍皇上神,你既是被那魔界阴徒所欺瞒,那就将他抓来,将功补过也好……” “是啊……” …… “他不是孽徒,”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他是我徒弟,永远都是!” “上神?”西陌泫一愣。 “这么说,苍皇上神这是认罪了?”叶木雍也笑了,“与魔界勾结,差点陷天界于危难,苍皇上神,你……” “凌坤上神,你尚无资格处罚我,”安了微微晃了下袖子,然后把手背于身后,“我安修山,有功,你要处置我?恐怕得让阳佰尊神来定夺吧。” 叶木雍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轻笑着点头,“这事我自会告知阳佰尊神,不过,苍皇上神,在此期间,就请你去天牢待着了。” 第46章 罪罚(下) 安了被关进了驭天牢,一时间天界议论纷纷,第一个来看他的,自然就是西陌泫了,西陌泫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安了就只是坐在那儿微微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上神,我觉得天界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西陌泫坐在地上,隔着驭天牢的隔层看着安了,这天牢很干净,里面什么都没有,隔层是用阳石光所做,只有石阳钥才能开,“我以为天界的神仙都是心怀众生,心系苍生的,可却发现,这儿和凡界也没多大不同,反而条条框框束缚更多,你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可竟无一人感谢于你!都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天界也有划分的,”安了轻轻开口,“物以类聚,这些人都是爱凑热闹的,不爱凑热闹的不会来,我若不是这次被凌坤上神叫来,我也从来不来的,你若不是因为事关于我,你也不会来的。” 西陌泫笑了笑,“我有时候觉得,天界真的很不讲情面。” “你在天界也待很久了,还不习惯嘛。” “还行吧,”西陌泫点点头,“你也知道,我无事就喜欢瞎晃悠,不常在天界的。” “那如果雨停了,你来告诉我一声吧。” “好啊。” 安了不说话了。 “上神,你眼上的刺金封带为何不解下来?”这封带封住了安了眼睛的同时,也封住了安了三分之一的修为,毕竟是苍皇之眼,是安了的灵神之主。 “秘密。”安了弯了弯嘴角。 西陌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上神,你的那个徒弟真是……” “是,”安了抿了抿唇,“我在天界待不了多久。” “……”西陌泫一愣,又好一会儿才问道,“上神要去哪儿?” 安了笑了笑,没有回答。 虽不明所以,但西陌泫还是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安了是老祖点的,叶木雍这个玉殿执掌人是阳佰尊神‘提拔’的,所以阳佰尊神也不好亲自出面将安了如何,叶木雍没有让安了等太久,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与阳佰尊神说的,阳佰尊神便遣了他的徒弟与叶木雍一起来了,洋洋洒洒的表扬了安了一番,然后来了个‘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有功,奖,有过,补,若不将那孽徒抓来,就得受那千道雷火和万次焰刃。 “苍皇上神,您是要把您那徒弟抓来,还是……您做何选择?” “后者。”安了站起身,一派高傲,这个是他之前自己说的,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安了默默的把这些账算在了夭仪头上,等以后可要找他好好讨回来。 “上……上神可想清楚了?”被派来的徒弟被安了吓了一跳,心里叫苦不迭,这真是个苦差事。 “嗯,阳佰尊神还算明理,”安了点点头,阳佰尊神让他自己选,后果自然就与阳佰尊神无关了,“你回去告诉你师父,我受罚只是因为我抓不到我徒弟而已。” “苍皇上神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一旁的叶木雍冷笑,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觉得轻了些,难得抓到安了的把柄,如果他选择去抓他徒弟,那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就算他受罚,罚完之后不还是天界的苍皇上神。 叶木雍知道安了受伤了,可看他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其他好似并没什么,而且连一点虚弱都看不出来,这千道雷火和万把焰刃,以他的修为,最后不过也就是受点皮外伤而已。 “凌坤上神,你派人监视我的事,待我受罚结束后,会好好与你算的。”安了漠然道。 叶木雍抿了抿唇,不发一语。 派来的徒弟看了叶木雍一眼,然后朝安了拱手,“那苍皇上神,小仙这就回去回复我师父。” “还有一事,我受罚的事,还请阳佰尊神将消息压一压,我这人……”安了一顿,毫不可见的撇了撇嘴,“爱面子,若我出来之时,大家对我指指点点的,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苍皇上神的要求还真多。” “特别是你,”安了毫不客气的朝说话的叶木雍扬了扬下巴,“喜欢落井下石,小心自己脚下滑,到时候反而害得自己跌入井中。” 安了这嘴巴可是天界出了名的一说一个准,叶木雍听他这么一说,面露不悦,“上神才是,马上就要去陷承谷受罚了,还是少说得罪人的话。” “我多说少说,受的罚都是一样的,那还不如多说几句,舒服。”安了这话说的别有深意。 叶木雍一愣,竟将和安了‘对视’的视线转开了。 “小仙定会告知家师的,”被派来的徒弟急忙说道,“那,小仙就先告退了。” 受罚的事若是传到了夭仪耳中,安了怕他会跑来天界救他,怨气的内灵珠虽然七天能消化,但安了不知道夭仪需要多久才能适应,若在他未能适应时跑来天界,一不小心怕是会法修暴走,到时候安了被困在陷承谷,又不能帮他…… 修山现在已经是一座普通的山脉了,陆明君去守修山也无意义,他最多只是去守那条天路,不让人踏足。 安了相信阳佰尊神会将这个事压到最小,因为他的确算是立了大功的,不慎收了个妖和这大功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天现异象之事又无证据证明与安了有关,阳佰尊神不会想得罪他的。 安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安仪。 *** 安仪…… 安仪…… 安仪…… 师父! 夭仪猛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愣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清明起来,目之所及是一片洁白,又缓了一会儿,脑子才渐渐恢复运转,撑着身子坐起身,再次环顾了下四周,他正身处一处圆形的白色……球里? 夭仪站起身,刚一站定,就觉得浑身都是冰凉的,原本偏凉的身体这下更凉了,动了动手指,然后双手一握,再摊开,掌上冒出丝丝黑色如海藻一般的光,这…… 夭仪活动了下身体,扭了扭脖子,晃了晃手,动了动脚,试着微微一跳,却忽然蹦的老高,一下子就撞到了顶上才落了下来。 “呵呵。”夭仪一脸茫然又难以置信,他现在竟然满身都是力量,而且好似无穷无尽!转头看向一旁,洁白的地上躺着一把黑色的……长棍子,捡起来一看,果然是黑的发亮。 这棍子拿在手中倒是有点重量,而且扁扁的,木棍的一头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珠子,是怨骨,难道这是怨骨化成的?夭仪握住有怨骨的一头,那木棍猛然一抖,夭仪用力一拔,一股逼人的寒气伴随着程亮的剑身出现在夭仪眼前,那剑身也泛着丝丝白色的寒气。 丑是丑了点,不过倒是一把好剑,夭仪将怨骨收好,抬头看了看顶上被自己撞裂了的白顶,突然有种小鸡破壳而出的感觉,想到自己就是‘小鸡’,而他现在要出去见他师父了,难掩兴奋。 控制好力道,轻轻一蹦,便毫无阻碍的穿破了这层洁白,然后飞穿了许久,吃了满嘴的土,直到撞到了一层什么,才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伸手摸了摸,和安了之前画的那个封印图案有点像,夭仪一喜,抬手猛挖着头顶上的土,挖了好一会儿,才破土而出。 “师父!!”夭仪先露出脑袋,然后才爬出半个身体,又叫了几声整个人才爬了出来,树洞中没有人,夭仪兴奋的跑出洞外,大声喊道,“师父!!?” 几只鸟儿惊恐的从林中飞出,夭仪环顾了下这有些陌生的山头,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玉树……应该说枯死的大树,夭仪愣了愣,抬脚朝清泉瀑布跑去,只是那里哪儿还有什么瀑布啊! 身后一阵脚步声,夭仪转身一看,竟然是辛九,她打扮的和普通村姑一样,“辛九!?” “少爷?少爷真的是你!”辛九眼眶突然一红,满脸兴奋又欣喜,上上下下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夭仪,“少爷,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我师父呢?”夭仪急忙道。 辛九一顿,“少爷,此地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 自从苍皇上神离开修山后,修山便成了座普通的山,天界将天路断了个干净,魔界的路虽然还在,但于魔界来说也就是条普通的路而已,天界的人不放心,所以经常会有小仙来修山察看情况,都毫无异样,久而久之,来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一年?!!”夭仪皱眉,“你说我失踪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们一直在山上找你,”辛大点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泪,“少爷,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那我师父呢?” “哼,少爷,亏你这么相信他呢,”辛九冷哼一声,“他一年前上了天界就没再露过面了,我们一打听,他因为安修山立了大功,得了赏,留在天界了。” “少爷,他就是在利用你!”辛八替夭仪拍打着肩上的沙土,“利用完你就把你抛开了,不闻不问,不管你的死活!” “我们又找不到他问你的下落,只能守在修山附近。” “这苍皇上神倒是个城府深的人,亏得我们差点信了他。” “不会的,他定是出了什么事,”夭仪咬了咬牙,“所以才……” “少爷!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不信你随便抓个神仙打听打听,那苍皇上神是不是在天界立了大功受了赏!” “可是他答应过我,等我出来时,要和我去魔界的!”夭仪眼角一疼。 “少爷,神仙与我们从来都是势不两立,他是个上神又怎么会跟你去魔界呢?!” “如果他真不是利用你,他这一年来怎么都不曾出现?” “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你用怨骨毁了他的那颗树,他怎么会丝毫不在意呢?原来是有更大的打算!” “少爷,你说他叫你吃下那什么内灵珠,他肯定也不知道你会醒过来才骗你吃下的,说不定他就是打算要让你长眠于那山中呢!” “对!这个苍皇上神,简直就是个无耻之徒!幸亏少爷你醒过来了,不然岂不是要长眠于修山了!” 夭仪晶亮的双眼慢慢褪去了一丝光芒,接着渐渐红了,“我不信!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来的!” 第47章 时差 陷承谷外,西陌泫一直在张望着,等见那黑色身影出现的时候便急忙跑了过去,“上神!” 这人身上的黑衣已经破旧不堪,都是烧焦和被刀划破的痕迹,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着,瘦,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的干裂着,眼睛上的刺金带依然在。 “上神……”西陌泫抿了抿唇,欲伸手去扶他,却见他摇了摇头。 “你……”安了开口说了一个字,然后就不说了,因为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难听的连他自己都不想听,而且一说话喉咙就又疼又痒的。 “我来接你,”西陌泫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上神不知道吧,天界赏了座仙府给你,我知道你今日……受罚结束,所以就特意来接你过去,那座仙府我去看过,特别漂亮,比凌坤上神的都气派呢,好多人都眼红了。” 安了缓缓的摇了摇头,抬脚慢慢的走着,虽然不想开口,但还是问道,“我……多……多久了?” “也就……四个多月而已,”安了走的慢,西陌泫的手要扶不扶的,只好虚虚的伸着,“上神,你……我带你先去你府邸好好休息一下吧?” 安了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四个多月?!天界的四个多月,凡界魔界岂不是已经快十二年了?!他以为他最多就受罚一个月而已,没想到……没想到叶木雍竟然把千道雷火和万把焰刃拖了那么久!他在陷承谷里又晕乎乎的,算不出时日…… “该死!!”安了咬了咬牙,猛的一阵闷咳起来。 “上神!你没事吧?”西陌泫刚要去扶,却见安了猛的吐了口血出来,吓的赶紧扶住他,“上神!!” “去……去修山!”安了伸手抓住西陌泫的手,“带……带我去……快!” 修山。 安了呆呆的看着这陌生无比的修山,原本山头是玉树的地方,现在却被一座山庄给占了,这山比以前小了许多。 “上神,凡界毕竟已经过了十二年了,这山头如今……”西陌泫见安了愣愣的站着,心想,这里毕竟是安了待了上万年的地方,转眼间就物是人非,多半是有些惆怅吧。 “这……叫什么?” “玉树山庄。”西陌泫看了眼山庄的牌匾。 “玉……玉树?”安了一听,有些开心的弯了弯嘴角,这里也许是夭仪建的!“敲……敲门。” 西陌泫便去敲门,敲了几下就有个家丁开了门。 “这位公子可有何事?”家丁看了看敲门的紫衣男子。 “呃,”西陌泫摸了摸鼻子,“那个……” “这家……主……主人姓什么?”安了急忙走上前,语气略显焦急,喉咙生疼,“是不是……姓夭?或……或是姓安?” 西陌泫可从来没见过安了如此急迫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安了都是一副身姿挺拔,淡定自若的样子,说话也是毫无波澜,好似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似的。 “我家主子姓冥,二位是不是……”家丁看了看问话的那个瞎子,衣服破破烂烂的,异常消瘦的脸白的跟鬼一样,“找错地方了吧?” “上……公子?”西陌泫见安了一阵微晃,还是上前将他扶住了。 “冥?”安了皱眉,咽了咽疼的厉害的喉咙,“他……长……什么样?” “呵,”家丁但是好脾气,笑道,“我家主子自然是貌美如花,修山镇谁不知道啊,有的还说她是仙女下凡呢。” “女……子?”安了喃喃道,“不是……不是他……” “公子,你这是要找谁啊?”西陌泫扶着安了,转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门,再转回头,又是一惊,鲜血正从安了的嘴里不停的流出来,“上神?!!” 安了捂住胸口,终于坚持不住的跌倒在地,抬手捂着满是鲜血的嘴,闷声咳了起来,浑身的疼痛也突然清晰了起来。 “上神?!”这一看就知道安了的身体‘坏了’,可以安了的修为,那雷火和焰刃不可能把他伤的这么深的!这么说……在他受罚之前,他就已经身受重伤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了闷声咳了许久,才慢慢缓了过来,抬手擦了擦嘴角,一脸茫然,安仪……你在哪儿? “上神,如果你是找绿耳和黄鸟的话,你放心,她们很好,”西陌泫也不知安了这是要找谁,想想只能想到她们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她们去。” 安了点点头。 *** 十二年的时间,修山脚下已经有了热闹的小镇了,西陌泫带着安了来到了镇上一处普通的屋子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应答声,接着就开了门。 “谁啊?”一位绿衣女子开了门,一见敲门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视线一转,然后那笑又僵在脸上,一瞬间就哭了,“公……公子!” “绿耳,先让上神进去,进去再说。”扶着安了的手越来越重了,看来安了快站不住了。 绿耳急忙上前扶住安了,将他扶进了屋,两人把安了扶到床上躺好,才发现安了已经晕过去了。 绿耳看着安了消瘦的脸颊和一身破旧的衣服,心疼的一直哭一直哭。 “绿耳,先让上神好好休息吧。”西陌泫安抚的拍了拍绿耳的肩,带着她出了房门。 “我家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绿耳边抽泣着边问,“他明明最爱干净了,他怎么瘦成这样了?那些伤哪儿来的呀?!呜呜……” 西陌泫在安了被送去陷承谷后,就立马将黄鸟和绿耳安顿好,因为怕她们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们安了具体被怎么罚了,只告诉她们,安了被关了禁闭而已,这下罚完了,便将事情与绿耳说了,绿耳一听哭的更凶了,过了一会儿买菜的黄鸟回来了,偷偷看了眼安了,又听绿耳说了一遍,两个人抱头痛哭。 黄鸟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跑去给安了买身衣服去了,绿耳急忙去炖补汤,西陌泫坐在小院子里频频叹气。 天黑的时候,才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声,西陌泫和绿耳黄鸟立马冲了进去,就看见依旧昏迷的安了皱着眉,嘴里吐着血,还晕着。 安了昏迷了近十天才醒过来,这十天中,他每天都在吐血,绿耳和黄鸟每天都哭,就怕安了将身上的血给吐光了,西陌泫替安了看过,可是他全身的脉象都很正常,可他明明如此虚弱,这脉象是正常的不像正常的。 房门一打开,洗好澡换了衣服的安了刚抬脚就见门外的三人瞪大双眼盯着他。 “公子,”绿耳见安了出来便急忙迎了上去扶着他,“小心台阶啊。” “公子,”黄鸟也急忙将备好的披风给他披上,“现在正要入冬了,你小心别着凉了。” “上神,”西陌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汤,“喝一碗润润嗓子。” 安了本想都拒绝,可是他走路还真觉得有点不稳,也觉得有点冷,喉咙更是干燥的很,便默默地接受了。 喝了一碗汤,喉咙才舒服一些,安了这才看了看这个小院子,不大,有些简朴,“陌上仙人,多谢你替我照顾她们两个。” 安了的声音还有些哑,说起话来比起以往轻了许多,就好像没那么多力气说话似的,惹得黄鸟和绿耳又红了眼眶。 “上神客气了,”西陌泫一顿,抿了抿唇,“上神,我……我已经不是仙人了,现在我就是一散人。” 安了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西陌泫之前那几次帮他说话,再加上他的性格,会被贬阶也正常,“也好,当个散人更自在一些。”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绿耳点点头,“我看你干脆和我们一起留在公子身边得了。” “上神若是不嫌弃,我当然愿意留在上神身边!”西陌泫站起身,朝着安了俯身拱手。 “没什么留不留,你要愿意,待在哪儿都可以。”安了轻轻笑了笑。 “上神,说句实话,”西陌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还有点想念咱们在海边烤鱼吃的日子呢。” “公子可从来不准我们烤鱼,”绿耳假装不满道,“每次我看那清泉里的肥鱼儿就馋。” “那些鱼可是小仪……”黄鸟一顿,住了嘴。 安了低头看着面前的空碗,平静道,“我要去魔界。” “魔界?” 绿耳和黄鸟对视一眼。 “上神为何要去魔界?”西陌泫不解。 “公子,你去干嘛?” “公子,难不成……你想找小仪啊?” “我要去找他,”安了点点头,“隔了这么久,我一直没去找他,他定会以为我……我骗了他,他会生我气的。” “公子,这些年我们偶尔也会偷偷上山去的,可从来就没见过小仪。” “说不定,他修得一身高深法修,就立马走了,也许……”绿耳撇撇嘴,“早就忘了我们了。” 西陌泫在一旁听着,心道她们说的那个小仪莫不是就是安了的那个徒弟!? 安了沉默了一会儿,“山顶的玉树山庄,你们知道吗?” “知道,”黄鸟点点头,“我们本来也以为是小仪建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建山庄的是个姑娘,姓冥,听说那山庄是她夫君送给她的。”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的大户人家,做生意的,她那个夫君挺神秘的,山庄都是她夫人在打理。” 第48章 喜欢 玉树山庄。 “庄主回来啦。” 一男子一脚踏进大门,对着开门的家丁点点头,这男子身穿银灰色长袍,身形修长,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眉眼煞是好看,只是眼瞳过于幽深黝黑,眼中带着凌厉,皮肤白皙,薄唇微抿着,长的十分邪魅英俊,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漠的气息。 “这些天……”男子突然一顿,然后便没问下去。 “禀庄主,这些天庄里无人来访。”家丁似乎知道男子要问什么,便答道。 “……嗯。”男子眨了下眼,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过,倒是有两个人来过。”家丁突然想起来。 “什么人?”男子随口问道。 “他们好像是找错地方了,一个长得黑黑壮壮的男子,还有一个……像是个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的,是个瞎子。” 家丁的话音一落,男子的瞳孔猛的一缩,转头冷冷的看着那个家丁,“我说过,不许说那个字!” “庄……庄主,我……我一时……” 男子收回目光,不理会家丁,看着虚无的某处,有一瞬间的恍惚,乞丐?瞎子?那一定不是他,他若来,那应该是风风光光的出现。 *** 安了又休息了三天,等微微缓过来一些就准备去魔界,只是他们竟然找不到去魔界的路了?!西陌泫找了几遍,都没找到以前的路,所以他们只好准备走修山的那条路,因为那条路还在。 “奇怪,去魔界的路怎么都不见了?”西陌泫真想不明白,“修山那条这么明显的路却还在?” 魔界的路没了,那定是有人改了,安了倒是庆幸修山那条路还在。 他们买了辆马车,因为安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而且不知是何原因,安了的法力几乎没有了,问他他也没解释,只说没事,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买了那辆马车几乎花光了绿耳和黄鸟的积蓄,因为她们买了辆最好最舒服的马车,她们两个法力低,要维持人形就已经有些费力了,若用法力变银子出来,那银子也维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她们还要住在这里许久,所以只能实打实的赚钱养家了。 “呵,”看着绿耳和黄鸟扁的不能再扁的荷包,安了弯了弯嘴角,他还从来没穷过呢,“你们两个怎么也不知道藏一些玉石呢?” “我们哪儿知道公子会……”绿耳嘟了嘟嘴,“我们只知道会一直跟着公子,有公子在,我们哪儿还需要谋生计啊。” “那就遭了,清泉瀑布没了,我也没玉石了,”安了笑着摇了摇头,“穷光蛋一个。” “公子放心,我们会养你的。”黄鸟目光无比坚定。 安了点了点头,上了马车,他发现他现在已经逞不了能了,他走几步路就会觉得累,少穿一件衣服就会觉得冷,甚至久了没吃东西就会觉得饿,简直比凡人更加虚,啧啧,从没想过他苍皇上神有一天也会变成病恹恹的……穷光蛋。 绿耳和黄鸟跟着上了马车,看着靠坐在车壁的安了,竟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寂寥,以往在修山的时候,公子他也是一人来来去去的,她们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坐稳了,”西陌泫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晃了下手里的缰绳,“走咯~” “公子,你知道这个小镇叫什么嘛,”绿耳将窗帘掀开,笑嘻嘻道,“这里叫修山镇,前几年只不过是个小村庄,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公子,你看,”黄鸟指了指街道,“以前我们想买东西都要跑到老远去呢,现在这儿什么都有卖。” 安了转头看向车窗外,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倒确实是热闹,要是以前有这么一个小镇,夭仪就可以天天吃到饭了,说不定会长得更高呢。 “你看你看,那家的发饰可漂亮了,就是忒贵,我和黄鸟都没舍得买。” 原本就看着窗外的安了微抬了抬眼…… “停……停车!!” 安了突然急切的叫了一声,吓了绿耳和黄鸟一跳,急忙掀开车帘让西陌泫停车。 “怎么了公子?” 安了的手紧紧的抓住车窗边缘,依然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颤了颤。 绿耳和黄鸟顺着安了的视线看去,只见街边的一间最大的首饰店里,背对着街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很高,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女的娇小玲珑,一身白衣,那女的正微微侧身与那男子在说着什么,这一看,才发现那女的大着肚子,是个孕妇。 “上神,你不舒服吗?”西陌泫掀开车帘,见他们三个都看着车窗外,便也转头看去。 绿耳和黄鸟也不知道安了看那对夫妻干什么,刚想问,就见那男的也侧过头来,手中拿着一条项链递给了那女子,女子笑的极为开心。 “小……小仪?!”绿耳惊讶不已,那侧过头来的男子俨然就是他们要去找的夭仪。 “公子,真的是小仪!真巧,我们正好要找……”黄鸟一脸惊喜,转头看向安了,却见他攀住车窗边缘的手抓的发白,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公子?” 安了紧紧抿着唇,看着那男子和女子出了首饰店,安了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可是看得到那女子挺着的肚子,喉间一甜,满嘴的血腥味硬是咽了下去,“跟……跟着他们。” 绿耳没想太多,便让西陌泫跟着,然后随口道,“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小仪,更没想到他都成亲了!” “是啊,毕竟已经过了十几年了,”黄鸟点点头,有些感慨,“看样子,小仪过的不错。” “这样也挺好的,”当年的事绿耳她们虽然一直耿耿于怀,但现在真的见到夭仪反而觉得看开了,见他过得挺好,也甚感欣慰,“你看你看,小仪他妻子肚子挺大的。” “小仪竟然要当爹了。” “公子,我们干嘛跟着他呀?不下去见他吗?” 安了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紧紧看着那道身影,十二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夭仪……可以娶妻可以生子,可以不记得他……可以不再是他的安仪……疼,眼睛好疼,耳朵也疼,喉咙也疼,身上的伤口也疼,哪儿哪儿都疼,最疼的是胸口。 “我觉得他妻子还挺漂亮的。” “小仪长得就好看,他们两的小孩肯定长得不赖。” “……回去吧。”安了将变得模糊的视线移开,往后一靠,好似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 “公子,你不就是要找小仪吗?怎么都遇到了也不去见他呢?”绿耳不解道。 “公子,你没事吧?”黄鸟皱眉,见安了没回答又叫了下,然后就看见一丝血从安了的嘴角流了出来,和他苍白的脸一比,异常腥红,“公子!!?” 安了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天旋地转般的让他想吐,他心中一直支撑着他的那根柱子轰然倒塌了,那废墟积压在他心里,堵的他喘不过来,也让他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没了,他什么都没了,空的一塌糊涂! 师父…… 师父…… 师父…… 安了喜欢夭仪,特别特别喜欢,是从何时开始的?安了也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好喜欢好喜欢他,安了不知道什么叫该什么叫不该,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安仪也好夭仪也罢,是男也可是女也行,只要是他,他什么他都喜欢,喜欢了就要对他好,就要宠着他,就要护他周全,就要留他在身边…… 可是安了真的忘了,夭仪是个男子,他喜欢女子,安了对他的这种喜欢,他或许不喜欢,或许不知道,或许未曾想,安了也忘了,自己从未告诉过夭仪,他对他的喜欢是不同的,这种‘喜欢’是放在心尖上的,是埋在骨子里的,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是特别的,字‘情’,名‘爱’。 是安了的错,他应该告诉他的,应该让夭仪等着他的,应该对他说‘我爱你’的,可现在,安了已经在夭仪身边消失了十二年了,是另一个人陪着他,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是个怀了他孩子的妻子,安了却什么也不是,连现在这幅虚弱的身躯也不是好好的。 迟了吗?迟了吧?迟了呀!陷入黑暗的安了想,如果能早一点儿回来,那该多好啊…… *** “怎么了庄主?”白衣女子见夭仪转头看着一辆刚调头的马车,便也看了两眼,“这马车有什么不对吗?” “有,它从刚刚就一直跟着我们,”夭仪转头继续往前走着,“欣儿,你还有多久生?” 欣儿掩嘴轻笑,“你这个爹怎么当的,都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我一时忘记了,”夭仪低垂着眼眸,“魔界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看看能不能多留几天。” “还有四个月,”欣儿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调皮的很,出来定是个调皮鬼。” 夭仪微微弯了弯嘴角,点点头,“魔界那边有辛大他们在,我多陪陪你吧。” “真的?”欣儿一脸欣喜,夭仪来玉树山庄最多待不过十日就会走,一走就是一两个月,“那说话算话。” “嗯,”夭仪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我一向说到做到,不像……”他。 第49章 小孩儿 一百零七根龙角银针在安了的体内,将他的魂魄牢牢的钉在他的身体中,当初安了只剩半条命,若是就那样去受罚,那他真的承受不住,会魂飞魄散的,所以只好用这么损身的办法,只为了能留住自己的命。 当初扎进去容易,如今要取出来就难了,若要取出银针,必须先把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再一根一根的慢慢来,每取出一根,安了的魂魄和身体就会同时受一次锥心之痛,这种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身体上的痛就算能忍住,那魂魄上的痛怕是会让人痛不欲生,一根一根的算,安了得受一百零七次。 ‘啪,啪,啪’ 一阵声响让昏睡中的安了醒了过来,听着这声响好一会儿,安了才缓缓起身下床,打开门出去,这简单的行动已经让安了觉得有些累了,‘啪啪’声依然有,是从这小院外传来的,此时天正蒙蒙亮,绿耳和黄鸟还有西陌泫他们都在睡觉,安了打开了院门,就看见了一个小孩儿正在门外拍着一个球。 那小孩儿见有人开门吓了一跳,球也滚到了一边。 安了低头看着这个小孩儿,看个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小孩儿用手在安了眼前晃了晃,安了没说话。 “大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小孩儿伸手轻轻的拉住了安了的手。 这孩子的手很冰,安了点点头,抬脚就跟着小孩儿走了。 小孩儿心情不错,边走边蹦,带着安了绕过了好几条街,安了走的有些累了,他忘了披披风了,好冷。 小孩儿带着安了来到了一口井边,四周有些荒凉,刚刚升起的太阳让安了觉得暖和了一些。 “大哥哥,我在下面好冷啊,”小孩儿松开了安了的手,爬到了井边,沿着窄窄的井边慢慢走着,“我的球掉下去了,我就想去捡,可是一不小心我就掉下去了,井里的水特别冰……” 安了看着那小孩儿张开双臂,在井的边缘摇摇晃晃的走着,突然想起夭仪这么大的时候,有段时间也很喜欢走边边,喜欢爬上爬下,修山的山头都被他爬遍了,调皮的很。 “我已经在好多家屋子的门外了,”小孩儿绕了一圈,站在了安了面前,语气带着委屈和无助,“可是都没人愿意帮我,大哥哥,你能帮我去和我姐姐说一下,让她来接我吗?要是我姐姐回来找不到我,她一定会哭的。” 安了点点头,他并不喜欢小孩儿,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他点头只是因为,他想起了夭仪,也许,再过不久,夭仪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姐姐在一家大户里干活,我带你去找她。”小孩儿高兴的笑出了声,从井边跳了下来,又拉着安了走了。 安了从未觉得修山大,因为他以前想去山的哪面也就眨眼的功夫,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山路原来这么难走,这么长,小孩儿带着他走了许久才到了山顶,然后带着他跑到了一处小门前,这儿安了知道,修山顶就只有玉树山庄了。 “我姐姐叫彩霞,大哥哥,你快敲门啊。” 安了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那小门就开了,安了不等开门的人说话,便开口道,“我找彩霞。” 开门的小姑娘上上下下看了看敲门的男子,瞎,瘦,白,虚,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瞎子,不过一看就是个药罐子,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你是彩霞的什么人?” “她弟弟让我来找她的。”安了道,声音已经明显有些疲意了。 “哦,”声音好哑,小姑娘点点头,见这人满头冒汗,想着一个瞎子走到这儿来定不容易,又见他手中空空,没有盲杖之类的,好奇道,“你怎么上山的呀?” “用脚,走上来的。” “……”小姑娘一愣,然后笑了,“那你先进来坐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叫她。” “好。”安了便进去了,然后在一旁角落的一把矮椅上坐下,看着跟着他的小孩儿。 小姑娘看这人行动自如,想着他估计不是真瞎子,兴许那眼睛上的黑布是透光的,摇了摇头就跑去叫人了。 “大哥哥,我以前经常跑来找我姐姐,”小孩儿又开始拍起了皮球,“我姐姐每次都给我拿好吃的。” 安了坐下了,没有步子数了,就十分认真的听着小孩的话,也十分认真的数着小孩儿拍了几下皮球,就是不让自己的思绪空闲下来。 “你看见了嘛刚刚?” “看见了看见了,庄主夫人长得真是漂亮。” “那人家庄主也俊的很啊,两人还真是般配。” “听说这庄主之前经常不在庄里,这次为了庄主夫人,他要在这里待好长一段时间呢。” “庄主夫人快生了嘛,当然要陪着了,庄主还真是宠夫人呢。” “那当然啦,我听说,庄主就是在这儿遇到夫人的。” “对对,我也听说过,好像是在那颗大枯树里遇到的,所以庄主为了夫人建了这山庄,那颗大枯树还留着呢。” “是啊,而且从不让人靠近,那颗大树成了这庄里的禁地了。” “估计是为了留住与夫人相遇的回忆吧。” “不过这庄主还真有钱啊!” “是啊,为了夫人就建了这么大一座庄园!” 两个挑着担子的男子从远处走了过来,然后出了小门离开了。 大枯树?安了抿了抿唇,站起身,抬脚朝里面走去,如果他们说的枯树是他的玉树……伸手从怀里取了片玉叶出来,安了用不多的法力让它飘了起来,然后抬脚跟上。 *** 夭仪拿起茶杯的手一顿,转头往玉树的方向看了看,接着微微一愣,皱眉,急忙起身,瞬间消失在厅中,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欣儿。 夭仪冲进树洞中,环顾了下四周,摸了摸那台子,又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只有他才看的出来被碰过的痕迹,咬了咬牙,刚要转身追出去,就见一个皮球滚了进来,然后是个小鬼跑进来捡了球又跑了出去。 狂跳起来的心瞬间又稳了下来,难道是这个小鬼?而不是他……夭仪抿了抿唇,握紧垂在身侧的手,闭了闭眼,抬脚走了出去,跟上了那个小鬼。 小鬼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出现在这儿,一会儿出现在那儿,玩的好不乐乎,就在夭仪想着要不要把他卷成球给踢出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痛哭声,就见那个小鬼突然一脸悲伤的追着那哭声跑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彩霞一脸愤恨的瞪着面前的这个瞎子,脸上满是泪水,“我弟弟明明乖乖的在家里等着我,你为什么骗我他死了?!” “彩霞,这个人估计是个疯子,”一旁的小姑娘安慰的拍了拍彩霞,“他眼睛又看不见,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你弟弟掉到井里了,”安了被这彩霞的哭声闹的有些头疼,又说了一遍,“他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去给他收尸,在……” “你闭嘴!”彩霞瞳孔放大,朝着安了猛的一推,“你胡说!你胡说!!我弟弟好好的在林婆家里,怎么会……怎么会……” 想闪开的安了没能闪开,被一推就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一阵闷咳起来,嘴里又尝到了一丝腥甜,估计是刚刚施了法。 “姐姐,”小孩儿突然出现在彩霞身旁,伸手拉了拉她的裙摆,“姐姐!” 安了喘了喘气,看了眼小孩儿,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着,“见不到就见不到,见到了也是徒增伤悲……” “喂!你个臭瞎子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不然我们就对你不客气啦!”被彩霞的哭声引来的有好几个姑娘和家丁。 “镇上北边……一间破旧的……破旧的院子,后面……”安了的头越来越疼了起来,他故意不去想的场景突然一遍一遍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是夭仪和他夫人,“那口井……里……” “不可能不可能!”彩霞一脸茫然的摇头,失去理智的抓起一旁的凳子就朝安了扔了过去,“胡说胡说!!” 凳子还没打到,安了眼前就一黑,然后往后倒了下去。 眼看着凳子就要砸在安了身上的瞬间,那凳子突然就摔落在了地上,而倒下去的安了被突然出现的人接了个正着。 “庄主!” 彩霞一愣,哭着低下了头。 “姐姐,姐姐。”小孩儿还在彩霞身边不停地叫着她。 夭仪不管她们,只是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光,紧咬着牙,神情变了几变。 “庄主,这人是……” “滚!” 几个姑娘和家丁便连忙离开了这后门。 怀里的人很轻,脸色苍白,脸颊消瘦,整个人犹如没有一滴血在身体里似的,可……可他依然还是这个样子未曾变过,是夭仪等了十二年的人! 夭仪抬起轻颤着的手想抚摸安了的脸颊,不对……不对!可是却猛然停住了,不对,他明明过的那么好,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夭仪张了张口,眼底泛红,无声的唤了声,师父。 第50章 好久不见 夭仪应该恨他气他的,气他骗他要跟他去魔界,气他这十二年来都不曾出现过,气他‘抛弃’了他,气他利用他立功,恨他……恨他……不,他并不恨他,他真的真的只是很生气,他在这山上等了安了十二年,他想过打去天界找他,可是安了说了让他不要去天界,说了会回来的,也担心万一让安了为难该怎么办?让安了生气了怎么办?所以他……等了。 不可否认,在见到安了的那一刻,夭仪的心脏都快停掉了,他是欣喜若狂的。 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安了,夭仪伸手握住他的手,安了的手一直都是暖暖的,可现在却是冰凉的,手腕很细,为什么?为什么会瘦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脸色会这么苍白?为什么……没来找我?为什么要骗我? “咳咳……”床上的安了猛的一阵咳嗽,然后一口血就从口中吐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脸颊! “师父!!”心脏猛的一缩,夭仪吓到了,急忙慌张的用袖子去擦安了吐出来的血,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师父,你别吓我,我……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师父?!你别吓我啊!” 安仪?安了皱着眉,耳边似乎出现了幻听,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又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夭仪急忙伸手和安了掌对掌,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等他呼吸渐渐平稳才收手,然后又小心的检查了下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三四遍,眉头紧蹙,不对!将安了轻轻的扶了起来,脱了他的上衣…… 那雪白的身上被一道道交错如树根一般的黑紫色伤口爬满了,还有密密麻麻的刀伤带着烧伤,有的已经开始结疤了,有的伤口裂开了,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伤口并不久,像是……从没愈合过!没有上药!甚至没有疗伤过的样子!伤口很多很多很多,衣服覆盖的地方都是! 夭仪的唇微微颤抖着,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安了说的那番话,他说,‘我并无与魔界勾结,若虚言,愿受千道雷火、万焰刃之!’ “不可能!”喉咙生疼,眼眶湿了,夭仪咬牙狠声道,“你明明过的很好的!我抓了好几个神仙来问,他们……他们都说你立了大功、受了赏的!” *** 安了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舒服,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坐起身,手往衣领伸进去,摸了摸身上的伤,被上过药了?他之前一直都没在意,也没和绿耳他们说,想着等找到夭仪,再说,反正慢慢的总会好的。 “公子醒啦。” 转头看向进来的人,安了点点头,从床上下来,“你帮我换的衣服上的药?” “不是,是我家庄主,”丫鬟摇了摇头,走到桌子边,从桌子上放着的炖盅里舀了一碗汤出来,“公子,这是我家庄主为公子准备的,公子既然醒了就趁热喝吧。” “你家庄主不是个女的嘛?”安了虽没看见自己身上的伤,但也知道应该是挺可怕的。 “当然不是我们庄主夫人换的,是庄主亲自换的。”丫鬟笑了笑。 “哦。”安了见那丫鬟走过来似乎想扶他,便先下了床走了过去,庄主?姓冥的吧,看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碗,安了还是选择不喝。 “我……睡了几天?”安了自己知道,他若是昏睡过去,那最少也是两三天过去了,他来凡界十几日,就只有三四天是醒着的。 “五日了。”丫鬟端起了碗,递到了他的面前,“公子,请喝吧。” “不了,我该回去了,”安了摇摇头,这药凑近闻着味道刺鼻的很,“替我多谢你家庄主。” “那……公子稍候一会儿,我去和我家庄主说一声?” “不必了。” “那我扶着公子吧?” “不必了。” 房间外,夭仪听着房间里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安了的声音……其实这五天他一直陪在安了身边,只是见他要醒来,不知为何竟有些慌了,才急忙离开房间让丫鬟来喂他喝药,自己躲在了房门外偷听。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夭仪握了握手,一个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角落,门一开,就见安了走了出来,然后站在了房门外,夭仪急忙将身子往暗处缩了缩。 安了环顾了下四周,还是转身朝房间里的丫鬟问道,“哪边能出去?” “公子……往左边走,然后……”丫鬟有些惊讶这个好看的瞎子竟然不需要人牵引。 “多谢。”安了点点头,抬脚往左边走去,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个小孩儿来,不知道他姐姐去捞尸体了没有? 这个庄园真挺大的,而且建的很漂亮,就算现在是冬天,这里的树木花草都十分的碧绿葱葱,他离开的这个小院儿也很清静,下人似乎不多,安了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了道门,安了抬手搭在门上,刚想打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站住!” 安了浑身一僵,楞楞的站在原地,身后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的朝他走来,安了紧紧抿着唇,手上有些焦急的用力去推门,他想逃走,他不想见到他,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已经是别人夫君的夭仪,可是这门却纹丝不动! “你这是不敢见我吗?”夭仪面无表情的站在安了身后,只有背在身后紧紧握着的手显示着他的紧张。 夭仪原本没想这么仓促的出来见安了的,可见他就要离开,脑子一急就冲了出来。 “……”安了推门的手指节发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牵强的弯了弯嘴角,“好……好久不见了。” 夭仪的手也握的死紧,安了虽然蒙着眼睛,但他知道安了现在根本没在看他,或者是低垂着眼眸的,“是啊,好久不见了,师父这十二年过的好吗?” “……嗯。”安了胡乱的点点头,夭仪的语气非常平淡,这一声‘师父’让安了的鼻子猛然一酸,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陌生的……这眼中陌生的酸楚是什么?他……他要哭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哦?”夭仪微微挑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那你的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我……我……”安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便靠着门,他的人生中头一次这么窘迫,“我去打了只大妖怪,不甚……被……被它伤了。” “大妖怪?这世上还有能伤到师父的?”夭仪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几乎与安了鼻息相碰,“我倒想看看,是只什么厉害的大妖怪。” 夭仪身上强烈的气息扑鼻而来,安了的头越垂越低,他只想……他只想紧紧抱着他,告诉他,他不是故意隔了这么多年才来找他的,他很想他……手臂猛的被一抓,安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 “师父,我好想你啊!”夭仪抱着安了,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鼻间充斥着安了独有的干净气息,带着一点点铁腥味和草药味,想更加用力的拥紧他,却又担心他身上的伤。 “安仪!”安了抬手紧紧回抱着夭仪,那温热的液体带着陌生、带着委屈、带着思念,从眼眶中流了出来,透过刺金带,从安了苍白的脸颊滑落,低落在夭仪的肩膀,然后又从夭仪的肩膀上滑落至地上,落地的瞬间绽放出别样的潋滟,“我也好想好想你!” ‘噗呲’一声,夭仪闷声笑了起来,然后变成了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安了终于抬头看着松开他笑的捂着肚子的夭仪,“安仪?” “哈哈哈……”夭仪笑了好一会儿,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但他是真的觉得很可笑,他是在笑他自己。 抱住安了的那一瞬间,夭仪心想,只要安了能在他身边,那过往的一切,不论是什么缘由他都不在乎!他笑自己是真的傻,等了安了十二年,明明之前已经想好了,若是再见到他,要怎么对付他,要怎么对他一番冷嘲热讽,可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句发自内心的‘我好想你’…… “安仪?”安了一脸不解,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夭仪笑的累了,慢慢止住了笑声,安了那一声‘我也好想好想你’让他瞬间清醒了,“安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一两句话就耍的团团转的安仪吗?” 安了张了张嘴,这是夭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的确很想你,不过……”夭仪冷笑,“是想着怎么找到你,让你……补偿我!” “补偿?什么?”安了一脸茫然。 “你这张嘴啊,”夭仪抬手,手指抚过安了的唇,“说起大话真是……” “庄主?” 一道甜甜娇媚的声音自夭仪身后响起,安了转眼一看,就见那天在街道上看见的那个挺着肚子的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呼吸一下变的有些闷疼起来,她是夭仪的妻子,妻子啊! 第51章 住下(上) “欣儿,你怎么跑来了?”夭仪转身看向欣儿。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欣儿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夭仪身后的男子,“这位公子醒啦。” 夭仪见欣儿没丫鬟扶着,便走上前,扶着她下了几级台阶,“你出来怎么也不叫丫鬟扶着?” “没事,我才没那么娇弱呢。”欣儿娇笑几声。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安了看着他们,那两个挑着担子的男子说的话现在却字字扎心,原来……这玉树山庄是夭仪为了她而建的,原来那棵玉树是夭仪为了她才留的。 “庄主,”欣儿满眼好奇的打量着站在门前的男子,因为这几日夭仪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他,而且也不让人接近那小院儿,“这位公子就是你……” “欣儿,”夭仪打断欣儿的话,转头看向安了,一字一字的,故意说给安了听,“他会在这儿住下。” “哦?”欣儿有点意外的看了看夭仪,点点头,“好,我让人给他安排房间。” “不用了!”话一出口,安了都觉得自己太过激动了,急忙稳了下情绪,尽量平静的开口,“我得回去了。” “安了!”夭仪见安了转身又去推门,微怒的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在别人面前对你发火,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别忘了,你欠我一个解释!” 安了低头不语,由着夭仪牵着他。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夭仪一手扶着欣儿,一手牢牢抓住安了的手腕。 将欣儿送回了她的住处,夭仪就拉着安了回到了他刚刚醒来的那间房间,桌子上的药已经凉了,夭仪让丫鬟去重新熬。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了就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夭仪站在桌边看着他,安了倒也没在想什么,就是觉得脑子很空,而夭仪却是一直在想着安了身上的伤,房间里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安了实在有点受不了夭仪的视线了,便低垂着脑袋,他也实在不想待在这‘情深而建’的山庄里,“我真的要回去了,我再不回去,绿耳和黄鸟她们会担心的。” “呵,所以,她们果然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夭仪别开视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你就只是不来找我而已?!” 夭仪没想过要找绿耳和黄鸟,虽然想过她们或许知道安了的下落,但又下意识的觉得她们不知道,否则,就真的等于证实了安了不想来找他的事实,所以他才让自己忽略了她们。 “不是,”安了听着觉得心疼,朝夭仪走近几步,“我也是这几天才找她们的,之前也一直没联系过。” “有何不同呢,”夭仪也懒得去想安了说的是真是假,自嘲的弯了弯嘴角,“你第一个想找的也不是我。” 安了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们,我不见几日,她们会慌的,你让我先回去和她们说一声,我再……” “你不过才不见五天而已,”夭仪一听,皱了皱眉,往一旁的太师椅上一坐,冷笑道,“对我,你可是不见了十二年!怎么也不见你担心我会慌?” “安仪,”安了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夭仪,“我不是故意的,当时……” 安了住了口,如今说了又能怎么样?他是能为夭仪不顾一切,为了他,他什么都能做,唯独……不能像她一样,为他生孩子,夭仪就要当爹了,眼下这种情况,他说了,反而会让他安了成了一个笑话吧,竟然爱上了他…… “怎么?”夭仪等了一会儿,见安了皱眉不语,“编不下去了?你不是在天界立了大功,受了赏,过的风风光光的嘛,忘了有我这么一个徒弟也是正常。” “我没忘!”安了道。 “哦?”夭仪微微提高了些音量,“那怎么不来找我?!” “……天界的几日,凡界已是几年,”安了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有事耽搁了,所以直到现在才能来。” “呵呵,”夭仪摇摇头,“安了啊安了,天界的一日有多长?十二年!天界的几个月够你造好几座大山了,你真当我夭仪这么好骗?!” “反正就是这样,”安了也不想多说了,抬手揉了揉额头,“我的确有事耽搁了,你爱信不信。” “苍皇上神的话我可不敢再信了。”夭仪往椅背上一靠,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安了站着,夭仪坐着,他们之间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安了感觉的出夭仪还是一直在看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虽然不想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那个姑娘……是你妻子?” “嗯。”夭仪心不在焉的应了声,视线一直在安了清瘦的身上来来回回。 “你成亲了?” “嗯。”嗯?夭仪皱眉,因为他发现安了右侧下颌到脖子间有一道已经快好了的灼伤!应该和身上的一样,只是不仔细瞧的话看不出来。 “……是嘛。” 夭仪突然站起身,三步就到了安了跟前,低头看着安了眼睛上的刺金带,“为什么刺金带还在?你不是已经能解封了嘛?” 夭仪的突然靠近,让安了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止不住的心跳快了起来,抬头看着这个让他日思夜念的人,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了他的脸,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他! 眼瞳一颤,夭仪没有躲开,由着安了抚摸着自己的眉,眼,鼻子,嘴巴…… “你好像……瘦了一些,”安了一遍一遍的摸着这张熟悉的脸,直到他的手被夭仪抓住,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 “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夭仪按住安了的手,让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颊上。 “说了是被大妖怪伤的了。”安了想抽回收手却抽不出来。 “那你带我去见见那只大怪兽。”因为安了的动作,夭仪下意识的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乱动。 “死了,你见不到。”安了的脸微微红了红。 ‘扣扣扣’ “进来。”夭仪松开安了的手,丫鬟开门进来,将重新熬过的药放在桌上就出去了,夭仪舀了一碗出来,递给安了,“喝了。” 安了可从没吃过药,这种刺鼻的味道让他心里万分排斥,想也不想的摇头,“安仪,我不喝这个。” “不喝这个喝哪个?”夭仪抓过他的手,将小碗放在他手上,冷声道,“这药能让你身上的伤好的快一些。” 安了的手被一烫,反射的抽了下手,碗中的汤药晃动,洒了些出来又将他的手给烫了,“嘶!” 夭仪急忙将碗拿开,一看,安了的手心都红了起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夭仪抓过安了的手,想也不想的吹了吹,“烫吗?” “烫。” 夭仪看着手心中的那片红,懊恼不已,这刚出炉的药肯定是烫的没错,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会被烫伤的,“疼吗?” 安了摇了摇头,心中柔软一片,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不论他是何身份,夭仪始终是那个内心纯良真善的人。 “安仪,你别生师父气了好不好?” 安了的声音特别轻特别柔,带着他还没恢复的沙哑,又小心翼翼的,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夭仪一顿,立马放开了安了的手,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古怪的很,有些窘迫,有些怒意,有些不甘,有些无奈,有些别扭,总之他英俊的脸上真的是‘五颜六色’。 “我这么久没来找你是我不对,”安了朝夭仪小小的迈进一步,“可是在天界也才……过去四个月而已,你就当师父忘了时间,好不好?” “而已!?忘了时间?”一个‘好’字堵在喉咙,让夭仪狠狠地鄙视了下自己,“师父记性这么差,怎么不把我也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安了一听夭仪又叫他‘师父’,心中暗喜,又往前一小步,见夭仪一脚往后退,豁出去的双手攀住他的肩,不让他退后,柔声道,“安仪,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的!” “……”夭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想推开安了却有‘一点点’舍不得,想抱住他却又很是不甘,就这么内心挣扎着。 “安仪,”安了又收紧了手,让夭仪微微俯下身来,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对不起,对不起。” 夭仪抿了抿唇,犹豫的手终于放弃挣扎,紧紧把安了抱住,将脸埋进他的脖间,又不甘又委屈的闷声咬牙道,“你真是狡猾!我很生气!生你的气!” “嗯,都是我的错。”安了笑了。 “当然是!你别想我轻易原谅你!” “不轻易不轻易,”安了轻轻的顺着夭隙的发,“不过我只想让你消消气,只要你能消气,我什么都答应你。” 夭仪闭上了眼,怀里如同失而复得的宝贵之物,他不愿也舍不得撒手,无论面上如何,出口的话如何,其实十二年的等待,就只要安了的一个拥抱便够了,真的就够了! 安了就更是舍不得松开他了。 “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过了好一会儿,夭仪才闷闷道。 “嗯。”安了点点头。 “那……从今以后,不许离开我,”夭仪怕他后悔似的收紧了手,眼眸微睁,“不许再骗我,行不行?” “行。”安了微微点头。 “……”安了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夭仪不满的撇了撇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啊?” “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你师父,你才会好哄。”安了轻笑起来。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夭仪就很‘受不了’安了的轻笑声,只要听他轻笑,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将安了的嘴巴给堵住,不让他发出这让他心跳加速的笑声。 “你知道十二年有多长吗?”夭仪抬起头,忍不住将安了的脑袋压进自己的胸前,“你在天上只不过才过了四个月,可我已经过了十二年了!” 安了在夭仪胸前轻轻蹭了蹭,‘安仪,我在陷承谷的时候也觉得特别漫长,我没办法计算时日,只想着能早点挨过去,就能早点去找你了。’ “真不公平……” “嗯。” 第52章 住下(中) 那天之后,安了就没再见过夭仪了,那药每天都准时送来,安了也就这样在这房间里整天睡觉,好好养养伤,放空一下思绪,直到第三天,安了实在忍不住,便问了送药的丫鬟。 “我们夫人这几天有点不舒服,庄主陪着夫人呢。” 安了看着冒着热气的药,这药的味道非常不好,今日更是不好了,不喝了!安了转身便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大半夜了,外面一片寂静。 出了房门,安了便往那日丫鬟给她指的出口走去,他心中烦闷,正好趁夜下山,去找绿耳她们,她们两个肯定都担心坏了,只是到了那道门前,竟然还是推不开,安了一阵郁闷,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高墙,做个了从未想过的决定,翻墙。 原本这种事对安了来说,就算不用法力也不过是动动脚的小事儿,可现在却显得有些艰难,毕竟说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他也反驳不了。 好不容易蹬着边上的花草架子爬上了高墙,安了已经流了一身汗了,一脚在外头一脚在里头,双手撑着墙头喘了口气,低头一看,顿时一愣,然后很是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安仪,你怎么在外面啊?” “你呢?”夭仪微微挑眉,双手抱胸,凉凉道,“我竟不知道,师父喜欢半夜爬墙?” 安了耸耸肩,将腿迈了过来,然后撑着身子就往地面跳了下去。 夭仪急忙伸手接了安了一下,等他站稳了才收回手,继续抱胸,“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绿耳她们。”安了理直气壮道。 “哼,”夭仪冷哼一声,“就那么担心她们啊?” “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但你这两天……忙,我又见不到你,就只好自己去看看她们了。” “改天我再陪你去,”夭仪拉过安了的手,朝一旁的门走去,“大半夜的,下什么山啊!” “你刚回来吗?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夭仪不想多说,“下次不要爬墙了,从门这儿出来。” “这门打不开啊,”安了也想啊,“我怎么推也推不开。” “推?”夭仪闷笑一声,抬手就将门给推开了,“师父,这门从里面得用拉的。” “……”这不怪安了,是这门做的让人看不出是该推还是该拉。 安了被夭仪一路牵着回了房间,今日没喝的药还放在桌子上,夭仪看了眼未动过的药,皱眉,“师父这几日都没喝药?” “就今天没喝,前两天都喝了。”安了坐回床上,揉了揉爬墙的时候撞到的膝盖。 “今天怎么不喝?”夭仪端起凉透了的药,朝安了走过去,“你不是说会好好喝药嘛。” “……”安了摇摇头,“不想喝就没喝了。” “喝了。”手中的药突然冒了一丝热气,将碗递给安了,见安了皱眉不接,夭仪叹了口气,坐到了他身边,“我知道这药味道不好,但对你的伤真的很有效,你之前吐血,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失血过多,伤口才一直不能好好的愈合,师父,你不告诉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难道还不想让它好啊?” “……”安了接过碗,仰头一口喝了。 夭仪接过空碗,将它扔回桌子上,“既然师父没睡,那正好,我帮你疗伤。” “疗伤?” 夭仪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如葡萄一般大小,不细看的话普普通通,细看之下,那冰珠里面竟然如在下着雪一般。 “冰窖凝珠?”安了自然看不清那冰珠的样子,只是从它散发着的一丝冰凉的仙气中认出来了。 “把衣服脱了。” “……”安了没动,“那个……你怎么会有冰窖凝珠?这不是雪开山的镇山之宝嘛?” “什么镇山之宝,要不是对你的伤有点用处,我才看不上它,”夭仪不屑的哼了声,他这几天去了趟雪开山,取这颗珠子花了点时间,没想到回来就遇到了要跑出去的安了,“师父,快把衣服脱了。” “你去雪开山了?这珠子可是供奉在冰磷宫中的,”安了当没听见夭仪后面的话,“你遇到雪磷仙没?” “嗯,”夭仪不在意的点点头,“师父,你脱不脱?” “那……那你受伤了吗?”安了知道雪磷仙是伤不了夭仪的,“听说雪开山上都是女子,她们的冰仙阵很厉害的。” “不值一提,”夭仪转了转手中的冰珠,微微挑眉,“师父,你不脱,难道要我帮你脱?” “你……你这几天不是陪着你妻子嘛,怎么……怎么……” “好吧,我来帮你脱。”夭仪朝安了的腰带伸出手,刚一碰到,安了就猛的站了起来。 “你你……你把冰窖凝珠放着,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安了往床外退了几步。 “不说有些伤口你自己碰不到,就算你能碰到……”夭仪笑了笑,“师父,你现在翻个墙都费力,确定能驱的动这珠子?” “……”驱不动。 “师父不想快点好吗?” “……” “我这去一趟有些累了,师父是不想让我休息了是吧?” “……”安了这才磨磨蹭蹭的去解腰带,等解了腰带脱了外衣,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红晕,不过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那么害羞。 等安了要褪里衣时,夭仪才移开了目光,专注的盯着手中的冰珠。 “好了。”安了轻声道,他有些害羞有些不自在,还有微微的难堪,因为他身上的伤看起来一定很丑。 “……嗯,坐床上吧。”夭仪点点头,还是没去看光着上半身的安了,等他坐好了,才瞄了一眼,一看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心中一抽,急忙驱动着冰珠,“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嗯。”安了点点头。 夭仪将珠子往安了头顶上一扔,它便停在了半空中,一股冷白烟从珠子中窜出,绕着安了转了一圈,然后将他包围了起来,安了身上的伤都是属于火系,用这冰窖凝珠来疗伤是最好不过了。 半个时辰后,夭仪将冰珠收了起来,安了身上结了一层冰霜,不一会儿渐渐褪去,安了呼了几口雾气出来,身上冰冰凉凉的,虽然舒服但也刺痛了伤口,而且很冷。 “我们三天来一次,直到你身上的伤痊愈为止。”夭仪收好冰珠,拿过一旁的衣服给安了披上。 “嗯。”安了点点头,冷的微微颤抖。 夭仪看了看安了,抓过他的手将丝丝灵气传入他的体内,“师父,你为什么要爬墙?” “那门打不开,我以为是往外推的。”体温回升,安了才舒服了些。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飞过去或穿过去?” “……” “你那一身仙法修为呢?”夭仪紧紧握住安了的手,“去哪儿了?” “……”龙骨银针不取出来,魂魄被钉住,安了的仙法修为就不能恢复,“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哦?师父,你真的……”夭仪靠近安了,“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吗?” 安了拉紧身上的衣服就要下床去,只是手被夭仪抓的紧,挣脱不开,“安仪,我冷,我先穿衣服。” “那还不简单,”夭仪手上一用力,就将安了拉回了床上,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以前我每次抱你,你都嫌热,这样不正好。” “安仪,你……你先放开我,我要穿衣服。”安了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还冷?” “冷!”哪儿是冷不冷的问题啊! “撒谎,”夭仪看着安了迅速泛红的脸颊和脖子,拿手碰了碰,“你看看,脸都烫了。” “夭仪!”安了一听,恼羞成怒的挣扎了起来,“你再不放开我,我生气了!” “呦,还敢跟我生气了呀。”夭仪乐呵呵的戳了戳安了的脸颊,看他有点血色的样子心里反而高兴。 “你!” “行啊,那你先回答我,你这一身的伤,还有没了的修为是怎么回事?”夭仪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大有安了不回答就不放手的意思,“别再说什么大妖怪了,我不是三岁小孩儿。” “……” “你不说也行,我现在立马就去天界闹上一闹,”夭仪见安了紧闭着嘴,微怒道,“我就不信我问不出来!” 夭仪说完便松开了安了,起身就要走,不出意外的被安了抓住了袖子,夭仪挑眉,“师父可是愿意说了?” “……”安了不甘不愿的点点头,“你先坐下。” 夭仪坐下,等着安了开口。 “我……”安了晃了晃脑袋,接着便往夭仪身上倒去,“我头好晕!” 夭仪皱眉,扶住安了,见他紧紧皱眉,疑惑道,“怎么会突然头晕呢?” “不知道,安仪,我……”安了摇摇头,心道,管你信不信,先昏过去再说。 夭仪伸手摸了摸安了的额头,体温是有点低啊,不会是刚刚疗伤那会儿就着凉了吧?便急忙扶着他躺下,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师父?” 安了没有回答,夭仪叹了口气,将手伸进被窝里,拉住安了的手,继续将灵力传入他的体内。 第53章 住下(下) “恩公!” 恩公?又过了十几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安了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转头看向叫他的人,哦,好像是那个小孩儿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多谢恩公当日愿意帮我弟弟,”彩霞一下子就在安了跟前跪下,“我之前还对恩公……实在是对不起。” 安了往边上迈了一步,“你把你弟弟捞上来了?” “嗯,”彩霞的眼眶又红了起来,调转了下方向,又对着安了,“庄主帮我请了个道士,那道士施法让我与我弟弟见了一面,我弟弟告诉我,他找了好多人,只有你愿意帮他。” 小孩儿找的人里,大概只有安了能看见他,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那小孩儿,安了才能和夭仪见面,否则说不定,他不会见他了。 “恩公,庄主帮我厚葬了我弟弟。” “哦,”安了点点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那你去谢谢庄主去吧。” “庄主那儿我已经谢过了。”彩霞也跟着挪。 “你先起来。”安了懒得挪了。 “恩公,”彩霞站起身,忽而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下定决心道,“如果恩公不嫌弃的话,我……我愿意照顾恩公一辈子!” “那你可能没那么长命。”安了道,她又不是绿耳或黄鸟,最多再活个七八十年吧。 “……”彩霞一愣,“啊?” “师父。”早在一旁看着的夭仪忍住笑,拿着炖盅抬脚朝安了走了过去,看了眼彩霞。 “庄主。”彩霞回过神,朝夭仪福了福身。 “你先……”夭仪正想让彩霞先下去,谁知那彩霞又突然朝他俩跪了下去。 “庄主和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彩霞一脸坚定,“我愿意以身相许,请庄主……” “不行!” “不行!” 安了和夭仪异口同声的拒绝。 “恩公?恩公莫不是嫌弃我身份低微?”彩霞又是一愣,然后一脸委屈。 “……”原来不是对夭仪以身相许啊,安了松了口气,随口道,“那倒不是。” “那恩公为何不……”彩霞脸上微微一红,“不要我呢?” 夭仪脸色铁青,差点没把手中的炖盅给捏碎了。 安了莫名其妙道,“我又不喜欢你,要你做什么?” “……”彩霞抿了抿唇,站起身,“恩公,我……我可以伺候……” “行了,下去吧。”夭仪不耐道。 “……是。”彩霞看了看安了,才转身离开了。 “师父,”夭仪看着彩霞走远了的身影,转头看向安了,好奇的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安了一愣,喃喃道,“我喜欢的……不一定是个姑娘。” “不是姑娘?妇人?!”夭仪有些惊讶,“师父喜欢年长的?” “……”安了算是‘白’了夭仪一眼,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夭仪跟了进去,心里在默默算着自己和安了差了多少岁,刚一算就放弃了,因为安了肯定比他大。 将药喝掉,安了瞄了眼收了碗的夭仪,假装不经意道,“安仪,男子一定要喜欢姑娘吗?” “也……也不一定。”夭仪心想,安了不就喜欢妇人嘛。 “不一定?怎么说?”安了心中一喜。 “只要师父喜欢的是……”夭仪一顿,心中猛的一闷,忽略掉这莫名的胸闷,继续道,“只要喜欢的是女子就行了。” “……女子?”安了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你也喜欢女子吗?” 一问完,安了就后悔了,夭仪都已经是快当爹的人了,肯定……肯定是喜欢女子的。 “哈哈,当然啦。”夭仪干笑,点点头,不过不知为何却觉得很是心虚,“师父你睡一觉吧,我走了。” 夭仪出去了,安了看着关上的房门,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夭仪几乎每天都会来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每天给他送药,每隔几天就用冰窖凝珠帮他疗伤,因为有冰窖凝珠,安了身上的伤好的挺快的,都已经结疤了,也几乎没再吐血了。 安了也基本都待在这个小院儿,没怎么出去,因为他不想遇到那个叫欣儿的,一想起她他就不怎么舒服。 不过之前夭仪每日都要逼着安了说他如何受伤的事,倒是这两天没怎么问了,安了踢了踢脚,叹了口气,也好,总不能每次都装晕吧,往后一倒,拉过被子盖上就睡觉。 等安了醒来之时,夭仪已经回来了,正握着他的手输送着灵力,“安仪。” “师父醒了。”夭仪回过神,收回手。 “我又睡了一天了?”安了看了看窗外,应该是第二天了。 “睡觉好,对你的伤有好处。”夭仪点点头。 “你拿了雪磷仙的珠子,”安了坐起身,“她会找你麻烦的。” “倒是来啊,”夭仪不在意,“今天是欣儿的生辰,她想下山去逛逛,你不是想去找绿耳和黄鸟?我们一起去,顺便去找她们?” “……”安了点点头。 *** 马车内,欣儿开心的和夭仪说了一路的话了,虽然大多是欣儿在说,安了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静静的听着,偶尔听到欣儿说到他们俩遇到的有趣儿的事,心中便会有些惆怅,这种让人不快的心情持续了一路,直到马车停了下来。 欣儿开心的下了马车,“哇,我都闷了一个多月了,终于可以来逛逛了。” “欣儿,你小心一些,少去人多的地方。”夭仪的话是对欣儿说的,视线却看着刚从马车出来的安了,见他要下来,便伸手扶了他一把。 “知道啦,”欣儿笑嘻嘻的点点头,看了眼夭仪贴心的动作,“有你在,我才不怕呢。” “我和我师父要去别的地方,你自己去逛吧。”夭仪派了好几个人跟着欣儿。 “你不陪我呀?”欣儿不满的撇撇嘴,转眼看向安了,“师父,你……” “别这么叫我!” “你别乱叫!” 安了和夭仪又同时开口。 欣儿眨了眨眼,看了看夭仪又看了看安了,委屈道,“那人家又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嘛?” “……”安了不语。 “你没事喊他干嘛?”夭仪白了欣儿一眼,“去逛去,我和我师父先走了。” 夭仪说完,顺手就拉过安了的手,不管欣儿了转身走了。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安了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过又被夭仪拉了回去。 “师父,你还蒙着眼睛呢,我牵着你才正常。”夭仪无视路边那些姑娘投过来的钦慕的目光。 “……”安了便也没动了,“安仪,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五六年前吧,我也不太记得了。”夭仪道。 “她……长得漂亮吧?” “还行吧。”反正夭仪也没怎么去在意欣儿的长相,他觉得也没人能比安了好看了。 两人走过了几条街,才到了绿耳她们的住处,安了抬手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开门了,开门的是西陌泫。 “上神?!”西陌泫一脸惊喜,“你回来啦!” “嗯。”安了点点头。 “你脸色看起来好很多,”西陌泫伸手想去扶着安了,这才注意到安了身侧站着位高个子的男子,有点眼熟啊,“这位是?” “公子!!”绿耳从一旁冲了出来,一见安了就开心的朝他扑过去,“你回来啦!我们想死你啦!” “先进去吧。”夭仪看了眼绿耳,弯了弯嘴角。 这小院子本来就不大,院里的桌子更小了,现在坐了五个人,都坐不下了,原来夭仪早就给绿耳她们写了封信,大致是说安了去找地方养伤去了,让她们别担心,当然是模仿安了的字迹写的,夭仪的字从小便是安了教的,能模仿他也不奇怪,绿耳她们心大,西陌泫不熟悉安了的字,看不出来。 绿耳和黄鸟本就是单纯的人,知道了这些日子多亏了夭仪帮安了疗伤,所以很快就‘不计前嫌’的把夭仪当回了‘安仪’,就是西陌泫在知道这个男子就是安了的徒弟时,脸色微变。 “小仪,你妻子是不是快生了?”绿耳突然想到这事了。 “再过三个月吧。”夭仪点点头。 “那你给孩子想好名字了没有?”黄鸟道。 “我?”夭仪摇摇头。 “那等孩子生出来,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呀?” “随便。” 安了低垂下头,脸色不太好看。 “上神?”坐在安了另一边的西陌泫微微皱眉,“你没事吧?” “公子?” 夭仪也转头看向安了,见他脸色突然不太好,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又头晕啊?” “我没事,”安了挡开了夭仪的手,站起身,“我去里面躺一下。” “我陪……”夭仪也站起身。 “上神,我扶你进去吧。”西陌泫快一步的扶着安了就走。 夭仪看着西陌泫扶着安了进了房间,微微抿了抿唇。 “小仪小仪,你快坐下啊。” 第54章 酒不醉人(上) “上神,他就是你宁愿受罚也不愿抓的徒弟?”西陌泫扶着安了在床边坐下。 安了点点头,“我受罚之事别和他提起。” “为什么?”西陌泫皱眉,“你说要去魔界找的人也是他?” 安了抬手揉了揉额头,因为之前安了就和她们说过不许提他受罚之事,绿耳和黄鸟她们两一向是盲目听安了的话,从不问为什么,所以安了相信她们不会说,倒是这西陌泫,一向喜欢‘打抱不平’。 “不为什么,罚都罚过了,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安了叹了口气,“我是他师父,本就应该护他,他是个心软的人,说了也只是让他自责内疚而已,他会感动,会愧对我,但我不需要。” 西陌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对他还真是好。” *** 夭仪说今天是欣儿的生辰,所以也将绿耳她们一起请去玉树山庄,一辆马车自然坐不下了,不过因为之前绿耳她们把新买的那辆马车给卖了,不知为何,没人愿意自己飞上山,硬是要挤一辆马车。 欣儿买了好多东西,心情大好,她本也是个活泼的姑娘,不一会儿就和绿耳她们聊的甚欢,这马车不大不小,西陌泫和车夫坐在外面,她们三个姑娘坐在一起,安了就和夭仪坐在一起。 三个姑娘家东扯西扯的聊了一大堆,难免会聊到夭仪和欣儿的话题上。 安了不想听,索性就靠着车壁睡觉,以前他守修山的时候,多半是打坐之时休息上一两个小时,现在的他是想睡就睡,而且入睡很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梨涡?”欣儿眨了眨眼,看了看对面的夭仪,摇了摇头,“庄主有梨涡嘛?我怎么不知道啊?” “有啊。” 绿耳和黄鸟同时点头。 “小仪笑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好看呢。” “对啊,欣儿你不知道嘛?” “我……”欣儿摇摇头,扯了扯嘴角,“庄主没……没笑过……吧。” 欣儿努力回想了下,夭仪的笑都是很浅的,最多微微弯了弯嘴角就是了,要不就是冷笑,什么梨涡啊还真没见过呢,虽然这段时间夭仪的心情很好,但与其说他有陪她,倒不如说他每天就只是去看她一下,然后就跑去陪他师父了,也许,应该说夭仪从没对她笑过。 夭仪不理会她们,一直注意着安了,也许是安了以前打坐惯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身上的伤好了很多,所以马车虽然偶尔晃动,也没见他身板倾斜多少,不过夭仪也坐的笔直,以防他万一倒了过来可以靠着,直到马车到了,两人依旧是笔直的一个坐一个睡。 绿耳和黄鸟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欣儿下去了,夭仪这才拍了拍安了,“师父,我们到了。” 安了缓缓醒过来,和夭仪一同下了马车,西陌泫看着他们来过一次的玉树山庄,奇怪道,“这山庄的主子不是姓冥的嘛?” “是啊,我就姓冥啊,我叫冥欣儿,”欣儿笑嘻嘻道,“这山庄记在我名下,严格来说,我才是这山庄的庄主呢,他就是挂名的。” 绿耳和黄鸟许久没到山上来了,那修山镇是五年前才慢慢有的,她们从远处的小村庄搬来的时候,就听说这山上建了庄园,是个非常有钱的大户,修山镇一半都是这大户出钱建的,她们上来过一次,不过没能进庄,之后就没怎么上来了。 “欣儿,为什么叫玉树山庄啊?” 绿耳和黄鸟看着那牌匾,心中都异常感慨,这儿曾是公子和她们生活了上万年的地方,果然是物是人非啊。 “这个嘛,”欣儿走到夭仪身边,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因为他喜欢啊。” “进去吧。”下人将欣儿买的东西都搬进去了,夭仪正要伸手去拉安了,却拉了个空,转头一看,他在自己三步远外,正好和西陌泫站在了一起。 欣儿兴高采烈的带着绿耳她们去看玉树,安了借口说头晕,夭仪想陪他回去,被安了拒绝了,就让西陌泫陪着他回去了,回去后安了直接继续睡觉,他现在觉得睡觉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也不会烦了,还可以让伤口好的快一些,简直是两全其美。 西陌泫见安了睡了,便关上门出去了,一转身就见夭仪站在他身后,顿时皱眉,对于这个人,西陌泫没有什么好感,除去他是魔界中人不说,就因为安了为他受罚,如果不是他,安了根本就不必受制于人。 “上神睡着了。”西陌泫挡在门口。 “嗯,”夭仪点头,看了看西陌泫,“我记得你好像是个仙人,怎么这么清闲的跟着我师父?” “不是跟着,我现在是上神座下的一散人,”西陌泫挺了挺腰板,说起来竟然还带着点骄傲,“自然得随上神左右。” “哦?被降阶了。”夭仪微微挑眉,绕过他就要进去,却又被挡住。 “上神在睡觉,你别打扰他。” “这儿是我的房间。”夭仪白了西陌泫一眼,拍开他的手,要不是看在这人曾经帮安了说过话的份上,夭仪定毫不客气的将他赶下山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西陌泫直接靠在门上,瞪着夭仪,语气变冷,“你害上神害的还不够嘛?明明是魔界的人,却一直纠缠着上神,你是存心要害死上神才可以嘛!?” 夭仪的眼神猛的一暗,一把抓住西陌泫的衣领,眨眼睛就将他带到了一处空旷的空地上,甩手一扔,将西陌泫甩在地上,语气冰冷无比,“把你刚刚的话说清楚!” 西陌泫一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不过是瞬间而已,他们已经不知道在哪个山上了,眼前这个人也太过……抬眼一看,就对上了夭仪异常凌厉阴狠的视线,看的他冒出一阵寒意,这浑身散发着冷意的人简直和刚刚判若两人! “你!”西陌泫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在上神身边究竟想干什么?!”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夭仪眯了眯眼,安了一直跟他打马虎,见他不说,夭仪便想着等他伤好了,去天界闹一闹。 “呵,”西陌泫冷笑一声,“你这些年娶妻生子过得倒是舒坦,可上神在天界的那四个月却过的犹如人间地狱!” “我让你把话说清楚!”夭仪怒的一字一字咬牙道,他的周身突然冒出一股黑气绕着他。 “我偏不告诉你!”若不是安了提前让他别说,西陌泫肯定忍不住,可现在看夭仪这样,心中突然舒服多了,仰头一笑,“臭魔头,有本事你杀了我呀,不过我告诉你,你若动我一下,上神他不会放过你的!” 夭仪低垂下眼眸,敛了眼中的情绪,身上的黑气也收了,安了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其实夭仪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西陌泫这么一说,他就更加确定与他有关,定是如安了当年说的那般受了千道雷火和万道焰刃! 可是……可是凭安了的修为,他就算受了重伤也能自己疗伤的,不可能会失了修为仙法,让伤口一直如此,定是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那他身上的修为仙法呢?”夭仪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我就不告诉你。”关于这点,西陌泫也不知道。 西陌泫的这一迟疑,夭仪便知道他也不清楚,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不管西陌泫就走了。 西陌泫这下更是确认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他接近安了定是有什么目的!亏得安了说他是个‘心软’的人,看来这下安了他看错人了! *** 夜幕降临,欣儿在一处风景不错的花园中准备的一大桌子的美食,四周都挂满了灯笼,还有一盆盆冒着红光火苗的炉子,倒也一派温馨。 夭仪心情不好,席上的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他这闷头喝酒不说话,已经连连喝了好几壶酒了。 安了和夭仪之间隔了两个位置,因为他一醒来,守在门口的西陌泫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总结就是,夭仪绝非善类,要提防着他,安了听了倒是淡定,就是西陌泫一直瞪着夭仪,相当防备。 安了想问问夭仪怎么了,可是欣儿坐在他身边,安了便让自己专心的吃就是。 “庄主,你怎么了嘛?”欣儿不满的嘟了嘟嘴,“今天好歹是人家的生日,你这样子,我怎么开心嘛。” “没事,许久没喝酒了,”夭仪摇摇头,从怀里拿了个木质的盒子出来,递给了欣儿,“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庄主!”欣儿高高兴兴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把极为精致漂亮的梳子,“好漂亮啊!” 绿耳和黄鸟也凑过去一看,都连连夸梳子漂亮。 “我好喜欢,”欣儿拿在手中爱不释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我送礼物的。” “小仪对你真是好啊。” “就是啊,看来他真喜欢你呢。” 安了拿筷子的手紧了紧,埋头继续吃东西。 “庄主,我……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你能不能答应我?”欣儿满脸期待的看着夭仪。 “你说。”夭仪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壶,又拿过一壶打开喝了起来。 “我想……我想……”欣儿的脸上突然一阵娇羞,“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我想和你……生一个。” “噗……咳咳……”夭仪被一口酒呛得猛咳了起来,下意识的急忙看向安了。 “呦,欣儿,”绿耳掩嘴偷笑,“你这一胎还没生出来就想着生第二胎啊?” “哈哈哈,”黄鸟也笑道,“欣儿,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啊。” “你们笑什么呀,”欣儿脸上更红了,“我……我就是想给他生孩子。” 安了塞了满嘴的菜,可这美味佳肴却让他难以下咽了,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等他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却尝了满嘴的苦涩…… 第55章 酒不醉人(中) “你说什么?!”夭仪缓过气来,斜眼看了眼欣儿。 “我……我说,”欣儿抿了抿唇,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想……” “欣儿,你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夭仪又喝了口酒,瞄了眼吃着东西一声不吭的安了,“所以你怕是要换一个愿望了。” “诶,这算什么愿望啊,”绿耳摆摆手,“你们是夫妻,生几个孩子不都可以嘛,欣儿你想个别的愿望呗。” “也是啊,你们日子还长着呢,生一窝都行,”黄鸟笑道,“到时候,我和绿耳还可以帮你们照顾小孩儿。” “好耶,我最喜欢小孩子了,”绿耳欢呼雀跃,“想想就好可爱,我也想生孩子!” “你别瞎说了。”黄鸟敲了敲绿耳的脑袋。 欣儿脸上又是一红,点点头,“对了,我准备了许愿灯,我们来点灯吧。” “好啊好啊。”绿耳和黄鸟点头。 欣儿让下人将天灯取来,然后就在一旁准备,过了一会儿才朝夭仪他们唤道,“庄主,你们快过来,我准备了好多。” “师父有兴趣嘛?”夭仪看向今晚一眼也没给过他的安了。 “没,”安了摇摇头,视线仍旧在一桌子的菜上,“你去陪她吧。” 西陌泫坐在安了身边,依旧瞪着夭仪。 “师父今天胃口这么好?”夭仪又开了一壶酒开始喝。 “安仪,你喝了很多了,”安了看了下那些空的酒壶,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你今天怎么不开心了?”不是欣儿的生辰嘛,夭仪理应高兴才对。 “上神,这臭魔头喜怒无常,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西陌泫嗤笑一声,“我们管他心情好不好干嘛?” “庄主?!”欣儿朝夭仪走了过来,想要拉他过去,“你陪我放个天灯吧?” “我头有点晕,你和她们玩吧。”夭仪抽回手,盯着酒壶。 “头晕?酒喝太多了吧,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休息?”欣儿担忧道。 “不用,你今天生辰,玩的开心才是,”夭仪摇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去吧。” “那……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就陪你回去。”欣儿点点头,才又走了。 安了这才瞄了眼夭仪,只一眼就再次认真吃着东西,一旁的三个姑娘笑的开心,饭桌上却安安静静,只有安了吃东西和夭仪喝酒的声音。 “师父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过了一会儿,才听夭仪闷声开口。 “谁想知道了!”西陌泫白了夭仪一眼。 “……你怎么了?”安了转头看了西陌泫一眼。 “因为师父……把我当外人,”夭仪仰头喝了口酒,看了西陌泫一眼,“别人都可以拿我不知道的事来嘲笑我了。” “喂!”西陌泫指着夭仪,“你少给我装了,我是被你……” “别指着他,”安了将西陌泫的手按了下去,觉得夭仪此时的语气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我没把你当外人。” “那我问你的你为什么都不说?”夭仪皱眉道。 “没什么好说的。”安了收回视线,继续吃那盘炒豆子。 “那豆子就这么好吃嘛?”夭仪见他一直都是吃着他跟前那盘豆子。 “嗯。”安了随便点点头,并不是好吃,只是这豆子能让他不停筷,又多,而且就刚好放在他跟前。 饭桌上又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三个姑娘已经在各自的天灯上写好了各自的愿望,然后数着‘一二三’,齐齐放飞,天灯摇摇摆摆的飞了上去,三个姑娘笑的很开心。 ‘砰’的一声,夭仪将酒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师父……” 安了夹了一嘴的豆子,听夭仪叫他,便转头看他,见他朝自己走来,转眼就到了他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双颊就被一捧,接着唇上就是一凉! 夭仪微垂着眼眸看着安了,他的唇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温热的,很柔软,还带着豆子的味道,轻而易举的挑开了安了的牙关,碰到了他的舌头…… 手中的筷子‘哐啷’脱离安了的手,安了先是惊讶,待夭仪的舌闯入他口中与他的交缠时,那股酒味让安了的心开始狂跳了起来,脑子变得空白一片,本能的开始胡乱回应着,嘴里的豆子很快被夭仪一扫而空。 一旁的西陌泫早就被这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只是傻愣愣的看着身旁的这一幕,因为离得太近,所以他们两人唇间的辗转,他看的清清楚楚! “嗯……”安了轻轻的出声,抬手攀住了安了捧着他脸的手腕。 “你……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惊诧的叫声让西陌泫回过神,瞬间脸上爆红,只不过他脸黑看不太出来,急忙起身将还吻的难舍难分的夭仪给一把推开,怒到,“你这个臭魔头!!你在干什么?!” 夭仪被西陌泫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视线始终看着此时脸泛着红晕、唇上被他吻的发红的安了,然后又立马回来,一把将安了抱住了,蹲下身窝进安了怀中,哑声道,“师父,这豆子果然好吃。” “你放开上神!你这个疯子!”西陌泫又去推夭仪,不过他却抱的死紧,推他一下安了也跟着晃着,西陌泫拿起桌上的碗就要砸夭仪的脑袋,还没下手,就见安了一把抱住了夭仪的脑袋,“上神?!” “他……”安了的脑子还是糊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欣儿、绿耳和黄鸟,然后微微喘着气,“他只是……只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不是……” “上神!这个臭魔头竟敢如此羞辱你!”西陌泫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摔,“我今日定要为你出这口气!” “公子……” 绿耳和黄鸟也呆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欣儿满眼难以置信,走上前看了看安了又看了看夭仪,伸手就去拉夭仪,“庄主?庄主,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我在这儿呢,你看错人了是不是?” 见欣儿拉夭仪,安了不自觉的将夭仪抱得更紧了,可是只是一下,他就松开了手,喃喃道,“他只是喝醉了,他喝醉了……” “我没醉。”夭仪将脸埋在安了怀里,轻声说了句,任由欣儿拉着就是不动。 “臭魔头!你还不快放手!”西陌泫气的很,安了可是他最崇拜敬重的苍皇上神,竟然被一个魔头给……给羞辱了! “公子!”黄鸟回过神,急忙跑过去,“你……你没事吧?” “公子!”绿耳也跑了过去。 “庄主,你快松手啊!”欣儿拉到急了,用力一拉没成,反而自己连连往后退,小腿一下子碰到了边上的火炉,疼的她‘啊’的叫了一声。 “欣儿?”绿耳和黄鸟跑过去扶住了她。 安了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夭仪,然后拍了拍他,“安仪,那个……她好像受伤了。” 夭仪这才一动,然后松开了安了,仰头快速的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送她回去就来。” “你!!”西陌泫一拍桌子,刚要朝夭仪揍过去,就被安了拦下了,“上神!!你就任由那小子如此欺辱你?!!” 安了看着夭仪抱起欣儿然后急步离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推不开他嘛。” “他力气那么大,又事出突然,你才会被他得逞的!” 黄鸟和绿耳也过来了。 “不是的,他没用力,我可以推开他的。”安了低垂着脑袋。 “你一定是吓到了,你个臭小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公子?” “我喜欢他,所以才没推开他。”安了轻声道。 正在咒骂的西陌泫瞬间住了口,以为自己听错了,“上神,你刚刚……说什么?!” “我喜欢安仪,”安了有些自嘲的弯了弯嘴角,笑道,“我喜欢他,很喜欢!” “公子,”绿耳伸手安慰的拍了拍安了的肩,以为安了的意思是说他对夭仪那么好,夭仪却这么对他,“小仪肯定是喝多了,这事……哎,等他酒醒了,一定让他来给你道歉!” “公子?”黄鸟见安了的神色不太对,她感觉的出来,安了说的喜欢可能是……那种喜欢,觉得有些……荒唐,“你……” “呵,”安了摇摇头,看向绿耳和黄鸟她们,异常冷静又认真的道,“我爱他。” “爱……”绿耳一愣,“公子,你说,你爱……小仪?!!那那那那种爱!!” 黄鸟和西陌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安了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就走,留下绿耳和黄鸟还有西陌泫他们三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第56章 酒不醉人(下) “难怪,”绿耳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好久才开口,“难怪公子以前就对小仪这么好,原来是有私心的呀。” “……”黄鸟看着绿耳,听她的语气只有恍然大悟,并无其他,“绿耳,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啊,”绿耳摇摇头,然后笑道,“看不出来公子这么有眼光。” “……” “……” “可是上神是个男子啊!”西陌泫憋了半天,才忍不住道,“那臭魔头也是个男子啊!” “那怎么了?哎呀!”绿耳再次皱眉,“这下遭了,公子成了单相思了,小仪都成亲了,而且快当爹了,这下怎么办呢?公子一定很难过。” 黄鸟抿了抿唇,突然无奈的笑了出来,“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该帮公子看着小仪,不让他成亲了。” “啧,”绿耳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下怎么办呢?” “对啊,怎么办呢?”黄鸟也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们!你们就不觉得是不对的吗?”西陌泫简直没法理解。 “公子永远都是对的,”黄鸟笑道,“不管公子如何,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公子。” “对。”绿耳点点头。 *** “怎么样?”夭仪揉了揉太阳穴。 “夫人的小腿烫伤了一小片,不过并不严重,上了药了,过几日就会好的。” “孩子呢?”刚刚欣儿说她肚子疼,夭仪才急忙叫大夫来。 “孩子并无大碍。” “好,下去吧。”等庄里的大夫出去了,夭仪才朝欣儿走过去,“你好好休息吧。” “庄主!”欣儿从床上坐起身,“你……你刚刚和他……你们……” 夭仪的头疼了起来,叹了口气,“欣儿,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帮我守着玉树,我对外给你一个名分,我的事你不要多问。” “我现在后悔了!”欣儿下床,拉住夭仪的手,“庄主,我……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真正的夫人!” “不可能!”夭仪皱眉,想挥开欣儿的手,但还是忍住了。 “为什么?”欣儿知道自己有着让人羡慕的美貌,可以让多少男子钦慕于她,“难道是因为……因为这个孩子?我……我可以……” “欣儿,我建这玉树山庄只是为了等我师父回来,如今他回来了,这山庄也归你了。”夭仪拍了拍欣儿的手,“至于你的孩子,你若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养着。” “你……你难道……”欣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你喜欢你师父?!” “你休息吧,”夭仪皱眉,一脸不悦,“我和我师父的事,不用你多嘴。” “你真的喜欢你师父!!”欣儿松开了夭仪的手,还是难以接受,“庄主,以你的酒量,那几壶酒根本不会让你喝醉,你很清醒!你是故意对他做出那种事的!?” 夭仪握紧了双手,如果说在那个吻之前,夭仪不清楚自己对安了的感情,那在那个吻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他喜欢安了,非常喜欢,所以才会等他十二年,所以才会对他恨不起来,所以才会他说什么他就忍不住听他的话,他是很清醒,可是也借着那瞬间的酒劲去吻了安了。 “庄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欣儿摇摇头,“你师父以为你喝醉了,如果他知道你对他有这种想法和感情,他定不会再想见你的!” “闭嘴!” “他是你师父呀!还是个男人!你这是有违人伦!” “我让你闭嘴!” “你敢让他知道吗?!他要是知道的话……” 夭仪一把抓住欣儿的手臂,双眼冷的可怕,“欣儿,如果你敢多言一句,我就杀了你!” “……”欣儿浑身一颤,夭仪虽然对她无情,但是对她一向有求必应,照顾有加,从未对她凶过,这下她才觉得,他好可怕! “你休息吧,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不需要你多虑,更不需要你多嘴!”夭仪敛去了眼中的杀意,消失在房间内。 *** 一向好睡觉的安了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翻去好几次,无奈的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夭仪吻他的感觉还残留在上面……脸上突然一热,安了晃了晃脑袋,深吸了口气,决定出去吹吹凉风冷静冷静。 披着披风出了房门,安了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感觉身后有人,转身一看,是西陌泫。 “上……上神。”西陌泫有些别扭的叫了声。 安了又转回身,继续慢慢走着,“你不去休息,在我这儿做什么?” “我……我担心那臭魔头会……会……”西陌泫觉得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不会的,”安了叹了口气,夭仪定是在欣儿的房间里陪着她了,怎么会来找他呢?“你去休息吧。” “上神,为……为什么?”西陌泫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明知道他是个男子啊!” “没有为什么,”安了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西陌泫,如果你觉得不自在,那你就走吧,不必跟着我了。” “我……我……”西陌泫的确觉得有些不自在,“上神,我会尽量……” “不必,”安了弯了弯嘴角,“说不定,我会经常把‘喜欢他’挂在嘴边,你不舒服就不必勉强。” 安了出了这院门,西陌泫没有跟来,随便走了一会儿,见前面角落有一点光亮,就朝那边走过去,一看,是彩霞正在烧东西。 “你在给你弟弟烧钱吗?”安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看了看。 “恩公?!”彩霞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安了,他散着长发,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披风,脸色比之前红润了很多,嘴唇也很红,唇红齿白的,煞是好看。 “这个他估计收不到。”安了将手中的纸扔进火盆中。 “为什么?”彩霞红了红脸,之前她看他是个瞎子又瘦巴巴的,觉得她愿意报恩去照顾他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却觉得这人……好生仙气,虽然蒙着眼睛,但是总有种,如画中仙人般的感觉。 “你弟弟应该去投胎了,”安了道,“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在你身边出现,应该是走了。” “恩公能看见……看见鬼魂吗?”彩霞眨了眨眼,站起身。 “能。”安了点点头。 “好厉害啊!”彩霞双眼一亮,“恩公蒙着眼,但是却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真神奇!” “这有什么神奇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安了浑身一僵,竟是不敢去看来人。 “庄主!”彩霞又是吓了一跳,怎么他们走路都没声音的? “谁让你在这儿烧这些东西了?”夭仪看了眼火盆。 “对……对不起,我……我马上拿走。”彩霞本来就是趁着半夜偷偷烧的,这下被庄主抓了个正着,急忙伸手要去拿火盆。 “诶,烫,”安了就在彩霞身边,便伸手拉住她,“等灭了再拿走吧。” “……”彩霞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夭仪,满眼掩盖不住的倾慕。 “师父怎么老喜欢半夜出来瞎晃悠呢?”夭仪看了眼安了的手。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现在就回去了。”安了转身就往回走。 夭仪看着安了的背影,想了想急忙跟上,彩霞看着他们两走远了,抿了抿唇,然后一笑,“恩公真是个好人。” “师父!”夭仪快步走到安了面前,将他拦了下来,“我……晚上的事……” “我知道,你喝醉了嘛,”安了点点头,哈哈一笑,尽量不在意道,“别放在心上。” “……嗯,”夭仪点点头,“对不起。” “没事没事,”安了拍了拍夭仪的肩,“对了,那个……她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安了抿嘴一笑,“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夭仪看着落荒而逃的安了,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有些颓然的在一旁的花圃边坐下,无奈的笑了笑,“师父啊师父,我该怎么办?” 安了一路奔回房间,将门关上,然后倒在床上,抓过被子往头上一蒙,“安仪啊安仪,你可千万别想起来,我……我回吻你的事!” 第57章 打工赚钱 夭仪不在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走了,听说是出去办事去了,丫鬟还是每天都会送药过来,这十多天来,安了见过欣儿两次,两人只是客气的打个招呼,没多说过一句话。 西陌泫也走了,绿耳和黄鸟留下来陪着安了,不过安了决定也要走了,夭仪既然不在,那他待在这里也没意思,就让丫鬟和欣儿说了声,然后和黄鸟绿耳下山回了镇上的小院中。 又过了十几天,安了喝了彩霞送来的药,和她闲聊了几句,知道夭仪还没回去,他虽然不在玉树山庄了,但是这药依然每天送来,安了本想让她们把药方给绿耳她们,可是丫鬟说这药的药方只有庄主才有,本来送药的不是彩霞,是彩霞自告奋勇的愿意每天跑下山再跑上山的送药。 彩霞离开后,出去赚钱的绿耳和黄鸟就回来了,不过似乎在外受了气,两人都气鼓鼓的,安了问了下,原来这两个丫头今日去了一家府邸帮他们打扫一间库房,没想到一个花瓶突然掉了下来,摔碎了,她们两个根本就没碰到,可是当时库房只有她们两个,那家主人便要她们赔钱,说是那是古董花瓶,要一百两黄金。 “真是的,不就是一个破瓶子嘛,竟然要我们赔一百两黄金!” “就是,而且我们碰都没碰它就自己倒了。” 这事还真是绿耳和黄鸟她们倒霉,这两丫头以前在修山可是懒得很,让她们捞一捞泉池上面的杂物都要叫上几次才动,没想到这些年倒是勤快了,不过她们跟着安了的时候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现在却要去赚钱了,也真难为她们了。 “那你们……” “开门开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好几个人的嚷嚷声。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不知道啊,我们跑的时候明明没人追上来的!” 本想问她们怎么回来的安了微微挑了挑眉,然后摇了摇头,等着那些人破门而入,果然,不一会儿那扇可怜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接着好几个壮汉鱼贯而入的将院中的人给包围了起来。 “臭丫头,还敢跑?!”一个打扮的十分华丽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长得很清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给我把她们抓起来!” “等等。”安了看了看那富家公子,“那钱我们赔。” 绿耳和黄鸟躲在安了两侧。 “公子,他就是想坑我们!” “那破瓶子哪儿值那么多钱啊!” “打坏我东西跑了还有理啦!”富家公子也看了看那黑衣男子,指着黄鸟和绿耳怒吼,接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黑衣男子。 “谁打坏了!明明就是它自己掉下去了的!” “不赔钱是吧?好啊,给我抓起来。”富家公子双手叉腰。 “这位公子,”安了从怀中取了片玉叶递了过去,“这玉叶一片抵得过你好几个瓶子了。” “切,臭瞎子,一片破玉也想糊弄我?”富家公子嗤笑一声,接过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将玉叶对着太阳照了照,接着便笑了,“好,今天就当我亏了,就用这片玉叶相抵了,走。” 黄鸟和绿耳边骂边不甘心的将门关上,然后一脸自责,玉树没了,那安了的玉叶自然也就生不出来了,所以安了的存货也不多。 “公子,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们会努力赚钱,把你的玉叶赎回来的。” “没关系,”安了倒是不甚在意,“你们也给我找个活吧,我也赚点钱。” “公子!你怎么能干活呢?!”绿耳急忙摇头。 “不行,公子,你要钱也没用啊。”黄鸟急忙摆手。 “我想把这个小院子买下来。”这小院子是黄鸟她们租的,两个小姑娘虽然不用吃什么粮食也可以,但是喜欢买东西也贪嘴,而且小姑娘赚的钱也不多,所以存的钱自然也不多了。 “公子,小仪肯定很有钱,要不我们找他借点?” “啧,”黄鸟踢了绿耳一脚,瞪了她一眼,公子好不容易离开了玉树山庄,这绿耳又提起,岂不是要让安了伤心嘛,“我们自己会赚的。” 绿耳急忙捂住嘴。 “安仪……他孩子快出生了,听说养孩子费神又费钱的,”安了摇了摇头,“以后……还是少找他了。” “嗯嗯。”黄鸟和绿耳对视一眼,连忙点头。 两天后,安了还是没找到他能干的活,也不知是黄鸟她们故意不帮他找还是真没有,所以他等她们出门后,想着出门自己找,正好彩霞送药来,安了喝了之后就随口问了她。 “恩公……”彩霞欲言又止,收拾了药碗,才犹犹豫豫道,“虽然我看你行动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是……你毕竟蒙着眼睛,别人不会请你的。” 倒把这事给忘了,安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刺金带,有些怅然,这刺金带不宽,正好蒙住眼睛露出一些眉来,他在等着夭仪来帮他解封,可说不定夭仪已经忘了。 “恩公如果缺钱,我有点小积蓄,可以先给你。” “我不缺。”安了摇摇头,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彩霞不太放心,便陪着他去。 安了鲜少出门,他并不是很喜欢热闹的街道,以前因为陪着夭仪下山吃饭,夭仪爱玩,他便陪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安了算是很醒目了,因为他高高瘦瘦的,肤白唇红,黑衣裹身满是阳刚之气,长得十分好看,关键是蒙着眼睛,一路上有好几个姑娘都不时的看他,不过都面露可惜之意。 跟在安了身边的彩霞莫名的有些得意,这恩公的确越来越好看了,如果他的眼睛是好的,那该是何等风姿啊!“恩公,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安了摇摇头,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他有点……想夭仪了,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在躲着他? “我还是陪着你吧。”彩霞又陪着安了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仔细一听,好像是在找写字先生,“恩公,那边好像在招人呢,我们过去看看?” “只要让我们家主子满意,那一字就给一两白银!” “哇!真的假的?” “是啊,一个字一两白银?也太好赚了吧。” “自然是真的,我家主子喜欢欣赏书法,不缺钱,有哪位想试试?” “我我我!” “还有我!” “这儿这儿!” “恩公,这家主子好有钱啊,一个字就给一两白银,”彩霞一脸艳羡,“可惜我不会写字。” “一两白银很多?”安了以前都是用玉石付钱的,对于凡界的钱财问题一向不怎么关心,因为他的玉石一颗都可以抵得过好多钱了。 “当然啦!”彩霞点头。 “我去试试。”安了见好几个人在一排桌子前提笔写着字,便也找了个空位,提起毛笔,落笔写了个‘安’字,然后就放下笔了。 彩霞见其他人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安了就写了一个字,“恩公,你怎么不写了?” “一个字一两,”安了认真道,“写那么多干嘛?” “可是……”彩霞不懂书法,她也不知道安了的这个‘安’字算好不好,见他没有想再写的样子,便也点点头,然后帮安了将那张纸交给了那个吆喝的人。 等其他人都写好交了上去,那吆喝的人就转身进了身后那家看起来十分富丽的客栈,众人议论纷纷的等着结果。 “这客栈可是镇上最高档的,”彩霞往里面看了看,空无一人,“这人还包场了!真是有钱啊!” 过了一炷香,那吆喝的人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摊开,“大家看一下,这个字是谁写的?我家主子喜欢。” “呀!!”彩霞一蹦,高兴的拍了拍手,“恩公,是你的字!” 众人听到彩霞的叫唤,纷纷看向她那边,然后一看是个瞎子,更是意难平,嘀嘀咕咕的。 安了走了过去,那吆喝的人看了看他。 “这字是你写的?” “嗯。”安了点点头。 “当然啦,”彩霞高兴,“是不是真的给一两银子,你们可不许耍赖啊!” “自然自然,”吆喝的人点点头,果然拿出了一两银子,“我家主子喜欢公子的字,不知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趣每日为我家主子写个字?” “每日?!”彩霞接过银子,一听这话,“恩公?” “你家主子要一个字做什么?”安了觉得奇怪,明明绿耳她们天天嚷嚷着钱难赚。 “我家主子是个字痴,一看书法好的,就会将那字买来欣赏一番,公子的字入了我家主子的眼,他定是很欣赏的。” “有钱人的爱好真是特别啊,”彩霞呵呵笑了笑,“恩公,你看呢?” “我想见见你家主子。”安了却觉得有些奇怪,哪有这么轻松的事啊。 “这……” “见本少爷干嘛?”华丽丽的服饰,白白嫩嫩的清秀模样,正是那天那个富家公子。 一看是这富家公子,安了便毫无顾忌了,不过有点奇怪,他不像是‘字痴’倒像个白痴。 “原来是你这个……”富家公子一副拽拽的双手抱胸,“你的字本少爷喜欢,怎么样?一个字一两银子,如果答应,你每日就到我府中给本少爷写个字。” “十两。” “什么?” “一个字十两银子。” “你抢钱啊!”富家公子气的瞪圆了眼,“一个破字一两已经是高价了,十两?做梦吧!” “那便算了。”安了转身欲走。 “等等等等,”富家公子一脸不甘,最后点点头,“十两就十两,你……你每日记得来给我写!” 安了点点头,往客栈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去了。 富家公子见安了走远了,才怒气冲冲的进了客栈,看了看靠在长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叶的银袍男子,收敛了一些怒气,“他要十两,我答应了。” 第58章 不速之客 “嗯。”夭仪应了声,将玉叶收好,“把那张纸给我。” 富家公子便将那写着‘安’字的纸递给夭仪,“主子,您都多少年没管我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夭仪看着那个安字,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将纸张折好收进怀里,转眼看了张富宽一眼,“张富宽,你该庆幸我没把你怎么样,惹谁不好,去惹我师父!” “那个瞎……”肩头突然一疼,张富宽低头一看,他的肩膀被一根筷子穿了个洞,正冒着血,张富宽急忙跪下,“主子饶命!我……我不知道他是你师父!!主子饶命!” 这个张富宽原本是夭仪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夭仪建玉树山庄的时候派他来帮忙,之后也让他帮着建修山镇,然后就没管他了,他从各地搜刮了不少财宝,夭仪偶尔会碰到几次,不过都没管他,他就在这修山镇上作威作福。 “若再敢说那个字,下次戳的就是你的眼睛了!”夭仪站起身,“滚吧。” “是是是。”张富宽急忙起身离开。 夭仪叹了口气,也消失在这客栈中,他这一个月回了魔界,去了天界‘玩’了一趟,回来就偷偷跑去看安了,他那日说‘以后还是少找他’的话,夭仪也听见了,果然,安了还是对他产生了排斥了。 绿耳和黄鸟在知道安了赚了钱之后是大吃一惊,又知道付钱的是那个富家公子,更是惊讶,一直觉得那人定不怀好意,便每日都跟着安了去那富家公子的府中。 那富家公子每次都及时将钱奉上,而且对安了是礼貌过了头了,有时候安了随手写了个‘一’字,他也没说什么,不过有钱拿,安了便也不过问,就这样又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安了如往常一般要出门去写字,一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个人。 黄鸟和绿耳一见门外的白衣美人,顿时脸色一变。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来做什么?还真有脸出现在公子面前?” “公子。”白梨不理会绿耳和黄鸟她们,朝安了福了福身。 “何事?”安了现在能想到的,就是莫非她是来查冰窖凝珠的? “公子为何住在这儿?”白梨看了看这小小的院落。 “关你什么事?我家公子想要体验生活不行啊!”绿耳白了白梨一眼。 “你要是没事就快滚吧,少烦公子!”黄鸟也是一脸厌恶。 “公子,我只是……昨日在街上见到公子,所以……”白梨抿了抿唇,“公子,之前的事,也是雪磷仙逼我这么说的,我……我不得不听从。” “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子的事了?!”绿耳和黄鸟并不知道天界发生的事。 白梨喜欢安了的事,整个修山的灵兽都是知道的,当年她趁着安了去清泉瀑布下沐浴之时化成人形去勾引安了,不过安了沐浴时一向不喜别人靠近,这脱光光的白梨一脚还没踏进安了设下的结界圈便被扔了老远了,这事搞得修山的灵兽都知道。 当年修山被靡气侵入的时候,被渊隙之主打伤的安了正需要疗伤,所以无暇顾及那些靡气,后来靡气绕了整个山下,有些灵兽便开始惶惶不安起来,白梨就趁机大肆说安了伤的过重,护不住修山了,就带着许多灵兽离开了修山,背叛了安了。 “你听谁的,与我无关,若无事,便让让。” “听见没有,公子让你滚!”绿耳上前,想将白梨推开,却被她闪开了。 “公子,我……我想单独与你聊一聊。”白梨又朝安了走近一步。 “呵,”黄鸟上前,挡住白梨,冷笑道,“你想干嘛?你这个狐狸精,少在公子面前装可怜!” “公子,前段时间,冰磷宫中的冰窖凝珠被人盗了,公子可知这事?” “不知。”果然。 “你们被偷了东西,问我们干嘛?白梨我警告,你再不走,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白梨抿了抿唇,突然拉起袖子,露出手臂,只见她的手臂上被烫了一个……‘叛’字,十分清晰。 “呦?你这是上演苦肉计呢?怎么烫了个叛字啊!” “哈哈,知道自己是个叛徒啦!” 安了微微挑眉。 “这是那贼人烫的,他本想……烫在我脸上的,”白梨说着,语气带着些委屈,“公子,那贼人对我……他一直冲着我和我师父,我听他的笑声与……与那安仪有些相似……” “哦?”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语带讽意道,“我记得你最后听安仪说话时,安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我带他上天时,他也未曾开口说话,难不成那人是个少年嘛?” “不是……”白梨奉命出来寻找冰窖凝珠的下落,找了许久也没线索,她仔细思索一番,她与这个‘叛’字有关的,就只有安了了,而与安了有关的男子就只有那个安仪了,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修山找一找,看看能不能遇到安了,没想到还真给她遇到了。 “既然不是,难道你觉得我家安仪只长个子不变声的?”安了‘白’了白梨一眼。 “可是……可是冰窖凝珠正好可以治公子身上的……” “白梨,”安了的语气微微不耐,“你找东西就去找,找不到找我作甚?” “他是公子的徒弟,公子为了护他才会受罚,他拿了冰窖凝珠定是给公子……” “那你就去找他吧。”安了越过白梨,停顿了下,“别再贼人贼人的乱叫,若再说安仪一个不是,我定会让你在三界中无处可去!” 安了的声音很轻,让白梨一阵轻颤,白梨转身看着安了的背影,“公子!你就……你就不怕因为那个安仪的事天界再责罚你吗?!” “你去说吧,看看天界还能不能罚的到我。”安了没回头,上次是因为那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他才愿意接受,以后?哼! “哼!”绿耳朝白梨做了个鬼脸,“你这只臭狐狸别再出现了,否则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黄鸟也狠狠地白了白梨一眼。 白梨狠狠的握紧手中的剑,正当她想再追上去的时候,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她便抬手挡了下眼睛,等把手放下时,眼前竟已经不是在那条小巷子中了,而是在一处幽黑的深洞中。 “谁!!”白梨一惊,立马拔出剑。 “你不是要找我嘛。”从黑暗中出现一道身影。 “你是……你是安仪?”白梨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道身影的杀意太过逼人了,让她本能的觉得害怕!“是你偷了冰窖凝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夭仪语气慵懒的很。 “马上把冰窖凝珠还给我!”白梨将剑对着看不清脸的身影。 “你跟了我师父两三天了,我师父懒得理你,不过我可不一样,”夭仪抬手碰了碰白梨的剑,“你不懂自行离开,还敢出现在我师父面前,简直是自找死路!” 白梨手中的剑瞬间化成了粉末,只留下她手中的剑柄,将剑柄一扔,白梨的背已经靠着墙了,“你……你要杀我?!” “哼,看你表现咯,”夭仪冷笑一声,“我问你,我师父那时为何会被责罚?” 白梨眼珠子刚一转,脖子就被一把掐住。 “别在我面前打什么主意,说吧。”夭仪依然站在白梨对面,连手都没抬,“若有一句假话,小心你这张脸变成大花脸。” “……凌坤……凌坤上神说公子与魔界勾结……”白梨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让她既难受又不会喘不过气,脸上突然一阵如被刀抵住的凉意,好似她一说假话就会划破她的脸,“就……就让阳佰尊神给他定罪,原本……原本公子若能将你抓回天界,他便不必受罚的,但是……但是公子自己……选择要接受责罚……” 夭仪微微低垂着眼眸,“为何那些神仙都说我师父立功受赏,很是风光,没人说起他受罚的事?” “是公子……自己要求阳佰尊神不许让他人知道的,怕……怕有损颜面,公子原本在天界就不太与人来往,知道的就……就只有几个仙家而已……”雪磷仙一直看安了不顺眼,自然更加关注了,所以白梨才知道。 深洞中沉默了许久,才听夭仪继续问道,“在哪儿受的罚?罚了多久?” 白梨微微犹豫,脸上猛的一疼,急忙道,“在……在陷承谷受的罚,罚了……罚了四个月左右!” “……为何是四个月!?”夭仪咬牙道,千道雷火和万把焰刃不应该受了四个月那么久!最多两个月就可以罚完了。 “我……我听我师父说,是……是凌坤上神将罚期延长了……”白梨一说完,脖子就一松,整个人便跌坐在地,深洞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第59章 炉子边的安慰 写一个字很快,安了写完拿了钱便要离开张富宽的府邸,这府邸建的非常俗气,就是那种有钱爱现土财主的风格,走到一处大院中,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绿耳伸出手,抬头看着天空。 “公子,我们快些回去吧,”黄鸟看着这雪花下的挺大的,“估计是场大雪。” 安了点点头,抬脚走着,出了这府邸,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走了一会儿,身上突然没有落到雪花,可雪还在下着,而且越来越大,停下脚步转头一看,便见他身旁那人正撑着把扇,遮着他。 “师父。”夭仪叫了声,便没说什么了。 安了张了张嘴,然后笑了笑,“你回来啦。” 夭仪点点头。 安了看了看身后,“绿耳和黄鸟呢?” “师父放心,我让她们去吃好吃的了。” 安了才抬脚继续走着,夭仪撑着伞跟着,两人默默的走到了小院门口,安了推开院门,然后和夭仪进了房间。 夭仪将房间里的火炉点的旺了些,“师父今日喝药了吗?” “嗯,喝了。”安了点点头,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挂在了一旁,一转身就撞进了夭仪的怀中,被他一把抱住。 “我知道害师父受伤的大妖怪是谁了。”夭仪闭上眼,眉头难受的皱着。 “……”安了迟疑了一下,才将脑袋轻轻的靠在夭仪的胸口,没说什么,他不想夭仪知道,就是不想让他对他觉得愧疚,他不需要,可现在看来,有这份‘愧疚’倒是能让安了靠近他。 “对不起,师父,”夭仪将脸埋进了安了的脖间,“我该去找你的!” “没关系。”安了安抚的拍了拍夭仪的背,他们相拥了许久许久,直到火炉中的碳火发出一声‘噼啪’声,才松开彼此。 气氛突然莫名尴尬起来,夭仪又回到火炉边,戳着炉子里的碳,安了也有些坐立难安,走来走去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 “师父怎么都不问我,”夭仪盯着炉火,眼中满是许久未见的晶亮,“我在玉树底下如何了?” “定是修了一身本事了。”安了笑了笑,最后还是决定在夭仪身边坐下。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夭仪也笑了笑,“一出来就到处找你,整座修山都变了样了……” “安仪,”安了抬手覆在夭仪的手上,“那一年,你定受了很多苦吧?” 消化内灵珠,融合一身修法,哪有那么简单,要得到定是要有所付出的。 夭仪的视线落在安了的手上,他对安了的情愫此刻让他非常痛苦,他想告诉安了他对他的感情,可是又害怕他知道了会……对他避而不见。 夭仪咬了咬牙,抬眼看着安了,突然庆幸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才可以不用隐藏,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满是爱意的目光看着安了,可以假装像从前一般对他撒娇。 “嗯,我可是一直在想着师父呢,”夭仪点点头,轻松笑道,“师父能不能抱抱我安慰一下?” “……”安了看着夭仪,抬手就将他抱住了,此时他才觉得这刺金带的‘好处’,可以隐藏掉他的情感,“安仪。” 夭仪揽着安了的腰,安了攀着夭仪的脖子,两人的胸口毫无缝隙的紧紧相贴着,隔着彼此跳动的心。 ‘如果……你没娶妻该多好……那我一定一定会把你留在身边,告诉你我爱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爱你……’ ‘师父,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上神!” 门外响起敲门声,安了和夭仪才相互松开,夭仪起身去开门。 “上……你怎么会在这儿?!”西陌泫一见开门的是夭仪,脸上顿时一僵。 “我在这儿怎么了?”夭仪一看西陌泫表情古怪,便以为他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转身进了房间不予理会。 西陌泫皱了皱眉,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进去了,安了正安安静静的坐在炉子边,而夭仪也坐到了安了身边,夭仪比安了高,身板虽然也是高高瘦瘦的,但也比安了高大了许多,两个都是长得十分好看的堂堂男儿,西陌泫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怎么了?”安了见西陌泫呆呆站着,心中明白,便开口询问。 “哦!”西陌泫回过神,尽量不要想到那边去,“上神,天界近来遇到了些麻烦,他们好像……又想到你了。” “哦,我不管。”安了淡淡道,别说他现在不想管,就算他想管,那一百零七根银针一根都还没取出来,他连天都上不了,连找叶木雍算账都找不着。 “天界出什么事了?”倒是一旁的夭仪慵慵懒懒的问道。 “……”西陌泫真的是很想忽略掉夭仪,憋了一会儿才道,“上神,魔界被统一了,以前魔界无法,都是那一个这一个的冒出个什么厉害的妖魔,一人占一片地盘,现在魔界有了个魔王,整个魔界都听他的,前不久那魔王便率领了一大群魔兵魔将去攻打天界了……” 安了一听,转头看向夭仪。 “师父看我做什么?”夭仪一脸无辜,“难不成师父以为我是那个魔王啊?” 安了没说什么,又回头看向西陌泫示意他继续。 “其实这魔王也不是第一次去天界闹事,前一两个月也去过一次,不过对天界来说,只是隔一天的事,这次那群妖魔来势汹汹的,那魔王更是打伤了天界好几个上神呢。” “嗯?厉害。”安了道。 “师父若是在,他定不是你的对手。”夭仪嘻嘻笑道。 “哦?”安了笑了笑,“那我得找个机会和那魔王比一比。” “嗯哼!”西陌泫清了清嗓子,“他们打不过那魔王,就有人提起了苍皇上神,所以我就急忙跑来告诉你一声。” “我没空,我最近每日都要赚钱,”安了一本正经,“已经攒了不少了,再存一些就能把这院子买下来了。” “赚……钱?”西陌泫一脸惊讶,“上神,你要钱……我有啊。” “不用,我要我赚的钱。”安了摇摇头。 “师父,那你有没有问问这院子要多少钱啊?” “……”安了还不知道这院子是谁的呢,只是觉得那银子已经有一袋了。 “改天我帮你问问。”夭仪好笑道。 “上神,这……他们既然想到你了,那可能会派人来找你的,”西陌泫看了看夭仪,“他们要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又开始做文章了怎么办?” “随他们。”安了不在意道,不过随即一想,他还是得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取银针才行,最好的地方就是玉树底下,夭仪待了一年的那个地方。 “他们要找我师父帮忙?”夭仪微微挑眉,“你就告诉他们,让凌坤亲自来请我师父,否则我师父谁也不见。” “我不想去。”安了可是暂时不想上天的。 “师父,”夭仪抬手拍了拍安了的肩,“凌坤来请你,你也不一定要答应啊。” “……”西陌泫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来回回,然后挠了挠头,“上神,你不去也好,反正你也没……没恢复。” “我师父没恢复也是最厉害的,”夭仪看了眼西陌泫,“倒是你这个散人,就这么跑来,被跟踪了都不知道。” “我……”西陌泫瞪着夭仪,愤愤道,“要不是你这个臭魔头一直在上神身边晃悠,我需要跑来通知上神嘛!” “师父,这小院我们不要了吧?”夭仪不理会,转头看向安了,“这散人可被不少人跟着呢,估计现在许多人都知道你在这儿了。” 西陌泫一向大大咧咧的,被跟了也正常,安了微微皱眉,“可是我的钱……” “小院我们买,但是先不住了,还是回玉树山庄去,正好欣儿快生了……”夭仪道。 “不,你……你回山庄去吧,”安了一听,心里瞬间不舒服,“万一他们找到山庄去,不小心伤了……她,那就不好了。” “好吧,那我就陪你留在这儿。”夭仪点点头。 “不用,你去陪她吧。” “她不用我陪,有人照顾她的。” 西陌泫看着他们‘打情骂俏’,便急忙告辞离开了。 第60章 今日写什么 第二日,绿耳和黄鸟莫名其妙的被夭仪留在了张富宽家,被大请了一顿,然后喝了个宿醉,醒来时便在张富宽的府邸中耐心的等着安了来‘上工’,雪下的很大,这一等就等了半天,才见姗姗来迟的安了和……给他撑伞的夭仪,一个银袍,一个披了件毛茸茸的黑色披风。 绿耳看着并排走着的两人,感慨道,“真是般配。” “嗯,”黄鸟点点头,“越看越般配。” 要说一向准时的安了为何迟到,这还是要怪夭仪,他昨晚硬是要和安了睡一个屋,安了不肯,夭仪也不听,就跑出去不知从哪儿搬了张小床来,害得安了很迟才睡,今天早上很迟才醒来,不过这雪下的大,路也不好走就是了。 张富宽没出现,不过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安了提起笔,突然就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因为夭仪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公子,你怎么还不写啊?”绿耳见安了迟迟没下笔,他之前可是一来就毫不犹豫的写完就走。 “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字。”安了有些尴尬。 “公子随便写个字呗。”黄鸟笑道。 “……”脑子一片空白啊,就只有‘安仪夭仪’这几个字,可这几个字他早就写过了,总不能又写吧? “若不知写什么,那师父不如写个‘喜’字?”夭仪道。 “哦。”一听夭仪说,安了也就毫不犹豫的写了个‘喜’字。 “欢欢喜喜,好。”黄鸟点点头,拿着那张纸便跑出去找张富宽要钱去了。 拿了钱他们几个也就回去了,一路上绿耳和黄鸟在他们身后嘀嘀咕咕的,偶尔会捂着嘴偷笑,偶尔嬉嬉闹闹的拿雪相互砸着。 安了微微侧头看了夭仪一眼,夭仪便立马笑道,“师父有话要问我?” “你既然是渊隙之主,那魔界的那个魔王就没将你……收服?” “没有,这世上能收服我的,就只有师父你一个。”夭仪一本正经道,“不过……那魔王虽然没有收服我,但我与他也认识的。” “哦?”安了微微撇嘴,“那你觉得那魔王如何?” “威武霸气,英俊潇洒,挺好的,”夭仪认真道,“就是比我差了些。” “呵呵……”安了一阵轻笑。 夭仪看了看安了,也跟着弯起嘴角,真的是……越来越喜欢安了的轻笑声了,“师父,你的笑声真好听。” “胡说,笑声不都差不多嘛。”安了微微低头,他也觉得夭仪的笑声好听。 “不,师父的就特别好听。”安了的嗓子好了,说话早就不哑了。 “……对了,那个白梨手臂上的‘叛’字是你烫的啊?” “是啊。”理直气壮。 “……”安了沉默了一会儿,“这对姑娘家不太好吧。” “嗯,”夭仪点头,“就是因为不好我才烫的。” “……那,雪磷仙身上……”安了好奇道。 “‘毒’字。”夭仪傲娇道,“可惜我烫在她后背上了,看不到。” “……”安了抿了抿唇,觉得夭仪这么对姑娘不怎么正确,但……他才不会为了两个外人去说夭仪呢。 “师父放心,那个疤最多五十年就会消失的。” “……哦。” “哎呦!”跑到前面嬉闹的绿耳一下摔倒在了安了跟前。 “哈哈哈……”黄鸟指着绿耳笑的十分开心,“你这只臭花鸡,说你胖了变笨重了吧。” “谁胖啦!”绿耳扬起脑袋,一抹脸上的雪,可怜巴巴的看着安了,“公子,黄鸟欺负我。” “我可没欺负她,”黄鸟蹦到安了身边,朝着绿耳皱了皱鼻子,“公子才不会偏袒你呢。” “小仪!你站在哪一边!”绿耳爬起来,双手叉腰,“你要是和黄鸟一挂,我就三天不和你说话。” “小仪,别理她,”黄鸟又绕到夭仪身边,“你和黄鸟姐姐站一挂,咱们三天不理她,看谁先受不了。” “黄鸟!!” “小胖鸡叫我干嘛?” …… “昨天黄鸟说‘欢欢喜喜’,那师父今日就写个‘欢’字吧。” “好。” …… “‘欢喜’都有了,那师父写个‘爱’字?” “嗯。” …… “今日就写个简单些的,师父写个‘了’字吧。” “好。” …… “安仪,今天写哪个字?” “师父写个‘永’吧。” …… 又过了半个月,安了觉得他已经赚了许多钱了,所以决定问一问看看够不够买下这个小院,夭仪自告奋勇的跑去将房主找了过来,房子是个妇人的,为人倒是爽快,安了将两大袋子银两递给她,她掂了掂就同意了。 绿耳和黄鸟拿着那张房契开心的不得了,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就跑出去买东西去了,安了见她们两个开心,也跟着高兴。 “师父对她们可真好。”夭仪扫了扫院中椅子上的落雪,让安了坐下。 “她们两个跟了我好多年了,这些年过的也辛苦,我见她们喜欢这院子,给她们买下也是应该的。”安了接过夭仪递过来的热茶,捂着手。 “师父可没给我买过东西呢。”安了不满道。 “我以前不是给你买了好多吃的嘛,小玩具也买过,而且我给你好多玉石了呀。” “那些不算,”夭仪趴在石桌上,“师父,其实我有样东西特别喜欢,师父给不给我买?” “……我没钱了。”安了摇摇头,“要不等我再存一些,再给你买?” “哼,果然,师父就是比较宠姑娘家,”夭仪摇摇头,然后开玩笑道,“师父,如果我是个女子,你……是不是会更喜欢我?” “你是男子女子我都喜欢,”安了失笑道,“你说说,你特别喜欢的是什么?” “我……”夭仪摇摇头,“等师父有钱了,我再告诉你吧。” “那你先告诉我,你喜欢的东西贵不贵?” “他是无价之宝。”夭仪看着安了。 “……”安了微微歪了下脑袋,“无价?那怎么买啊?” 夭仪一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收了脸上的笑,抬头看向一边,轻声道,“师父,有人来了。” 安了点点头,喝了口茶。 “我先进房间躲一躲。”夭仪毕竟是魔界的人,他不想给安了惹麻烦。 “不用,”安了拉住起身的夭仪,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你别躲,没事的。” 夭仪略一迟疑,就在安了身边坐着,一起等着这位不速之客。 过了一会儿,半空中突然闪过一阵光,接着小院中就多出了两个人,一个一身黄衣,脖子依旧戴着金灿灿的项圈,是金财上仙,另一个是个女子,长得竟然比白梨都还漂亮,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看着就觉得有种十分温柔的感觉。 “苍皇上神,许久不见了,你从陷承谷出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好让小仙给你接风洗尘啊?”金财上仙笑道。 “苍皇上神,”那蓝衣女子很有礼貌的朝安了福了福身,“好久不见了。” “伊人?”安了面露一丝喜色,站起身看着那蓝衣女子。 夭仪看了看难得露出喜色的安了,又看了看那个让他如此的美人,微微抿了抿唇。 “是我,”伊人朝安了走过去,“公子。” 叫公子?莫不是也是修山上的灵兽?和那个白梨一样的?夭仪微微皱眉。 “清泉上仙,要是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金财上仙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男子,“还是先说正事吧。” “公子,魔界……” “清泉上仙,忘了说了,苍皇上神边上的那个小子可是魔界的人,”金财上仙语带不屑,“而且还是苍皇上神的徒弟呢,没想到上神还与他来往呢?” 伊人看了眼安了身旁面无表情的男子,“公子,你的事我略有耳闻,此番我前来所为之事,实在不宜旁人听见,能否让他先避一避?” “安仪……”安了转头看向夭仪。 “师父,”夭仪站起身,鼻间突然闻见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那我先回房间了。” 本想说安仪他不是旁人,不需要避的安了见夭仪进了房间,便也没说什么。 夭仪回了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躺,这个叫伊人的女子……她身上的香气他闻到过,难道她是当初告诉安了紫萃的人? “见到她这么高兴?”夭仪用双手枕住脑袋,“我要进来又拉着我,她让你叫我走开你就叫我走开,啧。” 第61章 清泉上仙(上) “公子,这个魔王现在可是最能威胁到天界的,他统治了整个魔界,以前魔界无法,乱的很,根本没法与天界抗衡,可这个魔王领着那些魔兵魔将,简直打的天界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你来找我?”安了听着伊人说的话,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苍皇上神若能解封了苍皇之眼,那说不定能与那魔头斗一斗。”金财上仙接道。 “公子,如今修山之事已经过去了,为何你还绑着刺金带封着双眼?” “天界与我差不多的不是有几个嘛,”安了又抿了一口茶,“为何来找我?” “他们神迹难寻,也许早就跳脱三界之外了,”伊人叹了口气,“公子,天界的神仙众多,但唯有你有着这么一双世间仅有的苍皇之眼啊!” “当初苍皇上神愿为天下苍生而自封双眼,如今同样为了天下苍生,上神亦可解封苍皇之眼?” 安了听金财上仙这么一说,淡漠道,“你这个大金橘还是少说些违心的话,免得我听了不舒服。” “……”金财上仙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公子,天界若受危,那苍生同样也不会幸免。” “我刚从陷承谷出来,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你们来找我聊苍生?”安了摇了摇头,“修山需要人的时候也没见谁来帮上一把,你们回去吧。” “苍皇上神受罚也是自作自受,何必拿天下苍生来撒气呢。” “不是撒气,只是我这人一向记仇,”安了用下巴指了指金财上仙,“派谁来不好,派你来?伊人,回去告诉天界,我不答应,是因为这颗大金橘,责任在他。” “苍皇上神!” “公子,”伊人朝金财上仙摇了摇头,“我也许久未见黄鸟和绿耳她们了,不知公子欢不欢迎让我住上几日?” 金财上仙离开了,伊人也就留了下来,和安了聊了些有的没的,过了一会儿,买东西回来的绿耳和黄鸟也回来了,一见伊人都分外开心,直嚷嚷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便拉着伊人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女儿家在聊天,安了也就回了房间,夭仪已经不见了,房间里的炉火在烧着,安了环顾了下房间,然后到夭仪的小床边帮他把躺乱的被子弄平整来,门外绿耳她们又叫他,安了便又出去了。 院子里的小桌子早已换成大一些的石桌了,绿耳她们将石桌旁边的雪都清理干净了,泡了壶热乎乎的茶,摆了些许糕点,看得出她们两个今天是真高兴,反正夭仪还没回来,安了便顺着她们,和她们一起坐着,听她们闲聊起来。 “伊人,我上次听说你飞升成上仙了,真厉害!” “对呀,真给我们修山长脸。” “以前公子就特别疼你,还真没白疼呢。” “那可不是,伊人可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是我运气好,加上有公子相助才能如此顺利,”伊人笑了笑,转眼想了想,“公子,我听她们说了,关于您徒弟的事情。” 安了看了绿耳她们一眼,这两丫头不会把他喜欢夭仪的事也说了吧? “照她们说来,他是魔界中人的事你们确实是不知情的,公子不是一向最不喜欺瞒你的人嘛,那为何要为他承受责罚呢?” 她们是不知,但安了可不是,想来绿耳和黄鸟只是用她们的立场说的,安了并不喜欢再提这事,便淡淡道,“他是我徒弟,我既是他师父,护他也是应该的。” “伊人,公子做的决定谁能干涉,”黄鸟知道安了不想多说,笑道,“而且小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做错了事,但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他毁了公子的玉树!这也能说他是个好孩子?”伊人皱眉道,“公子,再怎么,这安仪都是魔人的本性……” “伊人,”安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明显不悦,“我不想听任何一句关于安仪的不是,更不需要别人来教我如何做,你若留下,就好好与她们叙旧,其他的无需多言。” “……是。”伊人压下内心的讶异,安了何曾如此展露情绪?现在竟是为了一个小小魔人! “还有你们两个,这一会儿功夫嘴巴倒是溜得很,怎么不去说书?” “公子,”绿耳嘟了嘟嘴,“伊人又不是外人,她好奇而已嘛。” “是我逾越了,”伊人歉意的笑了笑,“公子可别生气,我也是担心公子啊。” 安了没再说什么,起身便要出门去写字去了,让黄鸟和绿耳不用跟着,自己出了门,黄鸟和绿耳虽然不太放心,但是安了心情似乎不太好,便不敢不听话。 安了还是头一次自己来张富宽的府邸写字,不过也算轻车熟路了,现在这华丽丽的书房就他一个人,安了提笔想了想,便写了个‘回’字,然后就放在书桌上钱也没拿的离开了。 地上的积雪很厚,安了慢慢的走着,也许是因为没下雪,所以街道上人不少,还有小孩在一旁堆雪人,打雪仗,修山以前下雪的时候,夭仪也堆过雪人,堆的还是安了,不过被安了从头嫌弃到脚。 看着那几个小孩儿在玩儿,安了弯了弯嘴角,转身便继续往前走,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正好下山了,绿耳她们准备了碳锅吃。 “公子回来啦,”绿耳上前将门关上,“路上积雪很厚吧?公子的下摆都湿了。” “公子去换件衣服吧,”伊人笑道,“正好吃碳锅暖一暖身子。” “安仪回来了吗?”安了道。 “还没回来呢。”黄鸟整理着石桌上的菜,“等下可千万别下雪啊。” “公子,你快去换衣服,”绿耳催促道,“我们还买了酒呢,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 安了回了房间,这些天来夭仪也会离开,不过他都会告诉安了一声要去多久就会回来,一般都没超过一个时辰的,可现在天都黑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不过……她应该快生了吧?夭仪也许是去陪她了。 “师父不冷啊?”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安了吓了一跳,随即高兴道,“安仪。” “想什么这么入神呢?”夭仪看着此刻上半身只搭着一件里衣的安了,带子还没系,胸前敞开着,他腹部的线条还是这么完美,就是那些淡粉色还未全褪去的疤碍眼了些。 “没什么,”安了一笑,“对了,她们准备了碳锅,你回来的正好。” “嗯,”夭仪应了声,然后伸手将安了身上的里衣给脱了去,“我看看你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安了一愣,夭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胸口处的伤疤,脸上猛的一烫,急忙将挂在手臂上的里衣拉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安了很白,所以他只要一脸红就特别容易看出来,夭仪看着连脖子都泛着淡粉的安了,心中一紧,上前一步,“师父,我……” “公子?你好了没?”绿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水都开了,公子快点。” “好,”安了应了一句,急忙背过身将里衣的带子绑好,然后拿过一旁的衣服穿上,“安仪,我们出去吧,她们前几天就嚷嚷着想吃了。” 没听见回答,安了疑惑的转身,瞬间又被夭仪一把抱住,怎么夭仪最近老是喜欢抱着他撒娇啊?虽然自己也很享受就是,“安仪?你怎么了?” “那个叫伊人的是谁啊?”夭仪的手穿过安了的长发,指尖揉搓着他的发丝。 “她是以前修山的一只灵兽,”安了道,“我从外面救回来的,不是怨兽,悟性很高,所以后来就修成仙了。” “她是不是那时候告诉你紫萃消息的人?” “嗯,”安了点点头,心道夭仪竟然还记得这事呢,“她偷偷来告诉我的。” “师父见到她很高兴嘛。” “我许久未见她了,只听说她飞升成了上仙,她以前可是修山上最听话最让我省心的丫头。” “是嘛,”夭仪松开了安了,整了整他的衣服,“我们出去吧。” 房门一开,伊人在看到安了身后的男子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黄鸟和绿耳倒是见怪不怪了,急忙让他们快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绿耳和黄鸟的脸上已经是红扑扑的了,拉着安了和夭仪撒了会儿娇,又抱着伊人七说八说起来。 “伊人,你不知道,当时公子知道你修成正果的时候可高兴了。” “对呀,他还特意去了趟天界呢。” “我倒是羡慕你们,”伊人笑的十分温柔,“能陪伴在公子左右。” “公子可嫌弃我们了,你要是能陪着公子,公子肯定很高兴。” “谁让公子最喜欢你呢。” 夭仪一口一口喝着酒,忍住让绿耳和黄鸟闭上嘴巴的冲动,朝安了笑道,“师父那时候真的最喜欢她呀?” “伊人办事效率高,人勤快又聪明。”安了点点头。 “那当然啦,伊人‘清泉上仙’的封名还是请公子赐的呢。” “想起以前在修山的时日还真是让人怀念。” ‘嘭’的一声,安了转头一看,夭仪竟然趴在了桌子上了,“安仪?” “哈哈哈,小仪的酒量不行。” “才几壶就醉了,哈哈哈……” “来,我们继续喝。” 第62章 清泉上仙(下) 夭仪病了,一直发着高烧,从昨晚一直病到了第二天太阳西偏,安了一直在照顾他,喂他喝水,给他擦汗。 “公子,他好些了吗?”伊人站在门口,看了眼床上的夭仪。 “睡着了,”安了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门,将门关上,“伊人,我有话要问你。” 伊人抿了抿唇,点点头,跟着安了往一旁走去。 “昨晚那些酒中,你放了什么?”安了的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一点儿情绪来。 “公子怎么会这么问?” “你说便是,你也知道我不喜人欺瞒我。” “是虹芝末,公子应该知道,加点虹芝末……不会如何的,而且我并不知道他回来了。” 虹芝是生长在彩虹上的一种仙植,在食物中加点它的粉末可以让食物变得美味无比,加酒里当然能让酒成为美酒了,对于仙人和凡人来说有益无害,但是对于妖魔来说,就是一种‘毒’,就像蛇喝了雄黄酒会不舒服一般,妖魔喝了它,会让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如果食用过多,一般的小妖小魔很可能会七窍流血而死。 这种虹芝末很难被发现的,只有妖魔对它们的味道很是敏感。 一股火气顿时升起,安了怒道,“伊人!安仪是我徒弟,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做出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情!” “公子,他定是能闻出味道来的,是他自己要喝了的!” “酒味那么重,难保他闻得出来,你也未出声提醒,”安了收了怒意,冷漠道,“伊人,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不过倒是让我想到了,你是个上仙,留在这儿对安仪来说不太方便。” “公子这是让我离开?”伊人一脸惊讶。 “是。”安了点头,“想让我回天界的事,你让凌坤自己来吧。” “公子,你可从未对我如此严厉过,”伊人抿了抿唇,“我真不明白,他一个魔人为何能让公子对他如此上心?” “绿耳和黄鸟一直挺想你的,你等她们回来,说一声再走吧。”安了说完便又回了房间。 要说这虹芝末是不是伊人故意放的,只能说一半一半吧,她放的时候的确想到了夭仪,不过想着他也没在,后来没出声提醒,就是出于不想了,因为她放的量不多,就算夭仪吃了最多就是发热而已,没想到会让他昏睡一天。 安了回了房间,探了探夭仪的额头,还是烫的,无奈的叹了口气,“安仪,我让她走了。” 原本该是昏睡着的夭仪突然弯嘴笑了,睁开眼一脸调皮,“师父真让她走了?” “你呀,怎么能拿自己来开玩笑?”关心则乱,安了昨晚可是真的担心了一晚上,到了早晨的时候,才恢复了些理智,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依然好好照顾夭仪。 “都是师父不对,”夭仪坐起身,一脸无辜,“明知道那些神仙肯定不喜欢我,还让她留下来,这不是要让我不舒服嘛。” “嗯,是我不对,”安了点点头,这点真的是他不对,“以后不会了。” “师父还有多少个姑娘在外头啊?”夭仪扶了扶额头,埋怨着,“每个都跑来叫你一声‘公子’,我可受不了。” “成上仙的就伊人一个,”安了想了想,“以前整个山头占满一堆的灵兽叫我公子,不过就不知道它们化人后是男是女了。” “哎,我头好晕。”夭仪翻了翻白眼。 “那你快躺下休息吧。”安了拍了拍床。 “我想靠着师父,”夭仪伸手抓住安了的手,一用力就将他从椅子上拉起,坐到了床边,张开手就从身后抱着他,“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就是师父这样一直抱着我的。” “那时候你才五六岁而已,而且……”安了的肩膀一沉,夭仪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脸颊贴着他的,安了微微偏了偏脑袋,“我们位置应该换一下吧?” “……”夭仪不理,怀里的人还是太瘦,得让他多补点肉回来。 “安仪?” “嗯?”夭仪闭上眼,应的很慵懒,双手环住安了的腰,“师父腰好细啊。” “……你又不是真的生病,”安了的心跳的飞快,他的后背贴在夭仪的胸前贴的紧紧的,“别闹了。” “嗯。”夭仪又应了声,将脸埋进了安了的脖颈,“我好困。” 安了抿了抿唇,微微侧头看了看夭仪,过了一会儿,脖颈上的气息渐渐平稳了,应该是真睡着了,安了轻轻掰了掰夭仪环住他腰的手,掰不开便放弃了,觉得身上都热出汗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安了也渐渐靠着夭仪的脸颊睡着了。 夭仪将睡着的安了抱到床上,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整了整安了的发丝,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在他的红唇上徘徊,还是忍不住再次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下,这才起身满足的出了房门。 此时天已经黑了,绿耳和黄鸟她们竟然还没回来,只有伊人独自坐在石桌边看着手中的一片玉叶发愣,听见开门声才急忙将玉叶收了起来,抬头一看,顿时皱眉,“是你!” “你那玉叶是偷我师父的吧?”夭仪吊儿郎当的在伊人对面坐下。 “你不是不舒服嘛,”伊人看了看脸色好的不得了的夭仪,“原来是装病啊,你这样欺骗公子,要是让公子知道了……” “我怎么骗得过我师父,”夭仪耸耸肩,“我师父知道我是装的。” “不可能!公子不可能明知你是故意装病还赶我走的!” “怎么不可能了?”夭仪得意的一笑,“我师父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嘛。” “……”伊人咬了咬牙,“你究竟为什么要跟着公子?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夭仪弯嘴一笑,“当然是你们谁都想要但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了!” 伊人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那双晶亮的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和浓浓的敌意,伊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震惊无比,接着便是觉得自己想的过于荒唐了,否定的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夭仪也不解释,手指敲打着石桌,一下一下轻轻的,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喜欢我师父。” “你别胡说!”伊人的瞳孔猛的一缩,急忙瞪着夭仪。 “虽然你尽量掩藏了自己的眼神,但是我看得出来,”夭仪笑了笑,“你一直……在偷偷喜欢着我师父,对吧。” “你再胡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伊人一拍石桌站起身,“公子不是随便可以让人亵渎的!” “那个叫白梨的可比你坦诚多了,她看我师父的眼神,啧啧,那个露骨啊。” “住口!不要跟我提起那个叛徒!”伊人怒道,“她根本不配!” “啧,”夭仪叹了口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你到底有多少桃花债啊?” 伊人调整了下情绪,又坐回椅子上,皱眉又认真看了看夭仪,“你?” “我什么?”夭仪微微挑眉,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一句话似乎说不出口似的。 “……没……没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夭仪是个男子,伊人差点也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公子?不过这种奇怪的想法立马又被她自己推翻了。 “我非常喜欢我师父,”夭仪却笑嘻嘻道,“所以我才会一直跟着他。” 伊人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不明白夭仪这句话中的‘喜欢’是何种喜欢,张了张嘴,还是自动将这种喜欢归类到普通的喜欢,“你这样不怕会害了公子?虽然公子是你师父,但是你总归是魔界中人,总是在他身边,天界会怎么说公子?” “除非我师父赶我走,否则我不会离开他的,”夭仪无所谓道,“而且,天界现在不是需要我师父嘛,肯定也会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说了,我师父何须担心天界那些嘴碎的人。” “有你在,对公子来说就是给别人留一个把柄,以后……” “我自会保护他!”夭仪坐正身子,语气带着满满的威严,整个人的气场立马变了,“你回去告诉天界的人,让他们不要来打扰我师父了!” “公子是苍皇上神,本就是天……” “你不知道凌坤把我师父关在陷承谷,延长了责罚的时间嘛?”夭仪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件事,我定要找凌坤算账的。” 等安了的法力恢复,夭仪才能放心,到时候,那些欺负过安了的,夭仪定是要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的! “……”这件事伊人知道一些。 “你既然喜欢我师父,为何还听凌坤的话来劝他回去呢?” “……”伊人一时无言以对。 绿耳和黄鸟她们很晚才兴高采烈的回来了,问她们为何这么迟,她们说她们听了公子的建议,果真去茶楼说书去了,还赚了好多钱呢。 伊人和她们两道了别,三个人又依依不舍一番,伊人便也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第63章 丑小孩儿 “很久很久以前……” 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安了扶着额头,绿耳和黄鸟这两个丫头兴匆匆的硬是拉着安了和夭仪去茶楼听她们两说书,台上还放了几只兔子和乌龟啥的小动物,黄鸟一会儿和那只兔子讲话,一会儿和乌龟讲话,还要给它们腹语配音,绿耳做男子打扮,一身黑衣,这身打扮与安了差不多一模一样,这身衣服还是她跑去做的,因为安了的衣服她穿太大了。 至于说的故事,当然是修山的事了,夭仪倒是听的津津有味的,再加上绿耳和黄鸟声情并茂的演出,倒也挺精彩的,关键是能从她们俩口中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安仪,我们去写字去,别听了。”安了看着台下拍手叫好的人,实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意思,那两个丫头丢脸死了,关键是还赚了挺多钱的。 “再听一会儿,”夭仪听的十分认真,按着安了的手,“师父那时候还没封眼睛呢。” “有什么好听的,”夭仪没眼看,别过头,“这两个丫头真是够了。” “不行!修山不能毁!”绿耳夸张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封双眼,以眼养山,我苍皇上神定会守好修山!” “公子!”黄鸟也夸张道。 安了急忙捂住耳朵,“哎呀真丢人,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呵呵……”夭仪闷笑出声,看着台上的‘安了’用黑带子蒙住了双眼,突然又敛去了笑容,伸手拉过安了的手,带着他出了茶楼。 “真是的,”安了嘀咕了几句,可想到绿耳模仿他的样子又‘噗呲’一声笑出来,“这两个丫头。” “师父。” “嗯?” “刺金带……现在能解了吧?” “……嗯。”安了点点头。 “那……”刚想说什么的夭仪脚下一顿,接着面露一丝喜色,“师父,欣儿要临盆了。” “啊?”安了一愣,一时脑子懵了起来,“那……那你……你快回去吧。” “师父跟我一起去吧。”夭仪拉着安了的手就往小巷子走。 “我……我去干嘛呀?!我……还要去写字呢,”安了有些艰难的弯了弯嘴角,“你快回去就是了。” “你陪着我呀。”夭仪一到无人的巷子,便揽过安了的腰,然后眨眼消失在巷子中。 安了被夭仪牵着在玉树山庄中疾走,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可是夭仪一定很高兴,他绝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来,那是夭仪的孩子,该高兴才对。 夭仪牵着安了来到了一处大院子中,一进去就已经有好多个丫鬟在了,一见夭仪回来,都道夫人在房间里,产婆也刚进去,夭仪点点头,拉着安了在房门外等着。 “师父。” “啊!啊?”耳边响起一声一声痛苦的叫喊声,安了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喜欢小孩儿吗?”夭仪低头看了眼被安了的双手紧紧握住的手。 “啊?”安了摇摇头又点点头。 “呵呵,”察觉到安了的紧张,夭仪牵着他在走廊的栏杆上坐着,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双手,“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喜……喜欢吧。”安了点点头,是夭仪的孩子该喜欢的。 “师父,欣儿生孩子又不是你生孩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夭仪眨了眨眼,好笑的拍了拍安了的手,“你抓的好紧。” “……我没有紧张,”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松力,耳边又是一声痛苦的叫声,安了看向紧闭的门口,只见丫鬟端着一盆一盆的水进进出出的,还带着血腥味,安了急忙站起身,“好多血啊!” “你就别看了,”夭仪一手蒙住了安了的眼睛,另一手揽过安了的肩膀,“没什么好看的。” “安仪,”安了点点头,转身背对着房门,“你……你要当爹了!” “……也可以这么说。”夭仪笑道。 “那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无所谓,师父呢?” “我?”安了笑了笑,“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这样啊,可欣儿肚子里的可不是我的孩子。”夭仪依旧笑道。 “啊?!你说什么!!?”安了惊讶的转身看着夭仪,“那不是你的孩子!?” “不是,”夭仪摇头,见安了惊讶的微微张着嘴,好笑道,“这事说来有些复杂,等后面我再告诉你。” “你!”安了却是更难受了,夭仪竟然这么喜欢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愿意……啧!“算了,我不想听。” “那可不行,很有可能,以后我们要一起养这个孩子呢。”夭仪微微俯身,与安了面对面。 “为什么?” “欣儿不喜欢这个孩子,我答应她会帮她养的。” “要养你自己养,我才不养呢!”安了气的又转过身去,“你在这儿等吧,我要去写字赚钱去了。” “师父?”夭仪一把抓住要离开的安了,“你怎么生气了呀?” 安了不说话。 “哎呀师父,”夭仪双手搭住安了的双肩,“我们白捡个孩子叫我们爹不是挺好的嘛。” 安了拍开夭仪的手,“你真是……” “庄主!夫人生啦!” “师父师父,我们去看看!”夭仪再次抓过安了的手,拉着他就往房间走。 “我不进去!你放开我!”安了挣扎了一下,见边上的丫鬟都在看着,便硬着头皮跟着夭仪进去了。 房间里的产婆抱着孩子见进来的除了庄主之外还有一个男子,愣了愣,“庄主?” “孩子给我看看。”夭仪等产婆把孩子抱近,看了看孩子,微微皱眉,然后拉过安了,小声嫌弃道,“师父,这小孩子皱巴巴的,好丑啊!” 安了也忍不住看了看孩子,他只能看见好小好小的一只,皱不皱倒看不见。 “庄主,这小孩子刚生出来都是如此的,”产婆笑着,心里却在想,这庄主竟然嫌弃孩子?而且也不问问夫人怎么样了?“等孩子再大一些,长开了就好看了。” “师父,要不我们等他长好看了再养?”夭仪又小声道。 “我不养!”安了也小声坚决回道。 产婆奇怪的看了看跟前这两个大男子,然后急忙道,“庄主,夫人生产的很顺利,您去看看夫人吧。” “没事就好,”夭仪还在纠结这孩子长得丑,随口朝一旁的丫鬟道,“你们好好照顾夫人。” 产婆和房间里的丫鬟目瞪口呆的看着庄主拉着蒙眼男子出去了,竟是一眼也没去看夫人,从此便都觉得这庄主是个无情无义的坏男人! “没想到小孩子生出来这么丑啊!”夭仪感慨道。 “……”安了看了看夭仪,不说话。 “不过好小哦,像小猫咪似的。” “……” “师父,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 “哎呀,忘了问是男是女了。” “……你怎么也不去看看她呀?”安了终于忍不住道,“她刚刚叫的那么大声,听起来好惨。” “我看什……” “主子!”一男子突然出现在夭仪面前,“绿耳姑娘和黄鸟姑娘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带走的?”夭仪皱眉。 “好几个白衣女子去了茶楼,她们两个就和她们走了。” “应该是冰磷宫,雪磷仙的人。”安了淡淡道。 “师父别担心,我会把她们救出来的。” “我不担心,雪磷仙不会贸然伤害她们的,”安了想了想,“安仪,你把冰窖凝珠给我。” 安了便听话的将冰窖凝珠给了安了,反正安了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冰珠也没用了。 “先回小院去。”安了将冰珠收进怀中。 夭仪带着安了回到了小院,太阳还没全落山,院中的石桌上用冰雕写了‘雪开山’三个字。 “她们被带去雪开山了。”夭仪看了看桌面,“师父,我马上去把她们带回来。” “不急,雪磷仙这人嘴皮子厉害,实际不会有所作为的,”安了撇撇嘴,“绿耳和黄鸟没闹事的跟她们走了,定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师父倒是淡定的很。”夭仪笑了笑。 “这两个丫头说了那么几天的书,休息休息也好。” 第64章 不讲理的上神 雪开山常年被积雪覆盖,只有山头偶尔会露出一点点四季的颜色,安了隔了两三天才决定出发前来,他本想让夭仪带他上山就让他回去的,毕竟欣儿刚刚生完孩子,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他……也该陪着她才对,不过夭仪不肯,安了就没说什么了,毕竟他现在也需要夭仪。 冰磷宫全部由冰块搭建而成,该透明的地方透明,不该透明的地方不透明,就是座冰宫。 安了他们刚出现在这座冰宫门口,那冰宫的大门就开了,从里面飞出好几个白衣飘飘的仙子,站成两排来‘欢迎’他们,传言冰磷宫中全部是貌美女子,果然还真是。 “苍皇上神有请,宫主已经恭候多时了。”一个看似领头的姑娘在门口朝着安了福了福身,这姑娘长得比白梨逊色了些,但也是个美人。 安了没说什么,抬脚便进去了,夭仪跟在他身侧,冰磷宫里连花儿都是冰花,倒也别有一番美意,那姑娘带着安了入了一处冰殿中,雪磷仙早已在里面候着了,两边也各站着几位白衣女子,雪磷仙一见安了进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似乎很是满意。 “苍皇上神请坐。”雪磷仙朝一旁的姑娘道,“去给上神上一份雪莲茶来。” “是。” 白白的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其他颜色,安了的一身黑衣和夭仪的一身银袍倒成了这里最亮眼的颜色了,连这家具什么的都是冰雕而成,安了一坐到冰椅上屁股就是一阵刺骨的凉意,他此时已经护不了自己的身体了,所以只能硬忍着。 夭仪似有所感的看了安了一眼,在他旁边的椅子一派悠然且毫无形象的歪坐着,手臂搭在椅把上,正好碰到了安了的手臂,“师父,这都是冰做的,哪天化了怎么办?” 安了瞬间觉得浑身被一股暖意包裹着,毫不可察的勾了下嘴角。 “这不是上神的魔人徒弟嘛?”雪磷仙的声音如她人一般,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上神还带着他呀?” 安了依旧没回答,而且一副一点也不想理会雪磷仙的样子,微微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木盒子。 夭仪更是不理会雪磷仙了,看着站在他们对面的一排姑娘,然后声音不大不小的假装惊艳道,“师父,这里的姑娘都好漂亮啊!” 安了一听,竟也微微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那几位姑娘,然后又低头继续玩着手中的盒子。 夭仪长得十分英俊,而且还带着一丝邪气,这样邪魅的男子这冰磷宫的姑娘几乎没见过,安了是苍皇上神,她们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安了长得白白嫩嫩的,也是十分好看,一身黑衣更显得冷俊,这一听夭仪这么一说,纷纷忍不住偷偷看他们。 夭仪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姑娘,正好和几个姑娘的视线对上,那几个姑娘脸上突然一红,急忙低下头,夭仪便轻笑出声,那笑声惹得那几位姑娘的脸更是红了。 雪磷仙斜眼看了看那几个姑娘,然后白了她们一眼,“我冰磷宫可不是你魔界那污浊的地方,来了我这儿就别把我冰磷宫弄脏。” “雪磷仙,”安了这才看向雪磷仙,“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上神这话是何意?该是我给上神时间解释才是,你让你这徒弟来我冰磷宫盗取我冰窖凝珠,是为何?若说上神需要它疗伤,那直接与我说便是了,我自会奉上,何必来盗呢?”雪磷仙弯嘴冷笑,做好他们不承认的准备。 “安仪。”不行,这椅子坐的不舒服,安了缓缓站起身。 “师父。”夭仪跟着起身,站到安了身侧。 “我只不过是让你来教训教训雪磷仙,你怎么就拿了人家的镇山之宝呢?”安了淡淡道。 “师父,这不能怪我,我一向是怜香惜玉的,一看这些小美人便下不去手了,所以才想着取了那什么珠子以示教训嘛。”夭仪一脸无辜,“而且我哪儿知道这么容易就能拿到呀。” “苍皇上神这是什么意思?”雪磷仙眯了眯眼,这夭仪的语气说的好似她冰磷宫任他随便来似的。 “什么意思?”安了冷笑一声,“你多次当着其他仙家的面对我落井下石,我记仇了,让我徒弟来教训你,就是这么个意思。” “呵,”雪磷仙嗤笑一声,“上神若没做错什么,那与我说什么又有何关系?” “凌坤都不敢轻易对我定罚,你一个小小仙子倒是三番两次的说我的不是,本上神已经忍你很久了,这受了气自然找你来出气了。” “上神的意思,是小仙倒霉咯?” “雪磷仙只怕是不太了解我,苍皇上神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你没听说过嘛?”安了一派闲散的弹了弹袖子,“本来我想着你态度若好,这珠子还你也罢,那日我就与白梨说过,让她告诉你,你亲自来取,我便还你的,看来,雪磷仙还是喜欢我亲自上门啊。” 雪磷仙微微皱眉,盗取凝珠的人是安了的徒弟这一说是白梨告诉她的,白梨说她想找他们拿回来,可他们非但不给,还威胁她,差点没把她给杀了。 “上神盗取我凝珠还有理了?!” “你大可上天界去告我一状,看看他们是让你忍一忍,还是想替你出头来找我麻烦。”安了微微挑眉。 “上神未免也欺人太甚了!”雪磷仙站起身,怒视着安了。 “我一向如此,”安了双手往身后一背,凉凉道,“雪磷仙,要不要我给你看一眼你未来的运势如何?” 雪磷仙一愣,咬了咬牙,天界的人谁不知道,只要安了能说出口,那绝对分毫不差的,她本来气势汹汹的想让安了给她赔不是的,可没想到这苍皇上神竟如此毫不讲理! 真的是一点理也不讲,一旁的夭仪抿嘴一笑,明明是夭仪拿了人家的珠子无理在先,安了竟也能将无理进行到底,苍皇上神果然是苍皇上神,佩服佩服。 “好,此番凝珠一事,上神还我,我便也不追究了,但,”雪磷仙将视线看向安了身侧的夭仪,“你这徒弟做了辱我冰磷宫之事,我定要追究到底!” “安仪。”安了唤着。 “师父。”夭仪应着。 “你怎么辱冰磷宫了?” “师父,这事嘛,也不能怪我,”夭仪乖乖巧巧又委委屈屈的拉住安了的袖子,“我知道那叫白梨的是修山的叛徒,所以就在她手臂上印了个‘叛’字,至于雪磷仙……” “你那点能耐怎么能印的到雪磷仙?”安了打断夭仪的话,笑道,“难不成,雪磷仙连你都打不过?” 雪磷仙闻言脸色一变,殿中众多弟子还在,她总不能说她被这个毛头小子在背上给印了个‘毒’字吧,那小子肯定知道他印到了的! “雪磷仙,他可印到你了?若印到了,那印了什么字啊?”安了疑惑又好奇道,“我这徒弟这么厉害嘛?” “白梨是我弟子,”雪磷仙咬牙道,“辱她就是……” “你也知道她以前是我修山上的一只狐狸,她叛我在先,而且与你一样,那次在玉殿可没少睁眼说瞎话,”安了毫不在乎道,“虽然她告诉我,她会说那些话都是被你逼的,但她总归是为你办事,我徒弟为我办事,她打不过安仪,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苍皇上神果然是苍皇上神,”苍皇上神如此无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偷鸡不成蚀把米,雪磷仙虽生气,但也知道连阳佰尊神都要给苍皇上神三分薄面,若自己再纠缠下去,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便咬牙道,“是我那小徒技不如人!” “嗯,你若不服又实在气不过,可与我来一战。”安了抛了抛手中的小木盒,“我奉陪。” “上神说笑了,小仙怎可能是上神的对手!” “那你为何还做如此愚钝之事?”安了握紧手中的小木盒,冷冷的‘看’着雪磷仙,伸出手,摊开,一字一字厉声道,“让本上神亲自给你送来!” “……”雪磷仙被安了给吓了一跳,转眼一想,他虽被罚,但是也被大赏,自己连个上仙都不是,若再得罪他,怕是更麻烦,便急忙从台阶上下来,朝着安了福了福身,“上神,小仙知道之前对您出言不逊多有得罪,所以……所以小仙只是看上神如今没了修山,所以想请上神来此一住,绝无其他想法!” 夭仪撇了撇嘴,肩膀一直轻靠着安了的后背。 “你这儿太单调了,我住不惯,”安了将手中的小木盒扔给了雪磷仙,“这凝珠还给你,我那两个丫头……” “我马上把她们请来!” “不必,你怎么请她们来的,就怎么送回去吧。” 第65章 洗澡水都是香的 “师父,你好神气啊,那雪磷仙被你气的脸都绿了。”夭仪抱起安了,往空中飞去。 “这么强词夺理的,谁不生气啊。” “我就不生气,”夭仪想也不想道,“师父怎么对我无理取闹我都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呢。” 好半天没听到安了回答,夭仪低头一看,安了正将脸埋在他胸口,“师父?你怎么了?” 安了皱眉摇摇头,“冰磷宫的寒气太冷了。” 安了病了,是真的生病了,夭仪也不敢再让安了吹冷风了,他们刚离开雪开山不远,就在附近找了个小村庄,随便找了户人家落脚,农户倒是非常朴实善良,给他们腾了间房间出来。 安了一阵闷咳,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四肢无力。 “这位公子病的不轻啊,”一老汉端着干净的碗,提着一壶开水进来了,“肯定是吹了风,受了凉了。” “多谢。”夭仪接过老汉手中的东西,自责不已,都怪他抱着安了飞的时候没注意,冷风那么大,肯定给他吹病了。 “要不要给这位公子请个大夫?”老汉道,“不过我们村没有大夫,要请的话得翻过前面的山头,这一来一回得两三天呢。” “不用了,”躺在床上的安了摇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多谢了。” “得了风寒可难受了,”老汉不放心道,“我还是去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 “先休息一晚吧,明天若没好,我再和老伯一起去请大夫,”夭仪又不是普通人,自然能治好安了的风寒,更何况安了也不是普通人,“谢谢你老伯。” 待老汉出去,夭仪急忙倒了碗开水,扶着安了起身,“师父,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安了点点头,喝了碗水便又躺下了,过一会儿就晕晕乎乎的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哐啷’和‘哗啦’的声响,侧头一看,夭仪正提着木桶进进出出的往房间里的大木桶装水,安了这才感觉身上有点重,浑身黏糊糊的,他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房间里也多了好几个火炉,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安仪。” “师父你醒啦!”夭仪放下手中的桶,跑到床边,立马用袖子给安了擦了擦脸颊和额头上的汗,“师父觉得好一些了没?头晕不晕疼不疼?是不是还很难受?哪儿比较难受?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喝点水?要不喝点粥吧?” 安了刚一动,夭仪就急忙将他扶起,夭仪一靠近,安了就看见汗珠从他脸颊滑了下来,抬手也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安仪,你怎么在搬水啊?” “你出了好多汗,我就想打水给你洗澡,去问了那个老伯,老伯就帮我烧水了,我也不好怎么样,就只能一桶一桶的搬了,”夭仪有点享受的仰了仰头,笑道,“师父你好些了吗?” “嗯,”安了点点头,忽然觉得身上有一股暖流正在体内给他驱寒,舒服的很,抬手摸了摸腹部,随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夭仪的脸却突然一红,视线扫过安了的红唇,岔开话道,“师父,还有三桶水就好了,你洗个澡,我给你找了套干净的衣服了,就在椅子上,你等等。” 安了看着脱了外袍,撸着袖子,提着桶跑出去的夭仪,弯嘴笑了笑,等他将水打好出去,安了才起身脱了衣服舒舒服服的泡入水中,此时天色已晚,外头升着堆火,从纸糊的窗户可以看见摇摇晃晃的火光,一道人影就靠在窗户上。 “安仪?” “师父,你以后别生病了,”夭仪背靠着窗户,看着火堆,眼中的亮光随着火苗晃动,“我胆子特别小,会害怕。” “……”安了看着那影子好一会儿,点点头,“好。” “对不起师父,都是因为我,雪磷仙才会找你麻烦的,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惹麻烦。” “应该是师父没用才是,仔细想想,我在你面前总是狼狈着、虚弱着,一点也不威风。”安了撇撇嘴,他多么希望在夭仪心目的自己是个高大威武霸气的师父,可总是事与愿违,哎! 夭仪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情绪低落道,“都是我的错。” 安了随便泡了一下便起身,又随便擦了擦身子,随便穿上衣服就开了门,夭仪还是靠在窗户前,高大的身影低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在自责的孩子。 “安仪,你过来。”安了朝那大孩子招招手,等他走近了,便朝他一笑,抬起双手将他依然低垂着的脑袋捧起,抚了抚他的脸颊,“要不是你,我现在要么累死了,要么依旧守着修山,担心着靡气什么时候会蔓延到山头来,一步也离不开修山,每天打坐与怨气对抗,那种日子,以前觉得无所谓,可现在我想起来就觉得无趣的很。” “可这也比你因我受罚的好!”夭仪低声道,“我知道的,你这身体从未受过如此多的伤的!” “你不懂……”安了抿了抿唇,‘你不懂,为了你,不论如何我都愿意’,“那点小罚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安仪,你别这样。” “师父,你就从来没怪过我嘛?”夭仪抬手覆上安了的手,“从来没有后悔过收了我为徒?” “没有,”安了摇头,“没怪过也不后悔。” “那如果我说……我对你……”夭仪收紧手,眼中的晶亮带着一丝不顾一切和胆怯,“其实我对你不仅仅是师徒之情,我对你……” 夭仪结结巴巴的,安了皱眉,抿了抿唇,一想,脸色微变,有些可笑的摇摇头,“安仪,你该不会对我……还有父子之情吧?!” “啊!?哈哈……”夭仪被安了给逗乐了,失笑的摇了摇头,“不是,师父看着年纪轻轻的,与我也没差几岁,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当……算了,你快回床上躺着吧,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没有最好,我可不想当你‘爹’啊!”安了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又摸了摸夭仪有些黏糊糊的脸颊,“你也流了好多汗,要不再烧点水也洗一洗?” “嗯,”夭仪看了眼房间里还冒着热气的水,推着安了进了房间关上门,“我让那老伯去睡去了,你躺着睡吧,我就用这些水随便洗洗就行了。” “这怎么行!”安了一愣,那可是他洗过的水,“那水脏啦。” “师父洗过的怎么会脏,”夭仪无所谓道,动手就开始解腰带脱衣服,见安了还看着他,便嬉笑道,“师父要不要看看我的身材?我身材超级好的。” “你!你真是不害臊!”安了急忙转过身,抬脚往床边走,一骨碌爬上床,背对着浴桶,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一阵水声。 “啊,真舒服啊,”夭仪舒服的闭了闭眼,看了看侧躺着背对着自己的安了,转眼想了想,戏谑道,“咦,这水好香啊,师父洗过的水怎么好像带着香气呢?” “夭仪!”安了脸上一红,羞怒道,“不许胡说!” 夭仪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随便洗了洗,抓起安了擦过的布巾擦了擦,穿着里衣就往床上跳,一下子钻了进去,“师父,我们只能挤一张床咯。” “……”安了又往里面移了移,这床也很小,比玉树树洞中的床还小,他们两个大男人是真的挤,“……你别掉下去了。” “我抱着师父就不会掉下去了,”夭仪被子里的手一下子抱住了安了的腰,挪了挪身子贴着安了的后背,见安了整个人一缩,便委屈道,“师父,你怕我呀?” “不……不是,”安了抬手捂住胸口,免得心脏跳出来,“我……我怕太热了。” “那不是正好,那老伯说了,师父要多出汗才好的快,”夭仪将脸埋进安了的后颈,闻了闻,“师父身上好香啊。” “我又不是姑娘家,”安了撇撇嘴,“哪儿来的香味啊。” “师父当然不是姑娘家啦,师父可是威风凛凛的堂堂苍皇上神,可对我来说就是特别好闻,特别香,”夭仪轻笑,“师父,我……好喜欢你啊!” 安了浑身一僵,手更加用力的捂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安仪……” “师父,等回去后,我带你去玉树那里,”夭仪腾出一只手,轻轻抚着安了的眼睛,“帮你把刺金带解了,好不好?” “……嗯。”安了点点头。 “玉树是师父生活最久的地方,也是我和师父在一起最长的地方,”夭仪的手往下移,碰到了安了捂住胸口的手,便也覆在他手上,“那里对于师父和我来说是特别的,所以这么重要的事情,定要去那里完成的。” “嗯。”安了再点头,反正只要是夭仪解的就行。 “师父。” “嗯?” “那土墙比我好看嘛?你宁愿面对它也不面对我?” “……”安了还未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扳,身子翻了个面,接着脑袋就被压进了夭仪的怀里…… “啊~”夭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好困啊,师父也早点睡吧。” 第66章 淳朴的小村庄 夭仪醒来的时候,安了还没醒,不过安了倒是紧紧抱着他,呼吸均匀,暖暖的气息喷在夭仪的锁骨处,长发散了一枕头,像只慵懒的猫咪,夭仪伸手摸了摸安了白皙的脸颊,温度正常了,将他的长发别到他的耳后,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嗯!”安了似乎有些不满,又往夭仪怀里钻了钻,抱着夭仪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严格说来,这应该算是夭仪第一次看安了睡觉,夭仪倒是来了兴致,转而将手伸进了安了的发间,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安了便微微皱眉,然后转了个身,差点没把夭仪给挤下床去。 原来安了睡觉的时候不喜欢人闹他,夭仪支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平躺着的安了,凑近轻咬了下安了的耳垂,然后在安了耳边轻声细语道,“师父,太阳晒屁股啦。” 也许是夭仪的声音过小,安了没醒,但觉得有些吵,便侧头抬手一挥,手自然是落到了夭仪的脸颊上,不过这一侧头,就和夭仪来了个面对面。 夭仪抓住安了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下,才将它拿开,然后又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乐呵呵的起床了,穿好衣服,又看了看安了,夭仪决定要找个时间和安了好好谈一谈,他总不能一直用‘徒弟’的身份向安了撒娇吧。 夭仪出了房门,就见一旁的房子已经燃起了炊烟,一位老妇人正在晒着一些菜干,见他出来就迎了过来,十分热情的问了安了的情况,待确认没事的时候,才又边说边晒菜干去了。 “小伙子,你快把你那位兄弟叫起来,我熬了粥,起来喝点吧,”老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那冒着炊烟的房里出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他昨天病的那么严重,今日能好真是太好了。” “多谢老伯,过一会儿我再叫他吧,让他多睡会儿。”夭仪点点头,走过去帮那妇人挂菜干,心情甚好。 *** 安了起床,一开门就见一姑娘正在晾着衣服,此时阳光明媚,那姑娘看见他转头朝他一笑,然后跑了过来,擦了擦有些湿的手。 “公子醒啦,我扶着你吧?”姑娘有些小害羞。 “不用,我能看见。”安了摇摇头,看了看这小小的院子,也没别人在了,这一觉睡得他浑身舒爽。 “公子能看见?”姑娘疑惑的伸手在安了眼前晃了晃。 “嗯,”安了抬脚往外走,“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子呢?” “哦,你弟弟和我爹去河边冰钓去了,”姑娘笑了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跟在安了身边,见安了走的很稳,惊讶又好奇,“公子真的能看见呀?!” “嗯,”弟弟?又当了哥哥的安了点了点头,“河在哪儿?” 姑娘伸手往一边指了指,“就在前面不远,应该也快回来了,你要不要喝点粥?我娘一直给你热着呢,她说你风寒刚好,得吃点清淡的。” “不……” “哎呦!”姑娘没看路,脚下踩在了结成冰的水洼上,一滑就往后倒。 安了手快的伸过去扶了她一把,脚下却被姑娘的脚给勾到了,一个不稳也跟着摔倒在地,头一下子撞到了地面上,那姑娘正好摔在了他身上。 “哎呀!你没事吧?”姑娘急忙起身,伸手去扶安了,见他坐了起来‘看’着她,不由的脸上一红,这公子长得真好看,“对不起啊,害你摔倒了。” 安了皱眉,看了这姑娘一会儿才站起身,“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年轻的男子?” “公子怎么知道?”姑娘点点头,“我还有个哥哥,他在镇上赚大钱呢。” “哦?”扫了扫衣服,然后找了张椅子坐着,安了便没再说话了,看着某处发着呆。 那姑娘见他安安静静的坐着,便跑到厨房去给他打了碗粥,放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又给他装了些她娘晒的菜干,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家简陋,怕是不合公子胃口,不过你还是随便吃点吧,不然饿了就没力气了。” 姑娘说完便又晾衣服去了,安了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粥,端起来喝了几口,然后夹了点菜干放进嘴里,又三两口喝完了粥,见那姑娘跑过来要搬椅子垫脚,便起身过去帮她把衣服晾了。 “谢谢,公子可真高啊!我哥就没公子高,你弟弟他也好高啊,”姑娘站着就只到安了的胸口,由衷道,“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那么高呀?” 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又回到小椅子上坐着,“你们这儿有几户人家?” “二十七八户吧,”姑娘想了想,“很多都搬出去了,他们去镇上赚了钱买了房子,就把家人接出去了,我哥说等他赚了钱也会把我们接走的。” “那这儿留下的都是老人、孩童和女子?” “嗯,”姑娘点点头,看了看空了的碗,“公子还要吗?” “不要了。”安了摇摇头,“镇上离这儿远吗?” “远,很远的,”姑娘点点头,面露一丝向往,“不过那镇上特别繁华,热闹的很呢。” 安了没再问什么了,阳光打在身上,舒舒服服的,耳边偶尔传来鸟叫声或是狗吠,这里倒没见到雪,不过也挺冷的。 姑娘陪着安了坐着,偶尔会偷偷看安了,这两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男子实在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长得都好看的不得了不说,还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公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上面。”安了淡淡道。 “上面?”姑娘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然后笑了起来,“公子是天上的仙子吗?” “不是,仙子一般都是女的,”安了往后靠了靠,“我们像女的嘛?” “没想到公子看着冷冷的,还会开玩笑呢,”姑娘双手撑着下巴,咧嘴笑了,“神仙怎么会生病呢?” “我近来身体不太好,”难得愿意和人闲聊,安了可没开玩笑,“以前从没生病过。” “看出来了,又瘦又白的,一看就是身子虚,你弟弟看起来的就很健康,”姑娘点点头,“你们昨天来的时候,你弟弟急的不得了。” 安了搭在膝盖上的手弯了弯。 “你脸那时特别红,都发高烧了,”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弟弟一直问我爹要怎么给你退烧,跑进跑出的,对你可好了。” “哥哥。” 安了弯起嘴角,站起身抬眼看去,夭仪迎着阳光朝他跑来,带着他看不见的色彩斑斓,“安仪,你回来啦。” “你好了吗?”夭仪抬手摸了摸安了的额头,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开心的扬了扬另外一只手,“噔噔!你看,我抓了条大鱼,能给你熬鱼汤喝啦。” “嗯。”安了点点头,跟着笑了。 “今天运气真好,这么快就钓到这么多条大鱼。”后面跟着回来的老汉拍了拍鱼篓,笑的十分开心。 “这位小兄弟,我们给你留的粥你喝了吗?”跟在老汉身边的妇人笑道。 “喝了,娘,我给公子打了一碗,公子都喝了,还帮我晾了衣服呢。”姑娘走过去,接过老汉的鱼篓,“一二三……哇!爹,今天好多鱼啊!” “哈哈……二妞,今晚咱们做鱼宴吃。” “嗯。” 二妞和妇人收拾鱼去了,老汉坐在门口,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随口哼起了小曲儿。 安了和夭仪沿着小路随处走着,偶尔会遇见别家小农户,看见他们都十分热情的打招呼。 “师父,这小村庄真淳朴。”夭仪朝着远处朝他们招手的小孩儿挥了挥手。 “安仪。”安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小孩儿。 “怎么了师父?”夭仪也停下脚步。 安了将视线移向夭仪,“我看见了那家姑娘的未来。” 夭仪见安了的神色就知道不太好,“不好是嘛?” “嗯,”安了点点头,“她的未来是一片火光,这个村子,会被烧毁,她会被卖到青楼,最终为娼一生。” “……”夭仪摸了摸下巴。 “我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年纪不大,那老伯骂他‘孽子’,是那姑娘的哥哥,”安了道,“应该就是他会毁了这里,毁了那姑娘的一生。” “师父,你的眼睛是想看就能看见吗?” “不是,”安了想了想,“机缘巧合吧。” “师父看见了修山,因此守了修山上万年,师父看见了我,因此受了责罚,”夭仪摇摇头,“是不是只要师父插手,就要付出代价?” “……”安了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师父说过,你并不是心怀苍生的善人,”夭仪抬手遮住安了的双眼,“那就当没看见吧,我们今天就走。” “安仪?” “师父听我的。”夭仪抿了抿唇。 “安仪,我也不想管,不过那姑娘挺好的。” “……”说实话,夭仪并不喜欢安了这双所谓的‘苍皇之眼’,这双眼睛能让安了看见的,都是不好的是事。 “你说我会付出代价,”安了拉下夭仪的手,“可我觉得,守修山,说不定就是为了在修山上等你,受了那责罚,就是为了今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他们不会再拿这件事来作妖,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我有一个魔人徒弟,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你去任何地方。” “师父,”夭仪叹了口气,“你这张嘴怎么该甜的时候不甜,该毒的时候不毒呢?” 第67章 败家师父 在二妞家里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安了和夭仪就说想去镇上逛一逛,二妞便非常热心的自告奋勇要给他们带路,也许是他们长得不像坏人,老汉和妇人还交代二妞要带好他们,于是他们也就脚踏实地的跟着二妞走了一天的路,天黑便在山林间生火休息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镇上,二妞也累,不过难得来这镇上,还是很开心的。 “二妞,你不是说你哥哥在镇上赚钱嘛,”安了道,“我们先带你去找他吧。” “真的!”二妞一听更是开心,“我哥已经很久没回去了,我正想他呢。” 二妞说了她哥给她留的地址,他们就一路问过去,才找到了一处看起来挺富贵的府邸,一打听,才知道她哥原本是在府邸里当护院的,府里的老爷见他勤勤恳恳的,对他很是看好,本来有意想提拔他当护院主管,可是后来有人告发他借着护院的身份偷偷窥视那老爷的一位小老婆洗澡,那小老婆哭哭啼啼的要死要活,那老爷大怒,让人将他打了一顿赶出去了。 “不可能!”二妞一听,立马反驳,“我哥才不会做这种事呢!一定是你们冤枉他了!” 那开门的家丁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道,“你哥就算是被冤枉的也没办法呀,这……这老爷最宠他小老婆了。” 夭仪又给了家丁一锭银子,“那你知不知道,她哥去哪儿了?” “我前几日在赌坊门口见过他,”家丁摇摇头,一脸可惜,“他本来挺老实的一个人,最近好像赌上瘾了,听说他把他存的钱都给输光了!” 二妞红着眼眶,硬是忍着没哭出来,一直和安了他们重复着‘我哥不是那种人’这句话,按着那家丁指的路,他们来到了赌坊门口,门口有两个人看起来挺奸猾的,一见有人来就立马凑了上去,一直怂恿着他们进去玩一把。 安了穿的是套普通的麻灰色布衣,是妇人给二妞他哥做的新衣服,虽然安了穿着不合身,有点短了些,但好在她哥似乎挺壮的,勉强可以穿,夭仪的银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便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带着安了和二妞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赌坊里乌烟瘴气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赢了钱的哈哈大笑,输了钱的不甘的哀怨,二妞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吓的躲在了安了身后,不时的四处张望着找着她哥的身影。 “师父,你以前来过赌坊吗?”夭仪走慢了些,和安了并排走着,见躲在安了身后的二妞差点没拽住他衣袖,便快速的和安了换了个位置,朝二妞道,“躲我后面,本少爷保护你。” “来过,输了我一袋玉石。”安了以前被绿耳她们硬拉下山过,她们逛的兴奋就不管他了,他就被忽悠进了赌坊,然后输的一塌糊涂。 “呵呵,”夭仪想了想,将钱袋塞进安了手中,“师父,这些给你玩,我和二妞四处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哥。” “我不想玩。”安了摇摇头。 “玩吧,”夭仪拍了拍安了的肩,转头对二妞道,“二妞,我们上楼看看。” “你怎么叫他师父?他不是你哥哥吗?” “是哥哥也是师父。” “那他教你什么了?” “教我多看少说不要问。” 安了手中的钱袋子沉甸甸的,夭仪他们转身就走掉了,安了左看看右看看,抬脚往就近的一个赌摊走过去,围着的人都上了头,没人理会安了,安了从袋子里拿了四锭银子出来,然后就把手中的钱袋子全部随手放在了‘小’上。 ‘哐啷’一声,围着的人看着从钱袋子里滚出来的银子,纷纷都看向这蒙着眼睛的瞎子,然后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来~买定离手啦!” ……果不其然,安了握着手中的几锭银子,在众人的可惜和幸灾乐祸中,淡然的转身上了楼,有的人见他是个瞎子会好奇的看上几眼,楼上是包厢,都是有钱人玩的地方,赌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偶尔会有几个姑娘从包厢中出来,摇摆着腰身经过安了身边时捂嘴偷笑几声。 “呦,这小哥哥长得可真俊,白白嫩嫩的,可惜是个瞎子。” “小哥哥,快回家吧,眼睛都看不见了来这儿干什么?” 安了朝着这两个姑娘递出了两锭银子,“一人一个。” 那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笑嘻嘻的一人拿了一锭,朝安了毫无诚意的道了谢,又笑嘻嘻的走开了。 安了手中只剩下两锭银子了,这赌坊的二楼也真是大,走了一会儿才在一处角落看见了夭仪和二妞,夭仪双手抱胸的靠着一根柱子,二妞捂着嘴坐在地上。 “师父,”夭仪见安了来了,笑道,“怎么这么快?” “输光了。”安了答的理所当然,然后转头看向夭仪他们看的那个房间,房间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正在打人,一群人打着一个壮汉。 “败家师父。”夭仪好笑道,转头看着哭着的二妞,“别哭了。” “哥!”二妞站起身,见夭仪不再拦着她,便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将那些人给推开,“不要打我哥!不要打我哥!” “师父,里面那个大汉欠了一屁股债,”夭仪动了动手指,让二妞跌跌撞撞的躲开那些要抓她的人,“那些人知道他有个妹妹,正打算让他用妹妹来抵债呢。” 安了看了看那大汉,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夭仪,“安仪,我就剩两锭银子了。” “哦?”夭仪笑着点点头,“没事,师父还剩了钱挺不错的。” “放开我!放开我!哥!” “你这妹妹长得还算不错,”一个像是头儿的男子捏着二妞的下巴看了看,“大周,你这妹妹呢,卖到青楼去,说不定能慢慢赚钱帮你还上呢。” “二妞!放……放开我妹妹!” “放开?好啊,你拿钱来还啊!” “我……”大周被打的鼻青脸肿,“我会把钱还上的!你放开我妹妹!” 那些人又开始对着大周拳打脚踢的,二妞哭喊着。 “哥!别打我哥!你们别打他呀!” “别碰……别碰我妹妹!” “师父,看来这大汉本性还不坏啊。”夭仪将下巴搁在安了的肩膀上,“我们要帮他还钱嘛?” “再看看,”安了摇摇头,“他应该是一时被冤枉,又觉得愧对家人,才自甘堕落。” “那我们怎么办?”夭仪瞄了眼安了的侧颜。 “我们两个外人再怎么也触不到别人的心,”安了弯了弯嘴角,“我觉得,我们将二妞带来的很及时,也许他正是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有个人能陪着他,也许就够了吧。” “师父说的是亲情吗?” “嗯,血脉相连的亲情足以撼动一个人,足以改变一个人。” 如果安了他们没有插手,那么大周接下去的命运就是越赌越深,越欠越多,独自消沉,心灰意冷,然后不得已带着这些人去了那村庄,接下来就是安了看到的,强抢民女,火烧村庄,屠杀掠夺了。 而二妞没有安了他们的话,也根本不会离开村庄,那么他们的命运就会如安了所见的那样了。 “师父,人与人之间,除了亲情、友情、恩情之外,还有没有那种能撼动人心、纯粹剔透的感情?无关乎身份,无关乎……性别,是不是……还能产生不一样的情愫?”夭仪轻声问道,“师父,你说……有吗?” “……有的。”安了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有?那是什么呢?”夭仪低垂下眼眸。 “是……”安了抿了抿唇,那两个字似从心脏开始升起,烫过胸口,升至喉间,落到舌上,让他的红唇更加鲜艳起来,“爱情。” 夭仪笑了,很开心的笑了,连那梨涡都跟着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来,“师父说的,我可是信了,师父可要牢牢记住,是你告诉我‘有的,有那种与身份、性别无关的感情,叫爱情’。” 安了侧头想去看夭仪,夭仪却突然站直了身子,示意他看房间里面,安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又一想,夭仪不过随口一问,怪的是自己的想法才对。 “限你三天内把钱给我还清了,否则我们就把你妹妹卖到青楼去!”那个头儿踢了大周一脚,然后让人将大周给抬了出去扔在了大街上。 “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二妞哭的稀里哗啦的。 “咳咳咳……”大周躺在地上,艰难的朝二妞笑了笑,“哥没事,二妞,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带家里的客人来的,”二妞边哭边说,“哥,你怎么会这样啊,呜呜呜……” “对不起,是哥没用!”大周抽了抽鼻子,眼眶一红。 夭仪看了看已经聚集起来围观的人,上前拍了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二妞,“找个地方先给你哥看看身上的伤吧。” 客栈内,大夫给大周上了药开了药方就领着那一锭银子走了,二妞对安了他们是千恩万谢的猛磕头,安了将开了两间房所剩下的一点碎银给二妞抓药去了,所以他现在真的将夭仪的钱花的一分不剩了。 第68章 疯了 “你真没钱了?” “嗯,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师父玩去了,我也没想到师父的手气这么差,”坐在床上的夭仪摊开手,“师父不信的话,可以搜我身啊。” “……” “师父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要跟师父睡一个房间吧?” “……没有。” “那师父怎么不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走了一天的路了,师父不累啊?”夭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安了这才走过去,指了指床里面,“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哦。”夭仪点点头,脱了衣服随手一扔就往床里面躺着。 安了捡起夭仪掉到地上的衣服放好,这才吹了蜡烛磨磨蹭蹭的脱了外衣躺下,“安仪。” “嗯?” “回去后我想借玉树底下的那个封结用一下。” “那玉树本来就是你的,”夭仪转过身,侧躺着,“封结?就是我待的那个像白鸡蛋壳那里啊?” “什么白鸡蛋壳?那可是我为你特意封的界,”安了转头看向夭仪,“可安全啦。” “嘿嘿,”夭仪点点头,“师父去那里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调息几日。”安了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就该慢慢把龙骨银针取出来了。 “嗯,”夭仪点点头,看着安了好一会儿,“师父,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一身修为怎么没的?” “没有没,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怎么没的?” “……” “为什么不说?” “我困了。”安了刚想转身背对着夭仪,肩膀却突然被他按住,接着身上一沉,夭仪竟然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安仪?!你干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夭仪将安了的手压在身侧,“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才没的?” “不是!”安了被夭仪压的动弹不得,索性也不挣扎,“安仪,我真的没事,过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的。” “过段时间是多久?” “……很快,很快就是了。” “如果与我无关,你何不直接告诉我呢?”夭仪挪了挪身子。 “安仪,你……你先从我身上下去!”他们的双腿纠缠在一起,身子紧紧相贴,安了喜欢夭仪,不可能没感觉的,可若让夭仪察觉到他……那么羞人的变化,那他肯定会无地自容的。 “你告诉我我就下去。”夭仪的双眼浮现一抹异样来,看着安了的红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因为……”耳垂突然一阵酥麻,安了浑身微微颤抖着,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着,“安仪?” “师父忘了嘛,”夭仪松开安了的耳垂,“那次在玉树里,你也这样咬我耳朵了,说回头再和我算账的,师父什么时候找我算呢?” “安仪!”安了身侧的手紧紧握住,一片空白的脑中只有夭仪的声音传来。 “师父,师父,”夭仪的唇一直不停的轻触着安了的耳朵,抓着他的手也渐渐松开,“师父,师父,师唔……” 疯了!一定是疯了!安了的手一自由,就一把抱住了夭仪的脖子,转头封住了他的唇,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 夭仪很快就给出了回应,抬手抱住安了的腰和背,清晰的感觉到两人……呼吸渐渐都粗重了起来……(不可描述真可惜) “嗯!”这陌生又舒服的奇妙感觉让安了无力的瘫在了夭仪身上。 夭仪一个翻身,压着身下的人,唇就没离开过他的…… 安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紧紧抓住夭仪胸前的衣服,一脸茫然无措,只是一直哑声叫着他,“安仪?安仪……” “别怕,我在,”夭仪再次吻住安了的唇,等到两人都解放才放开他,往旁边一躺,双手紧紧抱着安了,又十分温柔的吻着他的唇,边吻边柔声道,“睡吧。” 安了修的是仙道,自然是摒除七情六欲,夭仪可以确定这是安了第一次发泄,他的情欲是被自己挑拨起来的,因为没有过,所以更容易被撩拨,因为他是他毫无防备的徒弟,所以夭仪也算是‘趁人之危’了。 “哎,”夭仪叹了口气,“我本想和你好好说的。” *** 安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片空白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猛的坐起身,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拉开裤子看了看,没有……脏,可是他记得……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他记得很清楚! 慌忙下床穿上衣服,肯定是吓到夭仪了,连他自己都吓坏了,更别说夭仪了,安了跑出房门,正好二妞端着熬好的药要去给她哥哥喝,见安了出来,便朝他一笑。 “公子早。” “你看见安仪了吗?!”安了十分着急,如果夭仪跑了,那他一定是追不上他的。 “嗯,他刚刚才出去,说是去买点东西。”二妞点点头,端着药进了隔壁的房间。 “那他会回来吗?”安了跟在她身后。 “啊?肯定回来啊,”二妞点点头,“公子你不是还在这儿嘛。” “那……他走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心情?看着挺好的呀。”二妞来到床边。 大周已经醒了,见二妞来了便坐了起来。 “哥,喝药了。” “咳咳,”大周接过二妞手中的药,“二妞……” “哥,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二妞笑了笑,心疼的碰了碰大周被打的肿起来的脸颊,“瞧他们把你打的。” “哥没事,”大周将药喝了,勉强朝二妞笑了笑,“都是哥不好,不该去赌钱的!都是哥不好!” “以后不赌就行了。” “爹和娘他们都好吗?” “好,他们二老很好,就是想你了。” “哎,我真是不孝。” 安了可没心情听他们兄妹情深,转身便出了房间下了楼,在客栈门口等着夭仪回来,心里也一直在想着要怎么跟他解释。 过了一会儿,安了就看见了夭仪,可他却突然有些害怕了,急忙转身跑进了客栈,爬上楼梯,想了想又下了楼梯,又想了想再上去了,最后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等着他。 夭仪也看见安了了,他也十分忐忑,昨晚他有想过让安了忘了所发生的事的,可是又有些不舍,他想知道安了醒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帮安了清理了身体之后,见安了快醒了,又胆小的跑了出去。 安了和夭仪在楼梯口碰上了,双方都看着彼此,时间也如静止了般,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安了的拇指紧张的抠着食指,夭仪的手紧紧握住。 “呀,这就回来啦,”二妞扶着大周走到楼梯口,见安了和夭仪站在那儿,转头朝大周道,“哥,他们两个可是帮了我们的大恩人。” “多谢两位恩公相助。”大周眨了眨被揍的成缝的眼睛,楼梯口的两人好似没听见似的,“两位恩公?恩公?这是怎么了?” “是啊,你们怎么站在楼梯口啊?” 安了回过神,急忙让开了,抿了抿唇,“你……你去哪儿了?” “给你……买衣服去了。”夭仪上了楼梯,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你不是没钱了嘛?”安了不太敢去看夭仪。 “我……骗你的。”夭仪弯了弯嘴角。 “……”安了撇了撇嘴,“干嘛给我买衣服啊?” “你这身不太合身,”夭仪看着微微低垂着脑袋的安了,“我就去给你买了套合身的。” 被完全无视的二妞和大周突然觉得面前这两个大男子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呀,这两位说话的语气有点暧昧是怎么回事? *** “三百两。” “三百两白银?!”二妞一听这个数字,惊讶的瞪大眼睛,她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安了换上了夭仪给他买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根本没在听他们说的,只是一直在七想八想的。 “三天怎么可能还的清呢?!”二妞皱眉。 “二妞,你回家去,他们找不到你的,大不了哥把命抵给他们。” “哥,爹和娘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出什么事,他们两怎么办?” “这祸是我闯出来的,我……我……”大周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哎!” “哥,你别这样,总能解决的,”二妞急忙拉住他的手,“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把这钱还了就行了。” “二妞,”大周眼眶湿润,“对不起,哥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 “我们是一家人,”二妞摇摇头,“哥的本性我最清楚了,若不是遇到什么事,哥你定不会去赌的。” “哎,我就是不小心撞见了张家老爷的小老婆和王头儿他们在偷情!” 安了突然一愣,偷……偷情?脸‘唰’的突然红了起来,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开始冒出来了,夭仪有家室的,那他们……他们昨天晚上岂不是也是偷情?!天啊!!不,不对,与夭仪无关,是他自己……他自己的错! 见安了莫名红了的脸颊,一直在注意他的夭仪微微挑眉。 第69章 百花楼中 “他们就合起伙来陷害我,”大周无奈道,“我怎么辩解张老爷就是不听,王头儿更是一直打我,我被他们赶出府,一下子失了意志,脑子不清醒就……哎!” “太过分了!”二妞气道,“哥,既然咱们是被冤枉的,那就找他们说理去!” “哎,张老爷财大气粗,我们怎么可能找他说理呢,”大周叹了口气,“枉我一直勤奋刻苦,到头来却坏了名声,又欠了一屁股债,哎!” “哥,我们告官府去!” “二妞,你不知道这世道官商勾结……” “师父?”夭仪见安了脸色变了几番,担心他身体不舒服,便倾身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安了急忙躲开,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 安了躲的太过明显,夭仪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才收回,支着下巴看着安了,他白皙的脖子上还留有一处自己留下的吻痕。 二妞和大周东说西说,最后决定再去一次赌坊,想办法让他们再宽限他们一些时间,和夭仪他们再次道了谢,兄妹俩就离开了客栈,这房间里就剩下安了和夭仪了。 安了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稀少的很。 “师父?” “安仪!”安了站起身,舔了下唇,“我……昨……我们跟去看看吧,昨天那些人看着不好惹。” “嗯。”夭仪点点头。 他们刚一到赌坊门口,就见大周和二妞被赶了出来,显然协商失败或是见都还没见到那个头儿,两个穷乡僻壤来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凑够三百两的。 夭仪见他们两都十分失意,便让二妞先带大周回客栈去了,二妞担心他哥身上的伤,便打起精神带着大周回去了。 “师父,我们还管不管他们呀?” “……”安了可没钱给他们,可总不能看着大周被打死或是二妞被卖到青楼去吧,毕竟他们两个吃了他们家粥还有一顿鱼宴,“你……你还有钱吗?” “有是有,”夭仪点头,“师父要给他们?” “不给,借。” 最后夭仪去赌坊将大周欠的钱还上了,他们回了客栈,告诉了他们,又给了大周一百两,这钱算是夭仪借给他们的,让他们三年之后要还五百两,让他们存够钱,他会来找他们要的。 二妞和大周感激涕零,说是要去庙里给他们两个供一个长生牌位,被拒绝了,夭仪又付了十天的房钱,就准备和安了离开了,之后二妞和大周会怎么样,他们也管不着了。 “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安了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了下来。 “师父还有事交代他们?”夭仪问完,就见安了伸手断了他的一小撮头发握在手中,瞬间明白了,失笑道,“长生牌位于我又没什么意义。” “别小看了这一点点福泽。”安了示意夭仪下楼去,便不理他又回了二妞的那个房间。 夭仪看着安了进了房间,笑了笑便下楼去了。 二妞小心的接过安了递给她的一小撮头发和一块玉叶,那玉叶上面刻着‘夭仪’两个字。 “你爹可会做长生牌位?” “会的,就是我爹不是专业的木匠,可能做的不好。”二妞急忙点头。 “无妨,让你爹用你家门前那棵最大的树的树枝做一个,把这两样镶到里面,”二妞家门口的那棵树起码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多多少少有点灵性,“那玉叶上有他的名字,让你爹隔七天刻一画,不可多刻。” “哦,我记住了,”二妞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头发和玉叶,小心翼翼的收好,“恩公放心吧,等长生牌做好,我一定亲自把它放在香火最旺的寺庙,好好供奉着!” “我信你。”安了笑了笑,夭仪的长生牌上附着他苍皇上神的玉叶,定会是最有福泽的。 *** 夭仪和安了两个倒是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要飞回去,夭仪买了两匹马,两人骑着马儿上路了,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猛骑了两天,才在天黑时到了一处大县城,找了家客栈,都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安了的身体因这两天骑马已经很累了,但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这一路都有意无意的不去看夭仪,而且连他递给他的水都没接,如此故意傻子也看得出来呀,可是……可是安了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情! 安了起身下床,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当安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着要不要找夭仪解释,门就被敲响了。 “师父,睡了吗?” “……”安了急忙拿过外衣披上,深吸了口气过去开门,“怎么了?” 夭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师父若睡不着,不如跟我去个地方。” 百花楼中,一派灯火通明,莺莺燕燕,男子的调戏声,女子的娇笑声,中间台子上歌舞升平,在这儿深夜当中,异常热闹。 安了跟在夭仪身后,穿梭在这一派淫秽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儿和酒味儿,耳边尽是淫笑声,时不时的就会有姑娘有意无意的碰到他们,然后一阵娇笑。 “安仪,”安了见前面的夭仪似没听到,便伸手拉了拉他,见他回头才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自然是寻欢作乐了,”夭仪转头继续走着,绕过了热闹的大厅,上了楼,“师父跟我来就是了。” 安了张了张嘴,还是急忙跟上,上了楼,夭仪要了间房,叫了酒让老鸨安排几位姑娘过来,老鸨拿着钱袋乐呵呵的出去了,酒上的很快,夭仪给自己和安了各倒了一杯,走到窗户前将窗户打开,底下正是他们刚刚经过的大厅,可以看见正中间的妖娆舞娘。 “师父,你看看,”夭仪手中拿着酒杯,看着底下一片淫乱的画面,笑道,“这天底下,是个男人都会有欲望的。” 从打开的窗户外清晰的传来各种声音,听的安了皱眉,“安仪……” “师父虽然是神仙但也是个男人,”夭仪索性坐在了窗台上,转头看向安了,喝了杯中酒,“而且还是个从未开过荤的男人,更是比一般人要敏感许多,被碰一碰就有反应,很正常。” 夭仪的话让安了觉得难堪,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夭仪弯嘴笑了笑,“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听夭仪提起那晚,安了放在腿上的双手突然握紧,急忙道,“我不该对你做那种事的!” “呵呵,”夭仪轻笑出声,“我说了,这是本能反应而已,师父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也许,我若是个姑娘,师父也就不会这么躲着我了吧?” “安仪……”安了站起身,这时房门也被打开,老鸨带着好几个姑娘进来了。 “来的正好,”夭仪从窗台上下来,看着一字排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到安了身边,“你看看,这些姑娘你喜欢哪个?” 姑娘们见这两位公子都长得贼俊,就算其中一个是个瞎子也好看,纷纷搔首弄姿的娇笑着。 “不如我帮你挑一个吧,”见安了不说话,夭仪笑眯眯的随手指了个长得最漂亮的,“就你了。” “奴家一定会好好伺候公子的。”那姑娘开心的朝他们福了福身。 “嗯,把我……哥哥伺候的舒服了,我重重有赏!”夭仪哈哈一笑,又随手点了一个,“你就伺候我吧。” “是,公子。”那姑娘被点了,心下欣喜,她还是头一次伺候长得这么俊的客人。 夭仪搂着那姑娘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安了,“哥哥,今夜过后……你就会把那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便会想着那……根本不算什么。” “安仪!”安了看着夭仪皱眉。 “我就在隔壁的房间,”夭仪移开视线,“哦对了,我哥哥的耳朵特别敏感,你可要伺候好他。” “公子放心。”姑娘掩嘴娇笑。 夭仪出了门,身后的房门被关上,他立马松开了身旁的姑娘,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被茫然和痛苦所代替,心中更是闷疼不已,‘师父啊师父,你这样躲着我,就像往我心上扎刀子似的,我……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啊!’ “公子?你怎么了?” “给我拿最烈的酒来!”夭仪推开凑上来的姑娘,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安了看着夭仪抱着姑娘走了,房门关上,那姑娘立马柔柔弱弱的靠在了他的胸前,小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公子,”姑娘娇声道,“奴家帮你脱衣服吧。” 安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迟疑的抬起手,碰了碰姑娘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夭仪的脸硬了些,而且是凉的。 “公子,”姑娘难得的脸上一红,弯嘴一笑,立马抬手攀住了安了的脖子,撒娇道,“公子能否弯下来一点?奴家都碰不到公子的脸了。” 安了依言微微俯下身来,夭仪个子可高了,每次都要他抬头看他的。 姑娘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安了的耳边,轻声道,“公子,你帮我把衣服脱了吧?我会让你玩的很开心,很舒服的。” 安了皱眉,直起了腰板,伸手将姑娘的手从脖子上掰开,然后转身喝了夭仪给他倒的那杯酒。 “公子好厉害啊,”姑娘又扭着腰肢凑了过去,“竟能准确的拿到酒杯。” 安了将姑娘推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最后干脆拿起酒壶仰头喝了起来,一壶酒下肚,他还是清醒的很,颓然的放下酒壶,“姑娘。” “奴家在呢,奴家叫牡丹,” “我不玩你,能退钱吗?” 第70章 表心 夭仪一口气喝了两壶酒,一想到隔壁此时或许……痛苦的闭了闭眼,又开了一壶,仰头喝了一口,‘砰’的一声,门就被用力推开了,夭仪正烦闷,也没抬头去看,怒道,“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嘛!” 房门又被关上了,不过显然有人进来了,夭仪拿过空酒壶扬手就朝来人扔去,只听‘砰’的一声,酒壶打在了那人身上然后落在地上摔碎了,来人没吭声。 “滚!”夭仪不耐的抬头看去,顿时一愣,猛的站起身,一脸惊讶,“师……师父!?” 安了揉了揉下巴,刚刚那酒壶打在了他的下巴那里,有点疼,环顾了下房间,确定房里没有姑娘,才抬脚朝夭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又朝他扬了扬下巴,“坐吧。” 夭仪急忙坐下,“师父你……你不是在隔壁嘛?怎么过来了?” “你叫的那个姑娘呢?”安了拿了一壶酒打开。 “……我让她走了,”夭仪闷声道,“师父的姑娘呢?” “还在隔壁吧,我走了。”安了耸耸肩,仰头喝了一口,指了指夭仪刚喝了一口的酒壶,“来,我还没和你喝过酒呢,我们干一口。” 夭仪拿不准安了此时的心思,只好听话的拿着酒壶和安了碰了碰,然后喝了一口,瞥见安了微微红了的下巴,“师父,我……你怎么不躲开啊?” “我觉得我应该被你打一顿,”安了笑了笑,定定的看着夭仪,“安仪,我想和你谈一谈。” “……”夭仪开始紧张起来,安了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让夭仪有点怕,他怕安了对他说没办法面对他,让他离开,“师父,其实……我也想和你好好谈谈。” 安了看了看空了的酒壶,“你现在清醒吗?” “嗯,其实我一直很清醒!”夭仪点点头,“包括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的事,我并不是没法面对才躲着你,”安了又仰头喝了口酒,“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其实对你……” 夭仪本想说的是欣儿生辰那天,他借酒意吻了安了的事,见安了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朝他走过来,忍不住绷直了背脊,“师父?” 来到夭仪跟前的安了低垂着脑袋看着他,一咬牙,双手捧住夭仪的脸颊,俯身覆住了他的唇,只是吻了一下便分开了,安了的身板站的笔直,“安仪,我对你,就是有这种想法,我喜欢你,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夭仪瞳孔猛然放大,难以置信的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从陷承谷出来,本来是想找你,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因夭仪突然站起,安了捧着他脸颊的手也收回,舔了舔唇,不敢去想夭仪现在是以何种表情看他,他只想把他的心思,他的喜欢一股脑的告诉他,“可是我在马车里,看见了你和她,我在陷承谷里真的不知道已经过了十二年了……” 夭仪这才想起那辆跟着他们的马车,原来竟是安了在里面! “我本想着不再见你了,可是还是见了你,”安了苦笑,“安仪,我没那么伟大,只因为是你,我才愿意因你受罚,我也没那么大度,因为是你,所以你毁了我的玉树,我才不会怪你,我的理智也没那么弱,因为是你,我才会……有感觉才会忍不住,我也没那么好说话,因为是你,我才任你对我撒娇,拿你没办法,我更不喜欢别人碰我,因为是你,我才喜欢让你碰我!” “师父,”夭仪的呼吸突然变的重了起来,“你喝醉了吗?你清醒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醉,很清醒,我知道,”安了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就这样当你的师父也可以,可是我会忍不住,像那天晚上那样,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思,这样对你才公平。” “哈哈哈……”夭仪笑了,捂着脸笑的很是开心,笑的喉咙生疼,“所以,师父那天说‘有的,是爱情’这五个字是对我说的!” 安了往后退了一步,夭仪的笑声震的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已经没心思去判断夭仪这笑的意思,或许这些话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来的确……有些可笑……走!安了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说都说了,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夭仪一把抓住安了的手腕,眼眶通红,“你喜欢我!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安了觉得他现在就像没穿衣服一般,无地自容。 “说啊!”夭仪抬起了安了的脸,语气满是急切,“是不是?!” “是!”安了咬了咬牙,声音微扬,带着无可奈何,“我也没办法控制!” “呵。”夭仪通红的眼眶终于湿润了,闭上眼,松了口气,一颗带着喜悦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喜极而泣’的时候,拉起安了的手,让它抚上自己的脸颊。 “安仪!?”安了的手掌碰到了还带着温热的水滴,一愣,抬起另一只手,便摸得夭仪一脸泪水,“你……你吓哭啦?!” ‘噗呲’一笑,夭仪吸了吸鼻子,俯身将额头抵住安了的额头,半是委屈半是撒娇道,“你的确‘吓’到我了。” “我……”夭仪的气息就喷在安了的唇上,“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不喜欢我?”夭仪柔声道。 “……”安了挫败的松了肩膀,“我可以不再见你。” “那可不行啊,我不能见不到你。” “……”安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早知道,我就早点带你来寻欢作乐了。”夭仪亲了下安了的红唇。 “……安仪,”安了抿了抿唇,“所以你……” “所以我也喜欢你,也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爱,”夭仪一把抱住安了,“师父,我爱你!” 咦?!安了一脸茫然的窝在夭仪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确定道,“安仪,我……我说的那些,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师父喜……不对,你爱我呗,”夭仪点点头,继续抱着,“我也爱师父。” “……”安了还是不确定道,“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爱,你懂吗?” “嗯,知道了,”夭仪低头看着安了红着的下巴,抬手轻轻揉了揉,“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难受!” “……”安了看着夭仪,他也是。 “都是你一路避着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夭仪抱着安了坐在椅子上,让安了坐在他腿上,边说边亲着安了的下巴,“不得已才带你来这儿的。” 安了回过神,抬手挡住了夭仪的唇,“你……你也喜欢我吗?真的喜欢?” “如师父所言,悉数奉还,”夭仪十分认真而严肃道,“我等了你十二年,万千思绪都不如见你一眼!” “那……那她……”夭仪每说一个字便似在亲吻他的手,安了收回手,脸上微红,“你妻子呢?” “她不是,她只是个误会,”夭仪真的悔死了,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欣儿不是我的妻子,她只是名义上玉树山庄的庄主夫人而已,我们没有成亲,总之你相信我,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我那时候问你你成亲了,你都‘嗯’了!”安了不悦道。 “我……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我对你的心,所以才没想到那点,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情,”夭仪无辜道,“欣儿在我眼中并不重要,所以我才随便应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发现你对我……”安了有些不自在道。 “欣儿生辰那天,我根本没醉,”夭仪见安了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突然觉得可以这样肆意的碰他简直是莫大的幸福,“我是真的想吻你。” “……你说话就说话,别亲来亲去的,”安了摸了摸被夭仪亲到的脸,都有点烫手了,“你别抱的这么紧。” “其实我在你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偷亲你多少次了。”夭仪自豪道。 “……”安了想从夭仪身上站起来,却被他抱的紧,“安仪,我自己坐。” “不要,”夭仪摇头,将脑袋靠在安了的颈窝,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互通心意。” “还不是你带我来的。”安了将手搭在夭仪抱着他腰的手上,好奇妙啊,夭仪也是喜欢他的! “那我要是不带你来,你岂不是都不说?还躲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毕竟我们都是……男人,而且我以为你喜欢她。” “男人怎么了?”夭仪轻笑,“我就是喜欢你。” “也是,”安了也笑了,“你是头猪我也喜欢。” “啧,”夭仪佯装不满的捏了捏安了的手,“怎么能说你的爱人是猪呢。” “安仪,”安了转头看着夭仪,“我可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告诉你的!” “嗯,我师父真厉害,刚刚可神气了。” “哪有,”安了摊开手,“我都出了一手的汗了。” 夭仪握住安了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亲,“师父。” “嗯?”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第71章 当年 夭仪从玉树底下出来后,因为天界的人时常会派人去查看修山,所以他并没有派人驻守修山,不过他隔三差五就会到玉树那儿住上几天。 第三年的时候,天界的人来的没那么频繁了,夭仪从魔界回来住着的第三天,山头来了位姑娘突然跑进了树洞,夭仪立马把那姑娘赶了出去,那姑娘在树外哭哭啼啼的,说她无处可去,夭仪也不管她。 那时候魔界的事情很多,夭仪很忙,离开前警告那姑娘不许靠近玉树,等他再次从魔界回来后,那姑娘果然没进去过,见他回来,便十分高兴的告诉他,她帮他赶走了好几个想将那树洞占为己有的人,夭仪不管她说的是真的假的,只是一听,觉得他不在的时候总也要有人守着,他若派魔界的人守着这里,又担心会引起天界的注意。 那姑娘也就是冥欣儿,那时候她才十四五岁,但非常机灵,夭仪想着她无处可去,他正好也要人帮他守着玉树,就给了她钱,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慢慢建了玉树山庄,姑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有所大动作,天界发现也不会如何。 玉树山庄建好,欣儿就请了些家丁丫鬟,后来山脚下也有了镇子,凡人一多,天界便几乎没人来了。 有次夭仪回玉树山庄,欣儿告诉他,她在玉树山庄里的身份很是尴尬,下人都不听她的,夭仪就说让她当玉树山庄的管家,欣儿摇头说下人看她年纪小,如果没有身份,她管不住他们,他们不听她的话,那她如何帮他守玉树? 欣儿就说如果她是庄主夫人,那肯定能帮他更好的守住玉树,夭仪也没多想,而且只是个称呼而已,便随便她了,后来她就一直以庄主夫人自居。 “那,她的孩子呢?”安了抬手摸了摸夭仪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听他说他在玉树等他回去,心疼的很,“是谁的?” “……”夭仪沉默了一会儿,“一年多前,她告诉我,说是山庄里的人都在说她已经四五年了也没见有孩子,所以让我……” “给她个孩子?”安了侧头看了看夭仪。 “嗯,我肯定不答应了,她就在给我的汤里下了药。”夭仪点头,语气很是委屈。 “然后呢?”安了继续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肯定没喝,而且喝了也不会怎样,巧的是,那天晚上我突然有事就离开了,送汤给我的家丁见那汤凉了倒掉可惜,就给喝了,”夭仪很是享受,“喝了之后就晕晕乎乎的在我床上睡着了,欣儿不知我已经走了,就……” “所以那个孩子是那个家丁和她的孩子?”安了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的,“她那么精明,就没发现床上的人不是你啊?” “这我就不知道,也许房间太暗了吧,”夭仪无辜的抬起头,“师父,我最多就扶过欣儿,其他的我碰都没碰过她。” “她生辰那天你不是抱她了嘛。”安了微微挑眉。 “那是她说她肚子疼,而且我吻了你,只想着快点回你怀里去,”夭仪更是无辜道,“所以才急忙把她送回去了。” “那……怎么没来?还跑了?” “……我怕,怕你知道我是故意吻你的,就不会再理我了,所以我就跑了。” “然后呢?你为什么还留下她?”轮到安了往夭仪的肩膀靠去。 “你没回来,我还是需要守着玉树的,而且欣儿为人如何,于我而言并无关系,后来她怀孕了,我就答应她,会帮她养那个孩子。” “养吧,”安了点了点头,“反正……你我也不会有孩子。” “嗯,”夭仪笑了笑,“师父说养就养。” “我写的那些字呢?” “……”夭仪低头看了看安了,“我收着呢。” 安了笑了笑,伸手抱住夭仪的脖子,“我就知道是你,那张富宽哪会赏字啊。” “师父真聪明。”夭仪也笑了笑。 “那你这个渊隙之主这几年在魔界干出什么名堂来了?” “等师父跟我去了魔界就知道了。” 两人相拥着,彼此都没再说话,都在享受和消化着这一夜对方说的话,等到天亮,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百花楼。 *** 回到修山镇时,绿耳和黄鸟早已经回去了,一见他们两哭哭啼啼了一会儿就赶忙又跑去茶楼说书赚钱去了,夭仪带安了回了玉树山庄,欣儿因为生了孩子暂时吹不得风,夭仪去看了欣儿一眼,然后就和安了去看孩子了,毕竟这孩子以后就是他们的孩子了。 “师父,这孩子好像能看了一点点。”夭仪伸手碰了碰婴孩的小脸蛋。 安了在摇篮的另一边,也伸手碰了碰婴孩的小脸蛋,微微一笑,“是男孩儿女孩儿?” “好像是个男孩儿。” “那给他取个名字吧?” “好啊,师父来取吧。” “让他姓冥吧,给他留个他娘亲的姓好不好?” “好啊。” “就叫……冥夭安,怎么样?” “特别好,就叫冥夭安。” 奶娘在一旁看着摇篮两边的两个大男人,竟然看出了种‘一家人’的温馨感,眨了眨眼,怕是自己看眼花了。 夭仪本想帮安了解了刺金带,被安了给找了个借口推脱过去了,半个月后,安了说要去玉树底下的封结调息了,在他出来之前,都不许去打扰他,夭仪虽然不舍,但也只能答应。 第一次,安了去了五天,出来的时候面色十分苍白,而且非常嗜睡,一睡就是三四天,夭仪怎么逼问他,他都用‘美男计’给蒙混过去。 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后,安了进去了八天,出来的时候脸上简直毫无血色,是夭仪把他从玉树里抱回房间的,然后安了昏迷了五天。 疼!哪都疼,身体如同被撕碎然后又一针一针缝起来似的,稍微一动就疼,安了连皱眉都疼,没想到取出龙骨银针会这么疼,当初钉住魂魄的时候虽然也疼,但与现在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他现在才取出两根,还有一百零五根。 安了醒了过来,房间里没人,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杯下去才觉得舒服不少,一开门就看见夭仪坐在一处花坛边喝着闷酒,安了抿了抿唇。 “安仪。” “师父醒啦!”夭仪急忙站起身想走过去,迈了一步就退了回来,继续坐下喝酒。 安了走过去,看了看夭仪脚边好几个空酒坛,然后就往夭仪大腿坐上去,伸手拿过夭仪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凑到夭仪嘴上,嘴对嘴的渡了过去。 夭仪正是烦闷,压住安了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恨不得将安了揉进身体里,等放开他时,安了的唇已经被他吻的红艳艳了。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问了,”夭仪抱着安了,两人额抵额,“你不能每次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个甜枣吃!” “我何时打过你了?”安了轻笑道。 夭仪咬了咬牙,又压过安了的脑袋一阵亲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师父,你这样和‘打我’有什么区别?!” 其实安了本来以为他在封结里晕个几天,出来应该还好,没想到和自己预计的差多了,才让夭仪如此担心,这也是安了先不让夭仪取下刺金带的原因,安了怕自己会从眼睛中泄了情绪来。 “我就不该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才让你这样肆无忌惮,不怕我会生气,不怕我会不理你,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是不是?” 安了靠着夭仪不说话。 “师父,当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你所谓的调息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越调脸色越差?” 安了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只见地上的几个空酒壶慢慢飘了起来,晃了几下,“安仪,你看……” ‘哐啷’几声,那才飘起的酒壶就落了下去,摔碎了。 “呵呵,”安了干笑几声,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很开心道,“你看,我的法力正在慢慢恢复呢。” 夭仪叹了口气,看着安了还未完全恢复正常的脸色,还是心疼的舍不得再逼问他了。 绿耳和黄鸟已经快成了修山镇的小名人了,许多人都喜欢听她们说的故事,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了,安了和夭仪偶尔会去听一听,不过都是夭仪听的津津有味,安了依旧是不忍直视。 欣儿还是挂着庄主夫人的名,对那孩子基本是不闻不问,有时候遇到安了便会看着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欣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早以前就猜到庄主不是普通人,而且若不是听安了叫他安仪,她根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安了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欣儿喜欢夭仪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么多年了她也明白,自己对于夭仪来说只不过是个过客,她看见过夭仪对着安了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只道原来庄主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而且还真的有那么显的天真烂漫的梨涡。 安了和欣儿遇到,从来都是礼貌而过,未多说一句,欣儿知道他们两个喜欢她的孩子,她想着,若不是因为这孩子和那颗枯萎的玉树,估计他们两都不会回玉树山庄了。 欣儿找过一次机会和安了谈,她说一大堆,他一句未说,等她说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只道一句‘那颗玉树是我的’然后便走了,欣儿独自呆坐了一天,便再也不多想了,整个玉树山庄包括她,都是为了那颗玉树才会存在的。 第72章 求亲帖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安了想再取第三根银针,和夭仪说了,夭仪一阵沉默,安了也就没说什么了,之后也没再提了。 又过了几天,安了正抱着冥夭安逗着他玩,夭仪在一旁迟疑了半天才道,“师父若要调息,我这次就和你一起去!” “安仪,”安了摇头,“我调息自然是不能有他人在的。” “我闭气,绝对不发半点声响,我能做到的!”夭仪认真道。 “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安了笑了笑,低头继续逗着夭安,“对不对,夭安?” “我……我就不能帮你分担什么吗?”夭仪颓然道。 “当然能啦,”安了腾出一只手来抚摸着夭仪的脸颊,然后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下,“我出来后你要照顾我呀。” 就这样,安了开始了第三次调息,夭仪已经在玉树里守了十天了,可安了迟迟没从那封印口出来,他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等着,直到第十五天,安了才出来,不意外的,还是那么毫无血色的脸! “师父!”夭仪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安了。 “别担心,我没事……”安了说完就晕了过去。 十天,安了昏迷了十天,醒来时夭仪坐在床边一脸茫然,安了看不清夭仪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的无奈和无助,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便决定以后不那么频繁的拔银针了,没修为就先没着吧,隔久一点拔一次,慢慢拔总能拔完的。 安了的脉象正常,正常到不正常,夭仪怎么检查都查不出问题来,他跑去问了绿耳和黄鸟,她们说那天安了从玉树出来时浑身是血,她们也没能弄清楚,安了就被带走了,安了那时候受了重伤了,夭仪后来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只要安了不说,那怕是没人知道了。 夭仪查不出来也正常,因为安了的身体是没事的,他钉住的是魂魄,拔出来时,牵扯的自然是魂魄了,肉体上的针孔更是难发现,不过安了还有一点担心的,他钉住魂魄之时,他的灵神受了重伤,等他将银针全部拔出,他的仙法修为也便恢复了,那就会唤醒他的灵神,到时候怕是…… “师父在想什么?” “没什么。”安了回过神,朝夭仪笑了笑,可银针也不能一直钉着魂魄,定是要拔出来的。 “师父的心思越来越多了,”夭仪从后面将安了抱住,“你的刺金带总是让我看不出你的想法来。” “安仪……” “为什么不让我解刺金带?” “……解吧。” “……”夭仪反而一愣,绕到安了面前,“你……你肯让我解了?” “嗯。”安了点点头。 “我……那……那我得准备准备,”夭仪指了指大亮的天,说的十分慌快,“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改天。” 安了倒是不明白了,解个刺金带还需要看天色嘛,而且现在午时还没到,天色很早啊。 如此又过了数十日,夭仪每天都会问安了身体怎么样?还会给他炖各种奇奇怪怪的药膳,直到安了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他身体很好,夭仪才乐呵呵的抱着他一阵傻笑。 这天,安了如往常般醒了过来,身边的夭仪竟然已经不在了,习惯性的叫了一声他,没听见回应。 安了起身穿好衣服,刚一出门,就见绿耳和黄鸟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就将一份黑色的信帖递给了他。 “公子,这是送到我们家的……”绿耳转眼想了想,笑嘻嘻道,“求亲帖,你快看看。” “公子,快打开看看。”黄鸟也是一脸开心。 “安仪呢?”安了莫名其妙的接过信帖。 “哎呀公子,你先打开看看嘛。” “对呀,你快看看这求亲帖上写了什么?” “求亲帖?”安了不明所以,看了看黄鸟又看了看绿耳,便在她们满是期待的目光下翻开了手中的帖子。 ‘安了公子: 吾姓夭单名一个仪字,小名安仪,吾不知何时起便被公子所吸引,对公子情愫暗生,念念不忘,只求能与公子永生长伴,永世相守,公子若愿意,吾在玉树候,自此,结为发夫,誓不相离! 夭仪。’ 帖上的字很工整,看得出写的人十分用心,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安了看的非常清楚,安了的手微微抖了抖,然后猛的将帖子合了起来,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留下黄鸟和绿耳两个面面相觑。 安了背靠着门,蹲下身来又将帖子小心的打开,指尖在‘永生长伴,永世相守……结为发夫,誓不相离……夭仪’这些字上来来回回的轻轻抚摸着,然后湿了眼眶…… “公子?你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呀?” “是不是他写的不好呀!这臭小子,说了让我们先看看行不行啦!” “公子,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公子,你出个声啊?” “公子?” 安了深吸了口气,将帖子合起来,放进怀中,站起身,转身开门,“你们……你们有没有偷看?” “没有没有没有,这是给公子的,我们想偷看也打不开呀。” “嘿嘿,公子,小仪可是交代了,若公子点头,那我们才好做下一步呀。” “对呀公子,你要点头还是摇头?” “……”安了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下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穿喜服啦!” 安了被她们推进了房间,然后看着她们搬了个盒子进来,“什么喜服?” “哇,这衣服真好看!”绿耳拿起盒子里的衣服,那是用天蚕丝织的衣服,上身轻盈舒适。 “公子,这衣服是你喜欢的黑色,上面还有暗绣呢,是叶子。” “公子快换衣服吧,我们出去了。” 安了看着那衣服笑了笑便换上了,绿耳和黄鸟进来帮安了梳头,然后戴上之前被安了收起来放在玉树中夭仪送给他的那个玉发冠,都好之后,安了才出了房门。 小院的门一打开,就见一身银袍的夭仪直挺挺的站在门口,小院内的三人一看见夭仪皆是一愣。 “你……你怎么在这儿?”黄鸟和绿耳都奇怪道。 “我……我来……和我师父一起去玉树那儿。”夭仪看着安了瞬间紧张的不行,安了穿着那身他特意为他做的衣服,束着玉发冠,何等风姿,不是三言两语可描述的。 “我说你也太心急……” “走吧。”安了走上前拉过夭仪的手,一碰就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和一手的汗,弯了弯嘴角,拉着这个紧张到有些僵硬的人上了马车。 黄鸟和绿耳相视一笑,然后也坐上马车,赶着马车上修山。 “你手好多汗。”安了摊开了夭仪的手。 “我……”夭仪干笑几声,“我特别激动,又特别紧张。” “你不是说在玉树等我吗?”安了看着夭仪。 “我等不了,想着还是和你一起的好。” “安仪。” “啊?” “我好想见你!”安了扬起笑容,满是期待。 第73章 解眼 马车到了山头,车外,绿耳和黄鸟不时传来惊呼声,安了和夭仪下了马车,一看,哪有什么玉树山庄,只有玉树茂盛的立在那里,转头看向四周,竟如同当年的仙境一样,那粉色的树林,那清泉瀑布…… 安了笑了,这地方他住了上万年,多少还是会有点怀念的,绿耳和黄鸟更是不用说了,都哭出来了。 “师父,”夭仪拉过安了的手,走到玉树跟前,“凡尘俗世的礼节与我们无关,但是我还是想与你对拜礼成,结成伴侣,你……可愿意?” “嗯,”安了点头,“我愿意。” 夭仪欣喜,急忙站正腰板,“那……那我们……开始吧。” 安了与夭仪对站着,双双抬手,然后双双朝彼此一拜,两人的长发都随着这一拜滑落,交缠在一起。 礼成,夭仪上前一把抱住安了,兴奋又开心,“师父,你是我的了,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也是,”安了点点头,轻声道,“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夭仪拉着安了就进了树洞,伸手一挥,那洞口便消失了,树洞内放了几颗夜明珠,光线刚刚好,不暗也不会刺眼,夭仪和安了坐在床上,树洞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夭仪就只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师父……那……我们该洞房了。”夭仪转头看向安了。 安了一愣,耳根微红,“……哦。” 夭仪心中一动,倾身亲了下安了的脸,安了微微一缩,夭仪便更是凑近,然后一下轻咬住了安了如白玉般的耳垂,伸手去解安了的腰带。 他们两个自从百花楼之后就都是同睡一张床的,抱抱亲亲,是每日必做的事,有的时候……便都是夭仪简单解决,本应不会觉得太过羞的,可是……可是他们都从未真的坦诚相见过,安了突然发现此刻这样……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安仪?”腰带早就没了,安了的衣服被夭仪往两边拨开…… “师父,”夭仪吻着安了的唇,“我想要你,好想好想要你!” 安了的衣服被夭仪退到腰间,抬手抵住压着他的夭仪,不过也只是碰了一下就被夭仪抓住了,安了微微喘着气,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夭仪的唇移到安了的眼睛上,一下一下的吻着,“你想见我吗?” “……”安了缓缓的点点头。 夭仪一笑,轻轻咬住了安了的刺金带,刺金带瞬间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来,夭仪慢慢的往后退,直到那刺金带完全被他从安了眼睛上移开…… 安了被光刺的眯了眯眼,不一会儿就适应了,睁开眼,他的面前是一位散着黑发的男子,晶亮的双眼微微弯着,嘴里还咬着他的刺金带,长得……安了的脸更是红了,这张脸他不知摸过多少次了! 夭仪将嘴里的刺金带拿开,凑近安了,盯着他的双眼,安了的眼睛是带着明显内双的桃花眼,睫毛如扇,低垂着眼眸时,便有种莫名让人动心的感觉,抬起眼睛时,就能看见他大大的眼瞳,清澈干净,细看之下竟然是带着点暖黄色的,是夭仪见过最特别最好看的眼睛。 安了见夭仪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心下一阵紧张,眨了眨眼,低垂下眼眸,“安仪?你……” 一开口就被夭仪给吻住了唇,安了只能仰着头接着他这个突如其来如暴风雨般的吻。 夭仪亲了亲安了的眼睛,快速脱了衣服,再次朝低垂着眼的安了凑近,弯嘴一笑,“师父,你看看我。” 安了再次抬手抵住夭仪凑过来的身子,眼珠子有些慌乱的转着,谁……谁想得到,他第一眼看到的夭仪,会……会是满脸情欲的样子! “师父,师父,你看看我,”夭仪沿着安了的眼睛,鼻子,嘴巴……顺着而下一路轻啃着,“你快看看我……” 安了浑身也难受的不得了,便追着夭仪的唇亲着,“安仪……” 意乱情迷间,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见,夭仪的吻落遍在安了雪白的身上…… *** 安了醒来的时候,入眼的便是夭仪的唇,微微抬眼,看着熟睡中的夭仪,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果然长的好看,啊!对了,因为他一直在吻他,所以也没怎么好好看看他的梨涡。 “师父,我可好看?”夭仪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笑意,见安了又低垂下眼眸,脸颊跟着红了,更是一阵心思荡漾,搂紧了怀里的人,咬牙道,“要不是你哭着说疼,我一定不会只要两次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胡说!”安了抬手一把捂住夭仪的嘴巴,“你别胡说,我才没哭呢。” 看着那依然泛红的眼角,夭仪弯了弯眼睛,点点头,顺势亲了亲安了的手心,“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起他们那两次的缠绵……安了急忙将脸埋进夭仪的怀中,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男子之间要怎么……怎么做?” “我看了本奇书,”夭仪抚摸着安了的后脑勺,“我特意去找的。” “……”安了的额头被夭仪一吻。 “不过,我不知道会让你那么疼,下次换你来。”夭仪心疼道。 “……”安了瞪了夭仪一眼,“你……你不还是……想来很多次!” “谁让师父看我一眼就让我心动不已,而且师父也一直缠着我呀,”夭仪说的是真的,安了的眼睛真的太吸引人了,连这瞪人都好看,“师父的眼睛太勾人了!” “你……你把那书我给看看,下次……”安了撇了撇嘴,窝进夭仪怀中,“我们一人一次。” “师父想来几次都行。” 夭仪觉得,人生也就是如此吧,这大概是他永生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刻,不,应该说,以后他会和安了一起,一直过着这么幸福满足的日子。 “哎呀,”夭仪抬起安了的下巴,一脸认真,“差点忘了说了。” “说什么?” “我爱你!”夭仪深深的盯着安了的双眼。 “嗯,我爱你。”安了温柔的和夭仪对视着。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许久,才不舍的起身,安了一坐起来,便扶着腰肢,竟然有些虚脱的感觉,夭仪反而神清气爽,一直在安了的后背吻着,安了便下定决定,要好好修习那什么奇书,到时候…… “难受?还疼不疼?” “……还好。” “师父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帮师父清洗干净了。”夭仪从后面抱住安了。 “啊?!”想起夭仪给自己清洗的画面,安了又是一阵脸红,“下次……下次不用给我清洗。” “好。”安了真是容易害羞,夭仪嘴里应着,不过心里可不答应,伸手转过安了的脸,又是一阵腻腻歪歪的亲吻。 两人磨蹭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夭仪捡起地上的刺金带,这带子跟了安了许久了,肯定不能随便处理了,就随手往发间一绑,接着帮安了整了整衣服,见安了盯着自己看,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来。 本来安了只是在看……在看穿着银袍的夭仪,觉得好看,见他露齿一笑,那一直让他期待的梨涡便出现在他两边嘴角下,真真是一派天真烂漫的绝美男子! “师父,我们还出不出去?”夭仪侧头亲了亲安了抚摸他梨涡的手。 安了凑近,仰起头在夭仪的梨涡上亲了一口,然后才点点头。 第74章 平常 安了和夭仪从树洞中出来,便是回到了玉树山庄,绿耳和黄鸟见安了的刺金带解了,又哭又笑的,说难怪前两天这庄里的花儿没开的突然都开了,开了的更加娇艳了,那刺金带从此也便成了夭仪的发带了,旁人一见安了,都要多看几眼,男子被安了的神采所自行吸引,女子被安了的风貌所吸引。 夭仪的眼睛笑起来弯如月牙,不笑自带凌厉,安了的眼睛特别清澈干净,它笑起来有种光,惹人注目,不笑又带着一丝过分透彻的冷意,低垂眼眸时,更是分外妖娆。 黄鸟和绿耳一直在纠结安了和夭仪他们谁上面谁下面的问题,她们心目中的公子那是何等厉害有魄力之人,绝对不可能是下面的,所以断定夭仪绝对才是下面,夭仪给房间设了界,她们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不过经过她们几次观察,他们从房间出来时,安了都是一派自若,而夭仪总是满脸笑嘻嘻的,更是断定,安了才是上面的! 不过对于安了来说,上面下面都没区别,夭仪自然是乖乖奉上那些图了,安了也硬着头皮给看熟了,可每每到关键时候,他总是不得要领,有次他差点进去了………不完整…… *** 转眼间,冥夭安已经一岁了,期间安了只再去过封结一次,取了第四根银针出来,昏迷的时间自然比上次更久了。 玉树山庄里的人都已经对安了和夭仪之间的亲密见怪不怪了,只是都在替庄主夫人可惜,这庄主喜欢男子那也没办法啊,欣儿似乎也死了心,专心打理好玉树山庄,不过安了却让奶娘每日都要将冥夭安抱去见见他的母亲。 “夭安,来,”安了坐在铺满了毛茸茸的地毯上,对着对面已经能独立坐着的夭安拍手,“到爹爹这儿来。” 夭仪躺在安了身后,拉着安了的一撮头发转着玩,安了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天天抱着他,搞的夭仪都有些后悔当初说要养这个孩子的决定了,明明是安了勉强答应的,现在倒是疼的紧了,啧。 小夭安兴奋的晃了晃小胖手,手腕上的金手镯发出一阵铃铛声,咧嘴笑着露出前面的几个小牙齿,然后朝着安了爬了过去,异常可爱。 “对了,怎么许久没见彩霞了?”安了一把抱起小夭安,“夭安真厉害。” “她嫁人去了,你放心,我让人给她找了户好人家,不会亏待她的。”夭仪可受不了那个彩霞一直在安了跟前夸他好看,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哼! “哦。”安了也就突然想起随口一问。 “师父,你看把他胖的,”夭仪在安了身后笑道,“小心他长大后成了个大胖子。” “怎么会,你也没长胖啊,”安了亲了亲夭安的脸蛋,那暖黄色的眼瞳带着抹光,满是笑意的看着小夭安,“我们夭安多可爱啊。” 小夭安咯咯笑着,小手落在安了的脖子处,然后乖乖的窝在安了怀中。 “困了吧?”安了轻轻拍着小夭安的背,“睡吧。” “我让奶娘把他抱走!”夭仪一跃而起,立马去把奶娘叫来把夭安抱走了,接着一把抱住安了,“师父,我又找了好几本来给你学,我们赶紧试一试吧。” 安了自己放弃了,不过夭仪倒是非常热衷于让安了尝试,想尽办法的搜罗来那些有的没的的图书给安了看,其实夭仪只是觉得安了每次脸红通通的照着书中做的样子让他是着迷不已,明知道他不会成功,但还是乐此不疲,而且,最后都是夭仪照着书上把安了一番这样那样的。 “安仪,你那些书都放好来,”安了拍了拍夭仪的手,站起身,“别给夭安看见了。” “不会的,就算看见了,那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什么,”夭仪可怜巴巴的跟着站起身,“师父,我就要回魔界了,你就没有舍不得嘛?” 夭仪每个月都会回魔界七八天,然后在那几天中把魔界的事情都处理好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安了因为法力没恢复,不便去魔界,他毕竟是个神仙,去魔界难免会惹魔界的人争议,夭仪虽然毫不担心这个问题,但安了却有自己的想法,夭仪也就不勉强他。 天界若无事便不会有人找苍皇上神,所以最近天界还真没什么事,魔界也似乎平静了下来,没再去找天界麻烦,安了算是很清闲了。 安了仰头亲了下夭仪的唇,然后便转身收拾屋子里夭仪的小玩具了,“你回去可别敷衍做事,认真一些。” “你才是敷衍我吧?这亲一亲太敷衍了,”夭仪帮着收拾小玩具,夸张的感叹着,“果然啊,你已经玩腻我了,得到了我的身子和心,你就不再珍惜我了,啧啧,负心汉啊负心汉。” “行了,”安了被夭仪给逗乐了,随手丢了个小玩意给他,“快收拾。” 夭仪笑眯眯的接住,过了一会儿又道,“师父,你就一点也不想跟我去魔界看看我在魔界干了什么呀?” “当然想。” “那为什么不跟我去呢?” “现在还不行,等我能在有人出来挑事的时候,有能力解决,让旁人畏惧,我才跟你去。”夭仪在魔界干了什么,安了心中有数,此时的他确实不太方便去,去了说不定会给夭仪惹麻烦。 “我能保护你!谁敢乱说什么,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我知道,”安了笑了笑,转了话题,“我待会要下山去,给夭安买点新玩具。” “师父好偏心啊!我以前哪儿有这么多东西玩啊?”夭仪撇撇嘴,“这臭小子真是幸福。” “那不一样,”安了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夭仪,“你是他的爹,我是他的爹爹,他……可是我们的孩子。” “嗯,”夭仪笑了笑,放下箱子走过去一把将安了拥进怀里,“师父,你这么看着我,我真会忍不住的。” 安了抬手攀住夭仪的脖子,吻住他的唇,唇舌相缠好一会儿才各自喘着气分开,“够了嘛,这不是敷衍了吧。” “不够!”夭仪收紧手,弯腰将安了抱起,瞬间消失在这小厅中。 夭仪缠着安了许久,两人翻云覆雨了几番,待安了累的睡着了,夭仪才百般不舍的离开。 安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便继续睡觉,等到第二天天亮才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夭安,逗了他好半天,正想下山去,欣儿便来找他了。 欣儿看了夭安好一会儿,才让奶娘抱走,“谢谢你让他随了我的姓。” “不客气。”安了淡淡道,对于欣儿,安了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就是漠然而已。 “我最近和临县谈了笔生意,要出去几日。” 这整个玉树山庄其实都是欣儿在打理,夭仪只负责出钱,不过欣儿是个很精明的女子,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让玉树山庄的名声大噪,夭仪也便把庄主之名给她了,所以认真算起来,安了和夭仪这两个大男人呀,说他们是蹭吃蹭喝还差不多。 “嗯。”安了点点头,“我会和安仪说一声的。” “多谢。”欣儿笑了笑。 欣儿长得十分漂亮,夭安长的像她,安了想了想,还是拿了片所剩无几的玉叶出来,递给她,“你带着吧,逢凶化吉不成问题。” “好漂亮的玉石啊,做的跟真的叶子一样!”欣儿接过,那玉叶微微闪过淡淡的光芒,欣儿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宝玉,可这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非常特别,“这很贵重吧?” “当然,”安了点点头,“你可别卖了。” “不会,”欣儿将玉叶收好,“你给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俗物,我定会好好收着。” “嗯,”安了点点头,想了想,“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与夭安有关?” “嗯,我们想等夭安三岁时,让他修习法修,你是她的娘亲,我想征得你同意才行。” “我也从未尽过为娘的责任。” “毕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他能被你们收养是他的福气,”欣儿点头,“我自然同意。” “好,”安了面露一丝喜色,“我会和安仪说你同意了。” 第75章 血魂灵(上) 欣儿带了几个家丁去了临县谈生意,安了让绿耳和黄鸟先到玉树山庄住几天,帮忙照顾夭安,他自己就趁机跑去封结取第五根银针去了,他已经不太敢和夭仪提这个事了,反正夭仪回来他兴许还没出来呢,之后生气的话就哄一哄吧。 夭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知道安了去封结调息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等着,又一个月过去,夭仪才把安了给等了出来,自然和之前一样,毫无血色。 一般来说,安了进去会让自己尽量在十五天内出来,因为他担心夭仪会担心,出来再昏迷总比不出来让夭仪瞎想忧心的好,可这次安了并不是取一根出来,而是一咬牙取了三根。 取银针其实也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在封结里待那么多天也不是安了愿意的,银针取出,他便会疼的失去知觉,疼的晕过去,所以他取针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而已,其他时间便是昏迷不醒,忍受疼痛。 安了出来后又是昏迷了快一个月,他连自己怎么出来的都忘了,只是恢复一点意识之后便硬是撑着出去了。 安了想着按照他的速度,一年拔个两三根岂不是要三十多年才能拔完?那还不如试一试一次拔个几根,长痛不如短痛,等这些针拔出来之后,夭仪也就不用担心了,还剩一百根! “公子,小仪他走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 “是啊公子,你们都已经成亲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呀?” “公子,说不定小仪能帮你呢。” 夭仪又回了魔界,安了昏迷期间,夭仪可是衣不解带的每天陪着他,安了叹了口气,这么说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 夭仪这次去了很久,安了每日都盼着他回来,可过了半个月也不见夭仪回来,安了想着他或许是生大气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公子?公子?”绿耳见安了抱着夭安发愣,叫了半天也没回答,便上前拍了拍他,“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怎么了?”安了回过神,才发现夭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个…就是当年小仪身边的那个狡猾的姑娘找你。”黄鸟接过安了怀里的夭安。 “让她进来!”安了倒没想是谁,一听就急忙站起身,让绿耳去把人带过来。 来的人是辛六,辛大他们虽然听夭仪说了安了的事,但他们还是对安了保留看法,夭仪交代过她,到玉树山庄不许胡闹,她才没直接闯进来,而是非常礼貌的敲了门。 “苍皇上神好久不见了,”辛六仔细的看了看安了,心道这人果然有‘教坏’她家少爷的‘姿色’,笑了笑,不过也没多少笑意,“能看见的感觉可好?” “小仪现在和我们公子可是一家人,你说话客气点!”绿耳朝辛六扬了扬下巴了。 “安仪呢?”安了可没心思管辛六的态度。 “这是我家少爷让我带给你的,”辛六摊开手,手中现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木盒,朝着安了飞了过去,“我家少爷让你吃了它然后安心闭关调息,他过阵子就会回来了。” 安了接住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鲜红的丹丸,红的就像它自己在冒血一般!瞳孔一缩,安了急忙将小木盒盖上,上前一步,冷声道,“立马带我去见他!” “我家少爷说……”辛六刚一开口,就觉得手被东西什么绑住了,莫名其妙的低头一看,竟是一旁的纱幔,“苍皇上神这是何意?!” “带我去见他!”喉间一阵腥甜,安了的面上却毫无波动,“不想他出事的话!” “你少胡说!我家少爷好的很!”辛六心里却也是一跳,夭仪将这盒子给她的时候,脸色白的不得了,可是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啊。 “我没耐心!”安了一步一步朝辛六走过去。 辛六的手越缠越紧,安了那带着冷意的眼瞳如冰刀一般划过她身旁,辛六往后退了一步,却再也动弹不得了! “立刻!马上!带我去!”安了伸手抓住缠住辛六的纱幔,“否则你这双手就别要了!” “公子!?”绿耳也被这房间里突然渗出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照顾好夭安,我们很快就回来。”安了侧头看了绿耳一眼,然后就和辛六消失了。 *** 魔界。 脚下一顿,安了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一块大石碑,上面刻写着‘魔界’二字,以前有很多通往魔界的路,妖魔经常跑去凡界作乱,以前魔界和凡界的界限没有分的那么清楚,以前魔界甚至根本是没有界限的,可这都是以前了,现在那些路都不见了,现在魔界有了自己的界限,在这界限上立着大石碑。 “上神看什么呢?”辛六的手依旧被绑着,她怎么也挣脱不开,“不会是怕这魔界的魔气污染了你的仙气吧?不过我看苍皇上神身上的魔气也不少啊。” 安了刚刚动了太多的法力,触动了被怨气所伤的灵神,喉咙一直带着血,辛六每次挣扎他都差点没吐出血来,他与夭仪如此亲密,身上有夭仪的魔气也是正常。 “那木盒里装的,是血魂灵,安仪的!”安了现在只想见夭仪,他知道辛六虽然带他来了魔界,但不会轻易带他去找夭仪的,“若不让安仪吃回去,他必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了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他苍白的脸被大大的帽子遮挡,虽然辛六不知道血魂灵是什么,但……辛六皱眉,“我……马上带你去。” “嗯。”安了松开了辛六的手。 深海之谷中,海边的沙滩上原本寸草不生只有沙子,此刻却有一片绿林,还有一处木屋,木屋不大不小,围栏围出了一片小院儿,小院儿里长了许多花草,看着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木屋内,夭仪盘腿打坐,睁开眼呼了口气,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然后下了床,走到窗户前放着的一颗迷你小树前,抬手摸了摸小树茂密的树叶,这颗小树竟然和玉树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连树干上的树洞都有,在树洞里面飘着一颗紫色的圆珠子,显然就是紫萃。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木屋的门就被推开了,夭仪刚转头,就见安了苍白着一张脸,满脸怒意的看着他。 “师父?!”夭仪瞬间皱眉,转眼看向门外,站在院子外的辛六,“辛六!我不是交代你……” ‘砰’的一声,安了转身就将门关了起来,将身上的斗篷脱了,几步就到了夭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你以为我会吃下那颗血魂灵?!啊?!” “师父竟知道!”夭仪有些懊恼,咬了咬牙,“你现在不吃,五天后十天后,总有一天会吃的。” “夭仪!!!”安了的手突然微微颤了起来,叫着声音也跟着抖着,“你取出来几天了?!说啊!!” “师父担心我?”夭仪没有笑意的弯了弯嘴角,“那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你从封结出来的时候,每次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每次知道你进去的时候,每次你没出来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 “安仪,你听话,”安了的手轻颤着拿出木盒,“把它吃回去好不好?” 夭仪摇摇头,“我问过怨气了,它当初伤了你的灵神……” “你说什么?!”安了的瞳孔猛的放大,“你问谁?!” “……师父别多想,我自有分寸。”夭仪抿了抿唇。 “不可能!那怨气当初已经和内灵珠分开了!”安了一顿,“怨骨?!” “……嗯,”夭仪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那些怨气被封进怨骨中,炼出了把剑来。” 安了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下来,才冷静的开口,“安仪,你把这血魂灵吃下去,我们再慢慢谈。” “怨气与你缠斗了那么多年,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去找最了解你的人,”夭仪握住安了的手握的十分用力,轮到他声音发颤,“当年修山与你灵神相通,你那时候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为了护我又唤出了灵神,怨气将你的灵神伤的体无完肤!天界又要罚你,它说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本该魂飞魄散的!” “你别听它胡说!”安了眼底泛红。 “苍皇上神有三宝,眼睛和玉叶,那师父那套龙骨银针呢?”夭仪抓住安了的手腕,低垂着眼看着,“你从封结出来的那天,我仔仔细细的查遍了你的身体,才在你手腕上看见三个微不可见的针孔!师父,你的银针呢?!” “……我什么都告诉你,”安了哭了,带着暖黄色的眼瞳晶莹剔透,剔透如水晶,然后那水晶便顺着他的脸颊落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潋滟的亮光来,“安仪,我求你了!你吃回去吧!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你快吃回去啊!” “师父!!”夭仪慌了,慌得不行,捧着安了苍白的脸颊,拇指擦着他的泪珠,“你别哭啊!我没事的,不过是一块魂魄而已……” “唔!”安了忍了许久的腥甜终于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师父?!!” 第76章 血魂灵(下) 安了喘了口气,来不及擦满嘴的血,打开木盒,拿出血魂灵就往夭仪的嘴里塞,“快……吃回去!听话!” 夭仪迟疑着张开嘴,那血魂灵便被安了塞了进去,接着脖子一重,嘴里就尝到了一阵腥甜,安了的舌头带着血,极力的将血魂灵往夭仪的喉咙深处推进去,直到夭仪咽了下去,安了也没有放开他。 安了微踮着脚,闭上眼,攀着夭仪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一阵辗转的深吻在安了重重的咬了夭仪的下唇后才结束。 两人额抵额,双双喘息着,安了的血沾了夭仪满嘴,安了缓缓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花脸,安心又无奈的笑了出来。 夭仪抬手擦了擦安了还带着泪珠子的眼睫,轻叹道,“师父连泪珠子都这么好看,不过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了。” “只要你不做傻事,你一辈子也不会看到。”安了靠在夭仪的胸口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觉得有些累了。 血魂灵这种东西很少人知道,只有非常难得的上古卷轴中才有记载的一种类似‘献祭’的炼丹术,是将自己的魂魄割下一块来,然后在体内养十二天,再吐出体外就成为‘血魂灵’,而那吃下的人魂魄所受的煎熬便会全部转移到血魂灵的主人身上,而且是更甚。 这种炼丹术的解法也是意外的简单,只要使用此术的人在四十九天之内再吃回去,那血魂灵便会渐渐稀释,重新复位,不过也是会有一点影响的,但只要悉心调整,三十天内便可完全无事。 安了算了算夭仪走的时间,也差不多三十几天,幸亏来得及,不,应该说夭仪只是听怨气说了这个炼丹术,并不知道还能吃回去的。 夭仪仔细的擦着安了脸上的血迹,安了也认真的擦着夭仪脸上的血迹,然后拇指便留在了被他咬伤的伤口上,“疼吗?” “师父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啊?!”夭仪摇了摇头。 “被你气的。”安了瞪了夭仪一眼。 夭仪一脸自责,“对不起师父,我没办法一直看你那样子,我想帮你,想替你受罪,可是我好像帮了倒忙,我……” 安了抿了抿唇,看着夭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做了个深呼吸,严肃认真道,“夭仪,我要你发个誓,发个毒誓!” 夭仪和安了对视,见安了眼中异常坚决,不过夭仪心中却觉得这个‘誓’定不是什么好‘誓’,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点头,“好。” “我说,你跟着念。”安了拉过夭仪的手,让他摆出发誓的手势。 “师父?” “我夭仪发誓,”安了依旧十分冷静的看着夭仪,“说。” “……我夭仪发誓。” “若再为师父安了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不论大小。”安了继续道。 “……若……若再为……”夭仪摇摇头,手刚想放下就被安了抓住,“师父,你不能这样!” “你发完这个誓,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安了轻声道,“安仪,这次你吓到我了!” 夭仪挣扎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夭仪发誓,若……若再为师父……安了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不论大小。” “师父安了必遭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夭仪紧咬着牙关,眼眶泛起了一丝红丝,“我夭仪必……” 安了急忙抬手捂住夭仪的嘴巴,弯了弯嘴角,平静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走,让你永远也见不着我?” 夭仪摇头,拉开安了的手,“师父那么爱我,肯定不会舍得的。” “好。”安了的双眼非常平静,点点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口走。 “师父!我不信你会离开我!” 安了没回头,脚下一点也没迟疑。 “你!你站住!不许走!” 跟没听见一样,转眼安了就到了门口。 “……我夭仪发誓,若再为师父安了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不论大小,师父安了必遭……”夭仪一顿,一眨不眨的双眼已是通红,死死看着那狠心的人,“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安了停下脚步,已经搭在门上的手紧紧握着,闭了闭眼,转身看着跌坐在床上,举着手,红着眼,满脸不甘、委屈、愤怒、难过、埋怨、无奈的夭仪,叹了口气,走回去一把抱住他的脑袋。 “谢谢你。”安了亲了亲夭仪的头顶。 “我也要师父发誓,”夭仪仰起头,一脸倔强,“从今以后不会再为我做伤害自己的事,不会再瞒着我任何事情,什么都要跟我说,否则……” “我才不要呢,”安了点了点夭仪的鼻子,见他原本可怜兮兮的样子渐渐转成怒意,便笑道,“有本事,你也去一处我找不着你的地方,不再见我呀,不过这世上定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夭仪瞬间憋屈的不得了,几次张口,最终气道,“你真是狡猾!” “你才狡猾,”安了笑了笑,转身便坐在夭仪腿上,靠着他,在他脖颈蹭了蹭,“来的路上,我心跳的快的不得了,我还从没这么怕过呢。” “那你可以向我讨讨经验,”夭仪抱住安了,闷声道,“我可是经常怕着呢!” “别怕,其实也没什么,”安了抬手覆在夭仪的心口处,安抚的拍了拍,“当初我灵神伤的太重,若这幅身躯也受重伤的话,那魂魄定是保不住的,所以为了保命,就用龙骨银针钉住了魂魄,不让它飞散,现在只不过是将那些银针取出来而已。” “师父的银针有一百零八根,”夭仪拉过安了的手,与他十指紧扣,钉魂魄?说的轻松,那该有多疼啊!“都……都钉在哪儿了?” “就……比较容易散的地方,都有啦。”安了的确说的轻松。 “还有几根?师父取出几根了?” “七根,还有……”安了舔了下嘴唇,有些虚,“一百。” 夭仪皱眉,紧了紧抱着安了的手,“师父,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的!” “魂魄一直钉着也不好,”安了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快点取出来就能快点好了。” “……下次,我陪着你。”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安了伸着食指抵在夭仪的心口处,“还有一根银针在你这儿呢!” “在我这儿?”夭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那时候用银针治好了你的心脏,”安了点点头,“不过当初我不是见你有毁灭世间的可能嘛,所以就留了一根银针在你心里,以防万一。” “……”夭仪无言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啊。” “我帮你取出来,你不会疼的,我只不过将它放着不是钉着。”安了动了动食指。 “就放着吧,”夭仪按住安了的手,“只要师父别忘了,我心里有你的东西就行了。” “你真不取出来?” “不取,我要给师父留一个把柄,万一哪天我‘疯’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威胁’我了。” “不会,我在。”安了抬头看着夭仪下唇上的伤,凑过去亲了亲。 夭仪笑了笑,又仔仔细细的看着安了的脸,看着看着,却见安了苍白的脸颊爬上了红晕,夭仪微微挑眉,戏谑道,“师父突然脸红什么?” 安了别开眼,摇摇头,又喃喃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啧啧啧,师父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夭仪抿嘴一笑,“我只是觉得师父厉害,连血魂灵都知道,那怨气还说天底下没人认识呢。” “幸亏我认识!”说起这个,安了又瞪向夭仪,“你怎么那么傻呢,怨气让你这么做,就是为了等你变弱,然后找机会侵占你的身体!” “师父放心,就算失了一半的魂魄,那怨气也占不了我身的。”夭仪一脸自信。 “魂魄受损,你怎么可能毫无影响?”安了叹了口气,看着夭仪的眼睛下那一片黑影,“瞧瞧你,眼圈都黑了。” “那是想你想的。”夭仪‘嘿嘿’一笑。 “那把剑呢?我看看。” 夭仪伸手,指间一转,几道黑气形成一个小风旋,然后汇在一起,长出一把纯黑长木棍来,一头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珠子,顶上还挂着一块黑玉雕刻成的叶子做的剑坠子。 夭仪握住剑柄,一拔,‘噌’的一声,露出的一截剑身冒着丝丝寒意,见安了伸手要碰,便移开了些,“这剑锋利无比,师父小心别伤了手。” “这怨气,不好好封在怨骨中,反而不甘寂寞的成了把剑,”安了听话的收回手,笑了笑,“不过倒是把好剑,集齐世间所有情绪,定是无坚不摧,没有它斩不断的东西。” “那我们可要毁了?”夭仪这些年倒没少用这把剑,的确是把绝世神器,顺手的很。 “当然不要了!这么好的东西,毁了多可惜,而且它和你倒是很相配,”安了看了看它的剑身,“安仪,你帮我准备一些金沙,这剑丑了些,我来给它添点东西。” 第77章 叫骨气的少年 春日刚过,夏季的热气就盖满了整座修山,玉树山庄的某处小舍内,房门大敞,挂在小舍四周的白色纱幔随风微微飘扬着,红木做的圆形拱门隔开了里屋和外屋,拱门上垂坠着一串串白色的珠帘。 外屋的小长桌前,一位黑衣男子坐于竹榻上,男子低垂着眼眸,一头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颊边有几根发丝也正随着轻风晃动着,男子的皮肤十分白皙,红唇微抿,纤长的食指正握着毛笔,另一手托着一个小青瓷盘,盘里是金色的沙墨,而他的面前,一把黑色的长棍靠站在小桌子边。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位没穿衣服的男子,男子睡的很熟,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男子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起身抓过散落在地上的银袍,随意往身上一披,捡起地上的刺金带,也随意的将长发一绑,然后往外屋走去。 珠帘声响,安了转头看了眼出来的人,然后又继续手里的动作,“安仪,把衣服穿好。” “不,我就要让别人看看我这一身的痕迹,”夭仪嘴里说着,手上却慢慢把腰带系上,然后往安了身后靠了过去,“让他们看看,我师父昨晚有多热情。” 安了手下一顿,动了动肩膀,将贴在他背后的人推了推,“你别打扰我。” “师父都画了两年了,”夭仪满意的看着安了红了的耳根,转而乖乖的坐到一旁,“什么时候画好呀?” “马上就好了,”要不是他的修法没恢复,他一个时辰内就能画好,可惜,现在却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的画,“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夭仪只是不满安了经常都早起的画,害他醒来安了都不在他怀里,安了说是因为一日中的清晨,空气最干净,污浊最少,对他画这些图案有好处。 这两年里,夭仪陪着安了取了二十五根银针出来,头一年取了三次,每次取三根,第二年取了四次,每次四根,夭仪想找别的办法,安了告诉他,龙骨银针是他炼出来的,也是他自己钉进去的,魂魄是他自己的,就要这样取出来,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夭仪还是找遍了能让安了减少疼痛,让他修养魂魄的办法,再加上他自己帮着安了,倒也多多少少让安了不那么疼了,所以才能在第二年取了四次,十六根。 玉树山庄的名望被欣儿做大了,欣儿成了财资雄厚的女商人,每日都十分忙碌,山下的修山镇也越来越多人,成了一个大县城,不过欣儿从来都是下山去谈生意,不会轻易让人上山来。 这小舍叫‘长情’,是欣儿特意给安了和夭仪建的,名字也是欣儿取的,夭安三岁那年,欣儿便将山庄里的下人几乎都遣退了,给了他们一大笔钱,现在玉树山庄里的下人也就寥寥几个而已,山庄也被分成了一小部分欣儿的地方,和一大部分他们的地方。 倒不是欣儿有意这么做,而是夭安要开始修习法修,安了和夭仪时常突然消失,绿耳和黄鸟也经常对着夭安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欣儿干脆就给他们腾了地方,让他们安心住着。 在欣儿心中,他们这几个不是凡人的人,已经渐渐成了她唯一的好友、亲人了,不过修山县还是有满天的流言,说玉树山庄的庄主也就是冥欣儿,在庄里养了两个小白脸,因为那两个小白脸长得实在是俊美不凡,这庄主对他们是宠爱有加,言听计从的,还不让人见他们,啧啧。 “好了。”安了收笔,站起身,顺便将一旁的夭仪也拉起来,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夭仪左看右看,也许是因为剑身太黑了,所以安了画上去的图案很难看出来。 “安仪,给它取个名字。” “师父来取。” “你来,这是你的剑,你给它取了名字,就是给它戴了枷锁,它才会听你的话。” “我想想,”夭仪看着那把剑,想了想,“叫……‘骨气’?” “呵呵,”安了轻笑出声,点点头,“你对着它叫一声。” “骨气。”夭仪便对着那黑剑叫了声。 话音一落,只见通黑的剑身突然金光一闪,那不显眼的图案突然就特别显眼起来,布灵布灵的金光忽明忽暗。 “咦?”夭仪往自己的长发一抓,抓过刺金带一看,那剑身上的图案和这刺金带上的一模一样,这刺金带是封带,那这剑身身上画的岂不是也是……封印? 那黑剑突然化成了一团灰烟,而且是被金锁链困住的灰烟,那灰烟似乎想逃走,可金锁链让它只能在那里徒劳的挣扎着,最后慢慢变成了一个灰色的人形,待灰烟散去,小长桌上站着一个灰衣少年。 少年的头发短短的,发量很多,脑袋顶上用黑玉剑坠绑着一撮长一些的头发,大大的额头上镶嵌着一颗白色的小小珠子,就像点了一颗白砂似的,身形很瘦,像是营养不良,长得……凸眼大嘴塌鼻子,真心不好看。 “臭神仙!”少年的灰衣上绣着金色的图案,和安了画上去的一模一样,“你竟敢……竟敢……” “果然长得丑。”安了毫不掩饰的嫌弃道。 “师父,这小子带的出手嘛?”夭仪也是满脸嫌弃。 “好用就行。”安了点点头。 “你们两个!”少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想过去又不过去,“竟敢……让我变成这幅鬼样子!” “他叫你,你可以不应,你不应就不会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安了笑道,“你应了,那就表示你认了主,从今以后,夭仪就是你的主人了。” “我呸!”少年一脸愤恨,“你这个奸诈的臭神仙,分明是你趁人之危!我不应能出来嘛!!” “骨气,不得对我师父无礼。”夭仪微微皱眉。 “你这个臭小子少命令我!”少年指着夭仪怒道,“什么骨气!?这是什么烂名字啊?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天天让我在这里听着你们……亲亲我我,恶心死了!” 安了拉住夭仪的手,朝他摇了摇头,“他一时接受不了成了你的剑而已,别管他了。” “你个臭神仙!”少年的视线看着很难和他每次听见的喘息声联系在一起的安了,一时觉得头非常疼,感觉之前的那个自己弱爆了,竟然会输给这种人! 安了抿嘴一笑,转头捧着夭仪的脸颊,垫脚就是一吻。 “啊!!!!”少年一声惊恐的大叫,不敢想象这就是和他斗了那么多年的苍皇上神,转身就往门外跑,“啊!!!见鬼了!!!” “呵呵呵……”安了开心的看着跑走的身影。 敞开的门突然‘砰’的一下都关了起来,安了转头看向睨着他的夭仪。 “师父这是何意啊?” “他看不惯我们,我就恶心死他,”安了满眼笑意,“我和他斗了那么多年,能整他自然开心。” “不恶心,”夭仪弯腰,一把将安了抱起,抬脚就朝着里屋走去,“不过师父花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放’他出来,我十分不爽。” “一把死的剑总没活的剑好,”安了攀住夭仪的脖子,“你该高兴得了把宝贝。” “我已经有你这个无价之宝了,”夭仪低头亲了亲安了的唇,“其他的,都不在我眼里。” 安了一听,更是开心了,点点头,“那倒是。” 那是某天,安了突然想起来,他给绿耳和黄鸟买那小院儿的时候,夭仪曾经说过,他有样东西特别喜欢,让他给他买,不过那时候他没钱了,夭仪就说等安了有钱了再告诉他是什么。 安了就问他,他那时候想要的无价之宝是什么?没想到夭仪一本正经的说他已经给他买了,安了一头雾水,想来想去,他也没给他买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啊? 安了就一直问他,无价之宝究竟是什么?夭仪就拉着他让他坐在一面铜镜前,告诉他,镜子里的人就是他想要的无价之宝。 夭仪将安了放在床上,一把脱了袍子就欺身压了上去,朝着安了的耳朵轻咬了一口,“师父昨晚都没按照那书中的做,现在来试一试吧。” “不……不用了,”安了低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抹羞窘,“我……做不来。” “那可不行,那本书可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夭仪蹭了蹭安了的脸颊,“那我先教师父一次,下次你再来。” 少年跑出小舍,可跑的越远,身上就越重,就像有座山压着他似的,直到他实在一步也迈不动了,才不甘心的往后退了几步,一回头,身后门口挂着的‘长情’两个字还能看的清楚,气的他一下子坐在地上,没有主人的允许,他跑不远的,这该死的臭神仙! 不行,绝对不能回去!少年又站了起来,奋力的往前走去,心里念着‘我要离开我要离开’……就这样,少年走走退退到了天黑也没人理他。 第78章 龙阳君 “避暑?” “嗯,”欣儿点点头,看向小夭安,“听说那地方是避暑圣地,我想顺便带着大家去那儿游玩一番。” “好啊,”小夭安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听能去玩,立马开心的直拍手,小手上的金手镯发出一阵碰撞声来,奶声奶气的异常可爱,“爹,爹爹,我们就陪着娘一起去吧?” “你这臭小子,一听到玩就开心。”夭仪笑着白了夭安一眼。 “也好,”安了点点头,夭安很少出远门,带他出去玩一玩也好,毕竟还是个孩子,“那就去吧。” “好耶,谢谢爹爹。”夭安蹦蹦跳跳的,甚是高兴。 出去玩儿最开心的就是夭安了,黄鸟和绿耳没去,绿耳最近看上了一位公子,就整天在小院里想着怎么让人家看上她,黄鸟不放心绿耳,担心她傻乎乎的被骗,就留下来陪着。 盘龙州因四周被连延不断的群山所环绕,这些群山的山顶又被一层云雾缭绕,远远看着,就像一条长长的白龙盘在群山顶似的而得名,这群山之中有一条大河,从山中流出,蜿蜒而下,冬暖夏凉。 有夭仪在自然不需赶路了,接待欣儿的人已经打点好了一处院落,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到了。 这一路上,夭安一直很兴奋,指指这儿指指那儿的问东问西。 “冥老板,这位是你夫君吧?”接待他们的人听这孩子叫爹爹,便问道。 欣儿顺着问话人的视线一看,他说的是抱着夭安的安了,摇摇头,笑道,“他们都是我哥哥,我夫君早逝,我孩子一直是我哥哥们在帮我照顾,所以都叫他们爹爹。” “哦,冥老板一家都是神仙般的相貌啊。”那人笑道。 这院落倒也雅致,没有他人在,欣儿将他们安顿好就和那人走了,说是要谈点事,夭仪便唤出骨气,让他带夭安出去玩去,这一个多月,夭安倒是和骨气混熟了,骨气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很没骨气的听了夭仪的话。 安了和夭仪两人将院落转了一圈,然后就在房间后院的一处廊中休息,安了躺在地上,头枕着夭仪的腿,从这院落中可以看见远处被云雾缭绕的山群。 “这儿果然凉快,”夭仪捏着安了的耳垂,“师父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我们就在这儿住上一阵子。” “夭安许久没和他娘一起了,”安了摇摇头,他们两个什么地方没见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次就让他和欣儿多待着。” “欣儿可是个大忙人。”夭仪耸耸肩。 “你没发现,她越来越喜欢夭安了?”安了笑了笑,“夭安前段时间一直喊热,我猜这次,欣儿是特意想带夭安来玩的。” “那最好啦,省的那小子来烦我们,”夭仪俯身亲了亲安了的鼻尖,“师父,你是谁的夫君?” “……”安了眨了眨眼,好笑的仰头吻了下夭仪的唇,“人家无心的,你也在意?” “当然,而且非常在意!”夭仪点点头,“师父是谁的夫君?” “你的。”安了抬手摸了摸夭仪的脸颊。 夭仪这才满意的吻住安了,两人吻着吻着就交缠在一起,差点从廊上滚下去才打住,安了坐起身,夭仪又立马缠了过来。 “我们也出去走一走吧,”安了缩了缩脖子,抬手挡住埋在他脖颈的脑袋,“安仪,我说我们也出去走一走。” “不去,”夭仪拉开安了的手,又啃了几下才停下,转眼一想,立马拉着安了站了起来,“听说这儿都是有钱人,像这种地方定有许多那种书,走,师父,我们去找找去。” “……”安了无语,夭仪还真是致力于搜集各种各样的……奇书给他看,乐此不疲,明明都说了好几次了,他不学也学不会了,真是的! 大街上十分热闹,因为是避暑圣地,所以人特别多,安了和夭仪他们刚出来不久,街上就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被赶到两边去了,夭仪护着安了往街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台轿子晃晃悠悠被抬着走来。 轿子其实就是光秃秃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子,这男子长得很是貌美,邪邪笑着,一脸自负和不屑的看也不看两旁对他犯着花痴的姑娘们,八个大汉在抬着他,两个丫鬟跟在轿边,前面八个大汉在街上赶人,搞的好大排场。 “这人长得比欣儿还漂亮。”夭仪朝身前的安了说道,“师父,这儿的姑娘好多呀。” 安了也看了看那轿子上的男子,的确长得好看,比女子美,也比女子多了份男子才有的俊气。 “是龙阳君啊!”前面的几个姑娘小声嘀咕道,“没想到龙阳君真的这么好看啊!” “我要是能嫁给他,当小妾也愿意。” “你就别想啦,盘龙州谁不知道,龙阳君不喜欢女子啊。” “才不是呢,听说是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比他好看,所以他都看不上的。” “不是不是,他喜欢男子,而且喜欢长得俊的男子!” “不会的,龙阳君肯定喜欢女子的……” 夭仪听着前面的几个姑娘的话,下意识的看了看安了,然后弯嘴笑着,他师父可比那谁好看多了。 龙阳君?这……安了微微挑眉,对于那谁的这个称呼表示…… “呀!来了来了!” “龙阳君!龙阳君!!” 前面的几个姑娘见轿子快到她们面前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急忙大叫起来。 那龙阳君极为不耐的拿眼朝那边瞟了过去,一愣,然后转头看向那边。 夭仪面无表情的急忙抬手,一把将安了的脸给遮了起来,然后正好和那谁来个四目相对。 “哇,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龙阳君看过来了!” “嗯?”安了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的夭仪,“安仪?” 夭仪低头朝安了一笑,“这儿的姑娘太漂亮了,师父看我就行了。” 安了一笑,伸手拉住夭仪未抬起的手,“我们去那边看看。” “嗯。”夭仪点头,和安了挤出了人群,往较偏僻的小巷子走去。 轿子上的龙阳君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回过头朝身边的丫鬟道,“你去跟着刚刚往那巷子走的银袍男子,个子很高,长得非常好看的那个,就说……就说我想与他结识,请他明日午时到我府上做客,快去!” “是。”丫鬟点头,转身往回走,挤进人群,往那小巷子找了过去。 龙阳君抿了抿唇,然后弯嘴笑了。 要说这龙阳君是谁,他还真就叫龙阳君,姓龙,名阳君,是条蛇龙小仙,就是龙与蛇的杂交品种,仙称小群仙,是镇守盘龙州的山仙,不过他并不像其他山仙一般,待在山仙庙中不出来,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当起了山仙庙的庙主,住在山仙庙后面得龙阁中,每过个一二十年,龙阳君就会用他最擅长的催眠术将盘龙州的所有人都催眠,让他们不记得他的年纪。 龙阳君在某年冬眠期间做过一个梦,梦到了他的前世,他前世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爱上了位国君,还嫁给了他,后来她就被人给害死了,那国君对她也是用情至深,日日到她陵墓前让她等着他,他定会去找她的,不久后,那国君就为她殉情了,梦里的国君穿着一身银袍,样貌模糊…… 龙阳君那一整个冬天的冬眠都在重复的做着那个梦,醒来后,也是满脸泪水,发誓定要等到那国君,等着他来找他! 今日他在街边看到的买个银袍男子,那一眼竟让他觉得万分熟悉,一下子心头欣喜若狂,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国君来找他了! 安了随手拿了个摇摇鼓晃了晃,听着它传来一阵小声清脆的鼓声,“安仪,我们买这个给夭安玩吧?” “好,”夭仪看了看巷子里这摊子上的小玩意,拿了个面具看了看,“师父,我给你买个这个吧。” “我要这个干嘛?” “这一路多少人看着你啊!”夭仪拿着面具往安了脸上戴,“就给你挑个最丑的。” “她们是看你吧,”安了任由夭仪给他带上一个奇丑无比的妖怪面具,又挑了几样小玩具,“安仪,快付钱。” 夭仪付了钱,跟在安了身后,笑眯眯的看着戴着面具的安了玩着买给夭安的小玩具。 “这位公子请留步!” 夭仪挑眉,看着跑到他们前面来的姑娘。 “何事?”安了也看着那姑娘。 姑娘往边上挪了半步,看向这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身后的银袍男子,心里微叹,这公子长得果然十分英俊!“我家主子与公子一见如故,有心与公子结识,想请公子明日午时,到龙阁做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不好意思,明天我没时间。”夭仪想起来,这姑娘好像是那龙阳君轿旁的丫鬟。 “那请问公子何时有时间?我家主子可以……” “都没时间。” “……”姑娘朝着他福了福身,“打扰了。” 那姑娘一走,安了就继续抬脚往前走去,夭仪急忙跟上,“师父?” “你何时和人家主子一见如故了?”安了淡淡道。 “没有啊,我这一路的视线可都不离师父的。”夭仪笑道。 “这盘龙州的女子还真是……一点也不矜持!”安了嘀咕道。 第79章 饭局 “饭局?” “嗯,”欣儿替安了和夭仪还有瘫在椅子上的骨气各自倒了杯茶,小夭安在一旁玩着一地的玩具玩的不亦乐乎,“我想腾出点时间陪……你们逛一逛。” 原来今日接待他们的那人是这盘龙州的一位富商,与欣儿有生意来往,这次欣儿有笔大生意要与他谈,他今早看到欣儿的两位‘哥哥’那可是十分入眼,正好他两个女儿还未出阁,便问欣儿她‘哥哥’成家了没有。 欣儿一看就知他打什么主意,转眼一想,便说没有,还说他这两位‘哥哥’性情古怪,十分难相处,姑娘都看不上他们,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那富商一听,乐了,就说明了意图,想让他的两位女儿见一见他们。 欣儿为难啊,就说他们很难叫的,而且也不能保证‘相亲’这事能成,富商就说了,成不成没关系,就当与他谈生意,欣儿就说若是谈生意,那这次生意可能谈成?富商连连点头,说这事成不成,这笔生意定是欣儿的,欣儿便同意了。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利用我们。”夭仪喝了口茶,摇头,“我可不去。” “庄主,这笔生意若今晚能谈成,那我之后的几日就无事了,”欣儿倒也不意外,笑道,“若不同意,那估计我得一连好几天的往陈老爷府中跑。” “哈哈哈……”骨气哈哈大笑,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们两个去见姑娘?哈哈,好好好,这才对嘛,为什么不去呢?这丫头做的对。” “你闭嘴。”夭仪长腿一踢,被骨气闪过。 “夭安,”安了朝一旁的夭安招了招手,等他小跑过来,便问道,“你想与你娘好好玩几日吗?” “想,”小夭安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欣儿,然后咧嘴笑了,“爹爹,娘一直那么辛苦,我要带娘好好玩,让她开心。” 欣儿一听,微微低了低头,抿嘴笑了笑。 安了点点头,摸了摸夭安的小脸蛋,“好。” “跟你玩还不累死,”骨气想起今日跟在夭安身后,可是累到不行,“你这个小屁孩,谁带谁都不会说。” 安了抱起夭安,朝欣儿走过去,将夭安放进她怀中,“我去,你待会儿叫我吧。” “嗯!”欣儿一脸欣喜,抱着夭安的手有些颤抖,她……很少很少抱夭安的,就在他三岁生辰的时候,她抱了一次,小小的,软软的,是……她生出来的孩子,那时候她就突然红了眼眶,然后开始想着夭安了,“多谢你!” 安了笑了笑,转身拿过夭仪给他买的面具,然后出去了。 夭仪撇撇嘴,站起身,不甘不愿,“我也去。” “我也要去!”骨气双眼一亮,咧开大嘴巴一笑,今晚有好戏看了。 安了和夭仪房间的小后院是单独的,就是他们今早待的地方,安了拿着面具在廊上坐下,太阳西偏,身后的人也在他身边坐下。 “师父为何答应呢?” “夭安随我们修了法修,他的寿命就变了,欣儿的寿命也就只有六七十年,夭安多陪陪她也是好的。”安了笑了笑。 “哎,”夭仪夸张的叹了口气,“要是那两位姑娘看上我们可怎么办哦?” “那你就戴着这个去,”安了将面具往夭仪脸上戴,“肯定没人看得上。” 夭仪笑了笑,往后一躺,“师父,‘娘’……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安了是顺天而生的神,自然没有‘娘’,至于夭仪……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娘是谁?我一点也不记得她,”夭仪撇撇嘴,“是辛大他们用深渊溪中的魔鱼将我喂大的,那时候他们还是几个不怎么成形的小妖,记不太清成形之前的事了。” “你娘定是最爱你的人,”安了倾身碰了碰夭仪左脚脚腕处,那里戴着一条刻着‘仪’字的银链子,“你这条链子是条平安链,上面的‘仪’字,本来应该是红色的,大概是时间久了,颜色褪去了,这字的字迹十分远古,但绝对是诚心为你求来的,她一定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长大,她很爱你。” 夭仪沉默了一会儿,又坐起身,抱住安了,“师父才是最爱我的人。” “她是第一个全身心爱你的人,”安了拍了拍夭仪的背,“安仪,如果……你想见见你娘,等我修为都恢复了,我可以想办法。” “……”夭仪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摇头,“我有师父就够了。” 安了笑了笑,掀开夭仪的面具,“我一直忘了问你,那个家丁,夭安的爹呢?” “被我送走了,给了他一大笔钱,”夭仪道,“应欣儿的要求,我删了他那天晚上的记忆。” 安了点点头,听得门外一阵声响。 “喂,马车到了,快点出来吧。”骨气用脚踢了踢门,一脸不耐的嘀咕,“天天腻腻歪歪的也不烦。” *** 这陈老爷不愧是富商,陈府就气派的很,到处挂着灯笼,一片亮堂堂的,来来往往的下人挺多的,他们几个被一路领着往一处大院子去,院子中的桌子已经上好了佳肴美酒。 陈老爷见他们来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冥老板,两位冥少爷,三位能来真是让我府中蓬荜生辉啊,快请坐快请坐。” 骨气因为踢门,被夭仪安排在家带孩子了,安了和夭仪还有欣儿便入了座,宴桌前站着的陈夫人也入了座。 “陈老爷,我们来晚了,让二位久等,”欣儿自行倒了杯酒,“我先敬二位一杯。” “冥老板太见外了,”陈老爷哈哈一笑,“两位冥公子肯赏脸,老夫已经很高兴了。” “陈老爷客气了,”夭仪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这妹妹事多的很,还麻烦陈老爷以后多多照顾她才是。” 欣儿看了夭仪一眼,有些开心的笑了,此时听他说‘妹妹’,她还真的是真心高兴。 安了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索性就什么都不说,等他们都各自客气完,可以开始动筷子了,才专心吃起东西来,他们在说什么,他也根本没听。 “我大哥啊?”夭仪看了看一心一意吃东西的安了,笑道,“我大哥只是保养的好,童颜,其实已经……三十有七了。” “三……三十七了?!!”陈夫人微微惊呼,瞧着细皮嫩肉白白嫩嫩的,要不是知道这冥老板二十四岁了,那他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二三而已,“这……完全看不出来。” “那二公子?”陈老爷之前忘了问年纪了,想着看着他们也就二十七八最多。 “我啊,我比我哥哥小上那么几岁而已。”夭仪笑了笑,瞄了眼左侧的一盘豆子,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勺,然后放在了安了的碗中,笑道,“哥哥,你尝尝这个豆子好不好吃?” 安了也没多想,往嘴里夹了几颗,嚼了嚼,然后点点头,“还行。” 夭仪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想尝尝师父嘴里的豆子,那才是最好吃的。” 差点没被豆子呛到的安了睨了夭仪一眼,小声道,“别闹。” “我这大哥就是不善言辞,我二哥呢又太过顽劣了,哎,”欣儿无奈的叹气,“陈老爷,我就说了他们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吧。” “哪里哪里,”这饭局是陈老爷拜托欣儿的,怎么也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而且欣儿在生意场上可是颇有名望的,若能与他们家成了亲家,那以后的许多生意可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所以欣儿与他谈的这笔生意,他本就有意合作,只不过是摆摆架子而已,“这空有美酒佳肴还是无趣了些,不如我让小女来抚琴一曲如何?” “好啊,”欣儿笑着点头,“早就听闻陈老爷的一对宝贝女儿那是德才兼备,能欣赏到,实在是难得。” “去把小姐们叫过来。”陈夫人朝一旁的丫鬟道。 安了是听到琴声响起,才把注意力从菜肴上移开,转头看向一旁,一位紫衣少女坐在琴前,面纱蒙着脸,纤纤手指灵活的在琴弦上拨动着,发出优美的旋律来。 紫衣少女旁,一名黄衣少女正在翩翩起舞,也是蒙着脸,身姿曼妙,两位少女浑身都散发着女儿家独有的青涩和甜美,眼中也尽是纯真可爱。 “美如画。” 耳边传来夭仪的小声轻言,安了一愣,他不太懂音律,但是觉得挺好听的,而且他看着看着,突然从这两位少女身上看出了女子特有的……柔美,那是一种让他突然莫名慌乱的视觉冲击,转头看向夭仪,见他也正支着下巴欣赏着那两位少女,安了的眼中微微一晃,然后继续闷头吃东西。 他……可是说那两位少女美如画? 一曲毕,两位少女款款走来,朝着众人福了福身。 “爹,娘,冥老板,冥大公子,冥二公子。” 声音婉转动听,也是带着女子才有的清脆娇声。 “哈哈,”陈老板很是自豪的大笑,“小女献丑了。” “怎么会,二位姑娘一位弹奏的美,一位舞的画,”夭仪笑道,“当真是美如画。” “冥二公子听懂了?”紫衣少女眼前一亮。 “你看懂了我们?”黄衣少女也是语气开心。 “略懂而已。” 什么懂不懂?安了可是一点都不懂,仰头喝了杯酒,心里一阵不舒服。 第80章 醋意 回去的路上,最开心的是欣儿,因为这笔生意已经谈成了,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可以好好陪着夭安了,夭仪见安了面色不太对,一路也没有多言什么。 回到院落,骨气和夭安玩的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具中睡着了,欣儿把夭安抱回了房间,夭仪把骨气收了随手放在一旁,然后拉着心不在焉的安了回了房间。 夭仪的脸色突然很不好,沉着一张脸,拉着安了把他往墙上一推,将他困在双臂间,低头就狠狠吻住他的红唇,直到将他的唇吻的微肿才松开。 “师父在想什么?为何一直不看我?”虽生气,但夭仪的语气还是放轻的。 安了微喘着气,眼眸还是低垂着,“安仪,我……我……” “你说,我在听。”夭仪抬手抚摸着安了的脸,柔声道。 “我在……”安了皱眉,“生气。” “为什么生气?”该生气的人是他吧,这一路夭仪和安了说话他都没理。 “你……你夸她们两个……美如画,我听了很不开心,”安了闷闷道,“而且你和她们聊的开心,我更不开心了。” “你……”夭仪弯了弯嘴角,有些开心,“你这是吃醋啦?” 话说,自从夭仪和安了说清了与欣儿的关系之后,安了这些年来从没吃过醋呢,就算是街边的姑娘红着脸给他送东西,庄里的丫鬟见到他硬是跟着他往他身上扑,也从没见过安了生气吃醋,反而是夭仪自己动不动就吃醋,夭仪这心里当然也想看安了为他吃醋生气了,所以此时他很高兴。 “……” “我以前也夸过其他姑娘啊,怎么也不见师父你生气啊?”夭仪笑道。 “我突然从她们身上看见了我没有的东西,那是女子才有的,就想着,你要是喜欢了怎么办?”安了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种感觉很难受,当初看见你和欣儿,我只是疼,可现在我不疼,就是觉得慌,很慌很慌!” “你是堂堂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的那些呢?”夭仪又是开心又是怜惜。 “那会不会……哪天你突然发现,女子……更好?”安了抿了抿唇,说了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呀,”夭仪宠溺的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安了的下巴,“你忘了嘛,我说过,我爱你,无关乎性别,我不是不喜欢女子,也不是喜欢男子,我只是爱你罢了。” “对不起啊安仪,我以后不这样了。”安了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只是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这吃醋的感觉太不好了。 “……偶尔这样也没事的,”想着安了估计是第一次体验到‘吃醋的感觉’,夭仪突然觉得安了万分可爱,“师父,这种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啊?” “嗯。”安了点头,他苍皇上神从未与人比过,也从未觉得不如谁过,可今天晚上,竟然让他觉得他比不过那两个少女,简直……荒唐!“我再也不要了。” “那我这些年可没少吃醋啊,”夭仪伸出手一件一件的数着,“第一件事呢,就是那叫彩霞的说要以身相许,还有缠着你的白梨,还有那个叫伊人的,还有那次你出手扶了位姑娘,她看你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有那位少年,还有……” 听着夭仪数着,安了也想起来,每次这样的时候,夭仪都没生气,只是向他撒娇,让安了对他说爱他,索吻,或是……原来,夭仪也是生气的,也是很慌的,只是他从没表现出来,而是用各种方法让安了知道,夭仪是爱他的,或者说,让安了做些让夭仪觉得安心的行为来平息醋意。 安了突然一阵心疼,一把抱住还数着的夭仪,仰着头看着他,“安仪,我想要你!” 夭仪一愣,安了略带蛮横霸道和一点点撒娇的语气让他一阵荡漾,“你……要我?” “要!”安了点头,吻了吻夭仪的唇,“我要你,现在!” 夭仪一把吻住安了,手上更是急不可待的去解他的衣服……然后就让安了靠着墙……狠狠的要了他! 过度纵欲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两人都赖在床上不想起床,安了是真的腰酸背痛,四肢无力,夭仪昨晚上可是一直不让他休息,夭仪呢,自然是因为安了所以才不想起床的。 欣儿一大早去敲过门,夭仪让骨气陪着他们,将他们‘打发’走了,两人直到午时过了许久才睡饱,夭仪抱着安了去后院的露天清泉中沐浴,见安了一直乖乖的靠着他,又是一阵忍不住的缠缠绵绵。 一阵激情结束,安了又是无力的靠在夭仪身上,夭仪心满意足的拿着澡巾替安了清洗着身子。 “师父,昨晚陈府那两位小姐呢,一位弹的曲子叫‘美’,一位跳的舞叫‘画’,一般需要两位非常有默契的人才能合作成‘美如画’的,而且那谱子很稀有,鲜少有人知道,”夭仪洗着安了的手,语带笑意,“我可不是说她们美如画哦。” “……我不太懂音律。”安了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不过我决定,以后见着人就夸,”夭仪伸手勾起安了的下巴,开心道,“让师父天天这么主动。” “不许!”安了顺势亲了亲夭仪的梨涡。 “这边,”夭仪指了指另一边的梨涡,待安了也亲了亲之后,才点头,“听师父的。” 两人洗完澡,穿好衣服,就有人来了,来的人是带着丫鬟的两位蒙着脸的陈府小姐,这两位小姐一位是音痴,一位是舞痴,昨晚因为夭仪说出了‘美如画’,这二位就对夭仪十分好感,而对默默无言的安了就只觉得他太过冷了些。 安了不太想见她们,但她们毕竟是客,夭仪便请她们进来坐,自己先招待着,她们一坐下就表明了来意,说过两天盘龙州有个盛大的祈龙节,想邀请夭仪一起前往。 “这……” ‘哐’ 一旁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阵声响来,夭仪转眼一想,便挠了挠脖子,然后一脸尴尬的看向两位姑娘,“二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两位陈小姐往夭仪脖子上一看,那一处处明显的痕迹,很明显是……是…… “二公子,这房间里的是?” “实不相瞒,昨夜我和我哥哥喝了点酒,就……寻欢作乐了一番。”夭仪笑了笑。 两位陈小姐自当以为是说他们两个去风月场所了,顿时脸色微变,想着那‘姑娘’还在那房里,而她们两位可是大家闺秀,竟然和那种‘姑娘’待在同一屋檐下,又是脸色一变,然后匆匆告辞。 夭仪回到房间,安了正要去捡掉在地上的面具,“师父调皮了,怎么能破坏我与二位小姐聊天呢?” 安了不理,捡起面具擦了擦,“就说你该戴着这个。” “那我变个丑些的相貌可好?”夭仪拿手往脸上一晃,然后低头窜到安了面前,“师父看我。” 安了抬眼一看,‘噗呲’一声笑出来,眼前的人变得简直和骨气一模一样,急忙嫌弃的摇头,“不要这个。” “那这个?”夭仪眨了眨眼,又换了相貌。 “不要,”安了摇头,抬手摸了摸夭仪的‘咪咪小眼’,“眼睛都没了。” “这样?”夭仪又是一变。 “这个可以。”安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绿豆小眼大鼻头,小嘴巴的丑夭仪。 “那师父也变一变,”夭仪凑过去吻了安了的唇,就见原本俊美的安了变了张非常平凡普通的脸,就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相貌,“啧,师父太白了,怎么都好看。” “有人在吗?” “诶,我去开。”安了拉住要去开门的夭仪,顶着那张脸就去开门了。 夭仪转了转手中的面具,美滋滋的往脸上一戴,也出了房间,刚到院子就见安了拿着一幅卷轴关上了门。 “谁啊?” 安了摇摇头,将卷轴展开,这是一幅画,画着一位……安了皱眉,抬头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夭仪,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只见画上画着一位银袍男子,身形修长,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简直和他对面的夭仪一模一样,只是面具不同,画中的男子头顶戴着一个发冠,而夭仪只是绑着刺金带。 夭仪抬脚朝安了走去,一看他手中的画也是好奇的很,“师父,这人看着跟我好像啊。” “是挺像的。”这画上的人不是夭仪,安了一看就知道,转眼看向角落的落款,‘龙阁,龙阳君’,龙阳君不就是昨天那个美男子嘛?他送这画来是何意思? “龙阳君?”夭仪也看了看落款,“看这画迹好像有些年了。” 安了转眼看向左上角的字迹,‘思君,盼君来;念君,梦常往;候君,永久待’,最后两个字,‘前尘’,“龙阁?不就是昨日那位姑娘说的,与你一见如故的主子?” “这画上的可不是我,”上面那些题词夭仪也看见了,急忙摆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师父,你可别误会啊,我也是昨天第一次见到他的!” 安了将画卷了起来,拿在手中拍了拍,睨了丑夭仪一眼,淡淡道,“不理他。” 第81章 千年之梦(上) 龙阁是一座有四五层高的楼阁,看着有些古老,但是很气派,每层阁楼都挂着灯笼,翘起的角也都挂着铜铃,此时天已经黑了,龙阁外的灯笼都点了起来,大门外候着几位丫鬟,似乎一直在往路上看。 龙阁里面的摆设也挺复古的,都是些名贵的家具,摆设什么的也都看得出是价值不菲,整体看着有种富贵又高雅的气息。 一丫鬟进了一处点着檀香的厅中,那龙阳君早就等着了,他穿着一套红色的华服,腰间挂着粉色的桃花玉坠,一头长发编了好些小辫子,面带浅笑,十分美艳,虽穿的是男子的衣服,但是却又透着一股娇媚的美来。 “他来了吗?”龙阳君见丫鬟进来,急忙问道。 丫鬟摇摇头,“没有。” “画不是送到了嘛?!为什么他还不来?”龙阳君皱眉。 “奴婢不知!”丫鬟急忙道,“主子,会不会是那公子没打开看啊?” “你马上备马车,我亲自去找他!”龙阳君握了握手,等了一天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了。 “是。” 听闻盘龙州有一处水园,夜间的时候,水园内会有许多萤火虫,夭仪便让玩回来的欣儿他们又出去玩了,还说水园离这里挺远的,让他们晚上别回来了,就在水园内住着,当然啦,骨气这个‘保姆’自然陪着去了。 安了和夭仪吃着欣儿给他们带的小吃,相互依偎着看着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安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夭仪抱着他欣赏着漫天的星星,这种静逸让他满足的弯了弯嘴角,这么简简单单平平凡凡的日子他们能过一辈子,真好。 夭仪想着得提早寻一处山川水秀的地方,以后可以和安了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越想越高兴,自己瞎乐呵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师父,有人来了,师父?” 安了抬手抱住夭仪的脖子,使劲往他怀里钻,也不见醒,夭仪笑了笑,将脸颊贴在他额头上。 “估计是送画来的那人来了,我们见不见?” 安了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才慢慢睁开眼,“他既是冲着你来,我必定要见的。” 丫鬟敲了好一会儿,才见两扇门打开,开门的是个黑衣男子,相貌平平,“请问……” “进来吧。”安了转身便走了,也不管身后的人,进了屋子就和夭仪并排坐着,等着人来。 不一会儿,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门外进了小厅,正是美艳的龙阳君,一身红衣衬的他更是美艳,他的脸上带着些紧张,兴奋,期待,主要的还是见到夭仪时的欣喜。 “我……我是龙阁的龙阳君,叨扰了。” 安了见这龙阳君的表情和昨天在街上看到的完全不同,那视线直勾勾的看着他身侧的夭仪,而且看样子,他好像是特意‘打扮’了,看着真的是一挺美的男子,便转头看向夭仪。 察觉到安了的视线,夭仪也转头看向他,然后朝他非常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父别这么看我嘛。’ 安了白了夭仪一眼,才收了视线。 夭仪的视线在安了脸上扫了一下,抿嘴一笑,也移开了目光。 “龙阳君请坐。”夭仪示意龙阳君坐在他们对面。 龙阳君点点头,在小矮桌前他们对面端端正正的跪坐着,视线落在小桌上的画卷上,便急切的问道,“公子看了这画了嘛?” “看了。”夭仪点点头。 “那……那你为何不来龙阁找我?” “为何找你?”龙阳君看夭仪看的过于露骨,安了心道,原来这里的男子更不‘矜持’。 “我……因为我等你很久了!”龙阳君有些紧张有些期许,没看安了。 他这句‘等你很久’……别有深意啊,安了拿起桌上的画卷,放到龙阳君跟前,漠然道,“你认错人了。” 龙阳君这才看向说话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似乎对那画被他拿着很是不爽,连声音都冷了几分,“这是我赠予他的!” “我与你素不相识,”夭仪微微挑眉,“为何要赠我画?” “你虽不认识我,但我……”龙阳君瞬间变了语气,有些激动的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眶微微泛红,“但我已经等了你千年之久了!” 龙阳君本来就很美,他身材比女子高大一些,但是比安了矮了一截,看着柔柔弱弱的,这下子眼泛泪光,更是我见犹怜。 安了皱了皱眉,诚心问道,“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 夭仪看了安了一眼,又看了看龙阳君,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龙阳君瞥了一眼安了,摇摇头,视线又紧紧的看向夭仪,一脸欣慰的感慨,“怡哥哥,我终于将你盼来了。” 仪哥哥?!这下安了皱眉了,“什么?!” “怡哥哥……”龙阳君多一眼都不给安了,眼眶泛着晶莹的泪光,楚楚可怜的。 “啧!”安了不悦,抬手将夭仪往自己身后挡,“不许你这样叫他!” 不管是巧合还是这龙阳君有什么目的,夭仪倒是十分乐意‘躲’在安了背后,心里暗自偷笑,昨天晚上才说再也不要‘吃醋’了,可现在这醋坛子都打翻了,哈哈,可爱。 “他真的是我的怡哥哥!” “这画上的人不是他!”安了皱着眉推了推那画,颇有嫌弃之意。 “画上的当然不是他!”龙阳君一把抢过安了手下的画,有些微怒的瞪着他,“这是他的前世!他的前世是逻须国的国君!是我的夫君!” “啊?!”夭仪一脸莫名其妙。 “啊!?”安了楞楞的看着龙阳君,前……前世?夫君?!什么?!! “怡哥哥,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的!”龙阳君将画紧紧抱着。 “师父,”夭仪没理龙阳君,抬手搭住安了的肩,凑近安了的耳边,声音不大不小道,“这人是个傻子吧?” “有可能。”安了回过神,非常同意夭仪的话。 “原来你是怡哥哥的师父啊,”龙阳君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我知道我说的对你们来说很匪夷所思,但我……懂得一些道法,我可以让怡哥哥记起来的!” “说了不许这样叫他了!”安了微微不耐。 “怡哥哥……你相信我!”龙阳君看向夭仪,“你到龙阁来,坤仑镜会让你看到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安了微微挑了挑眉,坤仑镜?! “你要是不想我把你踢出去,就拿着你的画,自己滚出去!”夭仪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疯子身上。 “我……”龙阳君委屈的抿了抿唇。 “龙阳君,这事怕是个误会。”安了在桌子下拍了拍夭仪的手。 “不会的,我…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龙阳君摇摇头,十分肯定。 “这样吧,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让他记起来嘛,”安了握住夭仪的手,示意他先安静,“你先回去,我们明日就到你龙阁去,如何?” 夭仪不知安了为何突然变了态度,默默的反握住他的手。 “……”龙阳君一脸迟疑,万一他们连夜跑了,那他怎么找他? “我师父说会去就会去,”夭仪看了龙阳君一眼,微微不悦道,“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我……我在龙阁等你!”龙阳君点点头,放下怀里的画,站起身,又万般不舍的看了夭仪一眼,才转身离开。 “师父,我们干嘛要理这个疯子啊?”龙阳君一走,夭仪就不悦道。 “安仪,”安了却有些高兴,“也许你可以见到你娘了!” 夭仪一愣,没听明白的转头看向安了,安了的双眼满是亮光,那带着暖黄色的眼瞳也突然明显了起来,可以看得出安了真的很高兴。 “你可以见见你娘了,”安了捧住夭仪的脸,“这个小神仙竟然有坤仑镜!有了坤仑镜我们就可以见到你娘了!” “我……我没有想见她。”夭仪并没有很期待,因为这个人就不存在在他的记忆力。 “我想见!”安了伸手抱住夭仪,“我想见见她。” “……坤仑镜是什么东西啊?”夭仪抿了抿唇。 “是天兽亼灸做出来的一面镜子,只要进去镜子里,就能乱世序,颠倒乾坤,我们就能回到过去见你娘了,”安了笑道,“之前卆秧上神将亼灸封进了天机玄虚中,那镜子就掉落在三界了,不用等到我法力恢复,你就能见你娘了。” “师父,你……能见她就这么高兴啊?”夭仪撇撇嘴。 “嗯,很高兴,”安了点头,“你小时候,我给你洗澡,看见你脚腕戴着的小牌子,就想着,这孩子是有人念着的。” “……师父想见,那我就陪你去吧。” “好。”安了笑了笑,“不过我得先看一看那坤仑镜是不是真的。” 天界有神器谱,一般神仙都会借阅,这小神仙能说出坤仑镜,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不过这个小神仙应该还不能开启坤仑镜,或者说,他也许不知道怎么用,若是能拿来,安了就能开启它了。 第82章 千年之梦(中) 次日,安了和夭仪边逛边玩的,直到午时才到了那山仙庙,进去逛了一圈,才又慢悠悠的往后面那楼阁走去,楼阁外早就有丫鬟在候着了,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大厅,龙阳君还没来。 “师父,这龙阳君可是对我有企图的,”夭仪一脸不甘不愿,“你就不担心啊?” “不是有我在嘛。”安了抬手摸了摸夭仪的脸颊。 “那他要是对我投怀送抱呢?” “别告诉我你躲不开。”安了捏了下夭仪的鼻子。 “躲,肯定躲得开。” “怡哥哥。”龙阳君身穿一身蓝色的华服,脚步极快的走了进来。 “呦,你可别这么叫我!”夭仪搓了搓手臂,对于龙阳君的这个叫法真是不敢恭维,惹得他一身汗毛。 “怡哥哥若不喜欢,那你告诉我,你这一世叫什么名字?”龙阳君抿嘴一笑,带着抹羞涩。 “从你嘴里叫出来,我都不喜欢。”夭仪冷笑一声。 “怡哥哥,”龙阳君又是一脸委屈,“难道……因为这一世我是男子,所以你对我……” “你是这里的山仙吧。”安了睨了龙阳君一眼,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龙阳君一惊,语调和与夭仪说话时完全不一样,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相貌平平无奇的黑衣男子,“你是什么人?!” “天界那羽官的仙簿上都有你的前世记载,”羽官的仙簿上,除了一些仙阶极高的神仙它没资格也承受不起所以没记载之外,几乎记下了天界所有大大小小的神仙的过往,“而且飞升成仙之后,你经历过几次轮回,也都能记起来。” “你!”龙阳君的眉头紧皱,“你也是天界的神仙?” “我师父啊,他何止是神仙。”夭仪在一旁凉凉道。 “若你真有心,到地府去查一查,就能知道那画中人轮回去了何处,又何必等了千年呢?”安了继续道。 “还是师父聪明。”夭仪朝安了抿嘴一笑,语气夸张。 “你若仙阶太低,我可以去地府帮你查一查,”安了瞄了夭仪一眼,“你告诉我,他是你第几轮回?叫何名字?于何时逝世?” 大厅之中,安了和夭仪坐在椅子上,龙阳君站在他们面前,像是在被审问的犯人似的,龙阳君也真被问的一脸茫然,这些问题他都不知道,看着这黑衣男子,这人若是神仙,听他的语气,仙阶一定比自己高的,“你……你究竟是谁?!” “我的刺金带在他头上。”安了指了指夭仪的脑袋。 不认识倒也正常,一些神仙就是只认识安了的刺金带和那身仙玄衣,那身仙玄衣在陷承谷的时候护了他不少,不过因为他没了修为,所以没保护住仙玄衣,换下来之后让黄鸟收了起来,等修为恢复以后再补一补。 “刺金……带!?”龙阳君皱眉思索了一番,然后一惊,不确定道,“你……你是……苍皇上神?!” 夭仪也没想让龙阳君看刺金带,安了想要那什么坤仑镜,夭仪随便也能拿到手的,不过安了说,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龙阳君有点不对劲,便说先来看看情况再说,而且对付神仙还是安了出面方便。 “……”龙阳君又是一阵思索,接着看着安了嗤笑一声,转而对夭仪柔声道,“怡哥哥,你被他骗了,我见过苍皇上神,那样的风姿绝对不是他这样的,而且苍皇上神的刺金带是蒙在眼睛上的!” “哦?”夭仪挑眉,眼中带着些笑意。 “如果你真是苍皇上神,那为何昨晚不说?!”龙阳君转向安了又变了态度,见安了站起身,因为身高比龙阳君高,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所说的前世,”安了看着龙阳君,眼中的暖黄发出淡淡的光来,“可是在梦中所见?” “……是又怎么样!” “那你又怎知,你的梦中梦的就是你呢?”安了淡淡道,那幅画上的那句‘念君,梦常往’,可见这龙阳君经常做梦,“你想想,你成仙之前的轮回可有一段是你梦中所见?” 并……没有,龙阳君一脸茫然,“有可能……是我不记得了。” “并非你不记得,而是那个梦不是你的,”安了又坐回椅子上,“小山仙,你把你何时开始做这个梦的说一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了这个梦。” “你真的……是苍皇上神?”龙阳君再次问道。 “你可认识这个?”夭仪指间夹着一片玉叶,晃了晃。 “玉叶!”龙阳君可是在神器谱上见过的,这下急忙一脸恭敬的朝安了行礼,“小仙见过苍皇上神!” “小山仙……” “小仙仙称小群仙!”龙阳君急忙道,他不过是个小山仙,苍皇上神于他来说可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 “龙阳君,那你可知道我是谁?”夭仪把玩着手中的玉叶。 “你……你是苍皇上神的徒弟!”天界谁不知道苍皇上神收了唯一一个徒弟,还是个魔人,大家背地里可都在嘲笑苍皇上神果真‘眼瞎’,龙阳君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夭仪猛然瞪大眼睛,“那你岂不是……魔界中人?!” “呦,不是你让我来的嘛?”夭仪笑道,“怎么就怕啦?” “我……我不怕!”龙阳君咬了咬唇,“怡哥哥,不管你投胎成了什么人,我……我都喜欢。” “小群仙,你把你怎么做的这个梦说一说,还有,”安了皱眉,“不要再这么叫他!” “……千年前,我找了处灵地入冬……”龙阳君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醒来后便觉撕心裂肺之痛,之后日日入梦。” “你醒来后,可从那灵地中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有,我在那灵地中捡到了……坤仑镜。”龙阳君点点头,如实相告。 “你寻的那处灵地,可是在虚堤顶洞附近?” “正是。”龙阳君点头。 “虚堤顶洞那儿曾经的确有个逻须国,卆秧上神曾与亼灸在那儿上方打斗过,想来亼灸的坤仑镜就是那时候掉的,坤仑镜是神器,但是是亼灸做出来玩的,并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只是一些不愿接受现实,只想活在虚幻中的人才会依赖它,”安了抬眼看向龙阳君,“小群仙,如果我没猜错,那叫贺沐洱的死后,不知为何将一念之想附在了坤仑镜上,恰巧你冬眠之时,她便依附着坤仑镜的力量让你替她做了她的梦。” “这么说,他说的那个梦,不是他的,而是那个叫贺沐洱的?”夭仪摸了摸下巴,“龙阳君,你这是替别人做了千年的梦啊。” “上神,我……我做的这个梦就如亲历一般,梦中的我就是贺沐洱,”龙阳君说起来眼眶也红了,“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别人的梦呢?!”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小小一个坤仑镜就让你陷入了别人的梦境中,”安了漠然道,“只能说你的修为还不够。” “不可能!不会的!我……”龙阳君被这个梦缠绕了千年,日日盼,夜夜见,他本来并非这么招摇的,可为了让‘他’能找到他,才这么高调,可现在却……却被告知那不是他的梦,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你把坤仑镜拿来,我把那贺沐洱叫出来,你了了她的念想,她自然就会走了,你的梦也就会醒了。” “……”龙阳君的表情有些颓然,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师父,这龙阳君也挺倒霉的,替别人等了千年。”夭仪摇摇头。 “不算倒霉,这事破绽多,是他自己愿意,”安了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夭仪,“安仪,这小群仙怕是做梦做着做着,就真的爱上了他梦中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深陷,你……” “哦,师父现在知道担心啦?”夭仪凑过去,快速的在安了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满足的舔了下嘴唇。 “……”安了摸了摸脸颊。 不一会儿,龙阳君就拿着块椭圆形的小镜子来了,这镜子精致的很,边上裹着黑色的藤蔓,两边各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水晶,水晶里可以清晰的看见八卦图案。 “上神。”龙阳君抬起双手,将坤仑镜递给安了,他一直是将它放在枕下的。 安了接过来看了看,‘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身旁梨涡浅笑的夭仪,见他朝自己顽皮的眨了眨眼,安了弯了弯嘴角,白了夭仪一眼。 “上神,这坤仑镜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安了摇摇头,他‘咦’只不过是因为那镜子中照出的他,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肯定是夭仪给他换的脸,“小群仙,等将她叫出来,你与她说清楚,告诉她,你不会再替她做梦了,让她散去便可。” “……是。”龙阳君低垂着眼眸点点头。 安了将坤仑镜递给了夭仪,此时他的修为还不够能唤出依附着坤仑镜的东西。 夭仪接过,将坤仑镜往空中一抛,把它定在半空,一道黑气自夭仪的身上飞出,绕着坤仑镜转着,不一会儿便见那黑气从坤仑镜边上的其中一颗水晶中拉出了一道红光,红光一被完全拉出,那坤仑镜就落了下来,回到了安了的手中。 第83章 千年之梦(下) 那道红光在这厅中飞了一会儿,然后被黑气拉到了龙阳君面前,渐渐的化成了一位红衣女子,这女子果然是绝美的样貌,不过却是一脸呆滞,双眼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洞,没有眼瞳。 龙阳君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各种变换,他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前世,可原来……他并不是她,那段凄美的爱情也不属于他的,他不过是在做着别人的梦,念着一个陌生人…… 怀疑?当然,他当然怀疑过,可是每每入了梦,与那人相识相恋,依偎在那人怀中的时候,听着那人对他说着情话的时候,与那人缠绵的时候,他都为之入迷,所以便愿意相信,那人就是他爱的,爱他的人! “安仪,把画打开。”安了见龙阳君愣愣的看着那红衣女子,便知他一时难以接受。 夭仪摊开手,昨夜龙阳君没带走的画就出现在他手中,展开,往他们两人中间一扔,那画便飘到了他们两人身旁。 红衣女子慢悠悠的转头看向那幅画,张了张嘴,才艰难道,“怡哥哥……” 龙阳君也转头看着那幅画,抿了抿唇,又转头看向那女子,“你……是贺沐洱?” “是。”贺沐洱依旧呆呆道。 “他……”龙阳君迟疑的指着那幅画,“他是……你的怡哥哥?” “……是,”贺沐洱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到画前,伸手摸着画中男子,“怡哥哥。” “那…那我是谁?!”龙阳君一脸悲哀和迷茫,那画上的题词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安仪,”安了拉了拉夭仪的袖子,小声道,“你给那道‘念’充点灵气,不要太多。” 夭仪便依言而行,朝着那红衣女子传入了一丝灵气。 那红衣女子原本空白的眼睛突然现出一点点眼瞳来,呆滞的表情也消失了,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再次看着那幅画,“这画画的和怡哥哥一模一样。” 龙阳君看向贺沐洱,“你……” “谢谢你,”贺沐洱依旧没看龙阳君,而是将脸贴在了画上,“谢谢你让我每日都能再见到他。” 龙阳君咬了咬牙,心中一股怒气升起,愤恨道,“你让我做了千年的梦!却告诉我……‘谢谢你’!我只不过是在替你去想他!” “对不起,”女子闭上眼,“我做不了梦,那时候你出现了,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你梦里见到他了,我贪心,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我……”龙阳君咬了咬牙,眼眶通红,“我再也不会替你梦他了!” 女子猛的睁开眼,眼中一阵轻颤,她的身影也突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她这才急忙看向龙阳君,然后朝他扑过去,“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龙阳君轻启的唇微微颤抖,看着面前这万分熟悉的相貌渐渐变得透明,突然瞳孔一缩,一把抓住女子的肩膀,焦急道,“他叫什么!?他叫什么名字!!?他长什么样?!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求求你……”女子透明的脸又慢慢变得呆滞。 “快告诉我!!他叫什么?!你快说!快说!!”龙阳君吼道,“我求求你!求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让我看清他的脸!!为什么!!” “师父,看来这龙阳君真入了那梦魇了。”夭仪看着那基近癫狂的龙阳君。 安了抿了抿唇,伸手握住夭仪的手,夭仪五指一张,与安了十指紧扣。 “怡哥哥……”女子的眼睛又失了眼瞳,一脸呆滞的喃喃张嘴,身子透明……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龙阳君跌坐在地,喘着大气,浑身颤抖,一旁的画卷掉落在地! 安了想了想,手指一晃,拿着一根银针走到龙阳君身后,将银针在他的右侧脖颈间扎了下,“小群仙,冷静。” “咳!”龙阳君吐了一口污血,浑身冒汗,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多……多谢上神。” 安了正想擦一擦银针,一动左手,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夭仪,转头看着乖乖跟着任他牵的人,心中一阵柔软无比。 夭仪也看向安了,知道安了的意图,便伸出自己的左手,接过安了右手上的银针,拿些银针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就是不松开握着的手。 龙阳君缓了一会儿,捡起地上的画卷,看着画上的男子,叹了口气,然后将画卷了起来,站起身,发白的脸上一副无悲无喜,“让上神见笑了。” “嗯。”安了悄悄的移了一步,将夭仪半挡在身后,“你还需多多修炼。” “上神教训的是,真是有够丢人,”龙阳君点点头,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转头对着夭仪,却没抬眼看他,“之前……对不住了。” 夭仪没理会。 “不是穿银袍身材好个子高长得俊的就是他了,”安了微带着警告,“小群仙,你别打我徒弟的主意!” “小仙不敢,”刚刚他就在一旁,那贺沐洱只看画没看他,龙阳君就知道他不是那人了,“只是……” “龙阳君,”夭仪微微挑眉,“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是不是你画中的那人?” 龙阳君抿了抿唇,缓缓抬眼看向夭仪,却见他一脸冷漠,眼中带着一丝冰凉的凌厉与自己对视着,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寒意来! “可看清楚了?”夭仪微微眯了眯眼。 “你不是他!”这人绝不是画上的人,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和莫名让人恐惧的气势让龙阳君瞬间清醒,此人与梦中人一点都不像! “那就别欺骗自己了,”夭仪收回视线,转头笑眯眯的看向安了,“师父,我肚子饿了。” 他说的对,龙阳君等了太久了,所以看见一根稻草,就想拼命的抓住,看见夭仪就盲目的认定他就是那人,可其实,那画是他一笔一画画出来的,他很清楚,画中人从未在他现实生活中出现过。 “小群仙,我想借你坤仑镜一段时间,”安了道,“等用完我再还给你。” “上……上神客气了,这坤仑镜……小仙送予上神也无妨,”苍皇上神的玉叶在坤仑镜之上,龙阳君自然知道他说借是真的借,“反正在小仙手中也无用处。” “我也没用,就是用一段时间罢了。”安了摇摇头。 “上神拿去便是。”龙阳君点头。 夭仪闻言,一勾手,被安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坤仑镜就落在了他手中,“师父,那我们走吧。” “嗯。”安了点点头,想了想,“逻须国存于世不过五百多年,你若花些时日,去地府找一找,可以查的到的。” “……多谢上神!”龙阳君握紧手中的画卷。 出了龙阁,太阳刚下山,不肯松开手的人变成了安了,夭仪感觉的到安了心情不错,那双眼睛都带着笑意,他们早早出门,算着都好几个时辰没和他亲近了,一时心痒难耐,转头看了看四周,这儿是通往山仙庙的路,现在已经没人了,离街道还有一段距离,两边都挂了灯笼,倒也不算暗。 “师父。” “嗯?” “你对那龙阳君还不错嘛。” “……我不想他惦记着你,不对,我不想任何人惦记你。”安了心情的确很好,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而且他借了坤仑镜给我们。” “师父。”夭仪停下脚步。 “嗯?”安了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在一片灯笼的照射下那双晶亮的眼睛。 “你能吻我吗?”夭仪微微俯下身,浅笑道。 安了抿了抿唇,点点头,吻住夭仪的唇,浅吻变成深吻,四周的场景突然一变,他已经被夭仪带到了一旁的小树林中了。 夭仪将安了压到树上,在他口中疯狂的扫荡着……一处也不放过,那灯笼的光隐约能照到这里,安了通红的脸颊一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半在暗处…… 一个时辰后,夭仪才依依不舍的从安了体内退了出来,怜惜的亲了亲还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的安了,然后拥着他等他缓过来。 “安仪,”缓过来的安了立马将脸埋进夭仪胸口,“你怎么……在这里就……” “都是师父不对,”夭仪笑眯眯的抬起安了的脸,“你的眼睛亮的我心里痒的很。” “哪有!”安了别开眼,察觉到自己还挂在夭仪身上,双腿还缠着他的腰,脸都快滴出血来了,“你……你放我下来。” “师父先靠着树,我刚刚没控制好,做的太过了。”夭仪慢慢将安了的双腿放下,然后帮他整理好衣服,亲了下他的额头,才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夭仪还真没乱说,安了真的是双腿发软,见夭仪在整理衣服,撇撇嘴,“你不是说饿了嘛?” “现在吃饱了。”夭仪朝安了眨眨眼,“师父呢?” “……”安了一阵语塞,然后摇摇头,“我们去早上经过的那家小酒楼吃东西吧,你不是说闻着很香嘛。” “好啊。” 第84章 糖棍 祈龙节就是一场十分大型的夏季篝火节,人们会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齐聚在一片大空地,把足足可以围绕十多人的大型木台点燃,然后载歌载舞,尽情的挥洒汗水,燃至天亮,就像是给盘在山群上的‘白龙’献去一颗大火球似的,祈求神龙庇护。 “爹爹,抱抱!”夭安兴许是走的累了,缠着安了让他抱。 夭仪先一步的将夭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上,“夭安,自己抱好了。” “小心一点。”安了抬手扶住夭安的小身子。 “哇,爹好高啊,”夭安伸出小手,一把抱住夭仪的脑袋,“我可以看到好远的地方啊!” “臭小子,别挡住我眼睛。”夭仪抬手将夭安的手往上挪了挪,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脚,“真是越来越多肉了,师父,我们得让他少吃点。” “小孩子长身体,没事的。”安了笑了笑。 “娘,娘,你看我,我高不高?”夭安兴奋的低头看向一旁的欣儿。 “高,夭安长大了肯定比你爹和爹爹还高,”欣儿笑着点点头,“你可抱紧了,别摔下来了。” “嗯,”夭安点点头,又用力的抱紧了些,小脚开心的晃着,“哇!我长大了就能这么高啦!” “想得美。”夭仪笑道,任由夭安的小脚在他胸前踢着。 安了笑着,转头看了看比他们走慢一步的骨气,见他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将视线落在一旁差不多跟着他们的步调,扛着一大把各种造型的小糖棍边走边叫卖着的小贩。 “想吃?”安了放慢了步子,和骨气走在一起。 “切,谁想吃啦!”骨气急忙收回视线,双手抱胸,一副拽拽的样子。 “我给你买。”安了朝着那小贩走了过去。 “喂!”骨气急忙跟了过去想阻止他,“我不想吃,你买了我也不吃!” 安了也不管,掏了钱,转头看骨气,“你要哪个?猪的还是兔子?” “我不要!”骨气瞄了眼小糖棍,然后倔倔的撇过头。 “爹爹,我要小兔子。” “师父,我要猪的。” “那我要那个小羊好了。” “……”骨气转头看向他们,却见他们都在看着自己,“我……” “我给你挑一个猴子吧,”安了笑了笑,取下一根猴子造型的小糖棍递给骨气,“给。” “……”骨气看着跟前的小糖棍,又抬眼看了看安了,‘哼’的一声一把接过。 大街上,五个人各自拿着根小糖棍吃着。 “夭安,你口水别滴到我头上啊!不然我就抢你糖啦。”夭仪拍了拍夭安的小脚。 “哦,”夭安点点头,更加小心的吃着糖棍,然后低头看向一旁的骨气,“骨气哥哥,你的小猴子甜不甜啊?” “……一般吧。”骨气咬着糖棍,双手背在身后。 “娘,你的小羊呢?甜不甜?”夭安又转向欣儿。 “甜,”欣儿将糖棍高举起来,“夭安要不要尝尝?” “好啊,”夭安俯身舔了一口欣儿的糖棍,开心道,“娘的小羊好甜啊!” “师父。” “嗯?” “你的小猫甜不甜?”夭仪说的一本正经,将自己手中的小猪递到安了嘴边,“我的小猪好像不怎么甜啊。” “是嘛,”安了尝了一下递到他嘴边的小猪,“和我的一样啊。” “那我跟你换。”夭仪用下巴指了指安了手中的小猫。 “好。”安了将小猫和夭仪的小猪换了下。 “还是师父的甜。”夭仪这才满足的吃着糖棍。 “切,”骨气翻了个白眼,“一群傻子。” 旁人不时的看向他们,夸欣儿漂亮,夸孩子可爱,然后嘀嘀咕咕的说那两个男子后面看着俊,没想到都长得那么丑,还有那个小个子少年,长得更丑了…… 陈老爷昨天有派人来过,说是要请他们吃饭,被夭仪拒绝了,理由是,他和他大哥两个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两个败家子,都要靠欣儿养着,欣儿也在一旁点头叹气,说不想害了陈家两位小姐,陈老爷便急忙告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随着人流到了那大木台,然后找了个位置等着看点火。 人很多,欣儿和骨气两个个子都不高,很快就看不见前面了,夭仪干脆将他们都送到了最前面去,把夭安丢给他们,让骨气护好他们,自己带着安了跑到远处一棵最高的树顶坐着。 两人依偎着,夜幕降临的时候,大木台四周涌上一大圈拿着火把的人,将大木台点燃,‘哄哄哄’的,那火越来越大,那空地很大,周边都没有什么树木,人群也在离火堆安全的距离,他们这棵树更是远了。 等篝火稳定了些,一大圈的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起舞来,四周也响起一阵鼓声,欢呼声,有的在烤全猪,有的烤全羊,好不热闹。 “师父,哪天我们带他们去深海之谷,也来弄个篝火晚会怎么样?” “好啊。”安了点点头。 两人难免又是一阵卿卿我我,突然一阵白光自天际滑落,然后落在了他们面前,是一道寻仙符,不过这一道不是普通的寻仙符,这是安了曾经留给东屿尊神的,而且这道符只有安了能看见。 “怎么了师父?”夭仪见安了突然离开他的怀抱,朝着面前的空中伸出手。 安了伸手接过那道符,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一松手,那道符便消失不见了。 “师父?” “我得去趟东方屿洞。”安了微微皱眉,东屿尊神怎么会突然找他呢? “为什么?” “东屿尊神找我,”安了抿了抿唇,“他没事是不会找我的。” “东屿尊神是谁啊?”夭仪对天界那些多如牛毛的神仙真心记不住。 “是常驻在东方的一个神仙,”安了道,“和我一样,几乎不怎么上天界的。” “他找你你就去啊?”夭仪撇撇嘴,“苍皇上神这么好召唤的哦?” “刚刚有道寻仙符,那是我留给东屿尊神的,”安了松开眉头,伸手摸了摸夭仪的脸,“已经是万年前的事了,他这下用,估计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是你的朋友?” “不算是吧。”安了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给他留一道能找到你的寻仙符?”夭仪拉下安了的手。 “这个……”安了摸了摸鼻子,“你知道,我逢赌必输的,很久以前我经过他那儿的时候与他赌了一次,输了,就把那寻仙符给他了。” “你们赌什么?输了要如何?”夭仪微微挑眉,安了可是连和夭安玩筛子玩大小都会输的人。 “赌……赌了螃蟹赛跑。”安了说完,见夭仪一愣,便有些尴尬道,“他那是在海边嘛,我们就一人随手抓了一只,我的个头比他大多了,谁知道他那小布丁点的螃蟹会跑那么快。” “记得倒是清楚,”夭仪双手抱胸,“那输了要如何?” “也没如何,就……随传随到一次。”安了撇撇嘴。 “呵,呵呵,”夭仪意思意思的笑了笑,“师父,你知道逢赌必输还跟人家赌啊?” “我那时候哪儿知道啊,”安了无辜道,“我那时候差不多刚成神,没人管就到处走,那才是我第四次跟人家赌而已……” “不许再跟人家赌这种的了,”夭仪抬手刮了下安了的鼻子,没好气道,“以后只能玩赌钱的,其他的,一律不准赌。” 安了点点头,又摸了摸鼻子,笑道,“安仪,那儿的海特别好看,我们……” “少爷!” 安了和夭仪低头一看,突然出现在树底下的人是辛大。 “何事?”夭仪从树上跳下来,一般辛大他们若来找他,安了都不会听他们谈事的,毕竟辛大他们还未完全的相信他。 “少爷,你自己看吧。”辛大将一个圆竹筒递给夭仪。 夭仪接过竹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看了看,看完无语的笑了笑,然后点点头,“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 “是。”辛大点头,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夭仪又蹦回树上,“师父,这次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东方屿洞了。” “为……”安了慢了一拍的点了点头,“魔界有事?” “嗯,有人点名要找我,”夭仪点点头,“我得去赴约。” “……”安了看着夭仪,“你怎么遇到和我一样的事啊?” “对啊,真是巧啊,”夭仪耸耸肩,“而且,这点我名的人,我还非去不可。” “……什么人啊?”安了还是好奇道。 “一位……非常神气的人。”夭仪神神秘秘的笑了笑。 第二天,夭仪就马上将欣儿他们一并送回了玉叶山庄,然后和安了交代几句就带着骨气匆匆回了魔界。 安了的法力恢复了四分之一,因为夭仪知道他的灵神受了重伤,所以一直在帮他的灵神疗伤,给他吃各种各样的奇药,让他恢复一点法力,就治好一点灵神,所以现在安了可以无事的用他的四分之一法力,飞行什么也不是问题,安了去看了看绿耳和黄鸟,然后便自行出发前往东方屿洞了。 至于坤仑镜,因为他们都各自有事,便只能往后推了。 第85章 东海小太子(上) 虽然飞行不是问题,但是速度上会慢上一些,安了花了三四天才到达东方屿洞,这东方屿洞是一处海上岛屿,这岛屿挺大的,上面没有房屋,只有绿植和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洞,山上的洞,礁石堆中的洞,大岩石上的洞,因为东屿尊神喜欢住在洞里,那些洞基本是他闲来无事打出来的。 “苍皇上神来迟了。” 安了转头一看,一男子出现在礁石上,穿的清凉,一件蓝色的背心,同色的蓬蓬裤,露出手臂和一半胸膛,皮肤晒成古铜色,一头长发飘飘,浓眉大眼,右边脸颊上纹着如海浪一般的蓝色刺青,五官分明,与安了的白白嫩嫩完全相反,长得倒颇有几分帅气。 “你封带终于解了。”男子蹦到安了面前,这一比倒是比安了壮实多了,也高出了一点。 “尊神找我何事?”安了看这卫之海也不像遇到麻烦的样子。 “也不是我找你,是我那夫人的弟弟闯了祸,不得已才找你的。” 卫之海的夫人是东海龙王的大女儿,她那闯了祸的弟弟是东海龙王的小儿子,因为整个东海都很疼爱他,所以就养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子来。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子最喜欢法力高强的人,某次随龙王上天界的时候,远远看见苍皇上神,见苍皇上神蒙着眼,便一时好奇的问了龙王,龙王告诉他,他是天界都不敢得罪的人,小太子问为什么,龙王说,因为苍皇上神是唯一一个能镇得住修山的神,是天界最厉害的上神。 前两年,小太子偷偷跑了出去,竟是跑去修山了,可那时候苍皇上神已经不住在修山了,修山那儿都是住着凡人,小太子很失望,到山脚下的修山镇逛了逛,恰巧听见一茶楼有人在讨论苍皇上神的事,便好奇进去,原来是有人在说书。 小太子那是听的津津有味十分认真,越听就对苍皇上神越是崇拜,连连重赏那两位说书的姑娘,而且连着去听了一个月,回来就一直缠着龙王带他去见苍皇上神一面,这龙王没办法,就告诉他苍皇上神闭关修炼去了,谁也找不到他,更不能去打扰他。 小太子便闷闷不乐了好久,然后开始模仿起苍皇上神的穿着来,顶着苍皇上神的名义天天出去‘行侠仗义’,龙王看他只是在凡界‘劫富济贫’没闹出什么大事也就让他玩着,可没想到前几日这小太子遇到了几个小妖,就杀了其中的几个,后来那些小妖就去找了他们的头来找他报仇。 那头儿也不是小太子的对手,被痛打一顿后跑了,那头又去找了更大的头,那大头也来报仇来了,又是不敌的跑了,最后惹来了…… “啊?!”安了一愣,“你说谁?” “渊隙之主啊,”卫之海叹了口气,“你说那臭小子皮不皮?” “你继续。”安了点点头,难怪绿耳和黄鸟有段时间一直冲他炫耀,说是有个忠实的听众,天天给她们打赏好多钱呢。 这渊隙之主是谁,听书听多了的小太子自然知道,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嘲笑他不是他的对手,然后打斗了一番,没想到那渊隙之主竟真被小太子抓了,而且还是个…… “啊!”安了差点没将嘴里的茶给喷出来,“你说什么?” “她是个女的!”卫之海越说越激动,“谁能想到这曾经大闹天界,与你斗了一场的渊隙之主是个女的呀!” “咳咳,”安了舔了下嘴唇,抽了抽嘴角,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卫之海的智商有点问题,“若是渊隙之主,怎么会轻易被抓?你们不怀疑?” “怀疑啊,龙王知道后那又是惊讶又是惊吓的,急忙让那小子带他去看看他抓的人,那臭小子嘚瑟的不得了,说是要把这渊隙之主绑你面前去邀功!” 谁也没见过渊隙之主的真面目,是男是女先不说,反正龙王肯定是不信他的儿子能抓住渊隙之主的,拿着那女的戴的那面具就跑去天界问那些曾经和渊隙之主打过的人,天界的人一看那面具,就断定那确确实实是渊隙之主的,还说渊隙之主已经好几年没什么动静了,说不定退步了,还恭喜龙王,说小太子真有出息,正当龙王被夸的晕晕乎乎的时候,被抓的那渊隙之主说她是魔王的未婚妻…… “什么?!!”安了的语气提高了些。 “未婚妻啊,”卫之海气道,“这臭小子正气势十足,觉得自己超级无敌厉害呢,这一听,便拿了那女的的一个发饰,写了封战书让一同被他抓的一个小妖给魔王送过去了!” 这下可把龙王吓坏了,那魔王是谁?前阵子可是把天界打的无力招架的大魔王啊!龙王那是担心的不得了,便来找卫之海了,因为他知道卫之海能找得到苍皇上神,天界这谁敢帮他对付魔王啊,而且那小太子谁的话都不听,龙王没办法,就只能求助于苍皇上神了,想让他训诫一下小太子,让他消停消停,所以卫之海才把安了给叫来了。 “哎,”卫之海叹了口气,“我夫人天天为她这个弟弟担心,我只能找你帮忙了,他现在应该就只听你的。” “……”安了坐在石洞的椅子上好半天,“魔王应该也没那么闲吧?他也不一定会应战啊。” “你没来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那女的说不定是骗人的,可那臭小子是用你的名义下的战书,就在三天前,魔王竟然让人给小王子回了消息,说是五天后带着那女的在东海涡旋上候着。” “……”安了转头看了看卫之海,“带着那个女的?” “对啊,”卫之海点点头,头疼的敲了敲额头,“苍皇,你只要帮我把那臭小子教训一顿就行了,那魔王我来想办法对付。” “……”安了从椅子上站起身,“先带我见见……那个渊隙之主。” *** 靠着海边的镇子的某处两层小楼中,一位黑衣少年双脚搭在椅子上晃着,正一副悠哉悠哉的擦着桌子上用贝壳雕刻成的叶子,嘴里还哼着不知什么小调。 “少爷,你大姐夫来了。”一虾兵变的家丁跑了进来。 “我大姐呢?没来吧?”少年睨了家丁一眼。 “大公主没来。” “哦,”少年点点头,“让我大姐夫进来吧。” “臭小子,”卫之海穿了身普通布衣,示意那家丁出去,“你大姐也是担心你。” “哎呀,我大姐天天让我回去,我都烦死了。”少年头也没抬的继续擦着贝壳叶。 安了看了眼一桌子贝壳做的叶子,各种颜色都有,又看了看低头擦拭的少年,那身黑衣倒是和他的仙玄衣很像呢,不愧是龙王最疼爱的小王子,想必那身黑衣也是不错的仙衣,视线落到被放在桌子一旁的那条黑色绸带上,安了不明显的笑了下。 卫之海白了少年一眼,“你不抬头看看,我带谁来了?” “大姐夫,除非你能把我苍皇上神给叫来,”少年依旧头也不抬,“不然我……” “苍皇上神,这位语气不佳,姿态不雅的臭小子就是东海的小太子了。”卫之海说的大声,语气凉凉道。 “苍皇上神!!”少年一把将脚移开,‘噌’的一下站起身,然后转身,瞪大双眼看向卫之海身边的黑衣男子,然后皱眉,“这不是苍皇上神!大姐夫,你骗我!” 这少年长得极为精致漂亮,圆溜溜的大眼睛,头上一对龙角特别醒目,安了看着那少年,突然想起夭仪十岁出头的时候也喜欢学着他穿黑衣服,这么一想,便微微弯嘴笑了笑。 “你……笑什么呢?”少年一愣,看着笑起来竟特别好看的黑衣男子,“你敢……冒充苍皇上神骗我,胆子够大的啊!” “无知的小子,”卫之海双手抱胸,看着少年幸灾乐祸,“苍皇上神不用守修山了,自然就不必蒙眼睛了。” “那他的衣服也不对啊!”少年的脸上满是不确定,指了指安了身上的黑衣。 “人家不用换衣服的呀,”卫之海白了少年一眼,“龙桑,你可别后悔啊,这位可真是你心心念念的苍皇上神呦。” 龙桑抿了抿唇,然后抓起桌子上的黑绸带来到安了的面前,有些别扭的递给他,“那你戴上这个给我看看,我记得你蒙眼睛时候的样子。” “我不是来见你的,”安了没接,也不管他信不信,转头看向卫之海,“东屿,带我去见渊隙之主。” “好吧,就让这小子后悔去。”卫之海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龙桑急忙将他们拦下,“大姐夫,他真的是……苍皇上神?!” “啧,我好歹是个尊神,认识苍皇上神怎么了?”卫之海撇撇嘴,“你爱信不信。” “苍皇上神!”龙桑立马站直身子,一脸欣喜激动的嘴角都抽抽了,“我……我……我叫龙桑,是……是你最忠实的拥护者!我特别特别崇拜你!” “哦,”安了淡淡道,“东屿,走吧。” “我我…我带你去!”龙桑急忙一副献媚的带路。 第86章 东海小太子(中) 被海盐链缠住的是位貌美的女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正瞪着一双大眼睛。 “哼,臭神仙,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魔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女子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一头长发高高绑着,束着一顶银色的莲花发冠,看这身打扮倒是有几分夭仪的风格,只不过夭仪如今只绑他的刺金带而不束发冠了。 “苍皇上神,你怎么看?”卫之海见安了盯着那女子看,便好奇道。 “矮了。”安了道,然后转头看向一旁一直盯着他看的龙桑,“她的面具呢?” “我去拿!”龙桑见安了和他说话,双眼一亮,一溜烟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面具回来了,恭恭敬敬的双手递给安了,“苍皇上神,给。” “臭小子,我就没见你跑这么利索过。”卫之海好笑的看着龙桑献媚讨好的样子,心道,早知道就早点让安了来了,这小子就不会惹上魔王了。 “你是苍皇上神?!”女子看了看面前的俊美男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小个子少年,又看了看那少年头顶上的龙角,“你不是苍皇上神!” “要你管。”龙桑回瞪了女子一眼,然后又两眼冒星的看着安了,心道,苍皇上神长的怎么这么好看呢?个子高高的,皮肤好白好嫩啊!眼睛好美…… 安了看着手中面具,他当年和夭仪打架的时候,也看不清楚,后来也没见夭仪戴过,说实话,他并不是很认识这个面具,不过这上面的确有点夭仪的气息,他能感觉的出来,可见这个面具跟了夭仪挺久的了,若真的是他的,那么这个女子……真的是魔王的未婚妻还是说她胡说的? “你是魔王的未婚妻?”安了再次看向那女子。 “是!”女子高高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本姑娘警告你们,你们最好放了我,否则等魔王来救我,你们就遭殃了!” “我等着他来救你!”安了瞪了那女子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那女子被安了这么一瞪给瞪懵了,眨了眨眼,被绑着的人是她,怎么这苍皇上神反而这么生气?“喂?臭神仙,臭小鬼!!!” “上神上神,我是不是很厉害啊!我帮你抓到了渊隙之主了。”龙桑一脸激动的跟在安了左右,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苍皇,那姑娘真是渊隙之主?” “上神上神,你何时把那个刺金带取下的呀?我上次听她们说书的时候,都没有这一段呢?” “哎呀,你吵死啦,”卫之海嫌弃的朝龙桑怒道,“安静点行不行?” “我和上神说话又没和你说,”龙桑白了卫之海一眼,然后转而笑对安了,“上神上神……” 非去不可?一位非常神气的人?安了抿了抿唇,嘀咕道,“果然神气。” 龙王知道苍皇上神来了,急忙亲自来请安了去了龙宫,那可是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了一番,然后说了一大堆话,几位龙公主也是对安了一番感谢,龙桑更是全程看着安了直笑。 安了自己倒是全程喝着酒,没怎么说话,苍皇上神能来,他们已经很高兴了,对于安了的一脸漠然自然不放在心上,龙宫一时如获大赦般的,歌舞升平,十分热闹。 “苍皇上神?苍皇上神?”龙王见安了脸颊微红,一副恍惚的样子,他的小台桌上、地上可是放了好几个空酒壶了,放的那是一排排整齐的很,这可是东海海泉加他们龙族秘制酒方酿出来的断海酒,烈的很呢!特别是第一次喝的人,那酒劲上来,可是会让人不省人事的。 “父王,上神好像喝醉了。” “那赶紧送上神去休息啊!”龙王急忙道。 原本卫之海想送安了去他的东方屿洞住的,但是龙桑不肯,龙王也想留着安了,还得与他聊一聊龙桑惹出的事,就让安了在他的龙宫住了下来,这龙桑当然自告奋勇的肩负起照顾安了的责任了。 安了也不知道醉没醉,也不让人扶,自己走路倒是走的好好的,龙桑便高高兴兴的带着安了出了依旧热闹的大殿,一路话不断,直到拐了个弯一回头,安了没拐过来,依旧走的直直的,便急忙跑了过去。 “上神?”龙桑叫了一声,没反应,又叫了一声,才见安了微微低下头看他,龙桑一时愣了愣,然后脸上竟然红了,因为他觉得苍皇上神这样微微低垂着眼眸的样子,好生妖娆,好看的不行! “何事?” “哦哦,”上神的声音听着倒不像醉了,龙桑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牵着你吧?不然很容易迷路的。” 安了看着眼前到他下巴的黑衣少年,非常冷静的摇头,“不必。” “那……那上神跟着我,可别跟丢了。”龙桑点点头,笑了笑,指了指拐角,“那边。” 安了一直看着带路的黑衣少年,然后笑了笑,跟着他进了一间海景房,房间内都是用珊瑚贝壳海螺啊什么做的椅子桌子床。 “上神,你……你喝醉了吗?”龙桑见安了一进来就坐在床上,端端正正的,便好奇道。 “上神,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上神,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上神,你在看哪里啊?” “上神,你……如果不困的话,我就在这儿陪你说话吧?” “上神,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啦!” 龙桑高兴的搬了把小珊瑚椅子在安了对面坐下,也是坐的端端正正,然后就这么直直盯着安了看,从他的头发,眉,眼,睫毛……这么仔仔细细的看着…… “上神,原来你竟这么好看啊。”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上神,你的皮肤好白好白啊!” “上神,我……我能不能摸摸你的眼睛?” “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咯!” 龙桑一脸紧张,抿了抿唇,朝着安了的眼睛伸出手,“上神,没想到有一天……你竟然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从很久以前就好想见你……” 就在龙桑的手抬到安了面前时,突然从安了身后伸出了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龙桑吓了一跳,转眼一看,只觉得一道虚影出现在安了身后,看不清楚。 “马上出去,别打扰上神休息。” 一道冷冷的声音在龙桑耳旁响起,龙桑的双眼突然一黯,然后点点头,呆呆的喃喃道,“别打扰上神休息……别打扰上神休息……” 龙桑边说边站起身,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开门,关门,才突然清醒了过来,看着身后紧闭的房门,莫名其妙的歪了歪头,然后又开心的咧嘴一笑,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安了身后的人转眼便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然后也开始仔仔细细的看着面前的安了,见安了缓缓的眨了下眼,然后看向他,便笑了出来。 “师父可是醉了?” “嗯,”安了不像刚刚一般没反应,而是点点头,看着对面的人咧嘴笑了,开心道,“安仪。” 夭仪毫不意外,张开手等着安了的下一步,果然,安了一下就扑进他怀里,夭仪抱着安了回到了床上,“师父在外面怎么可以喝这么多酒呢?我不是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不能喝醉的嘛。” “我不高兴,”安了又突然离开夭仪身上,然后站起身,认真的整了整衣服,又把夭仪拉了起来,整了整他的衣服,把两人的衣服都弄的整整齐齐的,才捧住夭仪的脸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好看。” 夭仪没问为什么不高兴,因为知道安了不会回答了,只是笑着不说话,等着安了的下一步。 安了笔直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就伸手去解夭仪的腰带,是很认真仔细的解,解完夭仪的,就开始解自己的,解完自己的,就开始脱夭仪的外袍,然后是自己的外袍…… 夭仪耐心的等着安了一步一步的来,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直到他们两都光溜溜了,夭仪依旧忍着,依旧等着安了的下一步。 安了的眼睛微微带着些朦胧,抬脚朝夭仪走近,然后亲了下夭仪的唇,看了他一会儿,又亲了下,表扬道,“安仪真乖。” 夭仪咽了咽口水,虽然安了喝醉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夭仪都挺佩服自己的忍耐力的。 安了伸手拉过夭仪的手,牵着他朝床走去,让他坐在床边,又奖励似的亲了下夭仪的唇,然后低头看着夭仪的下半身。 “师父……”夭仪轻轻叫了声。 “嘘,”安了一把捂住夭仪的嘴巴…… ……不完整…… 嗯,安了喝醉之后会变得热情无比,而且大胆无比,不过仅限于对夭仪,对别人的话是一概不理,每次夭仪说起,安了都不记得,也不承认他会这么做,红着脸让他不许胡说,夭仪倒也乐得享受……嘿嘿。 第87章 东海小太子(下) 夭仪也不敢做的太过,只在安了体内释放一次便没再进去了,免得他第二天醒来腰不舒服,至于他能不能察觉到,夭仪就不在意了,他明日又不能待在他身边,等安了沉沉睡去,夭仪清理干净他的身子,又是给他按摩腰又是给他按摩腿的,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他喂了颗解酒丹,直到门外有脚步声,才离去。 “上神?” 门外唤了三声,安了才醒了过来,坐起身,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旁,那位置上整整齐齐,没有人躺过的痕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乱,但也穿的好好的,微微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便下了床。 刚一站起来,安了便微微一愣,然后抿了抿唇,朝门走过去,打开一看,是龙王。 “打扰了上神。” 原来龙王是想让安了收龙桑为徒,因为龙桑一直盲目的崇拜着苍皇上神,觉得他很厉害,做什么都是对的,一切向他学习,其他人说的龙桑都不听,所以龙王希望安了可以教教那孩子。 “上神,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但是我东海绝对不会让您白白收了他的!” “我不收徒,”安了摇头,“我已经有徒弟了。” “……”苍皇上神收了个魔人徒弟,这事天界都知道,龙王想着,安了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笑道,“上神放心,我这儿子就是调皮了些,并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他是我龙宫小太子,论身份地位,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有徒弟了,”安了又说了一遍,“我只收一个徒弟。” “……”龙王张了张嘴,然后叹了口气,“其实我来,也是想跟上神道个歉,桑儿以你的名义惹了魔王,也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说起这个,安了倒来了点兴致了,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明日我会去应战的。” “那就多谢上神了!”龙王当然高兴了,有苍皇上神出马,估计也能与那魔王斗上几番,“恕我冒昧,上神可有把握?” “没有。”别说魔王了,现在的安了,说不定连眼前的龙王都斗不过呢。 “……”龙王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顶着笑容眨了眨眼,“上神……说笑了。” 安了不置可否,听着龙王一番感谢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被跑来的龙桑给打断了,龙桑就硬是要带安了去他罩着的小镇看看,安了不去,龙桑就陪着他在房间里问东问西,嘴巴是一刻也不停,安了待了一会儿便去了东方屿洞找卫之海,龙桑依旧跟着他。 “苍皇,明日我去便可,毕竟是这臭小子惹出来的,与你无关。” “区区一个魔王,我才不怕他呢,我明天自己去,把那魔王一起抓了,上神,你等着看吧!”龙桑激动道。 “我没见过魔王,想见见。”安了淡淡道。 “上神,我跟你一样,也没见过呢。”龙桑道。 “其实我也没见过,不过听说魔王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挺厉害的,两次都将天界甩的团团转。” “哼,魔界那些妖孽就是喜欢装神弄鬼,小爷我明日就把他的面具给掀了!”龙桑道。 “你这臭小子能不能闭嘴啊!”卫之海怒视着他们说一句就插一句嘴的龙桑。 “我又没跟你说,我在和上神说呢。” “苍皇,你就帮帮忙,管管这臭小子吧!”卫之海摇了摇头。 “既然你行,那明日你就去吧。”安了睨了眼龙桑。 “上神你放心,我绝对把魔王给你抓来!”龙桑来了精神,信誓旦旦道。 安了不语,这龙桑身上有许多东海的宝贝,本身修为不够,便用宝器来凑,再加上是个小太子,处处被护着,也没遇到什么难对付的家伙,导致他才如此盲目的自信。 卫之海对龙桑的不自知表示无语,连他东屿尊神都不能保证能对付得了魔王,这小屁孩简直是无知,惹了祸还要别人擦屁股! 这岛屿上的风景很好,这儿的海也特别好看,安了以前就是被这儿的美景吸引,才与卫之海认识,也是从这儿开始漂出去,顺着海漂了几天,然后被西陌泫给救了。 “上神,你喜欢海吗?” “上神,我去过你的修山呢,可是没找到你。” “上神,我听说你没了修山,大家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儿了,要不你住到东海这儿来吧?” “我给你在海边建一座房子……” “不要,”安了停下脚步,在沙滩坐了下来,看着要落下海面的太阳,“我有海边的房子。” “那是在哪儿啊?我可以去找你啊!”龙桑在安了身边坐下。 “不必。” “上神,要不你让我做你的徒弟吧!我一定会……” “不要。”今日龙王估计也是被龙桑叫去说服安了的吧。 “为什么?上神,我……我真的很想跟着你……” “不为什么,”安了转头看向龙桑,“你连魔王都不放在眼里,要什么师父?” “我……” “你该去尝一尝世间疾苦,”安了又将视线落在夕阳上,漠然道,“体验一下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我明日若不能取得魔王脸上的面具,那我就去尝一尝世间疾苦,”龙桑不甘道,“若我拿到了,上神能否收我为徒?” “去邬荒吧,我去过。” “上神,你就认定了我会输?”龙桑有些生气。 “你难道还能赢?”安了微微挑眉。 “好,那就请上神看着,我一定会赢的!” *** 次日,安了是被一阵叫声吵醒的,洞口的门被拍的震天响,安了微微不悦,起身开门,“西陌泫?” “上神,你!”西陌泫一脸着急,进了房间小声道,“你给魔王下战书了?” “没有。”安了摇摇头。 “那怎么整个天界都知道你给魔王下了战书,定在今日要在东海涡旋上比试呢?!”西陌泫急切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怪你会来这儿,”安了淡淡道,“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 “误会?你知不知道,天界好多人都来围观了!可是你……你的修为……”西陌泫还是偷偷问了卫之海安了住在哪个洞,然后急忙跑来的。 “无妨,大不了就是打不过而已。”安了见西陌泫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你最近如何?升阶了吗?” “……没有,”西陌泫一脸憋闷,“上神,如果你……你输得太难看,那天界肯定会……” “输了还有好看难看的?”安了笑了笑。 “……那个……臭小子呢?怎么没陪你啊?”之前西陌泫去找过安了一两次,从绿耳口中得知他们两个……成亲了的时候,西陌泫的嘴巴简直可以塞得下好几个拳头,愣是懵了一天才渐渐把嘴巴合上,然后怀着怪异的心情跑去买了补送给他们的……贺礼。 “他有事。” “这么大的事他都不陪你?!他整天游手好闲的,能有什么事啊?”西陌泫气道。 “我们两个都是游手好闲,欣儿又赚了好多钱呢。” “……”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是龙王,他一脸焦急万分的说龙桑一大早就压着那渊隙之主跑到涡旋上等着了,谁劝他他都不走。 “龙王,你这孩子太自负,”安了一副淡定,“从没输过,让他输一把,他才能醒过来。” “可是……万一他……他……” “受伤是难免的,你若不愿意,那就强行带走他吧,让他看看,他其实连他那些姐姐都打不过也行。” “……” 安了不理龙王了,出了这洞门,便觉得外面是一处处花花绿绿金光闪闪的,原来这里还真来了各路神仙呢。 “你看,我说了吧,好多人都来看戏来了。”西陌泫小声道。 “那我打不过,这么多神仙可会出手?”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秉着公平决斗不插手的口号呢,”西陌泫摇摇头,“而且他们又不知道你……哎呀,连你都打不过魔王,他们谁敢上啊!” 安了又退回了房间,“龙王,你放消息出去了?” “没……没有啊,这是桑儿闯的祸,我怎么会去大肆宣扬呢。” 卫之海也不知道怎么天界突然就得了消息了?他这岛屿突然就降下好多神仙来,不过其实也不奇怪,东海龙宫虾兵蟹将那么多,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传到天界,何况是苍皇上神这么大一尊神。 卫之海和安了就在大家十分关注的目光下朝着涡旋飞去,身后那是一群布灵布灵的神仙随着,跟彩虹屁似的…… 第88章 一出好戏(上) 东海涡旋是海面上由八方海风形成的一处如透明地面的旋气,是可以站在上面的,远远看的话就像是站在海面上一样,可其实是站在透明的地面,这涡旋呈圆形,形成的区域够大了。 涡旋附近、海面、半空中、天上,各路神仙都找好了最佳观看点,又安全又能看见的那种,安了和卫之海他们一到涡旋,就看见一身戎装的龙桑手里拿着一把长枪站在中间,一旁,几个虾兵蟹将压着被海盐链绑着的女子,另一旁,四五个龙女正在对龙桑说着什么,一脸无奈又焦急。 这龙桑身上的龙甲衣可不普通,能抵挡得住任何兵器的伤害,手上的金枪也是一把灵器,这一身装备足足把龙甫桑的战斗力给提升的许多。 “上神,这……这小太子在这儿玩呢?”西陌泫抽了抽嘴角。 一旁的龙王有些汗颜,都是他们把小太子宠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卫之海也是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朝他夫人走了过去。 龙桑转头朝安了那边看了看,然后更是站直了身子,意气风发。 安了也不管,就站在涡旋的一旁,等着魔王来,视线落到那被绑着还戴着面具的女子,然后别开眼,看向海面,不一会儿就见一大片乌云朝这边飘来,耳边也传来一些神仙‘来了来了’的惊呼声。 那片乌云很快就到了涡旋上空,抬头一看,果然是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它们正从那片乌云上探出头来,笑嘻嘻的看着底下的人,此时的涡旋形成了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景观。 接着就有好些妖魔鬼怪从乌云上跳了下来,有的落在海面上,有的落在了涡旋上,不一会儿,涡旋的三分之一就被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给占领了,这各种长得奇奇怪怪的妖魔聚在一起倒也挺壮观的。 一绿衣女子也从乌云上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脚尖点地,正好站在了龙桑十步之外的地方,女子上上下下的看了看龙桑,娇笑了几声,“这位小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你是何妖孽!”龙桑眯了眯眼,“你们魔王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别急嘛,”女子掩嘴笑了笑,“魔王让我们来清清场子,他呀,只和苍皇上神一人比。” “哼,不需苍皇上神出手,我东海太子就能将他打趴下!”龙桑冷笑,长枪往涡旋上一跺,倒是有几分气势。 “哦?有意思,”女子收了脸上的笑意,微微挑眉,“既然你都‘穿金戴银’了,我也给你点面子,就先来暖暖场子吧。” 女子的视线在龙桑身旁转了转,又看了一眼被押着的‘渊隙之主’,“来了这么多人啊?那谁先来啊?” “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 “你去告诉龙王,让他们都退下,”远远看着的安了朝西陌泫道,这绿衣女子还能有谁?不就是辛六嘛,“让东屿尊神别出手,你们都退到涡旋外去。” “……是!”西陌泫急忙朝中间飞去,在龙王和卫之海耳边说了几句,他们两人纷纷看向安了,见安了点头,才拉着那几位龙女退到了涡旋之外。 “嗯?”辛六没去看安了,而是笑眯眯的朝龙桑点点头,“看不出来你小子挺厉害的,大家都这么信任你,那你一定挺厉害的咯?” “废话少说!”龙桑甩手耍了耍长枪,姿势倒是漂亮的很,“你们全部一起上!” “大言不惭,”辛六冷笑,看了看身后的妖怪们,随手点了一个,“你来教训教训这个小子。” “哈哈,”跳出来的是个和龙桑差不多高的魔界少年,正咧嘴大笑,露出一排大尖牙来,“六姑娘,我是要往死里打还是意思意思啊?” “这个嘛……”辛六摸着下巴往安了那边瞟了一眼,想了想,笑道,“毕竟是魔王和苍皇上神的比试,咱们意思意思就行了。” “哈哈……”尖牙少年点点头,甚是高兴,边上的妖魔鬼怪也都开心的看着笑着。 辛六往后一退,龙桑就让虾兵蟹将把那女的押到一边去,提起长枪就和尖牙少年开打了起来,倒也能对付个几回合。 涡旋外的龙王他们看的是心惊肉跳的,若不是有灵器龙甲,龙桑哪是那尖牙少年的对手啊! “之海,你快去帮帮桑儿啊!” “如果这次这件事,咱们都帮他担着了,让他毫发无损,他只会更加无知!”卫之海非常同意安了让龙桑出这一战,“他现在闯了祸,我们可以请苍皇上神来担着,那下次呢?” “可是……” “都放心吧,有苍皇上神在,不会有事的。”卫之海叹了口气,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肩。 安了漠然的看着龙桑越来越不敌那尖牙少年,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而那尖牙少年倒是轻轻松松,后面已经变成耍着龙桑玩了,那群妖魔是一片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砰’的一声,龙桑被尖牙少年一脚踢飞,他手中的长枪已经脱了手,不过有龙甲衣在,他也受什么重伤,翻身跃起,气的大叫一声,又冲了过去。 尖牙少年也发现伤不了他,就开始朝着他的脸攻击,一炷香后,龙桑已经是被揍的鼻青脸肿了,那尖牙少年一把扯掉龙桑的龙甲衣,拿在手中晃着,嘲笑道,“啧啧,全靠这些东西啊?难怪这么经打呢,哈哈哈……” 尖牙少年又是朝着龙桑的肚子一踢,龙桑便往后滚了滚,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正好看见落到他身旁的苍皇上神,一身黑衣,一脸漠然,龙桑瞬间窘迫无比,急忙别开眼。 “记得去邬荒。”安了睨了龙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涡旋外的卫之海,等他来了将龙桑抱走,才看向尖牙少年。 “你又是谁啊?”尖牙少年将手中的龙甲衣随手往海里一扔,正想将这白脸美男子也一起收拾了,就被辛六挡住了,“六姑娘,你放心,我还可以把他给打一顿。” “可以了,退下吧。”啧,你小子倒是动他一下试试?辛六心里暗道,示意尖牙少年退下,然后才笑眯眯的看向安了,“苍皇上神,好久不见了。” 安了看了辛六一眼,抬脚朝着被押的那女子走过去,让虾兵蟹将都退下,然后指着她问辛六,“她是魔王的未婚妻?” “呃……”辛六耸耸肩,转身朝那些妖魔鬼怪挥挥手,“好了好了,场子清了,都退下都退下。” 安了微微抿了抿唇,看着那些妖魔鬼怪都退到了涡旋之外去,辛六也退了出去,就只剩他一个人,接着海面突然荡开一圈圈的巨大涟漪来,而且还是从安了的脚下开始的,安了低头一看,隔着涡旋,正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晶亮双眼。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犹如灵活的鱼儿般,在涡旋底下快速的游动着,接着穿过涡旋,带着水珠站到了安了十步之外,他身上却是滴水未沾。 这人一身银袍,脸上戴着一个遮住眼睛下面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特别晶亮的眼来,他的眉心处有一道黑色如火焰一般的印记,给他添加了不少邪魅之感,一头长发整整齐齐的往脑后梳着,然后随意的用一条黑带子绑着。 因为他穿过了涡旋,惹得一道风窜了出来,将他的银袍长发和安了的黑衣长发吹的飘飘扬扬的,两人就这么对站着。 外围的妖魔鬼怪开始兴奋的‘魔王魔王’的欢呼起来,看戏的神仙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安了却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就好像是第一次见……见心上人似的,不过这也真是他第一次‘见’魔王,脑子里只有‘原来他在魔界是这样子的啊,真好看……’‘好看好看’的想法。 “苍皇上神,久仰大名。”魔王的语气不冷,但也不热,声音微扬,足够让外围的所有人听见。 “嗯哼,”安了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暗暗鄙视了下自己何时这么迷恋人家美色了?站直身子,“彼此彼此。” “上神,你还是头一个敢给我下战书的人呢,”魔王满眼笑意,“可真是神气啊。” “……”安了指着一旁的‘渊隙之主’,微微挑眉道,“你是来救她的?” “顺便而已,”魔王笑道,“最主要的,还是来见苍皇上神的。” “她是你……未婚妻?”这话安了带了丝没忍住的质问。 “苍皇上神为何问我私事?”魔王微微歪了歪头,“而且这种场合问,不太合适吧?” 涡旋外的人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刚才还能听清,不过现在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道他们何时开打?原来高手过招都要先‘聊’上一番啊。 魔王指间一转,一把黑色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那漆黑的剑浑身画着金色的图案,微微泛着金光,看着倒也挺好看的。 “苍皇上神,请。” 第89章 一出好戏(下) 安了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朝他疾飞而来,速度快的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就看不见,只觉得一道极强的气流自身上散开,然后朝四周飞去。 涡旋外的人纷纷被这气流给震的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只道这也太过强了吧! “上神!”西陌泫退了几步,抬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水雾,等稳住了身子眯眼往涡旋上一看,安了依然站在原地,竟是半分也没移动。 “这气流太强了!”卫之海竟也退了一步,见安了未动,感叹道,“苍皇上神果然厉害!” “……”安了眨了眨眼,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又退回去的魔王,耳边还回荡着夭仪的声音,他说…… ‘师父,别傻愣着,做做样子也好啊。’ 安了回过神,取了片玉叶出来,摊在手中,那玉叶发出一阵淡淡的光来,然后便化成了一把长剑,脚尖一点,挥剑朝对面的人而去。 ‘哐’的一声,白色的剑与未出鞘的骨气相碰撞,便又是一阵强劲荡开! 涡旋外的人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只是一直不断地发出亮光来,其他的便什么也看不清,都觉得这场打斗异常的精彩绝伦! 西陌泫也看不清,心里十分担心,卫之海还能看清一些,但也只能看见两道身影一直在涡旋上转着。 与其说是在转……倒不如说是夭仪一直在自导自演的带着安了,安了只是负责随便挥挥剑而已,不过夭仪的速度非常快,他知道夭仪已经很厉害了,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觉得惊讶,同时也有些骄傲,就算他现在修为全在,说不定也可能会略逊一筹。 “师父前晚为何不高兴?”夭仪拿骨气挡下安了的剑。 “……我就知道你来过!”安了瞪着夭仪,他昨天早上一站起来就发现不对了,虽然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没感觉一样,但他还是能感觉的出来。 “哦?师父记起来了?”夭仪笑道,“那师父可记得你是如何勾引我的?” “胡说!”安了耳根一红,手上的剑一转,将夭仪甩开。 夭仪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又立马追击,凑到安了面前,委屈道,“师父每次都这样,喝醉了就肆意玩弄我,醒了又不承认,你这不是对我‘始乱终弃’嘛?” “哪有!”安了提身翻了个跟头,站到了夭仪身后,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夭仪侧身一躲,一手勾住安了的腿,顺便摸了一把,然后收了骨气,擒住安了的手,遗憾道,“按理说,你那样子勾引我,我非得让你三天下不来床的,可惜想着你今日要与我‘上台表演’,就硬是忍住了,师父,我可怜不可怜?” 安了白了他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嘻嘻,”夭仪点点头,“确是得了不少‘便宜’。” 两人就这样分分合合,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的打着,外人看的那是一个十分激动异常兴奋。 辛六看着场上斗得十分厉害的两人,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心想着,这何时结束啊? “那姑娘是谁?为什么有你的面具?” “师父,这事我们回头说。” “她是你未婚妻?” “当然不是啦,师父,这事我们回去说。” “好,那我们不打了。” “听师父的。”夭仪微微弯了弯眼睛,带着安了‘扑通’一声就窜入海里去了。 这涡旋上突然恢复平静,众人是大气也不敢出的盯着海面。 夭仪带着安了深深的沉入海底,伸手取下面罩,露出明显的梨涡,“师父,几日不见,你可想我了?” “嗯。”安了点点头。 夭仪捧住安了的脸颊,吻住了他的唇,两人在深海中吻的深,从他们嘴里冒出的气泡不断往上升,在海面形成一阵大翻腾,外人看着都觉得他们‘打’的激烈。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巨浪掀起,冲向了涡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水花,待能看清了,便看见涡旋上对立站着苍皇上神和魔王两人,纷纷猜测这是……谁赢了? “苍皇上神承让了。” “魔王才是。”安了的唇红的可以。 “今日咱们……算打个平手,”夭仪笑道,“不知苍皇上神怎么看?” “……嗯。”安了点头,什么平手?这根本就是夭仪全程在演嘛。 “那咱们改日再战。”夭仪手上一挥,那被困在结界内的女子便朝辛六那边飞去,夭仪一笑,一阵黑烟围绕,然后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辛六和妖怪们也都熙熙攘攘的跳上乌云,待乌云褪去,露出明亮的月亮,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安了抿了抿唇,然后微微笑了笑。 “上神!” 西陌泫和卫之海立马飞了过来。 “你没事吧?” “上神?!你有没有怎么样啊?”西陌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看安了,见他连衣角都没湿,头发都没乱,就是嘴巴红肿了些,才放下心来。 “苍皇上神果然厉害,竟然和魔王打了个平手,”卫之海一脸赞叹,“这场大战实在是精彩极了!” 安了没说什么,夭仪倒是厉害,竟然没让东屿尊神看出什么破绽来,不过看他如此厉害,安了心中是万分开心的。 夭仪刚刚说的话倒是让所有人都听清了,边上看热闹的各路神仙也纷纷落到涡旋上,那个个是钦佩的不得了,各种好听的话都飘了出来,一阵夸赞猛如虎啊! “上神!”龙王带着鼻青脸肿的龙桑过来了,“多谢上神替小儿解了这次危机!东海以后定任凭苍皇上神吩咐!” 龙桑硬是不走,看了这出大战,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十分厉害,可现在才明白,他连一个小小的妖魔也打不过。 安了被这么多人围住实在受不了,就要告辞,卫之海却说这事是他麻烦了安了,所以定要在东方屿洞好好谢谢他,硬是不让他走。 “上神,”龙桑看向安了的眼中更是崇拜,“我一定会向你看齐!有朝一日,我定会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想太多了吧。”卫之海笑了笑。 安了看了他一眼,都是些皮外伤,伤的不重,边上依然是一阵喧闹。 “上神,我还一直担心你呢,”西陌泫笑道,“不愧是苍皇上神!” “不是,他……魔王没尽全力而已,”安了淡淡道,“这次只是……” “苍皇上神,您这就谦虚了,您不知道,这魔王上个月去闹天界的时候,都没几个人能拦得住的!” “就是啊,苍皇上神,您真是厉害啊!” 天界一个月,就是凡界差不多三年前了,那夭仪倒是挺久没去闹事了,安了心道,也是,他天天陪着他,还要去魔界处理事情,哪儿有时间去闹天界啊。 这一出好戏算是圆满结束了,安了得了东海的感谢,还得了一阵夸赞,卫之海遣了那些想和安了攀熟的人,然后高高兴兴的和安了回了东方屿洞。 经此一战,苍皇上神在天界的名声那是涨了又涨,这回去的各路神仙有的夸大其词的开始在天界胡吹乱捧,有的对苍皇上神那是崇拜不已,纷纷道那扰了天界的魔王只有苍皇上神能打的过。 龙宫搬了许多断海酒来,不过安了可是不想再喝了,但又觉得这酒味道挺好的,夭仪应该没喝过,想让他也尝一尝,便藏了两壶,又觉得带回去还有骨气绿耳黄鸟欣儿他们呢,便直接找龙王要了十壶酒。 龙王自然是给了,还给了安了一个能收酒的贝壳,差点把龙宫的断海酒全装进去送给安了。 “上神,你何时恢复了?”西陌泫趁着他人都高兴的喝酒,便小声问道。 “……”安了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啊?”西陌泫不解道。 “秘密。” 天快亮之时,大家才消停下来,安了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众人,便自己去了海边,在沙滩上一坐,此时的天一半是漫天的星星,一半正微微泛着白。 身后突然一凉,安了急忙转头一看,便对上那晶亮的双眼,“安仪。” “师父怎么没喝酒了?”夭仪伸手抱住安了的腰,笑眯眯的看着安了。 “我找龙王要了好多壶,带给你们喝的。”安了笑道。 “东海断海酒,不错,”夭仪点点头,亲了亲安了的额头,看向正从海面探出一点点头来的太阳,“这儿的日出挺好看的。” “嗯,”安了也看向那日出,然后伸手指了指天边某一处,“你看那边,还能看到星星呢。” “真的呢,好多,”夭仪点点头,“师父,我们来玩螃蟹赛跑吧。” “不行,”安了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你说了只能玩钱的。” “呵呵,和别人当然不行,只和我玩就允许,”夭仪笑道,“师父和我玩永远不会输的,相信我。” 就这样,安了和夭仪在海边各自挖了只螃蟹出来,然后来了一场螃蟹赛跑,结果是安了赢了,夭仪输了,安了特别高兴,夭仪问他想要什么?安了想来想去,就让夭仪背着他在沙滩上走了一大圈。 第90章 有什么好问的 安了带着夭仪与卫之海告辞,西陌泫硬是数落了夭仪一顿,说他该来的时候不来,还夸大其词的将昨日那一战说的惊险无比,夭仪也不反驳,由着西陌泫数落,卫之海也没多想,对这安了出了名的魔人徒弟看了几眼,倒是一表人才。 倒是那一脸伤的龙桑,一直看着夭仪,看来看去也不觉得自己哪儿比他差了,竟然让苍皇上神收了他做徒弟!心里嫉妒不已。 两人告辞之后就回到玉叶山庄,夭仪也不给安了什么时间,就看了眼夭安,拉着他立马回了长情小舍,果然让他三天下不了床来,等好几天之后,安了才想起来那个女渊隙之主的事还没问清楚呢,便拉着夭仪在小舍的院子里坐下。 安了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就是不给对面的夭仪倒,抬眼看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慢慢放下茶杯,“你的那个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师父怎么不问我‘魔王’的事?”夭仪觉得安了不知为何竟是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有什么好问的,”安了毫不在意,“我只想知道,那个未婚妻是谁?” “她不是我未婚妻,”夭仪急忙摇头,“师父,她是一位长老的孙女,天天嚷嚷着要嫁给我,我可没同意啊!她胡说的!” “哦?”安了的语调毫无情绪。 “我都跟他们说了我成亲了,可是他们硬是不信,师父,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我一直要你跟我去魔界啊?” “……嗯。”之前有段时间夭仪的确一直缠着他,让他跟他一起去一趟魔界,不过安了没同意。 “就是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催我,我就想带你去给他们看看,”夭仪一脸无辜,“可是你不跟我去,他们就以为我骗他们呢。” “他们是谁?” “他们是魔宫的长老,”夭仪支着下巴,“我当初要一统魔界哪有那么容易啊,就找了几位魔界较厉害的老头,答应他们让他们当长老的。” 的确不容易,要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办到,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估计只有夭仪自己知道,更何况他还要回修山等他,安了一想,心中一软,“安仪,我不是不跟你回去,只是我现在不太适合。” “那师父还冤枉我,”夭仪趁机一脸郁闷,“我被他们催也已经很可怜了,还要被师父审问。” “我……我不是……” “怎么不是了?”夭仪转着面前的空杯子,委屈道,“师父刚刚的样子就像审问犯人一样,真‘吓’人。” “……”安了抿了抿唇,“我就是……想知道她是谁。” “她叫冶兰裴,是大长老的孙女,那大长老就是我初建魔宫之时第一个支持我的人,”夭仪用食指顶着杯子玩着,“他有意让我立冶兰裴为魔后,我呢,得给他几分薄面,对他的态度不能太强硬了,他那孙女喜欢我那套渊隙之主的装扮,我就想着她不来烦我也好,就送给她玩了。” 安了听完,心下有些惭愧,夭仪一个人当魔王管理魔界多辛苦啊,还天天陪他不说,而且他从没和他说过一个烦字累字,安了当初搞一个修山就够呛了,更何况夭仪要面对的是整个魔界! 夭仪瞄了眼低垂眼眸的安了,抿嘴一笑,拿过他喝过的茶喝了一口,“师父,其实有辛大他们帮着我,我也没那么辛苦的,你看我不是天天陪你嘛。” “安仪,我……等过段时间,我们就去魔界吧?”安了认真想了想,他这拔完银针还不知要多久呢,虽然现在去确实有些不妥,但……不如先去魔界看看,去看看夭仪的世界,去看看他的魔宫,去听听他的‘故事’。 “真的!?”夭仪一听,高兴的点头,“好啊师父,你知道嘛,当初我建魔王殿的时候,都是想着如果师父住在这儿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师父终于要跟我去了!” “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喜欢。” 夭仪是真高兴,安了有些过意不去,他很早之前就说过,要跟他去魔界的,可却拖了这么久。 之后,夭仪和安了去了封结,安了便一下取了十根银针出来,因为取针的时候除非安了停下,否则夭仪也没办法插手,这可把夭仪给吓坏了,只能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之后安了昏迷了一个多月,期间夭仪是不停的给他输送灵力,喂各种各样能修养魂魄的丹药,才能让他如此早醒,不过醒来之后可是被夭仪好好教育了一顿。 安了醒来后不久,黄鸟就跑来找他们了,说是绿耳要成亲了,绿耳喜欢的人叫刘忠远,是一位教书先生,安了他们见过,长得清清秀秀的,是个很老实的男子,对绿耳很好,很宠着她,前几日刘忠远说要到她家去提亲,喜的绿耳好几夜没合眼。 因为绿耳的家人就只有安了和黄鸟,所以安了就只好在小院儿等着刘忠远来提亲。 可是绿耳是只灵兽,现在也不全是了,顶多算个小妖吧,要和刘忠远长相厮守一辈子,难免会被发现的,这叫绿耳十分犹豫,想让公子给想想办法。 “变成人?也不是不可,不过……”安了一顿,“绿耳,你想清楚了?” “嗯,我想清楚了,”绿耳点点头,“我想和他在一起。” “绿耳!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你……你别一时冲动呀!”黄鸟急道。 “我想的特别清楚,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的。”绿耳恳求的看着安了,“公子,你帮我吧,我要变成凡人!” “……” “我看不如这样,绿耳,你也别急着做决定,”夭仪道,“我可以封住你的妖丹,让你看起来和凡人无异,也会如常人一般慢慢变老,如何?” “真的吗?”绿耳急忙点头。 “嗯,”夭仪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等他死了,你还可以去寻他的转世,然后生生世世与他在一起了。” 安了看向夭仪,十分暖心的弯了弯嘴角。 其实就绿耳的那点法术,若祛了妖丹的话,不一定会变成人的,说不定会变回一只凤鸟,几率各一半吧,而且以安了现在的能力,他没办法给绿耳保证把她变成人,封住妖丹的确是最好而且最保险的办法。 夭仪回了趟魔界,回来之后就让绿耳吃了几颗不知什么的丹丸,然后真的就封了她的妖丹。 没过几天,刘忠远来提亲了,不过因为刘忠远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戚,而安了他们也不太清楚所谓的婚俗,所以这门亲事便也很‘简单’的同意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几天之后,至于为何那么快,因为安了算了算,今年也就几天后的那日是个吉日。 几天转眼就到,绿耳穿着大红嫁衣,给安了磕了头拜别,黄鸟是最难过的,她和绿耳两人几乎没怎么分开过,可从今往后,她便是独自一人了。 西陌泫也来了,因为他很闲,便经常往这里跑,听他说那东海小太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和龙王说要去邬荒之地体验生活,邬荒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世间最疾苦最脏乱不堪的地方,龙王不同意,那小太子就自己跑了。 还有,天界那些人现在对苍皇上神那可是敬服的不得了,一说到什么大麻烦,都会提到苍皇上神,只不过没人知道苍皇上神在哪儿,当然也请不动他。 “你没看到凌坤上神的脸,哈哈哈,”西陌泫越说越激动,“他听大家都在说你,那脸色是相当不好,当初他自己可是一连败在那魔王手下三次呢,哈哈……” “哦?”原来夭仪还和凌坤打过,安了睨了眼一脸满不在乎的夭仪。 “就那个凌坤,还想管我师父呢,”夭仪不屑道,“不自量力。” “对啊,现在好多神仙私底下都在说那玉殿应该交由苍皇上神来管,”西陌泫点头,“说如果是苍皇上神,那肯定很有威慑力。” “怎么了师父?”夭仪见安了听见微微皱眉。 “叶木雍这人一向心眼小,”安了摇了摇头,他之前就已经对安了十分看不顺眼了,“玉殿是他最为在意的,若是这些话传入他的耳中,对我更是会怀恨在心。” “他敢!”夭仪冷笑道,“他要是敢有任何为难你的,我就抽了他的仙魄神魂,把他扔到妖沟去!” “你可知道凌坤的师父是谁?”安了其实也不在意,就是怕麻烦。 夭仪摇了摇头。 “是缇辻祖仙,”安了道,“缇辻非常护短的。” “原来凌坤上神的师父是他老人家呀!”西陌泫微微惊讶,“不过我听说缇辻已经不在天界好几千年了。” “什么缇辻提酒的,我才不怕呢。” “我知道你不怕,”安了好笑道,他就是喜欢夭仪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自傲’,他有这个资格,抬手抚上夭仪的脸颊,“这世间,你无需怕任何人!” “那师父就错了,”夭仪嘻嘻一笑,“有一个人,我对他是‘怕’的不得了,他呀,只要一皱眉,我就担心,只要一不高兴,我就得哄着,师父可知道那人是谁?” “知道。”安了点点头,凑过去亲了下夭仪的唇。 “嗯哼,”西陌泫急忙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随口道,“听说缇辻祖仙是专门掌管天谴碑的……” 当然……没人理西陌泫啦。 第91章 七娘(上) “爹,你看,这个字写的好不好?”小夭安指着他写的其中一个字,转头问着身后的夭仪。 “嗯,还不错,”夭仪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对面正在作画的安了,“师父,你画好了吗?” “嗯。”安了点点头。 夭仪立马起身走到安了身侧,一看安了刚刚收笔的画,画上是他和夭安,拿起来看了看,笑道,“师父,你不是说要画纽卦嘛,怎么画起我们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夭安也跑了过去,蹦跶着要看,等夭仪坐下来抱着他一起看,才高兴道,“爹爹画的真好,这个和我真像呢。” “我也很像啊,”夭仪笑道,指着画中的夭安,“你看看你,胖嘟嘟的。” “娘和爹爹都说我胖胖的可爱,就爹你天天说我,哼!”夭安嘟了嘟嘴。 “呦,胖还不许人说啦?”夭仪顺手捏了捏夭安的小嘟嘴,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去写字去。” “夭安,和骨气去玩吧,今天写这到这儿就行了。”安了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幅画递给夭仪,“我早画好了。” “还是爹爹好,”夭安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抱了抱安了,然后朝夭仪催促道,“爹,你快把骨气哥哥叫出来。” 待骨气和夭安出去后,夭仪才展开画卷看着,那是一幅他看不太懂的画,一笔一画都十分的繁杂。 “看不懂就算了,”安了笑了笑,拉着夭仪起身,“去封结吧。” 两人来到了玉树底下的封结,安了把画的纽卦放在地上,然后拿出坤仑镜,将它放在了纽卦的中央。 “安仪,你把脚上的银链子解下来。” “……哦,”夭仪点点头,坐到地上,脱去鞋子,“师父,我……那个……” 安了蹲下身,帮着夭仪将袜子脱了,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别紧张。” “我才没紧张呢,”夭仪松了手,索性就让安了帮他解链子,嘀咕道,“是师父想见她我才陪着的。” “嗯,”安了点点头,解下了夭仪脚下的链子,“不紧张的话,能自己穿鞋嘛?” 夭仪撇撇嘴,三两下穿好鞋子,见安了将链子放在了坤仑镜的镜面上,然后嘴里不知念叨什么,那画上的纽卦就如活了一般,扭动着那些繁杂的线条,将坤仑镜和银链子困在里面,就像一个笼子似的。 开启坤仑镜并不容易,不过现在安了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的法力,区区坤仑镜还是难不倒他的,只是费力了些,安了伸手拉住夭仪的手,等着坤仑镜开启。 只见那坤仑镜的镜面突然发出一阵强光来,上面的银链子就慢慢就往镜面沉了下去,安了和夭仪的身影也随着消失不见。 黑暗的四周只有他们脚下的一条路可以看的清楚,这路看起来很长很长,夭仪被安了牵着往前走,不自觉的也握紧了安了的手。 “安仪,这里是坤仑镜中的世界,虽然很真实,不过因为是靠那银链子才产生的,链子没有思想,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钉死的,”安了转头朝夭仪笑了笑,“所以你想做什么,估计也没办法。” “我……我没想做什么。”夭仪摇摇头。 “嗯,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安了点点头。 一阵链子碰撞的声音响起,黑暗的四周渐渐明亮了起来,境迁的景象快速闪过,等停下的时候,安了和夭仪他们就站在了一家金铺店门口。 “这么一点点银子,能打出这么一条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嫌细啊?” “不……不是,谢谢老板。” “喏,漆在那边,你自己去描吧。”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妇人,看着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吧,若不是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夭仪将视线落在那妇人刚从桌子上拿起的银链子,那是他熟悉无比的样子,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自觉的抬脚进了金铺,跟在了那妇人身后。 这妇人长得挺好看的,也就是普通的好看而已,但是这妇人的声音很好听,特别的温柔,安了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夭仪,抿了抿唇。 那妇人走到一处小桌子上,桌子上放着几种颜色的漆料,妇人看了看,然后选了红色的漆料,拿过一旁的小毛笔,沾了沾,将银链子放在小桌子上,非常认真仔细的描着那小小银牌上刻着的‘仪’字,她描的很慢,一笔一画,小心翼翼。 夭仪将视线从银链子上移到妇人的脸上,然后是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突然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妇人描好了,拿在手上吹了吹,然后看着那块小牌子,露出一抹微笑来,又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将银链子拿到肚子前晃了晃,柔声道,“仪儿,你看,喜欢吗?” 那银链子很新,小牌子上的红字也很鲜艳,安了看着妇人一愣,转头看向夭仪,轻声道,“安仪,她应该就是你娘了。” 夭仪抿了抿唇,微微点了下头,那妇人和他一样,笑起来有梨涡呢。 妇人用一块布巾将银链子包好,然后放进了怀里,又和老板道了声谢,然后就出了金铺,提起金铺门口放着的一袋东西走了。 夭仪和安了抬脚跟在妇人身后,那妇人提着东西走的倒挺快的,而且看着挺轻松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家小户门口,将那袋东西给了那户人家,收了几个铜钱,开心的数了数,又转身走了,她出了这个小镇,越走越偏僻,走了许久才看见远远的小村庄。 安了和夭仪跟着妇人进了小村庄,一路上有几个人和妇人打招呼,那妇人都笑眯眯的应着。 “你娘笑起来挺好看的,她好像很爱笑呢,”安了笑道,“而且力气很大哦。” “……嗯。”夭仪挠了挠头。 妇人到了一处破旧的屋子面前,抬手拍了拍胸前她藏着的银链子,然后进了屋子,轻声道,“我回来了。” “七娘,你这一整天都死哪儿去了?家里一大堆活要干,你不知道的呀?!”一声怒骂声传来,就见一老妇人对着妇人指手画脚的,“别以为大肚子快生了就不需要干活了,你不用吃饭的嘛?” “我……我马上就去干活。”七娘点点头,急忙转身去了小屋后面,熟悉的打水开始洗衣服。 “真是的,”老妇人跟了过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七娘抿了抿唇,认真的洗着衣服。 “洗好衣服记得去做饭去,别让我儿子回来没饭吃,听到没有!” “听到了娘。”七娘点点头,等那老妇人离开,才摸了摸肚子,小声道,“仪儿别怕,不管你是男孩儿女孩儿,娘一定会好好爱你疼你的。” 夭仪呆呆的看着那瘦小的妇人,听着她陌生的话语,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安了,“师父,你说……她个子那么小,怎么会……怎么会生出我这么大一个人呢?” “说的也是呢,真了不起。”安了点点头,轻应道, 七娘洗好衣服,晒上,然后便急急忙忙的跑去小小的厨房,开始升火做饭了,一顿熟练的操作,不一会儿就冒出了一阵米香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等七娘做好饭菜,就见一男子回来了。 老妇人对这男子又是擦汗又是心疼的问他累不累?辛不辛苦的。 男子也就是普通的农民,没什么特别,七娘也是普通的妇人,老妇人也是普通的老妇人,这一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看不出一点不同。 他们三人坐在饭桌上吃着七娘做的饭菜,老妇人开始数落七娘,说她一整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留了一大堆活给她一个老人什么什么的,男子也开始责怪起七娘来,说他娘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能让她干活呢什么什么的,七娘边吃饭边点头,说她不会了。 吃完饭之后,七娘洗了碗,收拾好了,就回了房间,男子已经睡下了,七娘偷偷拿出银链子,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这是她从怀孕开始就偷偷攒钱,然后用一块小银子去打的,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的包着藏好,就休息了。 安了和夭仪在小院的一处草堆上坐着,夭仪靠着安了,默默的看着那些披着的衣服。 “师父,这么普通的一户人家,怎么会生出我这个大魔头呢?” “你和你爹娘不怎么像呢,就梨涡和你娘一样,”安了看着夭仪,抬手顺了顺他的发丝,“一样好看。” “呵呵……”夭仪笑了笑,抓住安了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你说,她对着肚子说话,里面的……我能听见吗?” “能,不过你那时太小了,肯定没记住。” “……也是。” “安仪,你既是被辛大他们养大的,那你出生之后的事,兴许不太……好,如果你不想知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夭仪想了想,“不管好不好,师父都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当然。” “那就……看看吧。” “嗯。” 第92章 七娘(中1) 七娘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日早起做饭,干家务,和肚子里的孩子聊天,被老妇人嫌弃谩骂…… 这日,天际刚刚泛白,七娘如常的起床烧饭去了,那男子吃了早饭就出去干活了,七娘缝补了几件衣服,干了一些家务,喂了鸡鸭,就开始准备做午饭,老妇人就在一旁指手画脚的,等午饭准备好,还没吃一点就被老妇人催促着让她给他儿子送饭去,七娘便装好饭菜出了门。 “师父,那个老太婆也真是的,她自己不会送饭嘛!”夭仪跟在七娘身后,不满道,“她才吃两口饭呢,也不让她吃饱来。” “是过分了。”安了赞同道。 “就是嘛,她挺着大肚子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夭仪继续气道。 七娘看快到午时了,便急忙加快了脚步,她来到了一处渡头,找到了在那儿搬货的男子,等那男子吃完,就带着盒子往回走了,走到小村庄口,也许是有些累了,便走到一处河边休息了一会儿,这期间又拿出银链子看了看,好像那条链子能给她力量似的。 七娘深吸了口气,捧着肚子站起身,想着就在河边把这饭盒子洗一洗,就到河边有些艰难的蹲下身,那盒子刚拿出来,七娘手没拿紧,盒子便漂出去了些,七娘探身想去够,那盒子却越漂越出去了。 “哎呀!她在干什么呢?”夭仪在一旁急道,蹲下身伸手就去捞那个饭盒子,可是他能够得着却碰不到,“师父,我碰不到啊!” “安仪……”安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见七娘整个人突然往河里倒去,安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却也拉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她‘扑通’一下掉入河中去。 夭仪在七娘身子歪的时候就已经想扶她了,在她落入水中的瞬间,他也急忙跳入水中,安了见状,也跟着跳入了水中,可是他们两个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七娘在水中苦苦的挣扎着! 气泡不断地从七娘的口中冒出,她一脸痛苦,伸手扶着肚子,身子越来越往下沉去,直到她不再挣扎,双眼渐渐闭上,突然一道细细就一根手指头大小的红光从远处游了过来,绕着七娘转了一圈,然后就直接从七娘微微张着的嘴里溜了进去。 七娘下沉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浑身发出一阵红光,然后开始往上浮了上去,已经失去意识的七娘也渐渐醒了过来,然后整个人朝着河边漂去。 七娘爬上了岸,咳了几声,然后往地上一躺,抬手扶住肚子,一脸惊吓未定,不远处跑过来了几个农民,急忙将她扶了起来。 “哎呀,陈家嫂子,你没事吧?!” “我们都看见你沉下去好久了,跑过来都来不及了,没想到你还能游上来!” “对呀,陈家嫂子……” 七娘只是一直护住肚子,似乎还没怎么回过神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事……没事……” “我看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以防万一。” “陈家嫂子,我们先送你回去,让大夫看看吧。” “是啊是啊,小心着凉……” 七娘被几个农夫送了回去。 安了将夭仪拉上了岸,他们两个身上没有沾一滴水,“安仪?安仪,你没事吧?” “……没事,”夭仪低头看了看身上,然后弯了弯嘴角,“师父都提前告诉我了,还真的……连水都沾不到呢。” “安仪,”安了心疼的抱住夭仪,他原本就是想让夭仪见她一面的,“要不……我们出去吧?” “师父,”夭仪笑了笑,“我可没那么脆弱,我只是……看她挺可怜的而已,下次我知道了,我……不出手了。” “安仪,”安了抿了抿唇,他们刚刚离七娘很近,她的痛苦无助也看的清清楚楚,她是夭仪的娘,夭仪肯定是……“对不起,都是我……” “师父,”夭仪拍了拍安了的背,“其实,当看到她描着那个‘仪’字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怎么的……有点想哭呢,呵呵。” “她毕竟是你娘,”安了弯了弯嘴角,“母子连心。” “嗯,我们快回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夭仪拉着安了就跑,“师父,你刚刚看见那道红光了吗?” “看到了,是它救了你娘。”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两人来到小屋,一进去就听见老妇人的骂声。 “怎么这么笨呢?知道自己行动不便还去河边干嘛?真是的,竟是添麻烦!” 七娘已经换了身衣服,她的头发还湿着,她的双手始终抱着肚子,低着头一脸担忧的看着肚子,“娘,能不能……请个大夫来看看孩子?” “请什么请?哪有那个闲钱给你看大夫啊!你不是好好的没事嘛!” “我……我担心孩子……” “有什么好担心的?没了大不了就再生一个,不然你以为我们陈家娶你回来干嘛的?!” 七娘抿了抿唇,扶着肚子进了屋子。 “马上要生了还故意惹麻烦,真是的,你别躲在里面啊,还有一堆活等着你干呢!” 七娘叹了口气,抚摸着肚子,担忧道,“对不起啊,娘不是故意的,仪儿,如果你没事的话,能不能让娘知道一下?” 也许是听懂了七娘的话,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七娘一脚,七娘一愣,然后一脸欣喜,“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好孩子,娘以后不会再这么笨了,吓到你了吧?没事了没事了……” 七娘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一直都是在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就出去干活去了,烧火煮饭,那男子也回来了,老妇人添油加醋的和男子说了一番,说是她故意去河边,弄湿了衣服,还让其他家的男人送回来,一个都快生了的人还惹是生非。 男子听了,瞪着七娘又骂了一阵,七娘虽委屈,但也没哭,也没辩驳什么,就是闷头吃着饭,老妇人看她这样更是骂上瘾了,一顿饭下来,就是不停嘴。 吃完饭,男子就去休息了,老妇人也嘀嘀咕咕的走了,七娘默默的收拾着饭碗,然后就去小厨房洗碗去了。 “仪儿,你真的很乖啊,娘从怀你到现在都没有不舒服过呢,”七娘边洗碗边和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你一定是个好孩子,嘻嘻。” “娘呢,没什么学识,也不认识几个字,不过我觉得这个‘仪’字挺好的,写起来也好看,你是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用,所以娘就给你定了这个字,其他的,就让你爹来给你取吧。” “仪儿,你马上就要出来和娘见面了,娘好期待啊,娘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七娘说这些话都是带着笑的,洗好那些碗,七娘又收了院子的衣服,然后折好,有的送到了老妇人的房间,竟又被老妇人数落了一顿,七娘默默的听着,等老妇人叫她出去,她才出来,抱着衣服回了房间。 安了和夭仪还是坐在草堆上相互靠着。 “安仪,你娘很坚强呢,而且还很乐观。” “嗯,而且力气还很大呢,”夭仪笑道,“你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还能搬得动那些柴火呢。” “是啊,她真的……很厉害。”安了点点头。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一定不让她干活,”夭仪轻声喃道,“我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给她最好的衣裳穿,买好多好多首饰给她,还要给她……” 夭仪停了下来,安了点了点头,“嗯。” 第93章 七娘(中下) 这日,七娘没有早早的起床,等男子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一脸苍白的捂着肚子,声音很轻的说着‘疼’,才道这是要生了! 男子急忙去叫老妇人,老妇人骂骂咧咧的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领了个产婆来了,产婆看了看情况,说是有点早产,便准备要接生了,老妇人随便煮了点东西给男子吃,然后让男子快去上工去,男子本来不想去,被老妇人骂了一顿,才走了。 房间里只有产婆和老妇人的叫喊声,七娘依旧是一脸苍白,并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 安了和夭仪自然不能进去,只能一脸担忧的在外面候着,这次,夭仪紧张的拽住安了的手,“师父,她……她怎么没有声音啊?是不是疼晕过去了?” “安仪,你别担心,不……不会……”安了的话被一声凄惨的叫声打断了。 “啊……啊!!!!”七娘叫的十分痛苦。 “哎呀!”夭仪一颤,“她好疼啊!!” 七娘的生产似乎有点久了,产婆一直在喊着什么,老妇人也不知在喊着什么,因为都被七娘的叫声给掩盖了,七娘说话一向柔柔的,可这下的叫声听的人耳朵发疼。 “师父师父,她身子那么小,怎么……怎么……” 安了拍了拍夭仪的手。 七娘的惨叫声叫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听产婆松了口气的说‘出来了出来了’‘用力用力’,过了好一会儿,七娘的叫声才停了下来。 夭仪实在受不了了,拉着安了就跑了进去,也不管他人,直接往床上的人跑过去,七娘一脸惨白,似乎一下失了生气似的,气息奄奄的…… 夭仪蹲在床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碰了碰她的脸颊,想帮她把那一脸的汗水擦掉,“没……没事了……已经生出来了,你的孩子出来了……没事了……” “这孩子怎么……”产婆接生过无数孩子,可从没见过身上这么多血的孩子,“这孩子怎么像被血包着一样啊?” “生出来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嘛,”老妇人凑过去,只关心孩子的性别,“是男孩儿女孩儿?” “……先洗一洗吧。”产婆将孩子抱到提前准备好的热水中擦洗了一番,然后又是‘咦’的一声。 “男孩儿女孩儿?”老妇人凑过去。 “这孩子……他眉心有个胎记……像……”产婆看了看,“像道黑火苗!” “你怎么大惊小怪的?到底是男孩儿女孩儿?” “男……男孩。”产婆看着小婴孩那双极黑的眼瞳,一时竟然有些发怵。 “来来来,快包起来,别让我小孙子着凉了!”老妇人一听,开心的拿着块布将婴孩包了起来,然后抱着笑的十分开心,“哎呦,我的小孙子呦!” “陈家大妈,你这孙子……有点奇怪啊,”产婆又看了看孩子,“怎么也不哭的?而且你看他那双眼睛,睁的那么大,直盯着人看,怪吓人的!” 夭仪一直在七娘身边,安了走到了那两个只关注孩子的老妇身旁,低头看着老妇人怀里的小婴孩儿,这孩子倒也一样皱巴巴的,眉心处有一道小小的黑色火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并没有全部睁开,眼瞳特别黑,而且已经带着晶亮。 好小啊,安了抬起手,伸手碰了碰虽然碰不到的婴孩儿的小脸颊,然后十分温柔的笑了,轻声开口道,“你好啊,小安仪。” 老妇人听产婆这么一说,也仔细的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便晃了晃小婴孩儿,“你哭,哭啊!快点哭啊!你怎么不哭啊?!” “对吧,我接生了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孩子呢!”产婆道,也许是觉得有些邪门,产婆收拾了一下,往床上看了看,让老妇人后面记得把钱给她,然后就走了。 老妇人看着这个孩子,心里觉得怪异,便将他抱到了半昏迷的七娘身边,“七娘,你……你怎么生了个不会哭的孩子啊!啊?” 七娘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也许是感觉到孩子靠近了她身边,原本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了,缓缓的转头,虚弱道,“孩子……我的……我的孩子呢?” “在这儿呢,”老妇人将小婴孩儿放在了七娘身边,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之意,“你看看,这孩子都不会哭的,还直勾勾的盯着人看,这是怎么回事?” 七娘弯起嘴角,慢慢地抬手朝小婴孩儿伸去,轻轻柔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婴孩儿的脸颊,苍白的脸上,泪珠从眼角滑落,“我的孩子!” 老妇人心道还是等她儿子回来再看看,便随便说了几句,整理了下房间就出去了。 夭仪坐到床边,看着那孩子,突然笑了出来,“好丑啊。” 安了看了看夭仪红了的眼眶,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仪儿,我的孩子,”七娘挪动了下身子,已经是满头大汗,将脑袋靠着小婴孩儿的小脑袋旁,轻笑着虚弱道,“娘终于把你给盼出来了,你乖乖的,等娘……有力气之后,就喂你吃啊,娘……先睡一下……就一下……” 七娘昏睡过去了,不一会儿那男子就回来了,一进来就看了看孩子,然后将小孩儿抱了起来,可以看出他挺高兴的,老妇人也进来了,说了这孩子也不哭什么的,男子倒是不甚在意。 七娘没有昏睡多久就被老妇人喊醒了,让她喂孩子吃奶,七娘艰难的坐起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孩子,毫无血色的脸满是温柔无比的笑容。 安了背过身,听着身后七娘轻柔无比,满是爱意又很虚弱的声音,很难与那大声惨叫的人对应。 “仪儿,饿了吧?对不起啊,娘睡过头了,你慢慢吃啊,小心别呛着了……” “七娘,你拍拍这孩子,看看能不能把他拍哭了?”老妇人还在纠结孩子不哭的问题。 “他乖才不哭,为什么要拍他?”七娘皱眉,“娘,他那么小,要小心护着,怎么可以拍他呢?” “你……”这好像是七娘第一次顶撞老妇人,老妇人一脸不悦,翻了个白眼就出去了。 夭仪抿嘴笑了,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无比,转头看向背着身的安了,“师父。” “嗯?”安了牵过夭仪的手。 “她……护着我呢!” “她是你娘,自然护着你了。”安了笑道。 日子依然平淡,七娘下不了床的几日,天天抱着孩子,逗着他,亲着他,爱着他,好像她怀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全世界,孩子会笑,但依然不哭不闹,老妇人也没给七娘补什么身子,每日都是粗茶淡饭的,可这日却迟迟不见她送饭过来,等到天黑,才见那男子黑着脸回来了。 “孩子他爹,你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七娘没去注意男子的表情,也没在意自己还没吃午饭和晚饭,“我们之前说好的,用我取的一个‘仪’的,我的仪儿要叫什么好呢?” “取什么取!”男子用力的一拍桌子,“七娘,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就没听到他哭过一次!啊?哪个孩子生出来是不哭的!” “仪儿他乖才不哭的,”七娘下意识的捂住孩子的耳朵,皱眉不悦的看着男子,“你……你别这么大声啊,别吓到他了。” “吓到最好!最好是吓的哭出声来才好!”男子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打孩子。 七娘急忙抬手挡住,‘啪’的一下就打在了她的手臂上,“你干什么?!这么用力?你想打他?!” “你知不知道整个村子都在说这个孩子是个妖怪啊!”男子怒吼道,“他们都对着我指指点点的,说你那次掉河里明明都沉下去好久好久了,却突然又浮了上来,他们说你那时候可能就被妖怪附身了,这孩子是个妖怪!”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这是我生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七娘怒瞪着男子。 “七娘,如果这孩子还不哭,到时候就别怪我了!”男子转身走了。 七娘平复了下情绪,轻轻拍了拍孩子,“仪儿乖啊,娘会保护你的,别怕啊。” 孩子笑了,七娘也笑了,亲了亲孩子的小脸颊,“我的仪儿真乖。” “师父,我怎么不哭一哭呢?”夭仪喃喃道。 “你乖啊。”安了俯身看着七娘怀里的孩子,伸手碰了碰,“真可爱。” 第94章 七娘(下) 老妇人和男子都不理会七娘了,七娘便自己下了床,开始干起活来,几次饭桌上的不愉快,让七娘开始自己端着饭到后院中吃,吃完就喂孩子吃奶,然后等他们吃完再去收拾饭桌,边洗碗边逗逗孩子。 这日,七娘在后院洗衣服,孩子放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突然就被跑出来的老妇人给一脚踢倒了,孩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七娘惊呆了,急忙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检查,心疼的不得了。 “你干什么?!”七娘瞪着老妇人,“要是伤着他了怎么办!” “他死了最好!七娘,我告诉你,你今日就把这个孩子给我扔了,不然我就掐死他!”老妇人又踢了下椅子,“我和我儿子现在走到哪儿都要被指指点点的,都是你给我们陈家生了个怪胎出来!”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七娘一脸不敢置信,“他不是怪胎!他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看看他那双眼睛!看看他那个胎记!”老妇人上前就要抢七娘怀里的孩子,“我今天就把他给掐死了!”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七娘一把将老妇人推开,老妇人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边哭边喊着造孽啊,家门不幸啊,说要等她儿子回来,让他把这个孩子给活埋了。 七娘咬了咬牙,赶忙抱着孩子回了房间,翻找出她之前偷存的钱,然后带了几件衣服,一打包,匆匆离开了这里。 七娘一路狂奔的出了小村庄,胡乱的走着,夜里就找破庙破房子随便睡一下,饿了就吃着野草,可是她只要面对孩子,总是会露出她的梨涡,带着轻松的语气告诉孩子,‘再忍一忍,娘能找到一个属于你的地方的。’ “师父,她要带我去哪儿?” “……”安了看着那弱小却坚强的女子,他们心里都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太好,“也许是去她觉得能让你安全的地方吧。” 这日,已经很是狼狈的七娘抱着孩子经过了一处路边的茶棚,七娘实在是太饿了,就买了个饼,坐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好像是呢。” “什么好像,那山头就是经常有妖怪出没,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对啊,那山顶有处断崖,听说下面就是妖怪们住的地方。” “可吓人了。” 七娘吃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转头看向边喝茶边闲聊的几个人,急忙擦了擦嘴巴,将饼放进怀里,抱着孩子就朝他们走过去。 “几位大哥,你们说的山在哪儿啊?” 几位闲聊的男子看了看犹如乞丐的妇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头一次来这里,怕……怕不小心去了那座山,所以就想知道在哪儿,好避开。”七娘道。 众人看了看七娘怀里的孩子,其中一人朝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高山,“看见那边那座山了没?就是那座山,你可别去啊。” “对,那座最高的。” 七娘顺着男子的手看去,然后点了点头,道了谢,用剩下的钱全部买了饼,抱着孩子转身便走了。 七娘一直往那座高山走去,也挺幸运的,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野兽,她断断续续走了十几天,困了就找处隐蔽的草丛堆小憩一会儿,饿了就吃一点已经干巴巴的饼,才好不容易终于上了山顶,爬到了悬崖边上。 “她这是要干什么?!”夭仪握紧拳头。 安了皱眉,看着往悬崖外探出脑袋的七娘。 七娘看了看,便觉得一阵晕眩,好高啊!深吸了口气,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这几个月来,七娘虽然吃的不好,有一顿没一顿的,但是孩子却每顿准时喂着。 七娘看着孩子笑了,伸手拉下一边的衣服,喂着孩子吃奶,“仪儿,娘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要记住,你长大后,要成为一个好妖怪,可不要乱杀人哦,还有啊,要离那些和尚道士远一点,别让他们逮住了,要努力修炼,变得厉害一些,不要让别的妖怪欺负了去……” “其实呢,娘落水的那天,就觉得不太对了,因为娘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又突然活了过来,一定是你救了娘吧,嘿嘿,我的仪儿可真厉害……” “对不起啊仪儿,娘太笨了,没办法好好把你养大,都是娘不好,你不要怪娘啊……” “不怪不怪,”夭仪双眼通红,疾步上前,跪到了七娘身旁,哀求道,“你快带着他下山去吧!” “仪儿,你要吃饱一些哦,”七娘轻轻拍着孩子,低头满眼慈爱的看着孩子,“待会呢,你就睡一觉,等醒过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夭仪摇着头,喉咙一阵生疼。 安了紧抿着唇,看着崖边那一对不能相互碰触的母子。 “仪儿,倘若……倘若你只是普通人,那也不要怕,”七娘红了眼眶,泪珠滴到了孩子的小脸上,“娘会一直陪着你的,娘会带着你去阴间,求求它们,让你去投一户好人家的,你放心啊,有娘在,你别怕。” 孩子吃饱了,七娘将他哄睡了,从怀里拿出她包着的银链子,将它戴在了孩子的左脚上,亲了亲孩子的小脚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柔声道,“仪儿,娘爱你。” 七娘抱着孩子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目光平视着对面,可以看出她其实非常的害怕。 “别跳!别跳!”夭仪站在七娘的身侧,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只是不轻不重的喃喃道,“别跳!别跳啊……” 安了走上前,张了张嘴,可又不知要说什么,也不知要怎么办。 最后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大大的做了个深呼吸,七娘闭上眼,抿了抿唇,弯嘴笑了笑,抱着孩子纵身一跃…… “娘!!”夭仪伸手去抓,自然什么都抓不到,身子跟着七娘往崖底下落去! “安仪!!!”安了一惊,急忙飞身一跳,跟着跳下悬崖。 夭仪和七娘保持着一样的下坠速度,孩子被七娘抱的紧紧的,夭仪抬起双手,将七娘虚抱在怀里,闭上眼,无声的痛哭。 手腕被握紧,夭仪睁开眼,就见安了在七娘的另一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师父……” 安了穿过了七娘,朝着夭仪靠近,仰头吻住他的眼睛,“安仪,别怕!” 夭仪收紧手,将安了抱紧,终于失声痛哭的发出声来,“师父!” “别怕,”安了抱住夭仪的脑袋,眼眶泛红,“安仪,别怕,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别怕!” “嗯!”夭仪疯狂点头,将脸埋进安了的胸口,“师父!” “哇……哇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响起,伴随着‘扑通’一声的落水声,响彻整个崖底,这水刺骨冰凉…… 七娘死了,孩子活着,七娘的尸体成了孩子的‘船’,顺着小溪飘着,飘了多久,孩子就哭了多久。 飘着飘着,七娘的尸体带着孩子飘到了一处魔界深渊,婴儿的啼哭声被几个小妖听见了,它们跑到溪边,把七娘的尸体拉上了岸,它们拎着啼哭的小孩儿好奇的研究着。 突然从七娘的尸体中飘出一道极淡极淡的魂魄来,那魂魄看着那五只小妖玩着婴孩儿,急忙朝它们飘了过去,抢过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哑了的哭声才终于止住了。 那五只小妖开始去拉扯七娘的灵魂,七娘抱着孩子十分害怕,可看它们几只好像对她很感兴趣,七娘低头看着乖乖看着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那五只小妖,抿了抿唇,将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朝那五只小妖走了过去。 五只小妖便跟着她,七娘看了眼自己浮肿不堪的尸体,然后转身看向五只小妖,闭上眼,张开双手,将自己的魂魄分割成了五份,五份魂魄又飞到孩子身边,绕着他飞了几圈,才毫不犹豫的分别飞进了那五只小妖的体内。 那五只小妖好一阵摇头晃脑,然后纷纷朝着七娘的尸体走去,接着…… 安了的瞳孔一缩,急忙抬手捂住夭仪的眼睛,紧咬着牙看着那五只小妖将七娘的尸体分食了,“安仪,跪下!” 夭仪依言跪下,耳边传来的声音他听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夭仪闭上眼,安了便松开了手,夭仪朝着面前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低垂着脑袋,泪流不止。 安了转身在夭仪面前蹲下,身后已经将七娘的尸体吃的骨头都不剩的五只小妖正围着小婴孩儿转着,安了轻声道,“我们出去吧?” “……嗯。”夭仪哽咽的应了声。 他们两个明白,七娘将自己的魂魄献给了它们,将自己的身体祭给了它们,所以……七娘的下场便是入不了轮回,永不超生! 银链子又慢慢的从坤仑镜中升了起来,安安静静的待在镜面上,那画上的纽卦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了,画纸上一片洁白如初。 两道身影出现在坤仑镜旁,夭仪靠着安了,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安了抱着夭仪红着眼眶,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了许久许久…… 夭仪近来开始喜欢作画,每一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是一位笑的十分温柔的普通的女子。 “爹爹,爹画的是谁啊?”夭安好奇道。 “是你奶奶。”牵着夭安站在书房门口的安了笑道。 “奶奶?” “嗯,”安了点点头,看向一旁挂起来的一副七娘抱着一个婴孩儿,笑的异常慈爱的画,“她是位很了不起的母亲!” “当然,我娘温柔又勇敢又坚强,而且十分乐观,力气还特别大。” 安了回过神,看着不知何时放下笔过来了的夭仪,“安仪……” “师父,我画完了,”夭仪笑了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接着弯腰将夭安抱了起来,“走,爹陪你玩去。” 安了看着边抛着夭安边发出爽朗笑声的夭仪,转身看着满是画像的书房,朝着‘七娘’点了下头,然后将门关上。 第95章 魔后(上) 转眼又入了冬,安了刚睁开眼,额头就被印上一吻,抬眼就看见他甚是喜欢的梨涡,“安仪。” “师父再不醒,我可就要直接抱着师父走了。”夭仪勾着安了的一缕发丝转着。 安了撇了撇嘴,还不知道是谁折腾他一晚上了,“我这就起来。” “师父,”夭仪却又压着他不让他起来,“前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夭仪说的,是他们从坤仑镜出来之后,他一连好几天待在书房里,谁也不理只作画的那段时间,安了确实担心,“……没关系。” “哦,”夭仪的手在安了的下巴来回摩挲着,“真的没关系吗?” “……以后不要这样了,”安了低垂下眼眸,推开夭仪的手,坐起身,捞起地上的一件衣服披上,“你一连好几天不理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嗯,对不起,”夭仪也起身,帮安了将长发从衣服中撩出来,从身后拥着他,“还有,谢谢你。” 安了回头看着他。 夭仪亲了下安了的唇,笑着没再说什么。 安了转回头,同样笑着,动了动肩膀,“我要穿衣服了。” 安了的左手刚伸进袖子中,右手就急忙将袖子拉了起来,只见他的手腕上戴着条银链子,挂着的那块小银牌上的‘仪’字被重新描了,是用黑色的漆料描的,正是七娘给夭仪的那条银链子! “这!安仪,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戴我手上啊!”安了一脸惊讶。 夭仪再次从后面将安了抱住,拉过他的左手,笑眯眯的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链子,“这是我娘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你说为什么?” 安了侧头看向夭仪,“你要把它给我?!” “嗯,师父,这牌子上的漆料可不是普通的漆料,”夭仪碰着小牌子,“只要师父摸着它,叫我的名字,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听见,我都能找到你的。” “哦?”安了笑了笑,晃了晃手腕,“这是你给我留的‘寻仙符’吗?” “是招魔符才对。”夭仪笑道。 “那我是要叫安仪还是夭仪啊?” “随师父高兴。” “谢谢,”安了转头亲了亲夭仪的脸颊,“我会好好珍惜的。” 夭仪扣住安了的下巴,又是一阵缠缠绵绵的亲吻…… *** 今日,他们要去魔界了,因为之前安了答应了夭仪要和他去的,恰巧夭仪要回去,就打算带安了一起去。 两人穿戴整齐,安了看了眼镜中的夭仪,他一向都是将长发胡乱的绑着的,现在却让自己给他梳整齐一些,说是他在魔界得有形象,更何况是要带‘媳妇’回去,更是得神气些了。 有夭仪带着,自然眨眼就到魔界入口了,那刻着魔界的大石碑耸立在那儿,安了看了眼大石碑,那上面的字他那时候一眼就看出来是夭仪刻的,现在再看,更是多了些骄傲自心中升起,‘我家夭仪真是了不起!’ “师父。”夭仪朝安了伸出手,待安了与他牵着,才踏进了魔界。 魔界与凡间不同,总是一片昏昏暗暗的,四周都是焰山和到处乱飞的妖魔鬼怪,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天界几乎相反的地方。 “安仪,我与你在东海涡旋的那一次,不是许多人看见了嘛,”安了看着前面的街道,看着有些热闹,“现在这么贸然来,会不会……” “师父放心便是。”夭仪笑道。 魔界也是有街道摊子的,不过买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他们在街上闲闲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不远处的一座黑玉宫殿,门口有两只大妖兽守着。 他眉心中的那个黑色火焰真是好看,安了睨了眼夭仪,然后抿唇笑了笑,开始认真的参观起夭仪一手建立的魔宫,魔宫挺大的,看着有种森然的威严,妖魔也是到处飞,整体来说,就是了不起! “魔王。”一道黑影从一旁窜了出来,跪在了夭仪面前。 “去通知长老们,告诉他们,我把魔后带回来了。” “……是。”黑影转头快速的看了夭仪身旁的男子一眼,站起身,然后又窜走了。 夭仪说话的语气与和在凡间的时候完全不同,他的话语带着威严和冷然,更是有种不容拒绝,他脸上面无表情,若硬要说有,那就是冷淡,这也许就是……‘安仪’和‘夭仪’的区别吧,不过他还从未好好的认识过‘夭仪’呢。 魔后?安了一直在看着夭仪,见他突然转过头来,便朝他抿嘴一笑,移开了目光。 夭仪也微微弯了弯嘴角,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着,“师父,这里其实就是看着大,也没什么,我一般都是在魔王殿和大殿两处待着,辛大他们五个一人各有一处地方,处理完事情呢,我就不在这儿待着了。” “哦。”安了点点头。 “师父。”夭仪突然停下脚步,面上有些迟疑,不知如何开口。 “嗯?” “我在这里……”夭仪挠了挠头,“因为那时候你不在,我……我基本上就是……” “你是想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性子和在我面前的不一样?”安了微微挑眉。 “……是不太一样,”夭仪点点头,“我……我担心你……就是会让你不舒服。” 安了摇摇头,视线在夭仪脸上来来回回的看着。 “师父怎么这么看着我?”夭仪被看的一阵不自在。 “你什么性子我都喜欢。”安了扬了扬下巴。 “嘿嘿。”夭仪傻乐了下,然后收起表情,牵着安仪继续走。 安了跟着夭仪来到一处大殿旁边的小偏殿中,辛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一见他们来,立马迎了上来,将手中准备好的银袍递上。 “少爷,已经来了好几位长老了。”辛八看了安了一眼。 “嗯,”夭仪接过银袍,将身上的外袍脱了,然后换上那件,“等全到的时候再告诉我。” “是。” 夭仪的衣服都是偏银白色,各种长袍,各种衣服,他换上的这件偏银色,宽宽大大的,穿着整个人都高贵了不少,安了伸手将他换下来的外袍放好。 “安仪,你……是不是要让我见他们?” “嗯,”夭仪点点头,“我要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夭仪这个魔人徒弟,可以说是安了用四个月陷承谷的惩罚换来的,可自己这个苍皇上神,夭仪又要用什么去换得魔界的认可呢?不论要用什么换,安了定是万万不肯的! “安仪,你与我不同,我在天界不管事,也无人管,所以他们才没有一直拿你说事,”安了将夭仪按到椅子上坐下,严肃道,“可是你是魔界的魔王,整个魔界都在看着你,魔界又不比其他,你有一点点不对,那是要被放大来说的。” “我没有什么不对!”夭仪仰头看着安了,眼中晶亮的很。 “当然,你没有不对,可是我的身份在这里就是不对的,难保不会有人认得我,”安了笑了笑,“我且问你,如果你是臣子,突然有一天,你的君王带着一个敌国的人来,还郑重宣布,说此人是他的……皇后,而且这人还是个男子,你会怎么想?” “我定……” “老实答。”安了瞪了夭仪一眼。 “……不明智,”夭仪想了想,才闷声道,“被下了迷魂药,那个人定是有目的的,总之……反对,不过,是男子这事可以慢慢接受。” “嗯,对,”安了点点头,“更何况这里是魔界。” “师父……” “所以啊,我知道这些你也想得到,我也知道,你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安了一转身,坐在夭仪身上,“可是现在真的不合适。” “师父,我能让他们都闭嘴!”夭仪揽住安了的腰。 “我知道,可是以暴制暴总是不好的,”安了挠了挠夭仪的下巴,“魔界与天界不同,魔界若乱起来,那定是真的乱,而且定有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你说是不是?” “那怎么办?不能把你带出去,我……我……”夭仪紧紧手,一脸憋闷的看着安了,“师父,我就是想让你给他们看看,你是我的,我们成亲了!” “会有那个时候的,”安了刮了下夭仪的鼻子,“慢慢来,不着急。” “……”夭仪叹了口气,“那他们要是又催我呢?” “……”安了一顿,转眼想了想,然后微微皱眉,有些……有些犹豫道,“我……我有一个办法,就是……” “什么办法?”夭仪双眼一亮,“师父你说!” 看着夭仪那晶亮期待的眼睛,安了撇了撇嘴,“你……把辛六找来。” 夭仪一把辛六叫来,安了就和辛六到角落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辛六便面色古怪的出去了,夭仪怎么问,安了只说待会就知道,而且面色也挺古怪的。 过了一会儿,辛六和辛九都来了,而且带着一些衣服什么,来了就和安了到屏风后面去了,夭仪要一起进去还不让,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辛九先出来了。 “辛九,你们在搞什么?”安了拉着辛九就问。 “呵呵,少爷,等下你就知道了。”辛九耸耸肩。 屏风又是一阵声响,夭仪抬眼看去,就见一人走了出来,夭仪一愣,然后微微张嘴,硬是呆在原地,两眼发直的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第96章 魔后(下) 这人一身水蓝色的纱服,腰间缠着好几根粗细刚好的银链子,多余的链坠垂下来,走起路便会有一阵轻响,一头长发分别在两边编成了几条辫子,脸上蒙着一块白色的纱巾,这纱巾的长度刚好快到他的胸口,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真真是……好看的让夭仪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嗯哼,”安了很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见夭仪直勾勾的看着他,更是不好意思了,这种打扮实在是丢人,若不是为了夭仪,他是万万不愿意的,微微红了耳根,有些恼羞成怒,“安仪,你……你别笑了!” “嗯,还不错,”辛九点点头,和安了身后的辛六一起讨论了起来,“六姐,我觉得个子太过高了。” “有些姑娘就是这么高的,”辛六不在意道,“就是……太像男的了。” “对啊,没有胸部,”辛九摇摇头,“有点雌雄难辨啊!” “要是在眉心画朵花儿,再插点发簪就好些。”辛六一脸可惜,可惜安了不肯。 “这套衣服也不太标准……” “你们胡说什么呢?”夭仪回过神,白了她们一眼,“我师父哪儿像女的了?” 在夭仪的眼中,安了就是穿了件颜色亮的漂亮衣服,梳了个头而已,这样就好看的不得了了,他是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安了哪儿像女的了。 安了并没有全部像女子那样装扮,他本来也没想装成女的骗人,如果要的话,变个身就行了,他不过是让辛六准备一件男女皆可穿的衣服,然后梳了个男女皆可用的头发,将脸蒙住,雌雄莫辨就行了。 “好了!”安了微微不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安仪,你不用说我是男是女,就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成亲了的事就行了。” 夭仪这么一说,听的人潜意识中,一定会以为安了是个女子,虽然他看起来比女子高大许多,并不那么像,但他们也只会以为是个身段长得像男子的姑娘而已,而且应该不会有人敢当场问夭仪,他是男是女吧。 “少夫人,你这声音呢?”辛六笑嘻嘻道。 “就说我得了风寒就行了。”安了一时没注意辛六叫他什么。 “我师父声音这么好听怎么了!”夭仪也没注意,一直看着安了,突然心里不太舒服,“师父,你……你不用了为了我委屈自己的,我……我能让他们闭嘴!” “我也没委屈啊,”听夭仪又说了一次,安了笑了笑,“你觉得我这样像女子吗?” “不像!一点都不像!”夭仪立马摇头。 “那不就行了,”安了点点头,“让他们一下子不能确定我是男是女,缓一下就行了。” 辛六和辛九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掩嘴偷偷笑了笑,她们在准备衣服的时候就在说了,她们觉得堂堂苍皇上神能这么为夭仪着想,也是难得,虽然辛大他们还是不怎么认同安了,但经过这事后,起码辛六和辛九觉得能够接受了,一个男子愿意为另一个男子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魔宫大殿中,辛大他们几个分别站在两边,底下中间的十二个人已经站着等了一会儿了,都在议论着魔王突然带了个魔后回来的事。 一道黑气从一旁的偏殿中飞出,在十二个长老头顶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前面的黑玉王椅前,银袍一晃,一绝美邪魅的男子便站在了众人面前。 “魔王!” …… 十二位长老纷纷朝着夭仪行礼,完了之后也都纷纷好奇的看着和夭仪一起出现,站在他身边,被他牵着手的那位蓝衣……蓝衣……男子?或是……女子? 辛大,辛五,辛八他们三个一时也愣住了,看着夭仪身边的人差点没惊呼出来。 “诸位长老今日倒是聚的齐啊。” “魔王,我们一听您将魔后带来了,就立马赶过来了。” “是啊,魔王,您说的魔后……” “他便是与我成亲之人,”夭仪伸手揽住安了,“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魔后。” 十二位长老纷纷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早听魔王说他已经成过亲了,但没见到人还一直不信,而且都有想把自家人捧为魔后的打算,没想到突然就真的冒出了一位魔后来!而且那人看着并不像姑娘家呀! “魔王,这位……这位……”其中一位长老看着只比魔王矮了一个脑袋不到,算是非常高大的……姑娘,“这位就是您曾说的那位?” “什么这位那位的?”夭仪微微挑眉,一脸冷漠的看着说话的人,“他是我的魔后!” 夭仪在魔界可是出了名的严冷,从未说过任何玩笑话,从来都是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更是除了冷笑便从未笑过,长老们很想问他这是跟他们开玩笑吧?因为他身旁的人看着实在太像男子了,但是又都不敢问,因为魔王怎么可能会开玩笑呢,便纷纷心道,兴许……是位长得像男子的高大姑娘吧。 “魔王,立魔后这事事关重大,怎能……如此随便?” “是啊,这么大的事,应当慎重才是!” “说的对,魔王,此事还是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随便?商议?他一直都是我的魔后,何来随便之说?他是我的魔后又不是你们的,我和你们商议什么?” “可……” “你们之前一直催着我立后,”夭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现在我如你们所愿,你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 十二位长老倒没有一位高兴的,叽里呱啦的开始说着。 夭仪突然凑到安了耳边,当着大家的面亲了亲安了的鬓发,小声埋怨道,“就是这几个老头老逼我。” 安了看了看这些人,抿了抿唇,抬手至嘴边,重重的咳了几声,然后声音带着哑哑的开口道,“诸位长老,魔王要立谁为后,为何要经过你们同意呢?” “事关魔界……” “哦?有何关系?”安了道。 “当然有!” “愿闻其详。”安了又咳了几声,接着道,“我知凡界的国君立后,是为巩固皇位,莫不是魔王立后,也需要巩固这个魔王之位?” “呵。”夭仪冷笑一声,牵着安了就往身后的黑玉王椅上一坐,然后看着那些长老,不语。 “但凡诸位能说出一个适合的人来,再给我一个理由,我定让魔王慎重考虑!”安了面色不改的和夭仪坐在一块儿,无视掉那几个长老惊异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不快。 十二位长老心中的人选无外乎就是自家的女儿孙女,可大家都在场,怎么也不能说出来吧?而且理由……不说也都心中有数了。 “魔王的本事如何,诸位应该很清楚,所以才会支持他,”安了继续道,“他也没让诸位白白付出不是?而这些都与他娶谁无关,所以相对来说,他娶谁,也与诸位无关。” 夭仪在一旁附和的点头。 “诸位又为何要这么在意他立魔后的事呢?反正魔王喜欢不就行了,而且魔后只有一人,立谁,诸位才觉得妥当呢?” 夭仪还是点头。 十二位长老一时也不知道要拿什么去辩驳,而且说实话,魔王要娶谁,的确与魔界的‘存亡’问题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这魔宫是魔王一手建立的,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行事全凭他自己高兴,最关键的,是魔界如今无人是魔王的对手。 “我与魔王成婚多年,难不成……”安了微微挑眉,语气冷了下来,“你们不承认,魔王就要把我废了不成?” “不敢不敢!” 十二长老被安了突然冷下来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再一看,她(他)看着他们的那双眼中,尽是透彻,众人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急忙摇头。 “好了,就这样吧。”夭仪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 等十二位长老都离开了,反而是安了觉得有些简单了,这十二个长老不像是难缠的家伙啊,没夭仪跟他的说的那么刁钻难搞呀。 “那个…少爷,”辛大轻咳几声,“这……” “我去把衣服换了。”安了回过神,尴尬的刚要起身就被安了拉住了。 “辛大,你们先出去。”夭仪笑眯眯的朝辛大他们使了个眼色。 “是。”辛大他们三个便瞬间消失不见。 “安仪,这几个长老不像你说的那么难对付啊。”安了奇怪道。 “当然啦,他们几个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啊?你不是告诉我,他们几个是帮你一起……” “师父,你真笨呢,魔界中的人谁不想当头头?谁会帮谁啊?”夭仪笑道,“在魔界只能靠自己拼,而且我何须要人帮了?” “你骗我。”安了瞪着夭仪。 “没有啊,这几个老头的确是挺厉害的,不过呢,是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夭仪无辜道,“师父,我可没骗你,他们每个人都想把女儿孙女什么的嫁给我呢,你不也看到了,他们听见我说你是我魔后时的样子嘛,而且他们也确实是魔宫的长老。” “哼。”安了白了夭仪一眼。 “师父师父,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事昭告整个魔界的,”夭仪身伸手抱住安了,“一定有好多人想见你呢。” “不见!”安了别开脸。 “那可不行,你不知道,这几个长老嘴巴大的很,”夭仪将安了的脸转过来,隔着面纱吻了下他的唇,“我有时候超烦他们的。” “你……”安了撇撇嘴,“让我来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烦你啊?” “不是,是为了让他们把你昭告天下。”夭仪摇摇头。 第97章 那十二年 很快,真的很快,几位长老便将魔王把魔后带回来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魔界,魔界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后甚为好奇,听说这魔后长得那是极像男子,连声音都沙哑的不像女的,也有见过的人说那就是男子,也有的说那魔后只是比一般女子高大了些而已。 安了本来就没想真的骗人,只是不想第一次就让人太过难以接受,如此模糊大家的视觉,等大家都习惯了,或者慢慢发现他是个男子,那不管怎么也比一下子就知道他是男的来的好,安了唯一担心的,是他苍皇上神的身份会引起轩然大波,至于其他,他也并不是那么在意。 魔王殿中,安了哭笑不得的看着辛六她们给他准备的衣服,都是些男女不分的衣服,花花绿绿的,随手取了一套暗红色的穿上,拿了块黑色的面纱戴好便出去了。 魔王殿倒是建的特别雅致,凉亭池塘都有,而且还有一处迷你小清泉呢,安了就特别喜欢那股小清泉。 他们来了十几天了,夭仪每日都很忙,几乎都是陪他回魔王殿然后就又跑去那偏殿中处理事情去了,要是有人来见,夭仪就会特意带上安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那种古古怪怪的眼神,不过安了发现,夭仪真的很有魄力,他说的话几乎都没人敢反驳,而且行事特别明智果断,说一不二,就是那张脸从没对别人笑过。 “少夫人,”辛六笑眯眯的从一旁跳了出来,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给安了准备的衣服,“我眼光真好,这身衣服不错。” “安仪呢?”这几日辛大他们都是这么叫他的,安了也便随他们了,反正在这里这样叫他也好。 “他出去了,”辛六笑道,“少爷让我陪着少夫人。” “哦,”安了点点头,看了看辛六,“那我还是去魔王殿待着等他好了。” 安了闲来时会问一问辛六她们关于夭仪那十二年中的事,第一年不算,因为那一年夭仪还在封结中,从封结中出来后,他倔强的在玉树中又等了一年,那时候陆明君还被叶木雍派来看着修山,夭仪怕给安了惹麻烦,就将玉树的树洞给封住了,自己一直待在里面,一待就是几个月。 第二年,陆明君已经被调回去了,只有偶尔几个小仙过来看看,辛大他们一直在劝着夭仪,让他不必再等,让他回魔界去,夭仪没说什么,跟着他们回了魔界,回去之后,夭仪便问了辛大他们一句,说如果他能闹翻天了,那安了一定就会知道他的消息了吧? 问完之后,夭仪便开始一心只专注于如何名声大噪了,他将魔界分成了十二个区域,那一年,他一人便拿下了三个区域,闲下来,他都会立马回到修山,去玉树待着。 第三年,也就是夭仪认识了冥欣儿的那一年,他给她钱建玉树山庄,让她看好玉树,自己便是一心一意投入到魔界中,他抓过许多小仙问安了的事,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安了立了大功,受了重赏。 那一年,夭仪一刻也不停的又拿下了三个区域,魔界所有人都开始对他闻风丧胆,说他杀人不眨眼,带着一把黑剑一人在三个月内就将一个区域的人都收拾了! 第四年,第五年,夭仪终于昼夜不停地将魔界的十二个区域一起拿下了,魔界有多大?一个区域有多大?那不是常人能想到的,那两年,夭仪从没有一刻放松过,唯一的放松,大概就是去修山看一眼那玉树吧。 第六年,魔界开始奋起反抗夭仪,上千个上万个妖魔将渊隙中的黑玉殿砸了个稀巴烂,辛大他们几个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渊隙也因此没了。 夭仪并不恼,只是默默的和那些人打了半个月,将他们打退,然后替辛大他们疗伤,辛八伤的最重,差点就没命了,辛大告诉夭仪,既然已经如此,何不找个地方,重新建一个宫殿?然后统一魔界,让这些人不敢再如此! 夭仪点头。 第七年,魔宫开始建起,夭仪重新又去了那十二个区域,一样打到他们服为止,然后每个区域都选了一位长老出来,让他们入了魔宫。 第八年,魔宫还未完全建成,来闹事挑战夭仪的人不断,夭仪从未拒绝过,就这样,这一年,他几乎是一直守在魔宫大门,接受了整个魔界从小妖怪到大魔主的所有人的所有挑战。 第九年,魔宫建成,夭仪去看了魔王殿,然后说不喜欢,便亲自去挖了一个池塘,也亲自建了一个小小清泉,经常看着小清泉发愣,然后又拆了黑玉打的屋子,改建成了简雅的木屋。 之后夭仪断了魔界原本与凡界相连的路,只留下修山那一条,并从地渊最深处扛了一块巨石回来,立在了魔界的入口,并亲自刻上‘魔界’二字,从此,他便成了魔界的魔王。 魔界那些人心大,开始教唆魔王去攻打天界,不过被夭仪拒绝了,辛大问他为什么?夭仪只说怕给他惹麻烦,说他不喜欢他去天界的。 至于他说的‘他’是谁,辛大他们自然知道。 因为魔王不愿,魔界又开始躁动起来,夭仪只说,有本事将他把那个位置上打下来,否则他在一天,魔界就要听他的! 自然有不服的,打斗对于夭仪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第十年,有辛大他们帮忙,魔界的事便也算渐渐稳了下来,夭仪也开始处理辛大交给他的事,开始学着如何统治魔界,夭仪本来就聪明,很快就将魔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只是一处理完事情,他便立马去修山。 第十一年,某一天,夭仪突然问辛大他们,说他都已经成了魔王了,他会不会知道?还是说……他已经不记得他了? 辛六说,夭仪当时问这话的时候,特别像个孩子,一脸茫然,一脸悲伤,问的特别空洞,说的特别寂寥…… 而那十一年中,夭仪从来没笑过。 “这小清泉是少爷自己弄出来的,”辛六指着那清泉,“少夫人,你不知道,当时大家都很忙,少爷啊,就偏偏特别执着这处小清泉,硬是把自己捣鼓的灰头土脸的。” 安了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从小假山中流出的水,有人等了他十二年,想了他十二年,念了他十二年,却因自己的一句‘切不可去天界’而不敢枉自前往……真是个傻子…… “我一直想问,当年我那些鱼儿小弟去哪儿了?” 安了的手被拉开,然后在某人的银袍上擦了擦,“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怕师父看不到我,”夭仪擦干安了的手,捂在手中暖了暖,完全忘了自己的手可是凉的,“会想我,就跑回来了。” “少爷,你可不能敷衍做事啊。”辛六翻了个白眼。 “没有没有,我都认真做好了,”夭仪笑道,“不信你去问辛五,我好好完成了的。” “好吧,”辛六撇撇嘴,失笑的摇了摇头,话说夭仪走了四五个月,这次回来突然特别听他们几个的话,以前可没那么听话呢,“那我就先走了。” 辛六一走,夭仪就抱着安了掀了面纱好生吻了一番,直把安了吻的晕乎乎的,两人一动情,夭仪便直接抱着安了回了房间,好好的缠绵亲热,他这几天眼都没合的把几个月的事情都一并处理好了,忙的都没时间和安了亲热了。 “师父身上好暖和。”夭仪紧紧抱着安了。 夭仪的体温偏低,安了的体温总是暖暖的,安了笑了笑,趴在夭仪身上仰头看着他,“安仪,就没人问你,我是男是女吗?” “有,他们旁敲侧击的问我,我就说我家魔后就是男子,而且还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夭仪拉过安了的手咬了咬,“他们还不信呢。” “呵呵,”安了轻笑出声,“真有意思。” “是啊,”夭仪一翻身,将安了压在身下,狂吻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师父,你知道嘛,每次你一笑出声,我就想狠狠的吻你。” “为什么?”安了笑道。 “你一笑我这心里就痒的不得了,”夭仪用自己的下半身蹭着安了的,“你看,事实如此。” 他们都已经做了几年的‘夫妻’了,安了还是会忍不住脸红,此时都是光着身子,夭仪这一动,那感觉……清晰的不得了,“你……你别动了!” “真的不让我动?”夭仪听话的停下,笑眯眯的感受着安了身体的变化,戏谑道,“师父,你不让我动,自己怎么动了?” 安了羞窘的瞪了夭仪一眼,仰头吻住夭仪的那张嘴。 第98章 祖谱 “名字?” “嗯,”辛大点头,语气满是骄傲和激动,“我们要给少爷做一份祖谱,少爷可是魔界的第一代魔王,是始祖呢!” “也是。”安了点头,接过辛五递给他的一本十分精致的黑色谱子,上面写着金色的‘魔王一族’四个字,翻开来,里面也都是黑色的纸,不过还没写上字。 “搞这些没用的干嘛?”夭仪倒是无所谓。 “少爷,往后世间几番变化,你总是魔界第一任魔王,魔界要记住你的。” “对啊少爷,这看着没什么,但是以后会越写越多的。” “少爷你想想看,那多了不起啊,是不是?” “对啊,少爷,你可是第一个魔王呢!” “嘿嘿。”夭仪笑了笑。 安了却是一阵思绪万千,这还一字未填的祖谱……如何能写出下一代?他和夭仪两人……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写好了再拿给你们。”夭仪赶着突然跑到他书房的几个人,将他们几个往门外推。 “少爷,你记得写啊!” “知道啦,”夭仪点点头,笑着将门关上,然后就跑到安了面前,在他面前蹲下,“师父,你在想什么?” “安仪,你如何……会有子孙?”安了看向夭仪,突然觉得手中的祖谱烫手的很,“我……” “我们不是有夭安嘛,”夭仪笑道,“夭安以后会有子孙的。” “可是,是我让夭安姓冥的,他若写上,那以后魔王一族岂不是姓冥了?”安了突然有些后悔让夭安姓冥了,“那与你又有何关?” “也是啊。”夭仪歪了歪脑袋。 “哎,都怪我!”安了皱眉。 夭仪看着安了,然后又看了看那本精致的祖谱,伸手从安了手中拿过来,起身走到书桌前,选了一根干净的毛笔,沾了沾辛大他们给他准备好的金墨,想了想,便开始认真的写着。 安了看向在书桌前一副十分认真的夭仪,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夭仪因为自己而…… “我写好了,师父,你过来看看。”夭仪放下笔,轻轻吹了吹。 安了起身走过去,一靠近就被夭仪拉入了怀中,夭仪将下巴放在安了的肩上,顺便亲了下安了的脸颊,安了看着祖谱第一页上,上面就寥寥几个孤零零的名字,便笑了出来。 “师父笑什么?”夭仪看了看自己写的,“我写的字不是挺好看的嘛。” “你好歹也介绍一下嘛,哪有就写了一个名……”安了一愣,脸上的笑容褪去,“安仪,你怎么……把你的名字写成冥夭了?!” 只见那黑色的纸上,写着‘七娘,冥夭,安了了,冥夭安,’四个人的名字,除了冥夭安,其他三个都不对。 “我不知道我娘的全名,我姓什么其实也不重要,你看,我这样写,别人一看就知道,冥夭安是冥夭和安了了的孩子了,”夭仪得意的指着上面他写的让人一看就懂的分支,“这样不就行了。” “……”是一看就懂,但……安了点点头,“那你的‘仪’字呢?怎么也不写上?” “仪字在师父身上啊,”夭仪笑着把笔递给安了,“我的仪字归师父所有。” “安仪,你这样,辛大他们会不高兴的。”安了睨了夭仪一眼,接过笔,在‘冥夭’之后写上‘仪’。 “不会的,就是夭安这小子要加把劲了,等他再大一些,我就把魔王之位交给他,然后我们两个就到处逍遥去,”夭仪突然一脸期待,“哎呦师父,我现在想想就高兴的很,我们把臭小子扔到魔界来吧?” “他还不到四岁啊!而且他才刚修法修,起码得要几十年。”安了好笑道。 “我决定了,要让他拜辛大他们五个为师,让他们轮流去玉叶山庄教他!”夭仪一脸坚定。 七娘的事,夭仪和他们简单的提起过,不过只说到她跳下悬崖那里,所以,当辛大他们五个满是期待的打开魔王一族的祖谱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这只写名字就算了,还把名字写错!一质问,夭仪找了一大把理由,硬是不改! “那这冥夭安是怎么回事?”辛大他们指着冥夭安的名字,“你们何时有……不是,你们怎么会有孩子呢?” 也不怪辛大他们不知道,因为关于玉叶山庄的事他们真的不知道,夭仪一向禁止他们去的,所以冥夭安的事听都没听过。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养的,现在快四岁了,”夭仪一脸骄傲的看向身旁的安了,“说起来,辛大,你们看看,抽个时间去看看他,他要拜你们为师的。” “少夫人,你怎么就让他胡闹呢?”辛大看向一旁的安了,“这祖谱可是要流传千古的呀!少爷这么胡乱写着……” 这件事安了的确心怀歉意,便微微低垂下眼眸。 “怎么胡写了?那我在魔界就改名叫冥夭仪不就行了,我师父就叫安了了,”夭仪一脸不容他们再说什么的样子,“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要么就用这份,要么就不要弄了。” 看着夭仪拉着安了走了,辛大他们看着那份祖谱,一脸无奈的合上,罢了罢了,反正也没几个知道魔王姓什么,是他就行了……就……就这么用吧。 *** “魔王!” 夭仪和安了刚从辛大他们的聚会小厅中出来,就被一道粉色身影给拦住了,安了一看,这小姑娘面如桃花,大眼睛小嘴巴,长得貌美,不正是那被龙甫桑抓住的‘渊隙之主’嘛,她换上这姑娘的衣服倒是更好看了。 “冶丫头,你不要姓冶就真的野起来了,”夭仪微微挑眉,“谁准你跑到这儿来了?” “我……我偷了我爷爷的牌子,”冶兰裴抿了抿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魔王,我听我爷爷说,你……带了个姑娘回来了,我就是想见一见她,可是爷爷不让。” “你爷爷不让是对的,”夭仪白了冶兰裴一眼,“冶丫头,上次你惹了麻烦被禁足就结束了?” “我偷偷跑出来的,”冶兰裴摇摇头,看着夭仪一脸不解,“魔王,我究竟哪儿不好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呢?” “啊?”夭仪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安了,“这……” “与你好不好无关,”安了露出一丝浅笑,看着冶兰裴,轻声道,“只是他爱上了我,所以不管谁,他都不会喜欢。” “你?”冶兰裴这才看向夭仪身旁的红衣男子,他蒙着脸,眼中带笑,“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要是不想被你爷爷加罚,现在就回去!”夭仪不悦道。 冶兰裴低头看向他们相握着的手,又抬头看向红衣男子,想到她偷听到的他爷爷跟别人的聊天……啊!冶兰裴一脸惊讶的指着红衣男子,“你就是…就是那个魔后?!可是你是男的呀!!” “嗯,”安了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俯身凑近面前这小姑娘,轻笑道,“我们之前还见过呢,你记得吗?” “啊!!”冶兰裴瞪大双眼,难怪她觉得这人的眼睛这么熟悉,原来……原来……冶兰裴急忙抬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松开嘴,小声道,“你是……那个那个苍皇上神!!!” “嘘,”安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点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嗯!!”冶兰裴急忙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道,“你是个神仙啊!怎么偷偷跑到魔界来了!?还……” 安了直起身子,扬了扬和夭仪握着的手,坦然道,“我们成亲了,所以我就来看看。” 冶兰裴的视线一直在夭仪和安了的身上来来回回的,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件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情,顿时有种这需要誓死保密的重大责任感! 夭仪看了看安了,然后跟着他看向冶兰裴。 冶兰裴被这两个大高个看着,面上一阵神色变换,然后喃喃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啊……一个魔王一个上神……” “我会替你们保密的!”冶兰裴双手叉腰,一脸好奇,“不过,你们两个真的成亲啦?” “嗯。” 夭仪和安了同时点头。 “呵呵,”冶兰裴动了动嘴角,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冶兰裴急忙往他们身后躲,然后小声道,“你们千万别让我爷爷再罚我了,我被禁足都快闷死了!” “你这个臭丫头!”大长老怒气冲冲的,到夭仪和安了面前便急忙行礼,“魔王,魔后,我这孙女被我惯坏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不要怪罪。” “没事,她来跟我道贺来了,”夭仪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拉着安了让开了身子,“大长老带回去吧。” “爷爷。”冶兰裴忧着一张小脸。 “回去再教训你!”大长老瞪了冶兰裴一眼,然后朝夭仪道,“魔王,正好有件事要与你说。” “何事?” “魔王一直命人找的肖帛甬有消息了。” “哦?” “有人在钬焯垢见过他。” 回到魔王殿,夭仪伸手取下安了的面纱,“师父刚刚是在当着我的面调戏小丫头嘛?” “那小丫头早晚都会认出我来的。”安了笑了笑。 “你不怕她告诉她爷爷啊?” “不会的。”安了摇摇头,想到刚刚那大长老说的,“那肖帛甬是什么人?” “他是差点杀了辛八的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辛八就死了,当年他带着许多人去毁了我的黑玉殿,拿走了我许多东西趁乱逃走了,我一直在找他。”夭仪将手中的面纱放好,淡淡道,“辛八当年被他欺的惨,他本是使双剑的好手,可现在他那两把剑都使不了了,我曾发誓,要让辛八亲手杀了他!” 安了以前也和辛八交过手,身手确实不错,如果以前夭仪对辛大他们五个是义,那么现在定是多了份亲情了,毕竟他们五个算是七娘的化身了,夭仪语气平淡,但其中的怒意安了还是听得出来的。 第99章 我等你回来 “爹和爹爹回来啦!”小夭安高兴的一下子抱住夭仪和安了的大腿。 “你小子,”夭仪将夭安抱起来,嫌弃的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我不在又吃多了吧?” “没有,他记得你的话呢,”欣儿摇摇头,笑道,“我要做宵夜给他吃他都不吃。” “这才乖。” “夭安要长身体,要多吃的,”安了从夭仪手中接过夭安,“别听你爹的,你还小,要多多吃饭。” “他也记着你的话,”欣儿又笑道,“每顿都吃两大碗,而且不挑食。” “幸好有娘给我作证,”夭安拍了拍小胸脯,“我可听爹和爹爹还有娘的话了。” 夭仪和安了相视一笑。 “过几日就是新年了,”欣儿示意夭仪和安了在茶桌旁坐下,“我还以为你们要年后才回来呢。” “我们回来看看夭安,待会就走了。”夭仪摇摇头,他们得去一趟钬焯垢,找肖帛甬肯定也要花上一些时日的。 当年肖帛甬从黑玉殿中拿了不少宝贝,都是夭仪从深海之谷中收集来的,像紫萃那种宝贝的珠子就有好几颗,因为都是夭仪自己把玩过的宝贝,所以夭仪决定亲自去一趟,否则其他人去估计单单那些宝贝就对付不来了,也是因为肖帛甬身上的宝贝,所以他才这么难找。 “爹爹不和我们过新年了吗?”夭安一脸失望的抬头看着安了,“过几天就是了,你们就不能过完年再去吗?” “我们去给夭安买新年礼物啊。”安了戳了戳夭安的脸颊,笑着望进夭安黑溜溜的大眼睛中…… “是啊,过完年再去吧,”欣儿给夭仪和安了各倒了杯茶,“夭安天天念叨着要和你们去放烟花呢。” “爹,爹爹,你们就过完年再走嘛,”夭安拉着安了和夭仪的袖子晃着,“拜托拜托……” 新年这种节日就只有凡界才有,对于安了和夭仪来说没什么意义,夭仪笑了笑,想想也好,反正也就拖几天而已,叫那边的人好好跟着吧,“好吧,那我们就陪你这小子……” “不行!” 夭仪转头看向安了,见他看着夭安皱着眉头,“师父?” “爹爹?为什么不行啊?”夭安眨了眨眼。 安了松开眉头,弯了弯嘴角,抚摸着夭安的脑袋,“你爹的事拖不得,爹爹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那好吧,”夭安不甚开心的嘟了嘟嘴,转头看向夭仪,“爹,你办完事就要快点回来哦。” “师父……” “安仪,我留下来陪夭安过年,”安了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转头看向夭仪,“你自己去钬焯垢,嗯?” “那事不急,我……” “好不容易有消息,可别让人跑了,”安了摇头,“而且你就去几天,很快的,去吧,我陪夭安就行了。” “他这是不舍得和你分开,”欣儿掩嘴偷笑,“我说你们两个,一个留下来陪夭安,一个去办事,这不挺好的嘛。” “就这么决定了,”安了点点头,“安仪,你去吧。” “今日天色不早了,”夭仪微微挑眉,起身将夭安抱给欣儿,拉起安了就走,“明日再说。” 回到长情小舍,夭仪拉着安了在绒毯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的看着他,“师父,原因?” “你就这么粘人啊?自己去都不行?” “对。”夭仪答的毫不犹豫。 安了抿嘴笑了笑,伸手搭在他交叉的手臂上,抬眼看着他笑。 “打住!”夭仪看着靠进的人,急忙仰头看向屋顶,不去看他的那双勾人的眼睛,“师父,你别想这样混过去啊,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是……不……诶!” 夭仪被安了扑倒在地,安了趴在他身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夭仪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抬手抱住身上的人,仰头亲了安了一口。 “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夭仪的手在安了的背上来回抚摸着。 “你就要出门了,我们有好几天见不到了,”安了抬手描着夭仪的唇,语气竟难得的带着点撒娇,“你没走我就想你了。” “师父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夭仪张嘴咬住安了的手指。 “那夭安呢?”安了轻笑出声,抽回手,“你没看他刚刚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我都舍不得拒绝他。” “那我们迟点再去不就行了。”轮到夭仪抬手描着安了的红唇。 “万一那肖帛甬不在那里了呢?你岂不是又要找好几年?” “……师父,你先说说,你刚刚看着夭安为什么皱眉呢?” “……”安了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哪有。” “有,师父的一颦一笑,我都不会放过的,”夭仪抓住安了探进他衣服的手,“你要,我待会儿满足你,你乖乖的,先告诉我原因。” “算了,”安了却突然翻身从夭仪身上离开,有点生气的整理着衣服,“你可别后悔。” “师父,”夭仪跟着坐起身,好笑的看着有些怪怪的安了,“你究竟怎么了?” “我就是想到我们挺久没陪夭安了,反正我不认识肖帛甬,去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如就在家里陪着夭安等你回来,两全其美,”安了一顿,面露尴尬之色,微微低下脑袋,闷声道,“而且……你前两天不是给了我那本……那本书嘛,我……我都看完了……” 夭仪见安了脖子耳根一片潮红,心中一动,抬手勾起安了的下巴,看着他羞红的脸颊,“那……师父可学会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啦。”安了低垂眼眸,轻笑道。 夭仪咬了咬牙,一把将安了扑倒,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安了的眼眸低垂和轻笑声了,这简直就是在故意‘邀请’他,迫不及待的解着安了的腰带,一把封住那红唇…… 两人从地上的绒毯到一旁的贵妃椅,再到书桌,又到墙面,几番轮着,直到缠绵到床上……一直从大天亮纠缠到了深夜,才停了下来。 夭仪怜爱的亲了亲安了的额头,抱着安了去后面欣儿特意给他们引过来的温泉,入了水,慢慢的帮安了清洗着,安了软绵绵的靠着夭仪,偶尔抬头去亲吻他,害得夭仪又忍不住在温泉中缠绵了起来,就这样,天都快亮了,两人才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 这也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纵欲过度’,夭仪看着累的半眯着眼睛的安了,无奈的笑了,“师父,看来那本书还不错嘛。” “安仪,”安了往夭仪脖间蹭了蹭,“还有五六天就是新年了,你能赶回来吗?” “……就说我等过完年再去吧。” “可是你一直都想替辛八报仇不是嘛,好不容易有消息了,万一不快点去,他跑了怎么办?”安了摇了摇头。 “……” “你忘啦,辛八还在等你把人带回去给他呢。” “钬焯垢不大,我去搜三天应该就够了,”夭仪点点头,“师父不去也好,在家休息。” “嗯。”安了点点头。 “不过师父,你真的没瞒着我什么嘛?”夭仪抚摸着安了的脸。 “……其实我看着夭安皱眉,是因为想到了祖谱的事,夭安以后要去魔界的,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我们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所以才想着留下来陪他的,还有想到了……”安了撇撇嘴,看着夭仪,“安仪,你……你会不会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呵,”夭仪松了口气的笑出声来,“原来你是想到这事了,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了呢。” “看到什么?”安了一脸不解。 “……没什么,”夭仪看着安了透彻的双眼好一会儿,摇摇头,笑道,“夭安这小子遇到我们是他的福气,没什么对不住的,至于我的孩子……”夭仪抬手覆在安了的腹部,摸着上面手感极好的腹肌,“师父要是能生,我就喜欢,我只会让师父一人生,不过我也舍不得,怕师父疼。” “我……你胡说什么呢!”安了拿开夭仪的手,羞窘道,“我……我怎么可能会生啊。” “那师父试试让我生呗,”夭仪拉过安了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我愿意给师父生。” “你倒是能生啊。”安了又好气又好笑。 “师父倒是成功一次呀。”夭仪戏谑道。 “……天都亮了,你快去快回啦,”安了收回手,半是羞意半是喜意,“出去自己小心点。” “知道啦,师父以后不许再纠结那本祖谱了,不然我就让辛大毁了,”夭仪起身去找了套安了的衣服放在床边,才找自己的衣服穿上,“也不许胡思乱想,我只要师父一人。” “嗯,”安了点点头,看着穿好衣服的夭仪,“安仪,你快些回来,我等你回来过年。” “我一定会赶回来的,”夭仪笑眯眯的点头,抬起左手晃了晃,“师父要是实在想我,就唤我。” “好。” “好好睡一觉,”夭仪坐回床边,又亲了亲安了,“我很快回来。” “嗯,”安了笑着闭上眼,“我等你回来。” 第100章 诸神降 安了睡了一觉,直到午时才起身,穿上夭仪给他拿的衣服,然后去找欣儿。 “离开?为什么?”欣儿皱眉。 “年前,会有一些不速之神来,夭安身上多少会有一点魔气,瞒不过那些人的,”安了喝了口茶,淡淡道,“修山不比普通的山脉,因为天界不会介入凡人之事,所以安仪才一直没在玉树山庄施任何法,我们也是因为有你的掩护,才能住这么久,他们来是早晚的事。” “那为什么他们……他们会突然来呢?”这些年,欣儿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毕竟她也去听过黄鸟和绿耳说书的。 “……”安了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抓紧时间,让山庄里的人都提前休假回去,然后带着夭安暂时离开修山,如果无事,等年后再回来,也就这几天而已。” “……他知道吗?”见安了微微摇头,欣儿抿了抿唇,“你为何要瞒他?” “我并非要瞒他,只是他不能在,能毁修山的,只有他。”安了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那你怎么不和他一起离开?带上夭安离开?”见安了抬眼看向自己,欣儿一愣,“我只是个凡人,难不成那些神仙还会把我怎样?大不了我们一起走就是了。” “他们要找的是我和安仪,”安了摇了摇头,“欣儿,这其中总有我走不了的缘由,你快些带夭安离开吧。” 欣儿张了张嘴,然后点点头,“你是夭安的爹爹,你得答应我,答应夭安,你和他,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事!” “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安了浅笑道。 玉树山庄里的下人本来就不多,而且一听带薪休假,个个高兴的不得了,一个时辰就都乐呵呵的下山去了,欣儿抱着夭安站在马车旁。 “爹爹,我们要去哪儿啊?”夭安一脸不解。 “夭安,这里马上要下大雪了,你和你娘先出去玩几天,”安了摸了摸夭安的小脸,“等爹爹把雪铲掉,你们再回来。” “我留下来和爹爹一起铲雪呀。”小夭安道。 “爹爹一个人就够了,记得要听你娘的话。” “嗯,知道了爹爹。” 安了取出一片玉叶,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然后一抛,那玉叶便变成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再用手指头上的血在他眉心中一点,“它会陪你们几日。” “你小心些,”欣儿点点头,微微迟疑道,“别让他找不到你,以前他在等你的时候其实……挺可怜的。” “快走吧,记住,遇到谁都不要停车。”安了点头,看着欣儿和夭安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马车,车轮滚动。 马车一离开,就见几道黑影迅速的跳上马车车顶,那是夭仪留下的,他果然还是不放心,安了笑了笑,转身进了山庄,然后……继续睡觉。 安了是看见了,看见了夭安的未来,一片惶恐不安,啼哭不止,玉树山庄来了好多人,他们若留下来,那夭仪和他们将会是一场大战! 诸神降,玉树断,仙魔战,毁修山,大灾至! 他们若走,那夭安和欣儿会被抓上天界,欣儿身上有安了的玉叶,夭安身上有夭仪的魔气,夭安会被如何很难说,但拿夭安来威胁他们是肯定的。 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安了也从未要躲过,他和夭仪都不是怕事之人,其实安了也可以先行离开修山,只要不在修山,任他们如何,他又何惧之有,至于安了为什么会留下来…… 一声响动让安了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起身出了小舍,外面竟然真的覆满了雪,此时已经停了,看来昨夜下了场大雪,安了看着不远处的一道脚印,抬脚跟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那脚印一路走到那边又回来,看来是想找人,安了顺着脚印来到了玉树前,就看见那一道粉色的身影站在玉树下。 “谁?!”听见脚步声,冶兰裴吓的转身,一看身后的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你是谁?!” “你不是冶丫头嘛,”安了微微皱眉,“你怎么会来这儿?” “啊!苍皇上神!”冶兰裴这才看清了来人,高兴的急忙朝他跑过去,“你们真的住在这儿啊?!可算被我找到了!” “你怎么会来这儿?”安了又问了一遍。 “我爷爷又要罚我,我就偷跑出来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想到魔王和你了,我们三个现在可是一伙儿的,我想着你苍皇上神不是在修山嘛,就跑来找一找,”冶兰裴一脸得意,“没想到刚上来一半,山顶就突然弥漫出一大片的烟雾,嘿,我一看,这么仙气飘飘的,一定是你苍皇上神搞得鬼,不让我来,我就加快了速度,‘咻’的一下飞了上来,哈哈哈,厉害吧!” 烟雾?安了抬头看了看天,倒没什么,想来他们已经来了。 “不过你们这里这么大,竟然连个人都没有,”冶兰裴失望的摇摇头,“你和魔王都不需要人伺候的嘛?” 安了突然转身看向门口,因为欣儿建庄的时候,特意给玉树留了一大片的地方出来,所以这里现在除了四周的围墙,便是一大片雪地了,玉树在正中间。 “算了算了,苍皇上神,你给我安排个房间吧,我决定要和你们住在一起了,”冶兰裴见安了不理,便跑到他面前,伸手晃了晃,“喂,你该不会想过河拆桥吧?我可是答应会给你们保……” 安了急忙伸手往冶兰裴眉心一点,取出一片玉叶,嘴里念叨了几声,那玉叶就化成了一株小草,接着就见冶兰裴被收进了那株小草中,化出一朵粉色小花来,安了将这株野花往一旁的角落里一扔,那野花便扎进了浅雪中,乍一看就是普普通通路边的野花而已。 也就是这一下,‘砰’的一声,一道紫色身影被从高处扔下,安了瞄了眼那倒在地上的身影,然后看向从半空中飘下来的众仙。 “苍皇上神。”几位落地的仙家朝着安了行礼,几位落地的神仙冷冷的看着安了。 安了的视线一一扫过,熬昀上神沈沃,清泉上仙伊人,蔓涵上神丘岙,彩络上神洛宁鹿,千琴上神古琴绥,还有几个安了不认识,将视线落在最前头的一青衣老者身上。 “缇辻祖仙,上一次是你那徒弟来,这一次怎么轮到你了?”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你们师徒两人对我还真是上心啊。” 单单上神,安了认识的就来了四个,而且这四个人都是擅长扰人心神的,他们四个若联手,那很难保持神智清明的,他们是专门想对付夭仪的。 “苍皇上神,你可知罪!”缇辻冷言道。 安了没答,抬脚朝着倒在一旁的紫色身影走去,将他扶了起来,拿了片玉叶放进他嘴里,其实他的玉叶早就已经用完了,这些是他以前给夭仪做玉叶腰带,后来被夭仪埋在了深海之谷的那一大串,也可以用上一段时间了。 “咳咳……”西陌泫悠悠转醒,一见安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血来,艰难道,“上神……小心!” “他是犯了何罪?”安了皱眉,西陌泫的仙根被拔掉了。 “勾结魔界,与你苍皇上神一样!”缇辻冷笑。 “哦?怎么又是这个罪名?”安了站起身,手一挥,便将西陌泫送到了一旁的围墙让他靠着,转身看向缇辻,“他的仙根可是你拔的?” “苍皇,你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我便要替天谴责你!”缇辻一把取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碑。 “缇辻祖仙请查明,”伊人急忙上前,“苍皇上神怎么会做那种事!定是那魔人给上神施了迷术,他才会……才会……” “缇辻祖仙,这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沈沃道,“还是先弄清楚是真是假,免得到时候是个误会。” “呵,”安了冷笑,双手往后一背,“诸位还未弄清楚情况,就跟着缇辻来了?我看诸位平时也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怎么这下都蜂拥而至了?” “苍皇上神,此番前来,是为除魔头而来,”丘岙淡淡道,“听闻你那魔人徒弟就是当年的渊隙之主,如今的魔王,苍皇上神可知此事?” 一小仙跑了进来,“缇辻祖仙,这庄里已空无一人!” “好一个苍皇上神,不愧有双苍皇之眼,”缇辻眯了眯眼,“只可惜不为天界所用,竟然助那魔头逃跑!” “我是在救你们,”安了微微挑眉,“他若在这儿,你们哪有这么漂亮落地的份。” “这么说,你承认包庇那魔头了?” “缇辻祖仙,上神他一向心善,当初是那魔头化身成孩童接近上神,上神出于怜悯之心,才收留他的,”伊人急道,“上神守修山之时,就经常……” “哼,”缇辻一挥手,打断了伊人的话,“把那凡人带来。” 第101章 玉树断 一位白衣女子带着一普通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白衣女子是白梨,那名普通的男子,是刘忠远,此时的刘忠远一脸痴迷的看着白梨,似眼中只有白梨一人。 “小仙白梨拜见各位上神,上仙。”白梨朝众人福了福身。 “说。” “是,这个凡界男子是绿耳的夫君,绿耳便是一直跟随在苍皇上神身旁的小妖,”白梨转头看向刘忠远,朝他笑道,“你可是绿耳的夫君?” “是,小娘子。”刘忠远嘿嘿一笑。 “那我问你,你娘子怎么跟你说她家公子的?” “她说公子是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不是,我是问,她是怎么说她家公子和那个叫小仪的人的?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白梨伸手摸了摸刘忠远的脸。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成亲了,”刘忠远楞愣的开口,“我一听,吓了一跳,绿耳说,他们两个真心相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可是听清楚了?她家公子和那个叫小仪的男子,两个人可是真的成亲了?” “真的,”刘忠远点点头,“他们真的成亲了。” “与苍皇上神成亲之人,就是他的徒弟安仪,”白梨道,“而他的徒弟,就是魔界的魔王!” “苍皇,你有何话可说?!”缇辻一脸嫌弃的看着安了,他身后的一众仙家也都面露古怪之色。 “怎么,我与谁成亲,还要和你们报备嘛?”安了却好笑道,“莫不是没请诸位喝喜酒,诸位不高兴了吧?可我与你们也不熟啊。” “不知廉耻!你一苍皇上神竟然与男子成婚,而且还是个魔头!” “缇辻,这你就得去找月神了,问问他,怎么给我牵的红线啊?”安了无辜道。 “哼,你少油嘴滑舌,月老管的是凡界的姻缘,怎么也管不到你头上!” “那你们管我头上来作甚!”安了冷言道,泛着暖黄色的眼中满是不悦,“如果诸位是要来问我成亲之事,那恐怕是来自讨没趣了吧!” “上神!”伊人面色有些发白的看着安了,“你怎可……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呢,确实是和安仪成亲了,安仪也的确是魔界魔王,”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所以呢,各位来干嘛来了?” “你终于承认了!”缇辻指着安了,“诸位听见了,苍皇上神可是亲口说了,他与魔头有勾结!” “苍皇上神,你为何要……要如此作贱自己?” “你竟真与那魔头有勾结!” 安了看着他们个个面露失望之意,顿时觉得十分可笑,“你们一个个与我毫无半分关系,为何露出那种让人作呕的表情来?” “苍皇上神,你身为天界的上神,怎么可以……” “说起来,稳修山的功劳还有他的一半呢,”安了朝他们走过去,语带讽刺道,“当初若不是我安仪愿意帮我,恐怕你们现在也不会如此轻松的站在这里了,当初硬说与他勾结,我认,罚我也领了,现在呢?又突然个个愿意光临我修山了?那当初又都个个在哪儿呢?” “苍皇上神……” “天界无人帮我,反而是我徒弟帮我,有难时,没人来,反而这缇辻三言两语就把各位带来了,如果诸位真是如此赏罚分明,深明大义的人,那是不是要先给我家安仪奖赏一番呢?”安了看向开口的沈沃,“熬昀上神,你说是不是?” “……” “说我犯下滔天大罪?”安了点头,然后看向丘岙,“蔓涵上神,我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捅了天了?或是炸了地了?我们不过是好好的待在修山,这也不行?” “……” “又拿我与魔界勾结来论罪?哼,”安了冷笑,“我被带进陷承谷之前就说过,安仪他永远都是我的徒弟,他是魔人这事,你们现在才知道嘛?” “可他是魔王……” “对,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他是魔界中人就没事,是魔王就不对咯?”安了看向洛宁鹿,“彩络上神,你这是什么标准?” “我……” “苍皇上神,你如今确实是与魔王苟合……” “缇辻!”安了抬眼看向缇辻,语气带着警告,“你是掌管天谴碑,但不代表你有资格刻上我的名字,你我素来毫无交集,若你是被凌坤教唆来的,那我还是劝你想清楚了,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徒弟,与我为敌,那后果你想过吗?” “你威胁我!”缇辻握紧手中的玉碑。 “哼,”安了看了眼他手中的玉碑,“你写的起我的名字吗?” 一道徐徐琴音响起,众人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到了一旁空坐着的蓝衣女子,她的面前空架着一把古琴,只见她缓缓的拨动着琴弦,一声声悦耳的琴音便飘入耳中。 “听闻苍皇上神不善言辞,可现在看来,倒是能言善辩,”古琴绥淡淡道,“大家何不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呢?” “千琴上神说的对,上神,我随大家来,就是因为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你好,担心你被那魔头……”伊人点头,走到安了身旁,小声道,“公子,眼下的局面,你还是与他撇清关系才是啊!” 刘忠远已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安了深吸了口气,尽量不去听古琴绥的琴音,淡淡道,“我与你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若有错,那老祖自会来谴我,你们想如何,自己看着办吧。” 安了朝西陌泫走过去,将他扶上,“对不住了。” “上神,”西陌泫摇摇头,此时已经缓过来一些,便轻声道,“白梨被雪磷仙赶出师门,她便去投了凌坤上神,那日在涡旋上,她就认出了他,将此事告知了凌坤上咳……” “不重要,”天界知道那是早晚的事,而且安了又不怕他们知道,“你别说话了。” “凌坤上神自己也有算盘,知道对付不了你,就抓了我去找缇辻祖仙,让我揭发你,又诉说了一大堆,他们本想将你和他一并抓了的……”西陌泫加快了语速,“那个刘忠远中了白梨的媚术,黄鸟和绿耳……被凌坤上神抓去了!” “我会救她们的。”安了微微皱眉。 “苍皇上神,那你与魔王在东海涡旋上的一战,只是做戏咯?”古琴绥淡淡道。 安了不理会。 “上神不会以为还能出的去吧?这半山腰的云雾可是我们所有人合力布下的,”古琴绥指间弹奏的快了些,继续道,“纵使上神再厉害,也不可能敌的过我们这么多人。” “敌?”安了看向古琴绥,“诸位已经决定要与我为敌了?” 沈沃一向是以公正出了名的,这苍皇上神刚刚的那一番话让他觉得有些惭愧,而且现在想来,苍皇上神也并没有犯什么大罪,“苍皇上神,我们并不是要与你为敌,此番前来确实是只为那魔王而来的。” “上神,只要你将那魔王交给我们,”洛宁鹿点点头,“我们也绝不为难你。” “我与他既已成亲,那便是一体。”安了冷笑。 “上神这是入了孽障了,被魔头控制了去,”古琴绥摇了摇头,手上又加快了些,“再不清醒,可小心哪天入了魔障了。” “苍皇上神的心神怕是已经被那魔头蒙蔽了,”缇辻举起手中的玉碑,“我看今日,我们就将苍皇上神的心神唤醒,等他清醒过来,说不定就会与我们站在一起,对付魔头了!” “蔓涵上神,”古琴绥点点头,微微侧头看向丘岙,“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上神寻回心神!” “……好!”丘岙跃到古琴绥身侧,手上一翻,便出现一把琵琶,附和着她的琴声也跟着弹了起来。 “很好,不过在你们都动手之前,在场的两位凡人可是无辜的,”安了面无表情,指了指地上的刘忠远,“诸位‘神仙’不会要开杀戒吧?” 丘岙停了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刘忠远。 “西陌泫,你如今也只是个凡人了,快带着他出去吧,”安了拍了拍西陌泫,“别担心。” “……嗯,上神小心!”西陌泫点点头,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走过去,背上刘忠远就往外走,也没人拦着。 等西陌泫出去,那门立马关上,安了看向缇辻,笑道,“缇辻,你试试在你那玉碑上写我的名字看看。” “苍皇,你可别太嚣张了!”缇辻眯了眯眼,指尖泛出淡光,立马在玉碑上写着安了的名字。 “缇辻祖仙!”伊人想上前阻止,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担忧的看向安了,“公子!” 其他仙家也都屏息着,看着缇辻写完,只见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黑云,电闪雷鸣的,实在是气势汹汹,一道光从那黑云中落了下来,直直的朝安了照了下来。 “公子!”伊人惊呼一声。 古琴绥也停下了手,看向安了。 那道光很快就将安了覆盖住了,天谴那可是任谁也抵挡不住的,正当众人以为安了会倒地不起时,却都难以置信的瞳孔一缩,心中惊呼,怎么可能!! ‘轰’的一声,那道光突然折射到了安了身后的玉树身上,玉树瞬间轰然倒塌,断枝裂干,何等动静!而那一身黑衣的苍皇上神,背风而立,面上森冷,那双黄色的眼瞳更是泛着丝丝凉意! 第102章 心尖红丝 夭仪喘着气,看着被一层云雾缭绕的修山,急忙飞身上前,伸手碰着泛出阵阵涟漪的结界,这层结界很坚固,他要破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 ‘轰’一声传来,夭仪一愣,抬眼看着面前的一片云雾,咬了咬牙,“师父!” 身后的玉树只剩下一片残骸,安了笔直的站着,未曾看向身后,顶上的乌云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怎么可能!”缇辻急忙看向手中的玉碑,“不可能!” “很好,”安了的声音显得十分空旷,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黄色,看着缇辻冷笑,“缇辻,你虽掌管天谴碑,但也无权滥用,只有大罪之人才会遭天谴,如今你滥用职权,毁了我的玉树,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众神面前的苍皇上神犹如从地狱般来的,他的话语更为森冷,更让众人心惊的,是缇辻祖仙的天谴碑召来的天谴竟对苍皇上神无用,那就是说……苍皇上神无罪?那他们这下岂不是…… “苍皇!是你激我在先,是你框我写下你的名字的!”天谴碑上,安了的名字已经消失了,缇辻咬牙,气的吹胡子瞪眼。 “苍皇上神,我们只是为了帮你寻回心神而已,”古琴绥回过神,手指又开始弹了起来,只是比刚刚的旋律更快了些,“并非来问罪的。” “……”沈沃却突然开始质疑起来,他只不过是来帮着大家制服魔头的,怎么突然对付起苍皇上神来了?“缇辻祖仙,你不是说苍皇上神犯下滔天大罪嘛?那为何你的天谴碑对苍皇上神无用?” “那就是说……苍皇上神无错了!”洛宁鹿皱眉。 “苍皇上神本就没错,错的是那迷惑上神心神的魔头,”古琴绥道,“蔓涵上神,还不快帮忙!” 丘岙一阵迟疑之后,还是跟着弹了起来。 安了眯了眯眼,他这三分之一的修为只能一并用了,先唬住他们,正当他想断了古琴绥的琴弦时,却听得一阵清脆的鸣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替他挡住了这琴声和琵琶声! 众人又是一惊,他们合力布下的结界那是何等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穿透! 这声音……是用树叶吹出来的,安了抿了抿唇,闭了闭眼,取出一片玉叶,化成一把长剑,将剑一甩,寒声道,“若今日与我动手,那来日,定不会好过!” 古琴绥的指尖一转,便变了调,睨了眼不前的众神,扬言道,“诸位先把上神制住,待我们断了他的孽障,他便会清醒了!” 见他们还是犹豫,古琴绥又道,“外面这人法力极高,若等他破了结界进来,那我们此番连上神都救不回!诸位的脸面何在!” “千琴上神说的对,”缇辻收了玉碑,立马化出一支大戟来,指着安了,“再怎么,我们也要把苍皇上神带回天界!” “谁敢伤我师父半分……我定要他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伴随着叶鸣声响起的冷言,清晰的在这片雪地中回荡着。 安了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夭仪这么做该多费心神!定是会伤了自己的! ‘噗’,古琴绥的琴弦突然断了,她吐了口血出来,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长鞭来,一甩便朝安了袭去,“都别愣着!快帮忙!” 有几位神仙被古琴绥这么一吼,便也出手帮忙了。 “我去外面看看。”沈沃原本就不是来对付安了的,这外面之人明显就是那魔王,便飞了出去,洛宁鹿和几个神仙也跟着沈沃离开了。 缇辻提起大戟朝着安了挥去…… *** 沈沃他们沿着叶鸣声很快就找到了那高站在树顶,一手吹着树叶,一手隔空控制着一把黑剑正在破结界的银袍男子,只见那把黑剑的剑尖也已经穿过了那层结界! 好强!沈沃和洛宁鹿都心道,这人他们根本就打不过的! “愚蠢!” 突然听得一声怒斥,那树顶的人低斜着双眼看着他们,眼中尽是嘲讽鄙视和怒意,沈沃皱眉,还未等他们开口,却又听那人骂了起来,但树叶不离嘴,叶鸣声不断。 “我师父为何守着修山?就是不想它被毁而引得天崩地裂,他不想看到凡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明明可以离开,为何不走?因为他直到现在也在守着!防谁?防的是你们这些愚蠢无知的神仙!!” “你们这群高枕无忧的神仙此刻在做什么!?来修山找我师父麻烦!选择在修山斗!可笑可笑!但凡你们选一处别的地方,我和我师父还会怕你们嘛!” “你们以为我破不了你们这破结界嘛?我告诉你们,我一剑就能将修山劈开,可这里是我师父守的那份‘安’,我才不会这么做!如果你们真的还心怀苍生,那你们现在就撤了结界,离开修山!你们要去哪儿斗我随时奉陪到底!!” 什么叫一语惊醒,沈沃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无地自容过,苍皇上神守修山守了上万年,可是他们竟然…… 洛宁鹿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相信这银袍男子说的是真的。 “我告诉你们,我师父在,我便会听他的话,你们天界也才会安宁,否则,我早就把天界闹翻了!哪能等着你们来撒野!” 夭仪突然回过神,皱眉加急的吹着树叶,另一手也更加用力的去破结界了,只听得‘咔嗒’一声,那把黑剑穿过了结界,夭仪也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叶鸣声断,抬手擦了擦嘴巴,急忙朝着破了的结界飞了进去。 “破了?!” “竟然破了!而且如此之快!” “熬昀上神,此人……非同一般啊!”洛宁鹿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被破的结界,这可是他们这么多个上神加神仙一起结出来的结界,就被他这么快给破了! “快跟去看看!”沈沃回过神,急忙追了上去。 因为他是苍皇上神,所以众人都是卯足了全力攻过去,安了挡下了古琴绥的鞭子,挡下了缇辻的大戟,可其他神仙的攻击却没能挡下,被一棍打到背上,安了一个踉跄,转身看向打他的人。 打中他的神仙也是一脸懵的,惊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棍子,“我……我打中了?!” 古琴绥趁机挥鞭,出乎意料一下子就缠住了安了,古琴绥一愣,不过很快便收紧鞭子,绑住了安了的上半身。 现在的安了打不过他们的,“你们……” “上神,我们这是在帮你呢!”古琴绥转头看向突然停下的丘岙,见他的琴弦也断了,便让他过来拉住她的鞭子。 “结界快破了!”缇辻皱眉,抬头看了看天,“此人……难对付!” “呵,自然难对付,”安了满是嘲笑的看着缇辻他们,“我家安仪就快来了,你们不是要抓他嘛,那就在这儿等着,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世间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有,”古琴绥弯了弯嘴角,“苍皇上神一定打的过吧?” “千琴上神,”丘岙皱眉,“你……你想做什么?” 古琴绥看着安了,抬起了她的纤纤玉手,“我自然……是要帮上神把心神寻回来!” “哈哈,好,千琴上神的洛神手可是灵的很,”缇辻双眼一亮,收起大戟,“苍皇上神,待她拔了你的情根,你便能清醒了!” “你敢!!”安了微微一愣,随即皱眉,怒视着古琴绥,“你有这个能耐?” “苍皇上神很快便会明白,我们都是与你一边的,”古琴绥手指一晃,“苍皇上神,得罪了。” 古琴绥的话音一落,抬起右手,只见她那右手突然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般,忽而变的透明,然后直接伸进了安了的心口中! “唔!”安了那黄色的眼瞳突然褪回成淡淡的暖黄色,一声闷哼,狠声道,“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快按住他!”安了突然一阵挣扎,古琴绥急忙示意边上的人按住,然后极力的寻找着他心上的情根。 “苍……苍皇上神,你忍一忍,等你心神寻回就不必被那魔头控制了!”丘岙胡乱的说着,他明明只是来抓魔王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唔!”安了死死的咬紧牙关,直到心头突然一阵抽搐,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脖间青筋暴起,安了猛然张大嘴,无声的叫着…… 寻了好一会儿的古琴绥死死的拽住好不容易找到的心尖丝,便奋力的往外拔着,随着她的手越往外抽,就看见了一根鲜红如线的红丝,发着红艳艳的光被古琴绥缠在手上往外拉着! 丘岙转头看向被他们按住的安了,只见他已经冒出了一身的汗,一脸的青筋,双眼疼的瞪着,嘴无声的张着,脸上毫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古琴绥的手一伸出来,立马就用双手拉住那红丝,咬牙一用力,整个身子便往后退了几步,手中那条鲜红的红丝便彻底抽离了安了的心口,也就在那一瞬间,那红丝褪去了红光,失了血色,在古琴绥的手中化成一丝轻烟,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安了无力再站,整个人便瘫软的往后倒去,按住他的人也纷纷松开手,雪地上,安了睁着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一旁的粉色小花,微微动了动唇,极轻极轻道,“安仪……” 第103章 无情的人(上) 夭仪一到,就看见安了正被一素衣男子背着,二话不说就飞身而去,将安了从他背后抢了回来,让安了靠着一处断枝,才转头看向那些人,手中一转,一把黑剑便握在手中。 “你就是苍皇上神的徒弟?”缇辻看着浑身冒着黑气朝他们走来的男子,也抬手握住出现的大戟,“哼,来的正好,一并抓回天……” ‘哐’的一声,其他人急忙抬手捂住耳朵,这兵器相碰的声音实在刺……耳……断了!?众人惊讶的看着缇辻手中断成两段的大戟,缇辻的大戟竟然被削断了! 夭仪冷着脸,手中的剑一转,便朝其他人挥去。 众人急忙回过神,躲过,可这银袍男子又立马毫不犹豫的跟上,一时间竟让他们连唤出兵器的时间都没有! 伊人满眼慌乱的躲在一旁,不……她不是不想帮他,只是……她希望公子能脱离这个魔头而已! 一阵山体摇动,沈沃他们一看,那银袍男子和几位神仙正打的不可开交,边上的围墙都已经被摧毁了,银袍男子每挥一剑,这整座山似乎都在晃动着,这山如今不是仙山,但山脉还在,哪能经得住他们这样打啊! “苍皇上神?”洛宁鹿看向靠在断枝上似乎晕了过去的安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能在这里打,万一真的引了大灾难,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沈沃也看见了安了,想了想,便急忙加入了战局。 洛宁鹿一看,也急忙和几位仙家加入了战局,可这银袍男子冷着一张脸,眼睛通红,不管不顾的,他们这么多人,竟然一时也讨不到好! “都住手!”沈沃大喊,“再打下去,修山就要毁了!” “是啊,刚刚你不是还说嘛,这是你师父守的‘安’,你不能毁了呀!”洛宁鹿也大喊道。 夭仪往后一跃,将骨气收回剑鞘中,“滚!” 沈沃和洛宁鹿伸手挡下一脸不甘的他人,都厉声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夭仪看了眼断了的玉树,不再管那些神仙,抱起安了便消失了。 一群神仙便离开了修山,修山上的云雾又退了去,沈沃和洛宁鹿回了天界就反问了缇辻好几个问题,最终不欢而散,其他仙家听了沈沃他们的话,觉得甚是在理,又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突然都有些后怕,也纷纷散了。 *** 渴……嘴巴好干……安了舔了舔唇,不一会儿就有温水被喂进了口中,安了意犹未尽的追着那软软的‘杯子’还想再喝几口,那‘杯子’倒是很快就满足他了。 夭仪仰头喝了口水,俯身便渡进了安了的口中,直到他喝饱了才停下,幸好安了没出什么事,夭仪抚摸着安了的脸颊,他倒是又香又甜的睡了几天了,“师父啊师父,新年都过了,你还睡呢?” “唔……”似乎觉得有些吵,安了不满的拿手在耳边挥了挥,然后翻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夭仪笑了笑,帮安了盖好被子,轻声道,“师父,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玉树山庄被夭仪重新整修了,而且是大肆的整修,天界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顾了,他要让天界的人知道,他和安了就在修山,若要以苍生为注,他夭仪定是不怕的! “主子,都准备好了。”门外,一道黑影出现。 “让蒲阳领兵,”夭仪点点头,因为安了的银针没拔完,所以夭仪一直没去扰天界,前几日那些神仙他都不认识,但总归是天界的人,不过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叶木雍,这段时间也让他逍遥够久的了,“点名凌坤,轮番上。” “是。”黑影消失。 “咳咳……”夭仪轻咳了几声,见一小妖过来禀报,说是有一妇人带着一小孩在大门外。 “爹!”夭安一见来人便高兴的跑了过去。 夭仪将夭安抱起来,习惯的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回来啦。” “这是怎么回事?”欣儿看着门口守着的人。 “没什么,欣儿,以后出去记得带人出去,”夭仪笑着摇摇头,“玉树山庄我重新修整了一下,不过和以往的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些人而已。” “他呢?他没事吧?”欣儿点点头。 “没事。” “没事就好。”欣儿松了口气。 夭仪在山庄里发现了晕过去的西陌泫和刘忠远,西陌泫被拔了仙根,现在还没醒,刘忠远倒是没什么事,醒过来之后就一直让夭仪救绿耳,说有几个人从天而降的把她抓走了。 长情小舍内。 安了睁开双眼,坐起身,环顾了下房间,然后视线落在某处发愣,楞了一会儿便皱眉,接着抽了抽嘴角,之前种种历历在目,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算账! 安了抓过一旁的衣服穿上,然后气冲冲的就往外走,直直朝着玉树的方向走去,越想越生气,他堂堂苍皇上神竟然被人这么欺负,好!很好! 一出长情小舍的门,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人,然后皱眉,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怎么这里的都是妖啊?! “爹爹!爹爹!” 安了闻声看去,一个银袍男子抱着一个小孩儿,身边跟着一位美妇人,正朝他走……不是,那银袍男子抱着孩子朝他跑了过来,脸上开心的很,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来。 “师父!”夭仪一手抱着夭安,另一手就拉过安了的手,“你醒啦!可有哪儿不舒服?” “爹爹,我带了好多烟花回来,”夭安伸出小胖手要安了抱,“我们晚上可以放好漂亮的烟花了!” “小胖子,你怎么越来越胖了?”安了将手从夭仪的手中抽回来,皱眉睨了夭仪,“你拉我干嘛?” 夭仪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眉头微皱。 “爹爹,你从没嫌我胖过!”夭安嘟了嘟嘴,还是伸着小手想让安了抱,“我要爹爹抱。” “不抱,”安了看向夭仪,淡漠道,“安仪,你把这孩子抱走,我去玉树那儿看看。” 欣儿一过来,安了转身就走了,夭仪把夭安抱给她,“怎么了?” 夭仪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安了,“师父,你……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几个能把我怎么样?”安了低头看了看雪地,然后微微不悦道,“你这是要占了我的修山吗?” 夭仪看着安了摇了摇头,“……不是。” “那这么多小妖是怎么回事?”安了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夭仪,“安仪,你是我徒弟没错,但是不代表就能肆意妄为,若做的太过,我一样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夭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嘴唇微颤的张了张,然后抿了抿,安了看他的眼神……淡漠普通,“我……他们只是来修理山庄的,我马上让他们走。” “算了,如今玉树已毁,还被人用这山庄占了,这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安了摇了摇头,抬脚继续走,“我也该离开了。” 夭仪没有立马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安了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才抬脚追上安了。 安了来到只剩下一堆残骸的玉树跟前,背着双手,淡漠的看着玉树,看了一会儿才睨了眼角落那朵有点焉了的小野花,手指一动,那小花便发出一阵光,然后化身成一个粉衣女子。 “冶丫头?!”默默跟在安了身后的夭仪有些意外的看着趴在地上正要站起来的冶兰裴。 “哎呀!哎呀呀!”冶兰裴动了动脖子又晃了晃腰,“你们也真是的!竟敢把我忘在这里好几天!让本小姐又是风吹日晒,又是淋雪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夭仪皱眉。 “我……啊!”冶兰裴突然想起来,大眼睛立马看向安了,然后指着他,“他……他他他他他被人拔了情根了!” 这话让夭仪瞬间如遭五雷轰顶一般,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刚刚有一瞬间是……是猜想到的,可是又不愿相信,“你说什么?!!” “我看见他被那个女的拔了情根了!”冶兰裴说的有些激动,手脚并用的比着,“魔王,苍皇上神他被那些人抓着,被那个蓝衣服的女的从胸口,拉出了一条……” “闭嘴!”安了有些不耐,白了冶兰裴一眼,淡淡道,“我本就无情根,何来拔掉一说,只是我一时尚未恢复,才不敌他们……” “咳咳咳……”夭仪猛的咳嗽起来,然后一口血就喷到了雪地上,颤声道,“师父!” “魔王!”冶兰裴急忙去扶着夭仪,“你怎么吐血啦?!” “……心神受损,死不了的,”安了皱眉看了看夭仪,“西陌泫呢?” 之前破结界的时候,夭仪因为过于担心安了而心神不宁,所以心神便乱了,受了点伤,现在又一听这消息,触动了心神上的伤,才会吐血。 “……”夭仪低垂着眼眸,一脸呆愣。 “西陌泫呢?”安了又问了句。 “呵,”夭仪弯嘴笑了笑,眼中尽是茫然、痛苦和悲伤,他的视线看着雪地上异常红艳的血迹,喃喃道,“怎么能……拔了那情根呢?!” “哼,可有可无的东西,”安了只觉得有些失了面子,不在意道,“此事不许再提了。” “那我怎么办?”夭仪突然朝安了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住,语气竟带着一丝哭腔,“师父,我怎么办!?” “夭仪!你放开我!”安了有些惊讶的张大双眼,下意识的一掌就朝夭仪的腹部打去,快要打到时又突然收了力道,只是将他一把推开,怒道,“你若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魔王?”冶兰裴扶住踉跄往后退的夭仪。 “你……可是会杀我?”夭仪双眼通红,脸色竟比安了的还白。 “无理取闹!”安了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第104章 无情的人(中) “上神因为失了情根,所以只要是他对你动情的时候,他好像都不记得了,像你们成亲啊这种的,”西陌泫虚弱的叹了口气,他被夭仪强行弄醒,目的就是让他去套安了的话,“他现在以为,他被罚之后,你收留了他,所以……” “我知道了。”夭仪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夭仪苦笑,“你觉得让我师父再爱上我行吗?” “……说实话,”西陌泫摇了摇头,“他能跟你……成亲,我就觉得是不可思议了,上神这人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他对你现在可没什么好印象,要再……更何况你还是个男的,那更是不可能了。” 西陌泫说的,夭仪当然知道,安了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安了从来对不喜的人都不会给好脸色的,不过,就算安了不会再爱他,他也会一直陪着他的,他可以等,等到他喜欢他,反正十二年都等了。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我都能和你这么心平气和的聊天了。”西陌泫有些感慨。 “那是因为你现在只是凡人,”夭仪的拇指和食指一捏,淡淡道,“一只小蚂蚁。” “凡人也可以不喜欢你的好嘛!”西陌泫白了安仪一眼,叹了口气,“我觉得‘情’这个东西很难说,一切皆由心生,除非心死,否则真正的‘根’不就是那颗心嘛。” “什么?!!成亲!!?我疯啦我!” 夭仪和西陌泫一到小厅外就听见一声怒斥,一进去便见安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欣儿抱着夭安和冶兰裴坐在一旁,安了一看见夭仪,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的,一脸诡异。 夭仪一看便知定是欣儿和冶兰裴说了什么,见安了如此看他,心下有些不适,便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不去看安了。 “哎呀,”西陌泫呵呵一笑,“上神,你们在聊什么呢?” “爹,”夭安从欣儿怀里跳了下来,朝夭仪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脸可怜兮兮的,“爹爹让我不要叫他爹爹了!爹,爹爹怎么了?” 夭仪摸了摸夭安的脑袋,牵着他进了小厅,然后在一旁坐下,让夭安坐在他腿上,这才转头看向安了,“师父,你真的不要夭安了?” 夭仪坐在了离安了最远的位置,安了和那双晶亮的眼睛对视着,突然觉得……他问的不是那个小孩儿,而是他自己似的,随即便立马把这想法抛掉。 “我就要离开了,他认我作甚?”安了只依稀记得他答应了夭仪收养了这个小孩儿,不过那时一定是脑子抽风了。 “离开?”夭仪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师父要去哪儿?” “去找他们算账。”安了随口道。 “好,我陪师父去。” “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不需要!”安了微怒道。 “我们成亲了的,”夭仪突然一脸微倔的和安了的怒视对上,“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一派胡言!”安了一拍,竟将椅子把手给拍断了,站起身,“如此荒唐的事,我怎么可能……” “呜呜……”夭安突然哭了出来,“呜呜……” 小厅中瞬间只剩下夭安异常可怜又伤心的哭声,夭仪抿了抿唇,有点羡慕夭安了,他此刻也好想委屈的大哭一场。 欣儿起身过去将夭安抱了过来了,看了看夭仪,然后看向安了,叹了口气,“你们吓哭他了,这次出去,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夭安买点礼物哄哄他,别去太久了,小家伙会想你们的。” “苍皇上神,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咯,反正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冶兰裴见欣儿出去了,便也跟着站起身,“事实就是事实,你不能被人家拔了情根,就对我们魔王始乱终弃啊,真是的!” 夭仪也站起身,微微低垂着脑袋出去了。 “西陌泫,你过来,”安了看着夭仪尽显落寂的背影,朝西陌泫招了招手,等西陌泫到了他跟前,安了小声道,“我和他……真的成亲了?!” “……”西陌泫点了点头。 “我自愿的!?” “……”西陌泫点了点头,忍不住道,“不是自愿,谁还能逼得了你啊。” “……呵,”安了抽了抽嘴角,“我是疯了吧!” 冶兰裴在长情小舍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夭仪换了身银色便装出来,急忙笑眯眯的跟上,“魔王,你带着我吧。” “我让人送你回去。”夭仪无心思理她。 “你带着我不会后悔的,你想想,苍皇上神和你,你们两个得多尴尬啊,”冶兰裴急忙道,“像你们这种情况,我最有办法了,你相信我,我能让你们两个好起来的!” “……当真?!”夭仪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冶兰裴。 “真真真!非常当真!”冶兰裴一拍胸脯,得意的挑了挑眉,“看我的吧。” 西陌泫已是凡人,安了便让他留在了玉树山庄,刘忠远回了自己的住处,等着绿耳回去,安了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夭仪,便干脆不理他,一路朝着北面飞去。 绿耳和黄鸟被叶木雍抓去了,所以安了自然要先找他要人了,叶木雍的凌坤仙殿在北方的缅斑群山顶上,安了便在离那儿不远的一处小镇上落下。 “你们在这儿待着,”安了瞟了夭仪一眼,“我去去就回。” “上神要去哪儿?”冶兰裴看见热闹的大街就来劲,心思早就飞去玩了。 “去找人。”安了说完就要走。 “师父,”夭仪叫住安了,见他微侧过头来,才道,“小心点。” “……嗯。”安了点了下头。 “我等你回来,”夭仪又道,“就在这儿等你。” 安了听他这么一说,转过身看了看他所站的位置,就是这镇门口,“你们可以去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我也不知……” “我就在这儿等。”夭仪摇了摇头,看着安了。 “……随便你吧。”安了转身便离开了。 “魔王,那你在这儿等,我去逛啦,”冶兰裴乐呵呵就要走,领子却被抓住,转头看向夭仪,“你不会要我陪你吧?” “你说,”夭仪低头瞪着冶兰裴,“怎么能让我师父理我?你说不出来,我就马上把你送到你爷爷手中!”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冶兰裴双眼一转,“你之前不是受伤了嘛……” “无碍。” “有,”冶兰裴白了夭仪一眼,“你就装可怜装柔弱,让他对你产生怜悯之心。” “呵,”夭仪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姑娘,这招对我师父没用的。” “那我再想想,”冶兰裴支着下巴皱眉想了想,“要不把他灌醉,做成他把你睡了的哎呦喂!你打我干嘛?!” “你哪儿学的这些啊?”夭仪可是豪不留情的敲了下冶兰裴的头,“难怪你爷爷说你不成器,果然……” “荒郊野史啊,”冶兰裴揉着脑袋,捅了捅夭仪的手臂,“等我看完借给你,超刺激的。” “……”夭仪清了清嗓子,“这个也不行,我师父醉醒之后是不记事的。” 冶兰裴一连说了几个办法之后,都被夭仪给否决了,害得冶兰裴直翻白眼,“魔王,你师父怎么这么难搞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你岂不是要打持久战?” “算了,你去玩吧,边玩边给我想想要怎么办。”夭仪摆摆手。 “是!”冶兰裴两眼一亮,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 安了到了凌坤仙殿,守殿的小仙却说凌坤不在,正想着要不要去天界一趟,就见白梨和伊人从殿中走了出来。 “公子。”伊人朝安了福了福身。 “公子。”白梨朝安了福了福身。 ——诸位,与苍皇上神成亲之人,就是他的徒弟安仪…… …… ——我呢,确实是和安仪成亲了,安仪也的确是魔界魔王,所以呢,各位来干嘛来了? ——我与他既已成亲,那便是一体…… 这……安了微微低垂下眼眸,脑中突然记起的这些话……抬眼看向白梨,“白梨,你胆子够大的,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公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白梨朝安了跪下,“是那魔头迷惑了你,你堂堂苍皇上神,怎么会与那种人……更何况还是个男子!公子,如果你觉得白梨错了,那白梨愿任凭公子处置!” “白梨,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在凌坤的地盘将你如何?”安了抬头看了眼仙殿大门的牌匾。 “公子,”伊人上前一步,“白梨纵然有错,但她也是不想你被那魔头纠缠,公子,如今你孽障已除,还觉得我们不对嘛?” “伊人,你这是特意在这儿等我的?”安了微微挑眉,“这么说,你知道绿耳和黄鸟在哪儿?” “公子,我知那魔头定还跟在公子左右,”伊人点点头,“只要公子愿意,我们有办法让他不会再纠缠你。” “公子,那魔头当年想方设法的接近你,不仅毁了你的玉树,还占了你的修山,更是对你下了什么魅惑之术,让你与他…成亲,这不是故意要羞辱于你嘛!”白梨愤愤道,“公子,他缠你这么多年,你就不想摆脱他嘛!” “公子是何等人物,怎可被一魔头毁了名声!”伊人跟着跪下,“公子,那魔头难缠的很,这次我们若能一次将他拿下,那便无后顾之忧啊!” 安了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好一会儿,然后弯嘴一笑,“我要见你俩背后的人。” 第105章 无情的人(下) 悠扬的琴声传入安了的耳中,安了看着坐在那儿弹着琴的古琴绥,眼神冷了冷,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白梨和伊人一左一右站着。 古琴绥抬眼看了安了一眼,朝他抿嘴一笑,伴随着音律缓缓道,“苍皇上神,别来无恙?” “你的洛神手倒是厉害,”安了微微挑眉,“竟能穿透我的身体。” “说来还要给上神赔个不是呢,冒犯了上神,”古琴绥轻笑道,“不过大家也都是为了上神好,上神现在应该能明白我们的一番良苦用心了吧?” “哦?”安了点点头,“去我修山闹上一闹就是良苦用心?那看来,我也得到你仙殿去闹上一闹才是了。” “修山如今已经被那魔头占领,上神,你可好好想想,你与那魔头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古琴绥视线随着自己的手,“一开始被他欺瞒,成了师徒,他引了靡气,毁了玉树,让你是分身乏术,身心俱疲,你为他担了罚,他呢?” 安了微微低垂着眼眸,这些事多半是黄鸟和绿耳与伊人说的。 “上神与那魔头本就是敌对的,真不知他究竟用何本事,让上神一心向着他,不过好在上神此时清醒还未晚,”古琴绥双手按住琴弦,然后又开始变换了一曲,“上神,我为你弹一曲清心小曲可好?” “我不懂音律。”安了随口道。 ——美如画。 ——我可不是说她们美如画哦。 ——我不太懂音律。 ——不过我决定,以后见着人就夸,让师父天天这么主动。 ——不许! “上神听着便可,”古琴绥淡笑道,“上神,我虽除了你的孽障,但只怕也只是暂时的,那魔头若一直缠着你,难保上神不会再被他迷惑,所以还请上神三思,若此次能将魔头拿下,那可是三界幸事啊!” “公子,这几日魔界屡屡带兵攻打天界,可谓嚣张的很,再这么下去,三界可是要大乱的!”伊人道。 “擒贼先擒王,公子,只要将这魔头杀了,那魔界便无领头人,三界才能安宁啊!”白梨道。 “……”安了闭了闭眼,“绿耳和黄鸟在哪儿?” “上神放心,她们很安全的,只要上神与我们配合,”古琴绥道,“那一定万无一失!” “我要见她们。” “那道陷阱是好不容易布下的,她们已经在被置在安全的地方,上神去也不方便,不过只要上神将那魔头带去,定能见到她们。” “这个局,我入,”安了站起身,点点头,“不过,一码归一码。” “公子?”白梨见安了转头看着她,那眼中的冷意让她一颤。 “白梨,你多次惹我不快,我本也不想和你计较,不过可惜,你不该去动刘忠远,”安了冷冷的看着白梨,伸手取出一片玉叶,一抛便化成一个绿人,“你这么喜欢使小计谋,我便送你去玩个够。” “公子!?”白梨一惊,连连往后退,“我……我并没有伤害那个人啊!我只是……只是……” 那绿人一下便窜到了白梨身后,将她擒住。 “千琴上神!千琴上神救我!!”白梨转头看向古琴绥,“千琴上神……” 古琴绥只是看了白梨一眼,连琴声都没停。 “公子……”伊人想说什么,却被安了微微侧头一瞟,便闭上了嘴巴。 “公子!公子,我再也不敢了公子,求求你饶了我这回吧!”白梨惊慌失措,“公子!我……我如今是凌坤上神座下的小仙,你不能……” “哦?我不能?”安了冷笑一声,“把她带去地府,告诉阎王,让她入十世轮回,身世随意,但都需让她勾心斗角,心力交瘁,不得善终。” 绿人点点头,带着拼命挣扎哭喊的白梨便消失了。 “上神倒是狠心。”古琴绥淡笑道。 “千琴上神可会弹‘美’?”安了一脸悠然的看向古琴绥。 “上神不懂音律,竟知道这首曲子。”古琴绥微微点头,便又按住琴弦,重新开始弹了起来。 安了闭眼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还是听不懂,转头看向伊人,淡淡道,“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公子’。” “公子!” “绿耳和黄鸟,她们两个都是心思单纯的丫头,她们拿你当挚友,才会告诉你。”安了的脸上略显失望。 “公子,我自认并没有错,若有,也是错在一心只为公子着想!”伊人眼眶泛红,“能让公子不再受那魔头纠缠,我愿付任何代价!” “绿耳和黄鸟也是代价?”安了摇了摇头,“你扪心自问,这其中可有一点私心?” “……”伊人咬了咬牙,“对,那个魔头根本配不上公子!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的成为上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公子并肩而行,可公子为何纡尊降贵……不,是他迷惑了公子你!他罪无可恕!” 安了没说什么,不再理会伊人,“千琴上神,我要把他带去哪里?” *** 安了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他想着他们去哪家客栈投宿应该会给他留信息的,找了两三家突然想到夭仪说会在镇门口那里等,才不确定的朝镇门的方向走去。 墙边挂着朦胧又破旧的灯笼,昏暗的烛火下站着一个银衣男子,他靠着门墙,微微低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脚边的石子,头顶上的灯笼突然灭了,他头也没抬的打了个响指,那灯笼就又亮了起来。 无论怎样,夭仪也算是安了一手带大的,他或许是没了什么……不过又不是没了记忆,安了叹了口气,觉得他可怜的像是被抛弃等待着主人的小狗。 “师父!”夭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就见那挺拔的身姿朝自己走来,便高兴的迎了上去,“师父可算回来了。” “你是乞丐啊?”安了白了夭仪一眼,“不会去找家客栈休息吗?” “没关系,”夭仪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中他拿了半天的糖棍,“师父,我给你留了小猫的。” “哦。”安了抬手接过来,手指碰到夭仪的手指,竟是冰冰凉凉的,便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夭仪的手,脱口道,“你手怎么这么冰?” “……”夭仪看着安了的手,弯嘴笑了,“师父忘了,我的体温一直是偏低的。” 夭仪的眼睛在这昏暗中也是晶亮无比,像……星星似的,安了望进夭仪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笑的灿烂,笑的一派天真烂漫的男子,不禁感慨,长得是真真好看啊! 莫非……自己是被他的美色所惑?也不是啊,以前也见过好看的姑娘啊,难不成……自己喜欢男子?也不对啊,喜欢男子他自己怎么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会和眼前这人成……成亲呢? “……难道真是对我下了什么魅惑之术?”安了不自觉的轻呢喃出声。 “没有。”夭仪摇了摇头, 安了回过神,撇了撇嘴便移开视线,往墙边看了看,冶兰裴和……骨气正靠着墙呼呼大睡,这大冬天的,也不怕生病,抬脚朝他们走过去,想伸手将他们拍醒,却发现右手拿着糖,左手……左手正牵着夭仪的手,而他乖乖的跟着他。 夭仪见安了看他,便替他拍了拍冶兰裴,踢了踢骨气,“起来啦,我师父回来了,快起来。” 安了急忙松开了夭仪冰凉的手,可一松开莫名觉得有点不舍,因为他的手冰凉的让他想帮他捂热来……可是安了自知自己一向不喜欢被人碰也不喜欢碰别人的。 冶兰裴和骨气一醒来就骂骂咧咧的,不过都被夭仪给瞪了回去,便只能在安了背后瞪着安了,四个人大半夜的终于找了家还开着的客栈。 冶兰裴火急火燎的跑到柜台前,对着昏昏欲睡的掌柜就是晃出了一锭大金子,然后朝掌柜的眨了眨眼,“掌柜的,是不是只剩下三间房了?” “有有有,房间有的是!”掌柜的睁开眼,财迷啊。 “我说,只剩下三间房了对不对?!”冶兰裴又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三间房啊,是吧?” “哦~”这下老板清醒了,看了眼刚进来的两位翩翩公子和一个丑少年,也朝这小姑娘眨了下眼,“对对对,我这儿就只剩下三间房了!” “哎呀,就三间房间了耶,”冶兰裴回头对夭仪他们道,“那你们两个要挤一挤咯。” “安仪,把骨气收起来。”安了指了指骨气。 “喂,我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耶,怎么说收就收啊!”骨气不满道,“我就要住房间!” “一把破剑住什么?”安了淡淡道,“浪费钱。” “你个臭神仙,”骨气生气的指了指安了手上的糖棍,“那还是我用私房钱买的呢!你还给我!” “对啊,人家好歹也等了你一天了,”冶兰裴在一旁凉凉道,“还不知道是谁害得我们只有三间房,竟然还好意思叫人家走。” “行了,师父说收就收。” “算了,我才不和一把剑计较,”安了将糖棍收了收,然后看了看夭仪,“你……你和他一间。” “我天天跟着他,现在还要跟着他!”骨气更是不满,“我不要!我要私人空间!” “好了,”夭仪看了眼一脸不明所以的掌柜,“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靠一靠。” 第106章 洞中六道阵(上) 冶兰裴和骨气倒是没良心的乐呵呵就去了房间继续呼呼大睡去了,安了上了楼,站在小二带他到的房门跟前,看了看手里的小猫糖棍,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暖炉,暖和的很,安了环顾了下房间,想了想还是出了门,下了楼梯,朝坐在角落里的夭仪走过去。 “师父怎么下来了?”夭仪一见安了过来便立马站起身。 “你去我房间,”安了说着便又转身朝楼梯走去,“反正以前都是你睡觉我打坐的。” 夭仪抿嘴笑了笑,跟着安了上了楼进了房间,见安了走到平椅上打坐,也没说什么,脱了衣服就躺到床上了,“师父要打坐?不睡觉吗?” “嗯。”安了应了声,房间便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安了才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见他面朝里,只将被子盖到腰上,便下了椅子走到床边,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刺金带?安了看着夭仪绑在发丝上的刺金带,话说,他都记不清这刺金带是怎么解下来的了。 “师父,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夭仪没有转过身。 “你还没睡啊,”安了回过神,“谈了点事。” “凌坤不在,师父和谁谈呢?” “你怎么知道凌坤不在?”安了微微挑眉。 “因为我派人去天界捣乱去了,”夭仪依旧背对着安了,语气带着些调皮,“点名就要凌坤来应战,他是玉殿的主人,硬着头皮也得去应战的,我累死他。” “哦?”安了弯了弯嘴角,“你为何让人去天界捣乱?” “你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拔了你的情根!”夭仪低垂眼眸,“让你忘了,每到冬天,你便会抱着我,给我暖身子的。” “……”安了微微皱眉。 “师父,”夭仪转过身,看着安了,“你……可是讨厌我?” “……”安了对上夭仪晶亮的双眼,竟觉得有一丝心疼,心尖像是有什么爬过似的,“安仪,再怎么,你也是我徒弟。” “那……师父不爱我了,可会因为我是魔而杀我?”夭仪眨了眨眼,一脸可怜又无辜。 安了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有人跟着我们?” “知道。”夭仪看着安了垂在身侧的手,“我们一出玉树山庄就一直跟着了,远远的跟着。”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师父一路都没看过我,也并不想理我,”夭仪缓缓抬手朝安了的手靠近,“我想也许师父……知道有人跟着。” “我……”左手突然被夭仪握住,安了下意识的就是直接挪开了,“你……” “我该庆幸的,”夭仪又背过身,“庆幸师父还记得我,没有把我忘了。” 手真的冰凉凉的呢,安了看着夭仪的背影,转身又坐回平椅,夭仪也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安了就这样坐着睡着了,他做了梦,梦中竟都是夭仪的身影,开心的,生气的,撒娇的,调皮的,一声声叫着‘师父师父’的,只是每每到某些时候,梦中的画面便会变成暗淡的灰色,然后模糊不清。 唇上微凉……安了睁开眼,他竟是睡在床上的,这警惕性也太弱了?起身一看,已快到午时了,房间里没人,出了房门一眼就看见三个身影坐在栏杆上,同时回头看他。 “师父,下雨了。”夭仪伸出手接了些雨水给安了看。 “什么破天气,”骨气双手抱胸,“我好不容易出来玩,竟然给我下雨。” “这里怎么不下雪呢,下雪就可以玩了。”冶兰裴也一脸不高兴。 这个小镇的气温没那么低,所以不会下雪,安了走到栏杆处,看了看灰暗的天空,中雨,“我要去一趟缅斑群山。” “我陪师父去。”夭仪几乎是毫无缝隙的接话道。 安了转头看向一脚踩在栏杆上的夭仪,他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看着安了的眼中晶亮的很,想起自己一个晚上都在做有他的梦,心里升起一丝奇异之感来。 “什么山啊?下雨天去山上干什么?”冶兰裴晃着脚。 “你们两个自己玩去吧,”夭仪从栏杆上下来,“我和师父去。” “你不带他?”安了看了骨气一眼。 “喂!你不要对我这么差吧?我去玩怎么了?”骨气一脸气愤。 “不带,”夭仪摇了摇头,“跟着师父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随便你。”安了转身下了楼梯。 夭仪跟上,到楼下找掌柜的买了把伞,在安了出门前给他撑上,安了径自走着,也不着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撑着伞,安了眼珠微转,看着夭仪举伞的手,瘦长,骨节分明,指甲不长,泛着粉粉的颜色,是一双好看的手。 其实安了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夭仪的手背的,但是他就是知道他的手是什么模样,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修长,也是指节分明,指甲比他的长了些,也是粉粉的颜色,可是他也知道,他的手比夭仪的小了一些…… “师父想修指甲了吗?” 安了急忙将手往身后背,发现自己竟然在想着夭仪的手,便一阵莫名其妙的慌张,不过面上还是稳的,“没有。” “师父怕抓伤我,每次长一点就要修的。”夭仪笑道。 “抓伤你?”安了一脸听不懂,又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有点长又不是太长的指甲,“我没事抓你作甚?” “……没什么。”夭仪抿了抿唇,看了眼安了的手。 不过是该修一修了,安了又将手往身后一背,两人走了一会儿就不走了,拐进一条小巷子,转眼便没了身影。 *** 缅斑群山的山脚下,夭仪将伞收了起来,然后把它靠在一颗树底下,两人无言的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便进了道屏障。 安了停下脚步,回头往身后看了看,然后才继续走,“你不奇怪为什么会有屏障?” “这上面仙气这么重,有屏障也不奇怪,更何况是凌坤的地方。”夭仪道,说完竟又是入了一道屏障。 “……我要去救绿耳和黄鸟,”安了的手微动,一片玉叶已握在手中,又不着痕迹的碰了碰夭仪冰凉的手,“你拿着这个。” “师父的玉叶已经不多了,还是省着点用,”夭仪没接,“师父放心,这世间能制我的,伤我的,杀我的,只有师父一人。” 转眼又一连入了好几道屏障,接着便看见一个山洞,山洞里面一片黑暗,安了和夭仪进了山洞,沿着斜坡往下走,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出口,一出去就看见一片泛着丝丝仙气发着淡淡光芒的水池。 “师父,接下来呢?”夭仪转头看向安了。 安了这心中却觉得非常不舒服,这小子明知道他带他来有目的的,但还是顶着一张万分相信他的脸,真是……抬手一转,玉叶化成一把匕首,抬眼看向夭仪。 “哦,”夭仪瞬间明白,伸出手,“需要我的血?” “你是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安了突然有些生气,收起匕首,用力的拍掉夭仪伸出来的手,“没人能怎么你了是吧?” “因为师父要救她们呀,”夭仪摇了摇头,跟在安了身后绕着池子走了一圈,“这是仙衡池。” “我知道。”安了侧头白了夭仪一眼,这仙衡池简单来说,就是得‘一物换一物’的意思,安了拿着匕首在池水中搅了搅。 “啧,”夭仪嫌弃的看了看这个洞,“再怎么我也宁愿被压在修山中。” “……”安了又是白了他一眼。 “师父,要抓紧时间了,不然那些屏障就要收了。” “你安静点,”安了站起身,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拿在鼻子下闻了闻,“我不会让你埋在这儿的。” “那你还不是带我来了。” 安了一愣,刚要转身,后背就突然一阵掌风袭来,安了抬手一挡,拉着那手腕往后一跃,便将夭仪的手扣到身后,“你干嘛?” 夭仪侧头朝安了笑了笑,手灵活的一转,拉着安了一晃,两个人的位置就换了下,“师父,这里好多双眼睛,你既然答应了人家,为了她们两个的安全,总得做做样子吧。” “你知道有危险还跟我来?” “谁让你是我师父嘛。”夭仪轻笑道,抬手轻拍了下安了拿着匕首的手,然后一个转身,那匕首便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安了楞楞的看着手中沾了血的匕首,又看向夭仪左手手臂,那银白的袖子立马一片鲜红,可见伤口颇深……疼!好生心疼!安了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不是为了师父,是为了绿耳和黄鸟,这个不算不算!”夭仪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有些后怕道,他可是发过誓的,抬手摸了一把伤口,然后将血甩到仙衡池中,“我是为了救她们两个的!” 泛着淡光的池子突然就被那几滴血给染红了,接着从中间冒出一个大水泡来,而绿耳就在里面,还有变成一只小黄鸟的黄鸟。 “师父,她们出来了。” 安了将匕首收好,站到池边,抬手将那大水泡移过来,手掌碰到水泡,那水泡就从顶上慢慢化开来,安了探了探她们的脖脉,确认无事,就将她们收入到玉叶中。 一转头,原本还站在他身旁的夭仪不见了,而那一层一层的屏障突然就缩了起来,再次穿过安了,围在了池子边,形成一道道透明的屏障,透着池子的红光,看着就像是一朵红色的莲花。 第107章 洞中六道阵(中) ‘噔~’一声琴音响,这山洞立马亮了起来,这才看清楚,这山壁竟画满了一仙仙的神仙画,画中的神仙个个睁着眼睛,而且还一眨一眨的,如活的般,手中也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也在动着。 千仙图!安了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被拉到池子正中间的夭仪,他浑身都被红丝缠着似乎动弹不得,而有几缕红丝竟然直接伸进了他手臂的伤口,似乎在吸着他的血。 “苍皇上神,多亏了你,这盘血绕才能完成。”古琴绥从那千仙图中冒了出来。 “上神。”伊人也跟着缓缓而出。 “落囚洞,千仙图,仙衡池,莲花障,盘血绕,你为对付他还真是好大阵仗啊。”安了弯了弯嘴角。 “此人异常厉害,自然不敢怠慢,”古琴绥看着被红丝缠绕着的夭仪,“不过上神说漏了一个。” 安了嘴角的笑意渐退,看着夭仪被一池的红丝往下拉,他的脚尖已经碰到了水面。 “窖笼,”古琴绥转头看向安了,“我还要恭喜上神,此番终能除了这魔头,为苍生永除后患。” “公……往后上神终能清心了。”伊人道。 “看来没什么意外了,”古琴绥满意道,“上神,我们可以离开了。” “谁说没有意外?”安了朝古琴绥走过去,“你那日应该删了我的记忆才对。” “上神这话是何意?” “他再怎么,也是我的徒弟,”安了低垂着眼眸,伸手轻柔的拉过古琴绥的手,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你这洛神手能拔掉别人的情根,可还能拔掉别人的记忆?” 古琴绥看着如此近的安了,竟突然微微红了脸颊,有点害羞的将手缩了回来,“苍皇上神……若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关于那魔头的记忆拔了。” ‘哗啦啦……’突然一阵水花的声音响起,边上的三人都朝着被莲花障围住的水池中看去,只见水已经漫到了夭仪的小腿,他正在挣扎着,缠着他的红丝有的开始断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古琴绥皱眉。 “……别担心,这么多阵仗,他出不来的,”安了微微挑眉,两眼一转,轻笑道,“难不成,千琴上神觉得他还能跑出来不成?” “可是这魔头那日能破了那结界,难保他……”古琴绥抬手就要唤出她的琴来。 “我了解他,他没那么……厉害,”安了却一把抓住了古琴绥的手,赞叹道,“千琴上神,你这双手好美啊!” 一旁的伊人面色微变,“公子,你……为何拉着千琴上神的手不放?” 古琴绥回过神,脸上又红了起来,急忙再次抽回手,瞄了眼安了,“我们先出去吧,我得把这洞口封了。” “伊人,我竟也没发现你长得如此貌美!”安了说的语气有些夸张,转头看向还在挣扎的夭仪,大声道,“你这小子定是给我下了什么媚术了,否则我怎么可能放着如此美人跟你这个臭小子瞎混呢,你被困在这儿也好,以后我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不许!!” 一声怒吼震的整个山洞都抖了下,石块纷纷掉落,安了双手抱胸,大大的‘哼’了一声,“你说不许就不许?我偏要!你小子等着,我回了天界就把那些仙女通通纳入……” “我不许!!!” “上神,你与他说这些作甚?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古琴绥伸手去拉安了,却又被他一把握住,“上神?” “公子,我们快出去吧,出去再说!”伊人也去拉安了,这一点也不像他会说的话。 “怕什么?他还能出来不成?我还怕他了!”安了拉住古琴绥的手,似乎被一气,然后收紧手,“臭小子,你看清楚了,我现在就左拥右抱呢!” “上神?你……你握疼我了!”古琴绥娇呼一声。 “我太生气了,”安了笑了笑,抚了抚古琴绥的手,“千琴上神,出去之后,还要麻烦你,帮我拔了关于那小子的所有记忆。” “不许不许不许!!!” 缠住夭仪身上的红丝瞬间都断了,整个山洞开始晃动了起来,那些画仙个个从画中出来,然后在洞中绕着夭仪飞着,手中的兵器随时都会朝夭仪刺过去。 “盘血绕破了!!”伊人惊呼。 古琴绥眯了眯眼,一抬手,一把晶莹剔透的琴便出现在她手中,正待她的手要触琴弦时,却被安了从身后伸出了手来,让她手一顿。 “千琴上神来听听我弹的曲子!”安了的手搭在琴弦上,对着洞壁一拨,‘当~’的一声,一道白光飞了出去,将洞壁上的画给断开了,‘当当当当~’的一连好几声不成调的琴声响起,那洞壁上顿时一阵乱七八糟的。 “你在做什么?!”古琴绥回过神,怒视着身后的安了。 “弹琴啊。”安了弯嘴一笑,一把抢过古琴绥的琴,往后一跃,将琴竖着往地上一放,抬手就开始瞎弹,白光那是明晃晃将洞壁上的画给一一毁了。 “苍皇上神!”古琴绥咬牙瞪着安了,“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说了嘛,你该把我的记忆也删了的。”安了取出匕首,一把将那琴弦划断,琴身一扔,一脚踩断,“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收!” “公子?!”伊人看了看被破坏了的千仙图。 ‘啪’的一声崩裂的声音,古琴绥回头一看,那仙衡池也被破了,“好!上神如此冥顽,那就别怪我了。” 古琴绥朝洞口飞去,伊人急忙朝安了跑过去,“公子快走!” ‘轰’的一声,那洞口就被古琴绥给封住了,安了没理会伊人,朝池边跑过去,看着浑身湿透,趴在水面上的夭仪,抬手拍了拍莲花障,“安仪?安仪?安仪?!” 夭仪抬起脑袋,动了动手脚,慢慢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池边的安了,“师父……” 安了松了口气,可见他整个左手手臂上的衣袖都是红的,便皱眉道,“你来我这边,别站在中间!” 夭仪抬脚朝安了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水面都荡开一圈涟漪,等他走到面前,安了才看见他的眼眶异常通红,脸色也是苍白无比。 “师父真想忘了我?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安了相信,只要他说一个‘是’字,他定会哭出来的,“不是,我随便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已经不爱我了,我现在最怕你会忘了我,”夭仪摇了摇头,隔着莲花障,抬手‘抚摸’着安了的脸,“师父,你要我如何都行,就是别忘了我!” 安了看着池中越来越大的窖笼,得让夭仪离开这池子,“安仪,你能出来吗?你出来我们再说。” “你唤我我就能出来。”夭仪看向安了的左手手腕。 安了顺着夭仪的视线也看了看手腕,然后拉开衣袖,便看见了手腕上的那条银链子。 ——只要师父摸着它,叫我的名字,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听见,我都能找到你的。 ——哦?这是你给我留的寻仙符吗? ——是招魔符才对。 ——那我是要叫你安仪还是夭仪啊? ——随师父高兴。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脑子里模模糊糊的画面一闪而逝,可也够让安了微微红了耳根,心尖莫名的微微发痒。 “公子!你不能放他出来!”伊人上前,一把将安了拉开,“公子,窖笼马上就会扩开,你若放他出来,他定会对你纠缠不休的!” “她说的对,”夭仪点头,水滴顺着发丝流到脸颊上,布满血丝的眼眶,整个人犹如鬼魅,声音幽冷至极,“你若唤我出去,我会一直跟着你,到你的情根重新长出来为止!决-不-罢-休!” “公子你听见了!”伊人听着都觉得瘆得慌,“不能放他出来!” “说了不要叫我‘公子’了。”安了瞪了伊人一眼,抽回自己的手,看向夭仪,好笑道,“情根?我可没有那种东西,谁知道她拔了我什么东西啊!” 夭仪抿着唇,看着安了不说话。 安了抬起左手,晃了晃那银链子,然后用右手摸了摸那小牌子,接着慢慢摩挲着,抬眼看向夭仪,“出来吧,安仪。” 话音落下,安了摩挲着小牌子的手突然一凉,低头一看,竟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再一抬头,夭仪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这……这么快啊!” 又是话音刚落,夭仪的胸口便在安了的眼前开出一朵红艳艳的‘花儿’来,一把明晃晃的剑从夭仪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胸口,然后又在安了猛然睁大的双眼中抽离! “唔……”夭仪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朝着安了倒了过去。 安了抱着夭仪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到了还举着剑的伊人身上。 伊人咬了咬牙,竟是又要朝夭仪刺过去,只是刚一动,一把匕首便刺进了肩膀,手上的剑便松开了。 “公子,你竟还是爱他的!”伊人看着安了那通红的双眼带着杀意泛出了抹潋滟,弯嘴一笑,“千琴上神根本拔不动你的情根!你说的对,谁知道她拔了你什么……” 安了紧咬着牙,扶着夭仪在地上躺着…… 你不是说只有我能伤你吗?! 骗人! 第108章 洞中六道阵(下) “师父……” “安仪?”安了凑近,“我在这儿呢!” 身上的外伤倒也还好,只是之前伤了的心神还没痊愈,这下伤的更重了,夭仪坐起身,这洞中点了火苗,一看安了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再看自己身上,套着安了的衣服,而自己的衣服被胡乱的丢在地上,远远的另一边,伊人背对着他们瘫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伤口疼不疼啊?”安了可从没让夭仪受过这么重的伤过,小时候可宝贝的很,最多就是小朋友玩闹摔了或是练功时的毛毛小伤。 “没事,”夭仪摇摇头,脱下一件外袍披在安了身上,“师父穿着。” “你也真是的,”安了也就套上了,“不是很厉害嘛,怎么就被人偷袭了呢?还说只有我能伤你呢。” “师父的手太暖和了。”夭仪笑了笑,胸口和手臂的伤口已经被安了治合了,不过伤还是在的,有些疼。 “你怕伤到我所以才没闪开的,对吗?”伊人出手的突然,几乎就是夭仪出现的同时,那一瞬间,安了相信夭仪可以躲开,但若带着安了躲,就会慢了,结果就是安了的胸口或手臂会被伤到。 “不是,”夭仪摇摇头,是的,其实他本来能带着安了毫发无损的闪开的,不过前提是没伤了心神又没被这什么破仙阵困住而有些虚,他怕来不及,“一时不察而已。” 落囚洞,千仙图,仙衡池,盘血绕,莲花障,还有一个窖笼,这哪一样不是厉害的高级仙阵!夭仪再厉害,一下子要挣脱仙衡池、盘血绕、窖笼和莲花障,怎么可能毫无影响呢,更何况他还有未愈的内伤在身。 安了也不多说,一屁股在夭仪面前坐下,“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仙阵的。” “原来师父不知道啊。”夭仪笑了笑。 “你以为我知道还带你来?!”安了瞪着夭仪,气闷闷道,“我真的不知道!”随即朝夭仪凑近,小声道,“我现在的修为还感觉不出来厉害的仙阵,连被人跟着的事我也不知道。” “嗯,我逗你的,师父身上还有六十五根银针,”夭仪微微低头在安了耳边小声道,“我会和师父一起取出来的。” 耳边酥酥麻麻的,安了坐正身子,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现在打不过上神级别的,刚刚我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激你,权宜之计而已,你……你别往心里去。” “师父摸了她的手?”夭仪摇了摇头。 “呵呵。”安了干笑,他本意可不是要摸她的手,是想把她的洛神手给折了。 “姑娘家的手可比我的好?”夭仪伸出手,看着安了。 “行啦,还是想办法出去吧。”安了白了夭仪一眼,站起身。 夭仪也站起身,看了看这个山洞还有洞壁上的那些刮痕,“要出去也不难,不过我现在还不行,过几个时辰我再试试吧。” “你休息够了再试吧。”安了点点头,在火堆前坐下,等夭仪在他旁边坐下,便看了他一眼,瞥见他绑在头发上的刺金带,随口道,“我的刺金带什么时候解的?又怎么会被你当发带了?” “……”夭仪弯嘴笑了笑,“师父想知道?” “嗯。” “在我们……洞房的时候,我帮你解的,”夭仪满眼笑意的看着安了,“第二天就给我当了发带了。” “咳咳……咳……”安了真真是被自己给呛到了,瞟了夭仪一眼,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洞中便安静了好一会儿,安了再次瞄了夭仪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在养神,便又偷瞄着他,实在很难想象他……他怎么成他‘妻子’的?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会…… 洞房?脑海中突然浮现一页页精彩至极的画面,竟都是些……春色无边的图画!安了猛眨着眼,脸‘唰’的一红,哎呀!他记起来了,他可是看过好多好多本……奇书的人啊!! 夭仪在他身下……娇喘?!!安了的瞳孔猛的放大,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给震惊的无以复加,没想到……他安了真的是……这种人!!那夭仪也算是被自己养大的了,莫非他……他安了是个变态!!? 有可能啊!自己不就莫名其妙的老是忍不住偷看他,而且还梦着他!安了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师父怕抓伤我,每次长一点就要修的。 啊!!脑海中突然想象着自己用这双手抓住夭仪,夭仪可怜兮兮的说疼的画面……安了咽了咽口水,仰头,免得……鼻血流出来,脑袋开始抽疼起来。 “师父?” “啊?!!”安了吓得往一旁倒过去。 “你怎么了?”夭仪皱眉,伸手将他拉了回来,抬手擦了擦他的鼻子,“怎么流鼻血了?!受伤了?啊?” “没事没事。”安了拍开夭仪的手,捂着鼻子别过头,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对他进行意淫…… 夭仪急忙脱下身上的衣服,安了脸红的可以,怕是又要像上次那样,得了风寒就不好了,用衣服把安了包住,“师父穿着,你可是答应过我,不会再生病的。” 安了裹着衣服胡乱点头,又转头瞄了眼光着身子的夭仪,更是一阵莫名的脸红,可是也看到他胸口那处虽然用银针治合了,但还是粉色的伤口,一剑穿过怎么能不疼? 安了慢悠悠的重新穿好衣服,擦了擦鼻血,调整了下情绪,才又端坐一旁,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拿地上夭仪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甩了甩,转头就看见夭仪后背的那处粉色伤口,还有他手臂上的粉色伤口,走过去将衣服披在他身上。 夭仪抬头朝安了笑了笑,将衣服穿上,然后看了看池子对面背对着他们的伊人,“师父,她要怎么办?” “不管她了,”安了抬起手,对面的伊人突然一抽搐,一把匕首便从她肩头飞出,飞回到了安了的手中,“她以前可是我最喜欢的丫头。” 夭仪的脸色猛然微变。 “她刺你一剑,我也回她一剑,”安了看了眼手中的匕首,伊人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拿不了剑了,“总归是绿耳和黄鸟的挚友,看在她们的份上,就饶她这一次。” 夭仪没说什么,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了,安了也坐回旁边,开始想着要怎么把银针多取出来一些,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可现在他连千琴上神都不一定打的过。 就这样安静了三个时辰,安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睡着了,夭仪站起身朝着对面的伊人走了过去。 伊人脸色苍白,生无可恋的靠着洞壁,右侧肩膀湿漉漉的满是血,一道影子将她覆盖,才见她缓缓抬起双眼,看了看来人,然后又低垂下眼眸,“你要杀我?” “不,我师父说饶你这次,便饶你这次。”夭仪看了眼她的肩膀,伤的不轻啊,“不过若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你根本配不上公子!”伊人不甘的又抬眼瞪着夭仪,“你为什么要对他纠缠不休!如此害他?” “啧,你这张脸的确是好看,”夭仪低垂着双眼,高高在上的看着伊人,然后伸出手,“把我师父的玉叶拿来。” “呵,凭什么!?”伊人冷笑一声。 夭仪也没想她能乖乖交出来,从指尖飞出一道黑气,绕着伊人转了转,就从她腰间缠了片玉叶出来,飞到夭仪手中,夭仪将玉叶收好。 “你……你还给我!”伊人捂着肩头站起身,怒视着夭仪,“那是我的!” “你不配拥有它,你与他们一起去修山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修山是我师父守护的地方,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师父为何会守着修山吧,”夭仪一脸冷漠,“你跟着他们去的时候,就已经不配了!”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修山还是公子的,公子还是那个不可亵渎的苍皇上神,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伊人一阵怒吼。 “他永远都是不可亵渎的苍皇上神!”夭仪一字一句道,说完便不理会伊人,转身又回到火堆旁。 伊人一阵喃喃自语,踉踉跄跄的又跌坐在地。 安了被伊人的叫声给吵醒了,模模糊糊就听见她说的最后那些话。 夭仪看了眼睁着眼依然趴在膝盖上的安了,“师父那时候是从夭安身上看见了他的未来嘛?” “……嗯。”安了想了想,点点头。 “那师父是看见我毁了修山了?所以才不告诉我?所以才让我离开?”夭仪看着面前的火堆。 “……我看见你和他们打起来了,那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安了依然趴着,“他们一直缠着你,天界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帮不了你……” “师父觉得……我会祸害苍生?” “……”安了抬起头,看着火光下的那张脸,摇了摇头,笑道,“说起来,你也并没做过什么坏事呢,挺乖的。” “当然啦,我娘说让我做一个好妖怪,不要乱杀人,也许那个时候我听懂了,而且后来我遇到了师父,”夭仪露出一丝浅笑来,“说来师父可能不信,我到现在都没乱杀过一个无辜的凡人呢,不过,修山那件事让我十分后悔,若没有遇到师父,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人,或许……就像师父第一眼看见的,我会毁灭世间。” “所以啊,这世间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安了跟着笑道,“所有事都会有它最好的安排。” “嗯,师父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夭仪抬手抚上安了的脸颊,“也是给我最好的安排。” 安了一愣,夭仪的手很冰凉,可却让他觉得烫,急忙别开脸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四处瞎看,“那个……这些画画的还不错嘛,哈哈。” 第109章 禅伞瀑布 落囚洞被封,没有出口,夭仪也是刚,竟自己挖了条路出来,而且出来的位置竟然就是他放伞那里,这让安了不禁怀疑夭仪这伞并不是随便放的,不过管他的,能出来就好。 他们回到之前的那家客栈,将绿耳和黄鸟放了出来,她们两个也没什么大碍,醒来就跟安了和夭仪一阵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委屈,因为夭仪之前告诉安了,要是不想她们两吵闹担心,就别让她们知道安了被拔了情根的事,安了自然答应,也没有告诉她们,伊人参与了此事,绿耳担心刘忠远,就和黄鸟各自带着安了的几片玉叶匆匆回去了。 离开玉树山庄之前,安了给西陌泫检查了下,他失了仙根,身体大伤,魂魄受损,整个人的气都虚短了,他本身的底子只是个凡人,没了仙根,寿命也会一并受到影响的,估计推算,也就三四年的命活了,所以安了得去一趟鼎农艟,找仙草,再用龙骨银针治,这样他活个百年也没问题。 巨大无比的瀑布周围漂浮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每块土地上都长着一棵大树,枝叶茂盛,树叶是各种颜色都有,远远看着就像一朵朵彩色的蒲公英。 某块土地上,绿色的大树旁落下几道身影,随即响起一阵轻咳声,闷闷的,安了看向靠着树的夭仪,说起来,安仪小时候生病了或是哪儿摔疼了,他也是活蹦乱跳的,硬是撒娇要安了抱着哄一哄才肯睡的,到了鼎农艟那儿,顺便找几株仙参给夭仪补补元气吧。 “安仪?” “我没事。”夭仪笑了笑。 “谁让你不好好养着,这下又闯了那几道仙关,”骨气架着腿,悠哉的坐在树干上,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本来前些日子伤了心神,这下更重了吧,活该。” “哇,这个地方好美好亮啊!”冶兰裴的脑袋是上下右左晃着,“这是我见过最大最大的瀑布!” “没见过世面。”骨气从树干上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看不见源头的巨大水流,“前些天的那几个臭神仙要是再来,保准能把你抓回去。” “话多。”这里的空气带着水雾,冰凉的让喉咙发痒又有点疼,夭仪硬是忍住到嘴里的咳嗽。 “这是什么地方啊?”冶兰裴趴在草地边缘往下看去,扑面而来的水雾让她皱了皱鼻子,“好凉啊。” “这里是禅伞瀑布,世间最大的瀑布,”骨气双手抱胸,语气懒懒道,“也是鼎农艟的七日必回之地,在这儿等就能等到鼎农艟。” “骨气,你和冶兰裴回修山去。”夭仪突然道。 “啊?为什么呀?我不回去,我还没见过鼎农艟呢。”冶兰裴立马拒绝。 “师父,已经过了三日了,那个弹琴的肯定发现我们不在落囚洞,”夭仪无视冶兰裴,朝安了道,“难保她不会再去修山或是找绿耳她们,有骨气在,和他们周旋不成问题。” “嗯,以防万一,”夭仪的声音好像……安了点点头,“这样吧,你和……” “骨气,带冶兰裴回去。”夭仪打断安了。 “我不!魔王你不能过河拆桥啊!!你怎么能这样,背信弃义!”冶兰裴不满的双手叉腰,怒视着夭仪,“我不是已经把荒郊野史传授给你了嘛!” “哎呦,可以不用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还不好啊,走吧走吧,省点口水吧。”骨气倒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我要看鼎农艟!我不走!” “不就一艘大破船嘛,有什么好看的。”骨气嫌弃的强拉着大喊大叫的冶兰裴就消失了。 他们一走,四周就只剩下偶尔的鸟鸣声和瀑布的流水声,不过对于安了来说,却显得安静的不得了,没到这里时,夭仪就想把冶兰裴赶回去,把骨气收起来了,是安了说让他们留下的,因为……安了觉得和夭仪两人单独在一起有点尴尬。 “我知道师父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夭仪觉得身体有些累,“不过冶兰裴有几斤几两,师父应该看得出来,她若出事,我也不好和她爷爷交代。” “……”的确,冶兰裴道行一般,又爱凑热闹,确实不适合到鼎农艟去。 “师父不必多想,”夭仪背靠着树干坐下,朝安了笑了笑,“我是你的徒弟,你是我师父,其他的……就暂时当没有发生吧。” “……” “咳咳,我会听你的话的。” “那你就该回去好好疗伤的。”安了叹了口气,走到夭仪面前,取出一片玉叶递给他。 “师父放心,我伤的不重,”夭仪这次倒是乖乖接过玉叶放入嘴里,一阵清爽之气在喉咙中流动,瞬间舒服不少,“过几天就会好了。” “那从现在开始,别再施法运修了。” “好。” 好像从落囚洞安了躲开夭仪的手之后,夭仪就很少说话了,不过安了还是能感觉得到夭仪看他的目光,可等他看回去时,夭仪总是能巧妙的避开。 “那个弹琴的就是拔了你情根的人?” “是,”夭仪这话问的挺平静的,但安了莫名听出了丝杀意,“安仪,那几个人,等我恢复了,我自会找他们算账,你别干涉。” 夭仪没回答,没答应。 “你若……”安了一顿,撇了撇嘴,“你若想留在我身边,就必须答应我,天界的事我自会处理。” “为什么?”夭仪不甘道,“你是我的……师父,我替你报仇算账天经地义!” “你去找他们,他们心里会记恨你,而你的身份给了他们滋事不需理由的理由,这样会没完没了的引发一大堆麻烦,”安了慢慢说着,“我去找他们,是理直气壮,他们断了我玉树,只要打不过我,就无话可说,一次性解决,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样,我们以后的日子就会少很多麻烦。” “我们以后的日子?”原本不甘的夭仪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嗯,”安了自然而然的说出来的,倒没意识到有什么,点点头,“所以,你得答应我。” “那,像到天门找凌坤这样‘光明正大’的,也不行?”夭仪心情好了许多。 “行,偶尔为之。”安了弯了弯嘴角,眼中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好,我答应你不干涉。” *** 安了看着瀑布,心中无法像以往打坐那样的平静,身后那强忍住的闷咳让他十分在意,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了,夭仪是睡不着吗? “咳咳……咳……” 安了从边缘站起身,走到夭仪面前蹲下,看着他明显白了的脸,想也不想的抬手擦了擦他沾了满脸的细细水珠,才发现他本该微凉的体温现在却是冰凉冰凉的。 “师父,”夭仪睁开眼,“也不知道鼎农艟几日才来。” 可能今天是第一天,所以要等七天,也可能是五天,三天,或一天,安了叹了口气,“安仪,你病了。” “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而已,”夭仪摇摇头,站起身走到边缘坐下,“我来看着,师父休息一会儿吧。” “……”安了站起身看着夭仪的背影,夭仪不是正常的生病,应该是因为盘血绕入了血液中,又掉进仙衡池引起的。 “你靠着我吧,”安了在夭仪身旁坐下,“睡一觉会舒服点。” “好,”夭仪将脑袋靠在安了的肩头,闭上眼,“我好久没生病了。” “呵呵,上次你不是喝了那虹芝末就病了嘛,”安了轻笑道,“虽然是装的,也装了一天呢。” “……”夭仪微微睁开眼,“师父还记得啊?” “记得啊,”安了点点头,“不过你十四五岁之后就真的很少生病了。” “……师父,我脖子有点酸,”夭仪动了动脖子,小声道,“我能不能枕着你腿睡啊?” “嗯,”安了往后挪了挪,大方的拍了拍自己的腿,“躺着吧。” 夭仪躺好,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真的熟睡过去。 鸟鸣偶尔响起,水流声依旧,安了看一会儿飞过的鸟儿,看一会儿各种色彩的树,看一会儿下面的瀑布,看一会儿夭仪安静的睡脸,如此反复数次,最终那些美景也没有一处能吸引安了目光的,将视线停留在夭仪的脸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漫天的星星触手可及,安了抬头看着星星,其实他不怎么记得住往事的,几年前的事不重要的他几乎就不记得,可不知为何,关于夭仪的,他小时候的任何种种,他都记得清楚,想想就能想起来。 “咳咳……” 视线又落到夭仪的脸上,安了拉了拉盖在夭仪身上被他变大的玉叶被,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是十分冰凉,夭仪睡的很沉,眼下都泛黑了,想来这半个月让他累到了吧。 伸出手,空气中的细小水珠在安了的掌上凝聚,直到凝聚成一滴大水珠安了才收回手,水珠冒起丝丝热气,微微捏住夭仪的下巴,“安仪,喝点水。” 夭仪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看了安了一眼又闭上,微微张嘴,接着口中一阵温热,舒服极了,“还要喝。” 又这样反复了四五次,夭仪才满足的又沉沉睡去,安了擦掉他嘴边的水珠,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弯嘴笑了笑,虽然说……他们是夫妻这事让安了觉得荒唐,但说真的,安了并不讨厌夭仪,和他这样待在一起竟觉得惬意和一种……奇怪的膨胀感,这膨胀感来自心脏,说不清楚是什么,让他舒服的不得了。 一只鸟儿突然飞了过来,在树上叫了两声便飞到了安了的肩头,歪着脑袋叽叽喳喳的叫着。 “别叫,吵。”安了睨了肩头的小鸟一眼。 那小鸟果真闭了嘴,又拍打着翅膀飞落到夭仪散落在地上的一些头发上,竟是十分开心的蹦来蹦去。 “一下子就说‘成亲’,不吓到才怪呢,还跟我说‘洞房’……”安了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小鸟,视线又瞟向夭仪,“也不能怪我一时不能接受吧?” “也不是不想和你待着,”安了有些迟疑的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夭仪的眉心处,一道红光自指尖发出,待夭仪的眉心处出现一点鲜红的朱砂才收手,“也不是不理你……” “就是……觉得有点尴尬而已。”安了撇撇嘴,抬头看着星星,罢了罢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管他是徒弟还是……那什么呢。 “喂,你差不多得了。”看了一会儿天空的安了突然看向那只小鸟,那小鸟竟将夭仪的长发摆的快成鸟窝了。 第110章 鼎农艟(上) “咳咳……”喉咙火辣辣的疼,夭仪睁开眼又急忙抬手挡住,待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眼,耳边传来翅膀拍打声和鸟儿的叫声,微微仰头一看,好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在自己身上蹦跶着。 “估计是以前和绿耳黄鸟她们待久了,所以这些鸟儿很喜欢你呢。”安了站在一旁,肩头也站着一只小鸟。 “呵呵,”夭仪坐起身,一身小鸟飞散开来,然后又飞回他身上,“师父……咳咳……” “你别说话了,”夭仪的声音微微沙哑,安了蹲下身,看了看夭仪眉心中的朱砂,“我封了你的修法,伤了心神是要静养的,既然你不肯回去疗伤,那在你好之前,你就乖乖当个‘凡人’吧。” 封修法是以防夭仪不自觉的施法,若不动一丝修法,让它自愈的话,夭仪的心神估计不出一个月就能痊愈,如果他肯花上十日静养疗伤的话,就不必如此了。 夭仪一听,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师父,咳……那鼎农艟来了,我怎么下去啊?” “我带你啊。”安了笑了笑,那洞中的六道仙阵再加上诸神在修山设的结界,两次!夭仪这小子当真厉害! “……”夭仪见安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我头上插鸟毛啦?”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世间有什么能困的住你的?”安了站起身,这么厉害的夭仪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自己封住了修法,不知为何竟觉得心情非常非常愉悦呢。 “咳咳……”夭仪挥开身上的小鸟,站起身,“师父……” “好啦,在鼎农艟出现之前,你就好好休息。”安了抬手点了下夭仪眉心的朱砂,一点朱砂倒是让夭仪添了丝……柔美?十分好看呢。 夭仪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怎么觉得……安了的心情变得异常好呢? 在这前后不足十五步的土地上,夭仪和安了待了四天,这四天里,夭仪负责睡觉,安了负责‘投喂’他水珠,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聊,不是,是夭仪几乎没开口说话,因为夭仪一开口说话,安了就让他‘闭嘴’,唯一让夭仪欣慰的,是他睡觉时,因为不能抵寒了,安了都会握住他的手给他暖着身子。 “咳咳……”夭仪默默的看着逗着小鸟的安了,半个时辰后,“师父……” “你看看你,声音这么沙哑还说话。”手上的小鸟飞走,安了皱眉,伸手摸着夭仪的脸颊,“还是冰凉,不过比之前好一些了。” “师父和小鸟玩了一天了,”夭仪一脸郁闷的小声道,“我看着羡慕。” “呵呵,”安了顺手揉了一把夭仪的头发,“有什么好羡慕的?” 夭仪摇了摇头,“我已经四天没说话了,师父,要不你把我变成哑巴吧?” “你确定要当鸭爸爸?”夭仪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安了挪了挪,朝他靠近了些,“那我还不得给你来一串小鸭子?” “小鸭子?”夭仪一时没听明白。 “没小鸭子,你怎么当鸭爸爸?”安了脸上没笑,眼中倒是带着笑意。 “……”夭仪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咳咳……哈哈哈……” “你喉咙还疼吗?”安了跟着笑了笑。 “哈哈……不疼,”夭仪摇摇头,收了笑,瞄了眼他们相碰的肩,“师父好像没有那么排斥我了。” “你小子这么记仇啊?”安了笑道,“我那是下意识的反应,谁让你突然抱我又突然拉我的手的?” 夭仪点点头,“咳咳……” “安仪,”安了转头看着夭仪的侧脸,“我们为什么要……成亲?” 夭仪也转头看着安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师徒,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为什么会想成亲呢?”夭仪的眼睛满是晶亮,安了微微低垂下眼眸,躲开了他的视线。 “因为……”夭仪倾身凑近,“想触碰你,想吻你。” ‘扑通扑通……’安了猛然睁大双眼,呆呆的看着一纸之隔的夭仪。 “在想抱你的时候抱你,想吻你的时候吻你,”夭仪往后退了回来,视线自安了脸上移开,双手往后一撑,看着漫天的星星,弯嘴笑着,“在彼此的眼中是特别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安了回过神,转回头,胸口起伏的动静有点大了,咽了咽口水,又往身旁笑着的夭仪瞄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感觉夭仪整个人都在发光,比星星还好看!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夭仪低垂下眼眸,眼中的笑意更浓。 嘴角不自觉的跟着上扬,安了学着夭仪双手往后一撑,幸福……吗?不知道呢,不过看夭仪这幅表情……挺好的,就连他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都变得悦耳动听了呢。 第五天,安了看着夭仪的睡脸,视线移到他的唇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凉凉的,软软的,夭仪……想吻他?!一想到昨晚的话,安了微微红了脸,便急忙移开视线,可心尖却越来越痒…… “安仪,安仪,醒醒。” 夭仪还未睁开眼便感觉一阵剧烈的晃动,猛的一把将安了抱住,“师父!” “没事,是鼎农艟来了,”安了拍了拍抱住他腰的人,“你快起来,我们要下去了。” 瀑布四周飘着的所有小块土地都在晃动,有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夭仪眯眼往底下一看,原本空无一物的瀑布边缘,此刻慢慢出现了一艘巨大无比透明的船,虽说是船,但说是一座山也不为过。 安了拉着夭仪的手,将他护到身后,以免他掉下去,“等鼎农艟稳了,我们就跳。” “嗯。”夭仪微微挑眉,看着面前发丝都很稳的安了,弯了弯嘴角,突然想起冶兰裴说的荒郊野史,也许……可以试一下。 安了看着渐渐实体化的大船,拉紧了夭仪,“走。” 从高处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安了和夭仪立马就变成落汤鸡了,安了看了看四周,急忙拉着夭仪到一旁的大树底下躲雨。 雨林?夭仪闷咳几声,他们此刻就是在一处大森林中,大雨磅礴,“师父,咳咳……” “鼎农艟每七日就得回来淋这禅伞瀑布的水,”安了一挥手,他们身上的衣服头发就干了,“你没事吧?” 夭仪摇摇头,他只听说过在鼎农艟上长有你想要的任何药,上艟的人只能待三日,找不找得到都得离开,若不走,那就一辈子也走不了了,所以来寻药的人很多,找到药的人很少。 大雨没有下很久,一炷香之后便停了,鼎农艟又消失在禅伞瀑布上,开始在四海漂流,有缘遇到便能上艟,不然就得像安了那样到禅伞瀑布那儿等着了。 “……”夭仪见安了似乎对这儿挺熟悉的,也没见他在找药,反而像是知道在哪儿而直往目的地似的。 可不是,安了这双苍皇之眼可不是‘浪得虚名’,带着夭仪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一片树林,便看见一大片带着香气的果林,这树上结的果子都长得一样,只有小小如葡萄般大小。 “师父,这里真的什么药都有吗?” “并不是,”安了看看这边这颗果树又看看那边那颗,“世间总是喜欢把神奇的事物夸大,就像我的银针,也并不是什么都能治的,都是瞎传的。” “哦?” “鼎农艟其实是一位药神的仙岛,本来没有禅伞瀑布的,只有一块仙地,是那神仙觉得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太过无聊了,所以就将仙地割开了,没想到一分开,那处空地就源源不断的冒出水来,仙地沿着水流便开始了四处漂流。”安了停下脚步,看向右手边的一颗果树,抬脚朝它走过去,伸手摘了一颗。 “漂着漂着,这仙地就变成如今这个似船的模样了,那神仙喜欢种各种各样的药草仙树,因为艟的源头在瀑布那儿,所以他每七天就会回去给这些植物浇水,”安了将果子递给夭仪,“这对你嗓子好,吃吧。” 夭仪接过果子一口吃了,入口即化,清甜清甜的味道。 “这神仙喜欢热闹,谁上了这艟他都高兴,经常变身去打听来人为何而来,”安了继续道,“觉得该给的就给,觉得不该给的就不给,虽说不是什么药都有,但是这上面连你脚下一颗不起眼的小草都是药。” 安了见夭仪果然低头去看自己脚下,而且还挪了挪脚便笑了出来,“安仪,五个时辰内不说话,你的嗓子就会好了。” “……”夭仪张了张嘴,然后一脸狐疑的看着安了,真的?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安了拍了拍夭仪,“走吧。” 夭仪撇撇嘴,正要抬脚跟上安了,一个红色身影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 “真的是你!”红衣男子十分激动,“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你!” “……”夭仪低头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十分貌美的男子。 “是我呀,龙阳君啊。”龙阳君见夭仪看着他不说话,便急忙道。 安了听见声音回来一看,觉得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男子很是眼熟,一想,不就是当初借他们坤仑镜的龙阳君嘛,“小群仙?” 龙阳君转头一看这黑衣人,顿时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位小哥认识我?” 哦,对了,安了这才想起他那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像是夭仪给他换了张脸了。 “你长得如此俊美,我要是见过你,一定不会忘记的,”龙阳君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安了,“不过你这打扮倒是……似曾相识啊,除了……” 龙阳君皱了皱眉,看了看夭仪又看了看安了,随即一脸惊讶道,“你……不,您该不会是苍皇上神……吧?” 第111章 鼎农艟(中上) “长生不老药?” 原来龙阳君还真的找到了他梦中那位‘怡哥哥’的转世,只不过那人与仙道无缘,注定就是凡人的命,所以龙阳君特意来鼎农艟找长生不老药的。 “我和他决定要长相厮守一辈子,他为了我违了与那姑娘的婚约,放弃了家主之位,”龙阳君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前些日子他告诉我,他想与我成亲,所以我决定,在成亲那日让他服下长生不老药,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那姑娘的婚约?成亲?安了微微好奇道,“那个……是男子?” “嗯,”龙阳君点点头,“他虽然相貌一般,但是在我眼中,他是最特别的,对了上神,还要多谢你提醒我去地府,虽然我费了不少功夫,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客气,你也借了坤仑镜给我。”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 “我都想送给您呢,您还真还回来了,”龙阳君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得到。” “那你加油,我们也走了。”安了点点头,拉着夭仪就要离开。 “嗯,”龙阳君笑了笑,“能再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安了看着龙阳君,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成亲呢?”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啊,”龙阳君答道,“就像上神你们啊,你们两个成亲的事天界都传遍了,连我待在凡界都知道呢,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魔王。” “彼此……相爱?” 夭仪看着安了,见他一脸茫然,暗暗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制止了。 “嘘,”安了看了看夭仪,“不许开口。” “你这个……”龙阳君指了指夭仪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还挺好看嘛。” “……”什么?夭仪抬手摸了摸眉心。 安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夭仪抿嘴一笑。 “现在想来,那时候你们就很是亲密呢,都怪当时我心思恍惚才没发现你们之间的爱意。”龙阳君看着安了和夭仪笑道。 “……” “啊,我得去找药了,那二位有空的时候可以到盘龙州找我,我和他现在就住在那里,到时候一定盛情款待。” 夭仪看着转身离去的龙阳君,龙阳君和那时候比起来精神多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了呢……手腕突然一紧,夭仪就被安了拉着往与龙阳君相反的方向走去。 安了带着夭仪七拐八拐,窜来窜去的,最后停在了一处较大的土地前,一看,这片土地竟然种着一株株的人参,踏进这片人参地时,一股让人抖擞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株长的好,”在一株人参前站定,安了毫不费力的弯腰一拔就拔出了一株人参,这人参长的很小,就和手指头差不多,“安仪,你吃了这个保准你元气翻倍。” “?”夭仪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不是说要给西陌泫找药吗?怎么都给他吃了? “西陌泫的仙草好找,一会儿就找到了,”安了拍掉人参上的土,递给夭仪,“你不就在这儿嘛,不吃白不吃。” “?”夭仪接过来,看了看虽小但也白白胖胖的人参,这就么直接吃啊? “咬着吃,”安了点点头,“别看它小,它可是这片当中最精华的一株,快吃啊。” “……”夭仪就在安了的注视下,张口将这株人参吃了下去,甜甜涩涩的,还有股十分浓厚的人参香气,不一会儿,从体内生出一股暖暖的气流传至四肢。 安了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这里,脚下突然一阵震动,他们两人站着的地面就这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洞! 在下落的瞬间,夭仪快速伸手将安了紧紧抱入怀中,直到后背撞地,沙石泥土洒了一身,夭仪急忙查看怀里的人,伸手扫掉安了头上的泥土。 安了趴在夭仪身上,抬头正好对上他满是担忧的视线,便急忙从他身上起来,将他也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夭仪摇摇头,拍了拍安了身上的土尘,环顾了下四周,这下面倒是光线明亮,而且看着像是特意建出来的,除了没几步就有的那一根根圆形的大柱子之外,是又大又空旷,地面也十分平整,抬头看向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头顶上的洞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大片像是树根一样的藤蔓交叉盘绕着。 “这诡异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安了瞄了眼脸上沾满泥土的夭仪,正想抬手帮他擦一擦,‘砰’的一声,远处突然传来声响。 “我靠!这什么破玩意儿啊!老子走的好好的,这地面怎么突然就裂开了!?” 因为很空旷,所以这咒骂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看来不止他们掉了下来,“过去看看。” 寻着那不断的咒骂声,安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人,是个十分高大的光头大汉。 “什么鬼地方,真是的,”大汉双手叉腰,抬头看着头顶已经消失的洞,“哎呦我去,那么大的洞呢?” 这……夭仪想了想,觉得这身影这声音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转头看了看安了,突然便想起来了,拉过安了的手,在他手心中写着‘无界之城,客栈,光头狂鬼’几个字。 安了可不怎么记得什么光头狂鬼,不过他们在无界之城从客栈掉下去的事倒记得,“我从不知道鼎农艟还有‘地下城’的,安仪,你小心点,跟着我……” “喂,那边那两个,”狂鬼听见声响,转头一看,立马朝他们走过去,“你们是谁?是不是你们把老子弄下来的?” “我们也是掉下来的。”安了摇了摇头。 “鬼鬼祟祟,”狂鬼弯下腰,高大的身影罩在这两人身上,“老子才不信你们的……”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四周响起,不一会儿远处便出现一圈黑衣人,这圈黑衣人一步一步踏着步,声音很大,不快。 “这又是什么鬼啊?这么多人?”狂鬼一阵咆哮,“搞什么?” 夭仪拉了拉安了,示意他往看不见黑衣人的方向走,想必掉下来的人不止他们,那些黑衣人应该是想把掉下来的人都驱赶到一处吧。 “喂?你们两个去哪儿?”狂鬼一见那两个人走掉了,看了看那群黑压压的黑衣人,急忙转身跟上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那群黑不拉几的又是什么人啊?” 安了和夭仪一同无视掉声音超大的狂鬼,他们三个走了一炷香左右,才看见了与他们同样境遇的另外几个人,粗略一看,差不多十多个人,当然啦,其中还有龙阳君。 黑衣人在他们二十步左右停了下来,就这样将他们圈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动了,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夭仪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带着安了站在一旁的柱子边,也不想加入其他人的‘讨论’中,这当中就属狂鬼的声音最大,龙阳君似乎有些担忧,听着他们说话也没发现夭仪他们。 三个神仙,五个凡人,八个妖,安了瞟了一眼那些人,转头看向夭仪,见他盯着一旁的柱子看,也跟着看着,这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些柱子看着像是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抬手想摸一摸却被夭仪拉住了。 夭仪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话,随即闭上,弯嘴一笑,拉过安了的手写到‘别碰,魔界的魔树’,这鼎农艟的底下似乎被魔界的人给占领了,不过上面一点迹象也没有。 安了点点头,正想开口,一旁那仙人妖混杂的十几个人突然就开打起来了,不过仙和人是一伙。 “我靠!你们这些傻叉是怎么回事?”狂鬼边打边骂,“老子真是倒霉透了,靠!”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狂笑声自四面而来,听着就猖狂无比,笑着笑着突然就变成了尖哮,声音钻进耳朵,刺痛的不得了,打着的人都停了下来赶忙捂住耳朵,个个都紧皱眉头。 夭仪抬手捂住安了的耳朵,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边的某处,眼中尽是冷漠。 夭仪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安了被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快贴在夭仪身上,想掰开他的手都掰不动,这小子不是被封了修法了嘛?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夭仪才放开他,不过身子被他抱着一压,便蹲了下来。 夭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张嘴无声道,‘这人我认识,许久以前和我交过手。’ ‘谁?’安了看了看一旁,几个半跪半蹲着的人,有几个凡人已经七孔流血的晕倒在地。 ‘魔界以前的魔林林主。’ ‘……你怎么回事?’安了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解了?我不是说过不许用一点修法嘛!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没有,师父别生气,’夭仪摇摇头,一脸诚恳,‘我没用。’ ‘真的?’ ‘真的!’夭仪点头,‘不过师父,这人有点本事,以你现在是打不过他的。’ ‘看情况再说吧,反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施半点法!’安了抬手点了下夭仪的眉心。 “呦呦呦,这次有……三个神仙呢,哈哈……” 安了朝声源处抬眼一看,没人,只有声音从那里传来。 第112章 鼎农艟(中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鼎农艟上?”说话的是位姑娘,一身道袍,背上背着一个大斗笠,头上的发髻插着一根木质的发簪,长得甚是端正秀雅,一看就是正派人士。 “小丫头别着急,一会儿你就能见到我了,哈哈……” 是柱子,安了瞄了眼某处的一根柱子或说是魔树,此人是用这树来传话的吧。 “奶奶的,装神弄鬼的糊弄啥呢?”狂鬼捂着胸口,怒道,“有本事出来和你爷爷我……” 话还没说完,狂鬼那巨大的身子就被打倒在地,滚了几滚,正好停在了安了旁边,安了看了眼脸都被打歪的狂鬼,嗯,以现在的他的确不是此人的对手呢。 “哼!” 一声冷哼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再有声音,围着他们的那一圈黑衣人也消失不见了,不过那些柱子突然变成密集的一排,就像一个牢笼一样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夭仪将安了扶了起来,看了看那一圈魔树。 “上……” “啊!!!!!” 夭仪一脸事不关己的用力一踩狂鬼的手指头,硬是将晕了过去的狂鬼给疼醒了,一声大叫盖过了看见他们而叫出声的龙阳君。 “痛死老子啦!!”狂鬼捂住手指头又在地上滚了滚,大喊大叫的把晕了的几个人都给吵醒了。 夭仪趁机和安了来到龙阳君身旁,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他们的身份,现在的安了和‘苍皇上神’可差太多了,若他们知道安了的身份,定会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安了若办不到,谁知道他们回了天界会怎么传呢,而且安了和他在一起,有另外两个神仙在,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的好。 夭仪握住安了的手捏了捏,在他手背上快速写到‘勿透身份’四个字。 安了倒没想那么多,不过夭仪说了,便点了下头,见龙阳君流鼻血,随口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龙阳君抬手一擦,双眼满是欣喜,“有你们两位在就好了。” “你们认识?”一位白衣男子道。 “这两位……”龙阳君一顿,看了看夭仪,“我以前与这位有过一面之缘,这是他的徒弟。” “促丁山,丁源上仙坐下,蔡耸枫。”白衣男子朝安了点点头,天界那么大,大仙小仙有许多,不认识没见过也不奇怪。 “……”安了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跟别人介绍过自己,报上姓名更是不可能了,便朝着蔡耸枫点了个头。 “盘龙州小山仙,小群仙,龙阳君,”龙阳君便插嘴道,“久仰丁源上仙大名。” 此时都陷入困境,蔡耸枫也无心思去在意别人的态度,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几个凡人走去,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上神,我们现在怎么办?”龙阳君小声道。 “不知道。”安了转头看着夭仪还脏着的脸,拉着他到一旁坐在地上。 龙阳君急忙跟过去,“上神,我得想办法出去,怡哥哥还在等我回去呢。” “哦。”安了应了声。 夭仪笑了笑,看了看现场,狂鬼还在胡乱骂着,八个妖分一边,另外的仙和人分一边,他和安了自己坐一边。 一个时辰后,狂鬼也骂累了,大大的身躯躺在地上竟呼呼大睡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在百般尝试失败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安了不知不觉就靠着夭仪睡着了。 “你们不是神仙嘛!你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一位凡人男子突然朝蔡耸枫问道。 “抱歉,”这柱子不管怎么打都纹丝不动,蔡耸枫面露难色,“我们暂时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呢?”男子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我不能死,我娘还等我带药回去给她,我不能死!” “我也不能死,我儿子也等着我回去……”又一个凡人道。 “哎,生死有命,”一凡人老者道,“说来可笑,我来这儿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不死药,没想到却离死不远了。” “也是,谁知道这么一个仙地底下会藏着个魔头呢?”那凡人女子道。 “这魔头厉害的很,”道袍姑娘站起身,皱眉看着那一圈柱子,“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龙阳君一脸惆怅,不禁喃喃道,“我也不能出事,我还没和怡哥哥成亲呢!” 听见龙阳君的话,夭仪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着睡得香的安了,本来他是在打坐的,打着打着就睡着了,夭仪就将他的脑袋扶过来了,应该是这几天都在照顾夭仪有些累了吧。 在场的人中,让夭仪注意到的,是那个一直没说话存在感特别低的男子,他一身极为普通的灰布衣,坐在一旁低垂着脑袋,似乎也没人去在意他,不过在这一个时辰内,夭仪却注意到他虽然很平静,但是偶尔会露出一丝紧张,不是担忧或害怕,而是紧张,这就有些奇怪了。 “那人的皮囊是假的。” 夭仪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依旧闭着眼的安了,“……” “我一开始就看见了,”安了小声道,“那人是神仙,不过那副身躯是个凡人的,不是他的,也许是借的,一般看不出来的。” “……”夭仪轻轻点了下头。 靠着夭仪还挺舒服的,安了将自己的脑袋自夭仪肩头移开,朝夭仪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嘴巴,“我说五个时辰你就相信?” ‘师父说的我都信。’夭仪点了点头。 “亏你还真忍了三个时辰不开口,”安了微微挑眉,看了看其他人,都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几个妖坐不住,在柱子前晃悠着,“我骗你的,那个果子润嗓止咳的,吃了立马见效。” “那师父为何骗我?不想与我说话?还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夭仪笑着轻声道。 “就是……逗你玩的。”安了撇撇嘴,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所以还听不出来夭仪的嗓子好了没,不过那咳嗽倒是好了。 “师父,你以前来过这儿吗?”夭仪倒也不抓着安了的小调皮,“我看你找药好像很轻松。” “那是因为……”安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我以前去过天界的书河,将那里的书都看了一遍,认识些仙草仙药。” “上神,我们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一旁的龙阳君满眼羡慕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你们这样恩恩爱爱的,让我特别想我的怡哥哥。” “……”安了白了龙阳君一眼,总觉得他这‘怡哥哥’叫的让他莫名不太舒服。 “喂!你们三个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烦死了,要是有办法就说出来,别想背着我们自个儿逃了!” 安了睨了眼冲着他们叫着的一妖,不理,“安仪,你说的那魔林林主是谁?” “我还是渊隙之主的时候,打过的第一个魔界大头,许久之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差不多刚混出点名声,因为赢了他才名声大噪的,”夭仪道,“之后我们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后来便没怎么听过他的事了,他那时就挺厉害的,看样子现在更厉害了。” “那他认识你吗?”安了指了指夭仪的脸。 “我记得他的这些气息还有魔树,估计若是他想一想的话,也记得我,”夭仪笑了笑,不在意道,“而且对我,应该不会‘欢迎’。” 能打得过夭仪的,安了还没想到,不过现在夭仪若再来一次,那心神肯定会伤的更重,再这样累积下去,他的身体就会负担不来的。 “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许动手。”安了看了看夭仪眉心的朱砂,幸好没把他的脏脸擦干净了。 “师父这话都说好几遍了,”夭仪点点头,“除非师父有危险,否则我绝不出手,可以了吧?” “……”话说回来,夭仪的心神还真是因为安了而伤的,安了无奈一笑,眼角瞥见一旁的龙阳君,果然满眼羡慕的看着他们,便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小群仙,你的坤仑镜可带着?” “嗯?”龙阳君一愣,摇摇头,“上神将坤仑镜还给我后,我为了找了怡哥哥,就把坤仑镜给了冥界的通眼神兽了。” “哦。”安了点点头,还想说可以先进到坤仑镜中呢,那里面绝对安全。 “喂,不如咱们先联手,集中断一根柱子,说不定能成呢,”狂鬼已经睡饱了,醒了就来了干劲,指着另一边的人,“反正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怎么样?” “我同意,”道袍姑娘站起身,看着其他人,“诸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眼下还是放下嫌隙,离开这里再说。” “有啥嫌隙啊?老子是妖也没杀你们爹娘啊,”狂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天天屁都不放就开打,哼!” “你嘴巴放干净点!”凡人男子心气不顺,站起来就指着狂鬼。 “怎么?我们大哥说错什么了?”几个小妖也到狂鬼身后叫嚣。 “去,谁是你大哥,少跟老子套近乎,”狂鬼挥了挥手,“老子不想和你们吵,浪费时间,成不成一句话。” “我也同意。”凡人女子站起身。 “我也是。”老者站起身。 “……好,”蔡耸枫是神仙,与妖联手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眼下也没办法了,“我们这么多人,断一根柱子应该没问题,大家过来听我说。” 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意思意思的走近,听着他们的讨论。 这几个凡人能上这鼎农艟除了缘分也是有点本事的,几个人选定了一根柱子,就准备一起将它断了。 安了倒是毫不客气的将夭仪‘赶’到一旁,其他人也没怎么注意,安了默默拿出一片玉叶在手心中一捏,那玉叶便化成一把短剑,将剑不着痕迹的塞进龙阳君手中,小声道,“你用。” “嗯!”龙阳君重重点头,他这一生还挺顺的,几乎没怎么和人打过大架,是个悠哉的小山仙,所以本就没什么武器,这苍皇上神给他一把剑,让他顿时生出一股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来,握住剑,双眼盯着那根柱子。 第113章 鼎农艟(下) ‘啪!’ “大家加把劲,有裂痕了!” 夭仪的视线落在那很不起眼的男子身上,虽然他在帮着大家,但是表情却很奇怪,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似的,这魔树中有污瘴之气,一颗的话不会致命,只会让吸到的人产生幻觉,莫非这人知道? 夭仪转眼一想,悄悄来到打酱油的安了身后,趁着大伙一心断树,凑到安了耳边偷偷道,“师父,你假装体力不支,往后退。” 安了不解,瞄了眼其他人,又看了看十分卖力的龙阳君,心道有那玉叶剑助他,应该没问题,便抬手扶着脑袋,想想又不对,便改为捂着胸口,张了张嘴,才不大不小的‘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师父!”夭仪急忙将安了扶住,心中觉得好笑,安了这一声平淡的不得了,没有任何情绪在,一听便是假的,不过也没人留意就是了,便微微提高了些音量,“你没事吧?” “没事。”安了摇摇头,手依然捂住胸口,这让他想到了他们在东海涡旋演的那出戏,那是他的第一次装模作样,现在是第二次。 “我扶你到一边,”夭仪急忙扶着安了到一旁站着,才又压低声音道,“这魔树中有烟气,会让人产生幻觉,待会断的时候小心别吸进去。” 那时候的安了根本就不是夭仪的对手,东海涡旋上的那场表演,全程都是夭仪在带着他,安了睨了眼夭仪,这小子……何时让他觉得那么可靠了? “师父?” “知道了。”夭仪的声音还微微有点沙哑,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嗒……咔……砰!’ 柱子断了一个,众人收手,面露喜色,不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绿色的烟雾便四散开来。 “大家小心!” 众人回过神,连连捂着鼻子往后退,这烟雾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散去。 “奶奶的,幸亏只搞了一个,不然我们不被毒死了,”狂鬼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不过看那柱子不像柱子啊,倒像棵树?” “管它是什么,出去再说!”凡人男子急不可待的往那断口跑过去。 其他人也都急忙往那断口走去,夭仪看向那独自犹豫不动的男子,扶着安了朝他走过去,“你怎么不走?” 男子看了看问话的人,没说什么便跟着出去了。 “他刚刚瞪了你吧?”安了说着就要站直身。 “师父现在是‘弱者’。”夭仪又将他拉住向自己,一把揽住他的腰,提醒道。 “为什么?”安了不解。 “你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这样不是很好嘛。”夭仪一脸认真道,安了出手那不同一般的仙气定会让那蔡耸枫起疑,当然啦,这是次要的。 “……”被带着往断口走去的安了的注意力马上被堵在断口的狂鬼转移了,那庞大的身躯竟是……堵住了? “哇靠,老子出不去了!”狂鬼大叫,身体拼命的往外窜,“喂!快来拉老子一把!” “你小声点,这么大喊大叫的谁听不到啊!”道袍姑娘说着就去拉狂鬼,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拉。 “大哥,你收收肚子啊!” “用力啊!” “哎……哎呀!哎呦!疼疼疼!”狂鬼被拽的生疼,“真他妈的……” “你变个身啊!” “哦!对对对!”狂鬼一憋力气,没反应,又憋了一次,还是没反应,“我去,我变不了了!” “还有人没出来呢!”龙阳君转头看了看,没见安了和夭仪,“喂,你先退回去,让里面的人先出来啊!” “你以为老子想退就退啊!老子卡住了懂不懂?”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再断一根柱子吧?” “不行,太费时间了,而且怕我们的体力也跟不上了,”蔡耸枫说着抬起手中的圆轮,圆轮上的光在慢慢褪去,“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你们想老子还不肯呢!老子卡在这儿,再断一根岂不是要被毒死!” “别管他了,再不走就把那魔头招来了,”凡人男子道,“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啊!” “他说的对,在这里耗着大家都跑不了的。” “喂!你们……”狂鬼怒目圆睁,不过随即点点头,“走吧走吧!老子不需要你们!哼!” “走啊!”凡人男子朝几个人道。 夭仪和安了在里面看着蹬着腿的狂鬼,外面又传来一阵说话声,接着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狂鬼又是一阵大叫。 夭仪翻了白眼,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起脚,一脚踢在狂鬼的屁股上,一脚不够又是一脚…… “哎呦我去!”终于从那断口中出来的狂鬼趴在地上,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出来啦!” 安了和夭仪接着出来一看,龙阳君在,道袍姑娘在,蔡耸枫在,还有那个男子也在,其他的都走了。 “上……您怎么了?”龙阳君见安了靠在夭仪身上,便担忧道。 “……” “我师父扭到脚了,”夭仪认真道,转而看向那男子,“我们现在要往哪儿走?” 因为夭仪这一问,大家都看向了那存在感低的布衣男子,这男子长得相貌平平,整个人就是很普通的那种人。 “你……我……我怎么知道?”男子见大家都看着他,便又瞪着问他的那灰头土脸的银衣男子。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知道要怎么出去。”夭仪无辜的耸耸肩。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狂鬼翻身而起,“知道就快点说!” “不知道!”男子气呼呼道,“我怎么会知道!” “眼下还是先离开再说,”蔡耸枫看了看那男子,“他们刚刚往那边走的,我们去追他们。” 这顶上如藤蔓的东西异常坚固,根本动不了,他们被困住的时候就试过了,几个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安了和夭仪落在最后,当然还有那个男子。 “这片魔林就是个迷宫,”夭仪小声说着,声音正好可以让走在他们前面的男子听见,“怎么走也是白费力气。” “哦?”安了微微挑眉,“你既然认识魔林,那知道怎么出去吗?” “这就不知道了,我和那魔林林主只有过一面之缘,他在魔界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谁知他竟会躲在这仙地之下呢!”夭仪感叹道,“对了师父,不是听说这儿有个药神嘛,难不成是他们勾结?” “神仙怎么会和魔界的人勾结呢。”安了道。 “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苍皇上神都和魔王勾搭上了,”夭仪笑道,“哦,也是,那是勾搭也不是勾结,他们不算。” “……”安了白了夭仪一眼。 “师父,如果不是勾结起来残害生命的话,那鼎农艟的那个药神哪儿去了?”夭仪瞄了眼身形一顿的男子,继续道,“他总不能不管吧?” “什么残害生命?你别胡说!”那男子终于忍不住转身瞪着夭仪。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吗?”夭仪一脸莫名其妙,“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残害生命呢?你自己不也被困在这里了嘛。” “我……”男子的怒意全写在脸上,“我们不还没怎么样嘛!” “那谁知道等下会不会怎么样啊?” “你!” “喂!这是什么?!” “哇!怎么都成树精了!?” 前方传来狂鬼他们的声音,男子白了夭仪一眼,转身跑了过去。 “这魔林林主把人扔在这儿就不管了,到底在玩什么?捉迷藏吗?”夭仪好笑道。 “恶趣味,”安了从夭仪身上起开,抬脚往前走,“你不还有‘无界之城’和‘无量之城’嘛。” “我那是无聊,”夭仪摸了摸鼻子,急忙跟上,“那师父还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后来还担心很久呢。” “我何时说过了?” “在无界之城的时候啊,”夭仪挑眉,“师父当着我的面说我讨厌,说不喜欢我,还说我说话阴阳怪气的。” “……有吗?”安了的视线落在前面一颗颗矮小的小树上,有一大片呢,而且这小树的树干竟是人蹲在那里形成的,蹲下身看了看,还活着,像是进入了长眠似的。 “他们在这儿呢!” 夭仪和安了走过去一看,先走的那几个人都蹲在那里,头上的枝叶刚长出来。 “啧,这……这是要干嘛呢?”狂鬼小心翼翼的不去碰那些人树,“老子可不想变成一颗树!” “按你的体型也是最大的一颗,”安了淡淡道,转头看向狂鬼身侧的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子皱眉看着这一大片的矮树林,“他们中了麻药。” “麻药?”狂鬼看了看男子,“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啊?” “我……” “药神。”安了的话音一落,手臂被一拉,后背就靠在了身后的夭仪身上,就见那本想捂住安了嘴的男子扑了个空。 “嘘!”男子没捂成,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慌张,“你别说出来!” “啊……”一旁的狂鬼突然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便慢慢蹲下身子,“好困……糟糕了……啊……好困……不不不……老子不要变成……树……” “这……”龙阳君一看,另外三个人都蹲下了身子,连蔡耸枫也是一副困极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男子浑身一僵,这突然从他身后响起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急忙往前几步,转身一看,一青衣男子站在那里,表情非常不好。 “翎……翎境哥!” “这么怕我?”青衣男子眯了眯眼,抬脚朝男子走去,“你这是什么鬼样子啊?麒麟。” 第114章 兔子与狼 这青衣男子和夭仪差不多高,小麦色的皮肤,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是位非常邪魅的俊男子。 “你……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麒麟呢!”男子一撇脑袋,心虚道。 夭仪微微挑眉,这男子还真是好容易看懂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瞄了眼身前的安了,弯嘴一笑,不像他狡猾的师父,让他怎么都琢磨不透呢。 司马翎境双手抱胸,俯身看着被他叫麒麟的男子,抽了抽嘴角,“你不是麒麟?” “不是!”男子一挺胸脯,瞪了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司马翎境有些好笑道。 “我……我不知道!”男子又瞪圆了双眼。 “好吧,”司马翎境直起身,这才将视线瞟向其他人,眯了眯眼,“嗯?好俊俏的男子。” “你……你是谁啊?”龙阳君朝安了和夭仪他们挪过去,手中举着剑,“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好剑!”司马翎境看了看龙阳君手中的剑,视线一转,便看向了那灰头土脸的银衣男子身上,嗯?这人的眼神…… “你抓了这么多人又不杀,”安了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将司马翎境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养着玩吗?” “谁知道呢,”司马翎境耸耸肩,“这要怪就得怪一个人了,那人本来陪我陪的好好的,谁知道三个月前突然跑了,放下这么一艘大船不管,他不管我就只好接手咯。” “你……你接手就接手,干嘛绑架人啊!”男子气道。 “啧啧啧,小子,我可不是绑架,”司马翎境伸手轻轻松松的捏住那男子的下巴,“这些人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跑来我的地盘采药,我这是在抓小偷呢。” “这里本来就是可以来的。”男子别开视线,一把拍开司马翎境的手。 “所以,你占了药神的鼎农艟?”安了淡淡道。 “非也,是那胆小又死脑筋的药神被我吓跑了,”司马翎境瞄了男子一眼,抬脚朝安了走过去,“神仙真是无情呢,好歹我也和他相处了好几年了,说走就走。” 男子的脸色突然一变,抿了抿唇,低垂着脑袋。 安了将右手往身后一背,拉住夭仪,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小子的眼神,我很喜欢,”司马翎境看着银衣男子,“不过,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自小待在我身边,我都没见过你,你怎么可能见过他。”安了一脸漠然。 “你一直护着他,他是你什么人?”司马翎境弯嘴一笑。 “徒弟。”安了道。 “爱徒啊,我觉得你这神仙挺特别的,不慌不惊,眼中无任何情绪呢,倒是办大事者。”司马翎境点点头,转头看着那男子,“就你们四个没中这迷药,也好,我也懒得等了。” 司马翎境的话音刚落,四周的那些矮树突然动摇了起来,枝叶间散发出一股烟雾来,男子抬手捂住鼻子,再一看,哪还有司马翎境的身影。 “安仪!”安了急忙转身,身后哪还有夭仪的身影! “你这爱徒我就先替你收着,你去找药神麒麟,让他来求我,否则我就把你的爱徒连同鼎农艟上的所有人都杀了!” 司马翎境的话音一落,安了立马转头看向那男子,“药神,你要躲在这人身上多久?” “你……我……”男子被这黑衣男子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的是药神啊?”龙阳君看了看明明就是普通凡人的男子。 安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摊开,上面躺着一根羽毛,是他们在禅伞瀑布等的时候,飘落在安了发间,被夭仪取下来的。 “上神,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龙阳君看了看四周那一颗颗人树,总觉得瘆得慌。 “上神?”男子眨了眨眼,有些惊讶的看着黑衣男子。 “这些人在你的鼎农艟出事,你不管的话,我也不插手,”安了握紧羽毛,“不过,我的徒弟要是伤一根头发,我定不会放过他。” “你……你是哪位上神?”男子抿了抿唇。 “他是修山的苍皇上神!”龙阳君说完,就见那男子一脸惊讶,接着自那男子的头顶发出一道光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袋中爬出来似的,然后那男子便整个焉了下去,只剩一位白白粉粉的布衣男子,“哇,你就是药神啊?” “小神不知是苍皇上神……”麒麟急忙跪下,“总之,对不起了。” “既然他说与你相处了几年,那他现在去哪儿,你知不知?”安了睨着麒麟。 “上神……” “知不知?!” “……”麒麟点点头,急忙道,“上神息怒,翎境哥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残害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上神不要伤害他!” “带我去。”能‘伤害他’还会让夭仪在他眼皮底下被带走!安了微微皱眉,这银针得尽快拔出来才行。 这麒麟的个子和龙阳君差不多,相比安了矮了一截,虽然穿着粗布衣,但白白嫩嫩的,一副‘富家子弟’的模样,浓眉大眼,看起来十分阳光,倒是个俊美之人。 “上神,为什么那个魔头不直接把药神带走?”龙阳君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麒麟,看起来轻车熟路的。 “我怎么知道,”安了有些不耐,虽然知道夭仪不会被那司马翎境怎么样,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若他强行破封,那心神定是又会再一次受损的,“快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得到上面去,”麒麟摇摇头,忍不住转头看向安了,“上神,翎境哥不会伤害您徒弟的,您能不能……放过翎境哥?” “药神,你怎么还为那魔头说话啊?”龙阳君不解道,“他都抓了那么多人了,还能是个好人啊?!” “那是因为我跑掉了,翎境哥生气才会这样做的,”麒麟辩解道,“翎境哥平时对我可好了,而且他答应过我不会乱杀人的!” “对你好你干嘛要逃走啊?” “因为……”麒麟一顿,脸上微红,“这是我的私事。”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那个魔头对不对?”龙阳君一看麒麟这羞答答的模样就知道了。 “你……你别胡说!我是男子,翎境哥也是男子,男子怎么会喜欢男子呢!”麒麟停下脚步,说的异常激动。 “怎么不会啦,”龙阳君跟着大声道,“我家怡哥哥就是男子,我就喜欢他,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安了烦闷的闭了闭眼。 “你喜欢男子?!” “对啊,也不对,因为怡哥哥是男子,我喜欢怡哥哥。” “可是……可是这是不对的呀!” “什么对不对的,相爱了就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啊。” “相爱?” “对啊。” “怎么才是相爱啊?” “就是……就是能让你心怦怦跳的,让你想见的,让你想拥抱的,让你想触碰的,让你脑袋里都是他的……哎呀,总之很多很多啦,只有你自己能感觉到,说不清楚的。” “……那,他亲我,是不是喜欢我?”麒麟眨了眨眼。 “你说话能不停脚吗?”安了冷冷道,这两个小子竟然在讨论这事,呵,真是的,他家夭仪都不知道如何了! “哦。”麒麟抬脚继续走。 “他怎么亲你了?”龙阳君上前与麒麟并排,一脸八卦。 “就是……翎境哥以前身体不好,我一直在给他配药,后来他……他说要是我能……嘴对嘴喂他药他的身体就会舒服……”麒麟支支吾吾的,边说边红了一脸,“我作为药神还是头一次听这种吃药方法,所以就……试了试……” 那人身体不好?恐怕是这药神心眼有点缺吧,安了瞄了眼脸颊绯红的麒麟。 龙阳君一听,捂住偷笑,“然后呢?” “一开始我觉得新鲜,我就一直那样喂他药了,可是时间越久,我就越不对劲,他看起来是舒服,可是我的身体却变得……很奇怪……”麒麟不好意思的瞄了瞄龙阳君。 “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说,我龙阳君在这方面可是很在行的。”龙阳君拍了拍胸脯,不说他以前做梦,现在调戏起他的怡哥哥可是拿手的很呢。 “……”安了翻了个白眼,龙阳君的名字某种时候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不过这药神看着就像……一只兔子。 “我……我又想喂他,又怕喂他,我怕翎境哥发现我不对劲,后来……我们喝了很多很多酒,翎境哥喝醉了,”麒麟微微低垂下眼眸,“我们就……行了男女之事……” “哇呜~”龙阳君挑高双眉。 “……”安了揉搓了下手中的羽毛,脑中瞬间闪过夭仪的脸,他和夭仪也…… “我……既是男女之事,我这样做就是不对的,翎境哥一定会厌恶我的,我怕他会觉得我恶心,”麒麟微微红了眼眶,“所以我就逃走了。” “你们不都喝醉了嘛,你可以和他说清楚呀。” “我不敢,因为我根本没喝醉,”麒麟抿了抿唇,眼眶更红了,“是我……脱了翎境哥的衣服,是我趁人之危……” “麒麟?你改名叫兔子算了。”安了摇摇头,那个叫翎境的一看就是只狼,能被这一眼看懂的兔子吃了? 麒麟和龙阳君一同回头看向安了,安了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们一眼,“看什么?” “上神,你和那魔王这么恩爱,教教药神呗。” “上神和谁?” “你不知道?” 麒麟摇摇头,“我不怎么去天界,天界的事知道的不清楚。” “上神和魔界的魔王啊,他们都成亲了,谁都知道,”龙阳君立刻道,“就是刚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子,哦,被抓走的那个。” “魔王?”麒麟愣了愣,随即惊讶道,“你说翎境哥抓了魔王?!” “是!”安了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走快点,不然小心我徒弟把你翎境哥杀了!” 第115章 狼与兔子 “啧啧,”夭仪看着这木屋内东倒西歪的空酒壶,“借酒消愁愁更愁。” “你呢,怎么这么狼狈?”司马翎境冷笑,“堂堂魔王这么灰头土脸的冒充凡人,实在有够滑稽的。”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夭仪毫不客气的在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着好几壶酒,还有一个倒着酒的碗,夭仪随手拿了一壶打开闻了闻。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司马翎境往一旁的木椅子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毕竟你可是第一个赢了我的人,你那眼神我可忘不了。” “呵,难怪许久没听过你的消息了,”夭仪尝了口酒,“原来是躲到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你何时喜欢做这副打扮了,”司马翎境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嘲讽道,“啧,还挺‘美’的。” 夭仪探头往那盛着酒的碗一看,酒水倒映的模模糊糊的,不过还是看到了自己眉心处的那点朱砂,微微挑了挑眉,想到这是安了的杰作,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还说他怎么总点他的眉心呢。 “我师父喜欢,”夭仪耸耸肩,“我也就顺着他了。” “哼,”司马翎境冷哼一声,“所以呢?你师父不喜欢你的魔气,才让你假装成凡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你怎么会明白,不过你要是想找我打架,我可是随时奉陪。”夭仪笑道。 “我没那个闲工夫,而且我现在没心思,”司马翎境见夭仪自个儿喝的欢,便翻身起来,走到夭仪对面坐下,“我可没允许你喝我的酒。” “你抓我来,不找我斗,不就想让我陪你喝酒嘛,”夭仪不在意道,“咱们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也算不打不相识,时间虽久远,但如今都爱上了神仙,单单这点就值得好好干一杯了。” “切,”司马翎境看了夭仪好一会儿,才开了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现在谁不知道你和那苍皇上神的事。” “怎么?羡慕啊。” “哼,你那个师父一看就不好对付,我可不喜欢那种冷冷淡淡,说话毫无情绪的人,无趣。” “那是对外人,”夭仪笑道,“你呢,你和这里的药神是怎么回事?” “……”司马翎境又是喝了一大口,“他就是个死脑筋,不说也罢。” “那你抓我来干嘛?怎么不把他抓回来?” “他那副鬼样子,不出来的话,我拿他没办法,”司马翎境郁闷道,“你师父不是苍皇上神嘛,他一定会让他出来,带他来见我的,毕竟你在我手上。” 夭仪弯嘴一笑,“你和他之间的事,干嘛抓那么多人来出气?” “我不让鼎农艟出点消息,他会闻到风声回来看看?”说起这个司马翎境就气的咬牙,“他用草药制作的皮囊,恐怕没什么人能察觉的出,我找了他那么久都找不到那臭小子!” 夭仪见司马翎境一副异常烦闷的模样,想着被拔了情根的安了,顿时觉得‘同病相怜’,举起酒壶,“为了‘神仙’干吧。” 另一边。 “穿过这里就是了,”麒麟喘着气,指着不远处的一道草帘,“上神,翎境哥不会有事吧?” 安了没回答,这草帘被动了手脚,上下左右都种着各种仙草,看着都是一样的,若非布置的人,许是没人能发现或是找到这里的,抬脚掀开草帘,走了大概四五步,中间也都是密密麻麻的草帘,再掀开,面前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哇!这里看着……好朴实啊。”龙阳君不禁道,与他的龙阁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田园风,几片几片土地分别种着不同的仙植,中间围着一座小山丘,种着些许树木,能看见山丘上有一间木屋,除了盘绕在木屋外的一些奇怪的植物外,看着就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朴实但也十分惬意,大概就是那‘不羡鸳鸯不羡仙’的安逸平凡吧。 “怎么会呢,”麒麟满眼得意又满足的看着自己种植的仙植,“在我眼中,这里就是宝地仙境了,多美啊!” 若是对药草稍有认识或是学医者看到这地方也绝对会觉得是仙境的,因为在他们眼中,眼前的这些都是发着光的,不过在‘不识货’的人眼中,大概就觉得普通了。 夭仪和司马翎境闷不做声的喝着酒,一壶酒喝完,不约而同的一声叹息…… “你和他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也一副烦闷的样子?”司马翎境又拿了一坛,他与夭仪并不熟悉,在魔界输给他之后,便是偶尔听过别人说起渊隙之主。 他们各自占着各自的地盘,倒是不曾再有过什么交集了,直到十几年前,司马翎境听闻渊隙之主突然开始发狂,挑了一个又一个魔区,百般无聊的司马翎境便等着这渊隙之主,想看看他怎么占领他司马翎境的魔林。 后来司马翎境没等到他,倒是等到了来拉拢他,让他和他们一起去反抗渊隙之主的人,闲来无事的司马翎境便凑了个热闹,事不关己的在一旁看着他们把黑玉殿毁了,看着那男子一身银衣染成赤色,看着他用那十分冷漠坚定的眼神将来者一一打退,那十几天中,他的眼神不曾有过一丝动摇,却让一旁看着一切的司马翎境动摇了起来。 强大!对,这是司马翎境第一次觉得此人让他徒然升起一种钦佩之感,是当年和他斗的那个毛头小子却也不是,这个人……也许没人能将他打败吧?没有原因的,司马翎境离开了,离开了那被砸的破碎不堪的黑玉殿,遣散了整个魔林妖魔,离开了魔界。 为何离开?这个嘛……司马翎境也说不清楚,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凡界四处游荡了,后来便机缘巧合的上了鼎农艟,认识了这里的药神麒麟,说来,离开魔界遇到麒麟,大概是司马翎境无趣的人生中唯一的色彩了。 “没什么,”夭仪没打算再喝了,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我师父他们好像来了。” “……”司马翎境看着夭仪想了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麒麟是个十分呆板的人,在他的认知中,男人就必须和女人在一起,我怎么对他说……喜欢,他都不会往那方面想,只当我说的,是兄弟之间的喜欢,”司马翎境叹了口气,“我已经陪着他在这鼎农艟上待了七八年了,可他似乎还是不懂。” “所以?” “我想让你当着他的面,和你师父做些亲密的事,让他明白,爱与性别并没有关系,我对他是何种的心意。” “这个……”夭仪摸了摸鼻子,“就算我答应你,我师父也不会答应的。” “你师父似乎……”司马翎境一顿,“我能从他手中将你带走,那……使点小手段的话,你师父应该发现不了吧?” “你敢打我师父的主意?”夭仪冷笑,“休想!” “喂,你在这儿我还能怎么吗?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一下,我等的太久了!”司马翎境伸手弹了下夭仪喝完的空酒壶,一夜纵欲就让麒麟落荒而逃,若他再不明白,逃了不回来,那该如何? “要我和我师父帮你也可以,你不用使什么手段,”等一个人是何感觉,夭仪十分清楚,环顾了下房间,“把这里面的房间给我们就行了。” “好。” “不过,也不是白帮,有个神仙被拔了仙根,又受了些伤,身体受损很严重,我要能治他的药。” “没问题。” *** 木屋外看起来静悄悄的,安了抬手将门推开,房间里有些昏暗,没有人在。 “翎境哥?”麒麟跑进房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空酒壶,“翎境哥,你在哪儿?” “没有人啊,”龙阳君站在门口,握紧手中的剑,“上神,他们好像不在这里。” ‘哐啷’一声,一旁紧闭的房间突然发出一声响动,接着房门就打开了,青衣闪现,从敞开的房门与司马翎境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倒在床上的银色身影。 “翎境哥!”麒麟刚要朝出现的司马翎境跑过去,就见一道剑光朝着司马翎境飞了过去,被司马翎境一挡,便在旁边的木墙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口子。 安了握着从龙阳君手中抓过来的剑,二话不说就朝着司马翎境飞身而去。 司马翎境往旁边一闪,大大方方的将门口让了出来,“呦呦呦,别冲动,你的徒弟好的很,就是喝了酒而已。” 安了也懒得和他废话,朝着躺在床上的夭仪飞了过去,一靠近就见夭仪竟睁着双眼朝他眨了眨,“安仪?”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就被关上了,安了转头看了眼一脚就能踹开的房门,再回过头,夭仪就坐了起来朝他笑了笑。 “你没事吧?” 麒麟看着突然晕了过去倒在地上的龙阳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自己的手臂被拉住才回过神,一看冷着脸的司马翎境,心下顿时慌了起来,“你放开我!” “麒麟,你若敢再离开,我就不是抓人这么简单了,”司马翎境一把将麒麟拉过,“我会让你的鼎农艟埋满尸体!” “你!”麒麟怒视着司马翎境,微微红了眼眶,“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做那么恶心的事,你冲我发火就好了,别伤害别人……” “哎,你跟我来。”司马翎境叹了口气,拉着麒麟来到门旁被安了划了一道的木墙前,压低麒麟的身子,让他们的眼睛对上那道口子。 “你干什么?” “嘘,别说话,你看他们。” 第116章 狼和兔子 “师父,我没事,”夭仪伸手拉住安了的手,让他在床边坐下,“你听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怎么回事?”安了不明所以,一坐下,夭仪便挪了挪身子,然后朝他凑近,“安仪?” “师父,这魔林林主答应我,会给我最好的药,保证不需你用银针也能让西陌泫好好的活百年,”安了这么坐着,刚好是背对着后面墙上的那道口子,夭仪瞄了眼那木墙,小声道,“不过要我和你做个样子给那药神看。” “……”安了察觉到身后有人,刚想转头就被夭仪的手给阻止了,而且他还离他更近了些,“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吻到你的,你别躲,”手不自觉的摩挲着安了的脸颊,夭仪微微侧头,又朝安了凑近了些,“师父,这魔林林主爱上了那个药神,不过那个药神好像有点理解不了,所以……” ‘砰!砰砰!……’吻?!安了的胸口被猛烈的撞着,夭仪的唇离他的很近,他说话的气息直直的喷到他的唇上,安了的视线落在夭仪慢慢闭起来的双眼上。 麒麟惊讶又不可思议的看着房间里的两人,从他的角度看,安了和夭仪就是在接吻,“啊!他们在……” “嘘。”司马翎境一把捂住麒麟的嘴,等了一会儿才松开。 “他们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麒麟小声道,“他们不会也在喂药吧?” “他们在接吻,你看着别说话。”司马翎境翻了个白眼。 “要……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安了挺直着背,其实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也只在意夭仪与他之间过分近的距离。 “到他们不看了,”夭仪笑了笑,抬手将安了抱进怀里,又‘吻’了上去,“师父,你忍一忍,就当帮我吧。” “为……为什么?”安了抬手抵在夭仪的胸前,以免让自己的胸口碰到他的,“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请我喝了坛好酒,答应给我药,”夭仪伸手捧住安了的后脑勺,“而且我觉得,他和我还蛮像的。” “像?”这么一说,安了这才闻到了夭仪身上的酒味。 “都爱上神仙啊。”夭仪说完,便抱着安了一个转身,将他压在身下,脸埋进他的脖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父,你再忍一忍。” 安了直愣愣的看着房顶,夭仪并没有真的压在他身上,可是……可是这样子真的……很奇怪。 麒麟更是睁圆了双眼,看着里面的两人在床上……在床上……脑中便想起了他和司马翎境的那一晚,脸一下就变得通红,急忙拉着司马翎境远离那里,拉着他跨过晕了的龙阳君就往外跑。 “麒麟?麒麟?”司马翎境随着他跑了一会儿才将他拉住,“你可看清楚了他们在做什么?” “嗯嗯嗯!”麒麟猛点头,脸颊依然红着,“翎境哥,苍皇上神和那个人真的在……在做那事?” “对啊,”司马翎境点点头,“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嘛。” “真的……小群仙告诉我他们成亲了而且很恩爱我还不相信呢!”麒麟似乎还没缓过来,说起话来又快又激动,“没想到是真的!苍皇上神真的和那个人恩爱!而且你知道嘛,那个小群仙说,他也要和一个男子成亲呢!” “所以?你可明白了什么?”司马翎境看着红着脸颊激动异常的麒麟笑了笑。 “男子和男子原来可以成亲的呀!”麒麟眨了眨眼,“我我我我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两个男子那样呢,呵呵……” “头一次?那我和你之前不也是那样?”司马翎境微微挑眉。 “……”麒麟一听,结结巴巴的摇头,“我们……那……那是……是喂药,不……不同。” “好,就当之前的都只是喂药,那我们对饮那一晚呢?”司马翎境伸手抬起麒麟的下巴,“麒麟,我对你,和苍皇上神对他是一样的,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可……可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麒麟茫然道,“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 “没有应该!是男也好是女也罢,两个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你不喜欢我吗?” “我……我……” “如果这是不对的,那苍皇上神和他又是什么?他们为什么成亲?” “翎境哥,”麒麟依旧一脸茫然,不过眼神却不再躲闪,“我之前很害怕,我觉得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更怕你厌恶我,所以就跑了,不过……我现在不会跑了,我会留下来,慢慢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弄明白我们之间的‘喜欢’是什么?”麒麟弯嘴一笑,一把握住司马翎境的手,“是不是如同苍皇上神和那个人的一样?” “如果一样呢?”司马翎境微微一笑,眼中温柔无比。 “如果一样,那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成亲?恩爱?”麒麟咧嘴笑开,“翎境哥,对不对?” “当然,”司马翎境点点头,俯身亲了下麒麟的额头,“麒麟,我会一直等着你弄明白的。” “真的吗?” “嗯,不过前提是,你不许逃走。” “嗯!”麒麟猛点头,“翎境哥,其实我每天都想你和整座鼎农艟。” “那为什么不回来?”司马翎境将麒麟拥入怀中。 “我是辞了裁缝铺的活才回来的,”麒麟委屈道,“那个裁缝铺的老板可坏了,之前我想请假偷偷回来看看,他就是不准,还乱扣我工钱!” “……”司马翎境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这三个月跑去裁缝铺躲着了?” “嗯。” “……”难怪找不到,药铺、饭馆、客栈,司马翎境可是找了许多,就是没想到对衣服一点不感兴趣的麒麟会跑去裁缝铺,真是……呵。 “他们好像走了。”外面的人走了一会儿之后,夭仪才从安了身上起来,伸手想去拉安了,却被他躲过了。 无视掉夭仪伸过来的手,安了起身立马下床,捡起掉在地上的剑,背对着夭仪,暗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未有任何人能让他如此……慌乱…… “对不起师父,”夭仪依旧坐在床上,弯嘴苦涩的笑了笑,“我擅自答应他人,还要你配合。” “没关系。”安了舔了下唇,抬脚朝房外走去。 夭仪叹了口气,跟了出去,见安了正在弄醒龙阳君,“师父。” “……嗯?”安了毫不客气的一巴掌落在龙阳君额头上,‘啪’的一声,龙阳君才醒过来。 “上神?”龙阳君抬手摸了摸有点疼的额头,“我怎么了?” “没事。” “上神,您怎么了?”因为是在门口,光线充足,龙阳君一眼便看见安了红的非常明显的脸颊,“您的脸……” “闭嘴!”安了有些恼羞成怒,瞪了龙阳君一眼,便出了这木屋。 “……上神怎么突然这么凶?”龙阳君起身拍了拍衣服,抬头看向夭仪,“发生什么事了?谁让他不高兴了?” “我。”夭仪越过龙阳君出了木屋,快步跟上正往山丘下走的安了,一下子跑到他前面将他拦下,“我明知道你耳朵敏感还故意贴着你耳朵,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安了别开脸,“只是有些……”无措而已。 “师父,”虽说惹安了不高兴了,夭仪也不高兴,可见安了因他而绯红的脸颊,心中还是窃喜的,“如果你真的没生气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脸擦干净?” “……”安了这才看向夭仪还有些脏的脸颊。 “我自己擦不干净,还被那魔林林主嘲笑了,”夭仪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可怜兮兮道,“师父,他说我这模样‘挺美’的。” “……有什么好笑的,”安了抬手擦着夭仪脸颊上的土尘,见他闭上眼抿嘴笑着,看了看他眉心的那点朱砂,‘噗呲’一下也笑了出来,“的确‘挺美’的。” “哦,连师父也笑我?”夭仪睁开眼,佯装不满道,“还不是师父顽皮,给我点了颗红点。” “这是为你好,不然你偷偷用修法我都不知道,”安了认真道,“不许抱怨。” “哦。”夭仪便乖乖闭嘴。 “好了,干净了。”安了拍了拍夭仪的脸颊,故意用了些力。 “谢谢师父,”夭仪一把抓住安了的手,低头看着,“师父,我被抓走你可担心我?” “……一般。”安了抽回手。 “师父为什么没用银牌唤我?” “我想你若破了我的封印就唤你,”安了不自觉的握住手腕上的银链,“不然的话,我唤你,你怎么过来?” 夭仪点点头,就见龙阳君跑了过来。 “上神,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龙阳君在没人的木屋中转了一圈,“那药神呢?” 一炷香之后,龙阳君真没想到他们会和那魔头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解决那些被那魔头绑架了的神仙和人的事,而且最后的商量结果是,让药神给他们喂药,那种能让他们不记得在鼎农艟发生过什么的药。 不过这个结果全是药神和龙阳君‘探讨’出来的办法,而其他三位貌似根本不在意,药神对苍皇上神帮着隐瞒司马翎境的作为一事是万分感激,不然若是让天界知道了,定会派人来抓司马翎境的! 第117章 后会有期 对药神来说,让那些被抓的人不记得司马翎境抓他们的事很简单,不出一个时辰,麒麟便解决了,等司马翎境将他们从艟底下的魔林分放出来,那些个人晕晕乎乎的,麒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便故意让他们一人得了些仙草什么的。 凡人和一些妖们取了仙草倒是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就是其中有六七个神仙还留在鼎农艟,有的继续找他们要的草药,有一两个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正在查着什么,比如说蔡耸枫,哦,还有那个狂鬼,他们两个竟然还待在一起。 鼎农艟存在的时间也有七八千年了,麒麟一心埋头在他的仙植上,几乎都不去天界,所以时间一久,认识他的或是知道鼎农艟上有个药神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后成仙的就更不用说了,药神没苍皇上神的名声大,而且神仙一般不怎么需要药,所以麒麟在天界可以说是没几个人认识或知道。 “哇!药神,你这个井可以看见整座鼎农艟吗?”龙阳君趴在井边看着刚刚好满到井口却不会溢出来的小口井。 “当然啦,”麒麟也趴在井边,骄傲道,“只要有人来,我都能看见。” “好厉害,那这水能喝吗?” “当然啦,这仙井中的水可以洗涤心灵呢,”麒麟更是骄傲,“小群仙,不是我吹,我这个地方可好了,哪哪儿都是宝呢。” “咦?”龙阳君指着井水面,“你看。”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走?”麒麟从他的仙井中看到蔡耸枫和狂鬼还在。 “这觉得这个神仙挺聪明的,”龙阳君跟着麒麟一起看着,“他会不会发现什么了?” “不会,我的药从没失效过,”麒麟摇摇头,“不行,以后我不能再随随便便让人来鼎农艟了,要是神仙碰到翎境哥就麻烦了。” “也是,毕竟是个魔头……” “翎境哥不是魔头,”麒麟转头看向龙阳君,“对了小群仙,你来这儿是要找什么?” “我是给我怡哥哥找长生不老药的,”龙阳君道,“我怡哥哥是与仙道无缘的凡人,生命最多也就短短的百年……” “长生不老药?”麒麟想了想摇摇头,“我这儿虽有,但只能延年益寿,如果真的长生不老,那就不是与仙道无缘了。” “……”龙阳君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既与仙道无缘,那就是凡人之命格,寿命就在生死簿上,是要入轮回的,强行改变,那只会惹到地府阎王,”坐在一旁的安了淡淡道,“你总不会要让他一辈子都要躲着鬼差,都要做恶梦吧?” “上神,你……你早就知道了我根本找不到长生不老药?”龙阳君的脸色突然不好了。 “不,只是长生不老药对凡人命格的人来说,只能延年益寿而已,该死的还是会死。”安了看着面前的水杯,夭仪和司马翎境去取药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的!怡哥哥……怎么办?!那要怎么办?”龙阳君摇头,“药神,你给我长生不老药吧!我真的……很需要它!” “小群仙,来我这儿找长生不老药的凡人很多很多,”麒麟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龙阳君的肩膀,“可是真正长生不老的,都是飞升成仙了,其他的真的就只是活久一些而已,我给你也不是不可,只是如上神所说,对他不一定有用。” “……”龙阳君眼眶一红,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会……那百年之后,我和怡哥哥岂不是……” “若能改了他的凡人命格的话,说不定可以呢。”麒麟随口道。 “改?!怎么改?!” “这我就不知道。” “上神!”龙阳君急忙走到安了身边,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您一定知道!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改变怡哥哥的凡人命格?!” “为何要改?”安了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水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正常的,轮回转世,每一次人生都不同,你怎知他愿陪你百年千年?” “怡哥哥他爱我,他一定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也许百年可以,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安了伸手拿起水杯,水中浮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甚是漂亮,“凡人的心思毕竟与我们不同,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心境易变。” 夭仪默默的看着一脸淡漠的安了,抬脚朝他走过去,夺走他手中的水杯,仰头一口喝完,又递给安了,“谢谢师父。” “……”安了接过水杯一看,连那朵花儿都没了,“怎么去这么久?”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那个神仙和狂鬼打发了。”夭仪笑道。 “药拿了?” “苍皇上神放心,我给的可是这鼎农艟上最好的仙草。”司马翎境走到麒麟身边,看了眼仙井又看了眼一脸茫然又难过的龙阳君,“麒麟,你把他要的给他吧。” “嗯,小群仙你等等。”麒麟点点头,朝着某处飞去。 夭仪看着跌坐在地的龙阳君,转而在安了身边坐下,“龙阳君,我师父说的也没错,他这一世爱你,可你梦中的那一世,他爱的是那位姑娘,他与你相识的时间不过几个月而已吧,他若长生不老,你怎知他会只爱你一个?” “……” “还有你,你可又是真的爱他?还是因为爱你梦里的他才去爱现在的他?” 龙阳君越听眼神越是茫然,“我……他是怡哥哥的转世……我……” “怡哥哥?莫非他这一世名字中也有个‘怡’字?”夭仪微微挑眉。 “……没有,”龙阳君摇头,“他的名字没有‘怡’字……” “那你真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了,想来他是真爱你的,”夭仪笑了笑,“不过没有人会愿意听你叫‘别人’的名字,即使是所谓的前世。” “我……可是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而且我还……” “药来啦。”麒麟回来了,手中抓着一株草,蹲下身将它递给龙阳君,“给,这个生吃煎煮都没问题的。” “……”龙阳君看着那株仙草,稍稍迟疑才伸手接过。 “翎境哥,他怎么了?”麒麟看着表情比刚刚更加严重的龙阳君。 司马翎境摇摇头,虽然打击人不太好,不过……“喂,这听起来,你爱的那个,好像是个替身吧?” “因一己之私而想去改变一个人的命格,这对谁来说都不一定是好事。”安了站起身,“连积七世的福德,能换一次成仙的机会,只不过,你得先问问自己,他在你心中是谁?” 安了说完便伸手拉住一旁夭仪的手,“安仪,我们走吧。” “好,”夭仪转头看向司马翎境,“有机会再好好喝一场。” “后会有期。”司马翎境点点头。 安了和夭仪说走还真就消失了,麒麟看着龙阳君有些可怜,想说什么却被司马翎境制止了,拉着他就走了,“翎境哥,小群仙怎么了?” “大概需要时间看清楚自己的心吧。”司马翎境伸手搭在麒麟的肩膀上,“别管别人了,麒麟,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艟头上的那些草都不长了。” “啊?!我马上去看看。” 司马翎境看着甩下自己朝着艟头飞去的麒麟,弯嘴一笑,这样平淡的生活真是好,就是不知道麒麟会让他等多久。 说起来,司马翎境和夭仪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呢。 夭仪低头看了眼漂游在海面上的鼎农艟,看着真像一座大山呢,“师父,你说,龙阳君会不会陪着那人七世?” “不知道。”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心境易变,”夭仪笑道,“师父可是见怪不怪?”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夭仪道,“感觉师父肯定就是这样一脸漠然的看着‘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这样漠然的看着一个个变了心境的人,对不对?” “……是见过一些。” “师父和我说说呗。” “……”安了睨了夭仪一眼,“没什么可说的。” “我想听。”夭仪趁着在空中安了不会松开他,便伸手抱住安了的腰,虽然猜到大概是与修山那些灵兽有关,比如那白梨,比如那伊人,听绿耳和黄鸟说,安了被天界‘冷落’之后,修山就跑了好多灵兽呢。 “你……”安了瞪了夭仪一眼,“别闹,不过就是些经不住诱惑,或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走了而已,有什么好听的。” “师父,”夭仪收了脸上的嬉笑认真道,“我不会走的。” “……”安了看了夭仪一眼便不再看他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知道了。” “那师父可以告诉我,陪你最长的除了黄鸟和绿耳之外,还有谁?”夭仪又嬉笑道。 “……”安了摇摇头,“没有了。” “真的?” “嗯。” “那除了绿耳和黄鸟,和你最亲近的是谁?” “……你。” “真的?” “……” “那……” “安仪,你要是再多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师父才舍不……哇啊!!!!!”夭仪话还没说完,身子就一重,整个人便飞快往下坠落,“师父!师父,我闭嘴!师父救我啊!” 第118章 不糊涂了 夭仪和安了回到玉树山庄正是半夜,两人回了长情小舍,夭仪送安了回了房间便到隔壁的房间去了。 安了脱了外袍,没有点灯,往床上一倒,闭上眼,想起夭仪被自己扔下去的场景,‘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夭仪一脚刚踏进房门,一道黑影便在他跟前出现,一看,是一脸不耐的骨气,“怎么了?” “那个辛大让你一回来就马上回魔界一趟。”骨气双手抱胸,疑惑又嫌弃的看着夭仪眉心中‘诡异’的朱砂,“你那红点是怎么回事?恶心死了。” “……”夭仪白了骨气一眼,转身走回安了的房门外,抬起手又放下,耳朵贴着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这么快就睡着了嘛? “呦呦呦,终于见着你们分房睡了,”骨气一脸开心,抬起脚做了个踹门的样子,“你要跟他说一声啊,我踢门咯。” “他好像睡了,算了,给他留个字条,”夭仪摇摇头,拎起骨气的后领子就走,“你和我回去一趟。” “喂!你小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这样提着我!”骨气一翻身,连着退了几步,“我不跟你去!” 夭仪不理,弯嘴笑了笑,回到房间提笔给安了留了字条,又回到安了房门前,将字条放在门口,一般来说,若不是辛大解决不了的,他是不会特意找夭仪回去的,估计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明媚的阳光将房间打的亮堂堂的,安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才睁开眼,心道应该把帘子拉起来的,起身环顾了下房间,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放满了大致是黑色和银色的各种款式的衣服,随手拿了一件换上,又看了看那属于夭仪的衣服才将衣柜门关上,他们是……夫妻,衣服混在一起也没什么。 说起来,他们好像就对于各自衣服的颜色做过探讨,安了说不上是喜欢黑色,只是因为习惯了穿黑色,所以一直便都穿着黑色,夭仪说他是喜欢银色,因为很亮眼,与白相似,但比白色更高级,而且和安了的黑色挺配的。 安了摇摇头,将脑中的回想晃掉,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衣柜前,打开,视线落在衣柜底下的一个小格柜上,打开,里面是个十分精致的木盒子,还不小,将那木盒拉出来,掀开,是一件叠的整齐的黑色衣袍,上面放着玉发冠,发冠下压着一份黑色的帖子…… 安了一愣,拿起发冠,这个是夭仪送给他的,将发冠放到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黑色的衣袍,上面还有叶子的暗绣,甚是好看,拿起那黑色的帖子,翻开,上面那些十分工整的金色字迹便映入眼帘。 安了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视线来来回回的在那‘永生长伴,永世相守……结为发夫,誓不相离’上,伸手抚摸着最后那‘夭仪’二字…… ——公子,这是送到我们家的……求亲帖,你快看看。 小院的门一打开,夭仪一身银袍直挺挺的站在门口…… ——安仪。 ——啊? ——我好想见你。 安了猛的将帖子合上,脑中那断断续续的画面竟让他眼眶泛酸,眨了眨眼,将东西放好,盖上盖子,放回小格柜中,关上衣柜门,额头抵在门上,轻喃道,“安仪。” 转身往门口走去,一开门便看见地上那显眼的字条,摊开手,字条飞入他手中,上面的黑色字迹依旧工整,可安了记得夭仪平常的字迹虽然也是如此,但稍稍会乱一些,安了弯嘴笑了笑,这小子就算是字条,写给他的都很用心呢。 ‘回魔界一趟,师父勿忧,定谨记师父嘱咐,速去速回,夭仪。’ 见不到了呢,安了将字条折好,一时愣在门口,亏得他……这么想见他。 十天后。 安了牵着夭安走在回玉叶山庄的山路上,绿耳怀孕了,安了去看了她,刘忠远对绿耳很好,他们的生活平凡又幸福,不过有一点,绿耳身上的妖气冒出来了些,她只是被夭仪封了妖丹,现在怀孕就乱了,怕是生产的时候会现出原形来,而且也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是人还是妖? “爹爹,绿耳姨要生宝宝了吗?”夭仪晃了晃安了的手。 “嗯。”安了点点头,这十天来这小家伙就一直和他黏在一起,因为欣儿出门了,便让他照顾了。 “爹爹,你可是因为我长大了所以不喜欢我了?”夭安皱着一张小脸,仰头看着安了,“等绿耳姨生了小宝宝,爹爹是不是就会喜欢他而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喜欢你。”安了看着说自己长大可还是一丁点的夭安。 “爹爹,你和爹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听娘的话,而且都有打坐哦,骨气哥教我的,我都有认真学的。” “是嘛,”安了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夭安胖嘟嘟的小脸,“真乖呢。” “嗯!”夭安急忙道,“所以爹爹可千万不要讨厌夭安,也别不要夭安,好不好?” 安了一愣,定是那时候吓到他了,让他害怕到现在,“对不起啊夭安,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不太清楚,不知怎么就不太认识你了,所以才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就当我……就当爹爹一时糊涂,好不好?” “嗯,”夭安点点头,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爹爹那天可吓死我了,还以为爹爹真的不要我了,呜呜……” “别哭别哭,都是爹爹不好,”安了将小夭安抱了起来,想着这十天来,夭安不吵不闹的待在他身边,乖的不得了,倒是有点‘讨好’他的感觉,心里一阵愧疚,“夭安乖,不哭了啊。” “那爹爹还喜欢我吗?”夭安抽抽涕涕的,豆大的泪珠滚滚而出,可怜极了。 “喜欢,因为爹爹现在脑子不糊涂了,”安了擦着夭安的泪珠子,“连夭安刚出生的样子都记得呢。” “真的吗?”夭安自己抹了把眼泪,“爹爹不糊涂了?” “嗯。”安了好笑的点点头。 “那爹爹也还喜欢爹吗?”夭安一脸期待的看着安了,“爹肯定也很难过的,可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不能哭。” “……”安了抿了抿唇,点点头,“嗯,喜欢。” “太好了,爹爹又是我的那个爹爹,”夭安一把搂住安了的脖子,“爹爹,等爹回来,我们一起放烟花吧?” “好。” 西陌泫吃了仙草身体越来越好了,而且恢复的挺快的,安了还真不需要用银针,不过西陌泫如今成了凡人,要再修仙恐怕得多花上许多时日了。 “不,”西陌泫摇摇头,拉紧身上的披风,抬头看着飘落下来的白雪,“我想就这样当一个普通凡人,神仙还是算了。” “……你自己决定。”安了点点头,倒不是很意外西陌泫的这个决定。 “上……公子,那那些神仙呢,你打算怎么办?”西陌泫知道以安了现在是打不过其中几位的,“要不要叫那小子……” “天界的事他不插手最好,”安了摇摇头,“我会抓紧时间恢复,等我恢复了,自然会找他们算账。” “那你恢复的这段时间呢?他们若要再来找你麻烦……” “暂时不会,我给东屿尊神和白泽仙尊写了封信,”安了笑了笑,“他们两个会帮我看住那几个人一段时间,特别是毁了我玉树的缇辻祖仙还有凌坤,而且百年之内不会有人再来修山的,你放心。” 安了和西陌泫聊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夭安正乖乖的在练字,安了检查了下便让他休息了,陪着夭安玩了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魔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安了握着手腕上的银链,怎么十多天了还没有回来呢?不过他的封印好像并没有解开,那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有人吗?苍皇上神在吗?” 门外一声响亮的叫喊,安了看了看夭安才出了房门,远远就看见站在长情小舍外冲着他招手的蓝衣姑娘,正是冶兰裴。 “苍皇上神,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冶兰裴一脸笑眯眯的。 “不是。”……等等,她应该知道夭仪的消息吧?“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又跑出来啦,”冶兰裴‘嘿嘿’一笑,“我爷爷哪儿关的住我呀。” “……”安了点点头,“魔界近来可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啊。”冶兰裴摇摇头,“上神,我上次来都没怎么做客呢,这次可不会这么轻易回去,我决定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没事的话,那夭仪怎么还不回来呢? “魔王一点也不靠谱,所以我决定,要与你交好,因为魔王毕竟听你的嘛,”冶兰裴见安了不知在想什么,也没个回应,“上神?上神?” “安……魔王最近在忙什么?”安了回过神。 “这个嘛,我听我爷爷说,好像是什么族长在去魔宫的半路失踪了,魔王和我爷爷忙着找人呢,所以我才有机会跑出来的。” “……哦。”无事就好。 “上神,我能不能住在你们这里啊?”冶兰裴兴奋的指了指长情小舍,“看起来就好舒服。” “不行。” 第119章 玉枯无泪 天气晴朗,地上的积雪都化的差不多了,冶兰裴在玉树山庄也住了五天了,整天叽叽喳喳的跟打了鸡血似的,西陌泫的身体基本无碍,就是凡人的体质,不过会比常人来的健康一些,欣儿前两天已经回来了,不用说又赚了一大笔。 安了闲来无事便来断了的玉树这儿看看,此地没人来动过,还是那时的残破样,因为树干过大,倒也将这个大院占的差不多了,伸手碰了碰干枯的断树,默默地叹了口气,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陪着安了最久的就是…… “其实陪着师父最久的,和师父最亲近的,就是它了。” 安了一愣,转头一看,夭仪面带着微笑出现在他身后,不自觉的弯起嘴角,点点头,心里的不舒坦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将视线再次落在枯树上,“对。” “你可有想过再种?”夭仪走上前,站在安了身侧,也伸手摸着玉树。 “这世间仅有一颗,”安了摇摇头,扫视一遍玉树,“除非……” 夭仪跟着扫视了一遍,玉树枯的很绝,没有一处是有一丝生机的迹象,“是不是除非它能长出新的枝芽?” “嗯,”安了收回手,“我感觉不到它的一丝生气。” “师父……” “你呢?魔界的事处理完了?”安了打断夭仪,想也知道他又想‘道歉’了,为玉树的事。 “嗯,我本来想回来一次的,”夭仪点头,指了指眉心,“不过因为这个,所以便没回来。” “我听冶兰裴说是什么人失踪了,找到了?” “找到了,说起来都是她害的,这十几天都在找她一个,”夭仪说着一脸嫌弃,“要不是看在那老族长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她死活呢。” “没事就好,”安了盯着夭仪直看,然后伸手抓过他的手,“你的心神好了?” “师父看出来啦?”夭仪点点头,“它自己好的。” 安了又看了看夭仪,见他一切如常便松开了他的手,“既然好了,那怎么不解开?” “师父封的自然要师父解,而且我怕突然解了师父会担心我,”夭仪抿嘴一笑,俯下身将自己的脸朝安了凑近,一脸乖巧,“所以就忍着,等师父给我解。” “解还不简单,”安了好笑的伸手推开夭仪的脸,“你不用凑过来。” “师父就这样解吧,”夭仪拉住安了的手,将它移到眉心处才松开,晶亮的双眼倒映着眼前的人,“我想你了。” “……”安了的手指微微一动,触碰到夭仪的凉凉的皮肤,在那点朱砂上一抹,那朱砂便如烟消散,“好了。” “谢谢师父,”夭仪直起身子,迟疑一瞬,还是开口道,“我能抱抱你吗?” ——爹肯定也很难过的,可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不能哭。 安了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抱住这个‘男人’,察觉到他的身躯微颤了下,接着便被他紧紧抱住,安了将脸靠在他的锁骨处,抬眼看了看他的下巴,明显看他松了口气,“你…担心我?” “我本来只是想回去魔界看看,没什么事就立马回来的,”夭仪闭上眼,用下巴在安了的额头蹭了蹭,“可是魔界被我耽搁的事儿太多了,好多好多……我想快点忙完就回来,可是那族长又……我没想离开你这么多天的!” “……”安了听得出来,夭仪真的很想他,他们之间越抱越紧,“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担心天界那些人,我不在你身边的话,要是你被他们带走,我……”夭仪微微松开安了,低头与他对视,“师父,若他们删了你对我记忆,我可能真的会‘死’在你手里。” “呵呵……”安了轻笑出声,抬起手捏了捏夭仪的鼻子,“你怎么这么看不起你师父啊?” “师父现在就很‘柔弱’……”话还没说完,鼻子就一疼,“轻点轻点,师父,我说错了说错了!” “你放心,暂时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的,”安了白了夭仪一眼,松了手,看着夭仪微红的鼻头心情大好,“不过你答应我不插手的,记住了。” “好,听师父的。”夭仪点点头。 “走吧,夭安可想你了,”安了拍了拍夭仪抱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天天等着你回来放烟花。” 夭仪又回头看了眼玉树,略一沉思,便追上安了,“那师父有没有想我?” “……有,”安了加快了脚步,“偶尔想到而已。” 夭仪脚下一顿,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师父,师父等等我。” *** 玉树被毁,那封结自然也没了,所以安了决定另找合适的地方来取银针,便让一片玉叶绿人寻去了,夭仪因为不知安了所谓‘合适’的标准,更因为私心,毕竟取银针这件事对夭仪来说是最让他感到无力和担忧的,所以夭仪便让安了慢慢找,而在找到之前,他们得先解决绿耳怀孕的问题。 “要不……和刘忠远摊牌?”黄鸟看着晕过去的绿耳,一脸担忧。 “一开始没说,现在说……不太好,”欣儿摇摇头,“万一他接受不了的话,绿耳该怎么办?而且若是孩子也是妖的话……” “妖怎么了?她相公要是真爱她的话,她是鬼也没关系,”冶兰裴撇撇嘴,“荒郊野史上也写了几篇人妖恋的,上面都是瞒着人家,最后让人不小心发现了,搞的……” “嘘,你小声点,”黄鸟替绿耳盖好被子,“这书上的都是杜撰,别拿出来说。” “……”冶兰裴耸耸肩,看着床上的绿耳,她的头上已经长出了亮丽的顶毛了,“我看她再这样下去,肯定瞒不了的。” “别吵着她了,我们都出去,让她缓缓。”欣儿招呼着冶兰裴先出去。 “绿耳,公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见她们从房间里出来,刘忠远就立马迎了上去,绿耳突然晕倒,他还来不及靠近她,就被黄鸟赶了出来,“怎么样了?小耳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第一次有身孕,身体不太习惯而已。”欣儿笑着摇摇头,“不过她需要休息,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吵醒她。” “哦,好的好的,”刘忠远一听人没事就放心了,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安了和夭仪,“多谢你们了,上次将小耳救回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几位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做的菜小耳她们都很喜欢吃。” “好,那就打扰了。”安了点点头。 刘忠远出去买菜,冶兰裴和欣儿带着夭安一起去了,黄鸟关上门,安了和夭仪才进了房间看绿耳,绿耳刚刚怀孕就这样,要是再过一两个月,估计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她的妖丹被我封了,但是因为怀孕,身体特别不稳定,连带着妖丹一起,若我加强封印,怕是会伤到孩子,”夭仪看了眼有点妖样的绿耳,“没想到怀孕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也有些意外,”安了在床边坐下,伸手覆在绿耳的额头上,一阵白光发出,绿耳便恢复如常,“她现在得好好保护起来,妖气要是越来越重,引了什么人来就不好了。” “师父,让她到玉树山庄住着,我会派人照顾她的。” “嗯,”安了点点头,“不过刘忠远……” “若是为了绿耳好,我想刘忠远不会反对的,他也可以到玉树山庄住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处理。” 绿耳在刘忠远回来前醒了,又恢复了活力,知道大家都留下来吃饭,开心的不得了,还让他们把西陌泫叫来,然后怎么着都要帮着刘忠远洗菜,那顿晚饭说不上好酒好菜,不过刘忠远的手艺不错,至于绿耳做的几道菜,胡里花俏的,好看不好吃。 “公子,你吃这个,我保证好吃,”绿耳硬是要安了尝尝她做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快尝尝。” 安了一阵犹豫,最后还是将排骨夹到了夭仪碗里,“安仪,你吃。” “好。”夭仪笑了笑,便将排骨吃了。 “那公子吃这个。”绿耳又给安了夹了一块半生不熟的马铃薯。 “安仪。” “好。” “这个!”绿耳不甘心,舀了一勺豆子就放进安了碗中,一脸得意,“公子,你喜欢吃豆子吧,这也是我做的。” 饭桌上的,除了刘忠远和冶兰裴还有夭安,哦,还有骨气之外,全部齐刷刷的朝安了看去,而且眼中颇有深意。 “怎么了怎么了?”冶兰裴见他们纷纷停下筷子看着安了,而且表情丰富,十分好奇,“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啧啧,”西陌泫回想起以前那一幕,摇摇头,感慨道,“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受冲击的时刻了。” 黄鸟和绿耳相视一笑,欣儿耸耸肩,一脸看好戏。 “肯定是我不想知道的。”骨气翻着白眼捂着耳朵。 “爹爹,你喜欢吃豆子?我最喜欢吃鸡腿了。”专心吃着大鸡腿的夭安抽空说了句。 “嗯哼,”夭仪白了他们一眼,将自己的碗和安了换了下,“师父,绿耳做的你还是别吃了。” “……嗯。”安了点点头,随便夹了口面前的菜,低头吃了起来。 ——师父,这豆子……果然好吃。 那个和现在差不多的饭桌上,他和夭仪……一起‘吃’过豆子! 第120章 醚猫(上) 安了和绿耳说过了,绿耳答应一个月后就搬到玉叶山庄住,欣儿毕竟已为人母,她告诉刘忠远,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绿耳,要是有个万一什么的,总之就是说的让刘忠远‘巴不得’让绿耳去玉叶山庄住着,而且刘忠远也会搬去,这样一来,绿耳一有什么情况也方便许多,而且还有各种名贵药材上等补品伺候着。 那顿饭之后没过几天,玉叶绿人找到了一处偏僻福地,这处福地的位置是在一处叫天仙村村子后面的一座高山山洞中,传闻很久以前,那村子还是一处荒地,后来呢有位姑娘在这里飞升成仙了,这位姑娘的父母就搬到了这荒地来住,没想到他们一家人的运势越来越好。 后来搬到那儿的人就越来越多,而且搬过去的人家那运势也是一路上升,所以就成了如今的天仙村,而且这虽然叫村,但是却和别的富镇有的一比,楼房建的漂亮,街道宽敞热闹。 夭仪觉得这玉叶绿人的办事效率有点高,让他舒坦几日就开始忧心起来,毕竟安了每一次取针都要昏迷几个月,而且夭仪什么都不能替他,只能尽量让他不那么疼。 安了和夭仪与欣儿他们交代好便来了那处山洞,山洞挺深的,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处泛着蓝光的地坑,两人便跳了下去,这地坑非常的深,一般凡人是到不了的,底下虽不至于宽敞,但也算凑合着,而且这四处都闪着晶亮亮的蓝色小亮光,整个地洞都带着朦胧的美感。 “这倒是个好地方。”安了伸手摸了摸洞壁。 “那我们快……”夭仪转头就看见安了低垂着眼眸在看着石壁上的蓝色亮光,这小小的光将安了的脸照的异常柔美,让夭仪的心也跳快了几分,“……我们快开始吧。” “嗯。”安了转身绕着地洞走了一圈,然后找了个较暗的角落坐下,见夭仪还站在那里,“安仪?” 夭仪回过神,将地洞口封了起来,然后在安了面前坐下,“师父这次……想取出几根?” “我想多取一点,”安了说着也没去看夭仪的脸,“看看能取多少就取多少吧。” “……好,师父放心,我会护着你的,”夭仪迟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你尽管取就是了。” “你只要帮我看着,”安了摇了摇头,“别让人来打扰就行了。” 夭仪点点头,安了便闭上眼开始取银针了。 三个多月后。 安了醒过来时,他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一旁,骨气靠着床柱正在呼呼大睡,那头发上的黑叶玉都晃到脸上去了。 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留着一丝冰凉之感……安了起身,骨气便醒了,嘟嘟囔囔的说‘可算醒了’,然后边伸着懒腰边出去了,安了环顾了下房间,也出了房门,走出房门的瞬间,一阵阳光明媚,绿意盎然,春天来了。 安了在这个种满了花花草草的院子走了一圈,然后出了院门,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就在附近。 “哈!哈哈!” “好可爱啊!” 一小孩儿正在认认真真的练着拳头,一位二十四五的妇人在一旁满脸慈爱的看着,旁边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身黑衣裹身,身材高挑,皮肤雪白,长得异常好看,还有一个小姑娘也坐在一边,一脸无聊的吃着果子。 “夭安,别练了,过来喝水。” “不行的娘,爹爹说了,每日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小孩儿奶声奶气的道。 “你爹爹还没醒呢,你这小鬼也不知道偷懒啊?”那吃着果子的姑娘道。 “夭安,来,姐姐帮你擦擦汗,”黑衣女子蹲下身,朝小孩儿招了招手,“吃点水果再接着练,好不好?” “……好,”小孩儿点点头,朝黑衣女子跑过去,开心道,“姐姐,你和我爹爹长得好像啊!” “那你觉得是爹爹好还是姐姐好?”黑衣女子笑道,“你是喜欢姐姐呢还是喜欢爹爹?” “姐姐有姐姐的好,爹爹有爹爹的好,”小孩儿一本正经道,“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爹爹。” “师父醒啦。” 站在拱门外的安了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夭仪,竟让他微微有些晃神,觉得许久未见他,好像……更好看了些,慢了一拍的点了点头,快了一步的脱口而出,“你去哪儿了?” “出去了一趟,”夭仪笑了笑,抬眼看了看这拱门里面的几个人,然后伸手将安了拉到一旁,“师父你看她。” 安了探头从拱门边又看向里面的人,欣儿,夭安,冶兰裴,还有那个黑衣女子,一时不明白他们俩干嘛要偷偷的看,微转头便看见夭仪的唇,下意识的就想到他的唇一定是凉凉的。 “那个黑衣女子叫蓝素儿。”夭仪微微低头看了安了一眼。 夭仪就站在安了身后,也许是因为要‘偷偷’看,所以他离他很近,安了又回过头看向那黑衣女子,“她怎么了?” “师父没发现吗?”夭仪微微挑眉,凑近安了的耳边小声道,“她长的很漂亮。” 安了一愣,这才仔细的看着那黑衣女子的长相,看来看去也没觉得漂亮,不过就是很白,嘴巴很红而已,“一般吧。” “……”夭仪奇怪的看了安了一眼,“这还一般?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中,长的最漂亮。” “漂亮你就自己慢慢看吧。”安了抿了抿唇,转身欲走,可是一转身却被夭仪困在了他的怀里,而且他的额头还擦过了他的唇,安了心道,果然是凉凉的。 夭仪也是一愣,低头看着安了,见他也微抬着头看着自己,顿时便忍不住,一下子就朝他的红唇吻了上去。 这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安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唇上就是一凉,接着一阵辗转……等安了反应过来时,那凉凉的唇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夭仪有些慌张的放下了撑在墙上的手,一脸做错事的表情,有些担忧有些期待有些害怕的看着安了,小心翼翼道,“我……师父,我很想你,情不自禁就……” 若说安了现在是什么心情……竟然是有些……意犹未尽?!而且看夭仪如此局促不安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不对呀,对他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也觉得……也好想他? “师父?”夭仪见安了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眉,心下更是不安起来,“你你……你如果想打我……就打吧!” “再骂你一声‘臭流氓’嘛?我又不是小姑娘。”安了白了夭仪一眼,推开他就走。 “师父!”夭仪急忙跟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跟在安了身后了。 安了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要去哪儿了,这儿不是玉树山庄,停下脚步,转身就见差点撞上他的夭仪吓的往后退了三步整,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不悦。 “怪了,你退什么退?该是我怕你才对,怎么看着倒是你怕我了?” “我怕师父生气!”夭仪一脸不知该如何,急忙道,“师父别怕我,我一时忍不住……我……我再不碰你就是了!” “这里是哪里?”安了微微挑眉。 “天仙村的一处大院,我买下来的。”夭仪乖乖道。 还在天仙村?安了看了看四周,他胡乱走着走到了这有座大假山的院子了,抬脚走到假山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 “你买房子做什么?你要在这儿长住吗?” “我不知道师父要休息多久,就买了。”夭仪走过去,直直站着。 “那欣儿和夭安他们是怎么回事?” “欣儿让人告诉我,说夭安天天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就将他们接来了。” “怎么不回山庄?” “从那山洞出来后,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没带你回去。” “不对劲?” “嗯,”夭仪点点头,“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不过就是有那个感觉。” “那个‘漂亮’的黑衣女子呢,她是谁?” “她……”夭仪想了想,“师父,我带你回房间,我再细细跟你说。” 安了点点头,跟着夭仪回到了他出来的那个房间,夭仪让他坐到镜子前,他就坐到镜子前一看,发现自己的脸色还不错,这次他可是咬牙取了二十六根银针出来呢,说起来,这次好像也还好呢…… “师父可看出来了?” 安了没照过几次镜子,以前蒙着刺金带不说,不蒙之后好像也没照过几…… ——师父看见了嘛,这镜中之人就是我想要的无价之宝…… “那蓝素儿是五天前来的,她说她……”夭仪说着看向安了,却见他楞楞的看着镜子,便疑惑的叫了声,“师父?师父?” “她说她什么?”安了回过神,转头看向夭仪。 “她说她是星辰坑的主人,原本好好的在那睡觉,可是突然被我们给打扰了,她要我们负责。”夭仪道。 第121章 醚猫(中上) “星辰坑?就是山洞中的那处地坑?” “嗯。” “所以你就留下她了?” “不是,我也没有留下她的意思,我忙着照顾你,也没心思去理她,是欣儿留下她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和欣儿说的,也许是因为……”夭仪看着安了,“是因为她长得与师父太像了,觉得好奇,所以才留下她的。” “像我?”安了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又回想那个黑衣女子的样貌,这么一比倒是挺像的。 “简直就是女版的师父,我试探过她,竟也不能让她变回原形,好像她本来就长那样似的,而且我发现她既不是仙也不是妖,更不是凡人,一时也弄不清楚她是什么人。” 安了想了想,夭仪都不能让她显形的话,能变的这么像,除非……啊!安了这次一次性取了那么多银针出来,身上多多少少会有针眼冒出血气来的,他不是凡人不说,若是厉害一点的什么东西吸了去,化成他的模样,那与他也能有五六分相似的。 “我刚刚是去那地坑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不过骨气说,非仙非魔非人,那有可能是兽。” “兽?”安了点点头,骨气说的‘兽’可不是普通的动物。 “师父,这‘兽’是什么?不就是动物吗?” “不太一样,天地初开之时,最先出现在世上的就是兽,这些兽都是天机玄虚出来的,天机玄虚是在这三界之外的地方,那里原本和三界是相通的,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卆(zu)秧上神便将天兽亼(ji)灸和一众兽打回了天机玄虚,并且封印了起来,由二十四座辰守着,三界中的各方上古神兽、圣兽、仙兽还有妖兽,都是来自于天机玄虚的,不然就是它们繁衍的后代。” 夭仪听得十分认真,不知不觉间,就蹲在了安了的面前,而安了也面对着他坐着,“那这个蓝素儿可能是天机玄虚里的兽?” “若她真是靠我身上那些小针眼冒出的那一点点血气而幻成我的模样,那她很可能是。” “那这些兽哪一种最厉害?” “厉害倒不一定,不过按照珍贵程度来说的话,仙兽和妖兽比较多一些,神兽和圣兽虽然差不多,但是圣兽会更稀有一些。” “师父知道的真多。”夭仪笑道。 “你要是去一趟天界的书河,看一遍那里的书,也会和我一样。” “我可不去,我有师父给我解释就好了。” 安了微微挑眉,嘴角毫不可察的弯了弯。 “那兽难对付吗?” “她若没有恶意,我们对付她作甚?”安了笑道。 “我可没跟她接触过,有没有恶意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夭仪说着,十分委屈的看着安了,“师父,她说我打扰了她,要我负责。” “哦?那她要如何,你满足她不就行了。”安了觉得好笑。 “我虽也不知道她要如何,但是……”夭仪的手也不知何时搭在了安了的双腿上,自然而然的握着安了的手,“师父,我觉得她说的负责……” “爹爹!爹爹!”一道小身影推开房门,噔噔噔的跑了进来,一看见安了便双眼一亮,“爹爹真的醒啦!” “臭小子,进来不知道敲门啊?”夭仪站起身,白了夭安一眼。 “爹爹,”夭安一下子扑到安了身上,“爹爹,我好想爹爹啊!” 安了将夭安抱起来,觉得他轻了一些,便捏了捏夭安依旧还是胖嘟嘟的小脸,“夭安没好好吃饭吗?怎么轻了呀?” “爹爹叫我小胖子,我就少吃饭了,”夭安一脸委屈,“爹爹,我现在是不是不胖啦?” “爹爹上次不是和你说了,那时候爹爹脑子糊涂,”安了刮了下夭安的小鼻子,“你怎么还记着呢?” “你小子,我天天说你胖也没见你在意啊,”夭仪捏了捏夭安的脸颊,“你爹爹就是无心一说,你倒是记得久啊!” “哼,爹说的不算,爹爹说的才算,”夭安朝夭仪做了个鬼脸,“爹爹说爹小时候也是个小胖子呢。” “才不是呢,你爹爹是安慰你而已,我那时候比你可爱多了,才没你这么胖呢,”夭仪笑道,“是不是啊师父?” “我只相信爹爹说的,”夭安将安了抱的紧,索性将脸埋进安了的胸口,“不和爹玩了,哼。” “臭小子。”夭仪那是一脸羡慕。 “好了,等你长大了,肯定和你爹一样,高高瘦瘦的,”安了拍了拍夭安的背,抱着他站起身,责备的看向夭仪,“你少说他胖了。” “我那是鞭策他……” “还说。” “不说,”夭仪笑嘻嘻的点点头,“听师父的。” “果然,他还是得你来治,”欣儿从门口进来,“二位哥哥,你们再嫌我儿子,他可就真不吃饭了。” “我还真不信他能忍住不吃的,”夭仪走到安了身后,朝夭安挑挑眉,“小子,你爹爹醒了,今晚带你去吃大餐怎么样?” “不吃!”夭安嘟嘴别开脸。 “炖鸡汤,大烤鸡,大鸡腿都归你,”夭仪又移到夭安面前,“爹疼你吧?” “爹最坏了!”夭安怒气冲冲,“爹爹,上次你说还喜欢爹,我就当没听见,你不要喜欢他了,喜欢夭安就可以了!” “……” “你说什么?”夭仪抬手搭在安了的肩上,“夭安,你爹爹什么时候说的?!” “……” “哼,就是爹不在的时候。”夭安朝夭仪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欣儿‘噗嗤’一下笑出声了,“夭安,这么逗你爹可不好哦。” “师父,你真的……”夭仪眼带期许的看着安了。 “咳!”安了有些尴尬的咳了声,“童言无忌。” “师父!” “欣儿,绿耳怎么样了?”安了朝欣儿走过去,不理会夭仪。 “肚子大了些,反应有点厉害,”说起绿耳,欣儿叹了口气,“不过也算正常,毕竟怀孕是非常辛苦的。” “别担心,她在山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夭仪道。 “嗯。” “还真是像呢,”欣儿看着安了,“那位蓝姑娘长的和你真是太像了。” “说起她,欣儿,你干嘛收留她啊?” “她与你这么像,又找上门来,我担心这其中会有什么麻烦,与其让她在‘暗处’,倒不如让她在你们眼皮底下,”欣儿看了眼夭仪,“他也没心思去管别人,我就帮着看着她了。” “爹爹,那个姐姐真的和爹爹好像啊,不过爹爹放心,”夭安也点了点头,“我最喜欢的是爹爹。” “是嘛。” “嗯。” “我这几日可能要在这儿逛逛,看看有没有生意可谈,”欣儿笑道,“夭安就给你们照顾了。” “你还真是去哪儿都不忘赚钱。”夭仪道。 “这是给夭安以后做打算呢,我要赚够钱,让他以后几辈子都衣食无忧,”欣儿道,“我能为他做的,就这一点了。” “去吧,”夭仪点点头,“我会让人跟着你的。” “对了,骨气在外面拦着蓝姑娘呢,你们还是出去看看吧。” 因为夭仪说过,他的院子不许让蓝素儿进来,所以此刻,骨气正靠着院门,一副懒洋洋又不耐的将蓝素儿挡在院门外。 蓝素儿倒也没闹,一身黑衣,身姿挺拔,一脸悠哉的等着。 冶兰裴觉得无趣,见欣儿出来,便兴冲冲的跟着她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夭仪和抱着夭安的安了也出来了,蓝素儿见他们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安仪。” 听见那蓝素儿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语调…不对,因为是女子,她叫出来的更加温柔,安了看着蓝素儿,微微皱了皱眉。 “师父,你看,她叫我跟你叫我一模一样。”夭仪小声道。 骨气一脸幸灾乐祸,“臭神仙,你的情敌出现啦,而且人家还是个女的,你危险咯。” 安了白了骨气一眼,看向蓝素儿的双眼微显黄色。 “你就是夭安的爹爹?”蓝素儿也打量着安了,然后点点头,笑道,“长得与我还真有几分相似。” “哈哈哈……”骨气毫不客气的指着蓝素儿大笑道,“你这小丫头真有趣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来来来,我站你这边。” 说着,骨气还真就站到了蓝素儿身旁去了。 “蓝姑娘?”安了微微挑眉,眼中的黄色褪去。 “我叫蓝素儿。”蓝素儿道。 “那日实在不知蓝姑娘在那地坑中,”安了点点头,“多有叨扰,还望蓝姑娘莫怪。” “不知者无罪,不过,你们也确实是扰了我。”蓝素儿微微挑眉,一脸傲娇。 “那蓝姑娘想我如何负责?”安了将怀里的夭安放下。 “我让他负责就行了,”蓝素儿看向安了身侧的夭仪,“安仪,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我可是为了你才从星辰坑出来的。” “哦~”骨气一脸夸张的惊呼,“小子,你走桃花运啦!” “你出不出来与我有什么关系啊?”夭仪不悦的皱眉,“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那日我在星辰坑中听见的,”蓝素儿朝夭仪靠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明快来,“我喜欢你,所以我要跟着你!” “……”夭仪看着和安了有八分相似的脸,转头看着安了,却见他面无波澜,心里一阵气闷。 “原来你是看上我这徒儿了,”安了道,“蓝姑娘,不知你看上他什么了?” “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又香又甜!”蓝素儿闭了闭眼,吸了吸鼻子,似乎正在享受着她所说的味道。 “喂,你这臭丫头胡说什么呢?”夭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哦~”骨气不怕事大,“厉害啊,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们亲近了?还闻出味道来了?” “闭嘴!”夭仪急忙解释,“师父,我可从没……” “这儿还有孩子呢,”安了牵着夭安抬脚就往外走,“夭安,带爹爹四处走走。” 第122章 醚猫(中下) 接下来的三日,安了都不反对蓝素儿跟着他们,而且安了总是带着夭安,不怎么理会夭仪,蓝素儿自然是一直缠着夭仪,骨气和冶兰裴偶尔会起哄,可安了都无动于衷,而且安了回了房间便不让夭仪进去了,总的来说,这三天来,夭仪和安了几乎没有独处过。 今日夭安闹困,早早就吵着要睡觉,吃完晚饭,安了抱着睡着了的夭安回了房间,刚把夭安放在床上,房门便关了起来,安了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师父,我想和你谈谈。”夭仪站在门前,声音不大。 安了将床帘放下,朝夭仪走过去,“夭安睡着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别吵到他了。” “为什么师父对谁都已经恢复如常了,可唯独对我不是?”夭仪抿了抿唇,“师父,你一点也不介意她吗?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安仪,你别多想了,”安了拍了拍夭仪的肩,想绕过他去开门,“先回去吧。” “如果你是因为那日我突然吻你让你觉得不舒服,让你觉得…讨厌,”夭仪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挡在门前,“那我向你道歉,只请你不要无视我!” 那晶亮的双眼满是急切的恳求,安了的心头突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安仪……” “师父,”夭仪有些苦涩的动了动嘴角,“我们真的是相爱的,就算你不记得了,可这是事实!” “……”安了皱眉别开眼,这小子…… “所以,师父今日说要离开,可是当真?!” “……嗯,”安了点点头,“我得出去一趟。” “那师父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自己离开?” “安仪,我只是出去办点事情,办完就回来找你了。” “你答应过我的,”夭仪微怒道,“不会离开我!去哪儿都会带着我的!” “你小声一些,”安了转头看了眼床那边,“总之,我明日就走,你留在这儿。” “我不让你走!” “你留不住我的。” “师父!” “你先出去。”安了推开夭仪,伸手去开门。 ‘砰’的一声,夭仪一手将安了开了一些的房门抵住,伸手转过安了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安了一惊,转身就去推他,双手还没碰到就被他一手给擒住了,还死死的将安了抵在门上。 夭仪疯狂的侵袭着安了的红唇,将所有怒意和委屈都发泄在安了的唇上…… 安了被吻的一阵生疼,看着半睁着眼的夭仪,原本皱着的眉头,在依稀能看见和感觉的出夭仪眼底的悲伤时,便慢慢松开,紧咬着的牙关也跟着松开,夭仪的舌便立马闯了进来,在他口中扫荡,追逐着他的舌。 安了的衣服都被夭仪粗暴的掀开了,夭仪吻了许久才放过安了的唇,然后又在安了的胸前和脖子好一阵啃咬,才慢慢松开了擒住安了的手,将脸埋进安了的脖间,紧紧将他抱住。 “……”安了喘了几口气,有些无力。 “我知道,师父根本就不在意我,”夭仪闷声道,“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师父的‘情根’。” “我没有那东西。”安了靠着门,低头看着靠着他的夭仪,这小子力气也太大了吧! “那师父为何不爱我了?”夭仪抬起头,与安了额抵额,“嗯?” 安了脸一红,抬手将夭仪推开,拉好身上的衣服,微怒道,“你不是说不再碰我了嘛!” “我反悔了,”夭仪又立马上前,离安了极近,“之前的‘彬彬有礼’根本没用!” “……”安了瞪着夭仪,再次将他推开,抬脚离开门边,“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回来了!” “听话?听师父的话,留在这里,去接受蓝素儿去喜欢她嘛吗?放你离开我吗!?” “我何时这么说过了?”安了拉着衣服睨了夭仪一眼。 “可你是这么做的!不理不管!” “我……” “反正我既与师父成了亲,那便只属于师父一人,除非……”夭仪背对着安了,“除非师父……能休了我!” “啊?!”安了一愣。 “总之,我是不可能放开师父的!师父也别想摆脱我!”夭仪拉开房门。 “安仪!”安了见夭仪已经出去了大半个身子,急忙道,“你可会在这里等我回来?” “……只要你会回来……”夭仪一顿,不甘不愿的点了下头,然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安了看着还是被轻轻关上的房门,‘噗呲’一下就笑了出来,牵动了红肿微麻的嘴唇,又忍住笑,低头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抬手捂住现在才稍微平复下来的心跳。 “真是个傻瓜,”安了边整理衣服边嘀咕着,“怎么那么惹人心疼呢。” 夭安这小家伙倒是睡得又香又沉的,在房间布下结界,安了便开始盘腿打坐,灵识飘出体外。 *** 凡界与天界相隔之间有一处仙岛,这仙岛的正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树,这树长的不高,但是树叶就像一把伞一般,这不是普通的树,这颗树是上古神树,经历世事沧桑,看尽世间轮回,就算一片小小的树叶,也能知天下事。 这仙岛叫无极岛,以树为中心,被分成了四个季节,春夏秋冬都在这一个岛上出现,而守着这座无极岛的,是一位知晓君,没人知道这位知晓君是何时出现在无极岛的,只要有人来,这知晓君便会出现,不过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来的。 春日这片绿草地上,安了缓缓落地,一落地的瞬间,便有一阵清风吹来,伴随着一道绿色的身影,站在了安了十步远的地方,笑眯眯的迎着,这白发童颜的老者,便是知晓君了。 “苍皇上神。” “知晓君,”安了朝来人点点头,“前几日我拜托你查的事如何了?” “祭獒山中的殇果,只要让你家那位吃下,便能摆脱醚猫了。”知晓君示意安了跟上他。 原来安了看见蓝素儿的那会儿,便用苍皇之眼看清了她的真身,要说安了这双眼睛,可是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瞒的了他的,话说这蓝素儿的真身竟是一只醚猫,醚猫是妖兽中的一种,虽不厉害,但是是最为难缠和麻烦的一种。 醚猫喜‘情’,也是靠吸食‘情’来壮大自己,它有很多条命,而且十分记仇,只要你害它一命,它就会对你纠缠不休,这只醚猫确实是‘看上’夭仪了,而且还不惜用自己的一条命结合安了那一丝丝血气幻化成人形,可见夭仪的‘情’对它来说,是绝对的上等补品! 至于变成与安了相像的女子,也许是醚猫想让夭仪‘移情’于她,它便可以肆无忌惮的专享夭仪的‘情’了,所以才把自己变成那样吧。 “上神可与你家那位保持距离了?”知晓君领着安了来到了神树底下的一处蘑菇桌椅坐着。 安了与夭仪的事,知晓君当然知晓啦。 “……嗯,”安了撇撇嘴,点了点头,他那天晚上就跑来找知晓君了,因为安了不甚了解要如何对付这种兽,只能不让夭仪对他产生过多过丰盛的‘情’来,“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出来了,”知晓君看了眼安了红肿的唇和……脖子,笑眯眯道,“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能让苍皇上神焦躁慌乱的人。” “啧,”安了皱眉,“你说重点就是。” “这醚猫巢穴中的那些蓝光不是普通的光,它是醚猫身上的一种寻情丝,对情甚是敏感,你家那位定是在那时对你动了情,才让寻情丝捕捉到,所以你家那位的身上定有一处被醚猫种下的标记。”知晓君道。 “可是他不可能没发现的,”安了皱眉,“醚猫当时躲在哪儿我们有可能没发现,但是如果他被种下标记他绝对不可能没发现的!” “上神,有可能他那时的专注力不在他自己身上,而且他那时应该正好削弱了力量,所以才会着了醚猫的道了。” ……夭仪那时定是全力护着他了,所以才……就说这次取了那么多根也没有以前那么疼了,安了紧抿着唇,都怪他,找了个什么破地方,让夭仪被醚猫缠上了。 “那这对他可有什么影响?” “自然有,印记不除,那醚猫便是不死之身,会缠他一辈子的,醚猫这种兽执念很深的,杀也杀不死,赶也赶不走。” “那印记要是除了呢?” “凭借上神,区区一只醚猫自然不必在意。” “你说的殇果是什么?” “是祭獒山山头长出的一种极其苦涩的苦果,‘情’是甜的,所以醚猫最怕的就是苦,”知晓君抬手,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了下来,落在知晓君的手中,“世间万物总是相生相克的,这殇果就是醚猫的克星,只要让你家那位吃下,便可祛除印记了。” 安了接过知晓君手中的叶子一看,上面画着一株矮丛,矮丛上结着一颗颗绿色的小果子。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安了将树叶收了起来。 “就是殇泪,情殇之泪,只要让你家那位……流出一滴殇泪来,给醚猫服下,那也能祛除印记的。” “他不行。”安了立马道,什么情殇之泪?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也猜上神定然是舍不得的。”知晓君耸耸肩,“不过你家那位对你倒是用情至深,竟能让醚猫用命来幻化成人形,啧啧,上神好福气,你家那位定是用命在爱你。” “……”安了微微挑眉,忽略掉心中升起的小骄傲和得意。 “对了,上次上神问我,那千琴上神的洛神手究竟拔了你什么东西,我给你问出来了。” “是什么?不是情根对不对?” “当然,上神的情根恐怕无人能动,”知晓君笑道,“那千琴上神寻不到情根,便随手抓了一把上神心尖上的东西而已,又因为上神那时不比以前,才会受了影响,不然谁能动得了您呢。” “那可以找回来吗?”既是心尖上的东西,那必然是重要的。 “无需找,上神现在不正在慢慢长出来嘛。”知晓君别有深意道。 长?安了想了想,点点头,他的心尖的确经常痒痒的。 “知晓君,你为何对我有问必答?我可记得,你一向是一问三不答的。”安了微微挑眉。 “说来,我与你家那位颇有渊源,”知晓君抬头看了看神树,“不过,这就是不可说了。” “既不可说,我也不多问,”安了一想,直觉这知晓君说的渊源可能与七娘饮下的那抹红光有关,“那我便多谢了。” 待安了走后,知晓君便走到神树下,靠着神树坐在地上,“我们总会见到的。” 当年女娲落了一滴血的土人被埋于地谷,之后共工撞了不周山,土人和那滴血便分开了,之后机缘巧合,那土人被用于种植这颗神树。 时间久了,那土人便长了灵识,后来灵识有了化身,便是知晓君了。 第123章 醚猫(下) “夭安,夭安。” 夭安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爹爹?天亮了吗?” “还没有,抱歉把你叫醒了,不过爹爹有事要离开一两天,”安了笑了笑,“所以呢,爹爹有点小忙要夭安帮。” “爹爹要去哪儿?爹也去吗?”夭安急忙坐起身,一骨碌爬进安了怀中。 “你爹不去,”安了理了理夭安乱糟糟的头发,“所以,爹爹要你帮着爹爹,看住你爹来。” 夭安抿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爹爹是不是担心那个姐姐会把爹抢走啊?” “不是,爹爹只是担心你爹不在这儿等我回来,”安了摇摇头,点了点夭安的鼻子,“所以夭安要帮着爹爹,让你爹等我回来,好不好?” “嗯!”夭安点头,“爹爹放心,我一定会让爹等你回来的!” “好孩子,”安了将夭安抱回被窝里,“那你继续睡,爹爹现在就走咯。” “爹爹出门要小心点。” “嗯。” 夭仪出了安了的房门就后悔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跑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安了的隔壁,往床上一趟,又是担忧的翻来覆去,他那么粗暴的吻他,肯定把他吻疼了,他定生气了,还有,他干嘛要说什么休了他这种话啊!万一安了真听进去了怎么办?! “是师父不对,”夭仪看着床顶,喃喃自语,“是师父惹我生气了的……” 安了走了,真的走了,夭仪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空空的房间,他一大早就打算来道歉的,可是…… “爹?”夭安扯了扯夭仪的衣摆,“爹,你怎么了?” 可是他没想过安了会大半夜就走的,夭仪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摸了摸夭安的脑袋,弯嘴笑了笑,“夭安,你爹爹走了?” “嗯,”夭安点头,“爹,爹爹说他去一两天就回来了,让我们等他回来。” “……哦。”夭仪没再说什么,可心中空的不得了,空的让他呼吸不上来,安了说的对,他是苍皇上神,他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二的法力,他现在留不住他了! *** 蓝素儿眯了眯眼,看着靠坐在房顶的夭仪,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味道与之前的甜腻相比,简直……难闻至极!“安仪,你怎……” “不许那样叫我!”夭仪动也没动,语气满是冷意。 “安仪,我听他们说了,你师父他走了是不是?”蓝素儿见夭仪不回答,脚尖一点,便飞上了屋顶,在他身旁坐下,“你别难过了,你师父不在,我会陪着你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夭仪依旧没去看她,“你变成我师父的模样接近我,目的呢?” “我只是与你师父长得……”蓝素儿话还没说完,脖子就一紧,紧的让她瞬间变了脸色,“呃!” 夭仪这才缓缓的将视线移到蓝素儿脸上,冷漠无比,“马上给我滚!” “你摆脱不了我的!” 夭仪微微皱眉,那团掐着蓝素儿的黑气褪去,蓝素儿便瘫倒而下,顺着房顶滚落,可他并没有杀她,夭仪转头看向另一旁,然后冷笑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啊,”蓝素儿笑道,“安仪,只要你喜欢我,我一定对你不离不弃。” “哦?”夭仪指尖一转,一道黑气又朝蓝素儿飞过去,再次掐住她的脖子,不一会儿,又一个蓝素儿的尸体顺着房顶滚落。 “安仪,别白费力气了。” “嗯?”夭仪站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地上哪有蓝素儿的‘尸体’,“有意思,我竟杀不了你。” 蓝素儿也跟着跳下来,脸上带着笑意,“安仪,只要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定会发觉更有意思的事的。” 当夜,当夭仪和睡着的夭安躺在床上睡不着时,房间里突然一丝异样,夭仪起身一看,那蓝素儿竟然笑眯眯的站在房间内。 “安仪,我睡不着,要不你陪我吧?” “你怎么进来的?”夭仪皱眉,眼中满是厌恶。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出现在你身边。”蓝素儿朝夭仪走过去。 “哼,”夭仪冷笑,“怎么我师父一不在,你立马变的这么烦人了?” “你师父的身份与我们不同,他不在不是更好嘛。” “这么说……”夭仪从怀中拿出一片玉叶来,“你,是只妖兽咯。” 夭仪手中那发着淡淡绿光的玉叶让蓝素儿停了下来,作为兽的本能,那玉叶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察觉到危险,“你怎么知道的?” “区区一只小畜生也想接近我?”夭仪站起身,食指和中指夹着玉叶,“我不想吵到夭安,立马给我滚出去!” “既然你知道我是妖兽,那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被我看上,便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倒不如好好考虑与我在一起,”蓝素儿道,“我都为了你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了……” “呵呵,谁说那是我喜欢的模样了?” 蓝素儿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紧紧钳住,夭仪瞬间便站在她面前,速度快的她根本看不清楚,双颊一阵抽疼起来。 “我杀不死你,却有一百种一千种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夭仪冷冷的看着蓝素儿,“你想尝尝嘛!” “你毁了我的脸以后看的人也是你,”蓝素儿突然冒出的一丝冷汗来,眼前这个男子……实在是可怕!可是他的‘情’却是她有生以来尝过最甜最美味,让她食之入髓,“我根本就不在意容貌。” 钳住脸颊的手松开了,蓝素儿抬头看着低垂着眼眸凝视着她的夭仪,一阵恶寒袭来,房间里是昏暗的,可她分明看的清楚,夭仪浑身笼罩在一股黑气之下,只有那双恶魔般的眼睛发出着淡淡的冷光来! 蓝素儿往后退了一步,脸颊依旧疼着,她突然发觉,自己缠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你……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妖!?” “现在才怕是不是晚了?” 夭仪的声音不大,可是很空旷,空旷的像是从蓝素儿的脑中散到耳中似的,不断在她脑中撞击着,蓝素儿暗自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也杀不了我,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蓝素儿说完,转身便消失在房间内。 蓝素儿一离开,夭仪便回头看了看夭安,确定他没被吵醒之后,才叹了口气,转眼想了想,走到铜镜前,脱了衣服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这个蓝素儿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估计是在他身上…… 房间虽然昏暗,但夭仪还是能看清楚,在他后背右腰侧,有一片手掌大小的蓝色图案,好像是一只……盘躺着的猫? 夭仪皱了皱眉,随手化出一把匕首来,毫不犹豫的就朝那图案割下去,只是刚划开不到一半,那盘着的猫似乎活了似的,竟直接移了个地方,跑到了他的左腰侧。 夭仪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伤口,闭了闭眼,用衣服随便一捂,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想着这图案是何时跑到他身上的?想了好一会儿,应该是他当时护着安了的时候,因为安了从未取那么多银针过,他给担心的不得了,便将自己全部的法修都用来护住安了了……难怪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哎,”夭仪失笑的叹息一声,“师父,我好像遇到了只麻烦的家伙。” 第二日,夭仪不管走到哪儿,蓝素儿都在他十五步之外看着他,对着他笑,冶兰裴跟着欣儿,骨气去陪夭安玩了,夭仪也懒得去管蓝素儿了,不过只要她靠近他,夭仪便会毫不客气的出手对付她,这一天下来,夭仪‘杀’了她不下十次,这蓝素儿倒是屡试不爽,直到太阳下山才消停。 直到太阳下山,天黑了,安了也没回来,夭仪抱着夭安回了房间,“夭安,你爹爹不是告诉你他一两天就回来吗?他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爹爹的事情没办完啊?”夭安摇摇头。 “也是。” 第三天,夭仪依旧在蓝素儿的纠缠下过了一天,安了也还是没回来…… 第四天,安了依旧没有回来…… 第五天,还没回来…… 第124章 酒窖中(上) 安了匆匆回来之时,已经是第六天的晚上了,他在祭獒山山头不眠不休的找了六天才找到知晓君说的殇果,那里又黑又阴冷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花那么多天的时间,这殇果实在是难找的不行。 “爹爹!” “呦,你可算回来了,”骨气瘫坐在地上,正和夭安玩着棋子,“再不回来,那小子估计就快疯了。” 安了蹲下身摸了摸朝他跑过来的夭安的脸颊,才皱眉看向骨气,“什么意思?” “爹爹,那个姐姐好吓人啊!”夭安说着便皱着一张小脸,“她天天都缠着爹,半夜还跑到爹的房间呢,都把我吓醒了几次呢,爹可生气了。” “这个蓝素儿不知怎么的,就是死不了,把那小子整惨了,”骨气凉凉道,“不知道一天要杀她几次呢,简直是烦人的很。” “他在哪儿?!” 这座房子买下来时就有一处酒窖,里面放了好多陈年老酒,夭仪一通乱饮,这里开一坛那里开一坛,这两三天就快将酒窖中的酒给喝光了,喝的那是一个迷迷糊糊的,恍惚间看见一道黑影朝他走来。 “滚!”夭仪随手拿起一个空酒壶就扔过去,“别来烦我!” “安仪。” “我说了!不许学他这么叫我!!”夭仪抬手捂住耳朵,“你给我滚出去!别再来烦我了!!” 安了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夭仪,头发凌乱,银衣也有些脏了,这整个昏暗的酒窖充斥着呛人的酒味,安了抬脚朝夭仪走过去,“安仪,是我。” “……师父?”夭仪抬头看着来人,有些朦胧的双眼满是不确定,“师父?” “嗯。”安了点点头,蹲下身,“是我。” “你回来了?!”夭仪眨了眨眼,笑了笑,然后又泄气的低下头,“对不起……师父,我那天不是故意要那么对你的……你别生气啊,我只是……”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我……不开心……师父不回来……”夭仪闷声道,“不对,从师父被拔情根之后……我就不开心……一直不开心……” “哎,你喝醉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迷糊,”夭仪笑了笑,“不过,师父就当我喝醉了吧。” 酒窖没有一丝亮光,若硬说有的话,那就是夭仪双眼中的晶亮了,夭仪瘫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长长的发丝有些凌乱,安了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中的酒坛喝了一口,又辣又呛的,这酒实在不怎么好喝,真亏的夭仪能喝那么多下去。 “师父别喝这个,这些酒都不好喝。”夭仪又拿过安了手中的酒坛,自己喝了一大口。 “不好喝你还喝?” “我尝不出来。”夭仪瞎晃着酒壶,一下手没拿稳,酒壶便倒了。 安了扶起倒了的酒坛,“你看看你,酒都洒了一身了。” “师父的手可真好看。”夭仪一把抓住安了扶着酒坛的手。 “……”安了抽了几下没抽回,看了眼依旧低垂着脑袋的夭仪,“安仪,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夭仪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你不是说,蓝素儿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嘛,”安了看了眼自己的手,正被夭仪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玩着,“她喜欢你,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她?” “她像你我才觉得漂亮,不过现在,我觉得她和你一点也不像,”夭仪用自己的手和安了的手五指交叉,十指紧扣,“呵呵……照师父这么说的话,那我这么爱你,你就没有一点点爱我?” “……” “嘿嘿,”夭仪很满意的举起他们交握的手,开心的摸着安了的手指甲,笑道,“师父你看,你的指甲长了。” “……”说起指甲,安了又想到那些……画面,面上顿时一红,这小子到底清醒还是醉的呀?话说,他好像都没见过夭仪有喝醉过呢,一般都是他自己酒馋,喝多了就……忘事。 “我若喜欢了别人,那师父可会伤心?”夭仪突然松开了安了的手,拿起酒坛一连喝了好几口。 “你会吗?”安了握住自己被夭仪松开的手。 “……师父真的真的很狡猾!”夭仪将空了的酒坛扔到一旁,转身随手拿过一坛来。 “安仪,别喝了。”安了压下夭仪手中的酒坛。 “那师父让我抱着我就不喝。”夭仪低头随口道,视线看着压着酒坛的手,看着它退了回去,夭仪抿了抿唇,握紧了手中的酒坛,正想喝,那酒坛就被那双玉手给捧住了,可他抓的紧,那双手一时也拿不开酒坛。 “你抓这么紧做什么?”安了抬手拍了拍夭仪的手,然后就轻松的将酒坛放到一旁,挪了挪位置,抬手就将只在他来时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他的夭仪抱入怀中。 夭仪觉得有些恍惚,抬手也将安了紧紧抱着,“师父……师父好久好久没抱过我了……” “你都多大了,还抱什么?”安了抿嘴一笑。 “我说的不是那种‘抱’……”夭仪也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几乎全靠在安了身上。 “……”安了随着夭仪也跟着挪了挪身子,最后便变成了他靠着一堆酒坛半躺着,夭仪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处,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安了身上。 “我知道师父从小就疼我,”夭仪轻声道,“可是我想师父爱我……对我不仅仅是对徒弟的疼爱……” “安仪,你别不开心了。”安了轻顺着夭仪的发丝。 “我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夭仪苦涩的弯了弯嘴角,“你不喜欢我碰你,讨厌我亲你……” “不是,”安了撇撇嘴,“……那你突然做那事,我肯定会下意识的推你的。” “师父之前从来不会推开我的。” “好好好,就当师父不对。”安了睨了眼身上那委屈的小可怜。 “本来就是师父不对。”夭仪闭上眼,感受着安了身上这熟悉的味道。 安了轻笑,这小子还得寸进尺了,不过看他如此颓废,让安了十分心疼,“安仪,既然……既然你与我已经成亲了,那我便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夭仪睁开眼,微微抬头看着安了,“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哼,”安了清了清嗓子,“就是……我……我……反正会负责就是了!” “……嗯。”夭仪点点头,又窝了回去。 “不过,我得先和你说好,以后只能我先碰你,我没允许你不能碰我。” “为什么?!”夭仪又抬起头,“这样不公平!” “我还没全记……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吧,”安了微微别开头,不去看夭仪,“等……等……” “好吧,听师父的。”夭仪再次窝了回去。 安了瞄了眼乖乖的夭仪,转眼一笑,严肃道,“嗯,当然听我的,你若不听话,我就把你休了。” “师父!我不过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啊!”夭仪一听,急忙仰起头,一脸慌张。 “我记得凡间有什么能休妻的理由的,你知道吗?”安了趁机坐起身子,一脸面无表情。 “我们和凡界的夫妻又不同,哪能拿那些来用啊?!”夭仪摇头,正襟危坐。 “你说说,我听听。”安了双手抱胸,来了欺负面前这小子的兴致。 “……”夭仪看着安了,微微挑眉,然后也一本正经道,“无所出,就是没有孩子,休。” “咳咳……”安了瞬间一脸哭笑不得,然后又一想,脸一红,这小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师父,就这一条就够了,”夭仪倾身向前,可怜兮兮又无辜的看着安了,“怎么办?” “这……这个不算!”安了楞楞的看着凑过来的夭仪,他们之间就只有一纸之隔,与他的鼻子似碰非碰的,怪撩人的。 “妒,爱嫉妒,不允许你喜欢别人,不让你三妻四妾,休,”夭仪微微侧头,说话间,唇与安了的轻轻碰过,“师父,这又怎么办呢?” “……这个……也不算……”安了的心跳的飞快,在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微微往前,吻住了夭仪的唇!不管怎样,安了此时就是想吻他,他们不过六天不见,但他真的很想他! 没有深吻,两人的唇瓣相触碰着,一下一下轻吻着……夭仪配合着安了的节奏,他退他便等,他来他便迎,视线一直看着安了。 安了微微退离夭仪的唇,抬眼与他的视线对上,才又闭上眼慢慢吻了上去,夭仪的唇凉凉的,甜甜的……最终在他的嘴角吻了下,方才结束这个轻吻。 “师父,还有呢,”夭仪却一脸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还有好多条……” “够了够了,”安了伸手将夭仪推离了自己一些,让他坐正来,“安仪,你先将衣服脱了……” “好啊。”夭仪脸上露出一丝明朗来,立马听话的将衣服脱了,三两下就光着上半身了。 第125章 酒窖中(下) “可以了可以了!裤子先不用脱!”安了见夭仪站起身就要脱裤子,急忙跟着站起身阻止他的动作。 “那不行,”夭仪看了看安了,伸手就要去脱安了的衣服,“师父也脱啊。” “啧!”安了拍开夭仪的手,“不听话了是不是?站好了!” 夭仪一脸不乐意的收回手。 得找到夭仪身上的什么印记,亲眼看着它消失才行,安了的视线在夭仪胸前一阵仔细的扫过,然后绕着他想看看他后背,夭仪却也跟着转,“你转什么?站着别动。” “……”夭仪摇头。 安了走了两步,夭仪还是跟着转,安了便抬眼瞪着夭仪,“你别动啊!” “师父也别动!”夭仪微皱眉道。 “好,”安了转眼一想,便又坐回地上,“那我们都坐下来。” 等夭仪也坐了下来,安了便倾身上前,一把将夭仪抱住,脑袋越过夭仪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搭在他背上一摸,竟一手的微湿! 安了抬手闻了闻,一股血腥味儿,急忙道,“你的背怎么了?!” “……没事,我自己划伤的。”夭仪摇摇头。 安了松开夭仪,眨眼间便来到了他背后,一看,夭仪的后背上有许多伤,有的地方似乎还被削掉了一块皮似得! 酒窖突然亮了起来,安了的脸色却暗了下来,最终将视线落在他背上左侧肩头的位置,那里盘着一只蓝色的猫图,安了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意,急忙取出银针,夭仪背上的伤没有好好的处理…… “你怎么发现这个的?”看得出来,夭仪是想将那个图案弄掉,所以才把自己的背弄成这个样子的。 “……我猜的,她太烦了,不过这个图好像弄不掉,”夭仪转头看了看安了,“师父,我杀不了她。” “你可以!”收回银针,安了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取了棵绿色的果子出来,这果子绿的一看就很涩,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安了可是摘了一袋子回来呢。 安了看了看夭仪,将果子递到他嘴边,“把它吃下去,要嚼一嚼,很苦,不过别吐出来。” 夭仪点点头,张嘴吃下,一咬,脸立马皱在一起,转回头,抬手捂住脸,那满嘴的苦味简直无法形容!! “别吐啊!”安了急忙从夭仪身后伸过手,捂住他的嘴巴,视线落在那猫图上,只见那蓝色的猫突然炸起了毛,焦躁的转着,过了一会儿便缩在一起,然后聚成一团蓝光,接着便飞出了夭仪的后背,然后消失不见。 确认它消失了,安了松了口气,来到夭仪面前,“安仪,可以了。” “……”夭仪可怜兮兮的抬起头,脸依旧皱在一起,张着嘴,口水直流。 虽然不合时宜,但安了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袖子擦了擦他的口水,见他苦的脸都发绿,话都说不出来,又心疼的不得了。 “啊……”这苦劲蔓延全身,夭仪还没缓过来,不过倒是让他的酒劲褪去不少。 安了捧着夭仪的脸,想了想,便吻了过去,不过这次并不是浅吻,安了闭上眼,然后微微皱眉,真的好苦啊! 夭仪的嘴里一阵温柔又温暖的感觉,安了的舌缓缓的将他口中的苦涩扫走,似乎在安抚着他,夭仪便更加想要他口中的甘甜,仰着头,急切的摄取着。 安了跪在夭仪面前,夭仪坐在地上,安了低着头,夭仪仰着脑袋,酒窖中只有他们吻的缠绵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安了才离开夭仪的唇。 “好了吗?还苦吗?”安了柔声道。 “苦,”夭仪抬手抱着安了,点点头,“师父,苦!” 安了撇了撇嘴,不过还是低头又吻了上去……直到夭仪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安了才停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站起身来,捡起地上夭仪的衣服,带着他离开了酒窖。 夭安在夭仪的房间睡着了,安了就和夭仪回了他的房间,夭仪身上的酒味太重,安了弄好了洗澡水,等夭仪洗好,安了给他喂了颗醒酒丸,然后又自己洗了个澡。 夭仪正乖乖的坐在床上等着他,安了抿了抿唇,走到床边坐着,“安仪,你好些了吗?” “嗯,”夭仪点点头,视线紧紧看着安了,“师父不是说一两天就回来嘛,怎么去了那么久?” “抱歉,我也不知道要花好几天,”安了一脸歉意,“安仪,对不起。” “我以为师父不回来了。” 安了抿嘴一笑,拿着布巾就帮夭仪擦头发,“我要是真不回来了呢?” “我正打算等酒窖的酒喝完,师父还没回来的话,我就去找你。” “那个蓝素儿……”安了将知晓君说的和夭仪说了一遍,“所以,我只是去找殇果了。” “既然师父那日便知了,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夭仪听完反而更不悦了,“在师父心中,我就这么不可信嘛?拔银针的时候也是,看见夭安未来的时候也是,师父总是如此,一人看着,一人担着,不曾想过与我商量。” “安仪,我……”其实这是安了的一个习惯,从以前开始,他便习惯一个人看着一个人解决,毕竟是养成许久的习惯了,而且他想……护着夭仪。 “师父,以后,能不能改一改?看到什么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帮不了,也绝对不会拖后腿,我只是想陪在师父身边而已。” “……” “我知道,师父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你的眼中看得见苍生,可我眼中只有师父,”夭仪说的极为认真,“师父,你可愿意答应我?” “……”安了迟疑一会儿,才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夭仪这才露出笑容来。 安了也跟着一笑。 “我听过无极岛,那儿好像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真不愧是我师父。” “嘿嘿。”安了被夭仪一夸倒是真高兴。 “师父。” “嗯?” “我很想你。”夭仪身子一倒,就枕在了安了的腿上,“我想睡觉了。” “……” “师父每晚都会哄夭安睡觉的,那师父也哄我睡觉吧?”夭仪眨了眨眼,抬起手,“我很好哄,只要师父握着我的手就行了。” 看了眼夭仪的手,安了点点头,伸手握住,不一会儿,夭仪还真睡着了,想来他在酒窖中喝了两三天的酒,又被那只醚猫缠烦了,所以累了吧。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第二天,夭仪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有些跟不上,耳边传来夭安的笑声和冶兰裴的说话声,夭仪微微皱眉看着床顶,然后猛然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跑下床,急急忙忙跑出房间,一眼就看见那道黑色身影。 “师父!” 安了抬头看向夭仪,朝他一笑,然后抬脚走过去,又将他推进房间里去,“你看你,头发也不梳,衣服也不穿好,鞋子也没穿。” 夭仪穿好衣服梳好头,看着安了想着昨天晚上的事,“师父昨天晚上答应我的可是真的?” “哦?你记得啊?” “我又不是你,我一字一句都记得!”夭仪有些急道,“你答应我的可是真的?” “嗯,”安了点头,“真的。” “那……师父吻我可是因为喜欢我?” “……嗯,”安了点头,“喜欢。” “真的?!”夭仪一喜,上前拉过安了的手,“师父,你又喜欢我了?” 夭仪的梨涡真是好看,安了点点头,觉得不应该用‘又’字…… “爹爹!爹爹!”夭安跑了进来,“那个姐姐来了。” “好,”安了点点头,“安仪,那只醚猫你来处理吧。” 蓝素儿一脸焦躁的瞪着眼睛,视线咕噜噜的乱转着,一见安了和夭仪从房间出来,更是瞳孔一缩,面露凶相,她昨夜发现不对就想逃走了,可是这里被封起来了,她跑不出去,而且封界越缩越小,让她不得不退到这里来。 几道黑雾朝蓝素儿飞去,将她捆了起来,夭仪抬手隔空将她提起,“还杀不死你吗?” “你!怎么知道办法!?”蓝素儿的脸色惨白。 “师父,你那个果子还有吧?” “有,很多。” 用那些果子喂醚猫喂了三天三夜,夭仪才将那只只剩半条命的醚猫扔回了它的巢穴中,然后将那星辰坑封了起来,此次也算是个小插曲了,虽然是他们不小心先打扰了醚猫,但醚猫这种兽不让他人遇上最好,只能算它倒霉了。 欣儿还要在这儿留上一段时间,所以夭仪和安了也肩负起了照顾夭安的责任,便也暂时留了下来。 第126章 甜头 “师父,你才刚拔了那么多银针出来,怎么这么急就找地方?”夭仪擦着夭安的手臂,看着对面擦着夭安另一手的安了。 “早点拔完总是好的。”安了淡淡道,天界那些人等着他不说,他恢复了,更能护着夭仪了。 “……嗯。”夭仪捧了一手水洒在夭安的圆润润的小肩头,也好,安了的银针取出来,夭仪便能更加放心,到时候就算他没在他身边,也不必担心安了被欺负了去。 “爹,银针是什么啊?”夭安眨了眨眼睛。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夭仪抬起湿漉漉的手就往夭安脸上抹了一把,“你看看你,都玩成小泥人了。” “你轻点,”安了好笑的拍了下夭仪的手,拿过一旁的布巾给夭安擦脸,“好了,洗好了。” 夭仪拿过一旁的大布巾将夭安抱了起来,边抛着边往床边走去,“小肉球,小泥球,小胖子。” 夭安‘咯咯’直笑,“爹,再高一点。” 夭仪便又抛高了些,等到床边才停下来,夭安抱着夭仪的脖子笑的开心不已,“好了,你该睡觉了。” “爹,还要来。”夭安玩上瘾了,硬是抱着夭仪不撒手。 “不听话了吧,”夭仪拍了拍夭安的小屁股,转头想找安了要夭安的衣服,却见安了正看着他们笑着,便戏谑道,“师父这是羡慕夭安嘛?” 安了回过神,白了夭仪一眼,拿了夭安的衣服,将夭安抱到床上给他穿衣服。 “我可以抛的动师父的,”夭仪笑眯眯的跟着坐到床边,“真的哦。” “爹真的可以扔的动爹爹?”夭安一脸惊讶。 “当然啦。”夭仪点头。 “好啦,快睡觉,不然长不高咯,”安了示意夭安躺下,等他躺下了,便拉过被子盖上,“快睡觉吧。” 两人又和夭安乱七八糟的说了会儿话,夭安才睡着了,安了将床帘放下,照例送夭仪到门口,自从酒窖之后,这半个月来,夭仪就特别听安了的话,每次都和他一起将夭安哄睡了,才回去隔壁的房间。 “师父。”夭仪走到门口,转头看向安了。 “嗯?” “虽然,我很愿意和你过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但……”夭仪咂咂嘴,抬起手,隔着空气抚摸着安了的脸颊,“你也该给我点甜头吧?” “什么甜头?”安了抓住夭仪的手,握在手中笑道。 “比如说,偶尔亲我一下之类的,”夭仪也笑道,“你不是说了会对我负责嘛,那亲一亲抱一抱是基本吧?” 安了抿嘴一笑,点点头,微垫脚就在夭仪脸颊上亲了一口,“可以嘛?” “不够,”夭仪摇摇头,微微弯腰,指了指另一边的脸颊,“这边也来一下。” 安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倾身就往夭仪脸颊上亲,不过碰到的却是冰凉凉的柔软触感,一抬眼就对上夭仪满是笑意的视线…… 夭仪在安了要离开前就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轻吻了几下,见他没有反抗,便毫不客气的将吻加深,好一番扫荡纠缠才放开他。 “这还差不多,”夭仪轻声道,拇指摩挲着安了的红唇,又忍不住再次轻啄了下,依依不舍,“师父好好休息,我回房间了。” “……嗯。”安了点点头,脸颊微红。 夭仪又摸了一把安了的脸蛋,甚是喜欢他这模样,恋恋不舍的一脚踏出了房门,笑嘻嘻的看着安了关上房门。 安了缓缓将门合上,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却突然又将门打开了一些,安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无比,“安仪,你也许久没陪夭安睡了,要不……和我一起陪夭安睡?” “好啊!”夭仪立马点头,等安了将门打开,便又进去了,心情甚好的就往床边走去,三两下脱了衣服,将夭安往床里面挪。 “你……你干嘛把夭安挪进去啊?”安了关了门,转头就见夭仪那一系列动作都做完了,已经躺在床上……等他了。 “我有话要和师父说,夭安在中间会吵到他的,”夭仪一本正经,“师父,你快过来呀,我真的有话要和你说。” 安了撇撇嘴,脱了外衣坐到床边,耳根就莫名的红了,“你有什么话可以……” “师父放心,夭安在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夭仪笑道。 安了便在床上躺下,蜡烛灭,房间暗了下来,“你要和我说什么?” 话音一落,安了就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微微侧头看向夭仪,见他那晶亮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也跟着侧躺着,和夭仪面对面。 “师父,我这个身份,天界会不会一直找你麻烦?”夭仪道。 “不会。”安了摇摇头。 “会也没办法,”夭仪笑了笑,“反正我不会离开你。” “那你还问。”安了好笑道。 “师父现在有多喜欢我?”夭仪轻声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十分的话,应该有六分了。” “那你开心吗?”这么少? “自然开心啦,”夭仪笑了起来,“师父,我能抱着你吗?” 安了没回答,而是伸手去抱住了夭仪的腰,挪了挪身子,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接着腰上一紧,便被夭仪紧紧抱住,紧的像是要把他镶进他身体里似的,夭仪也没再说话了。 有多喜欢呢?脑中在想着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安了闭上眼,也许……一直一直都十分喜欢呢! *** “爹,爹爹什么时候醒啊?”夭安在被夭仪示意小声说话后,便小心翼翼的趴在了夭仪的头上,和他一起看着睡的香甜的安了。 “睡够了就醒了。”夭仪抬手揉了揉夭安的小脑袋。 “爹,我肚子饿了。”夭安摸了摸肚子。 “那爹带你先去吃早饭?” “好啊。”夭安点点头,一下子便绕过他们溜下了床,拿着衣服自己穿着。 夭仪想将腰间的手拿开,刚一挪,安了便十分不满的‘嗯’了一声,反而将他抱的更紧了,安了睡觉一向不喜欢被闹的,一动他他就不满。 “臭小子,你自己去找吃的,”夭仪被他这么一抱那就更加舍不得了,便毫不犹豫的‘抛弃’夭安,“你爹爹离不开我。” “哦。”夭安掀开床帘看了一眼他们,便屁颠屁颠跑到房门口,等夭仪帮他把门打开,他才跑出去。 夭仪将门关上,十分享受被安了赖着的清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整着他颊边的发丝,轻轻的亲了下他的额头…… 唇上一阵冰凉凉的,安了睁开眼,就对上了夭仪满是笑意的双眼。 “师父可算醒了。”夭仪支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安了,见安了直直的看着他也不说话,眨了眨眼,心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便有些心虚道,“师父,你不高兴了?” “不是,你……”安了微微挑眉,“你是不是每天都偷亲我?” “……呵呵,”夭仪干笑几声,摇了摇头,“有几日师父起的比我早,我没来得及偷亲到。” “夭安呢?”安了笑着白了夭仪一眼。 “他去吃早饭去了。” 安了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床帘下了床,穿上衣服,夭仪也穿好了衣服,两人便一同出了房门,一到院门,就见欣儿、冶兰裴和夭安、骨气正在那儿玩着。 “爹爹,你醒咯。”夭安一见他们出来便高兴朝他们跑过去。 “欣儿,你生意谈完啦?”安了摸了摸夭安的脑袋。 “差不多了,这里的人都有钱的很,等生意做起来,保准大赚一笔,”欣儿点点头,看着他们两笑道,“还有你们,我都听夭安说了……” “你小子。”夭仪揉了把夭安的头发。 “嘻嘻,我只是实话实说。”夭安又跑回欣儿身边。 谈了笔大生意,欣儿请大家大吃了一顿,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天仙村回了玉树山庄,绿耳四个多月的肚子也还好,本来刘忠远要辞了教书先生一职,专门陪着绿耳,不过被绿耳拒绝了,所以刘忠远每日早早下山,上完课又从山下赶回来,倒也十分有心。 西陌泫离开了玉树山庄,他说他当神仙之前是个渔夫,为了生计一天到晚就是在海上漂着,成了神仙之后虽清闲,但也没用双脚踏踏实实的走过多少路,所以他决定要开始四处游历,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欣儿给了他一块牌子,让他可以随时随地去银号取钱。 冶兰裴出来也几个月了,因为在夭仪这里,他爷爷也不敢擅自来抓人,就托夭仪放话,说如果她再不回去,那就要把她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给烧的一干二净,冶兰裴一听,二话不说就告辞回去了。 因为绿耳的人形越来越不稳定,所以安了决定在她生孩子前哪儿也不去,现在只有他和夭仪能及时让她稳下来,不过很明显的,绿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就算吃了许多上等补品也不见有用,原本还胖胖的,现在怀孕却越发瘦了下来。 第127章 是个女孩儿(上) “师父,我回来了。” 安了抬头看了眼今早刚回魔界的夭仪,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这么快就回来。” “师父不是夸刘忠远有心嘛,”夭仪坐到安了对面,看了眼他手中的书,“我也要让师父看看我多有心。” 安了笑了笑,翻了页书,等翻了三四页之后,发觉不太对,对面的人竟这么安静?抬眼一看,夭仪正眼巴巴的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怎么了?”安了将书放下。 “没有,”夭仪摇摇头,伸手托起书本,“师父当我不在,继续看书吧。” 安了便继续看着,看了两页便又放下了,忍不住道,“今天你不在,绿耳又晕了,也不知怎的,还冒冷汗,我也看不出什么端倪,那滇钥说绿耳有点负荷过重的迹象,可能孩子会早产。” “待会我去看看,”夭仪点点头,伸手握住安了的手,“师父别担心。” 花园中摆放了好几个天灯,黄鸟正在磨墨,刘忠远扶着绿耳在一旁聊着天,欣儿抱着夭安,骨气像个流氓似的坐在凉亭中。 “大白天的,怎么突然想放天灯了?” “公子,”黄鸟抬头看向来人,笑嘻嘻道,“还不是绿耳,说很久没放天灯了。” “是很久了嘛,就那次公子和小仪‘吃豆子’之后就没放过了,”绿耳朝夭仪轻挑的耸了耸眉,“公子哦?” “吃什么豆子?我也要吃。”夭安瞎凑合道。 “好,娘让人准备一些豆子和甜点,我们边放天灯边吃。”欣儿笑道。 夭仪但笑不语,绿耳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许多,如今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绿耳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怀孕过累吧。 “小耳,我帮你代笔吧?”刘忠远见绿耳提笔,担心道,“你会不会累到?” “不会,这当然要自己写了,”绿耳摇摇头,挺着肚子朝一个大一点的天灯走过去,“远哥,你帮我把天灯拿起来,心诚则灵,我要很用心的写。” “好。”刘忠远提起天灯,“你小心点。” “我给你捧着砚台,”黄鸟走到绿耳身边,“你写累了就休息一下。” “怀孕真好,大家都捧着我呢,嘻嘻。”绿耳一脸开心,沾了沾墨汁开始写着。 骨气从凉亭内跳出来,朝站在一边看着的夭仪他们走过去,小声道,“我有话跟你们说。” 夭仪和安了对视一眼,便跟着骨气出了花园,等到无人之处,才见骨气停下,眉头微皱,夭仪心下知定有事,骨气可不是会对他们露出这么认真表情的人,“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 “神仙,那绿耳是只怨兽?” “是,她和黄鸟都是,”安了点头,“怎么了?” “她们肯定是被你养太久了,我到刚刚才看出来,”骨气双手抱胸,“我看见,那绿耳身上的怨兽之气正在恢复,之前没有,就是今天我看的特别清楚。” “我怎么没看出什么不同?”夭仪疑惑道。 “啧,我是谁?我可是怨气的鼻祖,”骨气白了夭仪一眼,“除了我,谁还能看的出来啊。” “那会怎么样?” “‘怨’是什么,不用多说,你应该清楚,”骨气看了看安了,“恐怕绿耳扛不住‘怨’,会被它吞噬,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会死。” “……”安了一愣,低垂下眼眸。 “你确定?”夭仪皱眉。 “你们不是一直找不到她越来越虚弱的原因嘛,”骨气点点头,“现在看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打破了神仙对她身体的怨的制衡,让怨一发不可收拾,才会如此。” “有没有办法恢复?”安了道。 “她本身就是只怨兽,就算她变成凡人,那也是无法改变的,而且可能反应的更严重,若神仙要用强制的方法,要么她和孩子都会死,要么孩子死她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一阵沉默过后,安了站起身,夭仪急忙跟着站起来,“师父?” “我去问问她,”安了淡淡道,“若不要孩子,我定能让她活着。” “神仙,”骨气抿了抿唇,“如果绿耳要孩子,那我唯一能帮的,就是让怨兽之气缓一些,也能让她留个……兽身。” 安了脚下一顿,点点头便快步出去了,夭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公子,你们去哪儿了?”黄鸟朝回来的安了和夭仪招手,“快来快来,我们都写好了,就等着你们来。” “公子,那个最大的是我写的,”绿耳坐在一旁,满头大汗,“你看看。” 安了走过去,绕着那天灯走了一圈,‘愿公子和小仪永远相爱相守’、‘愿黄鸟永远开心’、‘愿远哥平平安安’、‘愿山庄的所有人幸福’、‘愿孩子一切健康’、‘愿公子开心、幸福’、‘愿公子心想事成’、‘愿小仪一切顺利’、‘愿公子……愿公子……’ 天灯四周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绿耳简直把她能想到的好话都写上去了,安了笑了笑,“怎么都是我?” “那当然啦,公子是我们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亲人,”绿耳得意的笑着,“当然要好好‘奉承’着了,对不对啊黄鸟?” “对,公子,我也写了很多呢。”黄鸟指了指另一边一个小一点的天灯。 “爹爹,我也写了。” “写好了就点上吧,”夭仪拿过一旁的火折子,走到安了身边递给他,“师父,绿耳的你就帮她点吧。” “不行不行,我自己来,”绿耳站起身,刘忠远急忙扶着她,“公子,这得我来点,毕竟是我自己的心愿,你和小仪到一边看着。” 夭仪手中的火折子被绿耳抢了过去,夭仪看了看安了,拉着他到旁边看着。 绿耳心情很好,点上之后视线随着天灯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她晕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内,绿耳悠悠转醒,转头便看见床边坐着的安了,“公子?是不是又哪儿露出羽毛了?” “绿耳,”绿耳醒来,房间便明亮了些,安了伸手整理了下绿耳额上的乱发,“你知道,我不喜欢说废话,所以,这个孩子……” “公子,她已经七个月了,”绿耳笑着打断安了的话,抬手握住安了的手,将它移到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她很快就要出来见你,见我,见远哥了,我很期待。” “不过一个孩子……”安了收回手。 “不是的,她是我的孩子,公子,你一定会喜欢她的,”绿耳嘻嘻一笑,“公子你啊,就是面冷心热。” 见安了不说话,绿耳一脸憧憬的自顾自说着,“她会是个女孩儿,长得很可爱,跟我一样,应该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叫着‘公子公子’的,远哥呢,会教她读书识字,黄鸟啊,会给她讲我们修山的故事,小仪呢,他应该会带着她去玩,夭安会喜欢这个妹妹……呵呵,想着都觉得很好呢……” “你呢?”安了弯了弯嘴角。 “我啊,”绿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遗憾道,“我可能没办法看她长大了,不过我一定很爱她。” “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安了叹了口气。 “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自己身体如何,我还是知道的,”绿耳笑的调皮,“我如果说了,公子你们一定不会让我要这个孩子的,我还一直担心你们看出来呢,能坚持到现在,我觉得我好厉害哦。” “我能让你活着。”安了皱眉。 “我知道,公子可厉害了,”绿耳点点头,“不过公子,如果你心疼我,舍不得我,以后就帮着远哥照顾她,把她养的白白胖……胖就算了……” “公子,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到公子你,可以跟在你身边,和黄鸟拌嘴,看着你和小仪幸福,和远哥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生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真好,真是完美……” 等在门外的夭仪见安了出来便急忙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关上房门的安了转身就抱住了他,夭仪回抱着安了,“师父,怎么样?” “她睡着了,”安了收紧了抱着夭仪的手,弯了弯嘴角,“说着好多废话,把自己说累了。” “是嘛。”夭仪抬手顺了顺安了的长发。 “安仪。” “嗯?” “绿耳说,会是个女孩儿。”安了闭上眼,在夭仪的颈窝蹭了蹭。 “哦?那挺好的。”夭仪笑了笑。 “绿耳让我在孩子出生前给她想个名字,她要有诗意的,好听的,”安了睁开眼,抬头看向夭仪,“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首先肯定姓刘。”夭仪低头笑道。 安了轻笑出声,点点头,又窝了回去,这样抱着夭仪让他觉得很安心很安心,“算了吧,让刘忠远自己取吧,我懒得想。” “我猜刘忠远肯定早就想好了。” 月光洒落,两人在走廊相拥许久,安了就这样靠着夭仪闭着眼,夭仪不断的轻抚着安了的后脑勺。 “安仪,晚上能陪着我吗?” “好。”夭仪点点头,如此无助的安了让他好生心疼。 第128章 是个女孩儿(下) 两个月转眼就过,绿耳依旧消瘦,和她的大肚子相比十分不和谐,她每日都如往常那般开心,夭仪让刘忠远暂时别下山,所以他们每日都待在一起,讨论着孩子出生后的事儿。 绿耳早前就学了刺绣做衣,给刘忠远做了一套不甚合身,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了许多小衣裳,都是小丫头的,刘忠远问她怎么知道是个女孩儿?绿耳说是为娘的直觉。 刘忠远依着绿耳的直觉,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刘绯,因为绿耳喜欢粉红色,肯定会生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丫头,绿耳很开心,马上就告诉了安了孩子的名字。 安了不时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口,夭仪中午回了魔界,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不回来的话,安了就没办法休息,因为这段时间,每晚都是夭仪陪着他入睡的,他不在,安了总是不安心……算了,还是去看看绿耳吧。 还没出长情小舍,就见刘忠远在院外徘徊,刘忠远一见朝他走过来的人,犹豫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朝着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安了拱手道,“公子,我……我有事想和你说。” “嗯,”安了点点头,指了指稍远处的小庭院,“边走边说吧。” 一路上除了月光便只有一点朦胧的灯笼亮光,安了和刘忠远慢慢的走着,“绿耳睡了吗?” “嗯,黄鸟陪着她呢。”刘忠远抿了抿唇,“公子,我看见了……小耳她……” 安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忠远,眼神冷了几分,每次若是绿耳突然现出一点原型,都会有人及时删了看见了的刘忠远的记忆的,不可能有疏漏的,“何时?” “十……十多天前。”刘忠远微微一颤。 十多天前?安了转眼一想,那次可是夭仪亲自……安了微微皱眉,“所以?” “小仪和我谈过了,”刘忠远舔了下唇,突然挺胸站直身子,激动道,“我知道,小耳是你座下修炼的小妖,我配不上她,但是能与小耳相恋是我刘忠远几世修来的福气,所以不管等几辈子,我都会等小耳回来的!” “……”安了愣了愣,这……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来与你道谢,我很感谢你,”刘忠远朝安了深深鞠躬,“能将小耳带回来,能让小耳生下我们的孩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了回头,“安仪……” “真是的,不是让你装不知道嘛,”夭仪摸了摸鼻子,上前拍了拍刘忠远的背,“行了,我师父一向疼绿耳的,你快回去多陪着她吧。” “嗯!”刘忠远直起身,眼眶通红,“多谢你们!” 夭仪看着刘忠远离去的背影,感受到安了强烈的视线,转头就对上他询问的眼神,伸手拉过他的手,讨好道,“师父,是我自作主张,你别生气。” “怎么回事?”安了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生气。 “我只是想着,绿耳的孩子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孩子,”夭仪牵着安了往长情小舍走,“刘忠远是要养育他们的孩子的,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也不可能不让他看孩子吧?” “……”安了点点头。 “你知道嘛,原来绿耳和黄鸟以前说书的故事刘忠远听过好几次呢,”夭仪笑道,“所以我就告诉他,她们的故事是真的,你啊,就是个神仙,她们两个呢是你座下修仙小妖,那次绿耳和黄鸟她们被抓走就是因为绿耳与凡人成亲,犯了错,所以才会被天界的人抓走的。” “你骗他?”安了失笑道。 “刘忠远又不知道我骗他,我说,是你给绿耳争取了时间,让她可以回来,所以,等绿耳生完孩子,就要回天界受罚了,天界的时日又怎么能用凡界的来计算呢。”夭仪似叹息道。 “……难怪他说几辈子都会等。”安了笑了笑。 “师父,这样,刘绯是个怎样的孩子,刘忠远都会好好疼爱她的,而且他也会带着希望等着绿耳,”夭仪叹了口气,“人生短暂,下辈子他就会忘了的。” “这对刘忠远来说是最好的,”安了点点头,“安仪,谢谢你。” 夭仪摇摇头,“绿耳偷偷跟我说,她想留在玉树,这样,你看玉树的时候就可以顺便看她了,不用跑来跑去的。” “……嗯。”安了握紧了夭仪的手,露出一丝浅笑。 *** 五日后,半夜,夭仪拥着安了浅眠,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了眼门口微微皱眉,想了想便轻唤道,“师父,师父?” “嗯……”安了不悦的将脑袋埋进夭仪胸口。 “师父,”夭仪又看了看门口,“师父……” “公子!公子!!”一声大喊,“公子!绿耳她要生了!!” 一盆盆清水进去,又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刘忠远在门外双眼通红的来回踱步,安了和夭仪还有骨气静静的站在一旁,房间里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叫喊,比之前欣儿的还要厉害。 夭仪一直牵着安了的手,安了看着倒也平静,他们在外头从天黑等到了天际泛白,听着绿耳的喊叫弱下去,才听得一阵婴孩儿的啼哭声,响亮无比。 房门一开,刘忠远就冲了进去,黄鸟跑了出来,一下子跑到安了面前,哭的十分伤心。 “公子!公子!绿耳她……她……她流了好多血!滇钥说止不住!止不住啊!”黄鸟满脸泪水,“你救救她呀!公子,小仪,你们快进去救救她呀!” 安了抬手安抚的摸了摸黄鸟的脑袋,他们没有告诉黄鸟,若早告诉她,她必定会每日哭的,“黄鸟……” “先进去吧。”夭仪叹了口气。 “魔王,”滇钥一见进来的人,急忙道,“绿耳姑娘不知怎么的,明明没什么问题,但她……” “你先出去。”夭仪点点头,看了看骨气。 骨气往床上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绿耳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欣儿将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将所有的触目惊心都覆盖住,婴儿放在绿耳身旁,响亮的哭声似乎是不想让绿耳睡着…… “小耳,你看看,真的是个女孩儿,”刘忠远没忍住,哭着道,“我们家绯儿很漂亮,小耳……” “真的?”绿耳半睁着眼,侧头看着孩子,虚弱道,“这小丫头……哭的真大声,真好。” “嗯,”刘忠远将绿耳脸上的汗水擦掉,“小耳,你累了吧,累了就好好休息。” “公子……”绿耳缓缓将视线落到安了身上。 安了朝绿耳点点头,“……放心。” “……嗯。”绿耳喘了几口气,眼神渐渐空洞起来,“……抱……我还没……抱她……” “小耳?小耳?!”刘忠远一惊。 安了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握住,夭仪抿了抿唇,伸手轻拍了拍捂嘴哭着的黄鸟。 忽而见一阵灰烟飞落到床前,一下子从绿耳的鼻子里钻了进去,原本无声无息的绿耳突然轻咳一声,然后悠悠转醒。 夭仪惊讶的转头看向一旁变得透明的骨气,“你……” “别高兴,我只是帮她拖延三个时辰而已,让她可以交代遗言安心走,谁让我是怨气鼻祖呢,”怨气耸耸肩,“反正可以几个月不用见你们,我觉得很划算。” “多谢。”安了朝已经快要消失的骨气点点头。 “切,你这个臭神仙……”骨气的话还没说完,便消失变回黑剑了。 夭仪将骨气收了起来,表扬似的拍了拍它。 绿耳突然觉得浑身都舒畅无比,挣扎着坐起身,“孩子,绯儿,我要抱抱我女儿!” “小耳,你别急,”不知发生何事的刘忠远急忙将孩子抱给绿耳,“来。” “这……”欣儿看了看安了他们,见夭仪朝她摇摇头,便点点头,“我去看看夭安。” “绿耳,你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夭仪上前拍了拍刘忠远,“抓紧时间。” “小仪,谢谢你,”绿耳点点头,脸色好了许多,“公子就拜托你了。” “嗯,你放心。” “公子,”绿耳看向安了,朝他一笑,“你可要听小仪的话。” “他听我的差不多。”安了撇撇嘴。 “黄鸟。” “呜呜……”黄鸟眼睛已经哭肿了,抽抽涕涕的,“干什么?你这个臭丫头……” “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姐姐的,想叫你一声姐姐,又没好意思,”绿耳笑着哭了,“绯儿以后要叫你一声‘姨’的,你可不许欺负我女儿哦。” “就要欺负她,呜呜……你这个臭丫头!”黄鸟哽咽着,抬手擦着止不住的泪水,“我要和绯儿说你的坏话……呜呜……” “嘻嘻……”绿耳笑了笑,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孩子,“远哥,你没事的时候给她说故事吧。” “好,我还要教她识字,”刘忠远点点头,移到绿耳身边,将母女俩拥住,“小耳,还有时间,要不我给你和绯儿画幅画吧?” “好啊,”绿耳点点头,笑的开心,“你要把我画美一点,让绯儿知道,她娘是个美人。” “我去准备。”夭仪立马出去了。 “臭丫头,你这幅鬼样子丑死了,”黄鸟抹了把脸,“你还有力气嘛?洗个澡,我给你打扮打扮。” 一切准备好,刘忠远和绿耳有说有笑的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寻了处漂亮的背景开始作画了,没人去打扰他们一家,直到花园里传来刘忠远闷声痛哭,安了他们才进去,刘忠远颤抖着手,哭着依旧在作画,绿耳已经化成了凤兽,闭着眼躺在躺椅上,孩子的啼哭声不断,可却再也唤不醒身边的娘亲了…… 第129章 奇才 如绿耳所愿,她将一直留在玉树旁,怨兽的死,是真的死了,无法以任何形式重生,更何况绿耳是因为身体死,所以刘忠远说的等,是不可能等到绿耳的,几生几世都不可能。 不过,刘忠远以为绿耳只是被天界招回去,终有一天会回来的,所以他即便再伤心,心也没有死,他有这个盼头,他会照顾好刘绯,等着绿耳回来。 安了让他想绿耳的时候可以到玉树这儿,和玉树聊聊天,绿耳能听见能知道的,刘忠远连着七天都和玉树待着,不说话也待着。 刘绯是早产,不过身体很健康,她的胎发是彩色的,随了绿耳,很幸运的,她是偏向凡人的体质,虽然继承了绿耳的妖性,会与凡人有所不同,但却没有一丝怨兽的气息,哭声非常洪亮。 刘忠远在两个月后就又下山教书去了,不过只是每天中午下山,傍晚就回来了,因为要照顾女儿,欣儿给刘绯找了个奶娘,刘绯还小,刘忠远一个大男人肯定是照顾不好的,所以在刘绯三岁以前,刘忠远就搬到玉树山庄住着了。 “师父。”夭仪笑眯眯的从窗户跳进了房间。 “门不是开着嘛。”安了好笑道。 “我想吓师父一跳咯,”夭仪抱了抱安了,“师父,我得回魔界一趟。” “你不是经常回去嘛?”安了不在意道。 “这次要久一些,”夭仪想了想,“师父,你不是一直没找到能拔银针的地方嘛,要不随我去魔界,我的魔王殿有一处暗界,我保证很安全。” “去魔界?” “嗯,你先随我去看看,可以的话……” “好。”安了点点头。 “……”夭仪没想到安了答应的这么爽快,一时愣了愣,随即开心笑了,“师父,那暗界超级安静,一定很合适,而且我也可以抽空照顾你。” “怎么,魔界最近很忙吗?”安了走到书桌旁整了整书。 “因为……因为我总是没待在魔界,所以有几个长老有点意见,”夭仪撇撇嘴,“他们也真是的,啰啰嗦嗦一大堆……” “你身为魔王,的确太跳脱了,为王者却总是不在魔宫,难怪别人有意见了。” “那我还不是要陪着师父嘛,”夭仪委屈道,“怎么师父也这么说。” “你呀,”安了看了夭仪一眼,随口道,“还不如干脆花些时间把魔界打理好,魔界无事,这样你不就有时间了。” “我打理的还不好呀,”夭仪皱眉想了想,“师父说的也有道理,我近几年确实对魔界疏于管理了。” “我要去看看夭安和绯儿,你一起去吧。” “好啊。” “对了,骨气呢?还不能唤出来?” “还不行,”夭仪伸出手,一把黑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上,通体画着金线,“师父你看看。” 安了拿过来看了看,倒没感觉什么异样,摸了摸那颗白色的怨骨,“再等等吧。” 逗着刘绯的黄鸟见安了他们进来,便开心的迎上去,“公子,小仪。” “呦,这才三个月呢,这小丫头长的挺快的嘛,”夭仪伸手逗了逗刘绯,“绯儿,你可不能像你夭安哥哥那么胖嘟嘟的呦。” “爹,你跟妹妹乱说什么呢,”夭安不高兴的嘟嘴,“我已经不胖啦!” 安了摸了摸夭安的小脑袋,“夭安都五岁了吧。” “嗯,爹爹你看!”夭安转身往后跑,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站着,吸了口气,然后大‘喝’一声,只见地上的一个小玩具动了动,夭安又抿嘴发力,那小玩具就飞了起来,不过马上又掉了,“爹,爹爹,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一丝喜意,夭安可是完完全全的凡人,虽然安了和夭仪有教过他修炼打坐,但其实他们两个并不是那么尽职,而且也没怎么强要夭安练,安了是想让夭安再大一点再说,没想到夭安才五岁就能使出这么一点法力了! “夭安,你好厉害呀!”安了上前将夭安抱起来。 “嘻嘻……”夭安乐的咧嘴笑开。 “你这小子,”夭仪是上上下下的将夭安摸了个遍,“什么时候长了副清奇的骨骼了?简直是奇才啊!” “真的呢。”安了也摸了摸。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之前太胖了,我们才摸不出来,”夭仪打趣道,“就摸到肥嘟嘟的肉肉了,哈哈……” “夭安有公子和你在身边,一个是苍皇上神,一个是魔王,他能不是奇才都难呢。”黄鸟笑道。 “不愧是我们的儿子,”夭仪伸手揉了把夭安的脑袋,把他的头发弄的乱糟糟的,“马上就可以继承我魔王之位了。” 过了几日,安了和夭仪一起回了魔界,魔王殿的那处暗界虽然不是非常合适,但安了知道,那是夭仪特意为他给盘造出来的,而且有夭仪在,也便放心用了。 之后,安了体内的三十九根银针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取了出来,分三次取的,第一次取完,安了也是昏迷了三个多月,醒来休息了四个月,然后又开始取第二次,第二次取完,安了昏迷了差不多四个月,又休息了四个月,最后一次取完,昏迷了三个月,至此,安了身上的一百零七根银针全部取完。 安了的法修全部恢复了,不过他的灵神之前受了重伤,虽然夭仪之前一直在帮他疗伤,但此时多少还是会有伤在的,只是没那时候的重,安了昏迷醒来后,便开始闭关疗伤了。 这两年里,安了昏迷了十个月,闭关半年,剩下的那几个月里,便几乎是在玉叶山庄休息,而不巧的,碰到了魔界事多的时候,夭仪忙的只能抽空去看一看安了便急急忙忙回了魔界了。 *** 天界。 “听说了嘛!?千琴上神的洛神手被收了!” “当然啦,这事天界已经传遍了,而且听说她仙殿琴室中的所有琴和琴谱都被毁了!” “还有蔓涵上神,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有还有……” 几个小仙聚在一起,聊的是前不久发生的事,天界有两位上神,几位上仙还有几个小仙,他们都被不同程度的端了,而找他们麻烦的人就是苍皇上神!至于为什么?听说他们都和缇辻祖仙去修山找过苍皇上神麻烦,而且竟然把修山苍皇上神的玉树给毁了!那可是天大的事啊!所以,这苍皇上神是寻仇来了。 “不过听说一同前去的熬昀上神和彩络上神还有几个小仙并没事呢。” “诶,不是说苍皇上神和那魔界的魔头……那啥了嘛!” “成亲啊!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苍皇上神和魔界的魔王?啧,真是……” “嘘!你小心祸从口出!你不知道,传的沸沸扬扬那会儿,那魔王也不知怎么知道的,凡是说三道四的,都会惹一堆麻烦回去呢!” “凌坤上神之前不就得罪过苍皇上神嘛,你没看之后魔界那些人就专门找凌坤上神麻烦嘛。” “谁让他们没事去惹苍皇上神呢,这也是他们自找的。” “也是,人家苍皇上神若真犯错了,老祖怎么可能不发话呢,天界真正能管得了苍皇上神的,也就只有老祖了。” “不过缇辻祖仙这次也很惨啊,和苍皇上神这一斗,把自己的仙殿给斗没了,他座下的徒弟都散了。” “那缇辻祖仙可是毁了玉树的主凶!啧啧,那可是玉树啊!以后苍皇上神不就没玉叶可用了嘛。” “那还不是凌坤上神更惨,玉殿直接没了不说,还被降了仙阶了,成了一小散人了。” “这凌坤上神也真是的,上次苍皇上神被罚陷承谷的时候,就是他暗中操作,让上神多待了快三个月呢。 “凌坤上神和千琴上神不是缇辻祖仙的徒弟嘛,听说这次也是凌坤教唆缇辻祖仙的,简直是自作自受。” “这苍皇上神会不会太过分了?” “反正你要找他理论,肯定得先给他一个说法不是,算来算去,不还是那些人理亏嘛,人家苍皇上神都是光明正大的一对一,打不过能怪谁?而且谁愿意蹚浑水啊,这东屿尊神和白泽仙尊还帮着他呢。” “不过苍皇上神会不会太高调了?他这样公然与魔王为伍,岂不是变相与天界为敌嘛!” “嗯,不过这魔王若做出什么事来,苍皇上神肯定脱不了干系的,天界定第一个找他。” “那魔王也挺厉害的,能把那么乱的魔界拿下,绝非易事。” “苍皇上神和魔界魔王……啧啧,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我倒是有点羡慕苍皇上神能这么目中无人,嘿嘿。” “你啊,等个几万年也不可能。” “就是,人家苍皇上神是什么境界啊,更何况现在还有魔王护着。” “那这三界岂不是没人敢惹他们两个了?” “谁会没事去找他们麻烦啊?!又不是想不开,反正我是不会去。”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惹麻烦吧?你们想想,惹了苍皇上神就是惹了整个魔界,惹了那魔王就是惹了苍皇上神,这两个可都不是随便惹得起的人啊!” “对啊……” 第130章 心事(上) 热闹的街道,小贩卖力的叫卖着,一位相貌平平的黑衣男子走到卖小玩意的摊子前,随手挑了几样让小贩包了起来,付了钱转身便进了一旁的一家古玩店,慢慢逛了起来。 ‘扑通’一声,古玩店门前突然一男子倒在外面,手里还抓着个酒壶,嘴里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啧,你小子一边躺着去,别影响我做生意啊!”古玩店老板抬脚踢了踢那醉酒的男子,“真是的,天天喝酒你夫人也不会回来的!” “哎呦,陈老板,你也别说他了,他也挺可怜的,”街边的路人道,“这妻子和人跑了,留他一个人,不喝酒消愁哪受得了啊。” “还不是这小子自己作出来的!”古玩店老板摇摇头,“要不是他让人家独守空房,人家姑娘能跟人跑了嘛!” 黑衣男子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拿起一根毛笔在手中转了转,便去找老板结账了,那醉酒男子依然在那门口倒着,老板让店里的小工去把人抬到旁边去了。 “老板,他一直叫他夫人的名字呢。”抬人的伙计探头道。 “哎,别管他了,”老板转头就朝黑衣男子笑眯眯的,“这个客人好眼光,这青鱼神笔可是……” “那个人的妻子跑了嘛?”黑衣男子打断老板的话。 “可不是嘛,不过也不怪人家,是这小子……”老板点点头,朝黑衣男子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他不举!人家姑娘嫁给他都两年了,估计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这不让人守活寡嘛。” “……”黑衣男子掏银子的手一顿,眨了眨眼,“守活寡?” “对呀,你说他们夫妻之间没有那种生活,谁受得了啊!搁谁谁都跑,更何况人家姑娘长得还漂亮,”老板摇头,一脸可惜,手上熟练的将笔包好,“您的笔给您包好了。” “那……那位姑娘既与他成亲了,不就是喜欢他嘛,就算……” “日子久了,喜欢总会变得不喜欢的嘛,”老板乐呵呵的接过银子,“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总是会慢慢消失的,正常正常,小伙子,你成亲了嘛?” “嗯。”黑衣男子点点头。 “成亲多久了?” “……七年。”黑衣男子想了想。 “呦,你可有二房三房?”老板来了聊八卦的兴致。 “没有。” “没有?七年了只有一个媳妇?那你夫人定长得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黑衣男子微微笑了笑。 “小兄弟,我可是过来人,我刚刚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家那夫人是不是和你感情没当初好了?”老板挑挑眉,瞎说道。 “……他最近……很忙,而且他越来越不粘着我了,”黑衣男子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以前我去哪儿,他总是要跟的,可现在我出去办事,他只交代我要小心……” “啧啧,以我的经验,你现在在你夫人的心目中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老板道,“你们有孩子了吧?” “……有。” “你们也算老夫老妻了,很正常的,所谓七年之痒,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现在估计是相看两厌咯,就剩下不咸不淡的亲情了,”老板叹了口气,感慨道,“不用在意,你还年轻呢,再去娶几房小夫人来找找乐趣吧。” 黑衣男子心事重重的出了古玩店,往无人的小巷子走去,一拐弯便失了身影了,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魔界界碑旁,原本普通的相貌也恢复了本来面目,正是那风华绝代的苍皇上神。 安了看着手中用精致的盒子装着的毛笔,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那老板的话,夭仪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魔界,这两年多里,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安了被古琴绥的洛神手所影响的心尖,已经随着安了的法修恢复而恢复了,也就是说,他现在记得他们之间的所有,可是这件事安了却一直没机会和夭仪说。 轻车熟路的走在魔宫中,安了已经不需要蒙脸了,现在整个天界和魔界怕是没人不知道苍皇上神和魔王之间是夫妻的事了,不过见过安了样子的,倒也没几个,听说魔界有人闹过,被夭仪给解决了,至于用什么手段,没人跟他说过,只是从那之后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魔王殿的书房,安了推开房门,房间里没人,将买来的毛笔放在书桌上,安了就又出去找辛八了,正巧夭安被他带着,夭安这两年也时常来魔界,辛大他们五个还有骨气就轮流教他,已经七岁的夭安进步的很快,悟性高,大家特别喜欢他。 “爹爹!”夭安正在修法,一见安了来,便收了功,开心的朝他跑过去,“你回来啦。” “少夫爷。”辛八也朝安了问好。 “夭安,你到一边休息一会儿。”安了将给夭安和刘绯买的小玩意拿给他,等他高高兴兴的跑去一旁玩,安了才示意辛八到一旁坐下。 “少夫爷此次可是大闹了一番,整个天界对你又怕又敬的,以后他们都不敢得罪你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了笑了笑,“安仪呢?” “少爷和长老们谈事情呢,最近魔界东南面有些骚动,他们正在商量着呢。” “哦,”安了点点头,觉得已经许久没‘见’到夭仪了,因为他陆陆续续来魔界都没怎么能单独见到他,“辛八,我看看你的手。” 辛八依言伸出双手,他的手被肖帛甬碎了骨灵,虽然看着没什么,但却用不上兵器。 “你知道千琴上神的洛神手吗?”安了坐正身子。 “略有耳闻。” “那我把洛神手给你,你觉得你还能不能拿起剑来?”安了道。 “……”辛八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给我?” “洛神手,”安了继续道,“不过洛神手比较适合女子,就是不知你能不能用的来。” “少夫爷真的要把洛神手给我?!!”辛八有些激动道,洛神手如果可以代替骨灵,那他就能重新拿起剑来! “当然。”安了点点头,摊开手,两朵鲜艳的莲花在他手心中盛开来,那莲花犹如用血丝长成的,实在是漂亮。 辛八显得有些激动,看了看安了,看了看他手心上的两朵莲花,一时竟无法言语,过了一会儿才猛点头,“少夫爷,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你放松,别激动。”安了点点头。 “哦哦。” 安了抬起另一手,取出两根银针,往手心上的莲花一带,那莲花便伸出一条细细的红血丝缠住了银针,两根银针带着红血丝,分别朝着辛八的双手飞去,不一会儿,安了手上的莲花越变越小直到消失。 而辛八的手隔着皮肤被红血丝缠绕着,直到两根银针飞回安了手中,辛八的两条手臂泛着红光,两双手更是一跳一跳的,待红光褪去,辛八的双手变得莹白如玉,倒是十分漂亮。 安了擦了擦银针,看了看与辛八毫不相配的手,“你自己好好适应吧。” “谢谢少夫爷!”辛八动了动双手,又激动又开心。 安了带着夭安又回到魔王殿,两人洗了个澡,知道夭仪回来定会先回书房,便跑去书房等着夭仪回来。 “夭安,你最近见到你爹了吗?”安了帮夭安擦着头发。 “我都十多天没见了,”夭安摇摇头,“爹爹,六姑姑说,爹忙的很,已经连着好几天没休息了。” “是嘛。”安了点点头。 “嗯,爹爹不是也离开了两月了嘛,你们都好忙哦,”夭安微不满道,“绯妹妹都想你们了。” “绯儿才多大啊,”安了好笑道,他只是去了天界一趟而已,就过了两个月了,“爹爹事情办完了,能陪你了。” “真的!?”夭安双眼一亮,“那我今天要和爹爹睡,我可是每天和大伯伯、五伯伯、六姑姑、八伯伯、九姑姑还有骨气哥轮着睡呢。” “好。”安了点点头。 “太好了,”夭安开心的蹦了蹦,“对了爹爹,我上次和爹睡觉的时候觉得他有些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了?” “爹一直流汗,还说梦话,好像在做恶梦,”夭安一脸担忧,“我和爹就睡了两天,爹那两天都有做梦呢。” “做梦?”夭仪以前很少做梦的,虽然这两年安了清醒的时候,他们都没睡在一起…… “爹爹,等爹回来你可要好好给爹看看呀。” “放心吧,”安了点点头,“你爹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大魔王。” 安了和夭安等了许久也不见夭仪回来,夭安便睡着了,安了等着等着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131章 心事(中) 贵妃椅上,安了抱着夭安睡着了,安了洗了头,长发凌乱的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银色的外袍,看样子是随手拿了件夭仪的披上了。 夭仪在椅边轻轻坐下,视线在安了白皙的脸庞来来回回,他又黑又长的睫毛,鼻子,红唇……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人,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似乎察觉到夭仪的视线,安了缓缓醒来,便对上夭仪的视线,“你回来啦。” “师父等我一下。”夭仪笑了笑,将夭安轻轻抱起,然后消失在书房内,过了一会儿才又回来,在安了面前站着,视线紧紧的看着他,“师父。” “……你把他抱回房间了?”安了坐在贵妃椅上,抬头与夭仪对视,自从最后一次取银针之后,夭仪就好像没与自己有过过多的肢体接触了。 “嗯,”夭仪抬手轻轻理了理安了的发丝,“师父去天界没伤着吧?” “没有。” “也是,”夭仪在安了身旁坐下,“不过,缇辻和凌坤他们几个不说,按师父的性情,应该不会把那几个小仙也给……” “如若不然,那种事情还是会发生的,天界的人总有满口的道德法治,看不惯我的人多的是,不止凌坤的,”安了叹了口气,“我这么做,不仅仅只是‘杀鸡儆猴’,玉殿会易主,有我这么一个‘嚣张’的上神在,那‘新官’定不能安稳的,上任后总是会招我的,我要与‘他’谈谈。” 就像魔界的事,安了不便插手一样,天界的事,夭仪一样全听安了的,所以此番安了上天,夭仪没有跟,夭仪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知道,师父与我一起,天界便会防着你。” “一半一半吧,”安了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不怎么去天界。” 夭仪点点头,他们在一起的事既然无法改变,那有些问题也是必然的,“师父,辛八的事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安了抿了抿唇,“只是顺便而已。” “嗯,”夭仪点点头,“师父累了吧?要不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你呢?” “我还有一些事要做。”夭仪摇摇头。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根笔。”安了指了指书桌。 “哦?”夭仪一笑,朝书桌走去,拿起上面的盒子,打开一看,一根十分精致漂亮的毛笔静静地躺在里面,“师父眼光就是好。” “你可喜欢?”安了光着脚下了贵妃椅,慢慢朝夭仪走过去。 “喜欢,”夭仪点头,将毛笔拿在手中看着,转身在书桌前坐下,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安了,“师父,我很喜欢。” “那就好。”近来他和夭仪是聚少离多,安了总觉得他自己的脑子里是越来越被夭仪给占据了。 “以后啊,我天天用它来写字。”夭仪又看了看手中的毛笔,拿过书桌上的册子,翻开看了看,拿毛笔沾了沾墨汁便开始写了起来。 是……成熟稳重了许多,安了看着一脸认真的夭仪,真的啊,他整个人光这样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可靠,难怪不像以前那样天天粘着自己…… “师父,我还有蛮久的,”夭仪抽空看向安了,“你……” “你忙,我随便看会书,不用管我。”安了点点头,压下心中那小小的失落,好歹自己比夭仪大那么多,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还当人家师父呢?真是…… 安了在书柜上随手抽了本书来看,翻了几页,脑子不知怎的,老是想起那古玩店老板说的话……夭仪对他的感情是不是变淡了?! 过了许久,外面传来辛大的声音,夭仪才放下手中的笔,看向靠在贵妃椅也看向自己的安了,“我出去一下。” “嗯。”安了点点头,等夭仪出去便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又过了一会儿夭仪才回来,安了一抬头,瞬间便与夭仪来了个四目相对,“怎么了?” “没什么,”夭仪笑了笑,就站在门口,一步也没再朝安了靠近,“师父,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安了合上书,目光淡淡的看着夭仪。 “……东南面那儿有个族群,他们族长来了,”夭仪几不可见的暗暗叹了口气,“我去见见她。” “哦?”安了收回视线,再次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们前段时间换了族长,”夭仪语气轻松,“这新族长不怎么顺从我,这次来是……” “你紧张什么?”安了觉得有些好笑,翻了页书,“难不成是去见姑娘啊?” “怎么可能?!”夭仪急忙朝安了走过去,有些局促的看着低头看书的安了,“师父,我真的是去见那个族长的,不过……那个族长的确是个姑娘。” 成熟稳重……好吧,偶尔也没有那些,不过安了反倒有些欢喜,合上书站起身,朝着夭仪走近,笑道,“我上天这些时间,凡间也过了两个月了,你可想我?” “想!”夭仪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我每天都想着你,可想可想了!” 安了甚是满意的轻笑,伸手用食指勾住夭仪的手指,“你……” 安了一个‘你’字出口,夭仪便快速俯身的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然后收回自己的手,“师父,辛大还在外面等我呢。” “……” “还有,”夭仪一把将安了搂进怀里,“我真的很想你!” 安了弯嘴一笑,抬手正想回抱着夭仪,夭仪却松开了他。 “那我去办事了。”夭仪抚了抚安了的脸颊,又亲了下他的额头,才转身出去了。 安了无语的笑了笑,这小子……还真可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凉意,转身朝书柜走去,将书放回去。 *** “少爷,”在外侯着的辛大一见夭仪出来,便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不如……你和少夫爷商量商量?” “不行!”夭仪接过信,随便塞进怀里,回头看了看身后。 “啧,”辛大跟着看向夭仪身后,“少夫爷渊博,说不定知道怎么办呢。” “我师父当然渊博啦!”夭仪露出一丝稍显得意的笑来,不过瞬间就收了起来,“不过,我不想他劳神,我能解决的。” “少夫爷这么精明,就没发现什么?” “我都很久没怎么亲近他了,连抱抱都只是刚刚……”夭仪闷闷嘀咕道,“恰巧他这两年也忙着取针……” “少爷?”辛大没听清。 “走吧走吧。”夭仪十分烦躁的转身离开。 ‘哐当’,书桌上的小盒子掉落在地,安了将洗好的毛笔挂好,弯腰将盒子捡起来,触手冰凉无比,这种凉意……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放着一片断成两半的玉叶,这片玉叶已经被染黑了,而且散发出一阵瘆人的寒意来。 安了拿着叶子反复的看着,也不在意那从玉叶流入他指尖的凉意,这片玉叶是夭仪身上的,可它现在被一股十分冰寒的魔气侵袭了,安了舔了下唇,这种冰寒的触感倒是和刚刚他碰夭仪的时候感觉很像,不过尽管十分相像,安了却立马分辨的出这魔气不是夭仪的,夭仪的魔气虽凉但不寒。 他的玉叶失效一般都是化回叶子或是直接消失,能让它断成两半,那可见这魔气十分浓重,重的极具侵略性,夭仪……碰到什么了? 等夭仪回来再问问他吧,安了将玉叶收好,转身回了房间,夭安睡的跟只小猪似的,安了在他身边躺了许久,可怎么也睡不着。 做恶梦?安了又将断了的玉叶拿出来看着,想起夭安的话,夭仪是做了什么恶梦?会让他冒汗说梦话呢? “少夫爷。”刚来的辛九一下就碰上了从魔王殿出来的安了和夭安。 “九姑姑。”夭安笑嘻嘻的叫了声。 “哎呦我的小宝贝儿,”辛九蹲下身,揉了揉夭安的脸蛋,“今天轮到九姑姑教你了,九姑姑特意来接你的。” “嗯,谢谢九姑姑。” “安仪呢?”安了笑了笑。 “少爷和大哥他们还没回来呢。”辛九牵过夭安的小手。 “那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安了摊开手,视线盯着辛九,见辛九滴溜溜一转的双眼,心下便知她知道。 “哎呀,这叶子怎么这个样子了呀?”辛九一脸惊讶,“少夫爷,这不是你的玉叶嘛?” “夭安,你先去找你八伯伯,帮爹爹问问他,他的手怎么样了。”安了朝夭安道。 “哦,”夭安点点头,“九姑姑,我待会直接去你那里了。” “诶!宝贝儿……”辛九伸手想抓住夭安,那夭安一溜烟跑了,“少夫爷,教小宝贝儿的事刻不容缓,我也先……” “安仪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啊?少爷怎么可能会有麻烦呢,他可是魔王呀!麻烦见了他都会绕道走的呀。” 安了看着辛九那无辜的童颜,漠然道,“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辛九张了张嘴,一脸为难,“少夫爷,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去问六姐吧。” “辛九,我……”安了一顿,抿了抿唇,“夭安说他经常做恶梦,如果没事他怎么会‘经常’做恶梦呢。” “恶梦?”辛九看着安了露出担心的眼神,眨了眨眼,“我都没听少爷说过呢……” 第132章 心事(下) “早知道我就不来接宝贝儿了,”辛九一脸郁闷,示意安了到暗处说话,“事情是这样的,这两年不是反你的人特别多嘛。” “反我?” “对啊,就是想把你赶出魔界或者抓起来杀了,不认你为魔后的那种。”辛九点点头。 “然后呢?” “有少爷在,他们自然不能如何,在你最后一次昏迷的几个月里,东南面那边,也就是靠近魔巫一族的火山那儿,从那儿开始突然一阵剧烈摇晃,简直就快晃动半个魔界了,魔巫一族更是受损惨重。” “这魔巫族长便大肆宣扬,说这事是因你而起的,浩浩荡荡的召集人马来找少爷,要少爷把你交出去,他们要把你献给被惹恼的地魔。” “……”这桥段会不会太……搞笑了?安了无语的挑了挑眉,“魔界的人也信这个?” “少爷说了,他们是借题发挥,有的是凑热闹瞎掺和,少爷呢就去和那族长谈了,”辛九耸耸肩,“最后的结果,那族长说,只要少爷能帮他们抓到地魔,那他们便不再抓着你不放。” “安仪答应了?” “可不是,少爷就跟着那族长走了,我大哥跟着去的,不过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我听大哥说,那火山底下有一个洞口,大的不得了,我大哥没进去,少爷和那族长进去了,不过没多久,少爷就带着那族长出来了,那族长不知怎么晕了,少爷就说先回来再说。” “之后过了几天,那族长又来找少爷了,一样没什么结果就回来了,本来一切如常,可是几天之后,少爷发现他带在身上的玉叶变黑了,而且竟是被他自己的魔气给侵染的,少爷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不过他发现他每次靠近你的时候,你的表情都不好。” “表情?”安了可不记得有这事啊。 “你还昏迷着呢,据少爷说,他一靠近你,你就皱眉,好像很不喜欢,他这才开始担心起来,就反复看着那片黑了的玉叶,然后和我们琢磨研究了好几天都没什么结果,你醒了之后不是挺虚弱的嘛,少爷怕他身上的魔气会影响你,所以二话不说的就让你去闭关了不是。” 没错,那时候安了刚醒,夭仪就给他提了闭关一事,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夭仪的异常,“那族长是什么人?安仪为何要迁就她?” “她呀,她倒不是什么人,只不过这魔巫一族曾在少爷建魔宫时帮过他,前任族长待少爷很好,所以少爷一直对魔巫一族很是尊重的。” “也就是说,安仪进了那处山洞之后,开始出现问题的?”这么说,他现在也是和那个族长去了那处山洞了吧。 “少爷一直弄不明白他身上的魔气怎么回事?也没听他说做什么恶梦啊?”辛九皱眉,“难怪最近一直不休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也是让他告诉你的,可少爷说,你现在对他的感情不深,如果你知道了,要他离你远远的,然后干脆不要他了怎么办?他说他要趁你没放多少心思在他身上的时候把事情解决了,然后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黏着你了。” 这……安了此时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感觉,自从他被古琴绥扰了心尖之后,夭仪他都在不安着,都在担心着,都在害怕着…… “其实也怪不得少爷不想让你知道,你这两年可有时间陪着少爷?还总是让少爷担心,也有些太任性了点儿,虽然我们知道你被拔了情根,你也急着恢复修法,这都可以理解,可是你也稍微考虑一下少爷的感受吧?” “我们毕竟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他虽不说,但他的心思我们多少看的出来的,”这情根之事还是冶兰裴告诉他们的,辛九双手抱胸,半是责怪的瞪着安了,“按照你那样昏迷的频率,少爷没担心出病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少爷是真的很担心你,随便拉一个人来都看得出来,而且等你好不容易醒了,少爷问你想留在魔界还是回玉树山庄,你说回山庄,其实少爷可失落了,他那会儿又忙,你若能陪着他,他定会很高兴的。” “……”所以这段时间夭仪不亲近他是因为这个……安了看着手中的玉叶。 “少爷这个痴情种啊,”辛九无奈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少夫爷,你……现在是不是……不爱少爷了?” “……”安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喃喃道,“原来他与我一样……” “少夫爷?” 安了微微叹息,拍了拍辛九的肩,“照顾好夭安。” “你要去找少爷?” “当然。” “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魔巫一族的位置。” “不必,我找得到他。” *** 翻过魔界之边的一座座火山就是魔巫一族的地盘了,随处可见冒着亮光的房屋,有的在火山山壁,有的在悬崖峭壁上,有的在普通地面,也许是因为靠近火山,所以随处可见用铁盆或者什么容器装着的冒火岩浆,这也让这里变得明亮许多,温度也高上许多。 “魔王,族长已经在里面候着了,请。” 大厅中空荡荡,只有一位红衣蒙面女子高坐于堂,见夭仪从门外进来便站了起来,下了面前的几级台阶,朝着夭仪福身,“魔王。” 夭仪微微一笑,“族长既然身体不适,那何不改日再去呢?” “不行,地魔一日不抓,对我巫族来说,就是个隐患,”女子笑道,“魔王不会忘了,前不久地震山摇,将我族弄成什么样儿了吧?难不成魔王愿意用那苍皇上神来……” “闭嘴!”夭仪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当初就因你一句胡言,让我魔宫乱了几日,若不是看在老族长的面子上,我岂会答应你!” “胡言又如何?就凭他的身份,想闹事还不容易。”女子微微眯了眯眼。 “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女子笑道,“堂堂魔王都会因为他而被我区区一女子随传随到,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 “呵,”夭仪冷笑,“你不怕我杀了你?” “杀我还不简单,不过我魔巫一族的势力再不济,也能给你找上一堆麻烦!” “灭你一族如何?”夭仪语气森冷,“对我而言,也就一会儿的事。” “……好!好一个一怒为蓝颜!”女子咬了咬牙,微怒的语气又一转,抬起葱葱玉手,兰花指一转,半讽道,“魔王拿我族出气有何用?他是神仙,我们是妖魔,本就水火不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夭仪一把擒住女子的手腕。 “我当然知道了,”女子反而更加凑近夭仪,“你身为魔王怎么能和神仙在一起!?” 夭仪一把甩开女子的手,“你好好当你的族长,惹怒我没有好下场的。” 看着带他们来的人离开,辛大才将房门关上,转头看向一脸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的夭仪,他从那厅中出来脸色就不太好,也不知道这巫族族长说了什么? “少爷,你没事吧?” 夭仪摇摇头,思索片刻,微微疑惑道,“辛大,你每次守在洞口可有听见什么怪声?” “怪声?”辛大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只有风吹进去的‘呼呼’声。” “是嘛。” “少爷,那我们今天就留下了?” “若不是要弄清楚……我哪能让这个臭丫头耍着玩,”夭仪捏了捏眉心,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我留着,你先回去,若我师父问起来,你找个借口,别和他说多余的事。” “我还是陪着你吧。”辛大实在放心不下夭仪,总觉得他这段时间特别累。 “我不在,魔宫那边的事都要你处理,”夭仪闭着眼摇摇头,“你回去吧,可以的话,找个理由把我师父和夭安送回山庄去。” “少爷,这巫族虽然换了个难搞的族长,但应该不会想害你。” “还不想害我?!”夭仪猛的睁开眼,愤愤道,“那破山洞让我这一身魔气变得奇怪起来,我师父可是世上最干净的神仙!我这样……岂不是和他相克了?!万一他被我污染了怎么办?” “呵呵,”辛大干笑两声,小声嘀咕道,“少夫爷早就被你‘污染’了。” “你说什么!”夭仪白了辛大一眼,又郁闷的往后一靠,“辛大,夭安什么时候能接任啊?” “这……还早着呢。”辛大哭笑不得,真觉得夭仪有时候特别孩子气。 “我不想当魔王了,要不我把这一身修法都传给夭安,”夭仪再次闭上眼,“这样我就可以和师父四处游玩,也不会有忙的时候,我的时间就都是我师父的。” “少爷…”辛大听得出来,夭仪说的是认真的。 “我累了,你出去让他们不要来打扰我,”夭仪摆摆手,他知道现在的夭安受不住,不过这的确是他憧憬的未来,“放心吧,我没事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少夫爷那边你不必担心。”辛大看了看没回应的夭仪,转身便出了房门。 第133章 梦 ‘嗷!!……’ 一声巨大的吼叫声传来,夭仪睁开眼,耳边又是一阵吼叫,震的耳朵生疼,急忙起身朝门口走去,手还没碰到房门,那房门就被一阵狂风吹开了,抬眼一看,一只巨大的黑龙正拍打着翅磅飞在空中,掀起了阵阵狂风。 “这是……”夭仪微微眯了眯眼。 “安仪!” 夭仪一愣,转头看向离自己十步之外的黑色身影,“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快过来!”安了一脸着急的朝夭仪招手。 夭仪想也不想的抬脚就朝安了走过去,‘啪’的一声轻响,夭仪停下脚步,抬起自己的手,只见自己的掌心中躺着一片翠绿色的玉叶,而此刻那叶子正被黑气侵蚀,渐渐变黑然后碎成了粉末,随风而去…… 再看自己身上,浑身黑气,浓如墨,夭仪吓了一跳,他虽是妖魔,可这种魔气并不属于他的!这不是他的……夭仪急忙伸手慌慌张张的往自己身上拍,想将那些黑气拍散。 “安仪?你怎么了?你身上的是什么?” “师父,我……我没事,这没什么的!”夭仪往后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安仪,你快过来呀!” ‘嗷!……’又是一声吼叫,夭仪看向朝他跑过来的安了,又连连退了数步,可还是被安了抓住了,“师父……” “嘶!”安了倒吸了口凉气,急忙缩回手,惊讶的看着似被烫伤的手掌。 “师父!你没事吧?!” “你身上这些魔气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师父,我不知道!”夭仪心疼又自责的看着安了的双手,“对不起师父,我不想伤你的!” “好可怕!”安了往后退了退,满眼嫌弃的看着夭仪,“你竟然满身污秽之气!” “不是的!师父……”夭仪急忙往前,伸手抓住安了的手臂,“这不是我的!师父,这不是我的!” “啊!好痛啊!你放开我!”安了甩开夭仪的手,“别碰我!” “师父……”夭仪上前一步。 “离我远点!别再靠近我!”安了往后退了两步。 “师父……” “走开!” “师父……” “师父,别走……不要走!” “师父……师父……” 安了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夭仪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这是做恶梦了吧。 一丝安神之气飞入夭仪的鼻中,等夭仪安稳下来,安了才将他从椅子上移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夭仪的脸色看着不太好,在床边坐下,拿出那黑了的玉叶又看了看,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夭仪的手,凉的,不过与这玉叶上的黑气不同。 “师父……别怕我……” 安了转头看着又开始梦呓的夭仪,环顾了下房间,微微眯眼,眼瞳泛出一丝黄光来,接着眉头一皱,松开夭仪的手站起身,指间飞快的捏着诀,就在床上布下了结界,将夭仪与外界隔开来。 褪去了眼中的黄光,安了又坐回床边,仔细看着夭仪,一会儿之后才确定他是真的睡安稳了,不过看来,夭仪的恶梦与他有关啊。 眼前的床顶让夭仪一时有些愣神,只是心悸之感依然清晰,坐起身,烦躁的闭了闭眼,终于明白了安了以前为何‘看见未来’却不和他说的原因了,此时的他也感同身受,甚至有些后怕! “安仪。” 夭仪浑身一颤,猛的转头看向身旁,只见那黑色身影站在床边,手中拿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对着他浅笑着。 “喝点水吧。” 夭仪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师父?!” 安了在床边坐下,将水杯递给夭仪,见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而且似乎是下意识的躲了下,“你不渴吗?” 夭仪舔了下嘴唇,抬起的手一顿,然后急忙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让他瞬间冷静不少,“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做梦了?”安了不答反问。 “……嗯。”夭仪点点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梦能让你吓出一身冷汗啊?” “没什么,”夭仪有些弱弱一笑,“就是……一个梦而已。” 安了点点头,“还要喝水吗?” “不了。”夭仪握紧手中的杯子。 “嗯。”安了应了声,然后转过头,漫无目的用视线参观着房间。 夭仪的视线落在安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上,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碰了碰然后又收了回来,“师父……” “对不起。” 夭仪一楞,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为什么?为什么道歉?” “所有,所有让你担心、不安、害怕的事,所有不顾及你感受的事,所有的任意妄为,所有所有,”安了转头看着夭仪,表情真诚无比,“安仪,那些让你不舒服不开心的事,我都不是故意的。” 夭仪眨了眨眼,皱眉略一想便微微动了动嘴角,可是却有些笑不出来,“是不是他们和你说了什么?呵呵,师父,你别听他们乱说,他们糊弄你呢,你不必往心里去……你不必觉得……总之你不要因为我而有什么压力啦,他们也真是的,还让你追来……” “安仪?”安了见夭仪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也怪我,我太急了……也许是怕失去你,所以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害得他们担心我,是我不对……”夭仪低垂下眼眸,有些恍恍惚惚道,“师父,其实我最近常常做梦,有的时候梦见你不开心,我怎么逗你你都不笑,就那样冷漠的看着我,要我放你走,有的时候梦见你回了天界,我等啊等的,可你就是不回来……有的时候梦见你一脸无奈的对我说没办法再爱我,让我别缠着你,别逼着你,有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梦?”安了皱眉,伸手勾着夭仪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不记得了。”安了的手好暖。 “不能不记得,”安了捏了捏夭仪的下巴,“好好想想。” “……大概……是你闭关三四个月……后?”夭仪不确定道。 “呆子。”安了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看着某处。 夭仪摸了摸下巴,瞄着安了,却见他慢慢弯起嘴角,眼中也染上笑意,心下一阵感叹,师父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啊! “你问我想回玉树山庄还是留在魔界的时候,我说玉树山庄只不过是随口一答,因为反正两处都是我们家,只是没想到你忙的连回去的时间都没有,”安了笑道,“后来几次,你倒问也不问就直接把我送回山庄去了。” “……因为……” “我知道,那时候以我为借口对付你的人最多,我其实想帮你,但又觉得会给你添乱,”安了笑道,“早知道我就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师父不在也挺好的,”夭仪嘿嘿一笑,“而且你在玉树山庄更能静养的。” “哎,”安了大大的叹了口气,“不过拔银针这事是我太急了。” “……太急也太险了。”夭仪其实不赞同安了拔银针的根数和频率,但…… “嗯,所以我诚恳认错,”安了笑眯眯的突然就朝夭仪的唇亲了一下,“现在我可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了,所以,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夭仪眨了眨眼,“师父……” “啊,对了,”安了突然想起什么来,笑道,“你知道我给你买毛笔的时候见着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啊?”夭仪转身跟着坐在安了身旁。 “我见有个人的妻子跟人跑了,你可知为什么跑了?” “为什么?”夭仪见安了一副轻松悠哉、语调轻快的模样,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听那店里的老板说,是因为那人和他妻子没有……”安了突然一顿,才继续道,“没有那种生活啊,就是没有亲密关系,所以他的妻子就跑了呀,那老板说了,那是不行的,你觉得,那老板说的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夭仪想了想,便认真道,“如果他们够爱对方,那就算那个男的是个阉人,他们也不会分开的,情欲之事只是情爱的附属品,并不是全部。” “……可我觉得挺重要的,”安了睨了眼夭仪,继续道,“两个人在一起不就会忍不住想更加……与对方亲密嘛?” “呵呵,”夭仪轻声笑道,“师父说的也是。” “所以其实……我听了就害怕的不得了。” “害怕?” “嗯,”安了点点头,转头看着夭仪,“因为……我们也是……你我已经……” “哈哈哈哈……”夭仪见安了一本正经又略带别扭的样子大笑出声,“师父,你好可爱啊,竟然怕我欲求不满跑了,哈哈哈……” “你别笑,”安了羞窘的伸手去捂夭仪的嘴巴,“外面都听见啦!” “还不是师父的错,”夭仪拉过安了的手,咬了咬他的手指头,“这两年哪有给我爱你的时间啊?你不知道,我眼里的你,让我想碰都怕碰坏了。” 第134章 一直 “……安仪。”安了盯着夭仪,轻声唤了声。 夭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慢慢朝安了凑近,可又突然停住,急忙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师父,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那你现在跑什么?”安了跟着站起身,“你不想碰我?” “不是的!” “你不要就算了!”安了佯怒道。 “我怎么可能不要!”夭仪急忙道,“自从你没了情根后,我就没真的碰过你了,我……” “安仪,”安了上前一步,伸手拉过夭仪的手,“你说,我为什么听了那老板的话会害怕?” “……”夭仪的眼神由暗到明,然后便是异常晶亮和喜悦,“师父,你的意思是?” “嗯?”安了一脸‘不懂’的看着夭仪。 “该死!”夭仪低咒一声,一把将安了抱紧,“师父,你别这样耍着我了!你知道我这三年多来一直在等你那句话的!” 夭仪微颤的身子和委屈的声音让安了十分恼自己,安了动了动身子,抬手捧住夭仪的脸,然后渐渐靠近,夭仪微微低头,等着安了的唇靠近,那片柔软是那么温暖……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安了便伸手挡住夭仪的唇,轻声道,“你那么想听那句话?” 安了那双带着暖黄色的眼瞳让夭仪着迷不已,点点头,“师父……” “下次如果又做梦,你要记住,在你的梦里,我只会这样对你的。”安了攀住夭仪的脖子,又吻了上去,比刚刚更加激烈的交缠着……这深吻让安了满足的很,不过让安了不满的,是这小子比他高,害他要仰着脑袋吻他。 似乎知道安了的不满,夭仪的手环住安了的腰,干脆将他抱起来,让他与自己同等高度,安了也配合的抬脚缠住夭仪的腰,两人转了一大圈,夭仪便抱着安了坐到床边,他们的唇瓣就没分开过。 “师父,”夭仪微喘着气,无奈道,“我现在真的欲求不满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都喘息着相视一笑。 “师父,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夭仪松开安了。 “为你啊,”安了依然攀着夭仪,坐在他腿上,“安仪,我想待在你身边,一直!” 夭仪张了张嘴,然后将安了紧紧抱住,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也是……一直!” “那说好了,你再忙我都陪着你。”安了笑道。 “嗯,师父愿意陪……”夭仪说着低头一看,顿时一惊,只见从自己身上冒出不少黑气,正往安了身上窜,“师父,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安了跟着低头一看,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夭仪急得将安了抱到一旁,自己退离床十步远,脸上还带着一丝惊吓,“我的魔气……在缠着你!就像……就像那片玉叶一样!” 安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安仪,我没事。” “我刚刚就做了很可怕的梦,我的魔气会伤害你,你很怕我……”夭仪紧紧皱眉,眼中满是自责。 “只是个梦罢了,”安了站起身,“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有!”夭仪摇头,“师父看不到,我看得到!” 安了一愣,然后一脸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那你看,现在是不是被我拍没了?” “……”夭仪看着又靠过来的安了,往后退了几步,“师父……” “你别怕,你忘了我是谁了?”安了快步上前将夭仪抱住,“就算你变成一只刺猬,我也会抱紧你,就算你身上长了刀剑,我也会抱着你的。” 夭仪紧抿着唇,双手还是不敢去抱安了,“师父,你不知道……我……你的玉叶被我的魔气弄断了,我……” “我知道,我看见了。”安了抬头看着夭仪,眼中带着笑意,过了好一会儿,腰间才被夭仪回抱着。 “……我可记得,我‘小时候’摔进臭沟里,师父嫌弃的让绿耳把我扔了呢,还好几天不抱我了。”夭仪委屈道。 “哈哈,是嘛,可能我怕臭。” “那我变成臭虫呢?” “那我得考虑考虑了。” “呵呵,师父真过份……” *** 刚醒过来的夭仪急躁的翻身下床,环顾了下房间,连个人影都没有,一脸茫然又失落的跌坐回床上,“难道那也是梦吗?” 随手绑了绑头发,起身往门口走去,一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几步之外正和人说着什么的安了,夭仪一顿,面露喜色,急忙朝他走过去,“师父!” “来的正好。”安了回头看了眼来到他身后的夭仪,然后一晃,自己站在了夭仪的后侧。 夭仪看了看面前一脸懵圈的男子,这男子的耳朵长得还真是极尖,“什么事?” “……哦,魔王,族长准备好了,让下属来请您过去,”男子回过神,恭敬道,“不过,这位并非昨日与您一起来的……” “魔后。” “……”男子眨了眨眼,看了看夭仪后侧的绝美男子,又看了看面前同样绝魅的魔王,一时竟愣住了,这两位的确相貌惊人,可竟然是…… “你不知道?整个魔界应该都知道的。”夭仪睨着比他矮的男子,微微一笑。 “……可是……”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见过,而且……真的见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男子咽了咽口水,还以为会是个很像姑娘的男子呢,没想到一点也不像。 “你先去告诉你们族长吧,如果不行,那就改日再说。”夭仪摆摆手,转身就和安了回了房间,“师父。” “你别这样笑,”安了见夭仪关上房门转身就冲他‘傻乐’,跟着一笑,夭仪笑起来太过纯良了,那梨涡更是吸引人,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了捏他的两处梨涡,“看着傻傻的。” “师父,我刚刚还以为你对我倾诉爱意也是梦呢。”夭仪收了些笑。 “……”安了别开视线当没听见。 “我许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夭仪一脸惬意的松了口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要和师父睡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你胡说什么呢?”安了‘白了’夭仪一眼,指了指夭仪微乱的头发,“头发歪了。” “睡觉啊,师父胡想什么呢?”夭仪解开刺金带递给安了,才重新理着头发。 “‘这件事’?”安了索性让夭仪坐下,自己帮他整理头发。 “师父都来了,他们肯定谁和你说了,”夭仪点点头,有安了在身边真好,“我答应了别人要帮她抓地魔的。” “是说了,就是你说的那个族长姑娘吧。” “嗯,这个族长以前就是个骄横的丫头,要不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我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嚣张的。” “你以前认识她?”安了将手中的刺金带绑到夭仪发上。 “见过几次,”头发一绑好,夭仪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安了,“我还是渊隙之主的时候和他爹单挑过,我输了,那时候这臭丫头就骂过我,后来我又和他爹单挑,赢了,这丫头还不服呢,他爹人不错,我建魔宫时帮过我……” 安了边听着边看着手中的信。 “对了,师父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回魔界找人了,”夭仪指了指眉心,“就是师父给我点红点的那次,我找了十几天的人就是她。” “哦?”这个安了记得,“那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抓到?” “师父你不知道,”夭仪拉着安了让他坐在他腿上,“那个山洞里面好几十条分叉口,盘盘绕绕的,跟个迷宫似的,我本以为最多一两次就能搞定,没想到这都第五次了,每次都跟走不到尽头似的,而且那臭丫头次次都给我晕倒。” “她为何要跟进去?”安了看完信,折好,递还给夭仪,“直接把那星珠给你不就行了。” “他们巫族一直守着那山洞,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臭丫头说要跟,说那是她身为族长该为她的族人安宁做的,而且她没跟我提过星珠,”夭仪无奈道,“哎反正理由一大堆。” “这次我也跟你进去。” “……师父,你别跟我去了,”夭仪略一迟疑,不赞同道,“那山洞中魔障非常重,我觉得我的魔气就是因为那山洞才变的,所以……” “你怎么这么确定弄断玉叶的是你的魔气?”安了笑道。 “除了我身……”见安了一脸笑意,夭仪一顿,“师父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安了拿出那断了的玉叶,“也许是从你身上来的,不过这并不是你的,我想,可能是依附在你身上,因为与你的非常相近,所以你才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是自己的。” “真的不是我的?” “当然,”安了点点头,将手中玉叶一抛,那玉叶停在半空,上面的黑气突然一阵抖动,接着便随着玉叶消失不见了,“你这个呆子,魔气怎么可能改的了呢?你的又怎么可能伤了我呢。” “太好了!因为关乎你,我就一直在担心,脑子里怕的每天都做恶梦!”夭仪闭了闭眼,大大的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皱起眉头,“不对,我刚刚还看到你身上沾了我的……” “我和你在一起,彼此多少也会有对方的气息的,不过你刚刚看到的就不一定是真的。” “师父的意思是,我出现幻觉了?” “这个,等我们进了山洞弄清楚再说,”安了点了点夭仪的鼻尖,“能依附到你身上,而且钻了空子,挺有本事的,我想见见。” “还不是因为师父是我的弱点,只要关乎你的,我就完全失了判断,”夭仪抓住安了的手,“我本想自己解决的,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 “那你冷落我的这几个月?” “那师父冷落我的这两年呢?”夭仪比安了更有理的傲娇道,“我郑重的要求补偿!” “好啊。” 两人正要吻上的时候,门外那尖耳男子就又来了,夭仪只好重重的亲了一口才罢,“补偿留着。” 第135章 灵龙(上) 这山洞是在一处巨大的火山旁,洞口非常大,安了和夭仪到的时候,有位白发白胡子的老者已经在等着了,一见夭仪便急忙迎上前。 “魔王。” “李长老。”夭仪朝老者点了下头,故意侧身让自己站在安了身后。 老者看了看黑衣男子,表情几经转换,然后才道,“这位……便是苍皇上神了吧?” 安了朝老者点了下头,便继续看着那大洞口,洞外有道结界,黑漆漆看起来极深,这样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气息有些非同寻常。 “你们族长呢?” “族长回去取样东西就来,”李长老道,“请魔王稍候片刻。” 话音刚落,就见几道红光四处飞来,在四周转了一番,才飞聚在老者的身旁,接着化为一位红衣蒙面女子,那女子露出的眉心处画着一朵红艳艳的小花儿,双眼炯炯有神,眼波流转间倒是颇为灵动,一身颇为有特色的红衣裹身,细细的腰肢上挂着一条带着流苏的金色腰带,风情万种,便是巫族族长,红桑儿。 “族长。”老者唤了声。 “魔王。”红桑儿朝夭仪福了福身。 声音婉转,倒是挺好听的,安了看了这蒙着红面纱的女子一眼,便又看向洞口。 “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奇怪?”夭仪奇怪的看了看打扮的有些过头的红桑儿,“这多不方便啊。” “嗯哼,”李长老清了清嗓子,“今日……今日乃是族长生辰,所以才如此。” 安了听了又看了看女子,不过这下倒是多看了一会儿,见那女子眼中露出一丝倔意,转眼一想,微微挑了挑眉,随即微弯了弯嘴角。 “魔王,你莫不是后悔了,将这苍皇上神带来,要献给地魔?”红桑儿睨了黑衣男子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进去这里,”夭仪嗤笑一声,表情冷漠的看着红桑儿,“这无聊的游戏,本魔王懒得陪你玩了。” “魔王要是早能抓到地魔,那也不必陪了我这么多次了。”红桑儿微怒道。 “地魔?呵,”夭仪白了红桑儿一眼,摆摆手,“李长老,你身为长辈,不该惯着她。” “……魔王……”李长老一愣,老脸有些羞愧的一红。 “你什么意思啊?”红桑儿上前一步,瞪着夭仪,伸手朝着安了一指,“若不是因为他,地魔会发火嘛!” “巫族有你这个族长还真是倒霉!”夭仪毫不客气的拍掉红桑儿的手,“枉你爹为你在外操劳奔波。” “你!”红桑儿双眼一转,冷哼一声,“昨日魔王可是紧拉着我的手不放啊,怎么今日就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了?” 嗯?紧拉着?安了一听,想了想还是转头看向夭仪,轻轻唤道,“魔王。” “师父?”夭仪暗自把这红桑儿骂了一顿,这臭丫头…… “抓紧时间。”安了无视那女子的怒视。 “嗯,”夭仪点点头,转头不耐的看着红桑儿,“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红桑儿看了安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嫌弃之意,“我劝神仙还是不要进去了,如此仙气十足的,要是被地魔闻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苍皇上神可与老夫在洞外侯着。”李长老道。 “哼,”夭仪冷哼一声,“不必旁人操心,我自会护他。” 红桑儿见夭仪冷眼看她,一甩袖子转身就往洞口走去,抬手解了那道结界,便自顾自的进去了。 “魔王!”李长老急忙叫住要进去的夭仪他们,上前鞠躬,“之前对不住,族长虽骗了您,但她也真是为了巫族好,族长年纪小,还忘魔王不要责怪族长。” “李长老放心,老族长也算有恩于我,巫族的事便是我的事,这洞中灵龙,我会尽力帮你们找出来的。”夭仪点点头。 “魔王如何会得知灵龙之事?”这可是巫族几千年前的秘密,除了族长和长老之外,无人知晓的! “师父我们走吧。”夭仪笑了笑,转身牵着安了便进入洞中。 这洞里面的什么地魔先不说,巫族既然守着这个大洞,那怎么可能没有缘由呢?所以夭仪在第一次从里面出来之后就派人找了老族长,可老族长已经不在魔界了,一时找不到他,之后玉叶断了,夭仪觉得定和这里有关,为了弄清楚,就顺着红桑儿了来了几次,几次都没什么发现,而且后来还开始做起恶梦来了。 直到前几日才找到了老族长,昨日收到的那封信便是老族长写来的,上面说了关于这山洞的事,原来许多年前,巫族有一至宝,是一只灵龙,世代守护着巫族,这山洞便是灵龙的巢穴,灵龙体内有一颗魔灵,那是灵龙用来为族长选命中注定之人用的,魔灵力量强大,只有族长与他们的命定之人一起分用方才可。 可在灵龙为某任族长选命定之人时,族长的弟弟秘谋强行夺取了魔灵,还将族长和他的命定之人还有失了魔灵的灵龙关了起来,灵龙大怒,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龙,甩甩尾巴都差点将整个巫族毁灭,是族长的命定之人用性命唤回了灵龙的一丝理智,灵龙才停止了暴走,回到了他的巢穴中。 族长弟弟身受重伤,垂死之际族长将他体内的魔灵封印在了一颗星珠中,那族长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巫族恢复元气,他曾无数次带着魔灵去山洞想招回灵龙,可发现怎么也走不到头,怎么也找不到灵龙,就这样便过了几千年。 灵龙守护着每一任族长,没有灵龙,魔灵便是一颗普通的星珠,巫族也便渐渐没落了,族长呢更是一代不如一代,老族长便是那族长的儿子,只有招回灵龙,魔巫一族才有继续存在的可能,否则再过个千年,恐怕魔界便没有魔巫一族了。 后来那几千年没动静的山洞突然传出一阵巨吼,然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老族长十分着急,便将族长之位暂交给了红桑儿,自己去寻办法去了,只有带着星珠进那山洞的人才会不受影响,而曾经擅自进入的,都从未出来过,所以巫族便封了洞口,只有族长允许才能打开进入。 要说这红桑儿,她资质一般,可是却十分娇纵自傲,得知这件事后,便瞒着老族长,擅自带人去魔宫闹事去了,还告诉李长老,说他们可以让人帮他们把灵龙招回来,而最好的人选就是魔王了,这李长老眼看着巫族没落,也是着急啊,便睁只眼闭只眼的同意了,这才有什么地魔一说。 一跨进洞中便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视线也暗了下来,不过还能看见离他们十步远慢慢走着的红桑儿,这洞中淡淡的魔气倒和那块玉叶上的一样。 “师父,”夭仪微微一拉,让自己走在安了前面,半是将他护着,“这里魔障重,我带着你,你跟紧我。” “嗯。”估计夭仪更能看的清楚吧,安了看了看前面的红桑儿,传声道,‘安仪,那姑娘好像挺喜欢你的。’ 夭仪转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安了,‘怎么可能,她当了族长之后可是处处找我麻烦,她就是想利用我找到那只灵龙。’ ‘你们之前又不熟,你没想过她为何找你?’ ‘因为我厉害?’夭仪不确定又肯定的看了看安了。 ‘我觉得,她应该是很信任你,相信你可以办到。’安了抿嘴一笑。 ‘相信我还骗我啊?’夭仪摇摇头,‘倒不如直接告诉我,要我帮忙呢,凭我和她爹的交情,肯定会帮的。’ ‘女儿家的心思不好猜。’安了也摇了摇头。 ‘管她呢,师父,我现在就想抓了灵龙,’夭仪紧了紧握着的手,‘解决我身上的怪像。’ ‘嗯。’安了没再说什么,专心的观察起这越往里面就变得越小的山洞。 ‘师父,你难受吗?’过了一会儿,夭仪不放心道。 ‘安仪,我的银针已经拔完了。’安了瞥了眼夭仪。 ‘我知道啊。’夭仪不解安了突然说银针干嘛。 ‘我觉得,我们可以抽时间好好打一场。’ 夭仪又转头看了看安了,明白了他的意思后便笑了出来,‘好,到时候还请苍皇上神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说起许久之前两人在修山的那一战,也不算正式,安了大半灵神都在修山上,夭仪也不是全力,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渊隙之主了,如果比一比还真不知道谁能赢呢。 红桑儿走在前头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在置气,这山洞越深就越冰寒,魔气也越重,不过光线倒是越发亮了起来,安了和夭仪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洞穴弯弯拐拐的,由宽变窄又变宽来,最后他们在一处有好几处分岔口前停了下来。 “到了。”红桑儿停下脚步,这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见他们手牵着手,脸色微微一变,又转头不理他们了。 “师父,一进去这里就跟迷宫似的,”夭仪指了指几处岔口,“我们前几次进了这几个。” 安了点点头,看向背对着他们的红桑儿,“这位族长,你若会晕倒,那就别进去了。” “你!”红桑儿转身瞪着安了,“我就要进去。” “好,那你把那星珠给我看看。”安了点点头,松开与夭仪相握的手。 “你怎么会知道星珠?!” 第136章 灵龙(中) “你爹把这山洞的事都告诉我了,”夭仪上前查看着几处他还未进去过的岔口,“你放心,我和我师父会不计前嫌帮你的。” “我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红桑儿走到夭仪身边,“他为什么要把我巫族的秘密告诉你?” “喂,你差不多可以了,”夭仪不耐,“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带进来,也不怕我出不去,怎么?你拿我在试啊?” “不是!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能安然出去的!”红桑儿急忙辩解,“而且我不是带着星珠跟着你嘛!” “那还真谢谢你看得起我,”夭仪转头看向安了,“师父,我们选哪条路?” 安了还没回答,视线就被红桑儿挡住了,“……” 红桑儿站在夭仪面前,一脸倔强,“我骗你是因为这是我巫族的秘密,我不能外泄,还有……我不想低声下气的去找你帮忙!” “哦?那你就拿我师父来‘开玩笑’?”夭仪微微挑眉。 “因为你前段时间都在处理那些说苍皇上神不好的人,我就知道,只有拿他的事你才有可能会……” “星珠。”安了上前,朝红桑儿伸手打断她的话。 “你要星珠做什么?”红桑儿一脸不悦。 “选路。”安了的双眼带着一丝冷漠。 “师父,我也有这个想法呢。”夭仪点点头,因为老族长的信是昨日才收到的,所以夭仪也是才知道星珠这件事,“喂,你要是想帮你们族人,就别啰啰嗦嗦的。” “星珠是我巫族的宝贝,我不能随随便便给人。”红桑儿别过头,又转头看向夭仪,“我叫红桑儿。” “我管你叫什么,”夭仪不理会红桑儿,“师父,不过我又一想,老族长也不是糊涂的人,用星珠选路的办法,他们应该用过了吧?” 安了点点头,转身也开始查看着那些岔口来,夭仪便跟随在安了身侧,不时的和他讨论着什么。 红桑儿被晾在一旁,见他们两个大男人在那儿亲亲密密的,心里一阵不舒服,抬手摸了摸自己蒙着面纱的脸,又看了看那长得唇红齿白,十分俊美的苍皇上神,他很好看,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个子高,与女子一点也不搭边,自己和他简直天差地别,他和魔王站在一起,竟十分的……般配。 “安仪,”安了微微侧耳,“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安了的耳朵就被夭仪一把捂住,然后将他拉离了那些岔口,一脸紧张道,“师父你也听见怪声了?!” 安了点点头,“怎么了?” “我每次来都有听到。”夭仪皱眉,瞟了看着他们的红桑儿一眼,“不过她没听见,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师父,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我担心你会和我一样变得奇怪。” “我听着好像是什么在叫,”安了笑着将夭仪捂着他耳朵的手拉开,“我们再靠近些的话,说不定能听的更清楚。” “可是师父……” “你们两个大男人嘀嘀咕咕什么呢?”红桑儿皱眉,抬手随便指了指一处岔口,“就去这个没去过的不就行了,你们不选我选,哼。” 红桑儿说完便真的往那岔口走了进去,夭仪和安了也就跟着了,这洞越来越小,安了和夭仪都快要低着头了,此时倒是有些羡慕前面那直挺挺走的欢的红桑儿。 安了边走边看着这洞壁上发出红色亮光的东西,越看越觉得像是…… “像烧红的木炭吧,”夭仪走在安了身后,顺着安了的视线看了看,“师父,这洞里面发出亮光的都是这些像着了火似的的晶石,摸着却是凉的。” “这些亮光应该是这些晶石之间的反射,源头……可能是火山的岩浆。”安了抬手摸了摸,晶石有棱有角的,形状都不相同。 “师父,又是分岔口。”转眼间又来了另一处分岔口。 ‘噜噜噜……’ 一阵怪异的叫声传来,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便知对方都听见了。 “师父……”夭仪有些担心安了。 “嘘。”安了仔细听着,可却发现每个岔口都有声音。 “怎么了?”红桑儿自然没听见什么,不过身体却不太舒服,和前几次一样,像是空气中有什么正在压着她似的。 “喂,你不会又要晕倒吧?”夭仪见红桑儿一手撑着洞壁,“都让你别跟着了。” “我……这儿让我喘不过气来,”红桑儿闭了闭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安了看了看红桑儿,又看了看夭仪,再看了看自己,突然问道,“你们觉得凉吗?” “凉什么凉,闷死了。”红桑儿没好气道。 “师父,这里的温度会比外面高一些,毕竟靠近火山,”夭仪见安了看着他自己的手,便伸手拉了过来,一碰,竟冰凉凉的,急忙抬手一模他的脸颊,“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安了看着夭仪不说话。 “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不行,不能再进去了,我们出去!”夭仪十分担忧,拉着安了就要往回走。 一旁都快闷晕了的红桑儿看着十分紧张的魔王,心里突然嫉妒的不得了,那苍皇上神不过就是体温凉了些就让他如此紧张,她都快晕倒了他都不管,“喂!” “等等,”安了又将夭仪拉了回来,弯嘴笑了笑,“我没事,不过,我有办法找到正确的路了。” “出去再说!”夭仪摇了摇头,又拉着安了要走。 “安仪?”安了见夭仪眼神有些不对。 “师父,你听我的,”夭仪一下子将安了抱住,“你不能出任何问题,我不允许!师父我们出去,不管什么灵龙了,我们出去……” “安仪,你冷静点,”安了皱眉,已经不能不管,必须找到灵龙,夭仪他的情绪不稳,定是和这不时响起的声音有关,“别忧心,别害怕,我没事的。” “我带你出去,离开这里……” “好,等我们找到灵龙就出去。” “师父,”夭仪收紧手,眉头皱的紧,“师父……” “我在这儿呢,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安了轻轻拍着夭仪的背,是了,夭仪定是在那玉叶断成两半之时,心中便怕会伤了他,这‘怕’就算只有一瞬间,也足够让依附在身上的那些魔气趁虚而入,夭仪才会看见幻觉,才会做恶梦,越是担心他,便会越严重。 “他突然怎么了?”红桑儿晃了晃脑袋,“他和我进来的时候可从没这样过。” “安仪,”察觉到夭仪抱着他的力度小了些,安了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抚摸他的脸颊,“你冷静点了吗?” “……”夭仪的眼神还有点茫然,“师父的手好冰……” “不喜欢?”安了笑道。 夭仪摇头,“喜欢……” “安仪,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我可是苍皇上神,”安了捏了捏夭仪的下巴,“而且还有你在,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嗯!”夭仪握住安了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父,我刚刚是不是……” “像三岁的夭安。” “呵呵,我也不知突然就……” 红桑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苍皇上神看魔王的眼神好温柔好宠溺啊!魔王看苍皇上神的眼神……简直溢满了爱意!他们两个…… “喂,你们究竟是要出去还是继续进去啊?”红桑儿抿了抿唇,心里闷的很,便蹲下了身子,“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的也不害臊。” “非礼勿视。”安了冷漠的看向红桑儿。 眼神变的这么快?红桑儿不管的一屁股坐地上,嘀咕道,“谁爱看了。” “这个山洞中弥漫着魔气,因为与你们相同而与我不同,所以我才会觉得冰凉,”安了握了握手,“因为她太弱,承受不住这里的魔气,所以才会晕倒,至于你……” “谁弱啦!”红桑儿听着又一下子站起来,不过顿时又一阵晕眩的蹲了下去,“谁……” “这些魔气该是喜欢你,所以才会依附在你身上,而我的仙气它肯定是不喜欢的,所以会一直不断的想要侵袭我,”安了没理红桑儿,继续道,“就像那片玉叶。” “…….”夭仪点点头。 “在这儿整个山洞中,这些魔气的源头正不断的一直散发着,所以只要‘抓’到最活跃的那丝魔气,”安了转头看向那些岔口,“应该就能顺着它找到源头了。” “师父,你想怎么办?” “我们现在身陷在这儿,如落了水,要找一滴不同的水珠,就不能用眼睛看了,”安了闭上眼,身上突然发出淡淡的光亮来,“安仪,你跟着我走。” “师父,”安了突然散发出了仙气,夭仪皱眉,伸手握住安了的手,“你要当……” “我的玉叶已经没剩多少了,”安了睁开眼,朝夭仪笑了笑,“我可舍不得乱用。” “可是……” “别担心,相信我。” “……嗯。” “那我现在闭眼了就不再说话了,你可要好好看着我,别让我摔了撞了。”说完,安了便闭上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苍皇上神身上的仙气抵消了些这里的魔气,红桑儿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不再那么闷了。 第137章 灵龙(下) 洞中安静了下来,安了侧头,这里的魔气正侵袭着他,不过最冰寒的,是在他正前方的位置,不止冰寒,还很……嗯?安了笑了笑,抬脚朝着前方走去,有趣有趣,这丝魔气兴许是知道斗不过他,所以就招来了许多新的一起将他往外推呢。 夭仪被安了牵着往前面的岔口走去,见安了露出一丝笑意,心下微微放心。 “喂!”红桑儿见他们要离开,便急忙站起身。 “你可以先回去。”差点忘了她了,夭仪朝她道了句便不管她了。 “星珠在我这儿,我得跟着你们。”红桑儿抬脚跟上。 这岔口里的岔口多的很,安了走了一会儿停下来,才又换个方向走,如此兜兜转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才停了下来。 “师父,你没事吧?”见安了睁开眼,夭仪急忙问道。 安了摇了摇头,松开夭仪的手,蹲下身,摸着旁边的洞壁。 “终于停下了!”红桑儿弯腰捶了捶腿,抬头看了看,这儿还是和其他处一样,前面又是好几条岔口呢。 ‘咕噜噜~’ 安了一愣,抬头看向夭仪,这个声音清晰的不得了,就是在这墙的对面! “这什么声音啊?”红桑儿奇怪道,“你们听见了吗?刚刚……” “你听得见了?”这声音夭仪可是第一次进来就听见了。 “听见啦,”红桑儿靠近墙壁,“我又不是聋子。” “这是真的。”安了继续摸着墙壁,之前他们听见的应该是回音,红桑儿听不见,当然还是因为她弱啦,现在这声是真的发出来的。 安了摸了一会儿,最后手停在离地五掌高的地方,掌心冰凉,那魔气越发使劲的将他的手推开,而且还有点急躁起来了,安了敲了敲,‘啪嗒’一声,石块落下,一处还没脑袋大的小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差不多就在安了面前,安了便微微低头往小洞口中看了看,这一看便看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过只是一瞬间便不见了,安了一愣,抬头又看向夭仪。 “怎么了师父,你看见什么了?”夭仪跟着蹲下身,好奇的往小洞中看了看,“这小洞还挺长的,看不清。” “我们进去看看。”安了收了身上的亮光,“小心点。” “你也是。” 隔着一堵厚厚的石壁,之间只有那么一个小洞相连着,穿过这个小洞,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圆形的大洞窟,从洞壁上还长出一棵棵十分茂盛的树,不过是黑色的树,而这里与外面不同,不亮,但也没暗到看不清,就和夜晚只有月亮的亮光差不多。 “这儿是什么地方啊?”红桑儿环顾了下四周,这个圆洞说小不小,说大嘛……如果按照灵龙的尺寸,应该太小了吧? “安仪你看那边。” 夭仪顺着安了的手看向一旁的一棵树,只见那树下铺满了黑色如草一般的东西,而且形状像是一个……窝,“师父,那该不会是个鸟窝吧?” “这儿是什么鸟儿的巢穴嘛?”红桑儿也看了过去,那窝小小的,“苍皇上神,这儿哪有灵龙啊?我们来错地方了吧?” ‘咕噜噜~……’‘咕噜噜……’ 突然响起一阵叫声,由小到大的在这儿圆形的洞中渐渐循环了起来,而且伴随着回音,开始绵延不断,安了环顾着四周,一时听不清这怪叫的源头。 “唔!” 安了回头一看,夭仪正捂着耳朵一脸难受的蹲下身,而身后的红桑儿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安仪?”安了急忙上前,将夭仪抱住,帮着他捂住耳朵,“安仪!?” “师父……”夭仪靠在安了怀中,一脸痛苦,“那些……梦……我脑子里一直……师父,它自己一直……跳出来……”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安了捧住夭仪的脸,“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夭仪有些艰难的睁开眼,“师父,梦里的你……好冷漠……师父……” “那只是梦而已!” “那你爱我吗?” “我爱你,”安了猛点头,“我爱你,安仪,你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只看着我!” “我……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夭仪伸手将安了捂着他耳朵的手拉开,紧紧握住,“师父,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从未停止过……”安了和夭仪额头相抵,“安仪,我爱你……” “我不是在做梦吧?”夭仪弯了弯嘴角,眼眶突然出现一些红血丝,“我好久好久没听师父说爱我了,明明以前经常听的,师父,我还要听!我要你和我说上一千次,把三年的份都说完。” “你……”安了将脑袋往后退了退,对上夭仪那双晶亮无比的双眼,“你骗我?” 夭仪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你看我的眼睛,我现在还在努力抵抗脑中跳出来的画面呢,只不过师父的一句‘我爱你’,便能让我舒服很多,清醒不少。” 夭仪的双眼红血丝越来越多了,安了心疼的倾身亲了亲他的眼睛,“我爱你。” “师父的唇比往常凉了不少……”夭仪拉着安了站起身,双眼闭了闭,再睁,眼中满是冷意,视线固定在洞壁的某一棵树上,不悦道,“扰了我这么久,也该让我见见是个什么家伙了。” 安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在想着,夭仪刚刚是真的还是骗他的? “师父退后一些。” “哦。”安了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浑身冒出黑气的夭仪。 怪声突然戛然而止,洞里安静了下来,夭仪弯了弯嘴角,洞壁上的一棵树‘啪’的一下断了,落下来的瞬间着火了,接着一棵又一棵的树都被点亮了,圆洞也亮了起来。 安了转头看向一旁,手指一弹,消失的红桑儿就从洞壁的某处倒了出来,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没有动静,安了才又看向夭仪。 夭仪最后留了那棵盘着窝的树,语气轻松道,“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窝给烧了。” ‘咕噜噜~’ 这声十分清晰的叫声竟是从红桑儿身上传来的,安了转头一看,只见从倒在地上的红桑儿身侧冒出一颗小脑袋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是安了从小洞中看见的。 “小东西!”夭仪迈开他的大长腿,一弯腰就将那小东西抓了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咕噜噜~’那小东西似乎被抓的有些不满,又凶又委屈的叫了声,扑腾着身子。 它有翅膀,不过翅膀上没有毛,也不太像鸟类的翅膀,长的也奇奇怪怪的,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头上一对小小的角,耳朵尖尖的,长尾巴,有点像龙又有点不像,身体小小的,就只有半掌大。 夭仪心中有些疑惑,前段时间那震了快大半个魔界的动荡是这么小小一只……做出来的?不会吧? 眼中的黄光褪去,安了的视线落在它抱着的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上,这难道是红桑儿身上的星珠? “灵龙?”安了走过去,弯腰看着被夭仪抓着的小东西,不确定道。 ‘咕噜噜~’小东西转动着它的大眼睛看着安了,然后又凶的叫了声。 “呵呵,”安了伸手从夭仪手中将小东西接了过来,指了指它抱的死紧的星珠,“你别紧张,我们是来把魔灵还给你的。” “师父,这……这丑不拉几的小东西……”夭仪一脸狐疑,“是老族长信上说的巨龙?” “应该是,这小家伙可是只圣兽,珍贵的很,”安了将依旧‘怒视’着他的灵龙举高了些,“难怪这么厉害了。” “管它是什么,师父,”夭仪指了指自己,“得让它先解决我的问题。” “灵龙,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知道吧,”安了拍了拍灵龙的小小脑袋,嘴角带笑,眼却了无笑意,“是你自己收回,还是我来?” ‘……咕噜噜~’灵龙将脑袋搭在怀里的星珠上,‘咕噜噜~’ “好,”安了点点头,“安仪,它让你帮它解开星珠封印,它拿回魔灵就帮你解了。” “师父,我怎么听不懂它的…‘话’?” “我也不怎么懂,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安了耸耸肩。 “你那么厉害,你自己不会解啊?”夭仪戳了戳灵龙的翅膀。 “厉害的应该是它的身份和自带的魔气。”安了笑了笑。 ‘咕噜噜~咕噜噜~’灵龙鼓了鼓腮帮子,抱着星珠飞了起来,‘咕噜噜~’ “它说它和魔灵分开太久了,所以魔灵便自封了,它自己也被困了太久,所以没办法隔着星珠召唤魔灵,等星珠解开,它唤回魔灵,就能出去了。” “啊?它……它是被困在这里的?”夭仪一脸无语。 ‘咕噜噜……咕噜噜……’ “它当年胡乱冲撞着,弄了好多好多道儿出来,它试着出去过,可是一想到……她的死,它便害怕了,所以就一直躲在这里了。” 灵龙说的‘她’应该就是那位用生命唤回它理智的人吧,夭仪点点头,解星珠很简单,当夭仪将星珠解封时,一股黑气瞬间冲破星珠在圆洞中乱窜,将洞中的火都弄灭了,夭仪一把将安了护在怀里。 灵龙飞在半空中,魔灵横冲直撞的,最后绕着灵龙转了好几圈,接着一团黑气直接将灵龙包裹住。 第138章 三天 “醒了。” 红桑儿睁开眼,便看见两个大男人蹲在一旁看着她,惊的她急忙从地上坐了起来,“怎么回事?我怎么……” “哇,师父,她的面纱倒是厉害,都不会掉的。” ‘咕噜噜~?’ “嗯,她就是巫族族长。”安了点点头。 ‘……’灵龙歪了歪脑袋,瞬间无力的趴在夭仪的肩头。 “哈哈,师父,你看它,一脸生无可恋的,哈哈……”夭仪大笑,“是不是,我也觉得你们巫族糟糕了。” “什么糟糕!?”红桑儿呆呆的看着魔王肩头的那只怪东西,“这……它是什么?” “灵龙,”安了站起身,“安仪,我们出去吧。” “好,”夭仪也站起身,“师父,要不我们把这小家伙带回去吧,它丑了点但还挺好玩的。” “不行,它是属于巫族的。”安了好笑道。 “等等!”红桑儿急忙站起身,指着魔王肩头的小东西,一脸难以置信,“它……这小畜生怎么可能是灵龙!灵龙是只黑色的巨龙!它一甩尾巴都能毁了半个巫族的!” “圣兽可大可小,这没什么奇怪的,”安了回头看了红桑儿一眼,“它可是你们巫族至宝,关乎巫族兴衰的灵龙,你对它最好客气点。” “我……”红桑儿一跺脚,“我不相信!” “师父别理她,大不了我们养这小家伙。”夭仪耸了耸肩。 “说了不行了。” ‘咕噜噜~’ “你看,它自己都愿意了。” “它是让你别乱动,它会掉下去的。” “星珠!?我的星珠呢?!”红桑儿伸手往怀里一摸,抬头一看,这洞中只剩她一人,“可恶!” ‘咕噜噜~’ 因为老族长不在,所以夭仪便自作主张的将灵龙带回了魔宫,红桑儿来了几次都不见她,直到七日后,老族长匆匆赶回来,恭恭敬敬的将灵龙接了回去。 老族长回去后就让灵龙自己在他们红家挑选钟意的族长,灵龙最后挑了老族长弟弟的儿子的儿子,那人是个极其喜欢戴面具的人,他当了族长之后,便立下规矩,凡是继承人,一律都要带着面具,只有遇见命定之人,得到灵龙认可之后才能将面具摘下,当然,这是许多年之后的事了。 “师父?”夭仪推开房门,不见安了踪影,“奇怪,不是说好了等我忙完的嘛,人呢?” 他们从巫族回来后,夭仪便开始没日没夜的忙了起来,因为安了说过,不如花些时间把魔界打理好,魔界无事,这样夭仪就有时间了,夭仪觉得非常有道理,不过安了自己却不太记得这话了。 这不,这两年夭仪可是尽忠职守的很,连几位爱挑刺的长老都无话可说,这又忙了一个多月,夭仪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请假’,找了半天找不着安了了。 “少夫爷啊,”辛八一脸随意道,“他回山庄去了呀,说夭安想他娘了,就回去了,少爷你不知道?” “……知道,”夭仪撇撇嘴,瞥见辛八握着剑的纤纤玉手,这双手十指葱葱,“你的手怎么样?还适应吗?” “这比我以前更灵活,”辛八抬起手在夭仪面前晃了晃,一脸开心,“虽然像个姑娘的手,但很好用。” “那就好,”夭仪将和辛八一点不搭的手压下,“辛八,你好好练,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找肖帛甬报仇的。” “嗯,”辛八点点头,“其实,我就是特别不甘心,当初肖帛甬这样害你,他毁了你的黑玉殿,偷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我……” “放心,能找到他的。” “少爷,”辛大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有位老者突然出现在魔宫,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老者?”夭仪看了眼辛大手中的一片半边红半边绿的树叶,伸手接过,就是普通的树叶而已。 “是,不过我看这人并无恶意,”辛大点点头,“他让我转告你,待你想找他时,只要将这树叶对折就行了。” “找他?” “我也觉得奇怪,就问他我家少爷为何要找你?”辛大道,“他说,待你察觉四方有异,待你想一劳永逸之时,自然会想到他了,说完就消失了。” 夭仪盯着手中的树叶眯了眯眼,“长什么样?” “一头白发,脸倒是挺年轻的,个子不是很高,微胖。” 夭仪点点头,一劳永逸?什么意思? *** 玉树山庄。 “公子,”黄鸟抱着刘绯站在安了身侧,“差不多回去吧。” 安了点点头,面前的玉树依旧,旁边的断枝上挂着一块玉牌,牌子上刻着绿耳的名字,而玉牌对着的下方,正是绿耳埋葬的地方,不立墓碑,自然是因为对于刘忠远来说,绿耳还没死。 “娘,娘。”刘绯伸出小手指了指那玉牌,奶声奶气的叫着。 “绯儿乖,我们改日再来和娘说话好不好。”黄鸟笑道。 安了看着长的很好的绯儿,她的头发依然是彩色的,在阳光下泛出漂亮的颜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绯儿的头发真漂亮。” “表酿,表酿……”刘绯抬手抓住安了的手,咧嘴笑开,“公子,公子……” 安了一愣,然后失笑的点点头,取了片玉叶递给刘绯,“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片了,绯儿好好带着,它能让你平平安安的。” “谢谢公子,改天我给她缝个香囊让她带着。”黄鸟替刘绯接过玉叶。 回到长情小舍,推开房门,想着夭仪待会定会‘怒气匆匆’的回来,便拿了本书端坐于书桌前等着。 太阳渐渐移到正空接着便落下了,月亮都出来了,安了放下手中没看多少的书,心下奇怪,夭仪明明说今日能早早忙完的,按理说最迟中午就该回来了,怎么天都黑了都没来? “哥哥。” 安了回过神,起身出了长情小舍,欣儿笑嘻嘻的在院子里,欣儿以前总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们,后来某一天就突然叫他们哥哥了,这么叫着叫着也便习惯了。 “吃饭啦,我让人做了许多好吃的,”欣儿笑道,“哥哥走吧。” 一顿晚饭吃的热闹,刘忠远哄着刘绯吃饭,看得出他十分疼爱她,刘忠远这些年一直穿着绿耳给他做的那几件不合身的衣服,都洗的发白了,夭安和欣儿聊着他的进步还有魔界的趣事。 “对了公子,西陌泫来信了,”黄鸟将一封信递给安了,“这是三个月前收到的。” 安了接过来打开一看,然后笑了笑,将信收了起来,“他说他可能要成亲了,有个姑娘一直跟着她,说想陪着西陌泫一起游历四方。” 西陌泫这两年都没用欣儿给他的牌子取过钱,之前来过一封信,这是第二封。 左聊右叨叨,一顿饭吃完,已过了许久,夭仪还没回来,往长情小舍走着的安了想着,莫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推开房门,转头一看,床上倒着一个人,不正是他等着的夭仪嘛,这才将心放下。 走到床边,看着夭仪抱着被子熟睡着,面露疲意,这几年也忙坏他了,安了脱了衣服就在夭仪身边躺着,看着他的睡脸,忽而想起有一次带他下山吃饭的事。 那时候他才八九岁,长得特别可爱,山下有对开饭馆的夫妇特别喜欢他,每次见到安了带他去吃饭就高兴的不得了,那对夫妇成亲数年都没有孩子,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后来问安了,夭仪是不是他的孩子,安了说不是,那夫妇就暗地里凑了一袋子钱,等他们再去的时候,就把安了拉到一边,将钱袋子塞给了他,求着安了把夭仪卖给他们,吓得安了再也不带夭仪去那儿吃饭了。 “原来师父看了这么多年,还会被我迷住呀?”夭仪没睁眼,拉着被子盖在安了身上,将他搂着。 “我在想,你以前装小孩的时候,”安了笑道,“真是天真无邪。” “啧,师父冤枉我了,我那是中了躯箍咒,可是真的变成小孩儿了的,”夭仪亲了亲安了的额,“辛大他们说苍皇上神喜欢小孩呢,谁想到不是你喜欢,而且绿耳黄鸟她们喜欢呢。” “呵呵,”安了点点头,“以前上山的孩子都是被她们捡回去被我赶走的。” “说起来,幸好辛大他们强行把我送上山了,不然,我和你,就只是仙和魔,”夭仪睁开眼,“想着就觉得可怕。” 安了抿了抿唇,“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师父还好意思问,回来都不等我。”夭仪伸手描着安了的眉。 “我故意的。”安了轻声道。 因为安了刚和夭仪说了他早都记起来了的事,夭仪一听就非要‘罚’他不可,幸好被辛大叫走了,所以安了就趁机‘跑’了。 “既然如此,那我的‘惩罚’可就要加倍了,”夭仪翻身将安了压在身下,“我已经把长情封了,三天之内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哦?”安了轻笑道,“三天?够吗?” 话音一落,夭仪便低头封住安了的唇,三年只用三天来补偿当然不够,不过夭仪可是不准备让安了有休息的机会…… 第五天的清晨,安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伸手一摸,便摸到了覆在眼睛上的带子,拿在手中看了看,一时脑子和视线一样,也模模糊糊的……总之夭仪没让他能喘口气,就不断陷在了情欲之中了,简直就是…… “‘禽兽’?”夭仪伸手抬起安了的下巴,眼中满是笑意,“师父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还说‘情欲之事只是情爱的附属品’呢,”安了也没力气了,只能意思意思的瞪着他,“说的和做的不符。” “师父这样看我,简直像在邀请我一样,”夭仪拉过安了的手亲了亲,顺便拿回他的黑带子,“我都让你睡了一天了,要不我们再来三天?” “……” “师父不喜欢?”夭仪满意的看着安了雪白的身子上的痕迹。 “……不是。”夭仪身上也满是安了留下的痕迹,看着便让安了微微红了脸。 “哎,”夭仪可惜的叹了口气,“就算师父想,咱们也不能这么‘荒淫无度’呀。” “谁想啦,”安了白了夭仪一眼,“还不是你……” 夭仪伸出手指轻触着安了的红唇,眼里满是笑意和爱意,“师父,我越来越爱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简单,”安了那暖黄色的眼瞳倒映着夭仪的酒窝,笑道,“一直在我身边,乖乖的。” “嘻嘻,”夭仪往安了的红唇亲了口,“那我们再来一次!” “……” 第139章 来信 “两位哥哥可算舍得出来了。”看着走进来的两个身影,欣儿别有深意的笑着。 “你个姑娘家笑成那样子成何体统?”夭仪佯装不悦的斥责道,“不知道我师父脸皮薄嘛?” “嗯哼,”安了白了夭仪一眼,清了清嗓子,“那个……夭安和绯儿呢?” “他们在偏院那儿玩呢,”欣儿笑道,“对了,前两天有人来找你了,我说你不在,他便留了这个给你。” 仙家的东西?夭仪看了眼欣儿递过来的一个小小卷轴。 安了接过,打开,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就显现出几行字来。 ‘上宫殿竑乙仙尊,将赴玉殿。’ 安了看完,手中的卷轴便自己卷了起来,接着‘啪’的一下化成一只小蜜蜂飞了出去。 “师父?” “是白泽仙尊的传信蜂。” “那竑乙仙尊……” “上宫殿的,我倒不怎么熟悉。”安了摇摇头。 “哼,新官。”夭仪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安了在天界闹了那么大动静,这新官多少也会对他有所顾忌,估计叫安了上天‘闲聊’是少不了的。 “怎么了?”欣儿不明所以,“没什么事吧?” “没事。”安了生来就是神,这没法改变,所幸他苍皇上神是个厉害的主,夭仪并不是担心安了会被欺负,只是担心这新官会找安了麻烦。 “苍皇上神可在?” “哇呦!”欣儿被突然从外面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这?” 这套路,这劲儿,不是天界下凡的仙女是啥?夭仪朝欣儿安抚的笑了笑,想起‘小时候’自己可没少躲在一旁,偷偷看仙女仙男下凡找安了,虽然每次都被安了赶走。 “何事?”安了转身看向门口。 一道白光落下,化成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仙女长得倒也好看,臂上的仙披帛飘着,恭恭敬敬的朝安了福了福身,“拜见苍皇上神,小仙乃上宫殿竑乙仙尊座下的采奕。” “呵呵,”夭仪轻笑出声,自然就引得仙女看向他,“不好意思,我听你叫彩衣,不过你穿的够素的。” 采奕微微一笑,也朝夭仪意思意思的微微微微福了福身,“魔王。” “嗯,”夭仪点点头,“这竑乙仙尊身边的人倒是有点礼数。” 妖女见过不少,这真正的小仙女欣儿倒是没见过,便一脸好奇,看着看着心道果然天界的人都长得不错,而且这仙女给人感觉特别正派,像那种十分有教养的富家小姐。 “小仙贸然前来,是奉我家仙尊之命,给上神送封信。”采奕又将视线落到安了身上,说着摊开手,掌上飘着一封很是普通的信封。 夭仪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封信朝着安了飞来,转眼想了想,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 信封飘到跟前,安了并没有马上接,看了眼信封,上面的字十分整齐,似乎带着点恭敬。 ‘苍皇上神亲启’ “上神,我家仙尊三日后将赴玉殿,因为上宫殿决定的突然,所以仙尊一时抽不开身,便没亲自过来,”采奕道,“还请上神见谅。” 要说上宫殿是什么地方嘛,简单来说呢,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高大上’所创的那么一个超级大仙殿,天界许多人想入上宫殿,不过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上宫殿里可都是人才,真真正正的那种,所以从初建开始,名声就非常好,又不知从何时起,上宫殿成了天界的‘最高决定处’了。 安了还是没有接那封信,连视线都移开了,他不太想与上宫殿的有过多的接触,脸上也毫不客气的露出嫌弃之意。 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封信就这么飘着,安了似乎没看见它,采奕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虽听说过苍皇上神难搞,但没想到这么不给面子,那脸上简直就写着‘这是什么鬼?我可不要它’,好歹自己可是报出了上宫殿的名号了。 欣儿早就知道安了一向如此,从不给不喜欢的好脸色,不理不睬很正常,不过他们天界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就怕闹岔了,只能在一边待着。 “上神……”采奕正想说什么,那飘着的信封就被细长的手指夹住了。 “我先代我师父收着。”夭仪晃了晃手中的信,笑眯眯的。 “……”采奕恢复带笑的样子,“那小仙就先告退了。” “修山已不是我的地方,”安了突然开口,“别动不动就随意来。” 白泽仙尊人家也都是让‘人’规规矩矩的在大门外敲门送信,虽然欣儿不怎么在意。 “……是,小仙唐突了。” *** 用过晚餐,陪了夭安和绯儿一会儿,夭仪和安了才回了长情,夭仪便将那封信拿了出来,“师父,看不?” “你打开吧。”安了摆摆手。 “听那小仙的语气,那竑乙仙尊对你挺尊重的。”夭仪将信打开,取出信纸,看一眼就转头看了下安了,然后才毫不客气的看着里面的内容。 “对了,你那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对于信里的内容,安了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更想知道让他等了一天的夭仪为什么迟回来。 “还不是被那些长老们缠着,”信上开头倒没什么,就是一些寒暄的话,甚至能看出这写信的人对安了的……仰慕?夭仪微微挑眉,“师父,这竑乙仙尊是男是女?” “不知道。” 夭仪将信看完,表情莫测,“师父,你真不认识这位竑乙仙尊?” “不认识。” “上宫殿厉害吗?” 安了看了夭仪一眼,微微笑了笑,“还行,那些九重天的人的确都有些本事。” “那……” “你担心?”安了朝夭仪靠近,抬手勾了勾夭仪的下巴,“放心,我又不当‘魔王’,它管不到我头上,无人能将我如何。” “我当然知道,”夭仪扬了扬手中的信,“不过这竑乙仙尊好像有讨好你的意思,而且这字和你的有六七分相似。” 安了接过信看了一遍,俊眉微挑。 字先不说,信上内容唯一的重点就是,有办法让玉树复活,具体如何,还等竑乙仙尊到玉殿之后,安了再上去仔细研究。 夭仪不想和一棵树计较,不想承认他会吃一棵树的醋,但是不得不说,他知道安了是在意的,他也希望玉树能够复活,苍皇上神有三宝,可其中的玉叶早就没了,而且玉树的枯死一直让夭仪有愧,若能复活自然最好。 “无事献殷勤,”安了将信随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字与我的像吗?” “比师父的娟秀一些,可能是个美人仙尊呢,”夭仪嘿嘿一笑,“说不定是偷偷爱慕苍皇上神的,终于寻着机会能与我家上神有所交集了。” “也是,”安了点点头,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和她聊聊。” “师父聊归聊,可不能被她所迷了去,不知下凡回家,”夭仪一脸可怜的指了指自己,“你家夫君可是会一直等着你呢。” “那得看她长得如何了,”安了耸耸肩,“若实在美艳,那……” “师父有我还不够?”夭仪凑近安了耳边,“定是我这几日没将师父伺候的舒服了。” 安了轻笑,拍开伸过来的手,“你一个就够让我累的了。” “啧啧,”夭仪毫不退缩,不重不轻的往安了身上挠,“还不知道谁累呢,要不然今晚你让我当当‘妻子’,我也试试师父的‘能力’?” “哈哈哈……”安了哪儿敏感,哪儿怕痒,没人比夭仪更清楚,这直让安了笑出来,边笑边躲,“好啦好啦……” “那你说,你只要我,只看我,”夭仪闹的开心,“快说。” 两个加起来都算不出几岁的大男人就在房间里玩闹了好一会儿,才笑倒在床上,夭仪靠在安了胸口,抱着安了的腰,安了一下一下顺着夭仪的头发,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师父讨厌上宫殿?”夭仪在安了胸口蹭了蹭,今日安了的嫌弃可明显了。 “嗯,不喜欢,”安了微微低头看着夭仪,真是喜欢死他这半撒娇的模样,“有段时间上宫殿一直想让我进去,我不肯,烦了我许久,请我去看看,就勉强去了一次,一眼就不喜欢那地方,没有原因。” “你不喜欢的,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夭仪闭上眼。 夭仪这话说的带着些不明显的冷意,安了笑了笑,心道,这小子定是厌屋及乌了。 如此舒服,不一会儿安了便有些睡意了,怀里的夭仪应该是睡着了,拉过被子盖上,转头便看见桌子上摊着的信,玉树复活?这位竑乙仙尊究竟有什么意图?安了就算再怎么自负,也知道现在天界对苍皇上神的态度是‘放养’的。 这位竑乙仙尊既然来自上宫殿,更不必对他如此客气,就算要让安了上天,也不必亲自写信来,三日后?也就差不多是三个月后了,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安了紧了紧抱着夭仪的手,侧歪着脑袋,看着夭仪,他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盯着他看了好久,总觉得怎么看他都看不够,在他的额头亲了亲,才满足的闭上眼,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140章 下雨天 ‘轰隆隆!’ 夭安趴在窗户上看着电闪雷鸣的天际,这暴雨从早上开始下,现在都傍晚了,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夭安,别趴在那儿了,把窗户关起来,”黄鸟给刘绯多穿了件衣服,这下雨湿漉漉的,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我给你多加件衣服吧?” “黄姨,我不冷,”夭安关上窗户,跑到一旁的躺椅上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骨气,又转身朝刘绯走过去,刘绯正蹒跚着在房间里乱逛,捡起地上的一个摇鼓转了转,“妹妹,来,到哥哥这儿来。” “哥哥,哥哥,”刘绯咧嘴笑了,朝着夭安走过去,“哥哥。” “对了,你娘她们是不是今天回来?”黄鸟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 “嗯,”夭安点点头,抱住刘绯,摸了摸她的小脸,“不过这么大的雨,可能会在路上耽搁吧。” “公子他们不在,不然就可以让小仪去接她们了,”黄鸟站起身,“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俩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出去哦。” “知道啦黄姨,”夭安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七岁的夭安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么胖嘟嘟的了,他个子比同龄人要高,骨架匀称,长得很像欣儿,完全继承了欣儿的样貌,不过因为是个男孩儿,又与夭仪安了亲近,所以眉宇之间又多了一抹清冷英俊。 不在‘父母’身边时,完全就是个小大人,黄鸟有时候会在他身上看到安了的影子,而他调皮的时候呢,又能看到夭仪的影子,虽说长得与他们不那么像,但某种时候又很像,不愧是他们两的儿子。 “人小鬼大的。”黄鸟揉了揉夭安的脑袋,转身出了房门。 夭安跑到书桌拿了根毛笔沾了沾墨汁,朝刘绯夸张的挑挑眉,“妹妹,走,给骨气哥上个妆。” 安了和夭仪刚从魔界回来不到五天,前天就又回去了,辛大那边说是有肖帛甬的消息,欣儿和又跑来蹭吃蹭喝的冶兰裴昨日一起到隔壁的一个小镇查账去了。 *** “哎呀!老板,前面有辆马车轮子掉到路边去了,挡了我们的路了!” 欣儿掀开车帘,外面瓢泼大雨,前面有辆马车斜斜的半横在了路上,一个穿着蓑衣的人正在奋力的抬着马车。 “这哪能抬得动啊?”老林停下马车,看着那人。 “我们的马车可以拉它上来吗?”欣儿道。 “不好说,这下了雨路不好不说,我就怕我们一用力,万一没拉上来,把自己的给拉散架了就不好了。”老林摇摇头,“老板,咱们车上有账本,淋了就麻烦了。” 因为账本太多,安了和夭仪不在山庄,欣儿不想离开太久,所以带了快半车的账本回去看,要是湿了就真是麻烦了。 “这不是小事嘛,”冶兰裴探头一看,“欣儿姐,我一手就能抬起来。” “哈哈,”老林笑了笑,“小裴姑娘,你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抬得了马车的。” 欣儿笑着瞪了冶兰裴一眼,这次不是出远门,没带人,在搬账本的时候,冶兰裴一小姑娘一手一摞的脸不红气不喘的搬上车,吓了老林和那些老板一跳,欣儿带冶兰裴出来的条件就是不许她胡乱施法。 “嘿嘿,”冶兰裴挠了挠头,“我开玩笑的。” 天已经快黑了,离修山镇也不远,欣儿想了想,刚想让老林去和那人商量商量,让他先把马儿解了,让她们的马车先过去,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朝他们走过来了。 “请问你们是要去修山镇吗?” 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浑厚,语气不急不躁,冶兰裴好奇的看向穿着蓑衣的男子,这一看才发现他长得很清俊,一双眼睛配着浓厚的眉毛莫名有种温和的感觉,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温温厚厚的,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的确,连阅人无数的欣儿都觉得这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挺好的,不过因为有两个‘绝色哥哥’,所以如今欣儿对男子的长相都没什么太大的看法,习惯的扬起客气的笑,“是,所以能否麻烦公子给我们让个路?” “自然,只是我这马车一时半会怕是上不来,正巧我也是要前往修山镇,”男子礼貌道,“想搭个便车,不知二位姑娘是否方便?哦,我自是与这位车夫大哥坐外头。” “可以啊,反正我们顺路。”冶兰裴眨了眨眼,点点头。 欣儿看了冶兰裴一眼,见这丫头两眼放光,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公子车上可有贵重之物?” “并无贵重之物。” 等男子和老林一块去解了马匹,弄好了之后才上了车,马车才开始走了起来。 “欣儿姐,这男的长得好看吧?”冶兰裴在欣儿耳边道。 “尚可,但和我二位哥哥比起来,差远了。”欣儿摇摇头。 “啧,要是按他们两来比,那天下男子怕是都入不了你眼了,”冶兰裴不满的嘟了嘟嘴,然后满眼憧憬起来,“下雨天,半路遇上,之后就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呵呵呵……” “他不是个凡人嘛,”欣儿小声道,“你要找凡人当夫君?” “哎呀,欣儿姐,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才刚认识,”冶兰裴小脸一红,别别扭扭的,“怎么就扯到他当我夫君了。” “呦,瞧瞧你这重点抓的。”欣儿好笑道,挪到车门边,掀开车帘,“公子,你到修山镇哪儿?我们可以送你到地方。” “在东城街。”男子抬了抬斗笠。 “哦,”欣儿点点头,“老林,待会先送这位公子回去吧。” “好的老板。” “姑娘是做生意的?”男子好奇道。 “是啊,”冶兰裴笑眯眯道,“欣儿姐可厉害了,她可是玉树山庄的大老板呢!” “原来是冥大老板!久仰大名!”男子侧身拱手,“我家也是做生意的,香火生意。” “哦?你家是?”香火生意欣儿自然也有涉及,而且还是个大头。 “金家,在下金志温,家里是自制香火的。”金志温伸手接了接雨水。 “我记得小德镇上有一户制作香火的,好像就是姓金,可是公子家?”这么一说,这金志温身上还真有点香火的香味呢。 “正是,不过我们那个镇子小,出货不多,我们家已经慢慢萧条了,我一直想联系几家店老板,否则……”金志温叹了口气,“如今正是梅雨季节,恐怕不好做。” “金家香火我听过,可听闻金家掌事的是个十分保守刻板的老头,好多人想找他出货,他都拒绝了。” “那是我爹,不过他前几年过世了,我就想出来另寻条出路。”金志温说着,语调也跟着低沉了些。 “欣儿姐,你可以找金公子拿货呀,”冶兰裴一听,立马道,“反正你找隔壁镇的拿,还要运输,要是直接找金公子拿,不就可以省了运输的钱了?” “若冥老板有兴趣,我可以上门拜访,”金志温坐正身子,诚恳道,“冥老板可以先看看我家的货,其他的我们再细说如何?” “生意上的事,再说吧。”欣儿笑了笑,将车帘放下了。 半个时辰后,老林将金志温送到了他家门口,欣儿也没再掀开车帘,冶兰裴从车帘小缝看着大雨下站在门口的金志温,心升不舍,“欣儿姐,你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呀?” “你呀,跟我出了那么多次门,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欣儿摇摇头。 “什么?” “这金志温说什么你就信啊,在那条路上的马车要么是出镇子,要么是从别的镇子过来,他刚刚解了马没再上车,谁会架着马车出门,车上却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人的话,还不如自己骑马呢,”欣儿笑了笑,“不过就算有,我也会抱着怀疑的态度。” “人家可能不会骑马嘛,而且就算人家特意在那儿等你,这么大的雨也算挺有心了吧?” “嗯,”欣儿点点头,“其实我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他若真有心想与我合作,那我就看看他多有诚意。” “欣儿姐,要不,你让我试试呗。” “你?” “对呀,你不是在西城那边有几家寺庙的香火还没确定嘛,”欣儿两眼发光,“这事就交给我,好不好?” “你想和金志温谈?”欣儿挑眉。 “你放心,我等着他找上门,我不会去找他的!”冶兰裴拍了拍胸脯。 “虽说这金志温看着挺不错的,但人不可貌相,”欣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你我不太放心,要是他给你说些好话,你……” “欣儿姐,我好歹不是个普通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骗呢,你就交给我吧,好不好嘛?”冶兰裴拉着欣儿的手,“你就让我试试嘛,拜托拜托啦!” 欣儿无奈的看着冶兰裴,其实冶兰裴有点小聪明,就是有时候过于大大咧咧的了。 “欣儿姐,说不定……”冶兰裴抿嘴一笑,一脸不好意思,“我和他还能谈出一段好姻缘来,那我好歹叫你姐了,你就当为了我的幸福,让我去试试呗?” “你真一眼就喜欢上人家了?” “谁让他和那些书上描写的‘公子’那么像嘛,”冶兰裴点点头,“我……我以前就特别相信一见钟情的。” “行吧,”欣儿无奈笑了笑,“就当给你去试试他的人品怎么样,不过我提醒你,不要太早陷进去。” “知道啦欣儿姐!嘻嘻。” 第141章 戏楼 这是一座荒废的小镇,没有人烟,到处是破旧的房屋,断枝枯木,一地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老鼠飞窜而过,毫无生气的一个地方,可从街道两边有的还挂着的招牌看来,这儿以前也是个热闹的地方。 “听搬出去的人说,这儿十年前非常繁华,”辛五踢开路中间的一个破篮子,“不过后来镇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消失,连着四五年,搞的人心惶惶的,搬离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两年前,留在这儿的老人无意中在戏楼后院的枯井中发现了满满一堆人骨,后来这儿算是完全荒废了。” 夭仪抬手扇了扇这扑鼻而来的荒芜气味,“螺息扣就是在这儿发现的?” 螺息扣是从深海之谷中生出来的一个小玩意,样子是一个海螺的模样,就半节小指头大,有点像盘扣,戴着它便可以在水中自由行走,不受任何影响,还可以形成一道坚硬无比的外壳,夭仪以前不管是小玩意还是大宝贝都放在一起,当年被肖帛甬一并盗走了,螺息扣就是其中一样。 “嗯,是个胆大的盗墓者,听说这儿有个白骨枯井,就想着来发死人财,那螺息扣就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拿去当铺当了。” “那些人没人认回去?”安了道。 “也不知道人都搬哪儿去了,而且听说搬走的人很多都病死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白骨,估计谁也认不出谁,”辛五环顾了下这地方,“这儿也没人管了,就是个死镇。” 三人来到戏楼前,这戏楼看着有被烧过的痕迹,大门一半在一半早就朽了,一进去,里面就是东倒西歪的桌椅,有的被烧黑了,最前面是个戏台,绕过戏台往后院走,走没几步,就能看见零星散落在地上的白骨,胳膊骨、大腿骨、肋骨、头骨、手骨都有,也许是那盗墓的从枯井里翻出来的。 安了低头看了眼地面,眼瞳中一抹黄光微闪,脚下一顿,抬头看向前面已经能看见的枯井,“安仪,按理说这个地方应该会成鬼镇,但这儿虽有阴气却没有鬼气,太奇怪了。” 夭仪皱眉想了想,三人转眼来到枯井边,不用探头看,入眼的就是快满出来的人骨头和一些烂了没烂的衣服,这盗墓的果真胆子大,竟能从这儿翻出东西来。 “那时候肖帛甬只不过是个奸滑的小妖,若他真的在这儿待过,那他杀这么多人做什么?”辛五皱眉。 肖帛甬不是个特别厉害的角色,却异常奸滑,若不是他们一群人合着对付辛八,辛八也不会败在肖帛甬手中,如今他手中的宝物有多少,夭仪也细数不来,不过有几样就够他隐藏踪迹的了。 安了看了看夭仪,再次低头看着枯井,然后皱眉,“我去高处看看。”说完,便往天空飞去。 “少爷?” “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毫无踪迹,可见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夭仪摊开手,看着手中的螺息扣,“他若真在这儿躲了几年,那这螺息扣能被盗墓者找出来当了,我是不信。” “少爷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个地方的?” “你记不记得被他盗走的宝物中,有一幅图?” “图?”辛五皱眉想了想,然后惊讶道,“难道是当初少爷建无量之城和无界之城时的那张阵图?!” 夭仪点点头,环顾了下这里,“我当初在无界之城建了塔楼来助阵,在无量之城建了有量府助阵,这座戏楼很可能就是助阵楼。” “难不成,他把这个地方做成了阵城?!” 夭仪抬头看向天空,就见安了飞落而下,“师父看出什么了?” “这里被暗流圈起来了,雨水顺着这井流到了地底的暗河,”安了指了指枯井,“那暗河是个死循环,把这个小镇的风水完全改了。” 夭仪将他当年画的那幅阵图和安了细说了一下,肖帛甬不会单纯的完全按照夭仪的来布,破阵这种事还是得靠安了。 安了点点头,“这小镇再小也会有土地爷的,被改了风水,土地爷不可能不管,想来这人耐心很足,定是一点一点的慢慢改,若是按照你的阵图来,把这里变成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有可能。” “师父,肖帛甬诡计多端,他特意露出踪迹,实在可疑,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安了想了想,“辛五,这里交由我们,你回魔界让辛大他们多加小心,然后再去一趟玉树山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好,”辛五点头,“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待辛五走后,安了又看了看这口枯井,“这井底很大,恐怕埋了不下千人。” “死了那么多人,冥界怎么会毫无察觉?” “这个阵设的微妙,若不亲自踏入这座戏楼,恐怕很难察觉出来,若在这儿一天死一个人,在冥界还未知晓之前就将魂魄收走,如此,冥界不知也不奇怪,”安了想了想,“不过,我们还是要去一趟冥界,若他真的收了这么多人的魂魄,肯定有什么用处。” “那我们破不破这阵?” “破,”安了看了看夭仪,“这个阵虽微妙,但是并不完美,他只是依葫芦画瓢,我估计,你的那张画纸就在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用那张画纸做了阵心?” “自己画不出来,只能用你的了,”安了拉过夭仪的手,牵着他往外走,“走吧。” 夭仪跟着安了出了后院,然后直接往那戏台下的那些座位走去,在某一处站定,安了看了眼倒在地上非常脏的椅子,将它扶起,手一挥,椅子上的灰尘立马随风消失。 也就是消失的一瞬间,夭仪就听见了唱戏的声音,接着是看客的叫好声,场景瞬变,原本高挂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只剩昏昏暗暗的朦胧亮光,转头一看,安了悠哉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戏台。 戏台除了变干净之外并没有什么,那些声音也只是出现一下子就没有了,也没出现什么人,倒是戏台底下的座椅摆的整整齐齐的,整座戏楼都十分干净整齐,边上挂着灯笼,头顶一片黑暗看不见天空。 ‘哐’的一声轻响,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就在这小楼的某一间房间,夭仪转头看向左侧的三楼。 安了站起身,确定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这戏楼而已,“这个阵中阵也太小了吧。” “好重的杀戮之气。”夭仪环顾了下小楼。 “这里有人。”安了抬手一扬。 ‘啪啪啪啪啪……’ 瞬间戏楼的所有房间窗户都打开了。 ‘砰’一声,一道身影从某个窗户上掉了下来,安了和夭仪同时朝那身影看去,那是位老者,非常矮小。 “谁!?是谁?!”老者爬了起来,脑袋四处转着,眼睛只有眼球没有眼瞳,“谁?!” “你是这儿的土地爷?”安了问道。 “是!是!我是!”土地爷十分激动,伸出双手摸索着,“你是什么人?神仙?” “嗯。”安了应着,转头看向二楼。 “太好了!我被困在这儿已经很久了……”土地爷开始自言自语。 “来了。”夭仪站在安了身后,和他一起看向楼梯口。 “是它!它又要下来杀人了!!”土地爷哆嗦着往后退,“它是个杀人魔!” 一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那人浑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杀气,手里拿着把短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呆愣,圆圆胖胖的,看着像是个少年。 ‘呃呃呃’ 从少年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似的闷叫,那少年一步一步走过来。 “它杀了好多人!每天都有人来,都是被它杀的!它是个疯子!!!”多年来的这种折磨让土地爷无能为力,他跌坐在地,陷入绝望中,嘴里一直说着,“疯子!疯子!……” 少年的眼睛没有在看他们,夭仪看了看少年那一身衣服,已经不能算是衣服了,该说是硬邦邦的血衣,没有穿鞋,露出的小腿上伤痕累累,几乎是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看来井里的那些人都是他杀的,难怪身上的杀戮之气这么重。” 安了点点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少年,视线落在他看不清的脖子上,“安仪,他脖子上好像有什么。” “师父在一旁等等,我看看。”夭仪上前,迎着少年,见他似麻木的举起短刀,然后朝自己刺来。 速度算快的,若是凡人怕是难躲,夭仪微微侧身,抬手,手指一碰少年手臂,那少年的便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一动手指,少年翻了个面。 安了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少年,少年的脖子被血污遮的都看不见皮肤了,不过还是依稀能看见少年刻着图案。 “是我的阵图,”夭仪无语,肖帛甬竟然将阵图刻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这小妖怪怕是得罪了肖帛甬,被他弄成这副鬼样子。” 少年呆愣的眼珠子突然动了动,直愣愣的看着夭仪,嘴唇颤着,“呃!呃……” 夭仪和少年的视线对上,皱眉,蹲下身,“他好像想说什么。” 安了看着少年好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夭仪,眼中有些错愕。 “怎……怎么了师父?”夭仪可是吓了一跳,安了竟然会觉得错愕?“难不成,师父你认识他?” 安了没回答,低头又看了会少年,伸手将他右手的袖子撸起,少年的手臂也是胖嘟嘟的,不过那上面满是伤痕。 “师父?” 安了微微皱眉,试探的开口道,“猪猪?” 第142章 猪猪 夭仪没怎么反应过来,视线顺着安了的看着少年,过了一会儿跟着一脸错愕,“什么?!你是猪猪!?” “猪猪?你是不是猪猪?”安了盯着少年茫然的眼睛。 少年一脸茫然,接着轻微的皱眉,然后便哭了,眼泪从眼角无声的流出来。 “呃!呃!……” 接着嚎啕的大哭响彻整座戏楼! 当年猪猪的确是在黑玉殿,后来黑玉殿被砸,辛大他们都伤的不轻,辛八差点死了,夭仪根本没想到猪猪,后来也理所当然的觉得猪猪死了的,谁能想到肖帛甬会带走猪猪呢?! 安了和夭仪默默的看着嚎啕大哭的猪猪,等他哭了一会儿,安了才朝他脖子伸出手,“安仪,你去把土地爷带上,我们出去再说。” “我来带他吧,”夭仪扯了扯嘴角,“他这样……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好。”安了收回手,拍了拍夭仪,起身朝独自陷入思绪的土地爷走过去。 出去倒没什么好说的,转眼间他们几人就回到了破旧的戏楼,猪猪还在哭着,脖子上的图画也还在,夭仪将他背了起来,“师父,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他们寻了处山洞,猪猪哭了很久很久,夭仪靠在山洞外听着里面他的哭声和外面土地爷的话。 十年前有个戏班子来到了这个小镇上,他们租了家小楼开了戏楼,班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那戏班子唱戏唱的特别好,三个月便在镇上唱出了名,去听戏的人越来越多,后来那老班主死了,班主就换了一个人,戏楼开了一年不到,小镇开始莫名其妙的有人失踪,几乎每天都有人不见。 土地庙的香火每日都十分旺盛,土地爷也没发觉任何不对,直到七年前,他突然就被困在了那戏楼中,还被夺了眼瞳。 “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不去,又看不见,那个杀人魔每天都杀人!惨叫声听的我都快疯了!” “他为什么没杀你?”安了看了看土地爷上身不算干净的银袍,淡淡道。 “它想杀我的!”土地爷气的吹了吹胡子,指着还有哭声的方向,“我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它为何没杀我,反正我就一直躲在房间里,那个疯子真的一直在杀人!” “谁带人给他杀的?”夭仪冷冷开口,定是肖帛甬,但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样。 “我又看不见,”土地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我听过他说话,是个男子,声音听着挺年轻的。” “他最近还来嘛?” “很久没来了,我在那里也估算不出时日。” 土地爷知道的不多,安了便也不问了,告诉了下土地爷那小镇的情况,让他回天界叫人去看看,土地爷感谢了一番,一直问安了是谁,安了直接把他赶走了。 山洞里的哭声停了,夭仪依然靠在洞口,安乐上前抱了抱他,“并不是你的错。” “肖帛甬把人都给他杀了,猪猪现在杀戮这么重,”夭仪低头看着安了,“师父,那时候他还是一匹马呢,肖帛甬定是用我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它吃了,它才会变成妖的。” “我们带他回去,再好好给他看看。”安了点点头,凑上去亲了下夭仪的唇。 *** 正帮刘绯擦口水的骨气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抱起刘绯,飞身去找在练剑的夭安,等将他们两个小鬼安顿好,才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偏殿飞去,这偏殿是玉树山庄最偏僻的地方,平时根本就没人住,只是建着好看的。 一脚毫不客气的将门踢开,骨气双手抱胸,“哪个没长眼的臭东西敢跑到老子的地盘来呀?” “我就说他马上就会来的吧。”夭仪朝安了眨眨眼。 “挺可靠的嘛。”安了点点头。 “我说谁这么大胆呢,”骨气吸了吸鼻子,往安了和夭仪身后看,“哇,你们带了什么鬼东西回来啊?怎么这么重的杀戮?” “你来的正好,我去打水,你帮我给他看看。” 夭仪和安了一让开,骨气就看见一个圆滚滚黑乎乎臭烘烘的人呆坐在椅子上,“哇靠!老子才不干呢!你们哪儿捡的?我又不是‘奶妈’,天天照顾小孩儿!” 猪猪情绪不太稳定,一会儿狂挥着刀,一会儿又呆呆愣愣的,一会儿又无声哭着,要给他洗澡自然不配合,夭仪施法让他动不了,手中的短刀硬是被骨气掰开,他的手竟脱了一层皮。 “啧,这刀是长在手上了吧,”骨气看着手中的短刀,嫌弃的将它扔进铁盆,“这小鬼是谁啊?” “你见过的,”夭仪脱了猪猪干巴巴的衣服,扔进铁盆,看着猪猪盯着铁盆的眼睛,“他是猪猪,就是以前我骑的那匹马,后来在黑玉殿被肖帛甬带走了。” “猪……哦,那匹特别胖的马呀。”夭仪骑过的马就只有那匹肥嘟嘟的马了,骨气又看了看猪猪,他身上的伤倒是不多,就是四肢的伤特别多,密密麻麻的,看着都是被抽打出来的,马儿的四肢是最重要的。 洗了五六遍才将猪猪洗干净,伤口碰水肯定疼,不过猪猪倒没什么反应,安了帮猪猪把手掌包扎好,夭仪替他把四肢上药缠好,又喂他喝了点安神的汤药,等他睡着了他们才出了房门。 骨气靠在走廊边,见他们出来才跟着他们到凉院坐着,“暂时不能让他靠近凡人,他的杀心很重,一见凡人就会起杀意。” “我会把这个院子封起来。”夭仪点点头。 “猪猪以前吃了我许多玉叶,他的底子算好的,都是些皮外伤,不过不是自己修炼成妖的,所以灵智不全。” 当年肖帛甬趁乱逃离魔界,带着黑玉殿里大大小小的宝物,应该就是骑着猪猪逃的,猪猪虽胖,但毕竟在修山待了十五年,吃的喝的都灵气十足,不同于一般的马儿,肖帛甬自然是发现了,加上那时候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所以就让猪猪硬化成了妖,为他杀人,这十几年中,猪猪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最讨厌这种小人了,烦人难缠,”骨气摸了摸头顶上的辫子,“又不敢正面来,只会暗地里使阴。” “所以我在想,他既然不需要猪猪替他杀人了,”夭仪看着安了,“那是不是已经‘够了’?” 杀的人够了,收集的魂魄够了,所以才不需要了,安了点点头,“他集够了他要的,抛弃了那个地方,还让我们寻得,多半是另有了什么‘计划’。” “哎,小人难缠,”骨气咂咂嘴摇摇头,“不过他不会傻的想对付你们吧?” “如果我天罗地网的要找到你,要杀你,”夭仪笑了笑,抬手弹了下骨气的额头,“你躲了十几年突然不躲了,还露出蛛丝马迹来,你说是为什么?” “嘶!鬼才跟你耗那么久,是我我肯定跟你打个你死我活了。”骨气摸了摸额头,眼珠子转了转,“他一定是有了什么能对付你的办法才敢出来,或是保证你认不出他,还是说他不怕死?” “最后一个肯定不是。”夭仪倒是希望肖帛甬快点来‘对付’自己。 “你如今‘拖家带口’,我们可以不担心自己,但不能不担心‘家里人’。”安了看了看阴暗的天空,马上就要下雨了。 “师父说的对。” “在鬼节到之前,我们去冥界走一趟。” *** 有夭仪和安了替猪猪疗伤,猪猪好的很快,半个月不到,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了,灵智不全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他这见人就想杀的习惯一时难改。 夭安和刘绯躲在偏门后,从门的一点缝隙看着外面院子的一个胖嘟嘟少年,那少年看着大概十五六岁,一头干枯毛躁的半长发随便扎着,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不小,眉毛较粗,嘴唇有点厚,皮肤是那种不晒阳光的白,那少年真的很胖,圆滚滚的,此刻他正在萝卜堆中一手一个萝卜的啃着。 “哇!他吃了好多!”夭安回头看了眼夭仪才又看着那个少年,忍不住嘀咕,“他这才叫胖吧,爹还老是说我。” “胖胖,胖胖,”刘绯跟着夭安回头看了看夭仪,“哥哥,胖胖。” “哥哥不胖!”夭安吹了吹底下刘绯头上的小彩毛,“他吃那么多萝卜,不会放屁嘛?” “放屁,放屁。” 安了好笑的看了眼门后的两个好奇孩子,他们并没有打算把猪猪圈禁着,不过他今后只能多多积德行善,去减少身上的杀戮之气了。 “我看小裴这次真的很认真,”欣儿给夭仪和安了倒茶,和他们说着这几天的事,“我也接触了几次,这金志温为人确实不错。” “这个冶丫头,也不怕被她爷爷打断腿,”夭仪笑着摇摇头,“我估计大长老要是知道了得被她气死。” “她不是说她自己是书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还说过我们两都比不像书上的‘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安了笑了笑,“能入她眼,估计还真不错。” “嗯,倒是挺温和的,”欣儿点点头,那金志温确实有诚意,风雨无阻的每日都上山来,后来欣儿带着冶兰裴和他谈了两三次,之后就全权交给冶兰裴了,“不过我看他只顾着和小裴谈生意,倒还没到那个点上,就小裴一头热。” “无聊无聊,”骨气对这些听不下去,“我就搞不懂了,这情啊爱呀的,有什么好玩的?” 安了和夭仪倒没有想不想听的问题,只是他们两有时间会陪着欣儿喝喝茶聊聊天而已,欣儿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些琐事对于他们来说无趣极了,不过她能与哥哥们聊天,哥哥们愿意听着,这一时刻真的让自小就失去亲人的她觉得人生满足。 “你带他两去和猪猪闹一会儿,”夭仪用脚踢了踢瘫在椅子上的骨气,“多让猪猪练练,怎么忍住杀意。” “诶!别,绯儿还小呢,吓到了怎么办?”欣儿听过猪猪的事,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 “我在呢,而且绯小丫胆子大的很。”骨气不在意的摆摆手,拎着门后的两个孩子就跳出门外去了。 夭仪看着院子里的四个孩子,大大的叹了口气,“师父,我们的‘小孩儿’又多了一个。” 第143章 冥界 一座座阴森森的山脉之间,一扇冰冷的巨大铜门静静的立于此地,它比这儿的山都要巨大许多,这儿没有色彩,没有植物,只有一种盘着山脉黑色东西,一切都显的死气沉沉,时不时有几只鬼在四处飘荡着…… “哇!!”刚站定的夭安一脸惊叹的看着前方的那扇巨大无比的铜门,十分壮观,铜门上刻画着许许多多的诡异图案,“好大好大的一扇门啊!” 这铜门散发出来的冷意也是瘆人的很,夭仪拍了拍夭安的小肩膀,“这里就是鬼门了。” “爹,爹爹,”夭安环顾了下四周,毫无生气的阴冷和那飘荡着烂头烂手的鬼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这里……好吓人啊!” “夭安,”安了将手抵住夭安的后背,让他不自觉往后退的身子停下,“别怕,有我们在你身边呢。” 夭安还只是个孩童,面对这种充斥着‘死亡’的地方,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夭仪蹲下身,将夭安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夭安,你记不记得,你五岁多的时候,爹第一次带你去魔界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嗯,我记得,”夭安点点头,抿了抿唇,“爹说,如果跟着爹走,那以后要面对的就是不同的人生,可能会让我很累,让我害怕……爹让我考虑清楚。” 安了一愣,看了看夭仪,然后微微一笑,虽然夭仪嘴里总是说夭安遇到他们是他的幸运,但其实心里对夭安也是疼爱怜惜着的。 “爹和爹爹知道,你还小,要你做决定还太早,所以呢,我们带你出来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夭仪点点头,“等你以后长大了,爹会让你再做一次选择,到那时候,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同意,不过有一点是你身为男子汉必须做到的,就是勇敢!” “嗯!”夭安一咬牙,点头,“爹,我要像你和爹爹一样厉害,一样勇敢,什么都不怕,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的!谁让我是爹和爹爹的儿子啊!” “呵呵,”安了摸了摸夭安的脑袋,“好孩子。” “好小子,”夭仪轻拍了拍夭安的胸脯,“这些东西你多见一见就习惯了,爹一定要让你成为最强的一代魔王!” “当然啦,娘说了,爹和爹爹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夭安一挺胸,语气骄傲的不得了,“我身为你们的儿子,肯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夭仪抬头和安了相视一笑,纷纷点头,他们两这次决定带夭安来见见世面,不管以后他会不会接任魔王,对于他都是有好处的,既然都来冥界了,就顺带夭安来看看鬼门。 玉树山庄那边有辛六和辛五在,欣儿、刘绯和黄鸟、刘忠远,他们身上都有安了的玉叶,就算他们两不在,也能护他们安然的,至于猪猪,自然由辛六和辛五他们看着。 “好熟悉的感觉,”骨气背着双手走在前面,耳边的鬼哭狼嚎让他想起当年在修山的时候,“真怀念以前的炼狱啊。” “骨气哥,”夭安跟在骨气身侧,虽然一开始有些毛骨悚然,但现在也好了些,“你以前都是待在这种地方吗?” “当然啦,这和我以前的地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骨气一脸骄傲,“你不知道,几万年前的修山那可是俗称人间炼狱的地方,炼狱懂嘛?” “骨气哥,”夭安点点头,伸手牵过骨气的手,“你以前一定过的不好,真可怜。” “可怜个屁,我可是如鱼得水,而且我有多厉害你知道嘛!”骨气白了夭安一眼,没甩开他的手,回头瞄了眼身后的安了,“当年你那神仙爹爹还打不过我呢,你那魔王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哼。” “骨气哥,”夭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说假话可不好,你和我爹爹他们比起来差太多。” “还不是因为……”骨气揉了一把发量特多的头发,憋闷的叹了口气,“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了。” “师父,这条路好长啊。”夭仪看着前方像是没有尽头的小路,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地府呢。 “回不去的路自然长,”安了回头看了看来时路,“这黄泉路会让被鬼差抓回来的鬼魂渐渐丧失对凡界的留恋。” “没有逃跑的?” “当然有,”安了点点头,“不然哪来那么多孤魂野鬼。” “师父对冥界也熟知吗?” “……我还未守修山的时候来过,”说起这个,安了瞄了一眼夭仪,“然后和阎王赌过一次。” “不用说,你肯定输了,”夭仪微微挑眉,“你啊你,我真的越来越想知道,你未守修山时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就看了遍书河里的书,然后云游八方四海了。”安了想也不想道。 “呵呵,”夭仪点点头,“那师父和阎王赌了什么?又输了什么?” “我当年出于好奇,跟着一个鬼来到了冥界,不小心吓到了几个鬼差,让它们抓的鬼跑了,它们就押我去见阎王了,阎王肯定不让我走,我虽然也没想跑,但也不想替鬼差抓鬼,我就跟他打赌,他若赢了,我就去抓双倍的鬼回来,我若赢了,”安了一顿,笑道,“他就得让我去轮回道逛个来回。” “师父,你这是打算去体验一番生命的意义啊?”夭仪听的哭笑不得,“那你们赌了什么?” “烧水。” “烧水?” “就不用法力,单纯的用木头烧水,谁先烧开谁就赢了,”安了一脸无奈,“我本来点火的时候比他快点着的,没想到最后他的水先开了。” “阎王知道你是苍皇上神吗?”夭仪对于安了是输方这事一点也不意外,他能赢才奇怪呢,倒是觉得阎王会同意有点稀奇。 “还不知道,我把鬼给他抓回来,他问我要不要给他当鬼差,我想着也无事,就同意了。” “啊?”夭仪哭笑不得,觉得安了的经历还挺神奇的,“然后呢?” “阎王要给我记名,我就报名了,他一听就知道我是谁,”安了耸耸肩,“把我请走了。” “哈哈哈,真有意思,”夭仪大笑,十分好奇,“师父,你说你一共和别人赌过四次,我已经知道两次了,那另外两次呢?一并和我说了呗。” “有点久了,不说还想不太起来了,第一次……好像是和天界的一个少年,赌了站立平衡,我输了,给那少年抄了一本仙道经,还有一次是在修山的时候,”说起这个,安了一脸郁闷,“是和绿耳黄鸟她们,赌了运气,就是直直走,谁先撞树谁就输,我输了,她们就要我在玉树里半年不许出来。” “哈哈哈……”夭仪哈哈大笑,“师父,你们赌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怎么会呢。”安了可不觉得,要是赌什么斗法呀,动武啊,他闭着眼都能赢,那多没意思啊。 “我得把坤仑镜找来,”夭仪牵过安了的手,“然后去看看师父的过往。” “也没什么好看的。”安了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 “对了师父,我一直有个未解之谜要问你呢。” “什么?” “以前清泉瀑布下,我那些鱼儿老弟去哪儿了?” “我送到白泽仙尊那儿了,因为白泽仙尊那儿有一处和清泉很像的大池子,我就送过去了。” “师父与那白泽仙尊是朋友?” “不是。” “那他为什么会收留它们?而且还给你传信?” “他会收下那些鱼是因为那些鱼被我养了很多年,不说它们是宝,但一只只都已成了澈灵鱼,送到龙门,一跃为龙,运气好还能得一颗龙鱼珠。” “龙鱼珠?”夭仪好奇道,“宝贝吗?” “当然,鱼跃龙门,飞升为龙,那是相当珍贵的,龙鱼珠便是在鱼成龙变身的瞬间落下的葵宝,落成的几率非常小,这世间好像就两颗。” “那师父以前可送去龙门过?” “没有,我只是养鱼而已,对龙鱼珠不感兴趣。” “我倒是挺好奇的,鱼跃龙门?”夭仪点了点头,“有机会我们带夭安去看看吧。” “好。”安了点点头。 “苍皇上神,魔王,”一灰衣女子出现在路中间,朝着来人恭敬的行了个礼,这女子面容姣好,不过面无血色,嘴唇是灰白色的,双眼死气沉沉,毫无情绪,“阎王让我来迎二位。” 原本和骨气走在前面的夭安被这突然出现长得吓人的女子吓了一跳,反射的就要躲到骨气身后,刚一动就被骨气拉住了。 骨气朝夭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怕,然后便一副拽拽的表情看着那女子,“怎么没叫我?想当年我可给你们提供了不少干净不干净的魂魄,怎么着也是你们的‘生意伙伴’吧。” “阎王只告诉我他们两位,”女子面无表情道,“你可报上姓名,待我去和阎王禀报。” “切,”骨气白了女子一样,“有眼不识泰山。” 骨气这语气虽然过于傲慢,但按他的‘身份’说的倒也没错,怎么说他也曾是惊动三界,让人束手无策的‘怨气’,‘目中无人’是常情,现在已经是好很多了。 “请随我来。”女子毫无情绪的转身带路。 第144章 不可预见的奇迹 夭仪看这女子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了,便就不去想了,转头看了看四周,小路已经变了,他们已经不是在黄泉路上了。 安了看了看前面和骨气一起的夭安,摊开手,一件蓝色的小披风出现在手中,披风上绣着一些图案,边边锁着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十分的华丽好看,这是欣儿让人花了半年为夭安做出来的,轻薄挡风保暖,听说非常贵。 “夭安,”安了走快了些,让夭安停下,弯腰将披风给夭安披上,“这儿阴气重,你别冷着了。” “嗯,”夭安点点头,朝安了一笑,“爹爹,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安了回予一笑,给夭安披好便继续走,走了几步瞟了夭仪一眼,“怎么了?” “我小时候你可没对我这么温柔过,”夭仪抱着自己的手臂,做了个‘冷’的样子,“我现在觉得心冷冷的。” “那件披风可是你叫我带着的。”安了好笑道,来之前,夭仪还特意给夭安吃了颗‘定魂丸’,因为夭安是活人,来冥界总是不太好,要是有什么万一就遭了,这定魂丸可保夭安阳气不断,阴鬼若是想伤他也会被阳气灼伤的,魂魄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总之能让他平平安安的。 “上神,魔王,请。”女子带他们来到一处河边,示意他们上停着的小木舟。 “做船?”安了可不记得以前去阎王殿还要坐船的。 “阎王在鬼城。”女子道。 细长又有点破旧的小木舟在忘川河上缓缓前行,水中泛着亮光,看不清那些亮光是在水面还是在水里,那女子立在小木舟中间驶船,存在又似乎不在,夭仪和安了坐在后面,骨气和夭安坐在前面。 “那些花儿好漂亮,”夭安指着河边长的茂盛的红花儿,“我第一次看见这种花,长的真奇怪。” “那叫彼岸花,只开在这儿的。”骨气靠在舟边,懒洋洋的看着水面。 夭安学着骨气探头往水面看,“骨气哥,这水里有鱼吗?” “啧,”骨气立马将夭安的身子扳正,“你这个臭小子,别随便看忘川,否则怎么沉底的都不知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骨气揉了把夭安的脑袋,“听话就是。” “骨气哥你就告诉我吧,”夭安回头眨着眼,带着天真稚气朝骨气笑着,“我想知道很多很多‘事情’,这样,我就会更勇敢一点了。” “都怪他们,”骨气鄙视的看了看后面的二位,“瞧瞧把小孩儿逼成什么样!” “不是爹和爹爹,”夭安摇摇头,“是我自己想知道。” “嘶,怕了你了。” 夭仪越坐越近,安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抿嘴朝他笑着,“这小木舟本来就小,你别乱动。” “师父,你靠着我吧,”夭仪说着便自己动手拉着安了往后靠,然后不管不顾的一把将他揽住,“这等景色,这等闲情逸致,也是难得。” 夭仪的轻声细语就在耳边响起,安了放松的靠着他点点头,“也是。” 不论忘川的景色如何,都不可避免的充斥着死寂,生命的结束与开始,轮回不断,饮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奔赴下一个不同或者重复的人生,如此循环,究竟何时才是真正的‘活着’? “师父,凡人为什么存在?他们是‘鬼’还是‘人’?”夭仪看着忘川河上的点点亮光,“若是‘人’,那也是‘鬼’投胎而生的,若是‘鬼’,那也是‘人’死后化成的,它们这样反反复复的入轮回道,究竟有何意义呢?” 安了靠着夭仪,视线落在了前面的夭安身上,“为了不可预见的奇迹。” “不可预见的奇迹?” “女娲娘娘造人,赋予了他们‘生命’,他们的信念可成‘仙’,他们的邪念可成‘魔’,他们的善念有时可以改变一切,”安了笑了笑,“你的问题,其实我不知道答案。” 夭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夭安。 “对我来说,你就是‘奇迹’,是你娘创造出来的最有意义的‘人’,”安了仰头看夭仪,满眼都是暖黄色,“所以在我看来,你娘…七娘她就是个特别了不起的‘凡人’!” 夭仪低头和安了对视,沉默了一瞬,轻笑,亲了亲安了的眼睛,才又看向夭安,“对,将来,夭安也会成为一个‘奇迹’。” “安仪,”安了握住夭仪的手,“对我而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奇迹’。” 夭仪嘻嘻一笑,吧唧一口亲在安了脸颊上,“哎呀,我师父怎么这么爱我呀。” “你才知道吗?”安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安了点点头。 “我和天下苍生,你选谁?”夭仪嬉笑道,“只能选一个哦。” “你,”安了道,“我选你。” “真的假的?”夭仪微微诧异,“师父,你都不考虑的呀?” “这还需要考虑?”安了眨了眨眼。 “哎,”夭仪夸张的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难怪有‘红颜祸水’这么一说,还真是呢。” “我说,你俩说点有用的行不?”骨气将脑袋往后仰,双手撑着身子,一脸鄙视的透过驶船的看着他们,“腻歪死了!” “啧,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夭仪白了骨气一眼。 说话间,小木舟停了下来,安了他们跟着女子又走了一小会儿。 “有房子!”夭安指着前面的一座平屋,他们这一路来除了鬼啊魂啊,阴森森的奇怪林子,空荡荡的鬼地,就没一处正常的,而且耳边还都是鬼哭狼嚎的,好不容易前面那看着十分正常的房子出现,而且耳根也清净了,夭安倒有些高兴。 安了和夭仪一看,还真是房子,而且四周也开始变得稍微正常起来,没想到地府除了阎王殿还有其他‘房子’。 女子敲了三下门,那黑色的大门就开了,“请。” 安了他们一进这房子,便觉一阵超级浓厚的茶香扑来,不用寻,眼前的院子里摆着接待客人的‘物件’,什么茶桌椅子就不说了,一旁还点着香炉,茶桌上一套非常专业的茶具,一旁摆满了许多糕点,而一红衣男子正满面笑容的看着他们。 这男子的头发很长,长到地面还有余,个子比安了高一点比夭仪矮一点,身材适中,皮肤……死白,唇微微带着极浅的粉色,眼睛现在笑的弯如月牙,在他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朱砂痣,整体看着有些阴,长得倒十分柔…美……也许吧。 安了看了男子一眼便嫌弃的微微皱眉,夭仪笑起来眼睛也会弯如月牙,但那是极好看的,而这男子露出的眼珠子带着浅色而且毫无笑意,还不如不笑呢。 “贵客稀客!欢迎欢迎,”男子依旧笑眯眯的请着几位入座,“快请坐,我已经准备好了茶点,来。” 安了和夭仪便上前坐下,骨气和夭安也坐在一旁,骨气倒是毫不客气的开始吃着面前的糕点,等自己吃了几口,才示意夭安可以吃,夭安也便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喝茶,”男子笑眯眯的将茶杯递到对面的二位面前,“苍皇上神,魔王,我知道你们来,那心里是高兴的不得了,你们知道嘛,我这儿已经几千年没有活人来了!” 安了和夭仪一同看了看面前那泡的极浓的茶水,瞬间便没了入口的想法,这是放了多少茶叶啊? “阎王……”安了刚一开口,就被男子抬手制止了。 “上神见外了,我们虽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但好歹我们也是不赌不相识啊,”男子咧开嘴,露出一排冷森森的牙齿,“这又不是阎王殿,叫我‘静修’就行了,我给自己取的。” “静修,”安了倒是面无表情的接受了这个与男子一点也不相配的名字,“我们是有事想请教,顺便也给你报个信。” “什么事?什么信?”静修吹了吹自己的杯子。 “犀牡国,西南方有个小镇,”夭仪道,“那里有一口……” “噗呲……啊!”静修饮了口茶,瞬间就喷了出来,“呸呸呸,这凡间的茶水真是难喝!” 安了和夭仪又一同看着静修将一旁的茶壶打开,这才看见都已经撑出来的茶叶,又看着静修嫌弃的将桌子上的茶具都扫了,茶具掉落并没有落地,而是被几只迷你小鬼接住抬走了,再一看,桌子上换了一套人头骨做的杯具,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算了,就按我自己的来接待你们吧,”静修喝了口那红色的液体,一脸满足,“好喝。” “你还是别笑了,”安了实在看不下去,“丑。” 夭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早说嘛,我脸都僵了。”话音一落,静修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上的红衣也变成了暗红色,简直瞬间就判若两人,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一抬眼就能让人冻成冰块,哪还有什么‘柔美’啊,简直就是一张会说话的面皮而已。 夭安在一旁可是一直看着,因为爹和爹爹告诉他,这次来是带他长见识的,这明显的两种‘不同人’让他心生好奇,原来有人笑与不笑差这么多的哦。 静修瞄了眼一直盯着他看的孩子,“这小孩儿生的可真好啊。” “夭安,叫静修叔叔,”夭仪转头示意夭安叫人,十分自然道,“他是我们俩的儿子,叫夭安。” “咳!咳咳……”静修又被呛到了。 “静修叔叔。”夭安乖乖的叫人。 “……”静修的面皮难得的抽了抽,艰难的挤出一个字,“乖。” 第145章 鬼城(上) “看我干嘛?!”见静修带着狐疑的视线看向自己,骨气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他们的儿子。” “这世道真是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静修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女子,“采儿,你去的地方多,回来怎么也没跟我说说上面的故事呢?” “我是去办事,不是玩,”采儿毫无情绪道,“您从鬼儿们那儿知道的还不少吗?” “鬼话听听就算了,”静修摸摸鼻子,“我就没怎么信过。” “你是该出去看看,有一个地方埋了近千人,冥界却一无所知。”安了道。 “犀牡国,西南方向的一个荒废小镇上,有一口白骨井,”夭仪接着道,“照理说,那种地方多少都会有鬼气,但那里却没有。” 静修皱眉,转头看了采儿一眼。 采儿立马摊开手,手上出现一本巨厚的旧本,采儿快速的翻了翻,然后指着某一页,“西南方只有一个叫途涡的荒废小镇,两年前就荒无人烟了,八九年前陆续有人失踪,生死不明,但具体人数不到两百人。” 所谓的生死不明,就是此人的魂魄没有出现,人也不知在何处,生死簿上的名字也还在,一般都是些命不该绝,却意外死亡,魂魄不知去向,这种人是有的,冥界都会花点时间去寻。 但若是在同一个地方埋了那么多人,冥界不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不过毫无鬼气?静修想了想,“当真一点鬼气也无?” “如果有,想必你们也不会发现不到,”安了点点头,“那些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据那里的土地爷所说,差不多是一天杀一个。” “就算是一天杀一个,也不可能过了快十年我们一点都没察觉,”静修将双手插进袖子中,闭了闭眼,“除非,人断气的同时,魂魄就被收了,所以成不了鬼。” “我和鬼差去看看。”采儿说完就离开了。 “那土地爷呢?” 夭仪长话短说的将戏楼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你说的这个肖帛甬很大可能收集了这些魂魄?”静修眯了眯眼,“那个杀人的呢?” “他在修山。” “阎王,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他收集那么多魂魄,是不是想做什么?”夭仪道,“或者是那些魂魄能怎么用?” “我得先确定那些白骨的人数,”静修站起身,“若他最后一次杀人是许久之前,那那些魂魄都放哪儿了?这个叫肖帛甬的,怎么能压得住?” “找个像他一样的神仙不就能轻松压住了嘛,”骨气在一旁凉凉的用下巴指了指安了,“不过就是大材小用了,他最少也能压得住几百万吧。” 骨气的话让三人都看向他,骨气耸耸肩,“怎么?看什么看,我随口说说不行啊。” 夭仪笑了笑,这骨气,八成是想到被安了压在修山的时候了,瞧那语气埋怨的。 静修看着骨气好一会儿,拿起杯子喝了口红水,才微微疑惑道,“你这小鬼……倒是猖狂,不过我竟挺喜欢你的。” “哼,”骨气傲娇的一哼哼,“别说恶心的话,我最讨厌别人喜欢我。” “啧,说话不中听,但越入我眼,”静修俯下身看着骨气,“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当个鬼差?” “就你这儿破地方可容不下我。”骨气翻了个白眼。 其实肖帛甬这人吧,安了和夭仪倒不担心他能干出什么大事来,最多就是对付他们身边的人,只不过这个人就像白衣上的尘土,不拍掉看着不舒服。 “那这事等你落实了,再给我个信吧。”安了和夭仪站起身。 “好,”静修点点头,“我想见见那个杀人的,我的本子得做记录。” “他灵智不全,话都说不清。”夭仪道。 “这倒无妨,我自有办法。” “那好,改日修山见。”夭仪点点头。 “静修叔叔再见。”夭安站起身,礼貌道别。 “……”静修微微牵动了下嘴角,不过还是没啥表情,“既然是苍皇上神和魔王的……儿子,还叫我一声叔叔了,那我送你个小礼物吧。” 静修往腰间一摸,摸了块血红色的玉佩出来,不大,差不多四个铜钱摆一起那么大,细看的话,能发现玉其实不是红色的,而是因为玉里面的彼岸花才泛红。 不错,安了和夭仪相视一笑,静修送的这块玉是件不错的宝贝,夭安这声‘叔叔’叫的值。 “这是忘川河底的床玉镶着河边开的最艳的往生花做成的‘曼沙’,”静修指尖一动,原本光秃秃的玉佩就多了流苏,走到夭安面前,蹲下身亲自给夭安系上,“它能护你一生健康,在我冥界无人敢欺负你。” “好漂亮!”夭安摸了摸腰间的小玉佩,开心的上前抱了抱静修,“谢谢静修叔叔,我很喜欢!” “嘶!”静修忍不住抖了抖,这孩子活气十足,阳气旺盛,真‘烫’人。 “那我还能来这儿吗?”夭安抬头看着静修。 “来这儿干嘛?” “练胆啊。” “说起这个,既然这儿是鬼城,”夭仪摸了摸下巴,“师父,不如带夭安去逛逛?” “嗯,”安了点点头,“如果阎王同意的话。” “上神开口,我岂能不同意,”静修耸耸肩,“不过那儿都是鬼,而且最近鬼门将开,那些小鬼们都兴奋过头了,你家这小公子可是个活人……” “你送的那块玉佩没用啊?”骨气搭着夭安的肩。 “……”静修默默的将双手往自己的袖子里一插,喊道,“采儿,送客!!” 喊完想起来采儿不在,便只好亲自将他们几个送去了鬼城大门口,让他们自便,不过不要吓到鬼儿们,逛完自己离开,然后挥挥衣袖走了。 鬼城的城门是用人骨搭建起来的,白森森又透着阴阴绿光,上面写着‘鬼城’二字,血红色,像是从白骨流出来的鲜血似的。 夭安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口气,然后眨着眼睛认真的看着这面人骨城墙。 “我喜欢这里!”骨气上前一步,一脸肯定。 “夭安?”安了拍了拍夭安的肩。 “爹爹放心,我不怕。”夭安拍了拍胸口。 夭仪揉了揉夭安的脑袋,“想一想这里的‘人’其实之前也和你一样,只是没了肉身而已,也没什么的。” “嗯!”夭安点头,心里的勇气倍增。 “不历练哪儿能进步啊,啰啰嗦嗦的,”骨气翻了个白眼,拉着夭安就往城里走,“走。” 热闹,与那人骨墙相反,这里面十分热闹,摊子小贩店铺样样有,吆喝叫卖不绝耳,当然了,前提是抛开那些……奇特恐怖血腥的东西,和长得各有‘特色’的‘人’不说,还是和凡间热闹的街道一样……的。 “哇!”骨气一脸兴奋,在这儿他可是如鱼得水,恐怕鬼都会把他当成同族了,“这儿简直就是我的‘炼狱’,太棒了!” 夭安抿了抿唇,看了看右边那摊子上挂着血淋淋的像是肠子似的东西,又看了看左边那摆在地上正在掰着手腕的两只断手,默默的念道,没什么可怕的!就是没了肉身的‘人’而已! 冥界里的鬼与在凡界的不太一样,它们在这里是不太看人长什么样的,它们只看彼此鬼气形成的模样,若不是鬼呢,在它们眼中就是特别明亮刺眼的一团气,是鬼的话就是暗淡的一团气,所以它们看安了就是一团白白的鬼样,夭仪是一团黑乎乎的鬼样,夭安就是普通的小鬼样,至于骨气嘛…… 几个人一路逛着,只不过一路上,有许多人在偷偷瞄着骨气,没多久就有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过来。 “这位公子,以前都没见过你?新来的?”男子脸上带着惨白的笑意。 “是啊,”骨气心情好,“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好玩的?”男子眨了眨凸出的双眼,然后拍手一笑,“巧了,我是前面街上客栈的老板,你要找好玩的,去我那儿啊,吃的玩的都有,我的客栈在鬼城可是最有名的,保准你满意。” “哦?无事献殷勤,”骨气瞄了眼老板,双手抱胸,“你没事找我们搭讪,还让我们去你那儿,有什么目的啊?” “哎呦,这……”男子微微转头看了一旁一眼,然后无奈小声道,“实不相瞒,是我那小女对公子一见钟情,我这做老父亲的,就……” 随着男子的视线,众人转头一看,只见街边站着一位青衣女子,正有些娇羞的微微掩面,不过从她露出的面容看来……嗯……夭仪面露一丝诡异的笑来,安了毫不可见的挑了下眉,骨气抽了抽嘴角,夭安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呵呵,”夭仪笑了笑,“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就去那客栈坐一坐吧。” “挺好。”安了赞同的点头。 “……”骨气回头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抹了把头发,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傲慢的点头,“好吧,谁让小爷我魅力大。” 安了和夭仪相视一笑。 ‘师父,骨气这长相每次出门都被人嫌弃,这下找到自信了,瞧他嘚瑟的。’ ‘是啊,’安了点点头,‘难得一次,让他膨胀膨胀也好。’ ‘行,’夭仪伸手牵过安了的手,‘那咱们这次就当一次跟班,算很给他面子了。’ ‘不过我挺好奇,他应该是不懂感情的吧?不知道会不会应付姑娘?’ ‘他懂个屁,待会说不定会把人家姑娘说哭了。’ ‘喂喂!’骨气转头白了眼身后的两人,‘你们说就说,干嘛故意让我听见?无不无聊啊!’ 安了和夭仪又是相视一笑,适可而止的不说话了。 第146章 鬼城(下) 路边一直有人在看骨气,男女鬼都有,男鬼是羡慕女鬼是惊艳,几个人跟着那男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那所谓的‘客栈’,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就是看着像是用纸做的,估计是凡间谁给他们父女俩烧的大房子吧。 男子一脸骄傲的带着骨气他们几个进了客栈,毕竟在这里能有这么大的一座房子可是难得,可见他生前多富贵,所以死后在这鬼界也是很有地位的富鬼,那看上骨气的女鬼跟在男子身侧,一直低垂着脑袋,客栈内的东西倒是齐全,在鬼的眼中与一般家具无异,不过在夭安的眼中,就是一些纸糊出来的。 “来来来,请坐。”男子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大包厢,让人上了一些‘茶点’,又一番自我介绍。 在这儿大家都叫他黄大老爷,他女儿叫黄思思,是和他一起死于山崩之下的,这座大房子是家里给他们烧的,不过黄大老爷原本就是个生意人,所以就寻思着在这鬼界做起了客栈生意了,至于为什么不去投胎,黄大老爷说他们父女在这儿过的挺好的,就没想去了。 “思思,快给客人倒茶呀,”黄大老爷笑眯眯道,“我这闺女就是胆小,容易害羞,这都做鬼几百年了,还是改不过来,你们说说,这鬼又没脸色,害羞给谁看啊,哈哈哈。” “爹!”思思娇嗔的瞪了黄大老爷一眼,然后满眼娇羞的看了眼骨气,端着茶壶就过去了,“公子,请喝茶。” “……”要说骨气嘛,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不过就是没见过有姑娘喜欢他的,而且还是这么明显的,所以一时不知要何反应,便看向了夭仪,“喂。” 夭仪假装没看到没听到,随手拿了块不知道什么做的‘点心’和安了研究了起来。 夭安就坐在骨气身边,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思思,这便更加清楚的看见她死白死白的脸,还有发灰的眼珠子,还有红的不自然的红唇,长得如何先不说,光看她这副‘鬼样子’,吓都吓死了,夭安咽了咽口水,默默的移开视线。 思思嘴角带笑,似乎越看越喜欢骨气,转身便给其他几位倒了茶,然后坐在了黄大老爷身边,视线自然是时不时的偷看骨气了。 “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啊?”黄大老板眯着他微凸的眼珠子。 “干什么?”骨气翻了个白眼。 “他叫骨气,”夭仪见骨气那火要发不发的,“脾气特别不好,你们别见怪。” “没事没事,刚来谁的脾气都不好,”黄大老板不在意道,“况且鬼门快开了,大家这次不知怎么的都异常兴奋,有的动不动还小鬼吃小鬼呢!” “是啊,骨公子,你可千万要小心啊!”黄思思柔声提醒,“好多鬼都失控了呢。” “什么骨公子?”骨气嫌弃的瞄了黄思思一眼,双手一抱胸,“我们又不留在这儿,管它鬼吃鬼人吃人呢。” 黄家父女均是一愣,齐刷刷的看着骨气,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黄大老板道,“我就说公子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气息,定不是普通的鬼,我们这普通鬼眼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公子是……” 这对父女眼中还真只有骨气一人呢,完全无视了安了和夭仪夭安了。 “黄老板以为他是什么?”夭仪见黄大老板没说出口,便好奇道。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黄大老板面露窘相,“我听我店里打工的一只小鬼说,最近它那些比较弱的小鬼朋友一个个都突然消失了,小鬼间就传言可能是冥界最厉害的什么珠要出世,听说还会出现一个特别厉害的人,所以我以为公子就是呢。” “这都是那些小鬼间的谣言,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黄思思知道他爹的意思是要找那厉害的人当‘靠山’,便有些不好意思,“肯定是胡说的,公子别往心里去。” “阎王不知道吗?”安了不管他们父女看不看他们,扫了扫夭安研究完‘点心’的手。 “阎王日理万机,而且都是些小鬼,来来去去多多少少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的,我也是正巧听到了,不然也不知道,再说了,离鬼门开的日子越近,这里就越乱,”黄大老板道,“每年如此,也就是这次大家激动过头了,不然也没什么。” 若是没有肖帛甬这事,夭仪不会在意黄大老板说的话,但现在不得不多想了,转头凑到安了耳边,“师父,你说这事会不会和肖帛甬有关?” “有可能,”安了点点头,“静修毕竟不是‘鬼’,察觉不到微小异样也正常,小鬼们更是敏感,也许真没这么简单。” “骨公子,你不留在鬼城,是要去哪儿呀?”黄思思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看着骨气。 “关你什么事!”骨气瞪了黄思思一眼,“你能不能别一直这么看着我?”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黄思思也没不高兴,更加害羞的低下头,“过阵子鬼门开,如果骨公子在凡界的话,我……我可以去找你。” 安了和夭仪停下讨论,相视一眼,觉得有趣,见黄大老板要插话,夭仪便动了动手指让他定坐在那儿。 “找我干嘛?”骨气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害死你的,找我报仇啊?” “当然不是!”黄思思急的站起身,诚恳的看着骨气,“我……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才……才想……” “啊?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我……” 夭安本就坐在骨气身边,抬头看了看黄思思,见她微微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心下想着,她虽为鬼,但也是个女孩子,便拉了拉骨气的手,“骨气哥,我娘说,对女子要温和有礼,你忘了吗?” “切!她是个鬼。”说来,骨气没事的时候经常陪着夭安听欣儿讲学识,倒是听了不少,也被欣儿逼着写了不少。 “那也是女孩子啊,”夭安眨了眨眼,朝思思微微一笑,“这位……姐姐,我这哥哥只是脾气不好,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其实他人很好的,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师父,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有点小大人的样儿了?’夭仪摸了摸下巴。 ‘你忘了辛大他们说过,’安了抿嘴一笑,‘只要我们不在,夭安可是比你还懂事的。’ ‘怎么拿我对比啊。’夭仪不满的看向安了,然后理解的笑了笑,也是,只有在安了身边,自己也会变得‘不懂事’起来。 “是我不对,”黄思思朝夭安点点头,然后带着歉意的笑了笑,“突然说这些是唐突了,不过我为人时就经常憋着心事,死后有好多事好多话都没做没说,所以就觉得,有机会就得把话说出来,把想做的事做了,不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呵,你除了投胎,还能再死一次啊?”骨气抽了抽嘴角。 “黄姑娘说的极是,”安了点点头,转头看着骨气,“骨气,你不是一向喜欢心直口快的人嘛。” “我喜欢个屁啊,”骨气奇怪的瞪着安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那你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呗,”夭仪笑嘻嘻的朝骨气挑挑眉,“我们还没听你聊过呢,像黄姑娘这样的不挺好的嘛。” 黄思思闻言,也是满眼期待的看着骨气。 “我靠!我不喜欢姑娘!” “哦?”安了转头看着夭仪,意外道,“哎呀安仪,他被我们影响了吗?” “啧啧,你喜欢男子?”夭仪更是夸张的意外道,“看不出来啊!” “喂!你们俩够了啊!”骨气一拍桌子,指着安了和夭仪。 “那你说说看嘛,”夭仪不怕死道,“我们很好奇的。” “我不会喜欢人!” “嗯,那不正好,”安了点点头,一本正经,“黄姑娘不是‘人’啊。” 夭仪没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哈哈哈……” “你们!气死我了!”骨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万分有意思。 “骨公子别生气,”黄思思竟也觉得有趣,掩嘴笑了笑,“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谁要跟你做朋友!”骨气大大的出了口气,转身气鼓鼓的离开了,“笑笑笑,笑死你们!就直接留在这儿不用回去了,哼!” “哈哈哈……”夭仪摸了摸肚子,“师父,你看骨气那脸,哈哈,我就没见过,哈哈……” 虽好笑,但也没那么好笑,安了看着笑的万分开心的夭仪,才跟着笑了,“你啊,回去好好哄哄他。” “师父,你可也有份的,”夭仪抬手捏了捏安了的下巴,“别想只赖我。” “爹,骨气哥被你气走了。”夭安没有太听得懂,不过看骨气是真生气了。 “你也有份,”夭仪好不容易敛了笑,也捏了捏夭安的小脸蛋,“走走走,我们也走。” “骨公子他……”黄思思有些担忧。 “黄姑娘不必担心,”安了笑了笑,“我们也该告辞了,多谢招待。” “客气了。”黄思思福了福身,“麻烦替我和骨公子说声抱歉,让他这么不愉快。” “黄姑娘,你若想去找他,直接去修山镇的张府报上‘安公子’就行了,”夭仪笑道,“不必客气,想来就来,那我们就告辞了。” 第147章 咒圈 安了他们从冥界回去正好是傍晚,骨气自然是没等他们自己跑回来了,一回来就回了房间,晚饭做好后,夭安去叫他他都不出来,欣儿和黄鸟听夭安说是夭仪欺负人家了,便说了夭仪几句,夭仪反而笑的更开心。 夭安向大家炫耀得到的礼物,辛六和辛五识货,直夸夭安不愧是长得可爱讨喜,一顿饭下来吃的其乐融融的,吃完辛六和辛五就回魔界去了。 “公子,那个……”刘忠远吃完饭,抱着刘绯来到安了身旁,面露些许期许和不安,“绿耳她可还好?” “……”安了抿了抿唇。 “她很好,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其他都很好,”夭仪知道安了一向不太会说这个,便笑道,“虽然凡界过了两年,但天上可是一个月不到呢。” “呵呵,”刘忠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我就是有点想她了。” “绯儿也想娘了吧?”夭仪挠了挠刘绯的小下巴,逗的她‘咯咯’笑。 “仪,仪,”刘绯抓住夭仪的手,然后朝安了伸出手,“公子,公子,抱抱。” ——她会是个女孩儿,长得很可爱,跟我一样,应该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叫着‘公子公子’的…… 安了笑了笑,伸手将刘绯抱了过来,“绯儿越来越像你娘了。” “你去玉树那儿和绿耳说说话吧。”夭仪拍了拍刘忠远的肩。 “嗯。”刘忠远点点头,转身走了,一出门差点和跑进来的冶兰裴撞到。 “呦,吓我一跳。”冶兰裴急忙刹脚,一个转身让开,跑了进来,“欣儿姐,我回来啦。” “我给你留了点饭菜。”欣儿抱着夭安,示意欣儿桌上盖着的饭菜。 “嘿嘿,魔王上神,”冶兰裴和安了夭仪打了个招呼,就坐下吃饭,“欣儿姐,你不用给我留,我不吃也行。” “你怎么做点小生意忙成这样?”黄鸟笑道,“每天早出晚归的。” 安了吸了吸鼻子,刚刚冶兰裴跑过去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一阵熏香的味道,“安仪,你闻到香味了吗?” “有一点,”夭仪也吸了吸鼻子,“好像是香的熏味。” “还不是金志温这个呆子,我怎么提示他都不懂,”冶兰裴气呼呼的嘟了嘟嘴,“真是不解风情。” 欣儿和黄鸟相视一笑,“你这个姑娘家也矜持一点嘛,不要吓到人家了。” “我吓他?他吓我差不多,”冶兰裴放下筷子,“他不是请我去他家看货嘛,半道儿被人叫走了,我闲来无事就随便走了走,没想到走到了一座小庙堂,原来他家里供了一个佛像,满屋子的香火味差点没把我给熏晕了,吓的我赶紧跑了。” “那怎么办?你可是魔啊。”黄鸟坐下,听的津津有味。 “制香火的,家里供奉佛像很正常。”欣儿拍了拍快睡着的夭安。 “能怎么办,谁叫我越来越喜欢他呢,”冶兰裴耸耸肩,双手撑着下巴,痴笑道,“他说话的声音,笑起来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叫我的时候彬彬有礼,啧啧,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真是完美!” “他家里供了什么佛像?”安了好笑道。 “我哪儿敢细看啊,一屋子烟雾缭绕的,跑都来不及呢。”冶兰裴摇摇头。 欣儿派人去小德镇查过,金家确实有个金志温的,不过因为与金家老头性格不合,所以有段时间离家出去游学了,后来金家老头病重他才回来继承家业的。 夭仪也有叫辛六陪着冶兰裴去见见这个金志温,毕竟一切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辛六与肖帛甬接触过也交过手,若这个金志温可疑,辛六定能看出来,后来辛六见过回来说,这个金志温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而且也许是因为制作香火的,他身上有种特别的烟火气,看不出什么问题。 “夭安困了,我带他回去睡觉了。”欣儿打了个招呼,抱着夭安离开了。 因为猪猪现在还不能与人同桌,所以夭仪带着一些萝卜青菜和安了去偏院看他,猪猪正在看图画书,那是夭安以前的,上面都是小人画,没有字,好懂。 “猪猪,猪猪。”刘绯在安了怀里伸手指着猪猪。 “猪猪,饿了嘛?”夭仪将一篮子的萝卜青菜放在桌子上,招呼猪猪过来吃。 猪猪看着他们一会儿,走过去,拿着一个萝卜啃了起来。 “猪猪,你想不想和我们大家一起吃饭?”夭仪指了指篮子,指了指刘绯,“夭安,骨气,绯儿,黄鸟,黄鸟你也认识吧,一起吃好吃的,很多。” 猪猪看着夭仪,似乎在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儿看了看篮子,看了看安了,看了看刘绯,嘴巴里嚼着,缓缓点了点头。 猪猪记得夭仪,而且只记得他,目前只听他的话。 “但是呢,你得学会控制自己,不要想杀他们,”夭仪笑了笑,“你不能随便杀人,懂吗?” 猪猪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没回答。 “‘见人就杀’是他过了这么多年的习惯,”安了道,“他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猪猪,来玩,绯儿和猪猪玩儿。”刘绯想从安了怀里下来。 安了将刘绯放下,刘绯屁颠屁颠的就朝猪猪走过去,猪猪边吃边看着靠近他的刘绯,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刘绯一下来到猪猪面前,咯咯笑着抱住猪猪的大腿,“猪猪,来和绯儿玩。” 猪猪拿着萝卜的手越握越紧,然后‘啪’的一下将萝卜捏碎了,嘴里发出‘呃’的闷叫,听着像是要发起攻击的野兽。 “啊哈,”刘绯一听,乐的不得了,笑着转身就颠颠的跑了起来,稚嫩的声音高兴道,“猪猪来抓绯儿,咯咯咯……” 这小丫头,果然胆子大的很,安了笑了笑,双眼看着眼珠子在颤着的猪猪。 猪猪动了动手指头,茫然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然后转头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直到从床边的雕花木头中掰下来一个尖锐的木头握在手中,转身看着在房间里颠跑着的刘绯。 夭仪刚要动就被安了制止了。 “他不知道这是错的,得让他知道只要‘想杀人’就是不对。”安了的视线依然看着猪猪,嘴里开始快速念了起来。 只见从安了口中飞出一道带着字经的黄光,在空中转了转,朝着刘绯飞了过去,在刘绯身上转了转,然后飞到了猪猪身上,在他身上转着。 原本面无表情的猪猪渐渐皱眉,晃了晃脑袋想把耳边这扰人的声音晃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接着抱着脑袋蹲下身,那黄光一直在猪猪脑袋上飞转着。 “呃!” “猪猪?”刘绯跑到夭仪脚边,“仪,猪猪怎么了?” 夭仪将刘绯抱了起来,看着胡乱挥舞着手的猪猪,“公子在给猪猪治病,猪猪病了。” 直到猪猪将手中的木头松开,茫然的抬起头,那不停转着的黄光才停下来,然后分成两段变成两个圈,那圈越缩越小,最后停在了猪猪的两个耳垂上,变成两个金灿灿的小耳圈挂在上面。 “只要他想杀人,这咒圈就会出现。”安了走上前,将猪猪扶了起来,双眼紧紧的盯着猪猪的双眼,“你若不想疼,就不能杀人,记住了。” 猪猪没反应,楞楞的看着面前这个异常冷漠的人。 “记住了?”安了眯了眯眼,眼中泛冷。 这和刚刚耳边让他头巨疼,浑身巨难受的声音一样的声音让猪猪一颤,眼中露出一丝惧意,点点头,然后往后退,抬头看见了夭仪,急忙朝他跑过去,躲在他身后。 夭仪看了看猪猪,才无奈的看着安了笑了笑,“师父,你干嘛当‘坏人’呀?” “以防万一,”安了耸耸肩,“总要有个让他怕的人。” 离开猪猪的偏院,将刘绯送到刘忠远那儿,两人牵着手朝骨气的房间走去,刚到他房门口,门就开了。 骨气瞪着两人一会儿,才转身让他们进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这么严肃?” 骨气窝在太师椅上,似乎在想事情。 安了和夭仪在一旁坐下,等着骨气开口。 “……” “……” 骨气抬眼看向一旁的两个人,安了和夭仪也看着他,三个人看了一会儿,骨气忍不住皱眉,“你们怎么不说话?” “嗯?不是你有话要和我们说嘛。” “嘶!你们不是来道歉的嘛!” “不是啊,”夭仪摇摇头,“我们是来哄小鬼头的。” “你差不得了啊!”骨气抬脚虚空朝夭仪踢了踢,“再惹我生气,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行了,你们两个都多大人了,”安了一副事不关己,“还闹呢。” “臭神仙!” “师父。” 夭仪和骨气同时看向安了,异口同声道,“你也有份儿。” “好,有份儿,”安了不在意的笑了笑,“所以,你想和我们说什么?” 骨气收了表情坐正了些,“我突然想到那个黄老板说的,‘冥界最厉害的什么珠要出世’,我想了半天,才想到冥界最厉害的,只有鬼狱珠了。” 安了一听,微微挑了挑眉,心里倒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有‘原来如此’。 “他不是说还会出现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嘛,”骨气继续道,“那应该就是厉鬼翁了。” 第148章 鬼狱珠 鬼狱珠,由众鬼的鬼气、鬼泣、鬼嘁、鬼凄集合而成四尯,接着再由厉鬼翁与四尯定下鬼契,将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厉鬼与四尯入炉用鬼火连烧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成珠方才能由厉鬼翁取出炉,那原本是众鬼献给阎王的。 据安了所知,这鬼狱珠只炼出过一回,而那次阎王食后,竟连同修山的怨气和一些杂碎怨鬼都厉害了几分,之后冥界闹了次大的,据说是众鬼硬是将鬼门给撞开了,凡界因此受了劫难,虽然之后阎王将事情摆平了,但他也因此受了重创,所以就禁止再炼鬼狱珠了。 “师父,鬼狱珠和厉鬼翁是什么?”夭仪好奇道。 厉鬼翁就是这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厉鬼的‘代表’,也就是被这些厉鬼穿身一千九百九十九次,会成为最厉害的‘厉鬼’,是唯一能与集合而成的四尯定下契约的‘人’,要将鬼狱珠取出来,只有厉鬼翁才可以。 安了简单的说了个大概,“可以说厉鬼翁是随着鬼狱珠的炼成而生的。” “如果肖帛甬想炼鬼狱珠的话,”夭仪想了想,“要集合众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得在鬼门大开之时?” “有可能,”骨气点点头,“听说这鬼狱珠厉害的很,不过具体的,还是得问问那个死白脸。” “看来,静修这下静不下来了,”安了笑了笑,估计静修在得知白骨井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肖帛甬要是炼成了鬼狱珠,肯定是用来对付你的。”骨气指了指夭仪。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夭仪笑道。 “我要你保护?呵!”骨气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赶人,“行了行了,你俩快走吧,我不想和你们继续聊下去了。” “骨气,我们若不在,玉树山庄就要由你来守护了,”夭仪和安了站起身,“在肖帛甬出现之前,麻烦你了。” “干嘛干嘛?”骨气跟着站起身,奇怪的看了看夭仪,“这么客气干嘛?” “没有,我和我师父不能事事照顾到,所以就拜托你呀,”夭仪笑了笑,“谁让你最值得我们信任呢。” “嘶!”骨气揉了揉手臂,抽了抽嘴角,“你这是吃错药了吧?” “呵呵,好了,”安了拉着夭仪,“我们走了。” “这儿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不用你们说,我自会保我的人安全,”骨气摸了摸旺盛的头发,自负又傲娇,“当然也包括你俩啦。” “是,那我们大家就拜托你了。”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夜终于见到了月亮了,玉树山庄静悄悄的,透着安逸祥和,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小石路上走着。 安了转头看了看夭仪,“你在想什么?” “当年肖帛甬趁我不在,伤了我身边的人,我在想,我绝不能重蹈覆辙。”夭仪看着前面的路,眯了眯眼,“他舌灿莲花,为人阴险狡猾又诡计多端,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我,他不会出现的。” 安了静静的听着。 “我们的事他肯定知道,他知道你,苍皇上神,但他还是出现了,”夭仪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莫非他连你都不怕?还是说,他连你都想对付!” 安了跟着停下。 “我一定要找到他!” 安了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小石路边的那道细细的小坎,抬脚站上,“安仪,过来扶着我。” 夭仪回过神,侧身一步的扶着安了的手臂,见他晃晃悠悠的沿着小坎开始走,“师父?” “‘别担心’这三个字我今晚不会对你说,往往呢,小人多败事,”安了很认真的在走着小坎,“所以,我们就用更加‘小人’的手段来对付他。” “更小人?哦?”夭仪笑了笑,安了可是连对刘忠远撒谎都开不了口呢,“你想怎么当‘小人’?” 安了停下来,转身和夭仪面对面,一脸认真,“我还没想到,等会回去我再想想。” 夭仪揽住安了的腰,笑眯眯的看着和他差不多高了的人。 “让我家安仪心烦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安了抬手捧着夭仪的脸,“这张脸笑着的时候最好看了。” “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不心烦了。”夭仪带着撒娇的嘟了嘟嘴。 ‘啵’的一声,安了重重的下嘴亲了一口,双手揽着夭仪的脖子,视线和夭仪的相缠,又慢慢靠近,温柔的再次吻上。 “前几日我找来的那本书我们还没‘练习’完,”夭仪将安了从小坎上抱下来,边吻边道,“我先教你怎么当‘坏人’。” *** 静修果真来的很快,这第二日一大早他就来了,所以当黄鸟来长情小舍叫安了他们时,他们两还相拥在床,半个时辰后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穿戴整齐。 “你这命格真够好的,一生富贵平安,还长命。” “真的?”欣儿倒是不惊讶,总觉得有安了在,她能这样也正常。 “我看凡人非常准的。” 安了和夭仪在厅外就听见了,一进去就看见那大红色的袍子和长长的黑发还有,那张诡异的笑脸。 “哥哥们来了,”欣儿起身,知道这人定不是一般人,“那我去看看夭安了。” 欣儿一走,静修的红袍子就变成了暗红,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这姑娘挺冷静了,见我竟然一点也不怕。” “尝尝吧。”安了见静修面前放着的欣儿泡好的茶。 静修略一迟疑,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小小抿了一口,砸了咂嘴,又喝了一口,“好喝,这什么茶?” “欣儿泡的茶。”茶桌上,欣儿也为他们两泡好了,夭仪也喝了一口。 “我得跟她好好学一学。” “你来是有什么发现?”安了道。 静修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将茶杯放下,“那口井中,大大小小的白骨有一千九百九十九副,井底大的比那戏楼还大。” 安了和夭仪心里有数,倒不惊讶。 “二位可知道鬼狱珠?” “略知一二。”夭仪点点头。 “所以我想,那人是想用那些魂魄来炼鬼狱珠,不过那些魂魄在未成鬼时就被收了,”静修微微皱眉,对于他们两的淡然也不意外,“而要炼鬼狱珠就必须让那些魂魄都变成厉鬼,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那些魂魄生怨,也就是说,如果让那些魂魄见到杀他们的人,说不定就能瞬间化成厉鬼索命,而若在同时穿身而过,那这人也就可以同时成为厉鬼翁。” 这点安了和夭仪倒是没想过,这么说来,猪猪对于肖帛甬来说很重要?可如果重要,他为什么要把猪猪留在戏楼阵中呢? “那是不是肖帛甬也可以当这个‘人’,”夭仪道,“毕竟这些人都是他抓的,他们对他也有怨才是。” “如果他要当厉鬼翁,那他就不能食下鬼狱珠,”静修摇摇头,“而且,被厉鬼穿身是万分痛苦的,成了厉鬼翁之后,便是见不得阳光,只能留在像冥界那样的地方,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那猪猪是唯一能成为厉鬼翁的人?”安了淡淡道。 “猪猪?”静修很快反应过来安了说的是谁,“不是唯一,只能说他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有其他办法让那些魂魄变成厉鬼,那其实谁都可以,不过要忍受一千九百九十九次厉鬼穿身并不容易,要是忍不住中途毙命,那就前功尽弃了,最好是一个心思单纯,内心无太大恐惧的人。” “猪猪虽能让魂魄变成厉鬼,但他因为杀了太多人,内心存在的恐惧定无法想象,”夭仪点点头,“所以肖帛甬知道他承担不住,就直接放弃他了。” “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安了道。 “……”猪猪身上有伤,多但不致命,夭仪想了想,不确定道,“难不成,他杀不了猪猪?” “那这四尯呢?他如何能集齐?”安了道。 “鬼门开之时就能集齐,”静修有些沉重道,“鬼狱珠因鬼而生,除了鬼们之外,对于三界来说,它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简单来说,吃了它的人修法会高涨数倍,小喽啰吃了涨几倍都没什么可担心的,但……” 静修严肃的看着对面的二人,“如果像与你们一道来的那个小鬼就未必了,我看他一身阴戾被束,若能吃了鬼狱珠,那可了不得了,所以若被歹人食了,三界定然会徒生一祸害,不得安宁!” 要是骨气那样的人,恐怕还真的非常棘手,夭仪思考着静修的话,“翻数倍?这鬼狱珠这么好炼吗?” “自然不是,别说这厉鬼难抓,要养着那么多更是难了,凡人会断命,妖魔会被噬,再说四尯也不是那么好集齐的,其中更是繁复,这么阴损的东西其实只有鬼最适合炼出来,而且只有冥界这样的地方最合适,但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很奇怪,这个肖帛甬为何能做到?”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多半是有人在帮他,”安了给静修空了的茶杯满上,“也许我们说再多也未必能阻止的了鬼狱珠的炼成,静修,你是唯一一个食过鬼狱珠的,倒不如和我们说说,‘翻数倍’之后会如何?” 第149章 鬼门开 听着水倒入杯中的声音,静修看着满上的茶杯,心静竟然也平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安了,心道自己刚刚确实说的有些激动了,视线不经意扫到安了白皙的脖子,见那上面有几处红印子。 “你的脖子上怎……”话一出口,静修便后悔的想咬了舌头。 “哎呀,”夭仪转头,抬手轻轻摩挲着安了脖子上的吻痕,凑近轻声道,“怎么会留印子呢?我明明很轻的。” 安了睨了满脸得意的夭仪一眼,伸手抓住夭仪的手,“别装,你就是故意的。” “哪有,”夭仪满脸无辜,移了移蒲团,一把将安了抱住,“我在师父面前可听话的很,你让我‘动’就动,‘不动’就不动。” “你别说这个!” 看着被魔王抱着的苍皇上神,两人旁若无人的开始‘调情’,让静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幅奇景,不得不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那个……” 推了推不动的夭仪,安了脸颊微红,再次看向静修,任由夭仪圈着他的腰,尽量淡然道,“怎么?” “没什么,”静修倒佩服起他们两了,按理说那个肖帛甬不是他们的‘敌人’嘛,他们不该担心……也对,他们两不担心也说得过去,“我们还继续说吗?” “你说,我们听着呢。”夭仪满意的将下巴搁在安了肩头,侧头看着安了泛红的耳朵和脸颊,啧啧,真想咬一口。 静修觉得自己很有长话短说的必要,本想干脆拉开衣服露出胸口,但看着对面的两人,还是决定矜持一点,便拉起了袖子,露出手臂,半是玩笑道,“你们可是除了采儿第一个见到的人,我这模样从来不让人知道的。” 安了和夭仪一同看向静修死白死白的手臂,从手腕上去布满了浅浅的图,青面獠牙没有眼睛,竟是一只只小鬼,每只差不多有拇指那么大,密密的图案很浅,像是快消失了。 “当年我食后的确法修翻了数倍,自觉世间无人能敌,但同时,全身上下都被小鬼缠着,它们在我身上是活的,能跑能笑,若说感受,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能懂,总之我不相信会有人能受得了,所以我才禁止再炼鬼狱珠,”静修看着自己的手臂,脸上有些麻木,“你们现在看到的已经是快消失不能动的了,我可是差不多自废了所有修为,静养到现在。” “难怪你把自己叫静修了。”安了点点头,那感觉一定万分难受,否则静修也不必自废修为了。 “吃了鬼狱珠就会变成这样,这东西还真恶心,”夭仪冷笑一声,“果然,世间哪儿有不劳而获,定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当年我并不知道会这样,听信了那厉鬼翁的话,还以为真是鬼们孝敬我的,”静修拉好袖子,“我食后,修法翻倍,冥界的鬼也受了影响,因此闹了一场大灾,所以这鬼狱珠不能炼成。” “哎呀,那是不是会出现比我还让天界头疼的乱世祸害啊?”夭仪有点幸灾乐祸。 “让三界头疼有可能,不过不会比你厉害,因为你有我。”安了十分肯定道。 “嗯。”夭仪乐的蹭了蹭安了的脸颊,这人一本正经的说着‘甜言蜜语’,真让人心动。 安了的视线自那笑的像村头傻子的人脸上移开,“那小镇的土地爷应该已经将此事上报了,你也将这事与那位竑乙仙尊说一说,若万一鬼狱珠被食,冥界大乱,天界就能及时相帮了。” “嗯,”静修点头,又想起件事来,“对了,那个戏班子我查过了,只有那老班主是正常死亡,其他人都无记录,那老班主也入了轮回,我让采儿去追踪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安了和夭仪要带静修去见猪猪,一开门果然见夭安站在门口,这小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爹,爹爹。”夭安朝安了和夭仪叫了声,然后一脸开心的跑到静修跟前,“静修叔叔,我一听我娘说的‘鬼笑脸’就知道是你来了。” 安了和夭仪相视一笑。 “呵呵,”静修意思意思的动了动嘴角,“鬼笑脸?你娘?” “就是泡茶很好喝的欣儿。”安了笑了笑,“夭安,我们要去找猪猪,一起去吧。” “好啊,”夭安开心的拉住静修的手,“静修叔叔,我带你走。” “你拉着我袖子啊,你手太烫了!”静修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 偏院中,静修看着那胖嘟嘟的少年,摸了摸下巴,“他这一身的杀戮,几百年都难消除,若再杀一人,那可不是增加杀戮的问题,罪孽太过深重,就算是妖也会被拖进十八层地狱的。” “只能慢慢行善积德了。”夭仪点点头。 “静修叔叔,”夭安仰头看着静修,“猪猪做了什么错事吗?我爹他们都不告诉我。” 静修看了夭安一眼,见他腰间挂着的应该是曼沙,只不过被一个纯白的小荷包包了起来,“为什么把曼沙包起来?” “我娘说它宝贵,我天天上蹿下跳的,她怕我磕坏了,”夭安拿起小荷包摸了摸,“好看吧?我娘做的,她做了好几个颜色给我换呢。” 静修给猪猪做完记录,又要了些茶叶,欣儿大方的送了套茶具给他,至于他做了什么记录,安了和夭仪就不知道了,他们也不太懂,和他约着过几日鬼门开再见便离开了。 *** 转眼间就到了鬼门开的日子,夭安怎么都要跟着夭仪他们去,两人秉承着让夭安多见世面多开眼界的想法,便带着他去了,反正他有曼沙。 鬼门还是冰冷壮观死气沉沉,安了他们一到就看见了巨大鬼门前的暗红色身影,还有一旁灰溜溜的采儿。 “静修叔叔。”夭安不是第一次来,显然一点儿也不怕了,乐颠颠的和静修打招呼。 “苍皇上神,魔王。”采儿朝安了和夭仪恭敬的行了个礼。 夭安这下离鬼门更近,便仔细的看了起来,仰着脑袋都看不到门边呢,比那山都还大! “你们怎么把他给带来了?”静修瞄了眼夭安腰间的小荷包,这次是黄色的。 “他自己要跟的,”夭仪耸耸肩,看了看凉着的鬼门,“还有多久开?” “还有半个时辰,”静修指了指不远处的阴森森的一座山,“我们到那儿去看着。” 这山头视野很好,其实也就是上次夭仪和安了带夭安站的地方,正好可以看清楚整个鬼门。 “这几天我都有派人看着,我们两也把这儿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静修道,“如果要集齐四尯,他一定会来这儿的。” 安了环顾了下四周,看着的确没什么动静。 “那个老班主现在才四五岁,想从他身上知道戏班子究竟有什么人恐怕不行了,”静修说着指了指夭安,“像这样的小孩儿不能贸然将魂魄唤出来,否则会影响寿命。” 几个人便没再说什么,静等着鬼门开的同时,也注意着四周。 夭安乖乖的站在夭仪身边,跟着专注的看着鬼门,正当他觉得眼睛看的有些发酸时,脚下突然一阵轻微的晃动起来,空气中似乎有些波动,只是他感觉没那么灵敏,不确定的抬头看向夭仪,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夭仪低头看了夭安一眼,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便又看着鬼门。 不是错觉,空气中真的有波动!夭安得到夭仪的肯定,心中一喜,抿着小嘴更加认真的看着鬼门。 ‘咔’ 这个声音简直响彻整个山头,夭安睁大双眼,忍不住闭上呼吸,那巨大的鬼门开了! ‘吱’ 一股阴森森的冰凉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夭安拉紧安了之前给他披上的披风,轻轻的呼了口气,竟是冒着白烟,鬼门缓缓的开了,夭安眼也不眨的看着这幅诡异的奇景。 安了眯了眯眼,往前踏了一步,看着差不多敞开的鬼门,然后环顾了下四周,怎么这附近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仙气? “师父。”夭仪转头看向另一个山头,那儿的仙气和别的不同。 “我去看看,照顾好夭安。”安了点点头,瞬间消失。 ‘呜呜~’‘嗯~’‘咦~’…… 一阵奇奇怪怪瘆人的叫声响起,忽而从鬼门飞窜出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鬼,数量多的惊人!瞬间就布满了这个地方! 夭安被这喷涌而出的画面惊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空中,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鬼在疾飞着嚎叫着,地面也挤满了在跑在爬的鬼,呼吸猛然加快,浑身开始颤抖,低头看向山下,密密麻麻的鬼正在往上爬! 视线突然被阻挡,接着身子一轻,夭安便被抱起,脑袋被压着,后背一下一下的被顺着,夭安张了张口,然后嘴角往下拉,可怜巴巴的哭了起来,“呜呜……” “别怕,爹在呢,”夭仪看了看怀里的夭安,有点心疼又觉得有点想笑,这孩子许久没这么哭过了,“没事的,不看了不看了。” “呜呜呜……”夭安在夭仪胸前蹭了蹭眼泪,委屈巴巴的,“爹,爹爹,我害怕,呜呜……” “你们带他来干嘛,看看把人吓的,”静修抽空看了眼夭安,“怎么当爹的呀?这是小孩儿能看的嘛!” 采儿默默的拿出手绢递给夭仪。 夭仪没话说的笑了笑,接过采儿的手绢,将夭安放到地上,蹲下身,“夭安,爹给你擦擦,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夭安抽抽涕涕的点点头,眼睛还闭着。 “爹和爹爹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嘛,”夭仪用手绢帮夭安擦脸,啧啧,小可怜,“会有很多很多的鬼的,你不是说你不怕了嘛。” “我……这也太多了,”夭安委屈的扁着嘴,“而且它们叫的好吓人,长得好吓人,好多好多,太多了嘛。” “那爹先送你回去好不好?”夭仪捏了捏夭安的小脸蛋,笑道。 “……”夭安闷不吭声,皱着小眉头。 “还是你想再看看?爹抱着你?”夭仪轻揉着夭安的脑袋,“如果还是害怕,那爹马上送你回去,嗯?” “……”夭安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爹抱,我想再看看。” “呦呦呦小可怜,真是勇敢的不得了。” 第150章 无事 “姐姐。” 采儿转头看向被夭仪抱在怀里的夭安,这小孩儿大眼睛还红着,眼睫毛还挂着泪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谢姐姐的手绢,”夭安晃了晃手中的手绢,朝采儿笑了笑,“不过被我擦眼泪鼻涕了,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哦,”好可爱的孩子,采儿有些不习惯的弯了弯嘴角,“好。” “嘿嘿。”夭安不好意思的将手绢塞进怀里,双手立马紧紧抱着夭仪,眼珠子转着,选择性的看着四周。 “你有我给的曼沙,”静修看着夭安,“它们碰都不敢碰你,不需害怕。” “嗯,”夭安点点头,“我知道了静修叔叔,我再多看看就不怕了。” 安了回来就见夭仪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鬼和怀里的夭安说着话,一看夭安那小模样就知道了,“夭安哭鼻子了?” “爹爹。” “有点害怕。”夭仪笑了笑,看了看安了身后的一个男子,“神仙?” “嗯,”安了点头,看向静修,“阎王,他说他们是竑乙仙尊派来的。” “哦?”静修看着那男子,一身青色薄衫,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长得很精神的清俊模样,个子和他差不多。 “小仙卓棠旌,阎王前脚刚走,仙尊便让小仙们来看看,就怕出什么意外。”卓棠旌道。 “是嘛,”静修上次离开玉树山庄后就直接去了天界,不过他没见到竑乙仙尊,就将一纸信函交给了竑乙仙尊座下的小仙女,“这么快?” “阎王的信函采奕自然不敢怠慢,”卓棠旌看了看鬼门,“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静修摇摇头,便也不多问,继续盯着鬼门。 安了也不关心这些神仙谁派来的,在一旁和夭仪忽略掉这漫天漫地的鬼们,逗着夭安玩。 “他说,他知道多,但没想到这么多,”夭仪打着小报告,“你没看到,哭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可让人心疼了。” “就是多嘛。”夭安羞红了脸。 “是挺多的,”安了点点头,带着点期待的认真问,“夭安,怎么哭的?再给爹爹哭一个,爹爹许久没见你哭鼻子了。” “爹爹!”夭安气鼓鼓的叫了声。 “就这样,”夭仪学着夭安的表情,“爹,我害怕,呜呜呜……” “爹!”夭安挣扎着要下去,“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找静修叔叔。” “哦,还哭湿了人家的一条手绢呢,”夭仪边说边将夭安放下,“我还答应他带他去看鱼跃龙门,他才不哭的,可难哄了。” “是爹自己说你有一群鱼儿小弟的,说它们能跃成龙的。” “我这不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嘛。” “反正是爹自己答应带我去看的。” “还真信啊?我也不知道龙门在哪儿呢。”夭仪一脸无辜。 “爹爹最坏了!”夭安瞪了夭仪一眼,一溜烟跑去静修身边拽他袖子去了。 夭仪好笑的摇摇头,“看来现在真不怕了。” 也不怪夭安会害怕了,这一下子简直是各色各样的鬼都让他见了个遍了,还有这充斥在耳边的鬼叫,又是如此近距离,虽然本就有意要让他见见世面,但这场面也太壮观了些。 “难为他了。”安了轻叹了口气。 “没事儿,夭安其实很勇敢的,”夭仪轻拍了拍安了的背,笑道,“经历过这次,估计他也很难被吓到了。” “嗯。”安了点点头,有点可惜道,“难得哭鼻子呢,我却没看到。” 直到四周的鬼渐渐少了,也没有其他人再出现了,静修说过,要集齐四尯就是在鬼门开群鬼出的这个时候最正,错过了就得等下一年。 静修相信没人能在苍皇上神和魔王眼皮底下溜走,而且还有竑乙仙尊派来的几个小仙分布在附近,所以,真的没人来集四尯,想将双手插入袖中,刚一动就一重,瞄了眼拽着他袖子的夭安,“难道我们多虑了?” “不一定,”安了停了下,看了眼一旁一副随时待命的卓棠旌,“若是这事由鬼来做,我们没发现也有可能。” “上神不必担心,”卓棠旌恭敬道,“这附近都有小仙在,只要有一丝波动,一定瞒不过的。” 嗯?夭仪微微挑眉,这个叫卓棠旌的神仙,看着安了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既然有天界的人在,”安了点点头,“我们就告辞了。” “夭安,”夭仪朝夭安叫了声,“我们走了。” “静修叔叔再见,姐姐再见。”夭安跑回夭仪身边。 “上神请留步,”卓棠旌急忙上前,眼中带着一丝期许,“小仙奉仙尊之命,若见着上神,定要与上神好好问候,只是此地不合时宜,改日小仙定到修山,登门拜访。” “哦?”安了点点头,想了想,“我不一定在修山,可能会在魔界。” 卓棠旌一直未曾看过夭仪一眼,这下才看了眼安了身旁的夭仪,只一眼便移开,笑道,“多谢上神提醒,小仙会等上神在的时候去修山。” *** 夭安缓过劲来了,回去就和骨气他们‘吹嘘’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在回来的路上这小家伙就交代夭仪安了他们不许说他吓哭的事儿。 和夭安约好待会儿要陪他睡到午时后,他们就先回了长情小舍,安了刚打开衣柜想换件衣服,身后就被夭仪一把抱住。 “师父,你别去天界了。” “好,”安了点点头,转了个身,“不去。” “呵呵,你别答应我呀,”夭仪失笑,抱了抱安了便放开他,“我就是觉得那个叫卓棠旌的看你的眼神让我特别不喜欢。” “他看你的眼神我也不喜欢,”安了抬手捏了捏夭仪的下巴,转身继续拿衣服,“他不是普通的小仙。” “我知道,”夭仪又继续从后面抱着安了,“原来你看见他看我的那一眼了呀。” “嗯,”安了关上衣柜,走了几步,身后这人就黏着他走了几步,“你这样我怎么换衣服?” “我帮你换。”夭仪环着安了腰的手立马去解他的腰带,冷漠、不屑、厌恶甚至…有点愤恨,这就是卓棠旌那一眼中带着的。 “安仪,虽然有点荒唐,”安了由着夭仪替他脱去外衣,“但如果是那些神仙中的某一个,我们就很容易会忽视掉的。” “……”夭仪点点头,脱了安了的里衣,“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论会有何人出现,何事发生,我都无所畏惧。” 安了笑了笑,肩颈一凉又酥酥麻麻被咬着,夭仪的手正不安分的解他的裤子,“安仪?我们和夭安约好了的。” 拨开安了披散的长发,选择性失聪的夭仪将脸埋在安了的后颈轻啃着。 安了的后背紧紧贴着夭仪的胸前,腰间更是清楚的感受着他的灼热,忽而想着,夭仪浑身都凉,就只要那儿烫的吓人,脸颊一红,下颚就被捏着。 夭仪转过安了的脑袋,从身后与他接了个深吻,动了动腰蹭着他,边吻边咕囔,“一碰你我就受不了,不是魔也会为你着魔的。” 安了微微睁开眼,看着动情的夭仪,一点点的理智立马消失不见,转身紧紧抱住他…… 所以,因为欣儿不在,又不能和骨气他们说自己现在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夭安坐在房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爹和爹爹两人的身影。 鬼门要开七天,所以当第三天一大早,张富宽抱着一个小坛子出现在玉树山庄时,安了和夭仪才想起来有黄思思这么一个…一只对骨气一见钟情的女鬼,两人二话不说,带着小坛子直接往骨气小院走。 “主子,这小鬼昨天半夜突然出现可吓死我了,我一听它说要找安公子,就立马好生招待,这一大早就帮您把人给送来了。”张富宽笑眯眯的等着夸奖。 “嗯。”夭仪点点头,“做得好。” “嘿嘿,”张富宽得意一笑,“应该的,都是小的该做的。” “最近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安了随口一问。 “特别的事?”张富宽听‘大主子’问,脑子里拼命转着,没事也得说出一两件有意思的来呀,“有有有,大主子,最近咱们镇越扩越大了,八方建了好多寺庙呢,人口也多了,就说最东边那疙瘩,前两天刚刚建好,热闹的不得了。” “哦?”安了点点头,以前有段时间也兴起过建寺庙的热潮,倒不怎么奇怪。 寺庙无论供奉的是什么,都是人们的一种信仰,有人就必不可少的要有一处支撑信仰的地方,只不过这些都与修山无关,玉树山庄从不用香火,就欣儿来说,她就不会拜任何神仙,毕竟有苍皇上神这位‘大佛’做她哥哥了。 “寺庙多了,那咱们冥大姐就赚了,那些寺庙不都是找咱们冥大姐拿的香火,听说那金家公子制作的香火很特别,卖的很好呢。” “行了,你回去吧,辛苦你了,”夭仪笑了笑,“还是一样,多注意有没有特别的人。” “没问题,修山镇就是我的地盘,”张富宽挺了挺胸膛,突然想到一件事来,“对了主子,冶姑娘不是经常往那金家跑嘛,那金家是冥大姐的供货商,又是刚搬来的,我就特别注意,不知是不是这两天鬼门开的关系,我总觉得金府阴森森的,昨天一打听,他府上的下人说是金公子做梦梦见金老爷了,估计是金老爷来看他了。” “那金志温呢?” “我昨日见过他,气色不太好,看着是有些被鬼扰的样子,冶姑娘还陪着他去看大夫了呢。” 张富宽走后,夭仪和安了坐在厅里等着骨气来,辛六见过金志温,他是个普通凡人这点定不会错,至于有没有问题…… “师父,你觉得冶丫头傻不傻?”夭仪问这个问题是认真的。 “机灵是挺机灵的,就是有点不可思议的自信。”安了的回答是认真,毕竟那丫头戴着面具就敢冒充渊隙之主到处走。 “她应该不会被骗吧?” “欣儿和金志温接触过几次,我相信欣儿看人的眼光。” “也是,欣儿这个人精都夸了,那人应该真不错。” 第151章 情字困众生 “你们把我叫起来干嘛?我昨晚给肥马训练了一整晚,”骨气一进来就心气不顺,“哪像你们两个闲人,没事就窝着去,烦人!” “我们骨气大人辛苦了,”夭仪站起身,过去推着骨气往桌边走,“这不是你朋友来找你嘛,我们就送她过来。” “啊?谁朋友?”骨气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夭仪,“鬼才有朋友呢。” “这话说的对。”安了点点头,伸手解开了桌子上小坛子的盖子。 一阵歪歪扭扭的人形从小坛子里飘了出来,落在一旁,然后厅里的三人都看呆了。 黄思思不好意思的扭着衣摆,“骨公子,是我,黄思思,你还记得我吧?” 黄思思穿了一身粉色的新裙子,头发也梳了个好看的发髻,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她的脸,对,她脸颊上那两坨红彤彤的东西是什么鬼?还有她血红色的唇,过于粗长的眉毛,啧啧,这是什么妆容? “哇!你这是什么鬼样子?”骨气毫不客气的笑出声,“好丑,本来就丑,这下更丑了,哈哈哈……” “嗯哼,”夭仪清了清嗓子,用脚踢了下骨气,“黄姑娘,你这模样谁帮你弄的?” “我爹,我特意打扮的,”黄思思摸了摸自己的脸,失望的低下头,“很丑嘛,可我爹说很好看的。” 安了睨了还在笑的骨气一眼,“笑什么,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还好意思笑别人。” “哎呦,”骨气擦了擦眼角,“是,就你们两个长的好看,哎笑死我了。” 夭仪见黄思思的脑袋都快垂到肚子了,伸手拍了骨气一下,“黄姑娘,你难得来,在鬼门关之前,就由骨气招待你了。” “我?”骨气指着自己。 “真的吗?!”黄思思立马抬起脑袋,死气沉沉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些,“我会不会来的太突然了?打扰你们了?” “我很忙的!” “不会,”安了无视骨气,直接把小坛子塞进他手中,“来者是客,好好招待。” “我……” “黄姑娘,你出鬼门的时候可有感觉什么异样?” 黄思思想了想,点点头,“出鬼门的时候,好像比以前冷了,其他倒没什么了。” “冷?”没发言权的骨气疑惑的转着小坛子,“鬼会觉得冷?” “嗯,真的!”黄思思急忙道,“我爹都说冷,其他鬼也说冷。” 连鬼都觉得冷?看来改日得问问阎王了,安了和夭仪没多待,将黄思思交给骨气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日子一如既往,安了和夭仪回魔界去了,辛大他们几个轮流去玉树山庄教夭安练功,静修倒是时常跑去找欣儿探讨茶道,偶然遇到黄思思,差点把她吓散了,因为鬼门都关了四五天了,她没有回去,以为阎王来抓她了。 至于黄思思为何没有回去,因为骨气咯,他致力于训练猪猪不杀人,之前都是带着刘绯,拿她做饵,现在有了黄思思这个‘杀不死’又听话的饵,骨气很满意,就叫她多留几天,改日他再送她回去,黄思思欣然答应,不过因为她毕竟是个鬼,不是冤鬼恶鬼厉鬼,所以在凡界待太久的话很伤,所以就在某次和来喝茶的静修一起回去了。 一个多月之后,当安了和夭仪从魔界回来,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头,看着也有七八十岁了,虽有皱纹,但也是面色红润,着实是个健康的老者。 这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来抓他两个多月都没回去了的孙女冶兰裴的大长老,夭仪也是被他烦多了,干脆就直接把人带来了,反正冶兰裴看上了个凡人这事吧早晚得让大长老知道。 所以,当冶兰裴再次兴匆匆的跑进饭厅的时候,瞬间转身就想跑。 “站住!” 冶兰裴皱了皱脸,调整了下脸部表情,转回身,笑眯眯的看着朝她怒气冲冲走过来的大长老,“呀,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都忘了有我这个爷爷了!”大长老伸手戳着冶兰裴的脑袋,“臭丫头,不知道回家了是不是?啊?还真野了啊?信不信我把你那些书全都烧了!” 安了和夭仪淡定的吃着菜,这话他们都听多少次了,那些书连个角边边都没少过。 “老头,她是在给你找孙女婿呢,”骨气幸灾乐祸的插嘴,“是个凡人哦。” “哎呀你个臭小子!”冶兰裴气的瞪向骨气。 “什么?!哎呀你个臭丫头!”大长老气的吹着胡子,“你你你你你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真的,她都追着人家快两个月咯。”骨气接着道。 “你闭嘴!”冶兰裴指着骨气。 “哎呦!哎呦!”大长老喘了口气,“我给你介绍的你不要,来找一个凡人!你是想气死我是吧?” “爷爷,你介绍的那些我看不上他们,”冶兰裴嘟了嘟嘴,“我就是喜欢温哥,他可好了,比魔王还好呢,你要是见了他一定会喜欢他的,你要相信你孙女儿的眼光。” “我见个鬼哦!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我不回去!” “不回去我就烧了你的书!” “你……你烧就烧吧!反正我不回去!” 安了和夭仪相视一眼,冶兰裴哪次不是一提到烧那些书就回去的,这次倒是不管用了。 “冶老爷,”一直看着的刘忠远站起身,朝他们两摆摆手,“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书生你别管,”骨气将刘忠远拉回椅子上,“你吃你的饭,喂饱绯小丫,看看热闹就行了。” “这……”刘忠远看了看饭桌上的诸位,倒还真是个个淡定的很,便叹了口气,喂刘绯吃饭了。 他们爷孙俩吵了一会儿,眼见着大长老变出他的手杖就要打冶兰裴,欣儿才急忙开口,“冶老爷,您可否先听我一句?” “欣儿姐!”冶兰裴一见救星,急忙溜到站起来的欣儿身后。 大长老缓了缓,点点头,“你说。” “冶老爷,小裴她这两个月一直很努力的在帮我做事,虽然有和那位金公子接触,但他们两东奔西走的,到处去谈生意,”欣儿笑了笑,“修山镇其实不小,可他们两个差不多将所有的香火生意都谈拢了。” “我不懂什么生意。”大长老气呼呼道。 “我只是想告诉您,对于您孙女儿来说,她过得很快乐,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努力,一起成功,一起失败,比起她以前那些长久岁月,这或许才是她的人生。”欣儿抿了抿唇,“你们的生命与我们不同,但我觉得,就算我们对你们来说太过短暂,不能陪着你们到天荒地老,但起码,这份短暂是幸福的,是快乐的,是值得的,也是我们能给的地老天荒。” 安了看着欣儿,然后转头看向门口。 “爷爷,我真的很喜欢温哥,”冶兰裴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我想和他在一起,就算他以后死了,不能陪我,我也不会后悔的。” “傻丫头,”大长老一见冶兰裴哭了,便软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凡人要是死了,留下你一个人在伤心难过,你该怎么办?我并不是嫌弃他是凡人,我只是担心你以后痛苦难受的时候该怎么办?” “爷爷,”冶兰裴朝大长老走过去,一把抱住他,“我不知道,但我现在要是离开他,我就会痛苦难受。” “傻丫头。” 刘忠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也红了起来,低头亲了亲刘绯的额头。 “我出去看看。”安了朝夭仪说了声就起身出去了。 夭仪看着低着头的欣儿,皱了皱眉,站起身,让夭安自己好好吃饭,便带着欣儿去了一旁的小间。 骨气双手抱胸,撇撇嘴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情和爱,这不都是自讨苦吃嘛。 安了出门,往右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上神,”静修看着一旁花坛中的花儿,“我从不种花草,因为我觉得等它们开花太慢,花开的又太短,一个季节说不定就没了,我这人一向讨厌短暂的东西。” “是因为你那阴森森的冥界不适合种花草吧。”安了淡淡道。 “呵呵,”静修弯了弯嘴角,“也许吧。” “你喜欢欣儿?”安了也不拐弯抹角,看着静修直接道。 静修似乎是被定住了,没动,视线看着花儿,眼睛一眨不眨的。 安了也没催问,在一旁等着静修开口。 过了许久,静修才点点头,“才一个多月呢,快的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比起一见钟情,你不算快。” “但我不能,”静修拉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神,我这一身小鬼,之前除了采儿没人知道,它们极其阴损,因为我是阎王才能承受,我也必须待在冥界,只要它们一天不消失,我就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 安了点点头,没说什么,阎王现在是什么体质,安了多少也看得出来,他不是胆小,不是不敢,而是真的不能。 “她和夭安一样有着炙热的魂魄,是极其纯阳富贵之命,”静修摸了摸手臂的那些小鬼,无奈苦笑,“和我完全相反,我不能害她也不能害我自己,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止于未说破,停于情初芽,断在来得及,终在不相见。 第152章 普通凡人 “就这样吧。” “欣儿?”夭仪还没开口问,就听欣儿似叹息的说了句。 “冶老爷说的对,就算我告诉他那又怎样?以后我还不是留他一个人,”欣儿笑了笑,“我还想自私一次呢,没想到被冶老爷给点醒了。” “你向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夭仪拍了拍欣儿的肩,看欣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笑道,“不过你可以和哥说说,哥听你说。” “其实以前我觉得我很喜欢你,现在有的对比了,才知道和喜欢他不一样,”欣儿想了想,“我认识你那会儿还小,觉得你非常可靠,就想拼命的抓住你这个靠山,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可原来,我从未真的喜欢过谁,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他。” 夭仪静静听着,没问欣儿‘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他,他只不过就是来喝喝茶而已,但在某一天,我看他坐在那儿等我泡茶给他喝,那么孤独,我特别心疼,之后我每日都期待着他来,我给他准备最好的茶叶,他说好喝我才松了口气,特别心满意足。” 欣儿停了下来,低垂着眼眸,过了一会儿,泪珠就突然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的。 夭仪张了张嘴,欣儿是个十分坚强的女子,除了与夭安有关之外,她从未哭过,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着。 “我知道他是你们的朋友,身份特殊,我头一次讨厌你们的‘特殊’,讨厌自己的‘普通’,”欣儿将脸埋进夭仪的胸口,边哭边委屈道,“可是要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认识他,哥,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夭仪安抚的拍着欣儿的肩。 “但他不能留在凡界的对不对?他与你们两个不同对不对?” “……”夭仪答不出来,只好点点头。 “夭安一碰他,他就会皱眉,”欣儿没看见夭仪点头,“他应该是疼了,我看出来了,所以我一直不敢碰到他。” 欣儿哭的并不久,只是一直在喃喃着‘我真的很喜欢他’,等她止住眼泪,从夭仪身上离开,夭仪已经看见了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哥,他说我能活一百多岁呢,按一百岁算,我还有七十三年,”欣儿说话带着重重的鼻音,眼眶通红,“你让他经常来,我给他泡茶。” 外面只有黄鸟和夭安在,黄鸟一见哭肿眼睛的欣儿,惊讶的问出了什么事?怎么今天都眼眶红红的? 欣儿没说什么,抱着一脸担忧的夭安离开了,黄鸟也被夭仪打发了,夭仪叹了口气,站在原地发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刚转身要出去,就看见了靠在门口对他微笑着的安了。 夭仪二话不说的快步上前,一把将安了抱住,这才松了口气。 “总是会有无可奈何的事的。”安了回抱住夭仪。 “嗯。”夭仪点点头,越抱越紧,“师父,我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好爱!” “我也爱你,”安了闭上眼,“很爱很爱你。” 他们彼此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互诉衷肠,能紧紧相拥,就算一个是神一个是魔,他们也能毫无所畏的在一起。 *** 大长老想见见金志温,不过冶兰裴说金志温现在还不喜欢她,突然带大长老去见人家不妥,欣儿就以她的名义请金志温来家里做客。 玉树山庄只有一个小院儿是欣儿备着接待人的,其他地方都离那小院儿有一段距离,那个小院儿相当于与其他地方是半隔开的。 丫鬟带着金志温往会客厅中去,一路上倒没见什么下人,不过路边的花草都枝叶繁茂,今日阳光正好,鸟儿偶尔鸣叫,金志温边走边欣赏着一路舒心的景色。 “大公子二公子。” 听见丫鬟叫人,金志温抬眼一看,瞬间一愣,他们迎面走来两位男子,一人黑衣一人银袍,身为男子却犹如谪仙般的两人,连金志温都以为自己置身在仙境中,此时是遇到了两位神仙了! “这位就是金老板吧,”夭仪朝金志温微微一笑,“久仰。” “…哦,不敢不敢,”金志温回过神,自觉自己盯着人看很是失礼,急忙拱手,“二位就是冥老板的两位神仙哥哥吧,刚刚一时还真以为遇到两位神仙了。” 欣儿的那些那些生意伙伴或是整个修山镇之间都有不少流言,许久以前说他们两个是欣儿养在山庄的小白脸,后来欣儿澄清了,就变成两个花天酒地除了长相便一无是处的米虫兄长。 “我这哥哥倒比较像是神仙,”夭仪抬手搭在安了肩膀上,“听说金公子在外游学数年,定是见多识广,不像我们,富家子弟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的。” “二公子说笑了,”金志温摆摆手,“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嗯?”夭仪挑了挑眉,在安了耳边小声道,“这种话冶丫头听得懂?” “金老板曾死里逃生,”安了睨了夭仪一眼,淡淡道,“必有后福。” “大公子怎会知晓?”金志温点点头,有些意外的看着黑衣男子。 “我哥哥略懂一些面相之论。” “佩服佩服,”金志温笑道,“我曾命悬一线,幸而得恩人所救。” “哦?你那恩人可真厉害,他是个神医吗?”夭仪好奇道,“怎么救的你啊?” “我也不甚清楚。”金志温客气的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那你可要好好报答这位恩人。”安了点点头,转头看向夭仪,“我们走吧。” “嗯,金老板请。”夭仪示意丫鬟带金志温去会客厅。 “二位告辞。”金老板拱手,和丫鬟走了。 安了和夭仪也往另一条路走了。 是个温和清俊的男子,要说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学士,彬彬有礼,夭仪拉过安了的手,“我觉得他和刘忠远应该聊得来。” “你觉得他有哪儿不对劲吗?” 除了他身上有一股厚重的香薰味之外,不过他毕竟是制作香火的,有味道很正常,夭仪摇摇头,拉起安了的手亲了下,“我的眼睛没你的厉害,看不出来。” “除了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之外,”安了笑了笑,“我也没看出来,果真是个普通的凡人。” “那你怎么看出他死里逃生过?” “我看他的眼瞳有点散,随口猜的,”安了摇摇头,“我这眼睛又不是真通天地,哪有一眼就能将人的过去未来看透那么厉害。” 安了这双眼睛是他的灵神之主,厉害那当然是厉害啦,但也不是万能的,虽能看见一些‘未来’,但并不是他想看就看的,就是偶尔能看见,他自己没法把控,更何况凡人与神仙或妖魔鬼怪都不同,他们就是很简单的‘人’,没有修法没有仙术,周身也没有特别的波动气息,所以更是没什么‘可看’的。 夭仪停下脚步,侧身歪着脑袋直盯着安了的双眼看着。 “你干嘛?”安了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 “看看这绝世无双的眼睛,”夭仪严肃认真而骄傲,“我的。” “……”安了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好了,静修还在等我们呢。” 夭仪咧嘴一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牵着安了继续走。 静修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卓棠旌,至于静修,他这两天没在欣儿面前出现过,他和欣儿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那晚的事,只能说他们两个都是那种太明事理、太过理智的人,夭仪挺佩服他们的,他都不敢想象若是他他会如何? “苍皇上神。”卓棠旌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见安了进来,立马迎上前来。 “上神,魔王,”静修朝两人点点头,“我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就顺便带他进来了。” “小仙是特意来给上神送礼的。”卓棠旌举了举手中的盒子,转身把它放在小桌上,将盖子打开,“上神请看。” 安了没过去,就站在原地往那盒子里瞄了一眼,里面是一颗小幼苗,但这盒子里冒出来的灵气太多了,瞬间就充斥了半个小厅。 和玉树的气息好像?!夭仪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安了,却见他面无表情,夭仪微抿了抿唇,再次看向那颗小幼苗。 “好强的灵气!”静修伸手捏了些盒子里的沙土,“这是哪儿来的沙土?” “是九重天的灵源山,”卓棠旌捧着盒子走到安了面前,“上神,灵源山原本是女蜗补天的那个位置,因为五色石的灵气过盛,长时间便聚成了灵源山,这株树苗就是仙尊试着栽种的,所以只要上神愿意,玉树定能再次复活。” 不得不说,夭仪听见卓棠旌的话是有些欣喜的,这株树苗因为不是安了养的,所以和玉树的气息不太一样,但夭仪相信,若是安了养的,那这株树苗一定会和玉树一模一样的! “上神?”卓棠旌满眼期待,可见安了却面无表情,甚至连一点点的喜悦都看不出来,“上神不想让玉树复活吗?” “我知道灵源山,我甚至知道,不必另外栽种,只要将枯掉的玉树树根移到那儿去,不出五年,玉树就能长成原本繁茂的模样。”安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 “上神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卓棠旌点点头,一脸高兴,“仙尊已经帮上神打点好了,只要上神过几日上天界去商量一下,就能将玉树移到灵源山去了。” “九重天规矩太多,”安了摇摇头,抬眼和卓棠旌对视,“我待不住。” 第153章 谋 “上神要是担心这个,那倒好办,”卓棠旌松了口气,说的真诚无比,“仙尊会保上神如以往一样逍遥自在的。” 九重天是天界最高层,那里的神仙多数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而且有许多稀有的神兽、圣兽、仙兽于九重天活动,像是神龙,稀有的七彩麒麟,还有凤儿岛的金凤凰,上宫殿就是在九重天上。 “你回去和竑乙仙尊传个话,”安了摊开手,桌子上的盖子就落在他手中,将盖子盖在盒子上,“天界我就不去了,前段时间,我在天界闹了一场的事也不会再发生,当然前提是没人来找我、找他的麻烦。” 夭仪转眼和安了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只要没人来找我们麻烦,那我们也不会找天界麻烦,我可以保证,只要他一日是魔王,那魔界和天界就不会有冲突,其实这样很划算不是嘛。”安了拍了拍盖子,“替我多谢竑乙仙尊的美意,我心领了。” “上神!”卓棠旌一脸难以置信,“没有玉树的话上神就没有玉叶!那对上神来说不重要吗?” “不重要,”安了收回手,看向静修,“静修,送客。” “?”静修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是客人啊。” “那你没事就一起走吧。”安了耸耸肩,拉着夭仪转身走了。 “不重要?”卓棠旌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盒子,喃喃自语,“苍皇上神有三宝,这其中的玉叶竟然不重要?就因为……那个人?为什么?” 安了拉着夭仪回了长情小舍,关上房门,立马转身抱住闷头不说话的人,笑道,“我知道玉树复活的办法为什么不说?” “嗯。”夭仪点点头,心中实在有些闷。 “我从没想过九重天上的灵源山,知道,但没想过,看到那株树苗我才想起来,”安了朝夭仪眨了眨眼,无辜的很,“安仪,如果玉树移栽到灵源山,那我最少可是得悉心照料它半年,它才能稳定下来,之后也得时常照顾它,等它枝繁叶茂要五年啊!你愿意?” “……”夭仪皱眉,不愿意! “我不愿意,半年差不多就是凡界的十八年,”安了摇摇头,“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那玉树……” “玉树当然重要,它在修山一直陪着我,”安了将脑袋靠在夭仪颈窝,“但后来你出现了,你替它陪着我了,虽然对玉树有点抱歉,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就算他在灵源山复活了,我也不可能留在灵源山,不在修山的玉树,复活就没有意义了。” 夭仪抱着安了,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很自私?” 夭仪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安了仰头看着夭仪,“觉得师父‘喜新厌旧’太‘无情’了?” “呵呵,”夭仪低头和安了碰了碰鼻子,“师父,我们在玉树旁边种一株长青藤吧?” “好啊。”安了笑了笑。 “它会缠绕着玉树生长,长得很茂盛,玉树应该会喜欢,”夭仪往后退了退,抬手抚摸着安了的脸颊,“绿耳应该也会喜欢的。” “嗯。” “师父过几日真不上天界?” “不去,”安了蹭了蹭夭仪的手,“我本来就只是为和‘新官’谈谈,既然要说的都说了,那我还去干嘛。” “你的意思是,卓棠旌就是竑乙仙尊?” “八九不离十,”安了点点头,“他身上有九重天的‘气息’。” “呵,我还以为是个女的呢,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尊重你,见到你眼睛都是发亮的,”夭仪想起他写的那封与安了字迹相似了六分的信,“师父真不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的字迹怎么和你的那么相似?” “你要临摹起来,才是和我的一模一样呢。” “那我是你教的嘛,而且我‘自小’抄着你的字‘长大’的。”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辛六说你以前很喜欢一个女先生的,”安了将夭仪的手推开,“难怪画画的不错。” “那辛六有没有告诉你,”夭仪挑眉贼笑,“那位女先生年过五十,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安了‘噗呲’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这么贪吃?” *** “仙尊?”等候在修山附近的女子见来人便立马迎上前,一脸期待,“公子他可是答应了?” 卓棠旌摇摇头,将手中的盒子往空中一抛,那盒子便瞬间着了火然后化为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抿了抿唇,倒不是很意外,“果然如此,我就说公子不会轻易点头的,只要那人在一天,公子就不会回天界!” “上神明明一直在修山好好的,”卓棠旌皱眉,“怎么我在九重天闭关一年而已,一切就都变了?” “仙尊闭关之前,一切是都如常的,”女子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那时知道公子收了个凡人小孩当徒弟,我只当是公子养着玩的,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有目的接近公子的!” 卓棠旌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冷意和杀意,望着远处的修山,“伊人,前因后果你已经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在天界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上神的,都是那魔头的错,上神一向纯善,我定不会放过欺诱他的人!” “如今有仙尊在,那我就放心了。”伊人点点头。 “是啊,以往都是你告诉我上神的一切,”卓棠旌抬手覆上腰间,眼神柔了下来,“如今我才配出现在他面前,与他说话。” 伊人刚成仙那会儿,仙阶很低,又是从修山来的,安了又不在天界,她时常被呼来喝去的,有一次被派去给九重天的某位神仙送东西,偶然间遇到了竑乙仙尊,竑乙仙尊得知她自修山飞升,便对她格外照顾,这才让伊人在天界好过了些。 因为竑乙仙尊对安了的事问的太多,伊人好奇的问过,只是竑乙仙尊并没细说,只说他对苍皇上神非常崇拜,让伊人不要告诉安了关于他的事,伊人虽不解,但有人对安了如此崇敬尊重,她自然高兴,就答应了竑乙仙尊,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与他说安了的近况,直到一年多前,竑乙仙尊进入灵神修炼的关键时刻,因此闭关修炼一年,直到一个月前才闭关出来。 “公子就该属于九重天!”伊人抬头看着天际,“请仙尊定要将公子带回属于他的地方!” “不会太久的,只要你让他照我的吩咐去做,终有一日上神会与我一同回九重天!” “仙尊放心,一切都在按照仙尊的吩咐进行。” *** 金志温回到金府就立马进了小庙堂,一开门就是扑鼻而来甚是呛人的香薰味,不过金志温倒是习惯了,没什么反应,上前又烧了三炷香,抬头看了眼供奉着的人像,这并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一座比常人矮了一半的木头人像,很粗糙,没有雕刻面容,人像上一身红色,像是被血泼上去似的,它脖子上挂着一颗黯淡无光的土珠子,整体若细看的话,会有种诡异感。 上完香,金志温就绕过人像进了后面的一道暗门,边上的一颗珠子发着微弱的亮光,空间不大,正好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椅子,床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很瘦,似乎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大哥,”金志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回来了。” 床上的男子睁开眼,眼神与身体不符的透着股奸滑,甚是清明,“你可有见到什么人?” 金志温将上山庄的所见所闻都与男子说了一遍,男子听完,弯嘴冷笑,倒没说什么。 “大哥,那图纸上所画位置的寺庙很快就能建好,到时候,你就会痊愈了。” “辛苦你了。”男子点点头。 “大哥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为了救我一命,你也不会把自己变成这样,”金志温一脸愧疚,“我这命是你给的,如今只是为你建庙祈福,这根本不算什么。” 男子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对了,你说那老者姓冶?” “嗯,他是小裴的爷爷。”金志温点点头。 男子当然知道小裴是谁,不过却不知道她的全名,这么一想,“那位小裴姑娘叫什么?” “她叫冶兰裴。”因为之前冶兰裴就让金志温直接叫她小裴就行了,所以他到后面才知道她的全名,但也已经叫小裴叫习惯了。 “冶兰裴,”男子眯了眯眼,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出来,“冶兰裴啊。” 金志温不知男子笑什么,但却头一次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大哥?” “她不是喜欢你吗?” “大哥放心,我与她一直保持着距离,绝无半点逾越!”金志温急忙解释,因为男子觉得若金志温有了心上人之后,定会把他的事说出去,所以他知道小裴的事后,就立马反对,金志温这人吧,是个君子,君子重义,男子救了他的命,是他的恩人,“你的事我也从未与人细提过的!” “我当然信你,只是我也不能一直拖累你,”男子叹了口气,“志温,小裴姑娘挺不错的吧?” “……嗯,”金志温点点头,“她…她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姑娘。” “既然是个好姑娘,你也该好好珍惜才是。” “大哥,我……” “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那大哥自然希望你能找到一位好姑娘。” 第154章 小伤感 冶兰裴恋爱了,不用问,光看她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就知道了,每天都傻笑,动不动就脸红,天天把‘温哥’挂在嘴边,大长老一向拿她没办法,而且她又是他的宝贝孙女儿,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最后也没办法,只交代她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害。 “把小院儿借给你住?”黄鸟抿嘴一笑,点点头,“可以啊,不然空置着也挺浪费的。” “真的?!谢谢黄鸟姐姐,”冶兰裴高兴的上前抱了抱黄鸟,“这样我就不用跑来跑去了,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温哥在一起了。” “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去附近的小村落谈建庙的事?”欣儿正在刺绣,抽空看了眼冶兰裴。 “嗯,那小村子有他们的小破庙,就是不肯再建一个新的。” “金老板怎么这么热衷于建庙的事?”欣儿继续手中的刺绣,“我听说他自己出了挺多钱的。” “温哥是为了给他的大哥祈福,”冶兰裴一脸骄傲,“温哥真是个好人。” “倒是你,一个魔界的人天天去寺庙那种地方,”黄鸟有点担心,“也不怕伤了自己?” “我从不进去的,都是温哥自己进去,我就在外面等他。” “这么说,你连里面供奉的是哪位神仙都不知道咯。”欣儿笑道。 “我知道那个干什么呀,伤眼睛,”冶兰裴整了整衣服,“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找温哥了,之后我就在黄鸟山下的小院儿住着了,告辞。” 黄鸟看着一溜烟跑调的冶兰裴,摇摇头,“又不叫姐姐了。” “这丫头,也不知文静一些。” “我去玉树那儿看看长青藤,”黄鸟将自己绣的不像样的绢子一放,站起身,边说边往外走,“天气这么冷可别冻死了,不然公子和小仪白种的那么好。”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碳火偶尔‘噼啪’响了一下,欣儿一针一线绣的很用心,不知过了多久,欣儿手上一停,抬起头往微微开了一点的窗户看去,窗户那儿没人,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欣儿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 欣儿撑着窗户探身往外看了看,然后抿了抿唇,轻叹了口气,“快下雪了吧?” 窗户旁,隐去身形的静修抬头看了看天空,摇了摇头。 “半年了呢。”欣儿低垂着眼眸。 是啊,半年‘没见’了,静修转头看着欣儿。 “我存了好多茶叶,打算在下雪那天泡来喝,”欣儿弯嘴笑了笑,“不过一个人喝有点……可惜呢。” 静修将双手插进袖子中,跟着弯嘴一笑,转身便消失了。 *** 猪猪现在已经不会见人就想杀了,所以安了和夭仪决定带他去寻一处他能待的地方,积德行善并不是说让猪猪一味的去做善事就能抵消他的杀戮,首先得让他明白事理,明白善恶,必须让他发自内心的去想、去做,就算不能抵消杀戮,他也愿意去‘积德行善’,这才有可能真正的‘抵消’。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跟我一路了,不会是想打劫吧?” 善德是这和尚的法号,三十出头,光溜溜的脑袋上六点戒疤,一脸不太密的络腮胡,双眼炯炯有神,体格中等,身上的棉僧衣洗的有点旧了,背上背着一斗笠,若说给人的感觉,那就是他看起来很健康。 善德是静修用他‘职务’的便利‘介绍’给安了的,这人世世为僧,世世的法号都叫善德,世世都寿终就寝,世世为善,原本他是可以直接升仙的,但他并没有当神仙的欲望,每每都乐呵呵的入轮回,世世都过得既平凡又充足。 善德的这世是个山顶上破旧寺庙的和尚,那寺庙只有三个人,一个住持,一个被丢弃的小和尚,一个善德,他们三个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的。 “大师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夭仪抱着夭安笑道。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善德将身后的斗笠解了下来,“这是我最值钱的了。” 安了伸手接过来,转身将斗笠戴在了跟在他们身后的猪猪头上,拍了拍猪猪,让他走到善德跟前。 猪猪有些好奇的摸着头上的斗笠,然后拿了下来,在手中转了转,又戴上去,似乎是觉得好玩,便开心的笑了。 “他身上有一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再多一条就会被拽入十八层地狱,”安了看着善德淡淡开口,“你可愿意收他?” 善德有些惊讶,看着戴着两金耳圈的圆滚滚少年好一会儿,才微微皱眉,犹豫不决,“他可能…会先被饿死。” 安了一听,难得对着别人笑了笑,“饿死便饿死吧。” “阿弥陀佛。”善德也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师父?”夭仪见安了点了点头,便将夭安抱给安了,看向还在玩着斗笠的猪猪,伸手将斗笠绑在猪猪后背,“猪猪,从今以后,你就跟在善德身边,他就是你师父了,你可要好好听他的话。” 猪猪看着夭仪,理解完他说的话,摇了摇头。 “你师父会教你很多很多东西,会让你明白很多事,他是个很好的人,”夭仪笑了笑,“你不是因为会做恶梦而时常睡不着嘛,你师父他能让你以后好好睡觉的,他能减少你的痛苦和恐惧。” 猪猪皱眉,一脸疑惑。 “我们就在修山,就在玉树山庄,你知道地方的,你好点了之后可以带你师父去那儿找我们,”夭仪看了看夭安,“夭安、骨气、绯儿都在那儿,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猪猪,我们会等你好了回来的。”夭安有点难过道,“玉树山庄永远都是你的家。” 猪猪看着夭安,慢慢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三下。 “控制好自己,要听你师父的话,知道吗?” 猪猪缓缓的点了点头。 “去吧。”夭仪拍了拍猪猪的肩,然后推了他一下。 猪猪看着走远了的善德,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安了和夭仪、夭安,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朝善德跑了过去,直到追上他才停下来,又回头看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远处,才又低头跟在善德身后。 “他们是为你好,不是不要你,”善德走慢了些,与这胖胖少年并肩而行,“抬起头来看着前方,以后的路都要认真去看。” 猪猪看了看身旁的善德,然后直视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山路。 “我给你取个法号吧,”善德笑了笑,想了一会儿,一拍手,“你以后就叫缺一。” 猪猪缓缓的点了点头。 “缺一,缺一,”善德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缺一,长路漫漫,我念一段静心咒给你听。” 夭仪和安了看着已经成小黑点的两人,“我还以为要和他说很久,要不然也要聊一番‘佛曰’呢。” “爹爹,猪猪真的还会回来吗?” “当然。” “可我看他就这么走了,有点舍不得。”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夭仪捏了捏夭安的小脸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那我也有我要走的路吗?” “当然啦。”夭仪点点头。 “那是我自己走吗?爹和爹爹还有娘呢?” “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会有自己想做的事,会有一条路等着你,或平坦或坎坷,那是我们和你娘都迈不上的路。”安了目光柔和。 “为什么?”夭安听了有些急了,“我会牵着你们的!你们怎么会迈不上呢?” “因为夭安的脚步很快,会超过我们,”夭仪揉了揉夭安的脑袋,“别担心,只要你回头,我们和你娘就在你身后的。” “他还小,不明白,”安了朝夭仪笑了笑,“我们走吧。” 夭安皱着眉头,一直想不明白,只是头一次感觉到了这叫‘离别’的莫名伤感情绪,便闷头趴在安了的肩头。 “嗯,”夭仪半拥着安了往反方向走,“不过师父,猪猪毕竟是妖,跟着他没问题吧?” “别担心,不说他有咒圈,这善德虽是凡人,但身上却有佛光呢,猪猪跟着他是好事。” 夭安这小小的伤感在一顿大餐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三人饱餐一顿后,安了特意带着夭安来到了路边的一个茶棚坐着休息顺便等去隔壁途涡镇看看的夭仪回来,夭安晃着小脚,看着来人往的大街。 已经过了半年了,不论是肖帛甬或是鬼狱珠、厉鬼翁,都毫无消息,既然出来了,夭仪就想着再去那戏楼看一看,那天因为猪猪,他们并没有太仔细的查看,采儿已经将途涡镇的阴气收了不少,也引了隔壁镇的官员过去,那么多白骨自然会引发流言,犀牡国的朝廷特别注重这件事,所以专门派人调查那些人的死因。 十三年前,黑玉殿被砸,渊隙被毁,之后的五年夭仪一直没有闲下来过,直到魔界稳定下来之后,他才开始寻肖帛甬的下落,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带着满身宝物的肖帛甬深藏在任何一个地方,要在三界之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直到五年前才在钬焯垢发现了肖帛甬的踪迹,只是那时候因为安了,夭仪才半路折返,所以错过了。 如今有了一丝踪迹,只要顺着去查,那肯定就会有蛛丝马迹。 第155章 蛛丝 “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茶棚老板将茶壶、杯子和小炉子放在桌子上,边倒茶边道,“是不是也是来寻亲人尸骨的?年前好多外地人来寻呢,原本途涡镇的也回去寻了,只不过那一口大井满满的尸骨,哪还分得清谁是谁啊,可怜啊,那么多人,啧啧。” 冬日里大家都想喝一壶热茶暖暖手,又刚过完年,茶棚几乎是满座的,边上的客人听老板这么一说,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谈论起隔壁途涡镇的事来。 “也就上面的白骨乱了些,底下的小心挖出来,一具一具的还算整齐,有的衣服还没烂呢,好几具都被认走了。” “那戏楼也是邪乎,那些白骨深的都七八年了,怎么都没人发现呢?” “你还别说,听说那口井一直是有水的,谁知道底下有死人啊!” “对啊,我隔壁邻居还去看过戏呢,一听说这个事,吐了好几天,就怕他们那儿的茶水是从那井中打上来的,怪恶心的。” “听说官府将那些白骨挖出来一摆,有的还要拼拼凑凑的,那场面,啧啧啧啧,谁见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也不知那么多人是怎么死在那儿的?” “听说那些人都是被杀的,杀了那么多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不是有很多外地的嘛,又不全是途涡镇的,我就奇了怪了,那些人是怎么去到戏楼的呢?” “要我说,肯定是被妖怪杀的!不然那么多外地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死在途涡镇的戏楼呢?!” “不是有人请了法师做法,要招魂问问死的人嘛,不过那法师招了半天也没能招来。” “那你们知道那戏班子吗?” 默默听着的安了转头看向突然插话在他右边坐下的人。 “爹。”夭安吃着茶点,抽空叫了声。 “知道知道,很多年前还经过我们这儿,在这儿还唱了一场呢。” “哎呦,幸好没留在咱们这儿,不然想想都可怕!” 他们两个现在都是让人一眼就忘的普通模样,夭仪拿过安了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那戏班子都有什么人,可有人见过或是记得?” “这都多少年了,谁还记得呀。” “皇上不是让四王爷查这事嘛,王爷就怀疑是戏班子那帮人干的,所以一直在调查呢,这都查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查没查到。” “有有有,四王爷悬赏千两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前不久就有人说是认识戏班子的老班主,说他爷爷以前就是给那戏班子敲鼓的,那老班主死后,他爷爷还在那儿敲呢,直到他敲不动了才被他爹接回老家去了。” “这个我知道,都年前的事了,”茶棚老板收了一桌的钱,“四王爷不是立马动身跟那人去乡下找他爷爷了,可他爷爷都八十岁了,已经糊涂了,话都说不利索,白白让王爷跑了一趟。” “你说这凶手能不能抓到啊?” “我看难,这么多年了,是人杀的话,那人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是妖怪杀的话,那怎么抓?” “不管是人是妖,杀了那么多人定是会有报应的!” 夭仪和安了对视一眼,谁能想到,杀了那些人的‘凶手’却一直都留在戏楼中呢,猪猪这些年过的不好,终日恶梦缠身,没法真的闭上眼舒服的睡上一觉,他的以后也要用来抵偿所犯下的罪孽,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老板,结账。” “好嘞。”老板低头看着跑过来的小孩儿,立马笑开来,接过小孩儿的钱,“这小娃娃长得真漂亮。” “谢谢老板。”夭安咧嘴一笑,转身跑回去。 途涡镇那些没人认领的白骨被统一埋了,那儿风气不太好,国师与皇上商量之后,便等搜查结束就让人一把火把整个废镇给烧了,待春日草木重生之时,再在那儿建一座八卦宝塔,当然啦,这方法是采儿入国师梦告诉他的。 夭仪去的时候那儿已经烧光了,戏楼早就没了,夭仪转了一圈,确定那阵破了便回来了。 *** ‘扣扣扣。’ “来啦,”正在厨房做饭的妇人边擦手边往门口跑,一开门就见两个高个男子,其中一个黑衣男子抱着一个小孩儿,“二位找谁?” “这位大姐,我们只是路过,想在此处借住一晚,”夭仪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又指了指安了怀里一脸可怜兮兮的夭安,“小孩子坐了一天马车了,又累又饿,闻见饭香就开始闹,所以能不能麻烦大姐给我做点吃的,再让我们住一夜?” “这……”妇人并不是这家小院的主人,她不过是收钱照顾住在这里的曹老头而已。 “爹爹,我想吃饭想睡觉,”夭安适时的在安了怀里扑腾几下,“我肚子饿了,呜呜……” 夭仪从袖子里拿出一大锭银子递给妇人,“大姐,我们也知道唐突了,只是出门在外,还望大姐帮个忙。” 呦!这锭大银子比她一年的薪水还要多,妇人一想,这曹老头脑子不好使,曹老爷又不在这小村子,三个月都不见得回来,看这两个男子穿的这么好,又有钱,又带着小孩子,想必不是坏人,再说了,这小院儿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呜呜,爹爹,我饿了。” 安了拍了拍夭安,转头朝夭仪道,“要是不方便,我们去其他家问问吧。” “进来吧进来吧,这附近的农户还远着呢,别让小孩儿饿着了,”妇人急忙接过银子,乐呵呵道,“这饭菜马上就好,二位先到里边等一下,就是这乡下地方简陋,二位别介意啊。” 妇人领着他们在桌子边坐着,寒暄几句就急忙跑去做饭了。 夭安往门口瞄了一眼,然后笑嘻嘻的求表扬,“爹爹,爹,我刚刚表现的怎么样?” “很好,”安了笑了笑,“不过要是真哭鼻子就更好了。” “爹爹就想看我哭鼻子,”夭安挺了挺小腰板,一脸得意,“可我今年已经八岁了,再也不会哭鼻子了。” “哦?”夭仪伸手捏住夭安的小脸,“哎呦呦,八岁了呀,了不起了不起,能娶媳妇了。” “疼,”夭安挡开夭仪的手,揉了揉小脸,“爹,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对你不客气咯。” “哦呦,”夭仪点点头,一脸夸张的惊讶,“冥大爷想怎么对你爹我不客气呀?” “哼,”夭安贼贼一笑,一把抱住身旁的安了,“我要天天和爹爹睡。” “嘶!你小子,你爹爹才不会答应你呢。”夭仪挑眉,毫不在意。 “那可未必。”安了耸耸肩,笑眯眯的看着夭仪。 “哈哈哈,爹,你看,让你欺负我。” “师父!”夭仪不甘心的也倾身将安了抱住,“你这样我会受伤的,我才能做你心里的第一人!” “唔!唔唔!”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夭安发出不满的闷哼。 安了转头在夭仪唇上啄了一下,满眼笑意,无声道,‘我哄他的。’ ‘再来一下。’夭仪嘟了嘟嘴。 安了只好又亲了一下,“好了,别把夭安闷坏了。” “好好好,”夭仪大大的叹了口气,松开安了,支着下巴一脸郁闷,“你现在最疼夭安,我第二。” “呼呼呼,”夭安大大喘了几口气,小脸红扑扑的,头发都乱了,大眼睛瞪着夭仪,“爹肯定是故意的,爹最坏了!” “不敢不敢,爹现在可得讨好你,”夭仪眨了眨眼,笑嘻嘻的,“你可别讨厌爹呀。” “哼!” “你爹不是故意的,”安了整了整夭安的头发,“别生你爹的气了。” 三人笑闹间,妇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一道道小菜和饭放在桌子上,“都是些粗野小菜,怕不和你们胃口。” “怎么会呢,多谢大姐。”夭仪给夭安盛了碗饭。 “那就好,快吃吧,别让孩子饿了。” “谢谢大娘。”夭安道了谢,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安了看了眼另外放着的一份饭菜,随口到道,“这是要给谁送饭吗?” “是家里的老爷,”妇人指了指后面的房间,“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脑子也不好使,你们吃着,我送饭给他吃去。” 吃完饭,妇人收拾好,又给他们收拾了间小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夭仪看着床上陪着夭安睡觉的安了,嘴角上扬,上前瞄了眼聊着聊着就睡着的夭安,小声嘀咕,“这臭小子,再跟我争宠我就揍他屁股。” “你别老是闹他呀。”安了睨了夭仪一眼,起身下床。 “师父,”夭仪立马随上,一下子就将安了抱住,“你刚问世的时候是小孩儿还是就是现在这模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安了转身与夭仪面对面。 “我就是突然想着,你小时候有没有人这样照顾你?”夭仪亲了亲安了的额头,“你看着我‘长大’,看着夭安长大,我就特别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一定特别可爱。” “我小时候?”安了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笑了,“你不问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哦?”夭仪兴致勃勃的拥着安了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你快说说。” 第156章 月白 “其实我并不是刚问世就被老祖带回天界的,”安了看着双眼发亮的夭仪,想着许久许久之前的事,“那会儿我还是个孩子,老祖的确是我刚问世他就在的,就像在等我一样。” 夭仪露出一丝羡慕之色,“真好,我超级想见小时候的师父。” “老祖将还是孩子的我带去了一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安了笑了笑,“他教我怎么修法,教我怎么控制满身的灵气,教我很多。” “那他算是你师父吗?” “当然不是,他是万物的守护者,他在某个地方守护着这世间的一切,他可是老祖。”安了停了一会儿,“不过,他虽然带我去天界,赐予我‘苍皇上神’,但他从未跟我说过,所谓‘神仙’为何?该如何,不该如何?他离开时只告诉我……” 安了没说了,夭仪轻声问,“老祖和你说什么了?” “‘安’,乃定也,乃顺也,乃随心也;‘了’,乃成也,乃明也,乃所欲也;” “‘安了’,便是你今后的名字。” 房间安静了下来,安了和夭仪对视着,两人的眼中都似乎带着光,那是一种奇异又微妙的触动,安了将额头靠着夭仪的额头,柔声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喜欢老祖。”夭仪笑着。 安了‘噗呲’笑出来,“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那你就是在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长大的吗?” “嗯。”安了点头,往后退了退,躲开夭仪凑近的唇,“那是个好地方,应该不在这三界之中。” “老祖对你好吗?他疼你吗?你乖不乖?会不会调皮?”夭仪锲而不舍的追寻着安了的红唇,“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我不记得了,”安了躲不过,被吻了一下,“你别闹,我们还有事要办呢。” “天大的事也没办你来的重要,”夭仪张嘴,一口轻咬住安了的下巴,含糊道,“师父,你变回小孩儿给我抱抱吧,嗯?” “不要。” “不要?行,那你就用‘大人’的方式来满足我。”夭仪改咬安了的下唇,咬着咬着就变成含,含着含着就变成深吻了。 夭安还在一旁睡着,两人自然不会真做什么,只是夭仪十分不满,连连吻了好几次才住嘴。 *** 强行窥视别人的过往对人总是会有不太好的影响,况且这人都八十多岁了,一不小心弱的断命都有可能,像猪猪,如果安了和夭仪要强行窥视他所经历的过去也不是不可,只是猪猪也会跟着重新经历一次,这对猪猪来说是异常可怕恐怖的经历,会让他承受不住,后果如何,不难想像。 黑暗的房间内,老者躺在床上睡着,两道光突然飞了进来,直接就钻进了老者的眉心中。 阳光明媚,天气暖和,耳边传来鸟鸣声,身下的躺椅十分柔软,微微摇晃着,舒服极了,老者面露一丝微笑,缓缓睁开眼,阳光并不刺眼,老者浑浊的眼球渐渐清晰了些。 “老人家。” 一声轻呼,老者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看了一会儿缓缓的笑了,声音带着沙哑和老人独特的模糊缓慢,“你可是神仙?” “我是。”安了点头,在老者身旁坐下。 老者这才看见黑衣男子身后站着的银袍男子,缓缓点了点头,“你们莫不是黑白无常吧?” “不是,黑白无常可没我们这么好看,”夭仪摇了摇头,朝老者玩笑道,“老人家,这是你的梦,我们只是你梦里的人,只为来陪你说说话的。” “哦?”老者缓慢的眨了眨眼,而后恍然点头,“哦,是啊,我都已经说不了话了,哈哈哈……” “老人家,听说你会敲鼓?而且敲的很好。”安了道。 “是啊,”老者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敲鼓的动作,“咚,咚,咚咚。” “那是在哪儿敲鼓呢?”夭仪走到老者的另一边坐着,伸手轻轻帮老者垂着肩膀,“说书茶楼?还是戏院?” “嗯,”老者舒服的眯了眯眼,乐呵呵的笑了,“我这一辈子都是跟着我老哥的戏班子东奔西跑的,呵呵,走到哪儿就敲到哪儿,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我家里都不让我去,可我老哥救过我,我不跟着他,谁给他敲鼓啊?” 老者说话很是缓慢,偶尔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安了和夭仪静静的听着。 “老哥可是个好人,就比我大上五六岁,可他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就是被他收留的,他还花钱让我去学敲鼓,人走人来,就我一直跟着他,后来他年纪大了,想找个地方让大家定下来,寻地方的路上又收留了个无家可归的男子。” 老者停了许久都没再开口,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抬手让夭仪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闭了闭眼,才又缓缓说着。 “他说他叫月白,家道中落流落街头,可我看他浑身都透着邪气,那双眼睛充满了狡诈,但老哥见他可怜还是收留了他,让他在戏班子里打打杂,后来我们经过途涡镇,月白自己跑去找了家小楼,还谈好了价钱,说是戏班子可以留在那儿,老哥很高兴,带着我们就住了进去。” “一开始一切都挺好的,我们戏班子里十二个人配合很好,戏楼每天都满客,我见那月白没做什么坏事,心想大概是自己多疑了,便也不再防着他了,老哥很信任他,什么事都交给他,后来老哥的身体越来越差,有一夜,我替老哥熬了药给他送去,经过月白房门的时候就觉得很阴冷,我没多想就敲了他的房门,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月白那天开门时的样子,那大概就是恶鬼的样子了,自那一夜,我就很怕月白。” “第二天,月白带了个人来,说是他的弟弟,是个痴傻的少年,长得特别胖,因为是个傻子,所以他一直都被月白锁在房间里,反正我们就没怎么见过他。” “在那戏楼一年不到,老哥便走了,临终前把戏楼交给了月白,让我们几个多多帮他,我本来想离开的,可老哥拉着我的手,让我等月白上手之后再走,我就答应了。” “不可否认,月白是有本事的,戏楼的生意很火,不过慢慢的,途涡镇就有人失踪,月白也经常不见踪影,我一直对他的房间有种惧意和好奇,便趁着他不在偷偷去了他的房间,可房间里哪有那个痴傻少年的身影!只是到处都是我看不懂的图画,还有让我胆战心惊的凉意,我越发觉得月白这人古怪,便将此事告诉了其他人,只是他们都不以为意,月白这人并不怎么管我们,每月给我们发足够的工钱,大家对他这样的松懈也都挺满意的。” “就这样,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在戏楼待了好几年,我们戏班子原本十二个人,老哥走了,除了我就十个人,后来竟也一个个的都不见了,是真的就不见了,和途涡镇失踪的人一样,不见了,戏楼就只能唱一些能唱的戏。” “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实在忍不住就跑去花钱请了个道士回来,那时候正好我们戏班子又不见了个人,而且月白不知怎么的,整个人越来越病态,那脸白的和上妆唱戏似的,大家就同意了让道士在戏楼驱魔除邪,道士拿钱走了,给我们一人一道平安符。” “后来我身体也不太利索了,鼓也敲不快,就写信让我儿子来接我回家,我最后想再去找一下月白,也许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我故意挑了半夜去找他,”老者笑了笑,“就第三次站在他的房门外敲门,没人应,我以为他又不在,索性就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确实没有人,不过我在墙边的桌子上看见了一座木头人像,房间太过昏暗,我想走近看一看,不知是我眼花还是什么的,那人像木头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你们想啊,那人像木头穿着大红衣,直直盯着我看,吓不吓人?我都不知我是怎么离开的,呵呵。” “直到我儿子来接我离开,我都没再见过月白了,”老者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从脖子上拉出一道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回来以后我病了一场,之后就一直留在这小院养老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月白绝非常人,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老者看了看右边的安了又看了左边的夭仪。 “对,”安了点点头,“那你可还记得月白的模样?” “记得!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老者指了指脑子,“我还没糊涂的时候就把他画下来了,本想让我儿子请个更厉害的法师去看看月白,可我儿子不听我的,哎。” “能否把那画交给我们?” “啊,”老者又重新躺回去,“你们是神仙,我当然要给你们,画就在我房间里挂着的山水画后面,月白是我死都放不下的疙瘩,我一直觉得那些失踪的人和他有关,给你们我就放心了。” 老者安心的闭上眼,阳光依旧暖和,鸟鸣更是惬意,躺椅又轻摇了起来,老者的手指在椅把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嘴里也哼起了小调。 第157章 可疑 “爹,爹爹。”早就醒了的夭安见安了和夭仪回来便爬下床。 安了揉了揉夭安乱糟糟的头发,牵着他到一旁椅子坐着给他梳头。 夭仪手中拿着一卷画卷,仔细想着老者说的话,其实从老者的角度来说,并没有太多的信息,不过有这幅画就够了,想必肖帛甬也没想到会有个老人一直‘惦记’着他吧,等到安了给夭安梳好头,夭仪才摇头冷笑,转了转画卷,“师父,我猜到为什么辛大他们这么多年来会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为什么?”安了将披风给夭安披上。 “因为肖帛甬已经不是‘肖帛甬’了,他是‘月白’,”夭仪笑道,“是半个凡人,月白。” “哦?他若成了凡人,不是更难找了。” “这个嘛,我们得去一趟钬焯垢,”夭仪点点头,“我有办法找到他。” 安了和夭仪抱着夭安出房门的时候,小院中,那老者已经躺在躺椅上了,妇人一见他们出来十分热情的打招呼,要让他们留下来吃早饭。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曹老爹精神特好,一大早就自己出来躺那儿晒太阳了,我都吓了一跳,”妇人边说边往厨房走去,“我去做早饭,你们等等啊,马上就好。” 夭仪和安了走过去,朝躺在椅子上的老者轻声道,“我们要走了,多谢。” 老者浑浊的双眼半睁着,微微动了动嘴,然后笑了。 夭仪替老者拉了拉毯子,和安了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小院中。 *** 年后总是有许多事要忙,欣儿今日下山到镇上赴宴,都是镇上或隔壁镇的几家香火店老板设的宴,大家酒足饭饱就开始一阵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金志温的身上。 “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金老板,他那制的香味道真是特别,金老头的手艺都没他好。” 金志温今日没来,应该是和冶兰裴在回来的路上,欣儿喝了口茶,听着他们的对话,转头看了眼窗外,今日天气有些阴,特别的冷呢。 “金老板以前想考科举,金老头硬是要让他继承家业,两个人观念不合,又都太死板,谁也不让谁,闹得金老板离家游学好几年呢,直到金老头病重才赶回来,金老板寸步不离的照顾金老头,后来还在金老头墓前跪了三天三夜呢,人都瘦了一大圈。” “金家就金老板一个独子吗?”欣儿突然想到冶兰裴说过,金志温热衷于寺庙之事是为了给他大哥祈福的。 “可不就是嘛,冥老板,也亏了你,慧眼识珠,才让大伙都赚了不少,金老头要是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可我听说金老板有位大哥的,”欣儿笑了笑,“莫不是表兄弟?” “金家哪有什么亲戚啊,我和金老头关系一向不错,他家的事我最清楚了,金夫人去世的早,金老头也没什么兄弟姐妹,金老板就更没有了。” 能让金志温给他如此祈福,想必对他十分重要,欣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金老板回金家的时候有空就往他家附近的客栈跑,听客栈的老板说,他是带了个人在客栈住着,那人披着披风,帽子遮住了整张脸,也不知是男是女,不过身体不好,每日都让客栈的人给熬药送去,但都不见人,那药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无色无味,据说帮他熬药的小二闻多了还觉得神清气爽的,应该是贵重的大补药。” “嘶,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金府刚整顿好之后,金老板不就搬来了嘛,听街坊邻居说,那时金老板扶着个披着斗篷的人下了马车,除了车夫一个下人都没有,指不定就是那人呢。” “金老板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金老板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难不成他已经成亲了?” “没有,我之前闲聊时问过他,他还未曾娶妻呢,连个小妾都没有。” “想想这金老板也挺神秘的,我还没见过他制香的地方呢,诶,你们有谁见过没?” “没有。” “我也没见过,就连金府我都没去过。” “我倒是去拜访过,金府那香薰味儿特别重。” “要不是金老板为人不错,我还真觉得这人有些蹊跷呢,也没听有谁给他打工制香火的,也不知他那么多的香火从哪儿出来的?” “对了冥老板,你身边那小裴姑娘不是喜欢金老板喜欢的紧嘛,你还是提醒提醒小裴姑娘,这万一金老板府上真有人,那就不太好了。” 欣儿笑应着,倒也留了个心,按理说她这个总大老板应该去金志温制香的场地看一看的,可这事冶兰裴太过上心了,欣儿便交给她处理了,之后各家生意都不错,欣儿也没多想。 如今听大家这么一提,的确,没有工人制香?却能供货?这就相当奇怪了,金志温为人是不错,最起码在所有人看来都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的?更何况安了和夭仪几番让她注意那些陌生人,不论是谁都要多一个心眼。 “老板,回山庄吗?”老林见欣儿和其他老板寒暄完,便扶着欣儿上了马车。 欣儿想了想,摇了摇头,“老林,去金府,路上帮我买份上好的人参。” “是。” 欣儿带着人参让老林敲响了金府的大门,不一会儿家丁便开了门,不等家丁询问,欣儿便开口道,“我是冶姑娘的姐姐,她让我来金府等她,她和金老板可回来了?” 冶兰裴也算是金府的常客了,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每次都会和黄鸟她们说,因为冶兰裴着实是个藏不住事又特别喜欢和别人分享她觉得高兴的事的小丫头,所以她和金志温的事大家几乎都知道。 “哦,我家老爷和冶小姐还未回来呢,”家丁摇摇头,急忙迎了进去,毕竟那位冶姑娘有可能会成为金夫人,“您请进。” 欣儿跟着家丁到了大厅中等着,示意老林把人参拿给那家丁,“我听小裴说府上那位身子不太好,所以特意带了株人参过来,麻烦你给那位送过去吧。” 家丁接过十分精致盒子,但却一脸茫然,听不太明白欣儿的话,“您是说……我家老爷吗?我家老爷身体一直挺好的呀。” “府上的主子就你家老爷一人吗?”欣儿微微挑眉。 “是啊。”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实在不好意思。”欣儿笑了笑,看来这府上的下人并不知道那位披着斗篷的人的存在呀,可要瞒着府上的下人,那就是说那人可能被关在密室中吗?还是说已经不在这府上了? “哪里哪里,”家丁拿着盒子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要不您等我家老爷回来再交由我家老爷吧?” “也好。”欣儿点头,示意老林先拿着。 家丁就告退了,不一会儿,丫鬟便来上了茶,欣儿瞄了眼伺候在一旁的丫鬟,随口闲问道,“你家老爷是制香的,那你们在金府做事是不是经常能带点香火回去?金老板可收你们钱了?” 丫鬟见这姑娘长得好看,这面带微笑的说着话倒让人心生好感,又从家丁那儿知道这是小裴姑娘的姐姐,便也笑道,“可不是,我家老爷每月都会送点给我们,不收钱的。” “那还真好呢,”欣儿喝了口茶,“府上很多吧?要不你先去给我拿点来,我正好用完了,待会金老板回来我再与他说。” “姑娘还是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让他给您拿吧,”丫鬟摇摇头,“那香火都在小庙堂里,只有老爷能进去。” “哦?这样啊,难不成金老板制香的秘密怕被你们发现?”欣儿点点头,玩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来的时候那小庙堂就不许人靠近。”丫鬟摇摇头。 欣儿又闲聊了几句也不再说什么了,小庙堂?冶兰裴说过她贸然进去过一次,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金志温难道是在小庙堂里制香的?他一个人?不,他一个人能制出供应整个修山镇的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莫非有人帮他?那个披斗篷的人? “下雪了。” 丫鬟的一声轻呼让欣儿回过神,抬头看向门口,脑中有个声音在响着,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就知道今天可能会下雪的!真的下雪了! “今年的雪下的真迟啊。”丫鬟感叹道。 欣儿猛的站起身,“我有事要先回去了,麻烦你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告诉小裴,让她回山庄一趟,我有事要找她。” “……哦,好。”丫鬟莫名其妙的看着有些激动的欣儿。 “如果小裴没和金老板在一起,你就让金老板转告小裴。”欣儿说完抬脚快步的走了。 其实欣儿并不是很喜欢下雪天,以前东奔西跑的时候,遇到下雪天老是坏事,可她也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么期待下雪的一天呢。 “老板?”老林见欣儿急匆匆的上了马车,“出什么事了?去哪儿啊?” “回山庄。” 第158章 小庙堂 “终于到了。”冶兰裴从马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裴。” “嗯?”冶兰裴转身看向站在她后面的金志温。 “辛苦你了,这大半年来一直跟着我忙来忙去的。”金志温笑了笑。 “温哥也教了我很多东西,”冶兰裴摇摇头,“我都觉得自己懂了不少呢。” 两人边说边往金府里走,金志温看着冶兰裴,抿了抿唇,似乎下定决心的开口,“小裴,你爷爷他老人家住在哪儿?” “我爷爷?”冶兰裴眼珠子一转,“你要找我爷爷?” “你不是说你家里就你爷爷一个亲人嘛,”金志温点点头,“你家在哪儿?” “我……你找我爷爷做什么?”冶兰裴不明所以。 “嗯哼,”金志温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家丁和丫鬟先退开,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我想去你家提亲。” 冶兰裴愣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双眼渐渐明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来,上前一把扑进金志温的怀里,“温哥,你要娶我了?你要当我夫君了?” 金志温脸颊微红,左右看了看,迟疑了一下,才抬手轻轻拥住冶兰裴,“嗯,我要娶你当我的夫人,小裴,你可愿意?” “我愿意!愿意愿意愿意!一百个一万个愿意!”冶兰裴说着就哭了出来,“温哥,我一直在等着你娶我呢。” “对不起小裴,让你受委屈了,”金志温心疼的抬手擦了擦冶兰裴的眼泪,一个姑娘家跟着他东奔西跑,多少都会有流言蜚语的,要不是有冥大老板这个大后台,冶兰裴的名声早就不好了,“如今我大哥交代我的事都办的差不多,所以我也能安心下来。” “温哥,我喜欢你,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冶兰裴泪眼婆娑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要当你的夫人!” “傻丫头,”金志温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就欺负我了,”冶兰裴越哭越凶,委屈道,“我明明一开始就说喜欢你了,可你就是不回应我,让我整天牵肠挂肚的,难受死了。” “是我不好,”金志温怜惜的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大恩未报,何以谈情?小裴,今后我会对你好,只对你好,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嗯,”冶兰裴破涕为笑,垫脚在金志温脸颊上亲了一口,“我马上就去和我爷爷说,让他来让你可以去提亲。” 金志温被突然亲了一下还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脸颊,弯嘴傻笑了下,听冶兰裴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急忙拉住就要跑走的人,哭笑不得,“别,怎么能让他老人家来呢,得慢慢来,不急。” “不行,我巴不得现在就嫁给你,”冶兰裴一脸郁闷,“我爷爷来很快的。” “小裴,得按礼数来,你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和冶兰裴相处那么久,金志温也知道她不太懂人情世故更不懂什么礼数,“你把你家的地方告诉我就行了。” “我家……”冶兰裴想了想,“就我住那个小院儿,我爷爷就在那儿的。” “啊?可我每次送你回去,都没见过你爷爷啊,你不是说你爷爷不住那儿嘛。” “马上就住那儿了。”冶兰裴笑眯眯道,“反正你去那儿提亲就可以了。” 金志温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好。” “那我要准备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只准备当我的新娘子就行了。”金志温一顿,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西偏,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温哥?”心情大好的冶兰裴见金志温皱眉沉思,“你在想什么?” “小裴,你还没见过我大哥呢,”金志温摇摇头,有些犹豫,“其实我大哥他一直让我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我想,我既然要娶你了,不如就现在去见见他,如何?” “嗯,”冶兰裴点点头,“好啊,温哥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 “老爷,小裴姑娘,”丫鬟见人来,便上前,“今日小裴姑娘的姐姐来过,说是让小裴姑娘回来就回山庄一躺,有事要找小裴姑娘。” “是欣儿姐姐,”冶兰裴点点头,转头看着金志温,“我这一个月都没回山庄了,她肯定是想我了。” “嗯,那待会你见过我大哥,我就送你回山庄。” 金志温带着冶兰裴往小庙堂走去,待到越接近小庙堂,金志温就越发的莫名不安,这种不安让他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冶兰裴。 “温哥?” “小裴,要不还是改天吧。” “不用,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冶兰裴转头四处看了看,“你大哥住在哪间房啊?怎么我以前都没听其他人说起过呢?” 金志温叹了口气,看了看前面的庙堂,“我大哥他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损了他自己的身体,所以他不能见人也不能见光,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现在变成这样,所以就让我把他藏在了庙堂里。” 冶兰裴闻言转头看向那小庙堂,缓缓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可怕,所以你千万不要吓到了。” “嗯,温哥你放心,我胆子很大的。” 当小庙堂的门打开,扑面而来的香薰呛的冶兰裴闷咳了几下,幸好之前偷来过,有心理准备,不然一定会被熏晕不可,冶兰裴跟着金志温进了小庙堂,这才仔细观看起这里,第一眼自然是看看这里供奉的是谁了。 一抬头,冶兰裴的心脏就莫名颤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她觉得瘆得慌?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看着金志温给那特别诡异的木头人像上香,忍不住小声道,“温哥,这……供奉的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金志温上完香,看了看已经看习惯了的木头人像,转头朝冶兰裴伸出手,“你别怕,没事的。” 冶兰裴点点头,伸手拉住金志温的手,跟着他绕过人像往后边走,暗格的门一开,一股凉意伴随着香薰味迎面袭来,差点没让冶兰裴拽着金志温转身就跑。 “带来啦?” 这声音沙哑极了,而且有点尖,听着怪不舒服的,冶兰裴紧紧抱住金志温的胳膊,抬眼看向暗格房间里坐着的那个人,不巧的一下就与那人的视线对上,房间虽然不亮,但冶兰裴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人的眼睛,像是死人一般无生气,但却又有光,一种和外面那木头人像一样瘆人的光,让她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金志温安抚的拍了拍冶兰裴,不过也没上前,就和她站在入口,“小裴她有些怕生,要不我还是等你身体好了再带……”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男子打断金志温的话,“志温,我就是想看看你未来的夫人而已。” “……”金志温抿了抿唇,点点头,转头小声道,“小裴,我们就进去说几句就走,好不好?” 冶兰裴想深吸口气,但还是没这么做,怕被呛了,点点头,靠着金志温往里面走,偷偷瞄着那人,很瘦,干瘦干瘦的,想起刚刚金志温说的话,这人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便轻轻开口,“我……我叫冶兰裴,你好。” “我知道,志温经常和我提起你,长得可真漂亮,”男子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冶兰裴,语气甚是满意,“你爷爷把你养的很好。” 这怪异的语气让冶兰裴更为不舒服,不过还是强笑了笑,“谢谢,那个…你身体不太好,我认识个医术很好的神医,要不要我请他来给你看看?” “不用,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痊愈了,”男子摇摇头,从怀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递给冶兰裴,“第一次见,这就当是见面礼了,破旧了些,你可别嫌弃。” “谢谢。”冶兰裴接过来,触感丝滑有点冰。 “谢谢大哥,大哥身体是不是觉得好很多了?”金志温一听男子说的话,面露喜色。 “嗯,”男子点点头,睨了冶兰裴一眼,“不过我是用秘术才能活命,见不得光更不能被外人知道,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大哥放心,小裴不是外人,她也不会告诉别人的,”金志温立马道,“等大哥痊愈了,就能喝上我们的喜酒了。” “也是呢,”男子点了点头,“好了,你们出去吧。” 一离开小庙堂,冶兰裴就猛吸了几口气,低头看着手中果真有些破旧的小布包。 “小裴,抱歉,你吓到了吧?”金志温一脸担忧。 “有一点。”冶兰裴点点头,“温哥,他……他说的秘术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金志温摇摇头,回头看了看小庙堂,“不过大哥会一些旁门之术,三年前我游学在外,不甚遇到了劫匪,被一刀刺进心脏,就在我弥留之际,大哥救了我,他说他是以命换命,我才能活下来,但他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我一直有愧于他。” “所以,那个人像木头也是他的吧?”冶兰裴皱眉,“温哥,他会不会……是坏人啊?” “大哥救我一命,我照顾他这期间他只让我兴建庙堂,多多供应香火,并未让我做其他事,我只想尽我所能的让他恢复,也算是我还他一命了,这样我心里才好过一些,”金志温叹了口气,“小裴,我知道这种秘术定是不好的,大哥若是坏人,那也已经是以前的事了,等大哥好了之后,我们就劝他以后从善。” “嗯,如果是坏人也不会拿命救你了,更不会让你去建寺庙了,”冶兰裴点点头,“温哥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当然相信你了。”金志温笑了笑,见冶兰裴手里的东西,“这个……” “我看看这包了什么?”冶兰裴正想打开,却被金志温按住了手,“温哥?” “先放我这儿,免得你丢了,”金志温也不知心里为何这么不安,下意识的就将冶兰裴手上的小布包拿过来塞进怀里,“走,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山庄。” 第159章 不解 雪停了呢,欣儿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山庄大门口发了会呆,这应该也不算下雪吧,就是落了几片而已,失落的回到房间躺了一会儿,黄鸟就来找她了,说是刘忠远要带着刘绯搬回和绿耳之前的家。 “忠远,你真的要搬回去?”欣儿看向抱着刘绯的刘忠远。 “嗯,”刘忠远看着怀里睡着的刘绯,她的胎发已经长了,而且也能控制不让它变成彩色,“我住山下比较方便,我也想让绯儿过一段平凡的日子,毕竟我是个普通凡人,她以后的日子肯定比我长多了,而且那是我和绿耳的家,是绯儿的家。” 的确,刘忠远是学堂的教书先生,每日山上山下的来回挺不方便的,欣儿点点头,“我明白,不过你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走吧。” “那是当然,我明日会先回去收拾一下,”刘忠远点点头,“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绯儿要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这还用你说,”黄鸟一脸不舍的看着刘绯,“你要教书哪有时间照顾绯儿呀。” “我会带她去学堂,”刘忠远点点头,“顺便可以教她读书写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住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嘛,”黄鸟闷闷不乐,“我们大家可以一起照顾她。” “我会经常带她回来的。”刘忠远笑了笑。 “就在山下镇上而已,”欣儿拍了拍黄鸟的手,安慰道,“每日都可以见面的。” “可是……” “他是绯儿的爹,肯定会照顾好她。” “嗯。”黄鸟点点头。 “啧啧,又不是搬到天边去,至于嘛,”骨气从门外溜达进来,一脸鄙视的看着红了眼眶的黄鸟,“到山下还不就眨眼的功夫啊。” “我就是心里舍不得,”黄鸟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看看绯儿的稀汤做好了没有。” 欣儿又与刘忠远闲聊了一会儿,黄鸟就来叫吃饭了,饭菜刚上好,冶兰裴又蹦蹦跶跶的跑了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骨气身边。 “我回来啦,大家想我了吧?” “哇!”骨气二话不说,立马捂住鼻子站起身往后退,“你身上什么味道?难闻死了!” 冶兰裴抬手闻了闻衣服,啊,是那香薰味儿,肯定是进小庙堂的时候粘上的,“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不就是香火的味道嘛。” “这哪是普通香火的味道啊!简直臭的可以,”骨气转到离冶兰裴最远的位置,“我说你一个魔界的人满身香火味可笑不可笑啊?” “要你管。”冶兰裴朝骨气皱了皱鼻子,乐呵呵的站起身,环视了下大家,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天,温哥说要娶我了,我马上就要和温哥成亲了。” “哇哇……” 冶兰裴话音一落,其他人还未开口,倒是一旁的刘绯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绯儿?”刘忠远急忙将刘绯抱远了些,想来是刚刚冶兰裴说话动作太大,袖子扫到了刘绯了,“乖啊,不哭了啊。” “这……”冶兰裴一脸莫名其妙。 “你离绯小丫远点,她这种半人半妖的小孩儿特敏感,”骨气走到刘忠远身旁,伸手扫了扫刘绯的脸颊,“这一家子的‘妖魔鬼怪’的,你也不注意点。” “可我没什么感觉啊。”冶兰裴又自己闻了闻,他们对香火自然不喜欢,也并不会有什么不适。 黄鸟也凑近了闻了闻,味道是重了些,倒也不至于难受,“没事没事,小孩儿哭一哭没什么的。” 欣儿看了看他们,皱眉想了想,之前冶兰裴回来也没这样啊,“小裴,你今天进寺庙了?” “没有啊,”冶兰裴摇摇头,“我就是……那温哥是做香火买卖的嘛,我身上肯定会有味道的。” 等刘绯不哭了,大家这才开始聊起了冶兰裴和金志温的事,冶兰裴兴奋又高兴的和大家说了一遍,当然没说小庙堂的事,欣儿边听边想着事,等吃完饭就叫冶兰裴跟她回了房间。 *** 金志温将冶兰裴送到山庄大门就立马回了金府,将房门关上,拿出男子送给冶兰裴的小布包,将它放在桌子上,就这么看着它发愣。 其实金志温对男子并未有过任何怀疑之心,就算男子要他拿命偿还他可以二话不说的将自己的命双手奉上,他是真的一心要报恩的,可前提是他金志温,这是他金志温一个人的恩情,与任何人无关,冶兰裴更不需要因为他而承了这份恩情。 男子一直叫他带冶兰裴去给他看看,金志温也一直在拖着,今日带她去他就后悔了,这种极不舒服又不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又莫名其妙的开始防着男子。 “哎,”金志温叹了口气,几番犹豫,还是伸手缓缓的解开小布包,“对不起大哥,我就看一眼,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还给小裴,我不是有心要怀疑的,只是……” 话音在布包打开的同时停了下来,那是一块白色的牌子,小小的一块,上面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字,金志温看不懂,隔着布将小牌子翻了个面,另一面是一副奇怪的图案,抛开这些不说,就这块小牌子应该是骨头做的,至于是什么骨头就看不出来了。 金志温盯着小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无语的摇头笑了笑,自己怕是多虑了,这也许只是男子觉得宝贵的东西而已,伸手拿起小牌子,刚一触到指尖突然一疼,金志温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被划了道小口子,冒着血珠子。 转眼一看桌上的小牌子,顿时一愣,只见牌子上,那红色的血沿着图案流动着,瞬间就将整个图案变成了红色,金志温又隔着布把小牌子翻了个面,那上面的字也一样,像是被红色的墨水描着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变成了红色,等到最后一个字变成红色,那牌子发出了一道青绿色的淡光来,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金志温仍然楞楞的看着桌面,那上面只剩下一块布,哪儿还有那小牌子! ‘哐’的一声,金志温猛的站起身连连往后退了数步,椅子被碰倒,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块布,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上面的伤口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金志温猛的喘了几口气,舔了下嘴唇,闭了闭眼,晃了晃头,咬牙再次看向桌面,没有!真的没有了!那块牌子明明在的,可突然消失了!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抬脚就要往外走,得去问问男子,那块牌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金志温眉头紧皱,血?若不是自己突然把它从冶兰裴手中收走,那流血的就会是冶兰裴了,难不成……他是要冶兰裴的血?为什么?既然那块牌子会消失,他就是不怕自己会去问他的…… 金志温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回到桌子边,将那块布收了起来,不论男子的目的为何?所幸冶兰裴没碰到那块牌子。 *** 对于欣儿来说,冶兰裴身上的味道就是一点点香火味而已,和金志温制的香火一样味道,并没什么奇怪的。 “小裴,既然金老板说要娶你了,那你可有见过他的那位大哥?” 冶兰裴摇了摇头,低垂着的视线看着桌子上的茶具。 “我今日听那些香火店老板说,金老板并没有请工人制香,”欣儿看着冶兰裴,“那你知不知道,他那么多香火从哪儿制出来的?” “温哥说是他老家的人制好送过来的。”冶兰裴抬起头,有些担忧道,“欣儿姐,是不是温哥的生意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问一问,”欣儿笑了笑,不再聊这个,“他既然要向你提亲了,你爷爷那边呢?” “我今晚就回去和我爷爷说。”一说提亲的事,冶兰裴立马开心起来,“欣儿姐,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我马上就能嫁给我喜欢的人了,能和他每天在一起,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哦。” “是啊,”欣儿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真的很幸福呢。” 冶兰裴一说就停不下来,一直说着金志温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照顾她,恨不得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说一遍,欣儿看着冶兰裴开心幸福的模样,心想着,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吧,冶兰裴毕竟不是凡人,金志温再怎么有问题,也不会伤到冶兰裴的,若是感情上的,那自己就更帮不上忙了。 不过金志温毕竟是与庙堂香火打交道的,冶兰裴以后嫁给他难免会接触到那些,看着冶兰裴神采飞扬又红光满面的脸,欣儿想了想,从脖子上拉出一个小荷包,解下来递给冶兰裴。 “你既然都要成亲了,这个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贺礼吧。” “这是什么?”冶兰裴乐呵呵的接过,拉开小荷包一看,里面竟是一片玉叶,“这不是神仙的玉叶嘛!你要把它给我?!” “嗯,静修说我是富贵平安的命,能活百岁呢,这玉叶于我不就是锦上添花嘛,那我还不如送给你,”欣儿笑了笑,“你戴着肯定比我戴着有用。” “可是这是神仙给你的,”冶兰裴摇摇头,“欣儿姐,这可是好东西,我不能收。” “收着吧,改天我找他们要个更好的东西就是了。”欣儿拍了拍冶兰裴的手。 “欣儿姐……” “小裴,我真羡慕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日都见面,”欣儿大大的出了口气,笑道,“真好呢。” 第160章 钬焯垢 “怎么了师父?”夭仪见安了突然停下来,跟着停下。 安了摇摇头,“欣儿的玉叶离身了,不过应该是她自己拿掉的。” “有骨气在,没事的。”夭仪凑过去就直接亲了下安了的耳朵。 “爹!”夭安毫不客气的将夭仪推开,“大庭广众之下,你羞不羞?” “呀呵,非礼勿视,刘忠远没教你啊?”夭仪推了推夭安,让他走到两人前面,“不是说要给我们开路嘛,走前面点。” 钬焯垢是什么地方,安了并不知道,不过看着四周都是泥潭灌木沼泽的,还有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污浊之气,想来也不是好地方。 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钬焯垢就是一处长长的深沟,那里的人都住在沟壁里,从沟头到沟尾,就像一条热闹的街道,贩卖的东西大多都是来路不明的,种类繁多,魔界很多人都会来这儿找些乱七八糟不入流的东西。 “辛大他们就是在这儿找到躯箍咒的咒法。”夭仪牵着安了在这里唯一的小路上走着。 “就是处‘地下交易街’?”安了笑了笑。 “嗯,乱是乱了些,不过琳琅满目的,说不定还能淘到宝贝呢。” “爹,爹爹,前面有个山洞。”夭安回头朝身后的两人喊了声。 “因为太过荒废,所以一般神仙和凡人不会来这儿,”夭仪拍了拍夭安,让他进山洞,自己和安了也跟着进去,“当年我闲着无聊时来这儿从沟头一家一家的逛到了沟尾。” 山洞设了简易的阵,若常人误入进来就会迷路,安了和夭仪也不着急,就让夭安自己慢慢研究着,三人转了三四次,夭安才看出其中奥妙,第五次才终于穿过了他们一直绕着的地方。 山洞并不深,而且是往下走的,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出口,夭安兴奋的指着出口,“出来了!爹,爹爹,我厉不厉害?” “嗯,”安了点点头,“以后遇事不要急,一急就更没头绪了。” “嗯,我知道了。”夭安点点头。 三人一出洞口,耳边就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有打铁声,有车轮声,各种声音都有,就是没有人的声音。 夭安放眼望去,乍一看就像是普通的街道似的,人还挺多的,街道并不算宽敞,最多只能五个人并排走,两边高耸着沟壁,没有任何房子,因为门就镶嵌在沟壁上的,外面有的有摊位,有人在,但那些人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安了早就将身上的气息收了个干净,因为夭仪说这里的人特别胆小,要是知道来了个神仙,一定会关门不做生意的,两人还变了容貌,就怕太过引人注目。 “从头开始慢慢逛能逛一整天呢。”夭仪莫名有些高兴,因为终于有安了不知道的地方了,“师父,这儿肯定有不少你没见过的玩意儿,你看上什么了我给你买。” 安了睨了眼夭仪,点点头,“好。” “爹,那我呢?”夭安抬头满眼期待的看着夭仪。 “也给你买。”夭仪点点头,笑道。 三人开始闲逛起来,夭安倒是左看看右看看的乱窜,这里的人也都各自逛各自的,连各家的老板都是懒懒散散的或坐或靠着,有人买东西才看顾客一眼,难得的动手收钱,总之就是谁也不爱搭理谁。 被夭仪勾着手指的安了左看看右看看,看见了一点比较奇怪的玩意儿才走过去,指着它一脸好奇的问夭仪,“这是什么?” “这是妖象牙骨,魔界的人喜欢拿它做成小刀,”夭仪拿起手掌大的妖象骨,兴致勃勃的给安了解释,“不过不适合你,都是那些小妖怪喜欢的。” “哦。”安了笑着点点头,特别喜欢夭仪这神采奕奕的模样,“那我们看看其他的。” “好啊。” 安了又开始寻着适合让他不懂的东西,要不然随便问的话,夭仪肯定知道自己在哄他呢,走了两三个摊位,安了才又指着某样东西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烟裹花做的发簪,这种花只开在魔界最热的地方,”夭仪拿起一支发簪转了转,“戴在头上的话,遇到危险它就会开花,然后释放出迷烟,一次能迷倒十几个人呢,不过这也是对付凡人或小妖的小玩意。” “安仪,你知道的可真多。”安了点点头。 “这里很多玩意儿都是魔界的东西,我自然知道。”夭仪笑眯眯的,心里别说有多欢喜了。 “哇,这个发簪好看,”夭安不知从哪儿窜了过来,见夭仪手中拿着的发簪,“爹,我要买这个送给娘。” “嗯?”夭仪又看了看发簪,点点头,“好。” 安了见夭仪付钱还真是用银子,便又好奇道,“他们收银子?” “他们很多是混在凡人中生活的,”夭仪点点头,将包好的发簪递给夭安,“因为都是些底层小妖,有的还是半人半妖,所以银子也没问题。” 夭安一路买了不少东西,三人逛到了中间,才在一处门外挂着各种图画和书本的摊位前停下,安了看了看挂着的图画,还都是一些阵法图呢。 “就是这儿了,”摊位没人,夭仪抬脚朝里面走进去,“有人吗?” 安了牵着夭安跟在夭仪身后,一进门是满室的书本,看着破破旧旧的,室里没人,安了随手抽了本书出来翻了翻,还是一些小法术的修习方法呢,看着挺简单的,倒是可以买给夭安看看。 “如玉婆婆?”夭仪喊了声。 “喊什么?” 这声音听着倒是年轻的很,安了转头看向突然动起来的一处书墙,‘吱’的一声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看着七十多的样子。 “喊喊喊,要什么不会自己挑嘛,”老妇人非常不耐烦,“打扰我睡觉。” 声音也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吧,安了将手中的书给夭安,让他到一旁的椅子上看去,这老妇人身上戴了好多七七八八的东西,有八卦盘,有狼牙,有黄符,甚至还有好几串佛珠。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问事的。”夭仪笑了笑,摊开手,一副画卷出现在手中,将画卷打开,“婆婆可认识这人?” 画卷上画的是位男子,长得很是普通,不过这画把他画的有点……人不人鬼不鬼,可见画这画的人画功一般,不过倒是把这男子长相的特点给画出来了,男子的额头有点高,眉毛偏稀,双眼透着冷意。 “不认识。”老妇人睨了夭仪一眼,“像你们这种长得普通的人我一天要见好几个,不买东西就快走。” “我知道你这儿有‘移花接木’的禁术,”夭仪用手指敲了敲画,“这人就是找你买了‘移花接木’之后的样子,你可能不记得他的样子,但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人。” 既是禁术自然就是暗中交易,因为通常要用‘移花接木’的人都是被仇家追杀的,所以老妇人都是偷偷的做这生意,就怕惹祸上身。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移花接木,没有!”老妇人厉声道,“你们是来闹事的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怕,在我喊人来之前立马给我滚出去!” 夭安从书中抬起头来抽空看了眼老妇人,视线极为平淡,一眼便又低头看书了。 “此人叫肖帛甬,”夭仪将画卷收了起来,淡淡道,“我想应该没人不知道魔王在找他吧?” 老妇人脸色一变,双眼开始不安的转动着。 “这人差不多五年前来过这里,”夭仪用画卷在手心中拍了拍,“如玉婆婆,你可还记得?” “……”老妇人低垂着头站在那儿也不说话。 “钬焯垢有钬焯垢的规矩,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不会将你如何,不过……”夭仪微微挑眉,语调一转,冷声道,“你私下助肖帛甬这事一说出去,你看看钬焯垢会不会把你绑了送到魔宫去!” 老妇人不怕人来闹事,可为什么偏偏是魔王?一阵权衡利弊,‘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老妇人再次看了看夭仪,“你们是魔王派来的?” “是,如玉婆婆记起来了?”夭仪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就是肖帛甬,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做他的生意的,”老妇人皱眉,语气有些慌,“整个魔界都在抓他,我没那么傻去和魔王作对,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肖帛甬的。” “我相信你不认识他,我来也不是要问罪的,只是想找你要一块他的木头。” ‘移花接木’的禁术,首先要有胤鳞木,胤鳞木是生长在冥界边缘的一种树,长得很慢,要一截粗一点的断木比较难找,把胤鳞木雕刻成人的模样,每夜子时将自己附身在胤鳞木上直到天际泛白,连续如此直到将自己与胤鳞木互换。 术成,此人就会完完全全变成凡人,而此人的一切非凡人之征会被留在胤鳞木中,只要好生养着胤鳞木这人像,就能再次恢复过来。 而一颗胤鳞木就算断了枝也会连着‘丝’的,所以只要有同一颗胤鳞木的木块,就能找到这胤鳞木刻的人像。 第161章 一块木头 “当年那人来找我是他自己带着胤鳞木来的,”老妇人摇摇头,“虽然胤鳞木是我照他的样子刻的,但那人非常小心,他把那些多余的木屑都烧毁了,我根本就没有。” 夭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听着。 “你也知道我们这儿做生意只认钱不认人的,所以我连名字都没问他,”老妇人一脸无奈,“他付了钱就走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刻的可是画像上的模样?”夭仪淡淡道。 “是。”老妇人点点头。 “记起来了?” “本来不记得,不过你一说五年前我就记起来了,毕竟要移花接木的人太少了,”老妇人耸耸肩,“而且那人来的时候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一个人叨叨念着,神经兮兮的,要不是看在他出手大方,我都差点把他赶出去了。” 如果肖帛甬只为了躲避追捕,那其实不用到变成凡人的地步,可能那时候的肖帛甬收集了不少魂魄,纵使有宝物在身,他也根本压不住那么多魂魄的阴气,便日渐消弭,所以只能用移花接木,将自己分为‘两半’,一半作为凡人月白活着,一半作为人像肖帛甬带着那些魂魄,那时的他估计已经骑虎难下,若将那些魂魄放了,肯定会暴露自己。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要找一个凡人比找一个小妖难的多了,”老妇人又将门打开了,“我也帮不了你们。” 安了悠哉悠哉的在挑着书,抽了几本书抱在怀里。 夭仪的视线跟着安了,弯嘴一笑,‘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你说的我信,不过如玉婆婆在这儿做了那么久的生意,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呢?”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剩余的胤鳞木都被他烧了嘛!”老妇人激动的敲了敲拐杖,“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那人在哪儿呀!”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别说什么杀不杀的,我出钱买你藏起来的那块木头。”夭仪从怀里拿了块上好的玉佩还有一大叠银票出来。 “你就这么确定我有?”老妇人盯着那些钱还有那块上好的玉佩,“就不怕我为了钱拿块假的给你?” “你有。”夭仪将钱往前一递,双眼一寒,“那块木头你留着没什么用,不如收了钱卖给我,又当是帮了魔王一个忙不好嘛,嗯?” 老妇人目光一晃,沉思了一会儿,伸手一把接过银票和玉佩,转身进了出来时的那道门。 夭仪撇撇嘴,走到一直在认真找书的安了身侧,“师父,你拿那么多书干嘛?” “你出了那么多钱买块木头,我不多得多拿几本,”安了笑道,“这些书有的还不错,正适合夭安和绯儿。” “还是我夫人懂得持家,”夭仪接过安了怀里的书,跟在他身后,“你尽管挑,你夫君我有钱。” “你不怕她骗你?”安了抽了本书翻了下就往夭仪身上放。 “她若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估计就是想忽悠我,这里的人都精猾的很,一个要‘移花接木’的人,她不可能不留心的,为保险起见,她绝对会留一块胤鳞木,”夭仪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书,“这如玉婆婆一向懂得审时度势,她不会傻到得罪魔王的。” “你怎么知道‘移花接木’这种禁术?” “还不是辛大他们,那时来寻躯箍咒的时候无意间知道的,他们差点就把‘移花接木’用在我身上了,”夭仪‘啧啧’摇头,“幸亏觉得用胤鳞木不妥又费时,而且苍皇上神又喜欢小孩儿,所以最终选择了躯箍咒。” 安了点点头,看了眼夭仪抱着的书,“差不多了吧。” “嗯。”夭仪也点点头,环顾了下四周,凑到安了耳边轻声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那种’书?师父要不要找一找?” 耳朵又被轻吻一下,安了自然知道夭仪说的是什么书,往边上躲了躲,脸上一红,“要找你自己找,我不找。” “找嘛,师父,我们也要学习进步的是不是?”夭仪轻轻撞了撞安了,将他往另一边的书墙推,“我觉得就在那边,师父你快找找。” “你别推我。” “不推不推,那儿,第三排那一排,师父你抽一本看看?” 夭安笑眯眯的看着推推搡搡闹着的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爹和爹爹真是贪玩。” 就在安了看也不看的随便抽了两三本往夭仪身上扔时,老妇人从那书门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两人,看了看他们旁边的书墙,又看了看夭仪手上拿着的一摞书,才再次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表情有些嫌弃。 “嗯哼。”安了清了清嗓子,转身就朝夭安走过去。 夭仪脸皮厚的朝老妇人笑了笑,“这些书多少钱?” 老妇人闷不吭声的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夭仪怀里的那些书上面,一挥手,门又开了,大有拿了东西赶快走的意思。 夭仪耸耸肩,不客气的将书收下,才招呼着安了和夭安走人。 *** 金志温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小庙堂的门,看着那木头人像一会儿,才照旧上了三炷香,绕着人像去了暗间。 男子已经没坐在床上了,而是站了起来,正面向着床背对着门,金志温深吸了口气,“大哥,我有事要问你。” 男子这才慢慢转过身来,那双毫无生气但却露着精光的双眼看着金志温笑着,扬了扬手,“你要问这个。” 金志温看了眼男子手中拿着的那块小牌子,上面的字是红色的,正是昨晚突然从他眼前消失的那块,金志温点点头,他昨夜一晚没睡,直到天亮,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问一问男子。 “大哥,这块牌子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吸血?” “它是用天灵盖做的阵牌,”男子笑了笑,把玩着小牌子,“只要我启动它,那么这上面血的主人就会被送到人像里。” “人像?”金志温的心跳猛的加快了,“外面那座木头人像?” “嗯,它可不是普通的人像,它是我的‘真身’,你看见人像脖子戴着的珠子了吗?” “……”金志温点点头,脑子里不停的理解着所谓的‘真身’是什么意思?! “那颗珠子可是宝贝,叫地泫珠,是我从如今的魔王那儿偷来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志温,你想不想知道,你每日拜的是什么?” 不等金志温回答,男子接着道,“是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冤鬼,被我困在地泫珠中,因为你每日都会给它们上香,所以它们才会安静的待在地泫珠中。” 金志温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太不够了,男子开口所说的话他没能理解一句,“大哥,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 “大哥?”男子微微挑眉,然后闷闷的笑了起来,最后似乎是忍不住了,闷笑变成了大笑,“哈哈哈,凡人就是愚蠢,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叫了我三年的大哥,我是谁?我不就是当年一刀插进你的心脏的那个劫匪咯。” “什……什么?!”金志温猛的摇头,“不可能!我有看见那个劫匪,不是你的!不是你!” “那会儿我身上还有件能用的东西,不过是变个脸而已,”金志温摇摇头,怜悯的看着金志温,“我需要一人的心头血来暂时压住地泫珠,为什么用最后一件宝贝救你呢?因为我需要一个凡人来替我做事,一个对我衷心,言听计从的人。” 金志温咬了咬牙,眼眶通红,“你……你不是凡人?!” “这些年是,”男子抬起双臂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过很快就不是了,哦对了,你的小裴姑娘她也不是普通凡人呢,她是魔界的人,她的爷爷可是魔宫里的大长老。” “你说什么?!”金志温抬手扶着头,一阵晕眩让他有些站不住,“小裴……你在说什么?” “我还要谢谢你替我找到一个这么好的人选,”男子走到金志温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我以为我要一直受人摆布,等着她兑现承诺,没想到多亏了你,带来了冶兰裴,我马上就能炼成鬼狱珠,重新回魔界!” 金志温跌跪在地,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你……真的要伤害小裴?” “怎么会呢,我不过是要让她成为我的厉鬼翁,”男子笑了笑,“你放心,我可舍不得她呢,也许等你死了,你们还能在阴间相见呢。” “小裴……”金志温直直的倒在地上,弯嘴笑了笑,“幸好……幸好……” 男子不理会金志温,出了暗间来到木头人像前,抬手捂了捂鼻子,“这味道真是恶心。” 伸手往人像底下的垫子一阵摸索,摸出一个小瓶子,男子激动的手微微发颤,“十三年!十三年了!我肖帛甬躲躲藏藏了十三年!马上就能回到魔界!渊隙之主?魔王?哈哈哈哈,我再也不用怕你了!哈哈哈……” 第162章 肖帛甬 肖帛甬躲躲藏藏了十三年,前面五年还算是因为自己害怕而躲着,可第六年开始,他便算真正的‘寸步难行’了,若不是身上有一箱各种用处的宝贝,他早就被抓回魔界上千次了。 逃离魔界的第二年,肖帛甬就变了个样貌混进了一个戏班子中,跟着奔走了一阵子,后来他发现途涡镇这个地方的地形不错,便想着办法让戏班子留在了那里,之后他仔细研究起那张图纸来,一步一步的慢慢按照图纸来设阵。 至于知道鬼狱珠,那是一次意外,他开始设阵的时候遇到了只小鬼,从那个小鬼口中得知了鬼狱珠,从而便开始盘算起来,他偷偷去冥界边缘专门找游荡的小鬼,打听鬼狱珠的炼成方法,得知要杀一千九八九十九个人时,他便想到了那个因他一时兴起而将它变成小妖的肥马。 后来随着收的魂魄越来越多,他的身体开始受不住,就算他将所有宝物都用来镇压那些魂魄也长久不了,反而将那些宝物都一一毁了,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便去了钬焯垢,用移花接木这禁术把自己变成了凡人,可凡人终究是太弱了,连那马妖都对付不了,只好将他留在戏楼。 三年前,肖帛甬带着木头人像离开了途涡镇,可他带着人像和地泫珠早晚都会被发现的,这才遇到了金志温,本想让金志温将带着地泫珠的人像偷偷放在一座大寺庙的佛像底下的,这样至少能压制住那些魂魄,可没想到因此招来了个神仙。 魔王和苍皇上神之间的事不是秘密,随便打听就能知道,所以肖帛甬很清楚,在那个神仙要毁了人像时,肖帛甬便急忙提及了魔王和苍皇上神,没想到一提到这个,那神仙竟真的细问他,肖帛甬便察言观色的说了自己是要炼鬼狱珠去杀死魔王。 神仙一听,直接带着人像离开了,肖帛甬虽保住了一条命,但没有了人像他就真的是凡人,而且还是被地泫珠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人,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左右,那神仙竟又找到他,将人像和地泫珠一并还给了他,还告诉他能帮他镇压地泫珠,并交给他一张图纸,让他去修山镇,按照图纸上面的位置建寺庙,只要他照做,那她不仅能帮他镇压住地泫珠,还能帮他收集四尯。 肖帛甬那时身子已经很差了,神仙就给了他一些仙草,让他养身体,肖帛甬自然只能答应了她,本来还犯难,修山镇毕竟是苍皇上神的地方,他动静太大就怕会露出马脚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没想到金志温家里竟然是制香火的,肖帛甬便把那张图纸扔给了他。 之后便是利用金志温慢慢修建寺庙了,至于那些香火,也是神仙送来的,她要做什么肖帛甬并不关心,那图纸他也没心去细看,他只在意他何时能炼成鬼狱珠,而且原本那马妖是厉鬼翁的最好人选,肖帛甬有让神仙帮他把马妖带来的,可神仙只说没找到,后来肖帛甬让金志温打听途涡镇的事,才知道那些白骨被发现了,那马妖估计也没了,这厉鬼翁的人选没有了,肖帛甬只能等着神仙给他寻一个来了。 神仙在鬼门开那天就将收集来的四尯交给了肖帛甬,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一个厉鬼翁的人选了,肖帛甬就算再着急也不会随便找一个人来,因为人若选错,中途受不了死了,那些厉鬼就会瞬间爆走,肖帛甬肯定是控制不住的,厉鬼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害死它们的肖帛甬了。 所以当金志温提起冶兰裴的爷爷时,肖帛甬就知道冶兰裴的身份了,毕竟冶兰裴的爷爷以前在魔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一方霸主,虽然冶兰裴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但却是现如今金志温能找到最好的人选了,她不是凡人就不会轻易的死了,更何况那大长老一向将冶兰裴保护的很好,而且从金志温口中所说,她就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肖帛甬已经不想再等了,与神仙合作本就是非常危险又不靠谱的事情,若不是他没得选,岂会如此受制于一个神仙?不得不来到魔王眼皮底下,终日担心会被发现,窝窝囊囊的躲在暗格中,如今既然牵扯到冶兰裴,那他就要尽快将这一切都结束掉! 肖帛甬举起拿着小牌子的手对着人像,那牌子渐渐发出一阵青绿色的光来,上面的字和图案也开始发出红色的光,那些红光夹杂着青光飞出小牌子,然后朝着后面的暗格飞去。 肖帛甬一惊,急忙收手,那些光便消失了,快步走到金志温身边,伸手将他拽了起来,“你!那臭丫头没碰这牌子?!” “呵呵,”已经快晕过去的金志温笑了笑,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哼!”肖帛甬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只要你在我手上,她就会自己送上门!” “你究竟……想做什么?”金志温无力的皱眉,“你让我修建寺庙又是为何?你制作香火让我供应给寺庙,这都是善举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肖帛甬将阵牌放在地上,“在我抓到冶兰裴之前,你就先待阵牌里吧。” *** “给我的?”冶兰裴接过家丁手中的信封,“温哥给我写信干嘛?” “这小的也不知道,”家丁摇摇头,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这都等到快大中午了,门突然就开了,吓了他一跳呢,“老爷今天一早就让小的带着信来这儿交给姑娘,还吩咐小的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所以小的才等到了现在。” “谢谢。”冶兰裴心中一喜,莫非是金志温给她写的情书? “那小的就回去了。” 冶兰裴关上门,将信贴在胸口,脸上藏不住的笑,“真是的,不过一晚没见,就写什么情书呀?温哥真是的。” “小裴?” “爷爷,”冶兰裴朝大长老跑过去,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信,“你看,温哥给我写的信,他可喜欢我了,一晚上不见都想我。” “我看看。”大长老伸手就要拿信。 “这是温哥写给我的,爷爷你看什么呀?”冶兰裴急忙收回信,朝大长老做了个鬼脸,“你就在这儿等着温哥来提亲就是了。” “臭丫头,”大长老白了冶兰裴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真的要嫁给他?” “当然啦。”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和他朝夕相处,会发现你不是凡人这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你怎么办?” “爷爷,你放心,温哥是个很讲理的人,我以后会和他说的,他会接受我的。”冶兰裴眨了眨眼,“你看看绿耳和刘忠远,刘忠远知道了绿耳的是妖他也不在意的。” “他是他,金志温是金志温,能不能接受都说不准的,哎,”大长老摇摇头,“我当时就不该心软!” “爷爷,温哥喜欢我,我相信他不会在意的,”冶兰裴笑了笑,“总之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等着他来提亲就是了,我要回房间看信了。” 冶兰裴一溜烟跑回房间,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还挺厚的,拿出里面的纸,竟然有两张,一张厚的,一张薄的,厚的肯定写的更多,冶兰裴将厚的那张纸打开,再打开。 “嗯?”转了转手中有半张桌子大的纸,那上面画着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像是什么方位图,“这是什么东西?温哥给我这个做什么?” 放下这张大图纸,展开那张小的信纸,冶兰裴立马笑了,“小裴,我突然有事要回老家一趟,归期未定,等我回来再找你,勿忧。” “嗯?就没啦?怎么突然回老家了?”冶兰裴左翻翻右翻翻,确定就只有这几个字,撇了撇嘴,又看了遍上面寥寥数语,好好的收了起来,然后又研究了一遍那张大图纸,“这个位置…还有这个位置,嗯?这不是镇上的寺庙方位图嘛,温哥是不是塞错了?” 这上面有的是以前就有的寺庙,也有好几处都是她和金志温一起辛苦跑来跑去才让人集资建的,冶兰裴想了想,难道金志温是想把这图纸给自己做个纪念?纪念他们两人一起辛苦奔波的日子? 不管为什么,冶兰裴还是高高兴兴的把图纸和信收好,不过既然金志温最近都不在,那不如回山庄和欣儿黄鸟她们待在一起,不然在这儿也无聊。 “爷爷,爷爷?”冶兰裴推开房门。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正在院子里自己参观的大长老转身看向从房间里跑过来的冶兰裴,“你都要嫁人了,就不能端庄一些嘛。” “温哥他回老家了,我们先回山庄去呗。”冶兰裴嘻嘻一笑。 “嗯?不是说要来提亲嘛,怎么突然回老家了?”刚来的大长老一脸不悦。 “人家家里突然有事嘛,”冶兰裴抱住大长老的胳膊晃了晃,“爷爷,欣儿姐有很多好茶呦。” “哼,你就舍得让你爷爷跑来跑去的。” “嘻嘻,谁让爷爷就疼我了。”脸颊上一凉,冶兰裴抬头一看天空,“下雪了呀。” 第163章 带刺的冰衣 今年修山镇的雪下的特别迟,冬日都快过了,才下第一场或许也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的雪,欣儿站在院子中许久,等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雪才笑了,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雪花,转身进了屋,在茶室中挑了几罐好茶,烧水,摆茶具,然后静静的等着。 雪越下越大,壶子里的水都快烧干了,欣儿又给水壶加上水,脸上带着浅笑,仔细的挑拣着茶叶,等将茶叶分挑好,午时已经过了许久了。 敞开的房门外,院中的树旁,静修一动不动看着室内忙着挑捡茶叶的欣儿,她挑的很认真,静修知道就算等到天黑他也没出现的话,欣儿也不会生气,她会看一看门口或敞开的窗户,然后将茶叶收起来,将茶具摆回去,将壶子里的开水倒了,而他也不会叹息不会愧疚,他会看着她直到她休息,然后笑一笑离开。 “那不是静修叔叔吗?” “夭安,我们晚点再来找你娘吧。” 院外,刚回来的安了和夭仪对视一眼,然后牵着夭安转身朝长情小舍走去。 “静修叔叔怎么在我娘房外站着?他怎么不进去呀?”夭安低头看着脚下的雪。 “因为你静修叔叔是‘冰’做的,而你和你娘是‘火’做的,”夭仪笑了笑,“静修叔叔怕‘热’,太‘热’的话,他会‘化’掉,所以他不能进去。” “我和娘是火做的吗?可我也怕冷啊。”夭安天真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叫娘把炉子撤了呗,静修叔叔就不用怕了。” “你静修叔叔不是怕,”安了轻笑出声,“他只是穿了一件暂时脱不下来的‘带刺冰衣’,不过总有一天会脱下来的。” 夭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一转,“静修叔叔是喜欢我娘吗?” 没听到身后的两人回答,夭安转头一看,他的爹和爹爹正牵着手看着他笑,夭安跟着咧嘴一笑,“我也喜欢静修叔叔。” 三人走了一会儿,就看见朝这边跑来的冶兰裴。 “魔王、神仙?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冶兰裴一脸开心,自顾自的开口,“不过你们回来的刚刚好,温哥要找我爷爷提亲了,我马上就要嫁给他了,你们可得给我准备一份贺礼哦,哦,欣儿姐姐把她的玉叶送给我了,神仙,你就不要送我玉叶了。” “早没了。”安了点点头,冶兰裴时常早出晚归的,他们也挺久没见她了,没想到这叽叽喳喳闹闹腾腾的丫头就要成亲了,“那金志温可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你怎么和我爷爷问一样的问题。”冶兰裴摇摇头。 “冶丫头,凡人对于妖魔的看法大多是负面且带着惧意的,你爷爷他也是担心你,”夭仪道,“若等你们成亲后,让他自己发现不对,那他十有八九会接受不了,到时候你再解释什么怕也晚了。” “嗯,我知道了,”冶兰裴点点头,倒不怎么担心,“你们放心吧,温哥会和刘忠远一样的,他说了他特别喜欢我的,反正不管我是什么人那都是我呀。” 安了和夭仪也不再多说。 “裴姐姐是要去找我娘吗?” “嗯,温哥回老家去了,我等他回来再下山去,”冶兰裴说着就要走,“我去找欣儿姐聊天去,顺便给我爷爷拿点好茶。” “诶裴姐姐,”夭安一把拉住冶兰裴,“我们刚刚才从我娘那儿过来,她睡着了,等晚饭的时候再去叫她吧。” “睡着了?” “对啊,裴姐姐,要不我们去找黄姨和绯儿吧,我都好多天没见她们了。” “好呀,”冶兰裴点点头,看着戴着绒帽的夭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小子真可爱,以后我也要和温哥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爹,爹爹,我和裴姐姐去找绯儿了。”夭安朝夭仪、安了摆了摆手,就拉着冶兰裴走了。 “这臭小子。”夭仪好笑的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长情小舍,夭仪将那副画还有老妇人给他的小盒子放在了桌上并没有打开,安了在他身旁坐下,跟着看着小盒子。 “师父,我在想,如果肖帛甬在几年前就成了凡人的话,那螺息扣应该不是他故意丢的,鬼狱珠还没炼成,他不会这么鲁莽的,不过按那个盗墓者说的,他是听人说途涡镇有白骨井才去的,而且就只是扒拉了面上的尸骨就找到了,是不是有人故意扔的?就为引我们过去?” 夭仪伸手拥着安了,“还有就是那些魂魄,肖帛甬肯定压不住的,是谁在帮他压着?帮他的人和引我们去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是的话为什么让我们发现却又帮着肖帛甬?这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安了皱眉想了想,点点头,“等我们找到人要好好问问。” “嗯。”知他担心,夭仪亲了亲安了的脸颊,手指一动,那小盒子就自己打开了,“帮他的人总归是想对付我的,不过你别担心,我说过的,这世间只……” “别说!”安了立马转头瞪着夭仪,“你一说这句话就没好事,上次被伊人刺了一剑差点没吓死我,别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我知道,”夭仪笑眯眯的想亲亲安了的眼睛,被他躲开了,便有些委屈道,“师父,不是我自负,论正面相对的话,多少人我都不怕的。” “人心叵测,”安了抬手覆上以前被伊人刺穿的位置,“不是谁都会和你正面相对的。” “嗯,”夭仪乖巧的点头,“师父放心,我会小心的。” “千万小心!” “好,”夭仪撒娇的抱着安了,“夫人叮嘱的,夫君一定一定遵从。” 安了笑了出来,点点头,视线看向打开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小指头长的小木条,一半好好的,一半已经烧焦了,“那块木头要怎么用?” “胤鳞木,这阴间的东西,”夭仪空出一只手,拿起小木块看了看,“问问静修吧。” *** “看,”冶兰裴一脸得意的拿出金志温给她的那张图纸,“这是温哥给我的,让我留个纪念,我们一起奔波努力的纪念。” 黄鸟接过,左边是夭安,右边是刘绯,三人一起看着上面的小黑点和连着的线,实在看不懂这到底是啥? “黄姨,这是什么画?”刘绯眨眨眼。 “这这这,”冶兰裴指着其中一点,“这是我第一次和温哥去的庙堂,还有这儿,这儿,这儿,都是我和温哥去过的。” “才半年多,这上面的点点你们都跑遍啦?”黄鸟还是看不懂,“你带他飞啊?” “没有,”冶兰裴摇摇头,“那上面有的是以前就有的寺庙,不过用的都是温哥的香火,温哥的生意做的可大了,修山镇大大小小的寺庙都是用温和的,温哥厉害吧。” “那还不是欣儿牵的线。”黄鸟笑了笑。 “那也是温哥有本事好吧。” “是是是,你温哥最厉害。” “那当然啦,”冶兰裴支着下巴,“一天不见了,我都想他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裴姐姐,这么小的点是什么?”夭安趴在画纸上面,指着边边的一些小点点。 “我看看,”冶兰裴转到夭安身边,看着画纸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哦,这是一些路边的超小土地庙吧,就是那种和绯儿差不多大的那种,你见过吧?” “嗯,见过。”夭安点点头。 “我温哥就是厉害,连这种都供香火呢。” 四人玩着聊着就天黑了,黄鸟和冶兰裴抱着刘绯跑去看看饭菜准备好了没有,留着夭安收拾房间,等夭安收拾好一地的玩具,才看见桌子上摊开的那张画纸,想着是小裴姐姐的‘纪念’,便好好的折了起来,然后塞进怀里,等待会儿吃饭时再还给她。 收拾完房间,夭安才满意的去找他的娘亲,不过还没到欣儿的小院就看见她了,夭安便高兴的朝她跑过去,“娘!” “夭安?”欣儿张开手抱住扑过来的小人儿,蹲下身好好地看了看他,“你回来啦。” “嗯,”夭安点点头,“娘,几天不见,娘好像更漂亮了呢。” “小嘴真甜,”欣儿笑了笑,扫了扫落在夭安头上的雪花,“这次出去玩的开心吗?” “开心,跟着爹和爹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夭安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娘呢?娘一个人在家里可开心?” “嗯,开心啊,”欣儿笑着点点头,站起身牵着夭安往饭厅走,“不然怎么会变漂亮呢。” 夭安回头看了看,“娘等我回来的时候,寂不寂寞呀?是不是不开心?听黄姨说,等人的时候是很不好受的,就像远叔,我们还偷偷见过远叔在玉树那儿哭呢。” “心里有期盼就有希望,”欣儿看了看夭安,“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娘并不觉得不好受,等待或许是有些寂寞,但娘觉得还好吧,你若不来,我每日都是如此,该忙忙,闲下来就等着,你若来……” “娘?”夭安疑惑的仰头看着脸上带着浅笑的欣儿。 “你若来,娘给你做好吃的,”欣儿揉了揉夭安的脑袋,“娘肚子饿了,咱们小跑过去吧?” “好啊。”夭安点点头,‘咯咯’笑着和欣儿一起开始小跑了起来。 第164章 小荷包 无人的房间内,烛火正在燃着,茶桌上的小炉子已经灭了,水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空无一人的座位相对的桌上各摆放着一杯茶杯,一杯空了,一杯还微微冒着热气,而且旁边还放着一个灰绿色的小荷包,上面绣着一朵十分艳丽的往生花。 一道影子倒映在地上,苍白的手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接着弯了弯嘴角,慢慢品尝了一杯茶,“果然你泡的最好喝。” 将茶杯放下,拿起一旁的小荷包,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往生花,静修看了看对面空空的位置,就像有人坐在那儿似的,“要送给我的?” “是看见夭安的曼沙还是听他说了忘川河两边的彼岸花才做的?”静修边说边在椅子上坐着,“你绣的好看,我很喜欢。”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静修看着手中的小荷包许久,才不舍的将它放回原位,然后朝着对面笑了笑,毫无生气的双眼带了一丝暖意,“我回去了,今晚好好休息。” “收下吧。” 刚要起身离开的静修一愣,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夭仪,“你怎么跟鬼一样‘吓人’啊?” “谁更像鬼啊?”夭仪白了静修一眼,瞄了眼桌上的小荷包,“欣儿并不太擅长刺绣,这个她定花了很多心思,你收下吧,她会高兴的。” “……”静修犹豫了一会儿才再拿起小荷包,站起身挂在腰间,“好看吗?” “好看。”夭仪点点头。 静修弯了弯嘴角,拍了拍小荷包,甚是满意,“上神呢?你俩不是黏在一起的嘛。” “我师父是很黏我,”夭仪得意又真诚的点点头,“他去看绯儿了,我总不能跟一个屁大点的小姑娘争吧?虽然她也争不过我。” “行行行,我就是随口一问,”静修将双手插进袖子里,“我走了。” “我有事要问你,”夭仪笑了笑,手上一抛,“这胤鳞木要怎么用?” “啧,胤鳞木本就不好长,还经常有居心不良的人去盗木,我冥界边的确太疏于管理了,”静修看着漂浮在面前烧焦了一半的小木块,“你哪儿来的?” “肖帛甬承受不住那些魂魄,所以用胤鳞木使了移花接木,他现在是个凡人,但那些魂魄还没下落,就是说它们还被困着,我相信肖帛甬不会真的想当凡人而丢弃胤鳞木,所以,我要找到他。” “呵,”静修点点头,“厉害啊,这都能找到?” “不是我厉害,是一个凡人老者告诉我们的,他曾经给那个戏班子敲鼓的,”夭仪耸耸肩,“我师父说,凡人就是为了创造不可预见的奇迹才存在,我特别相信。” “不可预见的奇迹呀?”静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小荷包,点点头,“不愧是上神,说的很对。” “所以要怎么用?” “将它埋在冥界边,待它长出丝须,拉下一条便可,”静修伸手将胤鳞木拿在手里,“交给我吧,等它长出来我再给你。” “好。” “对了,竑乙仙尊…就是卓棠旌,这事你和上神说一声,我知道时也挺意外的。”静修将胤鳞木收好。 “哦?”夭仪微微一笑,“我会和我师父说的。” 静修看了看夭仪,接着道,“听说天界有人提了之前上神闹了一番的事,让竑乙仙尊传上神,不过竑乙仙尊挺护着上神的,还替上神说了许多好话。” 夭仪点点头,没说什么。 “竑乙仙尊知道我经常来这儿,他说上神要是回来了,让我知会他一声,他想给上神赔个不是。” “是嘛,”夭仪笑了笑,“我知道了。” *** “公子,你劝劝刘忠远吧,我舍不得绯儿。” “他是绯儿的爹,有权决定要带绯儿去哪儿生活,”安了好笑的看着黄鸟一脸不舍,“而且就在镇上不是嘛,你每天都可以看她呀。” 骨气和夭安一人啃着一个大鸡腿,听安了这么说点点头,“就是,神仙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嘛。” “黄鸟,你放心,我嫁给温哥以后不也是在镇上过嘛,我会照顾他们的。”冶兰裴朝黄鸟得意的挑挑眉。 “黄姨,你可以到我家里看我呀,”刘绯从高高的椅子上蹦下来,扑进黄鸟怀里,奶声奶气的,“爹每天上山下山的很辛苦的,我和爹回山下的家里住,这样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而且我还可以去爹的学堂学习呢。” “绯儿真懂事,”欣儿点点头,“忠远今晚不会回来,黄鸟,你晚上就带着绯儿一起睡吧。” “好,”黄鸟抱起刘绯,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越来越与绿耳相似的眼睛,点点头,“黄姨会经常去看你的,你可要好好听话,不可以随便发怒,不然你这头发就会变成彩色的了,要是被看见,那就不好了。” “黄姨放心,公子和仪都教我不让头发变回来的方法了,”刘绯咧嘴一笑,“我都记着呢。” 夭安兴匆匆的和大家说着猪猪的事还有路上的一些见闻,安了转头看向身旁的大长老,“最近魔界可有何事?” “没有,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小事儿。”大长老摇摇头,接着一脸担忧,“魔后,我家那丫头要嫁给凡人这事我实在不放心,你说这凡人寿命短暂,会渐渐衰老死去,到时候那丫头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安了摇摇头,看了看和大家聊的十分开心还三句不离‘温哥’的冶兰裴,然后示意大长老看她,“她最近一直都很开心。” “看她开心我自然也高兴,只是我不得不担心她的以后啊。”大长老叹了口气。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安了笑了笑,“金志温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冶丫头和他在一起是对是错我们也不知道,不过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以后会怎么样,她都得自己承受,谁也帮不了。” “哎,”大长老点点头,看着兴高采烈的冶兰裴跟着无奈的笑了笑,“她从小就不听我的,我也拿她没办法,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其实是凡人也挺好的,最起码不会遇到太大的事。” “你指魔王遇到我吗?” “哈哈哈,”大长老乐呵呵的点头,“我们这些老头得知你的身份震惊的不得了,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瞎的,整个魔界都闹起来了,还是魔王一一给解决了。” 那段时间安了正好取最后的几根银针,出来也是回玉树山庄修养,而且还接着闭关了,并不是很清楚,夭仪也并不多说。 “说实话,比起裴儿和那个金志温,我更不看好你们,”大长老似感慨道,“魔界从未如此安稳过,魔王如今是整个魔界的安定剂,魔后,你和魔王两人会一直如此下去吗?” “会。” 安了还没回答,身后就被一把抱住,安了笑了笑,转头看向来人,“要吃吗?” “师父喂我吃。”夭仪硬是在安了身后坐下,环顾了下四周,“看什么?羡慕啊?” “魔王。”大长老出于礼貌的叫了声,然后就转头,顺便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桌上的几人见怪不怪的移开视线,又开始相互闲聊起来。 安了给夭仪打了碗还热着的汤,还真就喂着他喝了几口,轻声道,“问到了?” “嗯。”夭仪舔了舔唇,看向黄鸟怀里的刘绯,“绯儿,你爹呢?” “爹在打扫镇上的家,”刘绯乖巧道,“仪,我和爹要搬到镇上去了。” “哦?”夭仪点点头,将下巴搁在安了肩头,“那你可要记住,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暗地里整他,别怕啊,出了事有我和你家公子呢。” “嗯。” “绯小丫力气大着呢,普通人谁能打得过她呀。”骨气擦了擦手,嫌弃的看着安了和夭仪,“你们两真是够了,也不嫌挤得慌。” “呦,黄姑娘过年时来过就没来了吧?”夭仪笑道。 “嘶,懒得理你。”骨气站起身,顺便拍了拍夭安,“别吃了,走走走,我好几天没教你练功了。” “哦,娘,爹,爹爹,我和骨气先走了。”夭安将碗里的汤喝了,起身就跟着骨气走了。 黄鸟也抱着吃饱了的刘绯去玉树那边和绿耳说一声他们要搬到镇上去的事,饭后大家也都散了。 欣儿回到小院,一推开房门视线就落在了茶桌上,一愣,急忙快步走过去,拿起空了的茶杯看了看,又看了看桌面上没了的小荷包的位置,抿嘴一笑,松了口气,心情大好的收拾茶具,“绣的不是很好,你可喜欢?” “会带在身上吗?”欣儿想了想就笑了出来,“谢谢你将它收下。” 练完功想和骨气睡的夭安最终还是被骨气赶回了房间,他边脱衣服边嘀咕着‘骨气哥一点也不爱幼’,一张折纸就从怀里掉在了地上,夭安捡起来看了看,这才想起来忘了把裴姐姐的‘纪念’还给她了。 “先放在书桌上吧。”夭安小跑到书桌旁,双眼一亮,书桌上有一摞书,看着挺旧的,“是爹爹给我买的书!” 将‘纪念’往书桌上一放,夭安兴匆匆的抽了一本最旧的书跑回床上,借着夜明珠认真的看了起来。 第165章 旧识 “啊!!!”冶兰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温哥怎么还不回来?都已经快十天了!” “会不会突然发现不喜欢你,跑了吧?”骨气幸灾乐祸的一笑,“呦呦呦,糟糕咯。” “你闭嘴!”冶兰裴瞪了骨气一眼,转而有点紧张的拉过黄鸟的手,“黄鸟,他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我也不懂啊,应该不会吧,”黄鸟摇摇头,“你不是说他有事回老家了嘛,那你不会去他老家找他嘛,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对啊!黄鸟你太聪明了,我这就去找他去,”冶兰裴双眼一亮,“我爷爷要是来了,你们帮我和他说一声。” 说风就是雨的冶兰裴瞬间便消失在房间里,黄鸟眨了眨眼,然后耸耸肩,转头看向骨气和夭安,“你们要不要跟我去镇上逛一逛?顺便去看看绯儿。” “我跟你去好了,”夭安将小手往身后一背,一本正经道,“正好保护你,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不安全。” “想去就说嘛,”骨气嘿嘿一笑,“走,找绯小丫,今天天气好,哥带你们玩去。” 安了和夭仪刚从魔界回来就碰上了准备出门玩儿去的三人,骨气还理直气壮的找夭仪伸手要钱了,夭仪特大方的给了他一大袋子的银子,三个人便乐呵呵的走了,欣儿前两天也出门谈事情去了,还没回来。 “师父,你从钬焯垢带回来的书我们还没翻呢,”夭仪兴冲冲的就要将安了往长情小舍拉,“我们快回去研究研究。” 刚要开口的安了转头看向天空,夭仪也立马将安了拉到身侧护着,两道亮光自天际飞来,落在安了他们面前,一个正是卓棠旌,还有一个……夭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卓棠旌今日穿了一身白仙袍,袖子、衣摆和衣领都镶着红边,头上戴着紫金冠,两边梳了两条小辫子垂在两侧,与之前朴素的样子颇有差异,若说之前是清俊,那现在就是高贵雅俊了,不过唯一相同的就是他看安了的眼神。 “苍皇上神,”卓棠旌朝安了笑道,“许久不见了。” “于天界不过几天而已。”安了淡淡道。 “也是,”卓棠旌点点头,“上神,上次我未表明身份实在是事出突然。” “无妨。”安了转眼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着的另一个人。 这人一身浅黄色的华服,长发披散,两边别着一对金发饰,一双凤眼,长得十分好看,十足一个美男子。 他从一开始那双眼睛就对着安了露出惊叹,毫不掩饰的欣赏让夭仪十分不悦,不过倒让夭仪想起来了这色眯眯的眼神在哪儿见过了,便附在安了耳边轻声道,“师父,这人是不是凤儿岛的那只金鸟?” 虽然‘没见过’他的样子,安了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闻人甫桑,就又看向卓棠旌,“竑乙仙尊,有事?” “我本来是想为之前隐瞒身份的事道歉的,”卓棠旌摇摇头,“不过上神似乎并不在意。” “不在意,竑乙仙尊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就好。” “上神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卓棠旌一脸真诚,“只不过,我也无权干涉其他神仙,此次羽皇随我来就是想请你上九重天一趟的。” “羽皇?” “苍皇上神可还记得我?”闻人甫桑点点头,“我们在凤儿岛的时候有过一次误会。” 安了微微挑眉,上上下下的看了看闻人甫桑,“毛都没长齐的金鸟也能当羽皇了?” “当年之事确是我不对,没认出苍皇上神来,对上神多有冒犯,还请上神大人不记小人过,”闻人甫桑笑了笑,上前一步,“原谅我吧?” 夭仪皱眉,这闻人甫桑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语调带着讨好的撒娇之意,听着就让他冒火,不,应该说这两个人他都非常不喜欢! 安了倒是毫不掩饰的一脸嫌弃,“你这么大个人这么说话怪恶心的。” “谁让上神长得好看,让人想亲近于你呢,”闻人甫桑满眼笑意,“当年上神双眼未解封时我就甚是喜欢了,甚至久久不能忘,得知自称是个守山小仙的人竟是苍皇上神,自然要亲自来给上神道个歉了,所以我特意亲自来请上神到我九重天的羽皇殿去做客,毕竟当年在耀羽府上闹得不愉快,我也得好好补偿上神。” 卓棠旌本是有事才去找羽皇,没想到他一听‘苍皇上神’就硬是要跟来,至于他和苍皇上神之间的事,卓棠旌并不清楚,“既然我们都要向上神赔不是,不知上神可否与我们一道上九重天,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九重天的人一向不喜入凡,怕沾染俗气,”安了淡漠开口,“我也一样,不喜九重天的‘俗气’,安仪也不喜欢。” 夭仪微皱的眉这才松开,嘴角微扬。 卓棠旌和闻人甫桑这才一同看向其实存在感很强他们特意忽略掉的魔王,毕竟谁不知道魔王就是苍皇上神的徒弟‘安仪’呢。 “上神喜欢这种样貌的人,天界不比比皆是,甚至更加绝色的人都有,”闻人甫桑一脸不屑的看了看夭仪,“凭上神的风姿,不管男女肯定都逃不过……” “羽皇!”卓棠旌不悦的喝了声,“别在上神面前胡说。” “我可不是胡说,苍皇上神,你看我如何?”闻人甫桑又上前一步,“与他相比,我可一点也不差。” 卓棠旌皱眉,眼中冒出一丝怒意。 安了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闻人甫桑。 “而且我还是九重天的羽皇,若是我们两在一起,肯定能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闻人甫桑对自己的外貌一向自信满满。 “呵,真是没一点长进。” 原本站在闻人甫桑后侧的卓棠旌突然往旁边一闪,接着又一个翻身躲开从四周飞射而来的东西,连连往边上跃了四五下才停下,抬头看去,就见闻人甫桑还站在原地,脚下迈了一步但却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一片片锋利的树叶包围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那上面被划了道口子,卓棠旌皱眉,再次抬头看向淡然而立的安了和夭仪,他甚至不知道是他们当中谁做的! 闻人甫桑看着眨眼间就出现在他周身的树叶,脸色一变,这场景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不管你是什么金鸟还是什么羽皇,我都能随时拔光你身上的毛。”夭仪直接揽住安了的腰,冷冷的看着闻人甫桑,“你若胆敢再对苍皇上神有一丝不敬,我便拔了你的鸟舌,让你做一只哑鸟!” “你!?是你!”闻人甫桑咬了咬牙,看着那双眼睛,“当年你划伤我的脸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是我划的。”安了道。 “你划的算在我头上也一样。”夭仪笑了笑,转眼便变了脸色,“若不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岂会有你们脚碰地面的机会,我看我给你们方便,你们倒是随便起来了。” “我来找上神绝无冒犯之意,羽皇和上神之间的误会我并不知道,”卓棠旌看了看被困住的闻人甫桑,语气并无多少情绪,“上神,羽皇双尊助他涅盘,又刚将羽皇之名转授于他,若他在此生出意外,那上神也会很麻烦的不是?” “哼,我在九重天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他们说魔王如何如何厉害,我看是他们自己没用,才让你太自以为是了。”闻人甫桑本就是恃宠而骄的人,唯一一次吃亏就是那次了,自然要一雪前耻,“你这魔头,只会偷袭这么卑鄙的行为!你若有胆,就与我一战!” “你还不够格,”夭仪一笑,松开安了往前一步,围着闻人甫桑周身的树叶瞬间散落在地,“滚吧。” 树叶一掉,闻人甫桑急忙往后一跃,右手一伸,掌中一握,一把盘着火的长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中,“我要让你尝尝我火飒枪的厉害!” “安仪,别让他弄坏东西,不然会被欣儿骂的。”安了看了看这院子中的花盆还有假山。 “好。”夭仪没回头,又往前几步,看着闻人甫桑手中的长枪,“你这长枪还挺漂亮的。” “何止是漂亮!”话音一落,闻人甫桑脚尖一点,身形顿时消失不见,转眼间就出现在夭仪身侧,长枪一刺,“还锋利的很!” 安了就站在夭仪身后的位置,从他的角度看,长枪从夭仪的左肩穿过了右侧腹,只差一点就插进了地砖中,不过还是让地砖出现了一丝裂痕。 “啧。”夭仪甚是不满的看了眼裂痕,左手握着长枪柄。 一旁的卓棠旌都没怎么看清夭仪是什么时候退一步躲开的,其实他和闻人甫桑一样,一直觉得传言魔王是如何厉害,是因为对付过他的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以讹传讹才导致人人都觉得魔王厉害,如此看来,果真不能小觑了! “哼!”闻人甫桑凤眼一眯,只见他手中长枪上盘着的火突然如活了般游了起来,瞬间便缠绕住了夭仪的左手,火蛇顺着夭仪的手绕着,不一会儿就将他全身都缠住了,瞬间犹如一只火凤凰裹在他身上。 卓棠旌看着包裹在凤火焰中的夭仪一动也不动,不一会儿火势渐渐小了下去,直到火蛇重新回到长枪上,哪儿还有夭仪的身影。 第166章 过于上心 “哈哈哈,不过如此,那次若不是我一时疏忽岂会让你们得逞!”闻人甫桑耍了下长枪,一脸得意的转头看向安了,“苍皇上神,你可别怪我没给他留副身躯,我的凤火可比天雷火更灼,你的相好已经被我的凤火烧的无影无踪,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安了略一迟疑,还是带着些不解的开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靠闻人帛?” 卓棠旌当然听说过闻人甫桑是自小就被宠着长大的,而且在凤儿岛身份尊贵,又有身为羽皇双尊的父母,自然娇纵,但没想到会这么自大无知,用头发丝想也知道,魔王再怎么也不可能眨眼就被他烧成灰烬。 “看来我不去九重天是正确的。”安了转眼看向一旁。 卓棠旌和闻人甫桑便顺着安了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一愣,只见夭仪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手中竟然还握着一把盘着火的长枪,不正是闻人甫桑的火飒枪嘛! 闻人甫桑一惊,抬手一看,手中哪儿还有长枪,只有一根枯树枝!恼羞成怒的将树枝一扔,刚要有所动作,一股寒意便直袭喉咙,抬眼一看,夭仪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对面,手中的火飒枪直指着自己的喉咙!一纸之隔,只要再稍微一动,便会碰到。 卓棠旌皱眉,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 夭仪微微弯了弯嘴角,手中轻轻一握,火飒枪盘着的火立马变成了冰雕,原本一把亮丽浮华的兵器瞬间成了一把废锈的破铁,手中一松,长枪一转,又回到了闻人甫桑手中。 “竑乙仙尊,我给你个面子不伤他,”夭仪回到安了身边,“但也麻烦你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卓棠旌看向安了,“上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是那次的那些话,我相信你也记得,”安了点点头,“我既是顺天而生,若有错,也自有天收,还请竑乙仙尊莫要多管。” 安了心中有数,要打听‘安了’是何人很简单,不过若不是卓棠旌去九重天找闻人甫桑,那么时隔这么多年,闻人甫桑是不会突然想来找他的,不管卓棠旌找羽皇是为何事,总归‘竑乙仙尊’过于关心‘苍皇上神’,这对于安了和夭仪来说并不是好事。 “我……”卓棠旌张了张口,“上神,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有错,你是苍皇上神,怎么可能会有错呢!我只是想让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而已!” “我知你是好意,”安了转头看向夭仪,眼中带着笑意,“‘他’就是属于我的地方,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夭仪笑了笑,双眼满是晶亮。 “上神!九重天才是属于你的地方!”卓棠旌不解又激动,“混乱不堪的魔界和布满污浊的凡界都不属于你,你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你应该是一尘不染的,你应该是不可亵渎的,你……” “我没有‘应该是’,我一直都是如此,”安了有些奇怪的看着过于激动的卓棠旌,“竑乙仙尊,你为何对我那么上心?” 卓棠旌调整了下情绪,缓缓露出一丝浅笑,“许多年前,我与上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上神肯定不记得了。” “嗯。”安了点点头,眨了下眼,忽而眼神一变,“你要知道,你的‘上心’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卓棠旌一愣,看着安了那带着独特的暖黄色眼瞳,内心竟然一慌,心脏也跟着突然一跳,“我……我真的不知道羽皇他……” “你们走吧。”安了打断卓棠旌的话。 卓棠旌抿了抿唇,点点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闻人甫桑,抬脚朝他走过去,迟疑了一下,才又开口,“上神,我对你真的并无恶意。” “我信,不过我也相信,你对安仪不是,所以别再来了。” 卓棠旌看着安了,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失落,抬手搭在闻人甫桑的肩膀上,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师父,我就知道这卓棠旌与你肯定有什么,”夭仪不满的撇撇嘴,“你看看他那表情,弄的像被你抛弃了一样。” “什么什么?”安了睨了夭仪一眼,走到那裂了的地砖前,“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可他都记上心了,你肯定做了什么让他难忘的事。”夭仪跟在安了屁股后面,见他蹲下也跟在一旁蹲下。 安了一听,倒也仔细的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摇摇头,“真没印象。” “哎,魅力太大了,”夭仪抬手顺了顺安了的长发,“真拿你没办法。” “那我做过什么是让你最难忘的?”安了突然好奇道。 “你做过的所有都让我难忘,不过硬要说一件的话……” 夭仪的手移到安了脸颊上,抿嘴一笑,凑到他耳边。 安了听着听着,脸颊一红,清了清嗓子,指着地砖,“你看,欣儿看见的话,你肯定要挨骂的。” 夭仪满眼爱意的看着带着羞涩的安了,也不回答,等安了没听见他回话而转头看他时,夭仪还是不开口只看着他笑。 安了被看的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连脖子都泛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刚移开视线就被一把抱起,“等……地砖还没补呢。” “先补我还是补地砖?”夭仪舔了舔唇,故意用下半身顶了顶安了,“选哪个?” “地砖。”安了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哦?选错了呢,我可要好好罚你。”夭仪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吻上他的唇,两人瞬间便消失了,只留下那一块裂了的地砖。 *** 卓棠旌带着闻人甫桑来到另一个山头,脚一碰地就立马松开他,冷着脸看着同样冷着脸的闻人甫桑,两人就这么相互对视了一会儿。 卓棠旌皱眉,“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就没话要说?” 闻人甫桑咬了咬牙,扔掉手中变成废铁的长枪,才不甘不愿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卓棠旌了然,抬手弹了下闻人甫桑的喉咙。 “咳咳!”闻人甫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看着地上的火飒枪满脸怒意,“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卓棠旌本想问闻人甫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看着一脸怒火的闻人甫桑,转眼一想,“这事不能怪上神,都是那魔头的错,只要他在一日,上神便不会回到天界去的。” “哼!苍皇上神果然是瞎……唔!”闻人甫桑话还没说完,左肩就被一道光撞了一拳,“你干什么?!” “在我面前,不许说他一个不好!”卓棠旌冷眼看着闻人甫桑,“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从今以后也不许再说!” “呵,”闻人甫桑挑了挑眉,弹了弹肩膀,了然的看了看卓棠旌,“没想到九重天的竑乙仙尊喜欢苍皇上神啊,难怪你一出关就四处打听他的事,还为了让他回心转意上九重天而四处奔走,也是,就他那副样貌,的确值得,我都……” “上神岂是你能亵渎的!”卓棠旌抬脚一踩地上的火飒枪,‘啪’的一声便被他踩断了。 “你!” “闻人甫桑,我本是要找你父亲的,只是如今你成了羽皇,我才找你,”卓棠旌将断了的火飒枪踢开,“我不管你要如何,但你若再对上神有任何非分之想或是出言不敬,我定会让你在九重天待不下去!” “就凭你?” “就凭我,”卓棠旌弯嘴一笑,“你父亲尚要给我几分薄面,你以为你在九重天还能像凤儿岛那般横着走?” 竑乙仙尊是息祯佛祖的关门弟子,又在上宫殿有镇位,闻人甫桑再怎么嚣张也知道不能得罪上宫殿的人,心里再不爽也只能按下。 “竑乙仙尊别动怒啊,我再怎么也不敢真的去惹苍皇上神不是,我就是一时嘴快,苍皇上神哪是我能觊觎的,再说了,你之前说的那事我若答应了,之后得罪了苍皇上神,我还得让你替我向上神美言几句呢,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羽皇,你若能帮我就帮,不能我就亲自往四方跑一趟,”卓棠旌面无表情,“这件事本就是为了世间除一祸害,不需你,他们都会答应的。” “那是自然,竑乙仙尊出面,哪儿会不帮的道理,只是由我出面,那些叔叔姑姑们定会让最适合的人来,”闻人甫桑转眼想了想,“不过这口气我定要讨回来,我当然不会找上神的麻烦,至于那魔头……” “你要如何与我无关,只要不要在上神的地盘闹事就行,”卓棠旌转身看向远处的修山,“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给我个答复。” “行,四象的事交给我,我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闻人甫桑捡起地上断了的火飒枪看了看才将它收起,看了看卓棠旌,弯嘴一笑才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伊人才从旁边飞过来,落在卓棠旌身后,“仙尊,闻人甫桑这人出了名的蛮横,他办事可靠吗?” “他是羽皇双尊的宝贝儿子,出世时就受到四象的祝福,那些人是他的叔叔姑姑,他去定是没问题的,”卓棠旌笑了笑,转身看向伊人,“而且,他是不会就此罢休,若能将上神引离这里最好,毕竟四象要入驻这里,上神不可能察觉不到。” “是出了什么事了?这羽皇和上神……” “别担心,任他翻江倒海也不能闹出个浪来。”闻人甫桑横的正好,他闹一闹倒是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卓棠旌想了想,“只是那魔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若贸然启动万象阵,怕是压不住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上神来镇住阵心。” “什么?!”伊人一愣,随即立马摇头,“那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不过若能取得上神的头发,”卓棠旌双眼一眯,“那也能用来镇阵心。” 伊人秀眉紧皱,若是常人的头发那还不简单,可安了的就…… “我也希望上神若能早点脱离那魔头,重回天界,”卓棠旌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就怕功亏一篑,有上神的发丝置于阵心就能多一份保障。” “……一切都听仙尊的。” 卓棠旌点点头,看向远处的修山镇,“他呢?” “事情办妥之后我就没再露面了,估计差不多该按耐不住了。”伊人道。 “很好,让他自行暴露,我们不必再管他了。” “可他见过我,就怕他……” “无妨,那图纸被我施过法,三日不碰就会让人记不住上面画的是什么,甚至记不住他都做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卓棠旌弯嘴一笑,“而且,上神发现庙堂就会猜到与神仙有关,我还等着上神来找我呢。” 第167章 失踪(上) 金府大门外,冶兰裴使劲的敲着大门,她兴冲冲的跑到小德镇找到了金家,但却被告知金志温根本就没回去过,金志温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在骗她?他根本不想娶她?那他这么多天都是在躲着她吗? “开门!温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过了好久,金府的大门才开了,开门的是家丁,一看是冶兰裴,立马露出一丝欣喜,“是小裴姑娘啊!” “温哥呢?” “小裴姑娘,你也不知道我家老爷去哪儿了?”家丁将冶兰裴迎了进来。 快步往里走的冶兰裴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我家老爷十几天前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不是让人送了封信给你嘛,我们还以为你知道他哪儿去了呢。” 家丁说着,边上的几个下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问。 “我们去你家里找你,但你不在,我们还以为你们是一起走的。” “都十几天了,也没个信回来,工钱都没发呢。” “就是,这几天府里下人的伙食都不知道哪儿来呢。” “小裴姑娘,你知不知道我们老爷哪儿去了?” 家丁和丫鬟一通乱问之后,见冶兰裴是真不知道,议论纷纷的说金志温是卷钱跑了,个个慌的怕拿不到钱,竟一时跑去拿值钱的东西,一时整个金府乱七八糟的,待金府安静下来,下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金志温失踪了!?冶兰裴坐在大院中的石头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都是懵的,脑中一阵胡思乱想,明明那天他们说好了要提亲的,明明那天温哥那么温柔的和她说话,明明还带她见了他的大……哥? 冶兰裴猛的抬起头,起身就朝那小庙堂跑,小庙堂这儿还是关着门,不知是没人来还是打不开。 抬手推门,果然推不开,不过是对于常人,冶兰裴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手上一用力,那门便开了,依然烟雾缭绕,香薰的味道非常重,庙堂里十分昏暗。 冶兰裴往里迈了一步,感觉这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阴冷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温哥?你在不在这里?” “小裴来啦。” 这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冶兰裴吓了一跳,视线有些慌乱的环顾着四周,“你……你是温哥的大哥?”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他,”肖帛甬从人像后出来,两眼发青,“不过比我预计的还要久。” “你……你知道温哥在哪儿?”冶兰裴忍住想拔腿跑掉的冲动,尽量让自己说话正常点,“我……他好多天没找我了。” 若眼前这人有问题的话,于冶兰裴来说,对付他也是小事一桩,但不知为何,这个小庙堂让冶兰裴觉得害怕,眼前这个瘦成皮包骨的人也让她莫名觉得害怕,总觉得这里有无数双眼睛在阴森森的看着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毛,甚至不敢去看清楚他的脸。 “志温在我这里,”肖帛甬笑了笑,站在人像旁朝冶兰裴招了招手,“你过来,我让你见他。” 冶兰裴就站在门口,只要她转身就能离开这里,再次深吸了口气,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就算当年被那东海小太子抓住,差点被他杀了她都不觉得害怕,“温哥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肖帛甬放下手,双眼如毒蛇般。 “是…是你把他关在这儿的?” “你怕我?” “……” “哈哈哈,”肖帛甬大笑,沙哑的声音格外刺耳,“堂堂魔宫大长老冶韦远的孙女儿竟然这么胆小?” “你!?”冶兰裴因为过于惊讶而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肖帛甬没回答,转了转手中的阵牌,“你不想知道你的温哥是死是活?” “你把温哥怎么样了?!”冶兰裴一听,急得往前走了三步,“他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是死是活就看你了,只要你帮我个小忙,我就让你见他,”肖帛甬晃了晃手中的阵牌,“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离开,不过我会立马杀了他。” “你别伤害他!”冶兰裴点点头,“我帮你!你别伤害他!” *** “老林,停车。” 一辆马车在一家当铺前停下,欣儿从车窗看着门口,刚刚进去的几个人,其中的一男一女欣儿见过,不正是金府的家丁和丫鬟嘛,看他们手中拿的瓷器看着挺贵重的。 “老板?”老林和自家老板出门在外好几天了,今日才刚回来。 欣儿让老林等一会儿,自己下了马车进了当铺,当铺的窗口前站了好几个人,他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拿着东西,欣儿朝之前见过的丫鬟走过去。 “你不是小裴姑娘的姐姐嘛。”丫鬟一下就看见朝她走来的人。 “你还记得我,”欣儿笑着点点头,看了看边上的几个人,“你们这是?” 丫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家老爷失踪快半个多月了,下人上个月的工钱也没给,这半个月府里的人都没饭吃了,本来我们以为老爷和小裴姑娘一块出远门去了,可今日小裴姑娘去了金府找老爷,连她也不知道老爷的去向,所以我们才……” “金老板不是回老家去了吗?” “没有,我们派人去小德镇打听过了,老爷没回去过,”丫鬟急忙摇头,“这半个月都是我们大家先拿钱垫着伙食,以往老爷都是按时发工钱的,就算他没空也会让人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也是没办法,不然也不会拿金府的东西出来典当了。” 听说金志温赚的钱只给自己留的刚刚好,其他的全部捐出去给寺庙了,所以金府没有账房,金府的下人少说也有十来个,除了必要的几人之外,其他的人是金志温看着可怜便给他们一份事做的,毕竟都是拿点工钱过活的,而且在金府一年不到,主人失踪了,他们心里没底,这样做虽然过份了些,但也可以理解。 欣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当铺老板,让他把这些东西都收下,改天她会让人赎回来,出了当铺便让老林去金府。 金府的大门没关严实,欣儿看了看天色,因为马车上还有点东西是某位老板特意让欣儿给带的,欣儿便让老林把东西给送过去再来这儿接她。 欣儿看了看没有人影的府邸,叫了几声‘小裴’,没人应,又稍微转了转,那些下人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府上的家具弄的东倒西歪,也许冶兰裴已经走了。 ‘哐啷’一声,刚想离开的欣儿转身,这声响并不大,好像是从拱门后面传来的,抬脚往里走,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座小庙堂,欣儿脚步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发间夭安送给她的发簪。 越近就越听的清从敞开的门里传出的一点声响,一靠近就是一股浓重的香薰味,欣儿放轻脚步,抬脚上了面前的几级台阶,一眼就看见了冶兰裴,她正在将供台上面的一座木头人像抱下来,地上是碎了的香炉,想来刚刚的声响就是香炉打碎的声音。 “小裴?”欣儿快步走近庙堂,“你在做什么?” “欣儿姐?!”冶兰裴一惊,急忙大呼,“别进来!你快离开这里!” 欣儿一愣,转头看向一旁,顿时皱眉,角落里站着一男子,身形枯瘦如柴,眼窝深陷,一副病恹恹的苍白样子,让人看着就特别不舒服,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奸滑,让欣儿一看便知此人绝非善类。 “竟还有人,”肖帛甬很是不耐烦,“冶兰裴,不想我杀了她,动作就快点!” “你放她走!欣儿姐只是个普通凡人,你放她走吧!”冶兰裴将人像一放,急得快步挡在欣儿面前,“她什么也懂,你不要伤她!” 欣儿脑中极速转着,冶兰裴不是凡人,这人能够威胁到她,要么他也不是凡人,要么他有能够威胁到冶兰裴的……金志温?!莫非金志温的失踪与这人有关? “欣儿?玉树山庄的庄主冥欣儿,听说她有两位神仙般的哥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个是魔王,一个就是苍皇上神了,那我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魔王和苍皇上神行事虽不高调,但也并没有特意隐藏,所以修山上的事三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没人敢踏足修山去惹事。 “你……” “既然你知道,那就也该知道你若动我,我哥哥们不会放过你的。”欣儿拍了拍冶兰裴的肩。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此时若杀了冥欣儿,谁知道冥界那些鬼差会不会追过来收魂,肖帛甬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冶兰裴,把她关到里面的暗间去,动作快点!” 冶兰裴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 “别慌。”欣儿拽了下冶兰裴的袖子。 “欣儿姐,”冶兰裴两眼通红,“温哥在他手上,我……” “你抓了金老板?”欣儿看了看那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上前一步,“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放了金老板,我们可以放了你,大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呵,”肖帛甬嘲讽的一笑,“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哦?”欣儿笑了笑,脑子一转,这人一副不耐的模样,若有本事岂会跟她在这里说这些浪费时间?“我看你风吹就倒的模样,我并不认为你能对付得了我们两个。” 肖帛甬看了看欣儿,转眼看着冶兰裴,伸出手让她看见他手中的阵牌,“金志温就在这里面,只有我能将他放出来,冶兰裴,这本是我送给你的,不过金志温代替了你,你想让他死吗?” 那阵牌突然发出一道浅光,接着便有一阵呼吸声从阵牌中传了出来。 “温哥?!” “……小……小裴?” “温哥!”冶兰裴急忙朝肖帛甬走过去。 肖帛甬将阵牌一收,看着自己三步外停下的冶兰裴,“你自己选,要关她还是要金志温为你死?” 第168章 失踪(下) 当张富宽出现在山庄时,就代表黄思思来了,不过不巧的,骨气带夭安去魔界了,因为辛大他们想夭安了,而且夭安年后落下了一些功,估计回去得被他们五个好一顿训练呢,夭仪十分干脆的让人把装着黄思思的小坛子直接给骨气送过去。 张富宽得到‘表扬’,嘴巴就不停,乐呵呵的大事小事一股脑全往外窜,夭仪和安了倒也不打断,任由他说,偶尔还会问上一问。 “失踪?” “是啊,金府的下人这几天到处打听金老板的下落呢,”张富宽早前还会让人盯着金府,后来没什么异常就没再盯着了,“你们不知道吗?冶姑娘也不知道?” “去他老家打听过了?”冶兰裴不是说金志温回老家了嘛,而且黄鸟说冶兰裴已经去找他了。 “打听了呀,没有,人就这么不见了,”张富宽点点头,突然感慨道,“哎,像我们这种有钱人就经常让人眼红妒忌,那些居心不良的穷鬼就爱盯着我们,我估计金老板十有八九是被人绑架了。” 安了看了看张富宽十分彰显富贵的打扮,简直就是在身上写着‘我很有钱,快来打劫我’,“你穿戴成这样不找你找谁?” “大主子,这你就不懂了,我赚钱怎么能藏着呢,就是要穿戴在身上,不然谁知道我那么有本事?” 张富宽话音刚落,黄鸟就从厅外跑了进来,一脸着急,“公子、小仪,欣儿不见了!” 老林也在黄鸟之后疾步走了进来,边走边擦着满头的汗,“大公子二公子,老板不见了!” “嘶,不会也被绑架了吧?”张富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乌鸦嘴。” “老林,你别急,慢慢说。”夭仪见老林脸上通红,气喘吁吁的,便倒了杯水递给他。 老林仰头喝了,他可是一路狂奔回来的,“我送老板到金府就去给林老板送东西去,完了回金府接老板,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她出来,金府大门没关紧,我就进去找了,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 老林从腰间拿出一个金镯子递给安了,“这是我在金府的庙堂里捡到的,那庙堂的门我推了半天才推开,老板没在里面,我把整个金府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大公子二公子,老板会不会被人抓走了?” “欣儿怎么会去金府?”安了看着手中的金镯子,这是夭安以前拿自己的金锁给欣儿打的。 “我们早上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一群人去当铺当东西,听老板说是金府的下人,所以老板才去金府看看的。” “老林,你别担心,欣儿会没事的,”夭仪点点头,“我们会把欣儿安然无恙的带回来的。” “好,好。”老林点点头,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等老林走了,安了才摊开手,手中的金手镯立马漂浮在掌心中,那金手镯便发出一阵淡光,接着就朝四周如波纹散开来,安了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金手镯的光也散去,重新回到手中。 “怎么样公子?”黄鸟急忙问,“找到欣儿了吗?” “还在修山镇,”安了将金镯子给黄鸟,“你先收着吧,等她回来再还给她。” “乖乖,连冥大姐都敢动?”张富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我这样岂不是真的很危险?” “谁这么大胆子呢?”黄鸟拿着金镯子。 当夭仪和安了来到金府的小庙堂前,那儿哪有什么庙堂,只有一堆废墟,依稀还能闻到一丝金志温制的香火味。 “这儿怎么倒了?”跟着过来的张富宽道。 夭仪皱眉,抬手一挥,废墟一阵抖动,接着纷纷自地上飞散开来,不一会儿便看见了被埋在废墟中的欣儿。 “欣儿!”安了急忙上前将欣儿半扶了起来,指尖在她眉心一点,才见她悠悠转醒。 估计欣儿已经被埋了有一阵了,不过幸好她平时偶尔会学一点安了教给夭安的心法,所以她比常人耐命,也就是命比较硬, “没事了。”夭仪扫掉欣儿脸上的尘沙。 “……”欣儿浑身被砸的生疼,皱了皱眉,模糊看见安了和夭仪,急忙喘着气道,“小裴……哥哥,小裴被人带走了!还有金老板……” 欣儿身上重伤虽没有,但小伤很多,夭仪喂她吃了颗丹药,“我先带你回去。” “我没事,”欣儿虚弱的摇摇头,“那人……很阴森,我怕他会伤害小裴,哥哥……我看见小裴在搬一座木头……那人看着很急……” 安了一听,脑中顿时一闪,“安仪,给欣儿看看肖帛甬的画像!” 当画像在欣儿面前展开时,欣儿便毫不犹豫的点头,虽然当时小庙堂不是特别亮,而且那人比画像上的人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她记得,就是那么带着奸滑的。 “就是他,就是他带走小裴的。” “张富宽。” “主子您吩咐。”张富宽立马应道。 “你去一趟魔宫找辛八,让他去冥界找阎王,”夭仪将画像一收,冷声吩咐,“告诉阎王,胤鳞木的丝须长没长好都给我拔一根来。” “是,我立马就去。” “哥哥,小裴她不会有事吧?” “放心,她有你送给她的玉叶,不会有事的。” 安了的玉叶只送了欣儿、夭安、刘绯、黄鸟和绿耳,还有西陌泫,为了护他们几个,除了西陌泫,安了在每片玉叶上都施了相应的护障,比如欣儿的玉叶离身或是遇到了危险,安了能知道,但给了冶兰裴,就只能护她性命,不能知道离没离她的身了,刘忠远也是,因为他身上的玉叶是绿耳的。 欣儿这才放心,挣扎着要站起来,夭仪便扶着她站起来。 欣儿环顾了下四周,“我被关在一间暗间里,外面不一会儿就没声了,应该是离开了,过了许久,我听见外面有声响,接着庙堂突然就塌了。” 夭仪看着眼前的废墟,按照老林说的,他离开的时候这儿还是好好的,如果是肖帛甬,他应该没这个本事将庙堂弄塌的,也就是说,肖帛甬和冶兰裴走后,又有人来过。 “我看见了,”欣儿皱眉,踉跄着转身指着前面的位置,“墙壁倒的时候我和那人对视了,她肯定看见我了,可是就是一瞬间,她就消失不见了。” 安了朝欣儿指的地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这里应该是供台的位置,“你可看见他的样子了?” “没有,太快了,而且尘土飞扬的,庙堂又昏暗,不过我大致一眼,她应该是个女子,”欣儿摇摇头,“只是刚好和她的视线对上就被埋了。” “这小庙堂里有什么不想让我们发现的?” “也许是镇压那些魂魄的方法,”安了看了看快要暗下来的天空,“安仪,你记不记得骨气说过,只要找一个像我一样的神仙就能轻松压住那些魂魄。” 夭仪点点头,“师父的意思,帮肖帛甬的可能真的是个神仙?” “以庙堂来镇,每日上香,”安了指着断了的供台,“这之中应是有仙物,想必毁了这里的人就是来取走那仙物的。” “如果真是,那这神仙虽帮着肖帛甬但也并不是真想帮,所以才会出现螺息扣,让我们寻出蛛丝马迹来。”夭仪看了看欣儿,“不过这神仙真的对欣儿见死不救?” “哥哥,你们是说,那人有神仙在帮他?” “只是猜测,”安了微微皱眉,“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山庄,黄鸟就立马给欣儿身上的伤上药,她的腿被砸了,索性没断,不过伤了筋骨,大腿那儿肿了起来,身上的小伤也都上了药,其他也没什么大碍。 夭仪和安了在欣儿的小院中坐着,见安了从金府回来就一直皱着眉,便抬手碰了碰他的眉心,“师父,别多想了。” “事关于你,我怎么能不想。”安了倒也松开了眉头,看着夭仪,“我想去找卓棠旌,问问他鬼门开的时候都有哪些神仙在。” “你是不知道肖帛甬当年是如何教唆魔界那些人来毁我黑玉殿的,他就那张嘴厉害,兴许是碰上了个神仙,就忽悠人家帮他对付我,”夭仪拉过安了的手,一下一下的按着他的手指头,“无非就是想帮肖帛甬炼成鬼狱珠来对付我,可又担心鬼狱珠炼成后,会让冥界大乱,使众鬼撞开鬼门跑到凡界去,这事要是被查出来,那人还能当神仙嘛?肯定是怕了,所以又不帮了呗。” “我也希望是这么简单就好。”安了点头笑了笑。 “那谁让我是魔王嘛,哪个神仙不想对付我呀?而且我们只是猜测,并不一定真的就是神仙了,”夭仪看了看安了的指甲,“不然为何不直接解决了肖帛甬?难道那神仙不怕肖帛甬将她供出来?” “也是。”安了点点头。 “所以呢,你就别思虑太多了,等我们找到肖帛甬就知道了,还有,”夭仪亲了下安了的手,“师父,你的指甲该修修了。” “哦。”安了点点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公子,小仪,欣儿的伤都上好药了,”黄鸟开门从房间出来,“没什么大碍,就是腿上比较严重一些,不过等消肿就没大碍了。” “师父,你进去看看欣儿,我估计静修也快来了,我在这等他。” “好。” 等安了和黄鸟进了房间,夭仪才冷下脸来,从地上的影子中钻出一道黑影跪在夭仪面前。 “主子。” “去打听打听九重天上天宫竑乙仙尊的事,越细越好。” “是。” 待黑影消失,夭仪才摊开手,手中赫然出现一小块碎石,上面刻字一道弯钩,这是夭仪在找欣儿时翻到的,因为这块石头与其他的都不同,便先收了过来,刚刚安了提起卓棠旌的时候,夭仪脑中便突然灵光一闪,这上面的弯钩不正是竑乙仙尊的‘乙’的一半嘛! 再按安了所说,毁庙堂的人的确是去取仙物,不过这‘取’应该改成毁,也许是突然看见了欣儿,一时疏忽所以没将这弯钩碎成粉末就急忙离开了。 “竑乙仙尊?”夭仪手一握,“你是为了我师父才要对付我嘛。” 第169章 乱葬岗中厉鬼噬(上) “我已经送你过来了,你可以放了温哥了吧?” 此处是个密林中的乱葬岗,时代久远,应该是很久以前发生了战乱,就挖了个大坑,把平民和士兵的尸体一起埋葬此处,经久之后,便成了一片密林,无人踏足,这个地方是肖帛甬逃出魔界第一年时躲的地方,十分偏僻又廖无人烟,当时肖帛甬身边只有一只大肥马,便把它‘送’给那些野鬼当‘玩具’了。 冶兰裴将肖帛甬带到这里,脚一触地就让人不舒服,因为像是踩在泥地上似的,软软黏黏的,特别不踏实,见肖帛甬一到这里就在地上画着什么,没理她,冶兰裴又开口,“我要见温哥!你听见没有?” 肖帛甬还是没理会,依旧在一旁的树上和地上画着,直到冶兰裴急得叫了第六次,肖帛甬才转身看着她,拿手中的树枝在他画的某个地方一指,“把它放在那儿。” 冶兰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人像,摇摇头,“你把温哥放出来!” “把它放那儿我就放人。”肖帛甬笑了笑,与在庙堂相比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冶兰裴看了看他指着的位置,一道月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照射着地面上的图案,冶兰裴犹豫了一下,抬脚朝那儿走过去,边走边在心里告诉自己,等见到温哥就立马带他离开这里,然后去找魔王和神仙,抓了这个人! 将人像放下,冶兰裴下意识的看了眼在月光照射下的人像,只见人像原本没有眼睛且模糊不清的脸竟然清晰了起来,而且那双眼睛正斜眼看着自己,吓的冶兰裴往后退了几步,再细看却什么也没有? “金志温在这里面。”肖帛甬也不理会冶兰裴的反应,从怀里摸出阵牌就朝冶兰裴扔了过去。 冶兰裴想也不想的一把接住,只是刚一碰到,掌心就一疼,抬手一看,手心中被这块白色的小牌子划了道口子,那牌子上红色的图案似乎更红了,接着便发出一阵青光来,光线渐渐闭眼,冶兰裴抬起另一手挡了挡眼睛,待青光褪去,才见金志温倒在地上。 “温哥?!”冶兰裴激动的一把将小牌子扔了,扶起金志温,“温哥?” 金志温被困在阵牌那么多天不吃不喝,早就虚脱了,浑身颤抖着,双眼也半睁着,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温哥?”冶兰裴急忙俯身渡了口气给他,才见他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温哥?” “小裴?”金志温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冶兰裴愣了愣,接着才皱眉,“你快走!大哥他要抓你,你快走!” 肖帛甬捡起地上的阵牌,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了下,也不管他们,抬脚朝人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人像,然后在人像对面坐下,月光下的人像发出淡淡的光来,身上的红衣慢慢褪去,接着对面的肖帛甬就渐渐地消失了。 “温哥,我们一起走,”冶兰裴将金志温扶了起来,“我带你走。” “这是什么地方?”金志温这才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把视线落在人像上,“这人像怎么会在这里?” 冶兰裴急忙环顾了下四周,除了人像之外哪儿还有那人的身影?“温哥,我们快离开这儿!” *** 欣儿已经睡着了,不过脸色还是比平常苍白了许多,静修站在床边看着她,隔空虚虚的抚了抚欣儿的脸颊,才转身出去了。 静修站在修山最高的一颗大树上,安了和夭仪还有辛八他们站在附近的树上,胤鳞木的丝须确实还没长好,要把它发挥到极致,只有静修才懂。 ‘咻咻咻’的一阵风声自地下钻了出来,螺旋状的绕着静修站着的那棵树转上去,直到将静修整个人盘在风里,静修衣摆和发丝飞扬着,快速打了个手诀,从他的指尖冒出一条绿色的细丝,不断朝着天空的月亮延长着,不过越长就越看不清楚。 “月乃太阴之象。”静修的声音带着寒意幽幽响起,“上神,我会借月光之力,只是这丝须未长全,恐怕看不清,所以只能请你用苍皇之眼一看了。” “好。”安了点头。 静修这才闭上眼。 夭仪看了看树底下侯着的几个神仙,自从静修将鬼狱珠一事上报天界后,卓棠旌就派人守着冥界,就怕出什么意外,他的做法倒没错,毕竟是为凡界的安危着想,只不过……夭仪看向安了,不知他会如何处理肖帛甬? *** 走不出去?!为什么?冶兰裴扶着金志温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又出现在面前的人像,着急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就算她施法也没用,为什么? “为什么又回来这里了?!” “小裴,”金志温拍了拍冶兰裴的手,“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冶兰裴突然想起那人一来就开始东画西画的,莫不是设了什么阵法?可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冶兰裴懊恼的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用!要是平时听爷爷的话,努力修炼就好了!” “小裴?”金志温一把抓住冶兰裴的手,不过因为多日滴水未进身子还是虚的,一下子没稳住,便和冶兰裴摔在地上。 “哇!”冶兰裴突然大哭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扑进金志温怀里,“温哥,我不是人!我是魔界的人,要是我再厉害点的话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了,呜呜……” 虽然不合时宜,但金志温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那人早就说了,而且眼下他们两个已经陷入困境了,冶兰裴是人是妖也不重要了,“小裴,如果你有办法就自己走,不要管我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里,而且我自己也走不了,”冶兰裴摇摇头,泪眼婆娑,“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我现在好怕你会出事,温哥,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金志温擦了擦冶兰裴的泪水,“难怪你以前都不进庙堂呢。” “温哥,你会不会嫌弃我是魔界的人?”冶兰裴抽抽涕涕的。 “……”如果是平时知道了这个让人震惊的事,金志温不敢保证自己能接受,但毕竟有那人在先,又提前告诉了他,金志温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冶兰裴,摇了摇头,“小裴,我并不嫌弃,但……” “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的,”冶兰裴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急急忙忙从脖子上拉出一个小荷包,解下来塞进金志温手中,“温哥,这是欣儿姐给我的,是神仙的东西,超级厉害的,它一定能保你安全的。” 金志温看了看手中的小荷包,笑了笑,又替冶兰裴戴上,“小裴,我只要你安全就好,我再怎么也是半个生意人,我一介凡人的命本就短短几十年,你的命比我更值钱。” “可是……” “小裴,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金志温拍了拍冶兰裴的手。 “温哥,你放心,欣儿姐一定会让魔王和神仙来救我们的。”冶兰裴点点头,她把欣儿关进暗间时,欣儿偷偷告诉我,老林就在金府外等她,等不到她一定会进来找她的,让冶兰裴放心。 “魔王……和神仙?”金志温理解完这两个词的意思后,缓缓点点头。 “他们两个可厉害了!”冶兰裴说着,竟也稍微放下心,只是还没全放下,四周就响起一阵闷笑声。 “哼哼哼,哈哈哈……”闷笑转变成大笑,“厉害又如何?世间这么大,等他们找到这里,我的鬼狱珠早就炼成了,哈哈哈……”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冶兰裴和金志温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放我们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等你成为了厉鬼翁,我自然会放你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冶兰裴环顾了下四周,“什么鬼狱珠什么厉鬼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 金志温跟着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将视线停在人像上,这木头人像他见了三年了,可现在这人像却已经不再是模糊不清的脸了,而是那人的脸! 木头人像似乎是出现重影,从它的正面慢慢凸出一个人影,那人似乎正往外窜出来,先是手,再是头,然后是整个身子,直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冶兰裴和金志温面前! 肖帛甬动了动手脚,然后是脖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闭上眼,“终于可以恢复我的样子了。” 声音……和那人的一样?!只是脸长得不一样,这人的脸比那人略好看一些,但那双眼睛却很像,金志温将冶兰裴往后推了推,“你是……大哥?”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白白叫我三年大哥了,”肖帛甬睁开眼,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我叫肖帛甬,冶兰裴你应该知道我吧?” “肖……什么?!!”冶兰裴一惊,魔界谁不知道肖帛甬这个名字,因为他是魔王要抓的人!“你是肖帛甬!你……” “你想对小裴做什么?”见肖帛甬朝他们走来,金志温护着冶兰裴往后退。 “马上就要子时了。”肖帛甬话音一落,人像脖子上挂着的土珠子突然发出阵阵青光。 脚下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冶兰裴和金志温一同低头一看,这整个地面都如结了一层冰一般,只不过是青绿色的冰面。 第170章 乱葬岗中厉鬼噬(中) “神仙言而无信,幸好我本就对她不抱期望,”肖帛甬左手拿出一个小瓶子,右手拿着阵牌,“不过也多亏了她帮我收集了四尯。” 肖帛甬抬起右手,将小牌子对着人像脖子上的地泫珠,阵牌发出一阵青光,上面的字和图案也开始发出红色的光,那些红光夹杂着青光飞出小牌子,然后朝着冶兰裴和金志温极飞而去。 “小裴快跑!”金志温急忙挡在冶兰裴跟前,“快跑!” “温哥!” “啧啧啧,”肖帛甬弯嘴一笑,“放心,你们两个都得进去,到时候就到阴间再见吧。” 青红的光一下就覆住了金志温,然后拉着他往地泫珠里带,冶兰裴死死的抱住他的腰,两人根本就来不及挣扎就被拖了进去。 肖帛甬有些狐疑的皱了皱眉,怎么那些光没覆在冶兰裴身上?不过不管怎样,冶兰裴总归是进去了,打开小瓶子,蹲下身往地泫珠上倒着,从瓶子里冒出阵阵青烟,这青烟如水般流到了地泫珠上,不一会儿就将地泫珠包裹住了。 那一千九百九十九只魂魄被镇压了这么久,心中的怨恨早就积压满了,只要有人出现,那些魂魄可不就立马成为厉鬼嘛,肖帛甬算了算时间,等冶兰裴承受完那些厉鬼也差不多快到子时,到时候四尯发挥作用,加上那些厉鬼,还有厉鬼翁的诞生,简直就是完美的炼成鬼狱珠的时机! 而且就算中途冶兰裴忍受不了死了,那么此处正好是乱葬岗,阴气重,附近的野鬼本就多,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那些厉鬼忙着吃小鬼,肖帛甬可以借机逃走,只要逃走那他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等子时一到,我肖帛甬就可以重生了!哈哈哈!” “温哥?”冶兰裴使劲的张大双眼想看看自己身处何处,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是一片黑暗,“温哥?” “小裴,我在这儿,你别动,就一直叫我,我过去找你。” “好,温哥,”冶兰裴点点头,“这里好黑呀,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也是,不过你别怕,有我在呢。” “温哥,我不怕,”冶兰裴笑了笑,“你不知道我胆子可大了。” “……真的吗?” “温哥,你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许久没吃饭,饿的发抖。” “那等我们回去,我请你吃……”冶兰裴声音一顿,刚刚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脖子上拂了过去?像是……头发?抬手摸了摸脖子,转头看向四周,原本黑暗的地方突然冒出星星点点的光来,“这些是什么?” 四周渐渐昏亮了起来,朦朦胧胧能看见些人影,冶兰裴站起身,然后转身看了看身后,都是!到处都是人影!她被包围了?! “温哥?!”冶兰裴急得环顾四周,终于在一旁看见了金志温,只是金志温背上趴着一个没有眼珠子的人,脚上也被一只小鬼咬着,他的身后有一堆鬼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温哥!” 冶兰裴急忙朝金志温跑过去,一把将他身上的鬼给扫开,可金志温脖子上和腿上都被鬼撕咬出了血,“温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金志温浑身发抖,“你呢?” “你身上怎么这么冰啊?”冶兰裴一碰到金志温就觉得冻手,甚至是衣服。 金志温抬头看了看四周,原本就冷的身子这下却是入坠冰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脚下发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他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鬼……鬼!!” 他们被鬼包围了,连前面都是漂浮着盯着他们的鬼,各种各样的,男女老少都有,模样实在恐怖至极! 冶兰裴也没见过这么多只鬼一起盯着他们看,不过她此刻却没像在小庙堂那样害怕了,甚是觉得有点踏实?正疑惑间,突然一阵鬼哭狼嚎响起。 “啊!!!!”金志温浑身发抖的捂住耳朵,“救命啊!!鬼!好多鬼!!” “温哥?”冶兰裴急得抱住金志温,“你们别过来!” 那些鬼开始去碰金志温,也去碰冶兰裴,只是碰了碰冶兰裴便对她失去了兴许,转而都去金志温那儿了,一开始只是碰,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拉,接着就开始要将金志温自冶兰裴身边拉走。 “不要!”冶兰裴使劲的抱住金志温,“不要!放开他!” “啊!!”金志温急喘着气,身体突然一阵疼。 那些鬼们原本只是模样可怕,可一听到金志温的惨叫声,竟都瞬间露出獠牙来,还伴随着‘嘶嘶’的鬼叫。 阴气!对了,那么多鬼可冶兰裴却没感觉到一丝阴气,是玉叶在保护她!冶兰裴急忙伸手去抓下小荷包,一把塞进金志温手中,“温哥!你快拿着它!” 金志温下意识的抓住小荷包,这瞬间,他身上的厉鬼们纷纷散开了。 冶兰裴还来不及感受这让人窒息的阴气和寒意,肩膀就是一疼,急忙挥手挡开咬她的鬼,原本的踏实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啊!”一只小鬼自冶兰裴身后穿身而过,冶兰裴瞪大双眼,只觉得五脏六腑和全身的筋脉都被抓了一下,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是第二只厉鬼穿身而过,想挣扎,四肢却被厉鬼们缠咬着,鲜血很快就染了四肢。 “啊!!!” 金志温原本涣散的眼瞳被一阵阵惨叫声惊到了,瞳孔渐渐聚焦,一抬眼就看见冶兰裴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她的周身都是可怕的厉鬼,还有厉鬼似乎把她当玩具似的穿身而过。 “……小裴?”金志温颤抖着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握住的小荷包,再看了看一脸痛苦的冶兰裴,急忙踉跄的站起身,朝着冶兰裴蹒跚走了过去。 “啊!!!” “小裴!”金志温将小荷包死死绑在了冶兰裴腰间,然后紧紧抱着她,闭上眼不去看这四周恐怖的景象,语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小裴,没事的,会没事的!” “温哥……”冶兰裴没了力气,靠着金志温,“我没事,你别……担心。” “嗯!”金志温点头,眼睛依旧没睁开,身后开始被一阵拉扯,太多了,拉着他的每一处,让他不得不往后退。 “温哥?!”冶兰裴跌倒在地,无助的看着被厉鬼们拉走的金志温,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无数的厉鬼将金志温围住,让冶兰裴的视野再也看不见他,“不!!温哥!” “啊!!!” 肖帛甬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慢慢变红的地泫珠,整个人也跟着兴奋起来,突然一阵风从身后袭来,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脚踢开了,正想翻身而起,后脖子却被一把掐住了,一把刀‘唰’的一下插在了他的眼前! “肖帛甬,多年不见,你怎么干瘦成这样?”辛八弯嘴一笑。 一脚将人踢开的夭仪皱眉看着人像挂着的地泫珠,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阵牌,和安了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的就飞进了地泫珠中。 “辛八?!”肖帛甬一惊,挣扎的想挣脱,“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不可能?”辛八拔出刀,松开肖帛甬,晃了晃手中的刀,“那要不要我让你清醒一点?” 肖帛甬立马翻身坐起,转头一看,除了辛八之外,一黑衣男子站在人像前,一旁还有几个人。 辛八见肖帛甬眼珠子一转便笑了,“怎么?还想逃啊?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肖帛甬看了看辛八,站起身,“辛八,当年的事并不是我一个人所为,我也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而已,怎么你们就抓着我不放呢?” “辛八,别跟他废话。”安了朝肖帛甬瞟了一眼,视线又落回那颗半红的珠子上面。 “是。”辛八抬起手,手指一收又一放,一条细绳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一下子就绕在肖帛甬身上将他捆住。 肖帛甬仔细打量起人像前的黑衣男子,见他如此相貌气质,转眼一想,“你就是天界都又敬又怕的苍皇上神啊?” “嗯。” 辛八本以为安了不会理肖帛甬,没想到竟还回应了,虽然没看肖帛甬。 “果然不一般,这种长相气质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敬你了,”肖帛甬笑了笑,“连魔王都能臣服在你脚下,上神果然值得‘怕’呀。” 安了转身直接看着肖帛甬,淡淡道,“天界谁在帮你?” “哦?你竟知道?”肖帛甬挑了挑眉,“那我也就不废话了,不过你想知道的话,就得放了我。” 果然真是天界的人,安了没再多说,又转身看着那颗珠子。 “上神不想知道那神仙为何帮我?” 肖帛甬跟着看了看那颗珠子和地上的阵牌,心中盘算着,既然他们来了,那鬼狱珠是炼不成了,那就只能想办法把阵牌破坏掉,让那些厉鬼从地泫珠中出来,到时候他再趁乱逃走。 “或者不想知道,那神仙和我做了什么交易?” 见安了依旧不理会,辛八冷笑一声,“你闭嘴吧,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舌头拔了!” “上神,如何了?”静修也随后赶来。 “安仪进去了。”安了指了指那珠子,他是神仙,不敢贸然和夭仪进去。 静修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四周因浓重的阴气而围绕的野鬼们,“我进去看看。” 第171章 乱葬岗中厉鬼噬(下) 夭仪一进去就看见在地上爬着的冶兰裴,再一看那边,厉鬼正围着什么,耳边是不断的惨叫声和冶兰裴的哭喊声。 “冶丫头?”夭仪上前将冶兰裴扶了起来,看了看她手脚上的血迹。 “魔王?!!”冶兰裴双眼都哭肿了,颤抖着手急得指着被厉鬼包围的方向,“温哥……救救温哥!你快救救温哥呀!!” 夭仪皱眉,自身上冒出一股黑气飞向那群厉鬼,不一会儿那些厉鬼就被驱散开了,露出地上的血迹,还有跪在血迹中的金志温,他浑身都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群鬼撕扯坏了,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甚至连那张脸都被血覆盖了,到处都是厉鬼撕咬出来的伤口,看着就触目惊心。 “温哥!!”冶兰裴抬脚就要朝金志温跑过去,奈何浑身发抖,脚上疼的站不住,一下子就摔倒在地,“温哥!” 夭仪上前去查看金志温还活没活着,他的皮肉被咬掉了许多,不过还尚有一口气在,但被厉鬼弄成这副模样,估计也活不成了,夭仪看了看他散开的眼瞳,看来金志温被吓得不轻。 “魔王,他怎么样了?”冶兰裴继续朝金志温爬着,“你别让他死啊!他还没向我爷爷提亲呢!我还要嫁给他!呜呜……” 夭仪看了看因为被自己打扰而四处冲撞的厉鬼,再这样下去它们就该跑出去了,又回到冶兰裴身边,将她扶到金志温身边,“冶丫头,金老板估计活不成。” “不会的!温哥?”冶兰裴抬手想去碰金志温,可却不知道要碰哪儿才不会让他疼,“温哥,你回答我!你不能死!” 静修一进来就知道这些厉鬼快冲破这里了,看了看那血人,又看了看哭的伤心欲绝的冶兰裴,才朝夭仪道,“不能让这些厉害跑出去,这里是乱葬岗,野鬼很多,如果跑出去那就麻烦了。” 夭仪刚要开口,就听‘砰砰砰’的碰撞声响起,转头看着朝他磕头的冶兰裴。 “魔王,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冶兰裴不断的磕头,“我求求你了!” “冶丫头,”夭仪伸手护住冶兰裴的额头,叹了口气,“他被厉鬼撕咬成这样,只剩一口气在,我就算能暂时不让他死,但他身体已经好不了了,这样只会拖延他的痛苦,让他多受罪而已。” “不……你一定有办法的?”冶兰裴猛摇头,“魔王,我还要嫁给他,他怎么能死?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冶兰裴哭的甚是凄凉,夭仪听着很是不忍,但他也不是万能的,就像安了说的,总是会有无可奈何的事的,“冶丫头……” “我有办法,”静修慢慢的将双手插进袖中,“既能让他活下去,又能解决这些厉鬼。” “真的嘛!那你快救救他,”冶兰裴一听,立马激动的拽住静修的衣摆,“只要你救他,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夭仪一想便知道静修所说的办法了,转头看了看如死去一般的金志温,又看了看红着双眼泪珠不断,连声音都哑掉的冶兰裴,“可是金老板是个凡人。” “只要心脉还跳,那就可以。” “那鬼狱珠呢?” “炼成之后由我来收着,只要没人吃它,那不甚大碍。”静修抿了抿唇,“不过,我不能确定这决定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冶丫头,如果金老板成了厉鬼翁,那么他今后便见不得阳光,终日得在冥界那样的地方待着,而且被这些厉鬼穿身是何滋味……”夭仪看了看冶兰裴身上的伤,“你应该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而且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我……我只要他活着!”冶兰裴控制不住泪水,“我会陪着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那他今后若是怪你……” 冶兰裴抬手抹了把眼泪,一脸坚决,“我只要他活着!” “好,”夭仪点点头,转头看向静修,“你带冶丫头出去,我来护住金老板的心脉。” “嗯。”静修扶起冶兰裴。 “魔王,你一定要让温哥活着!” 夭仪点点头,“静修,出去让我师父别担心。” “知道啦。” 待静修带着冶兰裴出去后,夭仪才退离金志温身边,而且还是退的远远的,不一会儿,那些乱冲撞的厉鬼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了,又重新围绕住了金志温,那痛苦无力又短促的叫声又再次响起。 “冶丫头?”安了一见静修带出来的冶兰裴,便皱了皱眉,看了眼她腰间绑着的小荷包。 冶兰裴神情恍惚,只是不断抽噎着,视线放空的看着某处。 “上神,那金志温快不行了,现在只有让他变成厉鬼翁,他才能活下去。”静修道,“魔王在里面护着他的心脉,让你别担心。” “嗯。”安了点点头,忽而视线瞟向一旁被绑着的肖帛甬,‘哒’的一声,飞过来的小瓶子在阵牌前停下然后掉在了地上。 “嘶!”辛八毫不客气的拍了下肖帛甬的脑袋,“你这是在找抽嘛?在我家少夫爷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招啊?” “我这不是为了引上神注意,想和上神说说话嘛。”肖帛甬耸耸肩。 “你也配!” 安了捡起地上的阵牌,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冶兰裴,“冶丫头,既然安仪在,金老板会没事的。” “他明明那么害怕,”冶兰裴的泪珠又不断地落下,“可他还是把荷包给我了,神仙,你知道嘛,他把荷包给我了!” “金老板喜欢你,自然要保护你。”安了点点头,替冶兰裴止了血。 “嗯。”冶兰裴艰难的弯了弯嘴角。 “仙尊。” 一旁守着的几个神仙突然恭敬的唤了声,静修转身一看,竟是竑乙仙尊来了,“仙尊怎会来?” “事关凡界安危,我亲自来看看才放心,”卓棠旌看向没回头看他的安了,“苍皇上神。” “嗯。”安了应了声,不甚关心。 “现在什么情况?”卓棠旌看了看周边。 静修便将事情大致说了说。 卓棠旌点点头,忽而看了看安了才小声道,“阎王,此事你会不会决定的太鲁莽了?” “这里是乱葬岗,野鬼小鬼多不胜数,它们呆在这里倒没什么,但若里面的那些厉鬼跑出来,就会破坏这里的平衡,它们定会受到影响而跑出去,”静修淡淡道,“仙尊可能保证能把这些数不清多少的鬼们一并收了而不漏掉三四?又或者能保证在那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厉鬼出来的瞬间就将它们收服?” “在方圆十里设下结界,再慢慢一一收服,如此不可?”卓棠旌道。 “可以,”静修点点头,弯起嘴角露出瘆人的笑容,“但里面有个凡人快死了,他等不得,再说了,仙尊将它们困在这方圆十里之内多久能收尽?反而会阴气大聚,难保不会引来更多的阴秽之物。” “……” “仙尊,若是在冥界那还好,但在凡间我就不能保证会害死多少人了,”静修转头看向被辛八堵住嘴巴的肖帛甬,“既然四尯都被他集齐了,此时厉鬼翁成,鬼狱珠出,才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但若那魔王将鬼狱珠吃下,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这个仙尊放心,魔王不会的。”静修可是将自己身上的小鬼图给夭仪看过,逼他吃他都不会吃。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卓棠旌微微挑眉,“阎王和魔王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我与上神关系好而已。”静修面无表情,转身又回到安了身边与他一起看着那颗珠子。 卓棠旌见安了微微转头瞟了他一眼便闭嘴不再说什么了,转而走到被辛八控着的肖帛甬跟前,“你是如何集齐四尯的?” “唔唔唔。”肖帛甬看了看辛八。 “放开他,我有话要问。”卓棠旌看向辛八。 “我只听我们家少爷和少夫爷的。”辛八双手抱着自己的剑,懒懒散散的靠着一旁的树干。 “大胆妖魔,竟敢对我们仙尊不敬!”一旁的几个神仙一脸怒视,“若不是看在苍皇上神的面子上,我们早就将你就地正法了!” “哦?”辛八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巧了,我也是看在我家少夫爷的份上才懒得理你们。” “洛神手?”抬手示意几个神仙安静,卓棠旌看着辛八的那双纤纤玉手,想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初苍皇上神收了千琴上神的洛神手,没想到竟给了这魔界中人。 “是啊,我们家少夫爷送给我的,”辛八抬手比了比,“好用的很,你们要不要试试?” “唔唔唔唔唔。”肖帛甬看着眼前这颇有地位的仙尊,拼命的哼哼。 “松开他的嘴总可以吧?”卓棠旌微微笑了笑。 辛八看向安了,见安了没看这边的微微点了下头才耸耸肩,“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们,这人没什么厉害之处,唯一的本事就是会说。”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集齐四尯的?你带我回天界审问我就告诉你。”肖帛甬嘴巴一松开就立马开口,只要不落入魔王之手,那就还有机会,肖帛甬环顾了下其他几个神仙,“你们天界可是有人帮我呢,难道你不想找出这个叛徒?” “哦?”卓棠旌一脸意外,眼角瞟向无动于衷的安了,“天界竟有人帮你?” “看来天界也有道貌岸然的家伙呢。”辛八冷笑一声,“不过肖帛甬,你别打什么主意了,你落到我们手上还想跑不成?” “一派胡言!天界怎么可能有人会帮你?!”几个神仙道。 “仙尊,魔人的话不可信。” “但也不可不信,”静修看向那边,想了想,“当初鬼门开时只有神仙在,仙尊可好好想想,当时都有谁在?” “我可以帮你指认出叛徒。”肖帛甬急忙道。 “谁知道你会不会胡乱指一个?” “而且炼鬼狱珠乃是祸事,哪个神仙会帮你?” “你们带我上天界认人不就真相大白了。”肖帛甬挑眉道。 第172章 成痴 “不必多问这人,”安了看了肖帛甬一眼,语气淡漠,“金府小庙堂倒塌时,有人看见了毁庙堂的人,不过她正在昏迷,等她醒了,自然知道是谁了。” “庙堂倒了?”冶兰裴抬着肿的不行的双眼看向安了,有些急了,“庙堂里只有欣儿姐啊!她在暗间里呢!她昏迷了吗?她没事吧?” “……”安了本不想提看见的人是欣儿,只想稍微提一提,让这个消息传回天界去,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她没事。” “庙堂倒了?”肖帛甬不屑一笑,“呵,这下你们该信了吧?若她不是心虚,怎么会等我走了就毁了庙堂?不就是怕被发现蛛丝马迹嘛。” “帮你又有什么好处?天界的人才不会与你们这种魔人为伍!” “哈哈哈,”肖帛甬大笑,“我为凡人这几年可都是靠她才能镇住那些魂魄,为何我一魔人会躲在庙堂?你们不想一想?想知道是谁,就把我带回天界审问啊。” “辛八,堵住他的嘴。”安了觉得有些吵,夭仪没在,他也没心思去问肖帛甬,更没心思去管那些乱七八糟得事。 “是。”辛八乐呵呵的将肖帛甬的嘴给堵上,“废话那么多。” 几个争辩的神仙也赶紧闭了嘴,都觉得苍皇上神差点没堵上他们的嘴。 卓棠旌倒也没再开口,跟着一同看着那颗珠子。 时间越久,这附近的野鬼就越躁动不安,子时将近,才见人像挂着的珠子崩裂开来,安了看了看手中也裂开的阵牌,四周躁动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躲了起来。 一道青绿色的火焰突然将珠子包了起来,慢慢将珠子烧成了灰烬,那火焰接着转到了木头人像上,转眼也将人像烧没了,火焰渐渐成了一个人形,最终露出了一位男子的模样。 “温……温哥?”冶兰裴忍着疼站起身,眼中带着些欣喜和不安。 金志温闭着眼,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了,他的头发披散着,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变得死白,嘴唇变成了黑紫色,指甲变成了黑色,手臂上有着十分诡异的图案,原本一个温和清俊的人,现在却成了一个阴暗诡异的人,完全相反了。 待金志温身上那青绿色得火焰褪去,才见他身后的夭仪,夭仪将手从他背后收回,朝安了走了过去,顺便瞥了眼卓棠旌,正好卓棠旌也在看他,夭仪便朝他弯了弯嘴角。 静修急忙上前,抬起手指,在金志温后背快速点着。 “安仪?”安了不太清楚炼鬼狱珠的过程是什么,虽然知道夭仪不会有危险,但还是会担心。 夭仪朝安了安抚的笑了笑,伸手拉过他握着碎掉的阵牌的手,将他手中的阵牌扫落在地,“师父可伤了手了?” “没有。”安了也朝夭仪笑了笑。 一旁紧紧盯着他们的卓棠旌瞳孔一缩,接着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上神……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笑,如此清澈干净,那眼睛露出的光似乎能温暖一切冰霜,竟这么……好看!就连声音也柔和的很,这一切竟是对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上神待他如此特别! 夭仪抬手摸了摸安了的脸颊,正好挡住了卓棠旌的视线,“师父担心我了?” “有点。”安了点点头。 “鬼狱珠呢?”卓棠旌脸色很不好看,冷冷的看着夭仪,忍不住出口打断他们的含情脉脉。 “当然在厉鬼翁手上了。”夭仪看了眼卓棠旌,拉着安了的手朝一旁白了脸的肖帛甬走过去。 “温哥?”冶兰裴担忧的看着还未睁开眼的金志温,“他怎么样了?” “身体还未适应。”静修绕到金志温跟前,抬手在他喉咙处一点,这才见他缓缓的睁开了眼。 “温哥!”冶兰裴扬起的笑容在和金志温那透着绿光的双眼对上时便僵住了,那双眼睛阴森的瘆人,眼瞳甚至毫无焦距。 金志温呆愣愣的看着某一处,过了一会儿才看向眼前的人。 “温哥?”冶兰裴又叫了声,“是我呀,小裴。” 金志温的视线是冷冷的,没有感情的,呆呆的,也是瘆人的,若说这样的眼神在哪儿看过,那大概是和在戏楼的猪猪有点相似,恐惧成了麻木。 静修看了眼金志温紧紧握住的右手,伸手拉过来,想掰开却掰不开,抬眼就对上了金志温看向他的视线。 “温哥他怎么了?”冶兰裴急了,一把握住金志温的左手,触手的冰凉使得她一激灵,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慌,抖着声,“温哥,是我呀,我是小裴,你不认识我了吗?” 夭仪来到肖帛甬跟前,也没开口,就是看着他带着惊恐和慌乱的眼睛冷冷笑着。 肖帛甬急忙躲开视线,脑中不断想着怎么能逃走? “少爷,我想先扒他一层皮行不行?”辛八把手指按的啪啪响。 “在我师父面前别说这么血腥的事,”夭仪嘴里说着,脑袋点着,“随你怎么处置,不过别让他溜了就行。” “少爷放心。”辛八点点头,乐的咧嘴一笑,“那我先带他回去给辛大他们瞧瞧?” “嗯。”夭仪指尖一弹,一道黑气便飞入肖帛甬体内。 “别让他死了,还有事情要问他。”安了拉了拉夭仪的袖子轻声道。 “少夫爷放心,我们起码得让他‘享受’些时日。”辛八抬手拍了拍肖帛甬的肩,便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问他也没用,说不定不知道他哪句话会将你忽悠进去呢,”夭仪紧了紧握着安了的手,“师父,一个凡人月白能干什么?我觉得就是像我说的那样,本想帮他炼成鬼狱珠对付我,半道儿后悔了呗。” “还是细细问一问才好,想对付你的人我总要知道是谁吧。”安了不赞同道。 “好,我会好好问的,这事师父你就别管了,”夭仪嘻嘻一笑,“我这审问人的手段有点不适合你。” “你要把结果告诉我。” “知道啦。” 静修扒不开金志温的手,只能让安了他们过来看看,金志温半死不活的时候,意识中只剩下了恐惧和痛苦,如今虽然身子活了过来,但他的意识却没有活过来,简单来说就是痴了。 “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冶兰裴捂着脸蹲下身,闷闷的哭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哥……” “这也许是好事,总比他疯了好。”静修道。 “那鬼狱珠呢?”一旁看着的卓棠旌开口。 “在他右手中,”静修指了指金志温的右手,“不过只有他自己交给我才行。” “冶丫头,他也许只是暂时如此,”安了看了看金志温,“我们还是先带他离开这里吧。” “嗯。”冶兰裴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拉住金志温的手,“温哥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金志温已经不适合待在凡界了,所以便把他带到了阎王殿中,静修让采儿派人去那乱葬岗安抚那些被打扰惊吓的野鬼,一行人在大殿中研究着怎么让金志温将鬼狱珠交出来,倒是安了和夭仪并不关心,只是陪着冶兰裴坐在一旁。 冶兰裴也是受了伤的,又一直情绪激动,此时体力和脑力都已经筋疲力尽,靠坐在椅子上楞楞的看着金志温,表情还是止不住的哀伤。 采儿拿了件披风给冶兰裴披上,顺着她呆愣的视线看了看那‘刚出炉’的厉鬼翁,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道,“姑娘,他可是你夫君?” “……”冶兰裴眼珠子动了动,点点头。 “那你们以后可要住这里?”没等冶兰裴回答,采儿就自己点点头,“阎王殿房间挺多的,事情也多,就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这厉鬼翁要是没地方去就待在这里给我搭把手,很好,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采儿一通自言自语便转身离开了。 夭仪百无聊赖的看着殿中一脸阴森却又带着呆滞的金志温,又看了看在一旁的卓棠旌,转眼想了想,转头问安了,“师父,你觉得竑乙仙尊这人怎么样?” “太闲了。” “呵呵,”夭仪颇有同感的点点头,“我是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安了摇摇头。 “偏执吧,”夭仪再次看向卓棠旌,“大概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 “魔王,神仙,你们说温哥会不会好起来?” 安了和夭仪一同转头看向冶兰裴。 “我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做的一个恶梦,”冶兰裴累极了的闭上眼,“等我醒了,就会大大松一口气,温哥是回老家办事去了,等他回来就会去找我爷爷提亲,然后我就等着嫁给他……” 冶兰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晕了过去,夭仪叹了口气,“冶丫头是被大长老宠着长大的,从没遇到过什么大事,金志温这事对她来说太过打击了。” “通知大长老吧,她需要有人陪着她。” 第173章 戏精 “好了!”静修看着金志温终于摊开的右手,伸手拿过那手心上的绿色珠子,“这厉鬼翁还真难搞。” “这就是鬼狱珠?”卓棠旌看着静修手中的珠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阴气,反而有点像仙家之物。 “是啊,”静修有些感慨的看着手中的鬼狱珠,“看着还挺漂亮的不是,不过可厉害着呢。” 安了和夭仪闻言也走过去看了看那颗可以算是难得一见的鬼狱珠。 “我会好好收着的。”静修拿过一旁采儿准备的精致盒子,将鬼狱珠放进去。 “阎王,冥界再怎么也不比天界,我看这鬼狱珠还是交给我带回天界去更保险。”卓棠旌道。 卓棠旌说完,安了、夭仪和静修就一同看向他。 “冥界都是游魂孤鬼,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踏足,”卓棠旌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夭仪,“天界乃仙家之地,鬼狱珠放在天界更合适。” 静修看了看夭仪又看了看手中的盒子。 “直接毁了不就一了百了。”夭仪耸耸肩。 “就是毁不得才麻烦。” “阎王放心,我自会将鬼狱珠封起来。” 静修倒也没怎么所谓,反正只要不被人吃下就行了,便将小盒子交给了卓棠旌,“那就有劳仙尊了。” “传闻将这鬼狱珠食下,可让修为翻数倍呢,”夭仪看着被卓棠旌接过的盒子,“竑乙仙尊可要好好保管,不要让人吃了。” “说的没错,仙尊可要好好保管,这鬼狱珠若是被吃了,修为翻上数倍是次要,最糟糕的是我冥界中众鬼也会一同升级,到时候鬼门可就关不住它们了。”静修被夭仪这么一说,也交代道。 “阎王放心,”卓棠旌点点头,“鬼狱珠之事也算告一段落,我就先回天界了。” “这段时间有劳仙尊了。”静修点点头。 “上神,”卓棠旌看向安了,“那人所说之人若有眉目,麻烦上神告知于我,我一定会严惩此人。” “不劳烦你了。”夭仪替安了道。 卓棠旌睨了眼夭仪,转身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冥界。 “师父,金老板怎么办?” “……”安了转头看着金志温,又看了看晕过去的冶兰裴,“去鼎农艟找一些养魂草给金老板吃吧,他只是惊吓过度,过一段时就会回过神来的。” “厉鬼翁就暂时留在我这儿吧。”静修道。 “那我们先把冶丫头带回去。”夭仪点点头。 冶兰裴的四肢被厉鬼咬伤了,她昏迷了三天,每天都满头大汗的做着恶梦,大长老心疼极了,想直接删掉冶兰裴对金志温的记忆,被从夭仪那儿知道始末的欣儿制止了。 欣儿说痛苦的不止冶兰裴一个,还有金志温,金志温如今成了什么厉鬼翁而且再也不能留在凡界了,若他有天清醒过来,该如何面对?他需要冶兰裴,而且冶兰裴也不能让金志温变成厉鬼翁后就撒手不管了,这对金志温不公平,冶兰裴也不会同意的。 冶兰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大长老去冥界找金志温去了,夭仪已经让人去鼎农艟找养魂草,最多七八天就能带回来。 天界。 采奕一进仙殿便看见卓棠旌盯着他手中的小盒子看,朝他福了福身,“仙尊,您唤我?” “你毁了那座庙堂时可见着有人在里面了?”卓棠旌抬眼看了采奕一眼。 “……是有位姑娘在里面,”采奕点点头,“我一进去就急着碎仙尊石,等庙堂塌时才看见了她。” “她看见你了?” “……”采奕抿了抿唇,不确定道,“她应该看不清我的,我当时没想到里面会有人,过于慌张了,一见有人就立马离开了。” “慌张?”卓棠旌将小盒子收好,听采奕这么说便笑了笑,“为何慌张?难不成你认为本仙尊做的是坏事?” “自然不是!”采奕急忙摇头,“仙尊是为了让苍皇上神重回天界,为了三界安然才如此,怎么会是坏事呢!” “所以啊,”卓棠旌点点头,“我们为世间除害,你何须慌张。” “是,是小仙不够稳重,”采奕顿了顿,“不过仙尊,庙堂里的那位姑娘我在玉树山庄见过,我……本想救她的,但一看是她才慌乱离开了,她可……还好?” “上神说她还昏迷着,”卓棠旌想了想,“不过有上神在,估计也无大碍。” “那她会不会认出我来?” 卓棠旌看了看采奕的相貌,“匆匆一眼未必看得清楚,我们不必自乱阵脚,若她认出你了,那上神自会来找我,只要他上天界来,我再想办法拖延个一日半日,到时候等上神回凡界,已经是个把月后了,我们的万象阵早就启动了。” “仙尊说的是。”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得想办法得到上神的发丝,”卓棠旌转眼想了想,“伊人还没消息吗?” “还没有。” “羽皇呢?” “羽皇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听羽皇派来的人说,四象会尽快赶来。” “很好。”卓棠旌点点头。 “仙尊,”仙殿外飞来一小仙,“有个小妖以苍皇上神的名义到鼎农艟去找养魂草,我们将养魂草给他后,他说奉上神之命要见一见药神,我们已将他打发了。” “上神定是为了那个厉鬼翁,”卓棠旌皱眉,“你们没说不该说的吧?” “自然没有,而且他一个小妖,回去应该不会多说什么。” “但愿如此。” *** “安仪,你问出来没有?” 夭仪刚爬上床,安了就拉着他不让他躺下,夭仪索性就将安了抱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问出来了,和我说的差不多,不过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神仙是谁,就只知道是个神仙。” “那是男是女?长什么样的?”安了抬手推开夭仪的脸,“你回答完了再亲。” “男的,长得没我好看,答完了,亲一个。” “夭仪。”安了转身将夭仪整个人推离自己,“你不好好回答的话,就去隔壁睡。” “嘿嘿,师父,不瞒你说,想从肖帛甬嘴里得到答案呢,就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放他走,”夭仪乖乖的跪坐着,“他如今已经没后路了,只抓着这唯一的‘稻草’不松口,所以我也不打算再问了,全权交给辛八处理了。”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安了皱了皱眉。 “哎,”夭仪叹了口气,颓然的低下头,“师父,你是不是后悔与我在一起了?” “啊?”安了眨了眨眼。 “你我在一起总会有这样的事的,毕竟自古正邪不两立,”夭仪边说边叹气,“你是神我是魔,天界那些人想杀我的还不多啊,要不是我稍微厉害了一点,他们早就寻来了。” “你在说什么?”安了看着跟前这跪坐着看着怪可怜的人。 “我在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就早该坦然接受会有神仙想要以各种手段各种方式对付我的事了嘛,怎么现在会觉得不踏实了?”夭仪说着还适时的抽了抽肩膀,语气也适时的委屈起来,“是不是厌烦我了?后悔了?觉得我不行了?对付不了神仙了?嫌弃我了?不相信我了?与我在一起觉得无趣了?呜呜呜。” “呦,哭啦?”安了挑了挑眉,伸手抬起夭仪的下巴,看着他那双晶亮好看的眼睛正十分敬业的眨巴着,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流滴眼泪出来瞧瞧。” “你个没良心的,”夭仪高大的身躯做作的窝进安了怀里,“就会欺负人家。” “你乖乖的,我就不欺负你。”安了配合的揽住夭仪的肩膀,安抚的拍着,真想让辛大他们瞧瞧夭仪这堂堂魔王这般戏精的模样。 “那你亲人家一口。”夭仪抬头,嘟着嘴。 安了低头亲了一口,好笑的轻拍了拍夭仪的脸颊,“你这都哪儿学的呀?” “荒郊野史,那书还挺有趣的。”夭仪蹭了蹭安了的脖子,“师父,冶丫头和金老板以后会怎么样呢?” “我也不知道。”安了一下一下顺着夭仪的头发,“但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欣儿,你没发现她处理事情比我们任何人都冷静,就连她自己和静修的事也一样。” “欣儿这个人精,”夭仪点点头,“我也觉得她比我们任何人都看得透,我自认在情字方面不如她理智。” “我也是。” “师父,如果……有一天你我也不得不分开,”夭仪低垂着眼眸,“那你会怎么样?” “我会过得很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过的不好,然后等着你受不了来找我,”安了笑了笑,“因为你舍不得让我独自一人的,你会心疼的,对不对?” 夭仪坐直身子,无奈又带着满满宠爱的看着安了,“何止是舍不得,岂止是心疼啊!” 安了迎着夭仪的视线,缓缓凑过去吻了吻夭仪的唇,刚要退开就被他扑倒了。 “你这是故意的。”夭仪咬了咬安了的耳朵,“我师父就是狡猾。” “嗯。”安了应了声,转头吻住夭仪的唇。 第174章 多加揣测 “其实我听闻鼎农艟许久了,本想借着大主子的威望找那药神求点仙草来吃吃,毕竟难得去一次嘛,不要白不要,”张富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想到那里的神仙就是不让我见,还说什么药神不见客的,我缠了许久,他们差点把我赶走,给了我养魂草就叫我快走,但我总觉得他们几个怪怪的,一听我说‘苍皇上神’好像吓了一跳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夭仪接过张富宽递来的养魂草看了看,药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张富宽说的话就很有问题了,不说司马翎境在鼎农艟上,就算他不在,按安了以前说过的,药神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自己管理着鼎农艟的,从没有过其他神仙在。 “你确定那里的神仙不是去取药的?” “当然啦,”张富宽点点头,“主子,难道这我还分辨不出来啊?他们一看就是鼎农艟上的守卫嘛,您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幸好我报了大主子的仙号,不然他们准给我扔下海去。” “守卫…多吗?” “估计挺多的,”张富宽想了想,“那儿那么大,我一上去就被四五个人给盯上了。” 夭仪捻了捻养魂草的叶子,将它递给张富宽,“你把它给阎王送去,辛苦你了。” “为主子效劳是小的的荣幸,我立马就去。”张富宽乐呵呵的接过,立马就离开了。 夭仪站在院子中想着张富宽的话,鼎农艟上有许多神仙守着?那么司马翎境和麒麟呢?难不成司马翎境被发现了?可即使被发现,派人守着那里做什么? 长情小舍内,被夭仪折腾了一晚上的安了还没起来,半睡半醒之间,唇上一凉,眼都没睁开就抬手将人抱住,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安仪’就又窝在人家脖间。 夭仪笑了笑,顺势将被窝里的安了抱了起来,替身上满是印记光溜溜的他穿上里衣,“春天来了,冬眠的动物都该醒了,我的师父怎么还没醒呢?” 安了缓缓睁开眼,眼角还微泛着红,抬起头瞪了夭仪一眼,指了指扔在地上还没收起来的书,“你昨晚就照着做了四页!” “呦,师父数着呢?”将安了的长发自衣服里拿出来,夭仪一脸狐疑,“才四页呀?我还以为书上的都用完了呢,看着不是很厚啊,看来还有的学。” “四页八面呢!”安了从夭仪怀里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将地上的书捡起来,这是从钬焯垢带回来的,而且还是自己随便抽的,而且!还是三本,而且!!这才第一本而已! “师父师父,手下留情!”夭仪一见安了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把那些书给毁了,急忙上前拿过他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一把将人抱住,“这书写的超级详细,可是好东西,师父别冲动,冷静!” 知道那些奇书是夭仪收藏的‘宝贝’,安了睨了夭仪一眼,‘冷静’了一下,有些无力的搂着夭仪,“张富宽将养魂草带回来了?” “嗯,我让他给阎王送去了。”夭仪点点头,手上揉着安了的腰。 “嗯。”安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想再睡会儿。” “好,”夭仪笑了笑,将安了抱回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巧的将脑袋搁在床边,人坐在地上,眨着眼看着安了,“对不起师父,我下次节制一点。” 安了翻身侧躺着,抬手摸了摸夭仪的脸,“一点是多少?” 夭仪佯装很纠结又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和拇指还真比了个‘一点’,“就这些,不能再多了。” 安了被夭仪逗笑了,抓住他的手就不放,“一大早你就起来了,困吗?” “不困。” “那你要回魔界吗?” “我回去一下,”夭仪点点头,亲了亲安了的手,“你睡吧,醒了我就回来了。” “那我睡了,”安了闭上眼,“最多睡一个上午,中午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夭仪起身坐到床边,理了理安了颊边的发丝,这样亲昵闲适的日子才是他们两个想要的,“师父睡饱后,可不许再有毁书的念头咯。” “嗯。” “以后我要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在那里建一座‘璀滟楼’,再弄一间专门放那些奇书的书阁,能每日和你泡在里面,还要放一张大床。”夭仪轻声细语着。 “璀滟?”安了没睁眼。 “嗯,因为那儿有你,所以不管晴天还是雨天,那都是最璀璨的天空,因为那儿有你,湖泊、花草树木,就算是一颗小石子,都是最潋滟的景色,”夭仪的目光温柔无比,“袅袅炊烟,平凡而幸福,我有‘了了’,所以要住在‘璀滟’里。” “了了璀滟……”安了弯着嘴角,“音都不同呢。” “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俩呢,就当两个闲人,什么都不用想,就和你每日思淫欲,好不好呀?”夭仪越说越轻。 “…嗯。”夭仪的声音似催眠似的,说的内容又让安了忍不住想像那个地方,那个璀滟楼,还有楼中的两个闲人,安了含糊的应了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夭仪在安了颊边落下轻吻,“做个好梦。” 魔界。 “息祯佛祖的关门弟子?”夭仪转着手中的小石块,听着昨日就回来的暗影调查的信息。 “是,说是息祯佛祖本已不再收徒,但竑乙仙尊好像抄了本什么经书给他,让息祯佛祖最后收了他。” “经书?”夭仪点点头。 “竑乙仙尊成为息祯佛祖的徒弟后就一直待在九重天,关于他的就都是闭关修炼的事了,说是很努力,其他倒没什么,也没有与其深交的人,不过听说他许久之前帮过一位刚升仙的小仙女,后来和这小仙女关系不错,这位小仙女就是清泉上仙,竑乙仙尊之前闭关一年,也是直到差不多一个多月前才出关的。” “哦?清泉上仙啊,”夭仪露出一丝淡笑,“一个多月前?那不就是…三年多前,绯儿刚出生那会儿。” “至于未成为息祯佛祖的徒弟之前,有个老神仙说,他只是个资质平庸的小小仙童,因为不上不下的,总是被人嘲笑欺负,后来不知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竟能用一本经书让息祯佛祖破例收他,因为是万把年前的事情,而且又是个小仙童,所以就只有这些了。” “好,”夭仪点点头,想了想,“你找个机灵一点会医的凡人,让他去一趟鼎农艟,若未遇上什么人,叫他自己随便寻些草药离开,若遇上盘问的人,就说药神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此去只为偿还药神的恩情,他们要是不让见,也不必多留,此去只为打听药神是否在鼎农艟上。” “是。” 待暗影离开,身旁的辛六转头看向正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夭仪,“少爷,竑乙仙尊是谁啊?他是不是找你麻烦啦?” “暂时没有,”夭仪摇摇头,“不过他每次看我师父的眼神都太过深邃了。” “哦~情敌呀。”辛六了然的点点头。 “啧,我是因为这个就会调查别人那么肤浅的人嘛。”夭仪白了辛六一眼。 “你是啊,”辛六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与少夫爷有关,你就是个肤浅小气鬼。” “哼,”夭仪撇撇嘴,顿了顿才开口,“竑乙仙尊这个人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是个十分能隐忍又非常偏执的人。” “所以?”辛六见夭仪表情严肃了下来。 “他看我师父的眼神除了让我不舒服,还让我隐隐约约觉得担心,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和他那眼神太不符合了,总觉得,”夭仪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有种奇怪的‘势在必得’。” “势在必得什么?少夫爷吗?”辛六皱眉,“可是那不得先……” “解决我。”夭仪接过辛六的话。 “那怎么可能!”辛六失笑的摇头,“少爷,你别多想了,少夫爷那样的人总是会有几个男男女女喜欢的。” “那是自然,我本来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个‘爱慕者’而已,”夭仪笑了笑,随即又沉下脸来,“不过既然他与伊人相识,又这么巧的对鬼狱珠这事这么上心,那么就不得不对他多加揣测了。” “就算他真想对付你,那也得有那个能耐不是,少爷,这世间,还有谁能是你的对手啊。”辛六道。 “有,我师父。” “……” “放心吧,我和我师父可是要长长久久在一起,我不会有事,我师父也不会有事,我们就是彼此最大的保护屏障。”夭仪起身拍了拍辛六的肩。 “可不是。”辛六笑了笑。 “肖帛甬如何了?” “按你的吩咐,将他困在黑玉殿那儿了,看着好像没什么。” 夭仪吩咐先将肖帛甬困在黑玉殿,而且并没有派人守他,然后将他困在黑玉殿的消息散布整个魔界,想凑热闹的、好奇的、想救他的都有,所以那里经常会有人出现,像是看‘猴子’一样的看着肖帛甬,对他或嘲笑、讽刺、夸赞、逗弄,夭仪他们通通不管,就是将他困在那儿供人观赏。 “他定会时时钻研逃出去的办法,可必定都失败,次数多了,就会越烦躁不安,所以得等到他在崩溃边缘,”夭仪并不是真的不问肖帛甬,只不过他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正面去问的,“不过现在我倒可以找个‘人’去问他了。” 第175章 多加揣测(下) 一处幽暗的废墟中,肖帛甬披头散发的蹲在碎石堆上用手扒拉着石块,他浑身没有任何束缚,脸色苍白,神情呆愣,干瘦的身板似乎一碰就会倒似的。 魔王或是辛八他们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凌虐他,辛大他们几个只是满脸嫌弃的看了他几眼,而魔王根本就没再出现过,他被困在这处因他而毁的黑玉殿废墟中,而他也如废墟一般被扔在这里,不过几天而已,但他却觉得度日如年,恍然间似乎还在小庙堂的暗间里躲着似的。 一道光突然出现在废墟堆外,随即便现出了一蓝衣女子,那女子冷冷的看着他,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肖帛甬才幽幽抬起头,暗淡的双眼在看见蓝衣女子时一愣,接着便微微亮了起来,连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快了,“你……你是来救我的?” 女子不答。 “快带我离开这里!”肖帛甬声音沙哑,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女子走过去,只是到了废墟边缘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他便用力的拍打着墙,“你听见没有!你不带我离开,我就让天界的人知道,与我勾结的人就是你!” 肖帛甬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女子依旧毫无波澜,只是看着他嘲讽的笑了笑,“你如今出都出不来,如何能告知天界?再说了,你只知道我是神仙,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言而无信!你这个贱人!” “我言而无信?”女子挑了挑眉,走过去和肖帛甬面对面,“我答应过你什么?帮你炼成鬼狱珠?呵,这种话你竟然会信?” “若不是当时我走投无路,我何须受制于你!”肖帛甬愤怒的瞪着女子,“你过河拆桥!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竟然就对我撒手不管!你这个贱人!!” 站在不远处靠着缝壁的夭仪眯了眯眼,伊人让肖帛甬做什么了? “我不是已经把四尯给你了嘛,”女子道,“怎么能说过河拆桥呢。” “你不过就是为了安抚我!好让我替你办事!”肖帛甬冷笑,抬手指着女子一顿大骂。 四尯还真是伊人搜集给肖帛甬的,那么出现在鬼门又和伊人有交集的卓棠旌定是脱不了干系了,这么一想倒也理顺了,难怪会一边帮着肖帛甬又一边露出蛛丝马迹来,身为九重天上天宫的竑乙仙尊,怎么会真的帮肖帛甬炼鬼狱珠呢,但如果不是想让肖帛甬用鬼狱珠对付夭仪,那他利用肖帛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让他做什么了? “你省省力气吧,”女子抬手敲了敲那看不见的墙,“这样吧,我可以带你离开,不过我让你做的事你得再做一次,如何?” 可卓棠旌为何不担心肖帛甬爆出什么来呢?夭仪微微皱眉,视线盯着远处的肖帛甬,因为他没出面,肖帛甬没见过他所以不担心?还是说他就等着安了知道点什么,然后去找他?又或者说…肖帛甬其实说不出什么重要信息来? 肖帛甬大骂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似乎一下子有些懵的皱了皱眉,然后晃了晃脑袋,嘴里囔囔着,“你让我做的……你让我做什么了?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果然,夭仪收回视线不再看肖帛甬,转头看向辛六和辛八,“这件事不要和我师父提起。” “少爷不与少夫爷商量?”辛八和辛八对视一眼。 “是啊少爷,”辛六看了看因为那蓝衣女子突然消失而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的肖帛甬,“这毕竟与天界有关。” “就是因为有关才更不想让我师父知道,”安了今早那怡然熟睡的脸庞还在夭仪眼前,他不想让任何事使得安了担心或烦心,“不管是叶木雍,那个弹琴的,伊人还是卓棠旌,他们其实都一样,我和我师父在凡界过的这几年于天界不过几个月而已,总会有人不想让我们过舒心的日子。” “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让我师父烦的停不下来,我不想以后隔三差五的就冒出个……”夭仪一顿,脑中突然冒出‘一劳永逸’这个词来,莫非,那个神秘的老者说的是这个意思?“…神仙来。” “要是少夫爷的眼睛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就好了。”辛八叹了口气。 “呵呵,”夭仪回过神,听这话便乐了,“我师父的眼睛只为苍生开,要是能预知未来,那你们觉得,他那时知道自己多年后会与我成亲,那他会对是小孩的我如何?” “那应该吓‘死’了,肯定把你扔的远远的。”辛八道。 “把你当童养媳养着,”辛六嫌弃的白了辛八一眼,“从小好好教育。” “你们太不了解我师父了,”夭仪摇摇头,晶亮的双眼弯着,转身离开,“他会把我直接杀了,哈哈哈。” “神仙会随便杀人?” “少爷又不是人。” *** 欣儿仔细的看着面前夭仪变出来的一位绝色蓝衣女子,皱眉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是她,虽然只是一下,但眼睛我还是依稀有点印象,她的眼睛没这么好看。” 蓝衣女子自然是伊人了,欣儿话音一落,人像便消散了,夭仪手指轻轻敲着椅把,卓棠旌和伊人很熟,那么就是说,他和安了在修山的事情,卓棠旌应该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他有多敬重爱慕安了,那就有多憎恨厌恶自己。 “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欣儿给夭仪倒了杯茶递给他。 不过对方是神仙倒也挺好的,起码在作为神仙的原则上不会对欣儿她们不利,夭仪摇摇头,接过茶杯喝了口茶,“你身上的伤呢?都好了?” “有你们两个哥哥在,我想不好都难。”欣儿笑了笑。 “倒也不止是我们。”夭仪看了看欣儿。 “我知道,”欣儿点点头,嘴角扬的更甚,“所以我倒是希望不要好的那么快。” “你呀,”夭仪失笑,“也不怕夭安担心。” “他那小子懂得比我还多,现在天天窝在房间里看你们给他买的那些书呢。” “都是我师父给他挑的,”夭仪笑道,“肯定是好书。” “可不是,我昨日去他的小院儿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欣儿说着在桌子上比划了下,“我一进去竟然就迷路了,一直绕绕绕的,都快半个时辰呢,之后夭安才进来把我带出去了。” “哦?”夭仪一脸惊讶。 “他告诉我,他在小院里设了个阵呢,”欣儿一脸骄傲,“都是照那书上学的,可厉害了。” “这小子可以啊,竟然看书就能学设阵了,”夭仪点点头,“了不起了不起,师父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说话间,黄鸟抱着一堆布料进来,“小仪你在啊,那我不用跑一趟长情了。” 夭仪起身帮黄鸟将布料放下,随手翻了翻,有黑有白花花绿绿的,“你买那么多布料做什么?” “这不是春天了嘛,我给你们都做几套新衣服。”黄鸟拍了拍布料。 “你?”夭仪一脸狐疑。 “黄鸟可是让镇上手艺最巧的裁缝教她呢,”欣儿摸了摸布料,“我看她给夭安和绯儿他们两个做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我可是非常用心呢,”黄鸟开心笑着,鄙夷的看了看夭仪,“而且你和公子两个一黑一白的,随便做一件不都差不多嘛,怎么就爱穿单调的呢?” “啧,我这是银色好嘛,”夭仪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我们这不叫单调,叫低调又不失华贵。” 黄鸟和欣儿相视而笑,“知道啦,你看看,我这不是给你们都挑好了嘛。” “行吧,你们姑娘家慢慢聊,我走了。”夭仪撇撇嘴。 “等等,你得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款式呀,”黄鸟专心看着布料,拿起其中一匹黑布瞧了瞧,“这个玄色好,摸着特别软。” “是挺软的,”夭仪也摸了摸,脑中却浮现出安了那雪白的肌肤,“我和师父只要穿起来舒服就行。” 回长情时,安了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矮桌子前看书,夭仪走过去,自身后将他抱住,“师父,我回来了。” “我差点就去找你了。”安了侧头朝夭仪笑了笑,“你一个早上忙来忙去的,累了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回去看看而已,”夭仪摇摇头,在安了唇上啄了一口,然后视线落在摊开的书上,“夭安爱看书这点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辛大说你以前也爱看书的,”安了又将注意力移到书上,“后来怎么不爱看了?” “有你了我还看什么书,”夭仪看了看安了,“我不懂的问我师父你就是了。” “那我一定知无不言。”安了点点头。 “对了,夭安看了你给他带的书,还自己在小院中设了个阵,让欣儿走不出来呢。” “哦?这么厉害?”安了再次看向夭仪,“那其中有几本是上古的阵法书,他才八岁就能看懂?” “可不是,不愧是咱们的儿子。”夭仪骄傲的挑了挑眉。 “我去看看。”安了乐的立马起身去找夭安了。 夭仪笑了笑,将矮桌上的书放回书架上,这才悠哉悠哉的追随他师父的脚步去了。 第176章 一根羽毛 金志温的身体情况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吃了养魂草之后便恢复了一点神智,不过只是会认人,话还说不太清楚,原本还挺好的,冶兰裴一直在照顾他,但有次金志温自己照到了镜子,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摔了镜子就想自杀,幸好被采儿发现了,等他醒过来后,说什么都要离开冥界回家,而且见到冶兰裴也只对她说‘你走’两个字。 静修见金志温如此,就让冶兰裴在大半夜时送他回凡界,冶兰裴带着金志温回了黄鸟和绿耳的那个小院儿,金志温如今成了厉鬼翁,不管他接不接受,他的身体已经变了,变得惧怕阳光,喜欢阴暗的地方,而且有些能力是凡人所没有的,即使他想在白天出去,但还是控制不了心中的惧意,越是如此,他越是暴躁,而他身边只有冶兰裴,所以冶兰裴就承受了他的怒气。 原本送给冶兰裴的玉叶又回到了欣儿手中,因为冶兰裴说金志温现在不想娶她了,所以就还给了欣儿,等金志温又想娶她的时候再送,欣儿没多说,她觉得冶兰裴还回来也许是因为‘它’有着让他们俩都痛苦的回忆吧。 欣儿和安了夭仪去看过他们,对于这个情况谁也不好插手,安了和夭仪也一样,金志温只有慢慢接受自己不再是凡人这个事实,至于冶兰裴,这大概是她命中的情劫吧。 “金老板从老家运来的香火还是照旧供给各家铺子和寺庙,听送货来的人说,金老爷以前手底下的老工人现在都是靠金老板吃饭,”欣儿道,“所以我多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以后直接把货都分送去各处,不必送去金家了。” 冶兰裴现在也无心管这个,木然的点点头,“谢谢你欣儿姐。” 欣儿拍了拍冶兰裴的手,本想安慰冶兰裴几句,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冶兰裴就急急忙忙跑了进去,欣儿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小院儿,又去各家商铺转了转,才顺道去刘忠远教书的地方看看刘绯。 “干娘!”刘绯一出来就朝欣儿跑过去,一下抱住她的腿,“干娘,我可想死你了。” 欣儿蹲下身,看着越发大了的刘绯,“小丫头,前两天不是才回山庄嘛。”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刘绯摇头晃脑的念了句,“先生教我的。” “瞧瞧,不愧是上学堂的人了,”欣儿整了整刘绯的发丝,“学堂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哥哥姐姐们看我小都让着我呢。”刘绯摇摇头,笑的一脸灿烂。 “饿了吧?干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吃好吃的。”刘绯高兴的拍手。 “那我去和你‘先生’说一声。”刘绯和其他学生一样,在学堂叫刘忠远‘先生’,不叫‘爹’。 “有个和干娘一样漂亮的姐姐来找先生,”刘绯被欣儿抱着往学堂后面走去,指着其中一个偏厅,“不知道走了没有。” “哦?”欣儿笑了笑,来到偏厅往敞开的门里看了看,没见着人,抬手敲了敲门,才抬脚进了小厅,这才看见背对着她们在侧边站着的刘忠远,“忠远?” 刘忠远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欣儿将刘绯放下,看着刘忠远皱了皱眉。 “先生,”刘绯朝刘忠远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师生礼,才高兴道,“干娘来带我去吃好吃的。” “哦,那你去吧,”刘忠远看向刘绯,点点头,“今晚可以和你干娘回山庄去,明日爹再去接你回来。” “真的!太好啦!”刘绯高兴的一蹦,转身拉着欣儿的手,“干娘干娘,我们走吧。” “好。”欣儿朝刘绯笑了笑,又看向刘忠远,“忠远,你没事吧?” 刘忠远的脸色太苍白了,而且明显在忍着什么,甚至表情都带着一丝牵强的假意。 “没事,就是身子有点不舒服,”刘忠远摇摇头,“别担心。” “那我替你请个大夫?” “不必了,绯儿饿了,你们去吧,”刘忠远弯了弯嘴角,“我小睡一会儿就好了。” “先生……” “绯儿别担心,爹只是今早起的太早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刘忠远低头咳了几下,“是有点累了,都是这帮学生太皮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你还要照顾绯儿,别太累了。”刘忠远看着的确是很疲惫的样子,欣儿点点头,牵着刘绯走了。 刘忠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一个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急忙伸手撑住桌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哀伤。 “你说他们……都知道?!”刘忠远通红的眼中尽是茫然。 话音一落,小厅中出现一道身影,竟是伊人,伊人叹了口气,“他们当然都知道。” 刘忠远眉头紧皱着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公子和小仪明明告诉我,小耳她只是……只是因为与我成亲犯了错,所以被天界的人抓回去了,只要我等,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公子与魔王成亲这事都没人管,区区与一个凡人,天界又岂会放着‘大鱼’不管而去管‘小虾米’呢?而且,绿耳只是个小妖,并未成仙,天界更不会管了。” “我不相信!”刘忠远猛的抬头怒视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我相信公子和小仪,你来路不明,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与绿耳和黄鸟曾在修上一起住过很久,”伊人道,“你可听过绿耳和黄鸟她们说书时所说的故事?如果听过,可还记得那故事中有位清泉上仙,是唯一自修山升的仙,我叫伊人,我就是清泉上仙。” 刘忠远自然听过,甚至也曾听绿耳提起过伊人这个名字。 “绿耳和黄鸟是我的好姐妹,只是我成仙之后就很少下凡,知道她……不在后,我也难过了许久。” 刘忠远跌坐在椅子上,楞楞的听着,嘴里喃喃着,“死了?小耳死了?不在了?她死了?不会回来了?” “她的确是死了。”伊人点点头。 “……”刘忠远闭了嘴,木然的坐着,过了许久才自嘲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其实我心里也曾怀疑过,可是因为公子和小仪,我才打消了……难怪…我每次问公子小耳的事,他总是迟疑,原来是开不了口啊。” “公子瞒着你是为你好,”伊人道,“你千万别怪公子。” “……”刘忠远摇摇头,“小耳最敬重公子,我怎么会怪他。” 伊人抿了抿唇,看着生无可恋的刘忠远,“其实,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让绿耳活过来?” 刘忠远眼瞳一缩,抬眼看向伊人,“你说什么?” “我有办法或许能让绿耳活过来。”伊人和刘忠远对视。 “你……”刘忠远微微起了身,但又一顿坐了回去,脑中乱成一团,下意识的摇头,“你有办法?如果有办法,那公子和小仪岂会不知道?” “公子他也不是万能的,而且…小仪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公子如今不想与天界的人有过多的来往,我的办法是从天界的人那里得来的,公子自然不知道。” “……什……什么办法?”刘忠远站起身,有些激动,“你真的能让小耳活过来?不是骗我的?” “如果不是真的,我就不会明知会被公子责备,来把这事告诉你了,而且,你区区一个凡人,我跑来骗你作甚,”伊人点点头,“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你的帮……” “我帮!只要小耳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刘忠远点头,急忙打断伊人。 “而且这事你得答应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刘忠远一愣,“为什么?公子和小仪也不能知道?” “不能,”伊人点头,“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且这事是逆天而行,如果是为公子好,那就不要告诉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既是逆天,那你为何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绿耳,”伊人叹了口气,“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尝试?” “我要怎么做?”刘忠远点头。 伊人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公子的发丝。” “什么?公子的发丝?”刘忠远皱眉,再次狐疑的看着伊人,“你不让公子知道,又要公子的发丝做什么?” “绿耳自成妖以来便一直待在公子身边,是靠着公子身上的灵气养着的,公子是苍皇上神,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是异常宝贵的,不用公子的也可以,但绿耳活过来的几率不大,”伊人无奈道,“就如同一剂良药的药引,这‘药引’是关键所在,只有公子才最合适。” 刘忠远听完看着伊人良久,“就只需公子的发丝?” “……不止,还要…”伊人一顿,“绿耳的尸身。” ‘尸身’这两个字叫刘忠远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的脑子又乱了起来,心脏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也只是偶然得到此法,想尝试一下,但办法并不太好,与你多说也无益,公子知道也许不会同意,也许会同意,但我想为了不牵连公子,绿耳也一定不会想让公子知道的,”伊人将一根翠绿的羽毛放在一旁的桌上,“绿耳是你的妻子,如果你想让她活过来,可以随时找我。” 刘忠远的视线落在那跟羽毛上,唇微微动了动,抬脚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拿起那根羽毛,瞬间湿了眼眶,“这是……” “这是绿耳曾送给我的,”伊人叹息一声,“你好好考虑,如果不愿,还请你当我没来过。” “好!”这跟羽毛如救命稻草似的被刘忠远捧在手心里,他双眼朦胧又急切,“我要小耳活过来!” 第177章 信仰 依旧是修山附近的那个山头,伊人到时,没想到卓棠旌已经在那儿了,伊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修山。 “以前我在修山时总是偷偷看着公子的背影,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他的身旁,为了这个梦想,我拼了命的修炼,直到我升仙去了天界也从未停止过,公子是我唯一的信仰。”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若像黄鸟和绿耳那样,还可以和公子待久一些,和公子更亲近一些,”伊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可公子是苍皇上神,我若不为仙,那永远都追不上公子,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竟因为一个‘安仪’而成了徒劳,这叫我如何……如何能甘心!” 卓棠旌睨了伊人一眼,抬手覆上自己的腰间。 “我……”伊人握紧身侧的手,“我也不想利用绿耳,可我只想让公子尽早脱离那个魔头!” “待四象入驻,你将上神的发丝取来,到那时,万象阵一启动他定插翅难飞,就算上神在也救不了他,没人能救他,”卓棠旌转身看向伊人,“伊人,你不必自责,除去魔头乃是天之幸事。” “仙尊,”伊人露出一丝茫然,“若到时候,公子恨我怎么办?” “不会的。” “会的,”伊人苦笑,“我曾伤过他,公子差点废了我的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公子也会起杀意,但我…恨他,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恨他、羡慕他、嫉妒他……”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从我和白梨一起带走黄鸟和绿耳时,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伊人转眼看向卓棠旌,“仙尊,我知你一向敬重公子,若到时候我们成功了,那你就将一切责任都推给我吧。” “为何?” “你一直都在九重天,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你就当不知,只是听我一面之词的想除去魔头而已,”伊人淡淡的看着卓棠旌,“我知道你也喜欢公子,所以没有了他,有你能陪在公子身边也好。” 卓棠旌一愣,随即皱了皱眉,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卓棠旌才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神,久到那时的上神还未被任何人窥视着,他……也是我唯一的信仰。” “也许我们应该去喝一杯。”伊人笑道。 “下次吧,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喝一杯也不迟,”卓棠旌笑着摇摇头,“四象已经联系我了。” “那?”伊人两眼一亮。 “上神在,四象入驻不可能不惊动他,得让他们离开这里。” 伊人点点头,“可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离开呢?” “只需一日便可,”想让安了离开修山镇,要么得有他在意的事,要么是有他在意的人,可他在意的所有却都在修山这里,卓棠旌想了想,突然想起在鬼门时听见他们的对话,“鱼跃龙门。” *** “看龙?”安了笑了笑,揉了揉刘绯的小脑袋,“怎么学堂也给你们念故事书吗?” “是爹跟我说的,他这几天都给我念鱼跃龙门的故事呢,他说鱼跃上龙门之后就会化成龙了,我就很想看,爹说公子可能知道,”刘绯一把拉住安了的手,“公子,这是真的吗?你带我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龙呢。” “我也没见过。”夭安抽空从书中抬起头来,“爹之前还答应带我去看呢,估计都忘了。” “龙有什么好看的,”骨气嗤了一声,“想当年,我不知道吃过多少只呢。” “骨气哥哥你吃龙?!”刘绯一脸惊讶。 刘忠远这段时间说是比较忙,所以就经常将刘绯送山庄来。 “是啊,”骨气一脸骄傲,“龙肉嘛,味道还不错。” “他吃的都是恶龙,坏的,”安了将切好的水果递给刘绯和夭安,“夭安,你不是见过灵龙嘛,它可是只非常厉害的圣兽。” “它太小了,”夭安边吃着水果边摇头,“爹爹,爹说他有好几只鱼儿小弟,说不定还能变成龙小弟呢,是真的吗?” “你爹说的自然是真的。”安了点点头。 “那他在鬼门那次还答应我带我去看他的鱼儿小弟跃龙门的,”夭安合上书本,“他不是真哄我的吧?” “当然不是,你爹说带你去就会带你去。”安了笑道。 “盲目信任,”骨气睨了安了一眼,“他在你眼里可还有缺点?” “没有。”安了毫不犹豫的应着。 “嘶。”骨气抖了抖肩膀,塞了一嘴的水果。 “那公子也带绯儿去吗?” “带,”安了点点头,想着夭仪也说他没看过,想看来着,“我让人和你爹说一声,近来无事,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耶!好耶,我能看龙了!”刘绯高兴的蹦了起来。 安了当晚就和夭仪说了,安了做的决定,夭仪自然没什么意见,本来想当春游,把欣儿和黄鸟她们都带上的,但黄鸟要做衣服不想去,欣儿正好也抽不开身,她们两个就留在山庄。 “暗影找你可是有事?”安了浸湿了布巾,替夭仪擦着背。 “一点小事,”夭仪趴在浴池边,侧头看着将袖子撸起来的安了,“师父明天先带他们去,我去处理一下就去找你们。” “嗯,”安了点点头,“好。” “听说龙门附近有处集道园,那里都是些修仙的小妖,”夭仪抓过安了的一撮头发转着,“师父带他们去那儿玩会儿,最多半日,我就去找你们。” “好。”安了又点点头,探了探身子,认真的给夭仪擦背,“你过来点,我够不着另一边了。” 夭仪却突然站起身,捧着安了的脑袋,一下就将安了压在浴池边上,湿漉漉的身子立马也将安了身上的衣服沾湿了,对着安了的耳朵又吻又啃了一会儿,用鼻尖蹭着安了的鼻尖,然后轻笑,“师父,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安了抿了抿唇,耳朵烫的不行,“我答应了他们明天早上就出发的。” “哦?”夭仪盯着安了的双眼,伸手就解安了身上的衣带,然后埋头在他胸前‘开垦’,还故意将声音放大。 安了听的浑身发热,忍不住微微扭动了起来,不断的蹭着夭仪,“安仪……” “师父放心,我就亲亲你,”夭仪弯着晶亮的双眼,边吻边开口,“不做的。” “那……你那还……”安了边喘气边轻声道。 “这我也没办法,它又不听我的,”夭仪无辜道,“不过只要你没说要,我保证不做。” “……”安了咬了咬唇,双眼渐渐湿润了起来,“…安仪。” “嗯?”夭仪对安了的身体了如指掌,将脑袋移回,和安了继续碰了碰鼻尖,哑着声,“我在这儿,师父叫我可有何事?” 夭仪浑身滚烫,烫的安了快要疯了,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就换了。 “师父想要吗?”夭仪抬手攀住安了的腰。 “想。” “想我怎么做?” 安了舔了舔唇,“吻我。” 夭仪得令便开始吻安了,缠绵相吻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分开。 “然后呢?”夭仪继续蛊惑似的开口。 “要……要你……”安了眼角泛红,说完便又吻住夭仪的唇。 虽说是夭仪‘勾引’在先,但他也不敢做的太过,他可舍不得让安了明天不舒服,也不想让安了对两个孩子食言,在浴池边做了两次便将安了洗了个干净抱回床上,怜爱的看着熟睡的安了,夭仪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 刘忠远关上房门,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小院儿,“山庄来的人,说公子他们明天要带绯儿出去一趟,让我放心。” 伊人现出身形,闻言点点头,“只要公子不在,我才好办事。” “你用的方法真的这么险?” “也不是,只不过这是禁术,所有一点异动,公子在就会察觉的,以他的性子,他必然不会同意的。” “既是禁术,那你……” “我与绿耳情同姐妹,而且我们只要不被发现,就没关系,你放心吧,只要你将公子的发丝取来,我定有把握的。” “多谢你为小耳所做的一切。”刘忠远拱手道,“等小耳回来,我们一定会好生感激你。” “……”伊人一顿,抿了抿唇,“等成功了你再谢我吧。” “不,你让我给绯儿讲鱼跃龙门的故事,虽然我照做了,但其实还是有些怀疑,可后来又一想,我和绯儿身上又没什么值得你费心的,你也并没有逼我,只是告诉我有这么一个选择而已,至于公子,”刘忠远依然没收回手,“我看你言语之间对公子十分敬重,定不会是想害他们的,你就只是想帮我让小耳回家,对吧?” “……你尽管放心,”伊人咬了咬牙,“我绝不是要伤害公子,我只是……想让绿耳回家。” “我信你,因为我记得小耳与我说过你,”刘忠远放下手,笑了笑,“她说你是它们修山的骄傲,她怀着绯儿的时候也提到过你,说绯儿以后除了黄鸟这个姨之外,可是还有一位仙女姨呢。” 伊人低垂下眼眸,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笑意,她一直不敢见刘绯,因为小丫头长得与绿耳太像了。 “我今夜可否再在梦中与小耳相见?”刘忠远道。 “……嗯。” “多谢。” 第178章 制香之地 “我办完事就去找你们,”夭仪揉了揉夭安和刘绯的脑袋,“你们两个要听话,知道嘛。” “知道了爹。”夭安点点头。 “好的,仪。”刘绯也乖巧的点头。 “师父,在集道园那儿等我。”夭仪抬手抚了下安了的脸颊。 “嗯。”安了露出一丝浅笑。 “啊~”骨气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走不走啊?一会儿不就见了嘛,每次都这样烦不烦啊?” “怎么思思还没把你的情商带出来啊?”夭仪笑道。 “别跟我说这个,”骨气瞪了夭仪一眼,走过去,一手拉着夭安,一手牵着刘绯,“走走走。” 趁着骨气和两个孩子闹时,夭仪亲了下安了的额头,“别忘了把我夫人的绝色脸蛋藏起来。” 安了听话的立马变成出门一贯使用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藏起来了。” “啧,”怎么这么…可爱!!夭仪的心一紧,无奈的捂住胸口,“师父啊师父,你这样太容易让我心动了。” “喂,再不走天都黑了。”骨气凉凉道。 “我们走了。” “嗯。” 待安了他们消失,夭仪也立马消失不见,等再出现时,竟是已经站在了海上的一座孤岛上,环顾了下平静的海面,又消失不见,又再次出现在另一处海上礁石上,就这样接连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漂流在海面的鼎农艟。 夭仪看着那座巨大的岛屿,自外表看倒是风平浪静的,张富宽说的时候,夭仪虽觉得奇怪,但或许也有可能是真的正好有神仙去找药神或是什么的,不过照暗影找的那凡人说的,他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人出现,但他感觉有人一直盯着他,直到他采了一些草药离开。 那凡人说他找草药时,那草药和杂草是一起胡乱生长着的,可鼎农艟是麒麟的仙岛,安了说过,上面的一草一木皆是仙草仙药,是药神亲自栽种照顾的,怎么可能会杂草丛生呢?夭仪还记得上次去的时候,上面种的东西都是区区分明的,按照那凡人说的,却是杂乱胡生,所以夭仪决定还是亲自看一看。 变成凡人样貌,敛去身上的所有气息,夭仪便上了鼎农艟,一脚踏上仙岛,还真就被人盯上了,夭仪微微挑眉,抬脚开始胡乱走着,如此看来,鼎农艟果然被天界掌控了,那么司马翎境和麒麟呢?还在不在这里?或是已经离开了? 随便采了株不知名的草药,夭仪便假意离开了,待过了一会儿便隐去身形又重新回了鼎农艟,凡人来他们便不会出现只是盯着,而小妖来却会出面,是不是这上面有什么怕被发现? 夭仪直奔去过一次的小山丘,来到草帘前,这附近有好几个人守着,司马翎境带他走过一次,夭仪倒是轻松就进去了,一进去便皱眉抬手捂住了鼻子,这异常浓重的香薰味真够呛人的,而且这味道…… 原本种着各种仙草的土地此时却被整片黄色的香给占据了,成片成片的摊在地上,将小山丘围了起来,好几个神仙正在香上画着什么,速度极快,夭仪看了眼山丘上的小木屋,原本盘绕在外面的仙植已经不见了,木屋的门开着。 夭仪站到了一个神仙后面,看着他在香上画上图案,没用笔,只用自身的指尖仙气来作画,这香不粗也不细,图案是红色的,小小的像是盘绕在香上似的,仔细一看,似乎是一只类似龟似的的简笔图。 夭仪看了看一旁的那堆已经画好的香,转身又去了另一边,这边的神仙同样也在作画,只不过画的是类似龙的简笔,另一边也是,画的是类似凤凰的简笔,另一边是类似虎的简笔,而且,他们竟都是对应着四方而画着四象。 夭仪盯着那画虎的神仙的手,这刺鼻的香薰味他和安了都在金志温和冶兰裴身上闻到过,虽然没有这么浓,但因为香味独特,夭仪能肯定就是这种香发出来的,那么……金志温供给各家香火店和寺庙的香是出自这里的?!金志温变成厉鬼翁后,伊人说过,他家的香火还是照样供应的,当时并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这些送到各处寺庙去的香并不简单,伊人?不对,该说卓棠旌想做什么? “这个月的量已经够了,我可以去见他了吧?” 夭仪闻声抬头看去,一布衣男子从木屋里出来,将一大堆香放在地上,那男子正是药神麒麟,明显看得出他精神不好,眼下的黑印子特别明显,而且瘦了很多。 “药神,亓罗香还不够,眼下正赶着要,还请药神多多辛苦赶一赶。”守在门口的神仙道。 “你们到底要多少啊?!我已经没日没夜的赶着做了,”麒麟一脸委屈和烦躁,“说好我听你们的话,你们就让我见他的!可你们总是有理由不让我见他,你们究竟想干嘛呀?能不能从我这里离开!!离开!!” “药神若是不想他受苦,还是听从安排的好,他是魔人,若不是你为他求饶,他早就被仙尊打散魂魄了。”神仙一脸毫无波澜。 麒麟咬了咬牙,眼眶瞬间的红了起来,“可我已经两个月没见他了,他明明就在这里,我想见他,我得给他看看,他疼不疼……” “药神放心,仙尊答应你不会杀他便不会,药神只管制香就好。” 麒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小木屋。 亓罗香?这些香竟是药神麒麟制出来的,还真是意外,夭仪又环顾了下四周,想了想便离开了这里。 *** 司马翎境睁开他细长的狐狸眼,眼珠子在四周转了转,“谁?” “我。”夭仪现出身形,看了看这个曾‘困住’他和安了的地底下。 “呵,”司马翎境舔了下嘴唇,“竟然是你啊。” “呦,你怎么变白啦?”夭仪毫不客气的嘲笑着,司马翎境正盘坐在一树墩上,双手被铁链锁住,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倒不是变白,而是苍白。 “你被打中魂魄试试。”司马翎境白了夭仪一眼。 “我恐怕试不了。”夭仪环顾了下困住司马翎境的铁牢,“他们太不了解你了,竟将你关在你自己造出来的地方。” 鼎农艟底下这个地方是司马翎境自己造出来的,他是谁?是魔林林主,这等于就是变相占据了鼎农艟,只要他愿意,就能让底下这些看似很平常的藤蔓穿透整座鼎农艟,然后分分钟长出魔树来,当然啦,前提是司马翎境没受重伤。 “这群人来的突然,”司马翎境摇摇头,不想多说其中的细节,“你见着麒麟了吗?” “见到了,你放心,他看着没什么事。” “那就好。”司马翎境点点头。 “虽然我觉得你不需要,”夭仪指了指司马翎境手上的铁链,“要我帮忙吗?” “你放心,我命硬的很,我在这里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天界发现的,”司马翎境摇摇头,“但麒麟太天真了,我早就想带他离开这里了,或是将这里变成我的地方,但也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心血,如此趁着这一次让他明白也好。” “你不要说你受伤是故意的。” “不是,那个人我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让他将我困在这儿了。”司马翎境弯了弯嘴角,随即冷下脸来,“他们有备而来,想必是知道我在这儿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去天界打小报告了?” “嗯,”司马翎境点头,“麒麟向来不与什么人来往,我又一直很低调,真的清楚我的身份的,就只有你们和那龙阳君了。” “难道你怀疑龙阳君?” “你怎么不说是你?”司马翎境笑了笑,点点头。 “我都快不记得你这个人了。”夭仪摸了摸下巴,“若是为了他那‘怡哥哥’,龙阳君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怎么会来这儿?” “这个嘛,说来话长,估计你也没兴趣听,我也懒得说,”夭仪蹲下身,“我现在倒是有了意外发现,麒麟制的香是干什么用的?” “我只知道那叫亓罗香,听麒麟说是专门固大阵用的,”司马翎境摇摇头,“但他们已经让麒麟制了快三年了,什么阵得用那么多呢?” 夭仪微微皱眉,想了想,“什么阵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是要用来对付我的。” “哦?”司马翎境微微挑眉,幸灾乐祸的笑了笑,“那这么大费周章就不奇怪了,就是连累了我家麒麟了。” 夭仪白了司马翎境一眼,从怀里取出个瓶子倒了颗丹药递给司马翎境,“你的伤好的慢。” 司马翎境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要痊愈估计还得一年才行。” 魂魄都差点被打散了,能不慢嘛,司马翎境的伤比看起来的严重多了,否则也不会伤了三年还没好,夭仪将整个瓶子给了司马翎境,“这个给你,能让你好的快些。” “那我可不客气了。” “这件事我还不清楚,”夭仪站起身,“你若好了也先呆着吧,别轻举妄动,我会再来找你的。” “对了,我听他们叫那个伤了我的神仙什么仙尊的。” “我知道是谁。” 麒麟生长在鼎农艟,他从未真的离开过鼎农艟,所以司马翎境才陪着他就在这儿,也没要求过他离开这里,也许经过这次的事,麒麟会‘带着’司马翎境离开也不一定。 司马翎境没让夭仪帮他,所以夭仪并不担心司马翎境的处境,相信他如他自己所说的,命硬的很,也相信他能解决他和麒麟的困境。 第179章 同根 夭仪离开鼎农艟,在海上的一座孤岛上站了许久,摊开手看着掌心中那片半红半绿的树叶,四方有异?一劳永逸?如果这‘一劳永逸’和他想的一样,那么……手指夹起树叶,将它对折。 四周并无变化,只是手指那对折的树叶动了动,蝴蝶似的扇了扇翅膀,之后竟飞了起来,看着就是只半红半绿的蝴蝶,那蝴蝶绕着夭仪转了一圈,然后朝着某一方直飞而去,夭仪也不迟疑,立马跟上。 当夭仪双脚着地,他便知道他所处的是何处了,这是处仙岛,正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树,枝叶茂密的像一把巨大的伞,此岛该是分了四季的,而他正站在春季的这边。 “你比我预计的来的迟了些。” 这声音不老不少,夭仪转头一看,那树旁不知何时站了位老者,鹤发童颜,他的肩头上停留着那片半红半绿的树叶蝴蝶。 “知晓君?” “你竟认识我?”知晓君有些惊讶又不意外的笑了笑。 “无极岛,我师父和我描述过这个地方。”夭仪朝着那棵上古神树走过去,“所以,知晓君特意找我是为何?” “你折了树叶又是为何?”知晓君说完,肩头的树叶蝴蝶就恢复成普通树叶落了下去。 夭仪的视线跟着那树叶落在地上,“为了知道你所说的‘一劳永逸’。” 一阵微风吹过,知晓君点点头,“上次上神来时也正是春日呢。” 上次的话,安了正是为了醚猫的事,夭仪见知晓君就地坐下,便也跟着坐下,两人差不多是并排坐着,都靠着上古神树,知晓君没有开口,夭仪也没开口,只有风吹树叶的‘唰唰’声。 “我与你本是同根……” “嗯?”虽然猜到知晓君定是要说什么的,但这一出口,夭仪立马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知晓君,“同根?我们?” “呵呵呵,”知晓君点头笑着,“虽然我们一点都不像,但我们的确曾是一体的。” 夭仪张了张嘴,随即一想,他是七娘怀胎十月生的,知晓君说的‘同根’必然不是跟他这副躯体,那么…… “你是说,当年我娘落水时,那道救了我们的红光?” “没错,”知晓君抬头看着树叶,“严格来说,说你是女娲后人也不为过。” “……”夭仪这下是十分惊讶,不过还是没开口,静静的听着知晓君说的话。 “当年救你的那道红光乃是女娲娘娘的一滴圣血,它入了你的心,你本无需作为也可以成为仙人,只是世俗人见异,总是习惯将它归到妖类去,阴差阳错的让你成了魔界中人,你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修习法修很快,只不过魔气渐长的同时也将那滴圣血压制住,让它沉寂于心底。” “后来你与上神在修山打斗跌入玉树中,因为上神的玉树灵气太过纯净,将你心底的圣血唤醒,那圣血一直想冲破你的魔气,清洗你的躯体,所以你才会心绞痛,再后来,上神用龙骨银针打通了你全身的血路,又一下冲破了你被魔气包裹住的心脏,让圣血得以与你的心血相互融合、适应,经过这么多年,圣血早就渗透了你的心脏,心脏乃是供应你全身血液的核心,所以圣血早就与你相互融合了。” 夭仪抬手握住心脏的位置,消化着知晓君的话。 “我是女娲娘娘造出来的土人,那滴圣血本是滴落在我身上的,女娲娘娘担心会因为她的圣血会发生什么变数,便将我埋在地谷中,之后共工撞了不周全,圣血便从我身上流走了。” “所以……”夭仪转头看向知晓君,对于他自己的身世,可以说惊讶,但惊讶过后便是淡然,“知晓君想说什么?” “你觉得女娲娘娘是妖还是神?”知晓君笑道。 “古书有记载,有人说是妖,有人说是神。”夭仪道。 “女娲娘娘既不是妖也不是神,她是万灵之宗,是至高圣人。”知晓君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知晓君与我说这些,并不是只想告诉我所谓的‘身世’吧?”夭仪朝知晓君摊开手,“我与女娲娘娘既有渊源,那是不是说,我这身圣血有什么用处?” “哈哈哈,没错。”知晓君将落叶放在夭仪手心,“你为何折了树叶?” 夭仪伸出另一手摊开,手心上是那块小小的石块,刻着弯钩。 “因为这个,我并不是担心斗不过他们,只是我师父……”夭仪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若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那么我愿意尝试。” 知晓君看了眼那小石块,那小石块便从夭仪手中飞了起来,然后瞬间成了粉末消散的无影无踪,知晓君站起身,转身拍了拍上古神树,‘唰唰唰’的一阵枝叶声。 “此事已成定局,你也躲不过了。” 树叶纷纷落下,在夭仪面前摆出了两个字,“顺?机?” 知晓君点点头,“你想要往后的安逸清静,就必定要有所付出。” “这我知道,”夭仪跟着站起身,“但‘顺、机’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知晓君看着那两个字,“顺其去发展,借机成神煞。” “顺其去发展,借机成神煞?”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若倒着来,四象为两仪,两仪为太极,”知晓君抬手一挥,地上的字便成了一个太极八卦图,“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 知晓君伸出手,自神树树枝间落下一块半圆形的东西,夭仪看着他手中那发着异彩的……鳞片? “这是女娲娘娘身上的鳞片,待它异彩尽失,就是时机,你只需将血淋在鳞片上,女娲圣血加上鳞片,太初门自会在你身上打开。” “太初门?”夭仪听的有点懵。 “伏羲开天,女娲造人,至此洪荒中有了宇宙和生命,太初就是新的开始,太初门开,你,会成为混沌之气,直至太一道成,你,方可成神煞归来。” “等等,”夭仪摇了摇头,“我听不太明白,神煞又是什么?” “神煞乃是天地间最特别的存在,可上天界,可入魔界,”知晓君笑道,“太一道成那天,必定惊动六界,自太一道出之人,便是六界皆敬的神煞。” “成为神煞,就是你所说的一劳永逸?”六界皆敬? “是。” “那这世间可有神煞的存在?” “没有,从未有人能打开太初门,更别说是让太一道成了,不过你可以,你有一身女娲娘娘的圣血,有人给你做‘嫁衣’,又有我给你的鳞片,天时地利人和你都有。” 夭仪皱眉,看着知晓君递过来的那片异彩鳞片,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你说的‘嫁衣’可是……”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你来不及阻止,”知晓君拍了拍夭仪的手,“而且要开启太初门,四象必不可少,虽说有风险,但或许也是你此生唯一的机缘。” “所以顺其去发展,是让我不要管他们的意思嘛。”夭仪缓缓点点头,如果卓棠旌是花了三年的时间去布下那个对付他的阵,那么也不是夭仪一朝一夕能毁尽的。 “我知晓天下事,但却不能知晓未来之事,”知晓君叹了口气,“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我明白,”夭仪朝知晓君拱手,“多谢!” “此事你可与上神商量商量,成为神煞也许并不是必为不可,但以你的修为,成为混沌之气再出太一道不会太久的。” “嗯,我会和我师父商量的。”话音一落,却见四周都是树叶飞落,夭仪抬头一看,神树竟不知何时被白雪覆盖住了,再一看脚下,也是一片白茫茫的,“这……” “我出面告知已是坏了无极岛的规矩,别担心,就是冬眠几年而已,你快走吧,”知晓君身上也已经覆满了白雪,“保重。” “多谢了!”夭仪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无极岛。 “是成是败,就看你的造化了,只望一切顺利,不会生变数,”知晓君弯了弯嘴角,慢慢闭上眼,身上渐渐被一层冰雪覆盖住,“希望等我醒来时,你已成为六界敬重的神煞了。” 夭仪离开无极岛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孤岛上,此时太阳已经快落下了,夭仪看着夕阳,脑中不断重复着知晓君的话,知晓君说不了太多的细节,但想必成为神煞之前,作为混沌之气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安了应该知道的比夭仪多,还是将这事与他说说,再好好商量一下才是。 第180章 灼桃 “菜来咯~”小二顶着一桌子的菜‘唰唰唰’的精准放在桌子上,“几位慢用。” “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哦,”刘绯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转头看向安了,“公子,可以吃了吗?我饿了。” “嗯,吃吧。”安了点点头,两个孩子在这集道园玩了大半天了,在这里,刘绯不必藏着她的一头彩发,所以她特别高兴。 刘绯的小手还不太会用筷子,夭安便一边吃一边喂她,一顿饭吃完,安了看了看天色,午时已过,夭仪还没来,就让骨气去要了间房间让孩子们睡一觉。 “骨气,我出去一下,你看着他们。”安了看了看床上呼呼大睡的刘绯和夭安。 “哦,”骨气点点头,“不过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白泽仙尊,问他要不要把安仪的鱼儿小弟带去龙门。”安了道。 “也不用吧,随便都有想成龙的鱼啊。” “可那不是安仪的鱼儿小弟,”安了笑了笑,“我去去很快回来。” 待安了离开,骨气索性也爬上床和两个孩子挤着睡觉。 安了其实与白泽仙尊也不熟,就是那时候托西陌泫给那些澈灵鱼寻个好去处才认识了他而已,也就一面之缘吧,白泽仙尊也是个很随意的神仙,他也是住在一处仙山上,安了还有个树洞,白泽仙尊就完全是间草屋了,安了送鱼时来过一次,到仙山的时候,一白衣男子正蹲在泉池边在喂鱼。 “白泽仙尊。” 白衣男子转头一看,面露惊讶,急忙站起身,不太确定道,“你是……苍皇上神?” 白衣男子长得很是干净,不是惊艳的那种美男子,就是干干净净的非常耐看的清秀男子,第一眼可能觉得还不错,第二眼就会觉得挺好看的,第三眼便会想着这男子长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哪哪都好看。 “是。”安了点点头。 “你没戴刺金带我以为认错人了呢,不过世间倒只有苍皇上神有这等风姿。”灼桃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神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没什么事,”安了往泉池走过去,探头看了看里面游的自在的鱼儿们,“你可带它们去过龙门?” “肯定去过,我还指望能捡颗龙鱼珠呢,”灼桃耸耸肩,“不过你的那几只澈灵鱼懒散的很,没有成龙的心,去了也不跃龙门,我就去过两次就没带它们去了。” “哦?”都是夭仪带坏的,安了微微弯了弯嘴角,看着蜂拥到他面前的鱼儿,胖还是那么肥胖,耳边忽略掉它们杂乱的‘招呼’,“我正要去龙门,你可有兴趣再带它们去一次?” “好啊,反正我很闲。”灼桃点点头,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安了,“上神…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嗯,我徒弟之前跟我念叨过几次,我带它们去给他看看。”安了蹲下身,伸出手指逗了逗鱼儿们,“带你们去见你们老大。” 谁不知道安了的徒弟是谁啊,灼桃挠了挠脖子,“你和…你徒弟近来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 “也是,毕竟是竑乙仙尊去了玉殿,那些说你坏话的人都被他训了一顿呢。”灼桃跟着在安了旁边蹲下,“话说你什么时候认识竑乙仙尊的?卫之海还说你没什么朋友,让我能帮就尽量帮你呢。” “不认识。”安了看了看灼桃。 “不认识?”灼桃一脸疑惑,“可不久前盘龙州的山仙上天界去偷脉一老君的丹药被抓,他身上有你玉叶变的一把剑,大家都说是你派去的,幸好那时竑乙仙尊出关碰上了,将这事给压下去了。” “盘龙州的山仙?”龙阳君啊,安了点点头,“什么时候的事?后来呢?” “差不多是天界的一个月前吧,后来就说是一场误会呗,”灼桃笑了笑,“你说不认识我就奇怪了,那清泉上仙不是你以前修山的小妖嘛,她在天界时,竑乙仙尊帮她不少呢。” “哦?有这事?”安了微微挑眉,伊人和卓棠旌认识? “你不知道啊?”灼桃歪了歪脑袋,“竑乙仙尊可是息祯佛祖最喜欢的徒弟呢,有他罩着清泉上仙,清泉上仙可是找了个好靠山呢。” “息祯佛祖的徒弟?” “是啊,息祯佛祖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 “息祯佛祖可疼他这个徒弟了,竑乙仙尊是他所有徒弟当中最努力最听话的……”灼桃喋喋不休的说着,见安了盯着他看,便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怎么了吗?” 安了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这么爱说话。” “嘿嘿,”灼桃一笑,“我这人就是爱聊天,耐不住寂寞,你是来的巧,我正好想起来喂鱼,不然我都跑去找人聊天的,你就白来了。” 看白泽仙尊写的字干净利落,而且简短,还真和眼前这个吧啦吧啦说着的灼桃拼不起来,安了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 要说集道园可是个充满‘快乐’的地方,因为都是些修道修仙的小妖,没什么大烦恼,特别单纯,所以自然就快乐了,建集道园的是位神仙,因为这位神仙本身就是从小妖升仙的,以前被欺负惯了,成仙之后就建了集道园,专门让那些修道修仙的小妖待的。 夭仪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集道园还是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随手买了个面具戴上,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安了他们,他们几个正在看皮影戏,特别是夭安和刘绯,两个人看的特别认真,骨气在一旁打着瞌睡,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和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也正看的欢。 夭仪朝坐在他们几个身后的安了走了过去,清了清嗓子,十分恭敬道,“这位公子,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安了抬头看了眼来人,又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不可以。” “莫非公子将边上的座位都包下了?”夭仪笑道。 “没有。”安了依旧面无表情。 “……”夭仪歪头看着安了,“公子不觉得我眼熟或是声音耳熟吗?” “不觉得。” 夭仪不客气的坐下,挪了挪椅子靠近安了,“公子为何不高兴了?” “说好半日就来,可一天都过了,”安了淡淡道,“怎么不天亮再来?” 倒不是安了喜欢闹脾气,而是他真的担心了半天了,夭仪去办事,一向都会告诉安了几时回来,一般的小事夭仪说几时回来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的,若麻烦一点,他也会说最多不超过几天的,就算超过,也会派人来告诉安了一声的,这让安了养成了习惯,一超过夭仪自己说的时间,他就会开始担心。 这点没人比夭仪更清楚,因为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不过嘛,安了这气生的深得夭仪心,因为这是担心,并不是真的生气,瞧瞧那气呼呼的小模样,多好看啊。 夭仪将屁股从椅子上挪开,蹲在安了脚边,双手搭在安了腿上,“公子别生气了,我来让你开心,好不好?” “不好。”安了推掉夭仪的手。 “那,公子怎样才会开心呢?”夭仪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把面具戴上去,别这么看我。”安了瞄了夭仪一眼,心里的气瞬间就没了。 夭仪抿嘴一笑,头一歪就将脑袋搁在安了的腿上,撒娇道,“好哥哥,好师父,好夫人,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什么。”安了瞪了眼转过头来的灼桃,抬手就抱住夭仪的脑袋。 “没……没看什么。”灼桃急忙转回头,捅了捅身旁的夭安,“诶,那人就是上神的徒弟啊?” “嗯,那是我爹。”夭安点点头,对于身后的动静一点也不好奇,专心的看着皮影戏。 “……”灼桃还是头一次见两个大男子如此,一个上神一个还是魔王,虽然早就有耳闻,但亲眼看见还真是……奇景啊! “师父,我蹲的脚都酸了,能赐座了吗?” 安了摸了摸夭仪的脸颊,点了点头。 夭仪立马紧贴着安了坐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说半天就不会超过半天的,”安了的手立马被夭仪握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此次是出来玩的,安了都已经担心半天了,夭仪可不想再让他烦心,而且此地不适合说话,所以决定还是等回去后再和安了说知晓君说的事吧,“这都怪我太看得起自己,以为半天就能解决,没想到一下子没注意时间天就黑了。” “那是什么事啊?” “师父想知道啊?” 安了点点头。 “你叫一声‘好夫君’我就告诉你。”夭仪嘻嘻一笑。 “好夫君。”安了立即开口。 “咳咳咳咳!” 一阵闷咳让安了和夭仪一同看向前面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的灼桃。 “师父,他是谁啊?” “白泽仙尊,灼桃。” “嘿嘿,初次见面,”灼桃干笑几声,朝夭仪挥了挥手,胡言道,“魔王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我还以为是个莽夫呢,都是天界那些人,把你描述的乱七八糟的。” “哦?那劳烦白泽仙尊下次帮我正名正名。”夭仪笑道。 “一定一定,”灼桃点点头,“那你们继续聊,继续聊,哈哈。” 灼桃又转了回去,坐的腰杆挺直,夭仪凑到安了耳边,“等晚一点我再告诉你。” “嗯。”安了点点头。 第181章 鱼跃龙门 灼桃有经验,说要占个好位置就要早早去龙门候着,所以看完皮影戏又瞎逛了逛,他们就直接去龙门了,一到,峡谷还真是人满为患呢,龙门的落天瀑布又高又窄又垂直而下,逆流而上确实很难。 “哇!!”刘绯拽着夭安就往河边去,“哥哥,你看,好多好漂亮的鱼儿啊!” “你们俩小心点,别掉下去了。”骨气急忙跟上。 “我就说吧,”灼桃也跟着,边挤边回头和身后的两人道,“要早点来的,咱们都来晚了,没什么好位置了,这龙门不分时辰,什么时候都能跃,越过了的话,那最顶上就会飞出一道金光,成一只龙龙门就要息好久才会再开。” 安了和夭仪一同抬头看向峡谷最高处,落天瀑布的下部还有几只鱼儿正在努力的逆流而上呢,不过不一会儿就掉了下去。 几个人好不容易来到河边,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灼桃将几只澈灵鱼放出来,它们随处游了游就都聚到了河边,不断的探出脑袋,盯着安了和夭仪直看。 “你们就憋一口气往上冲!这已经是你们第三次来了,总归要试一次吧?”灼桃蹲在河边,叽里呱啦的叮嘱,“你看看其他的鱼,都没你们壮实呢,你们看着就靠谱,这次可要好好的往那边游,别半道跑回来,知道不?” 鱼儿都似没听到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岸边的两人,过了一会儿才纷纷开口。 “老大?” “真是老大!” “是公子和老大呢。” “呜呜呜,好像还在修山清泉那时一样呢。” 夭安和刘绯就看见那些鱼儿对着安了和夭仪一张一合的开口,骨气瞄了眼一脸好奇的两人,便好心翻译,“它们在和他们叙旧呢。” “爹真的有鱼儿小弟啊,我还以为他真是哄我开心的呢。”夭安笑着蹲下身,看着河里的那几只鱼儿,“它们都好胖哦。” “对啊,好胖。”刘绯跟着蹲在夭安身边。 “好吃懒做,常年泡在清泉里可不胖嘛。”骨气跟着蹲下。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爹和爹爹一样啊,”夭安看了看鱼儿又看了看夭仪和安了,“骨气哥,我也想和鱼儿说话。” “我也想。”刘绯跟着道。 “急什么,”骨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天赋不错,多加修炼,再过几年就行了。” “好久不见,你们一只只还是这么胖乎乎的。”夭仪微微俯身,朝露出脑袋的鱼儿们笑道。 “老大,你和公子怎么都不去看我们啊?” “是啊,我们都很想你们呢。” “你们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灼桃看了看纷纷往落天瀑布挤着的鱼儿,再看了看悠闲叙旧的肥鱼,“你们成龙后再来叙旧不更好嘛,不用仰头看我们,我们还得仰头看你们呢,来来来,别聊了,去去去,快往那边游。” 安了和夭仪相视一笑,夭仪蹲下身,指了指自己,“你们老大我现在可是魔王,”又指了指一旁眨巴着眼看着的夭安,“看那小子,那是我们的儿子,你们好歹去试一试,让我们家夭安看看。” “啊?” 一群鱼头‘唰’的一下齐齐看向一旁的小孩儿。 夭安和刘绯乐呵呵的朝它们招手。 “天啊!” “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 几只鱼儿七嘴八舌的说了会儿,便纷纷掉头往上游去了。 “枉我苦口婆心的说了那么多次,还不如直接让你们来呢。”灼桃站起身,视线盯着它们,“对对对,挤过去挤过去。” “爹,我看不到了。”夭安急忙朝夭仪走过去。 “我也看不到了。”刘绯嘟了嘟嘴。 夭仪便将夭安抱了起来,安了将刘绯抱了起来,灼桃一看,转头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骨气,“你要不要……” “闭嘴!”骨气瞪了灼桃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 “上去了上去了。” “哎呀!掉下来了,好可惜啊。” “那只上去了!” 周边的人叫喊声不断,听着就很激动,每日每日都会有鱼儿跃龙门,但成功的却少之又少,有的是仙家养的鱼儿,有的是自己从四海游到这儿来的。 一般落天瀑布最底下开始往上游的鱼儿是成群的,越往上就越少,到四分之一处就会掉下一大批,一般到一半就只有一只而已,天气如果越差,那么就越是艰难,但若成功,成为的龙就会越厉害。 夭仪看着那些不断努力的鱼儿,突然想起了知晓君的话,要成为神煞,多艰难多苦他都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可能要和安了分开,可若跃过这‘龙门’,他成了六界皆敬的神煞,那往后便是能和安了逍遥六界,过上安逸的生活,这对于夭仪来说,是偌大的诱惑。 “安仪,你快看,”安了指着瀑布底下,“是它们。” 夭仪回过神,看向瀑布底下,“真的呢,胖胖的游的还挺快的。” 四周的嘈杂声不断,夭安和刘绯激动的给鱼儿们加油,安了和夭仪并排站着,视线也看着他们的那些鱼儿。 “哎呀呀!掉了!”灼桃激动的拍手,“没事没事,还有两三只在呢。” 到了瀑布的三分之一处,就只剩下三只鱼儿了,其中还有一只是夭仪的鱼儿小弟,正当快过一半时,又掉下去一只鱼儿,还有两只。 看的专注的安了和夭仪突然一同抬头看向已经泛白了的天际,不一会儿,一声凤鸣响彻整个峡谷,引的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天空,一片黑影自天际飞来,等近了才看清那黑影竟然是一只金色的凤凰。 “呀!是金凤凰!” “哇!竟然是金凤凰!” “今天真是大饱眼福了。” “这凤凰好漂亮啊!” “凤凰来龙门,那是不是这次会有成功跃龙门的鱼啊?”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那只金凤凰飞落在了峡谷的最高处,漂亮的凤眼俯视着众人,最终落在了某一处,然后展开翅膀,鸣叫了一声便朝着某处直冲而下。 “啊!!” 四周的人吓的纷纷蹲下身,安了和夭仪将刘绯和夭安放下,将他们护在身后,骨气皱眉牵着他们。 这金凤凰自他们头顶上飞过,引的一阵风吹过,又转身朝着瀑布飞去。 “这是……哎呀!”灼桃理了理飞乱的头发,看着那金凤凰,“它要抓鱼吗?!怎么跑龙门来了!” 金凤凰在瀑布一半停下,对着还在努力的两只鱼儿张嘴猛叫了一声,其中一只便被震的掉了下去,另一只也落了下去,不过很快便挺住了,继续往上游着。 “哎呀我的鱼!”灼桃气的一撸袖子,“哪儿来捣乱的鸟!看我不……” 夭仪伸手拦住灼桃,脚尖一点便朝着金凤凰飞了过去,手一转,波光粼粼的水面飘起无数水珠,然后在他手中聚集,变成一根水做的长鞭。 长鞭一挥,朝着金凤凰的脖子甩去,一下子就缠住了,夭仪将金凤凰往后一拉,金凤凰巨大的身子便往后退,接着翅膀一挥,将长鞭弄断的同时张开凤爪朝着夭仪袭去。 夭仪一个闪身来到瀑布前,对着金凤凰笑了笑。 金凤凰拍打着翅膀,脖子一伸嘴一张,一团凤凰火便朝着夭仪喷过去。 瞬间一道水墙筑在了夭仪面前,接着夭仪便消失不见,眨眼来到金凤凰背上,双脚轻轻站着,“火气这么大,下去灭灭火吧。” 随着话音一落,夭仪抬脚一跺,金凤凰便‘唰’的一下直直往河里掉。 “好!爹干得好!”夭安高兴的拍手直叫,边上的人也跟着瞎叫。 金凤凰在要落水时又拍着翅膀飞到一旁,转眼看向岸边的夭安,张嘴就朝他喷出一股火,只是火才刚出嘴,脑袋便一疼,巨大的身躯‘砰’的一下被按在了地上。 “爹爹干得好!”夭安朝动弹不得的金凤凰做了个鬼脸。 安了从金凤凰的脑袋上飞下来,和夭仪站在一起,周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夭安朝他们跑过去,一脸骄傲,“爹,爹爹。” 金凤凰眯了眯眼,金光一闪便化成一个美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闻人甫桑。 闻人甫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朝安了拱手笑道,“苍皇上神,还真是巧啊,咱们能在这儿遇上,是不是缘分啊?” “苍皇上神?” “哪儿啊?哪个是苍皇上神啊?” 边上的人一听,纷纷顺着闻人甫桑的视线看去,只有两个相貌平平的男子。 “你?你不是新任的羽……”灼桃说着转眼一看,瞬间面露喜色的指着峡谷高处,“看看看!” 被灼桃一叫,大家又将视线转到瀑布那,只见瀑布高处,一只鱼儿……不,应该说是半龙半鱼了,它正在往上游着,它的身子也渐渐拉长,身上的鱼鳞闪着光芒,头上也渐渐长出一对龙角,越往上就越像龙,直到快要到顶了,它才长出四肢,一步一步的逆流往上爬着。 直到冲破瀑布登顶的瞬间,一道金光自天落下将它罩住,接着就是一声龙吟,龙爪、龙角、龙鳞都缓缓从金光中冒出来,待金光褪去,一只银白色的巨龙便出现在大家眼前,正在峡谷顶上盘飞着。 第182章 赶紧回来 “龙!是龙啊!”刘绯激动的晃着骨气的手,“骨气哥哥,是真的龙啊!” “哇!”夭安也看直了眼,“好漂亮的龙啊!” 阳光照射在那银龙身上,反射着光芒,看着确实很漂亮,峡谷的落天瀑布渐渐变大了,原本连夜晚都能看出的波光粼粼也消失了,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处十分普通的瀑布,河中的那些鱼群也都可惜的散去了,龙门跃成了一条龙,所以现在已经息了,它们得等下次龙门开。 “哈哈哈,”灼桃兴高采烈的指着那巨龙,“成了成了,跃成了!我前两次来都没有一只能成的,哎呀,都好久没听龙门出龙的消息了。” “哼,”闻人甫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外表再怎么是龙也改变不了前生是鱼的事实。” 又是一声龙吟,银龙在空中盘转了几圈,便直接入了河朝着夭仪和安了他们游了过去,夭仪牵过安了的手来到岸边,河水一阵‘哗啦啦’的,巨大的龙头便冒了出来,正对着他们两人。 “嗷~”小小声的龙吟冲着他们两,龙尾巴在另一头拍打着水面,似乎在和他们说着话。 夭仪笑了出来,转头看向安了,“师父,它说它不适应呢。”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安了抬手摸了摸龙鼻子,“再修个百年,你就能化身为人。” 因为它本身是澈灵鱼,也只是澈灵鱼,没有修炼过,只是因为常年吃安了的玉叶,所以灵气十足,比别鱼成龙的机会更大,并不是说成为了龙它就能有多厉害的修为,不管是谁都要自己慢慢修炼的,它不过是得到了龙的真身,成为了一条龙而已,其他的还是要自己去修炼。 “什么什么?!它……那……我们的鱼儿?!”灼桃凑过来,看了看巨龙,“哇呜,你们两怎么那么幸运啊!随便一来就能把自己的鱼儿升成龙!厉害厉害!” “哇哇!好大!” 夭安和刘绯也跑过来,绕着耷拉在岸边的龙头乐呵呵的跑着摸着。 “行了行了,龙也看了,架也看了,”骨气被周围吵的不行,摆摆手去赶人,“没事就回去吃饭睡觉去,别聚在这里扰人清静。” 在骨气那张臭脸下,四周的人纷纷散去,这下就清静了,经过闻人甫桑身边时,骨气十分不客气的将‘挡路’的他给撞开,“让一让,好鸟不挡道。” 闻人甫桑正要发火,看了看那围绕着龙头的几个人,转眼一想,便忍住了。 几只鱼儿十分兴奋的绕着银龙游着,银龙‘嗷’了几声,安了摇摇头。 “修山已经不适合你了,你还是跟着白泽仙尊回去。” “爹,我也想听的懂它说话。”夭安一脸羡慕。 夭仪揉了揉夭安的脑袋,朝他笑了笑。 “对对对,我那儿供你好吃好喝的,不会亏待你的,”灼桃左左右右的看了看,“你有掉龙鱼珠吗?没有吗?” “公子公子,它能带我们飞吗?”刘绯兴奋的头上的彩毛都翘起来了。 刘绯和夭安这兴奋的模样让安了想起了多年前,夭仪看见金麒麟的样子,转头看了夭仪一眼,抿嘴一笑,才询问银龙可否带着两个孩子转一圈,银龙立马答应了,骨气便抱着两孩子上了银龙的背,刘绯和夭安的笑声一直不断。 “上神对孩子还真是疼爱啊。”闻人甫桑走上前,抬头看了看空中盘旋的龙。 “你不是新任的羽皇嘛,”灼桃这才想起这么个人,“你怎么会来这儿?” “突然心血来潮就过来逛逛,”闻人甫桑笑道,“没想到能遇见上神啊。” 安了和夭仪一同看了闻人甫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显然没打算理他。 “那你也不能吓人家呀,你刚刚没看到人家正在跃龙门嘛,”对于闻人甫桑的为人,身为天界八卦的灼桃自然知道,“你这种行为简直有辱你爹的盛名,你爹让你继承羽皇之位可不是让你继续作威作福的。” ‘师父,这白泽仙尊挺有意思的。’ ‘是啊,他和夭安绯儿玩的可好了,连骨气都被他说的没脾气了。’ “你!”闻人甫桑脸上的笑容瞬间保持不住,瞪着灼桃,“白泽仙尊,我好歹是九重天的羽皇,你如此跟我说话……” “我说话一向如此,九重天怎么了?论辈分你还得好生叫我一声仙尊呢,”灼桃一脸莫名其妙,“刚刚那只龙看见没有?那是我桃灼山上的鱼儿,你差点就坏了我鱼儿的跃龙之路了,你还跟我大声?” “那小不拉几的鱼儿我哪儿看得见,”闻人甫桑不在意道,“我不过叫几嗓子而已。” “仙尊。”夭仪朝要开口的灼桃唤了声。 “哼。”灼桃白了闻人甫桑一眼,转头看向夭仪,“什么事啊?” “我这些鱼儿小弟还是要继续麻烦你照顾了。”夭仪看了看排排游在河边的鱼儿。 “没问题,我还指望着剩下的几只给我掉颗龙鱼珠来呢。”灼桃转身就在河边蹲下,对着剩下的鱼儿开始叨叨,“你们几个看见没有,成了龙多帅气啊,你们不羡慕吗?等龙门下次开,我再带你们过来,不过你们可不许再懒懒散散的了,可不是每次都能让上神和魔王来盯着你们的,听见了吗?” “何事直说吧。”安了这才正眼看向闻人甫桑,这闻人甫桑十有八九不会善罢甘休,这点安了和夭仪心中有数。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上神去我那儿做客,”闻人甫桑看着样貌普通的安了,“不知上神可否愿意?” “不愿意。” “我就知道上神不会答应。”闻人甫桑抬头看了看飞到远处的巨龙,“上神对孩子这么好,那不知道对好友的孩子好不好?” 好友?安了毫不可见的眯了眯眼。 “既然上神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我的羽皇殿就在九重天,随时欢迎上神和魔王的大驾光临。” 闻人甫桑说完,便化成金凤凰,一声凤鸣,朝着天际飞去。 夭仪和安了还来不及多想闻人甫桑的话,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主子,欣儿姑娘让你们赶紧回去。” *** “啊!”刘忠远从恶梦中惊醒,抬手捂着双眼,他梦见了绿耳,她说她很寂寞,没人陪她,她一个人又冷又怕的,让他赶紧想办法带她回家,她想回家了,她想女儿了,她想他了。 缓了缓神,刘忠远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趴在桌子上,将双眼埋在袖子中,不一会儿袖子就湿了一大片,过了一会儿,刘忠远才拿过衣服穿戴整齐,打开门出去了。 伊人从暗处现身,看着刘忠远出了家门,抿了抿唇,喃喃自语,“对不起,但现在棋差一步,我不得不这么做。” 天还黑着,刘忠远一步一步往玉树山庄走,待到了大门口,天际刚刚泛白。 欣儿接到丫鬟匆匆来报便急忙跟着丫鬟去找十分不对劲的刘忠远,一见到人才知道丫鬟为何急匆匆的,刘忠远穿着绿耳给他做的洗的发白的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双眼通红又无神,脸色苍白无比,看着像是被抽了魂魄似的。 “忠远?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忠远没回答,欣儿急忙让人去把黄鸟叫来,看她能不能看出他怎么了,“忠远?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不一会儿黄鸟就来了,一见刘忠远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时,怎么叫都不回应的刘忠远突然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通红无神的双眼看向欣儿和黄鸟。 “我做了个梦,梦见小耳了。” 欣儿和黄鸟对视一眼,“忠远,也许是绿耳在天上托梦给你,她想你了。” “她是想我了,也想绯儿了,她说她很寂寞,她一个人很害怕,”刘忠远点点头,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悲凉,“你们知道嘛,我梦中的小耳说……她死了,她很冷,她让我带她回家。” 黄鸟的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喉咙一疼,瞬间红了眼眶。 “你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欣儿尽量轻松道,“别想太多了,我让人给你煮一碗安神茶,你喝了好好睡一觉,等绯儿回……” “你们都知道的,对吧?”刘忠远艰难的弯了弯嘴角,“小耳她并没有在什么天界,她死了对不对?” “她……” 刘忠远将视线转向黄鸟,又踉跄的朝黄鸟走近了些,“黄鸟,你告诉我,小耳她死了,对吗?” 黄鸟紧紧抿着唇,眼泪瞬间就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 “我知道了。”刘忠远点点头,“你们放心,你们瞒着我只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你们的。” “忠远?”欣儿见刘忠远转身就走,急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带小耳回家啊。”刘忠远一步不停的朝玉树的那个大园子走去。 “忠远,你听我说,你想知道什么等他们回来他们会告诉你的,你不要……”欣儿停下脚步,急忙跑到角落,唤出夭仪留下的暗影,“你快去叫我哥哥们赶紧回来!” “是。” 第183章 挖棺 夭安和刘绯还未尽兴,夭仪便让他们两个跟着银龙一起和灼桃去了桃灼山做客了,骨气也跟着,反正若有什么事,两个孩子不在也好,灼桃也喜欢和他们俩玩,也就麻烦灼桃照顾他们了。 当夭仪和安了一回到修山,两人便感觉四周的气息有点不对劲,而四周并不是修山的四周,而是四方。 夭仪的感觉便是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而安了就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波动。 “哥哥!”欣儿一见来人,立马松了一口气,“忠远在里面,他把大园子的门锁了。” 大园子就是玉树在的那个大园子,夭仪看着哭的两眼通红的黄鸟,“怎么了?” “忠远说他做梦梦见绿耳告诉他她死了,他就来问我们,哎呀,反正他已经知道了,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对不起公子,”黄鸟抽泣着,“他说绿耳告诉他,她想他想绯儿,她一个人很寂寞,很害怕,我一听就难受的不得了,对不起。” “别哭了,”安了上前拍了拍黄鸟的肩,“没事的。” 夭仪抬手一挥,大园子的门就开了,几个人急忙进去,刘忠远正站在挂着刻着绿耳名字的玉牌前,因为安了和夭仪种了长青藤,所以玉树的枯枝上都别长青藤缠绕着,看着就像给玉树穿了一件‘绿衣’。 “公子,小仪,你们回来啦,”刘忠远挪了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来人,“绯儿呢?” “骨气带着绯儿呢,你放心吧。”夭仪道。 “嗯。”刘忠远点点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玉牌上的字,语气如常,“是不是怕我知道小耳死了,所以只用了玉牌,不用墓碑?” “是,”安了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的?” “小耳让我带她回家,我想带她回家。”刘忠远低头看了看玉牌正下方,“她是不是在这儿?” “…是。” “你们有心了。”刘忠远慢慢蹲下身,徒手就开始挖了起来。 “刘忠远,你想干什么呀?”黄鸟一想到绿耳,泪水就止不住。 “小耳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夫君,我只想带她回家,公子,小仪,欣儿,黄鸟,你们不会阻止我的,是吧?”刘忠远低着头,手上不停,“你们可以删了我的记忆,让我还以为她还活着,但她还是会来找我的,因为她想跟我回家去。” 安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突然有点难过。 在安了面前去挖绿耳是尸体,他自然是难过是不愿的,只是这人不是别人是刘忠远,夭仪看了看安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师父,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让他带绿耳走吧,他们在一起也许更好。” 安了抿了抿唇,往夭仪身边轻轻靠了靠。 大园子安静极了,只有黄鸟的抽泣声,刘忠远挖土的声音和长青藤叶相撞的声音。 “刘忠远,你别挖了!”黄鸟忍不住上前去拉刘忠远,“别挖了!绿耳在这里好好的,你打扰她做什么呀?!” 刘忠远被黄鸟拉的往后跌去,然后笑了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爬回去开始挖。 “你听见没有啊!别挖了!”黄鸟再次将刘忠远拉开。 “她想跟我回家!”刘忠远压抑的怒吼一声,再次爬回去,一下一下的挖着,“你们谁也无权阻止我!” “你!” “黄鸟。”欣儿急忙上前将黄鸟拉开,“由他去吧。” 时间渐渐过去,刘忠远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淋的了,而绿耳躺的玉棺也露了出来,因为里面是绿耳的真身,所以玉棺并不大,刘忠远抚摸着玉棺,俯身在棺盖上亲了一下。 “小耳,我带你回家了。” 安了皱了皱眉,视线透过玉棺看着里面的绿耳,咬了咬牙,玉棺是夭仪特意给绿耳做的,是从千山雪顶中挖出来的玉石,能保尸身不腐,“安仪。” “我在呢师父。”夭仪立马应道。 夭仪的声音让安了冷静了下来,他便没再开口,只是看着刘忠远的动作。 刘忠远将外衣脱下,覆在玉棺上,然后使劲将玉棺搬了出来,踉踉跄跄的抱着玉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安了走过去,‘扑通’一下在他跟前跪下。 “公子,小耳一直跟在你身边,”刘忠远将玉棺轻轻放在他和安了之间,将外衣掀开,“我如今要带她回家了,她一定也舍不得公子,能否请公子赐小耳一段发丝,就当给小耳留个念?” 夭仪看着刘忠远皱了皱眉。 安了闭了闭眼,点点头,“好。” “师父,我来吧。”夭仪拍了拍安了的手,微微转身伸手在安了背后抓过他的一撮头发,眼角撇了眼刘忠远,才低垂着眼眸看着安了的发丝。 “此玉棺能让她尸身不腐,你……”安了吸了口气,无言。 “师父。”夭仪将一段头发递给安了。 安了接过,俯下身,将头发放在玉棺上,那撮头发瞬间透过玉棺落在了绿耳身上。 “多谢公子!”刘忠远朝安了磕了个头,才再次用外衣盖好玉棺,抱起,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大园子,离开了玉树山庄。 “欣儿,你先带黄鸟回去休息。”夭仪朝欣儿使了个眼色,“派几个人跟着刘忠远。” 欣儿点点头,搀扶着哭的稀里哗啦的黄鸟出了大园子。 夭仪将安了拥进怀里,手在他后脑勺一下一下安抚着。 安了将脸埋进夭仪胸前,闭上眼,紧紧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看他,“安仪。” “嗯?”夭仪低头。 安了的视线在夭仪脸上来来回回,然后又将脸埋进他怀里,“我没事,你放心吧。” “嗯。”夭仪亲了亲安了的发顶。 “长青藤长的很好呢。”安了侧头看向四周缠绕着玉树的长青藤。 “是啊。” “刘忠远知道了也好,省的过段时间就要问我。” “嗯,我也这么觉得,”夭仪点点头,稍稍退离了一些,低头看着安了,“谁让我师父不会说谎呢。”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的?”安了又往前窝进夭仪怀里。 “也许真的是做梦了,而且这么多年了,多少会起疑的,”夭仪用下巴蹭了蹭安了的脑袋,“可能是挚爱之间的感应吧。” “我们回去吧,”安了看着那块还挂在玉树上的玉牌和对应之下的土坑,“我想抱着你睡一觉,我好像有点困了。” *** 刘忠远将玉棺带回家,仔细的将它擦干净,玉棺算是半透明的,依稀能看见绿耳的轮廓,“小耳,我们回家了,你别怕,很快,你就能活过来了,很快的。” 伊人一直在等着没离开,直到刘忠远回来,看着那玉棺迟疑了许久才现身,“公子的头发呢?可取着了?” “取着了,”刘忠远点点头,“在玉棺里面,公子亲手放进去的。” “那……那事不宜迟,我……”伊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得把玉棺带走。” “可以,”刘忠远点点头,“不过我要跟着去,我得让小耳醒来第一个见着我。” “你去不方便,”伊人抿了抿唇,“毕竟你是个凡人,你放心,我……” “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看着小耳活过来!”刘忠远紧紧抱着玉棺,“我不会和她分开,你不带我去,我立马就自尽,我身上有公子的玉叶,如果我这么做一定会惊动他的。” “……”伊人看了玉棺一眼便立马移开了视线,皱眉想了想,“好,我带你去,不过你要是想让绿耳复活就得听我的,什么也不要问。” 修山远处的山头,卓棠旌皱眉看着伊人身后的人,待伊人与他解释了一番后,卓棠旌想了想,现在一切都已就绪,虽说难保他们不会察觉到异样,但也算是已成定局,不过若能不惊动上神最好。 万象阵能在安了和夭仪眼皮底下设成,主要是因为都是人为,没有一仙一神参与,新的旧的,大大小小的寺庙多不胜数,卓棠旌为了以防万一,建的寺庙大部分都是备着,到时候真正要用到的,也就一百一十六座,如果被破坏也能立马用备着的寺庙来顶上,而且前前后后用亓罗香固阵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这么长时间固的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坏的,就算毁了寺庙,一时之间也坏不了阵。 万象阵还有一点是对身为神仙的安了的限制,寺庙乃祈福求神的地方,安了若破一处就会被积累的福泽所反噬,虽说对于安了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整个修山镇的寺庙他毁不过来的,所以在阵法成时,几乎就已是定局了,四象入驻只是时间问题,至于阵心,就要看设阵的人将阵心设在何处了。 “仙尊?” 卓棠旌点点头,“未免节外生枝,可以把他带过去,但只许进不许出,我会将上神的头发放在阵心,至于玉棺,就做做样子一起放在那儿。” “但……”伊人回头看了眼紧紧抱着玉棺的刘忠远,“要取头发恐怕有点难。” “伊人,我知道你心软,但棋差一步,切不可因此坏了大事。” “…是,我明白。”伊人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那玉棺放在阵心的话,里面的尸体可会有什么影响?” “万象阵一启动,想靠近也难,”卓棠旌摇摇头,“只要不破阵心,那么就不会有影响的。” “那就好,”伊人松了口气,虽然利用了绿耳,但她并不想让绿耳的尸身不保,“仙尊,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卓棠旌看向刘忠远,“你可确定那是上神的头发?” 伊人的视线落在玉棺上,“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但我相信公子会答应他的要求的。” 第184章 正事 安了睡的很快,估计是再次见到绿耳的尸体让他难过了吧,夭仪看着安了的睡颜,眼中露出满满的怜惜,似叹息道,“何时才能让你无忧无虑呢?” “安仪。”也许是听见了夭仪的声音,安了更是抱紧了夭仪,嘟囔了一声。 夭仪笑了笑,轻声道,“我嘛?我才能让你无忧无虑是不是?” 轻轻关上房门,随手将散了的头发绑起,夭仪立马唤来暗影去盯着刘忠远,不管刘忠远是不是真的做了梦,找安了索要头发就奇怪了,回头看了看房门,转身往外走。 “哥。”刚到长情的欣儿一见夭仪出来便急忙迎了上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黄鸟怎么样了。”夭仪点点头,示意欣儿到一旁的石桌上坐着。 “没事了,就是想到绿耳太过伤心了,我让她喝了安神茶,已经睡下了。”欣儿道,“哥哥他呢?” “没事。” “我前些日子不是去看小裴的时候顺便去看绯儿了嘛,”欣儿道,“那时候我就觉得忠远有点不对劲,但他说是身体不舒服,我就没多想,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天他就是知道了什么,我记得绯儿说,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去找过忠远,会不会和那个姑娘有关系?” “这事我会查,你别担心。”夭仪点点头。 “还有件事,昨天有好多人都看见了异象呢,”欣儿是做生意的,修山镇哪儿没有她的铺子,每日都会有账本送来,所以她的消息来源也广,“东西南北都有,有的看见了凤凰,有的看见了龙,我觉得很是奇怪,怎么偏偏你们走了就有什么异象呢?再加上忠远今天这么一闹,我心里莫名有点闷,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似的。” “哦?在什么位置知道吗?” “出现在天边的,只是转瞬即逝,有的根本看不清。”欣儿指了指天,摇摇头。 夭仪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你可有金老板家的香?” “我们山庄从不点香火的,”欣儿摇摇头,“不过我可以让人送上来。” “那倒不用。”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欣儿也累了一天了,夭仪朝欣儿笑了笑,“你快回去休息吧,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我派去跟着忠远的人说他回家了。” “好。” 待欣儿离开,夭仪自己坐了好一会儿,麒麟制的香刻画着四象,那是用来固阵的,那么这个阵是设在哪儿了?香火?是庙堂吗?哪个庙堂?这事既然和肖帛甬有关,那肯定和金志温也有关,不过金志温现在的状况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估计他和肖帛甬一样被消了某些关键记忆。 虽然不想让安了思虑过多,但夭仪觉得这事要是不说怕是来不及了,如果不是迫在眉睫,知晓君既然要帮他,岂会不告诉他破阵的方法而是告诉他‘顺其去发展,借机成神煞’呢,意思不就是这个阵破不了或是来不及破,那就‘富贵险中求’的意思。 这四周不对劲的气息十有八九和欣儿所说的异象有关,事关于夭仪,其他的可以四舍五入,但‘神煞’之事肯定是要和安了说的,否则到时候,安了该有多慌多担心呀。 “安仪。” 夭仪回过神,起身朝不知何时出现的安了走过去,“师父睡醒了。” “嗯,”安了睡了一觉,心情也好了许多,扬了扬手中的刺金带,“你坐下,我给你绑起来。” 估计是刚刚陪着安了躺的时候松落的,夭仪点点头,看着安了不太好的脸色,明明睡着时还好好的,“师父脸色怎么这么差?睡的不好吗?” “没有,”安了笑道,“只是刚刚费了一番心神而已。” 夭仪看了眼安了手中的刺金带,虽然那上面原本就有金色的图案,但显然图案有了些变化,“师父重新画了?” “嗯,你看出来啦?”安了笑了笑,拉着夭仪回到石桌边让他坐下。 “师父的封印术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夭仪得意的睨了安了一眼,“之前的封眼图案,骨气身上的图案,看着虽然很像,但我是谁啊?身为你夫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了不起。”安了表扬的揉了揉夭仪的脑袋,替他绑好刺金带。 夭仪抬手顺了下头发连同刺金带,好奇道,“所以师父,你大费心神,就为了画这个?” “嗯。” “那师父改成什么了?”能让安了费心神的,必定不普通。 “看着虽然繁复,但其实只有一条线画成的,下笔不停到最后,叫‘一线恒’。” “一线恒?”夭仪将刺金带拉到眼前仔细看着,果然呢,随便从哪儿看起,都是一条线没有断过,“那这有什么功能?” “能封你命脉,护你不死,”差不多夭仪一出房门,安了就醒了,醒来看见床上的刺金带就立马开始画了,“我早就想给你画了,特别是从金府的庙堂塌了之后。” “我的‘保命符’啊,”夭仪乐呵呵的转了转刺金带,“多谢师父。” “谢什么?我只是让我自己心安而已,”安了白了夭仪一眼,“你最好永远也不会用到。” “不用不用,肯定用不到的。” 安了在夭仪旁边坐下,“安仪,你可有感觉这四周有些不对劲?” “有。”夭仪点点头。 安了抬头看了看已经冒出星星的天空,“这种异常可能是有人在附近布了什么阵,导致修山镇的气息乱了。” 夭仪一愣,安了确实很敏感呢。 “昨日我听灼桃说,卓棠旌是息祯佛祖的徒弟,你可知息祯佛祖最擅长什么?” 夭仪摇摇头。 “阵法。” “所以师父觉得是卓棠旌…做了什么?” “我不确定,”安了摇摇头,拉过夭仪的手,“但是他确实值得怀疑,你不知道,他和伊人是认识的,据说关系还不错,你别忘了伊人以前和古琴绥联合给你设过六道阵,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他们。” “但我不相信就一天的时间,卓棠旌有这个能力让四方的气息突变,不管他布阵如何厉害,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做到的,而如果他早就有所准备,那我们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夭仪笑着叹息一声,拉过安了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拥着他感叹着,“我师父怎么这么了不起呢?” “……不是我多虑,也许不是有人布阵,但这四方明显的不对劲想忽视都难,”安了将脸颊靠在夭仪额上,“我得去附近看一看。” “‘别担心’这三个字,我今晚不会对你说,毕竟小人多败事。”夭仪抬头朝安了调皮的眨眨眼。 这话之前安了对夭仪说过,好笑的捂住他的嘴,“别学我。” 夭仪笑了笑,拿开安了的手,正色道,“师父,昨天我去见了……” 突然一道亮光自安了手中冒出打断了夭仪的话,看了看安了手中渐渐成型的符纸,这是与寻仙符差不多的东西,是当年西陌泫离开时,安了给他的,有三张。 “是西陌泫。”安了皱眉看着手中的符纸。 “这么晚突然找你定是出什么事了。”夭仪跟着皱眉。 “嗯,”安了点点头,自夭仪身上起来,不到万不得已,西陌泫是不会用的,西陌泫……好友?好友的孩子?“难道,金鸟说的是西陌泫的孩子?” “那得赶紧去看看。”夭仪也站了起来。 安了将符纸收了起来,转头看向夭仪,“你刚刚要说什么?” 夭仪摇摇头,“回来再说吧。” “不,你说,反正也不知道西陌泫有没有孩子,而且他能用符纸就说明他没事,要真快‘死’了,他还有两张呢,”安了又不瞎,刚刚夭仪开口要说的事明显很重要,“我去找他还不快嘛,我要听你说。” “但我这事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 “说我无情也好自私也好,”安了笑了笑,“但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师父……”夭仪心中一暖,拉过安了的手,牵着他进了房间,让他坐在矮桌前,自己坐在他对面,才再次开口,“我昨天去无极岛见了知晓君。” “啊?”安了倒是意外,毕竟无极岛难找,能到岛上更是不容易。 “师父可知道‘神煞’?” “知道,”安了点头,“据上古神书记载,神煞乃是太初虚无的混沌之气,经盘轮,从太一道出来的超乎六界外之神…不是,该说是特别的存在,非神非魔,因为身上充斥的混沌之气是这六界中没有的,会让人不由心生敬畏,所以神煞是六界皆可往,六界皆敬畏的。” 夭仪点点头,拿出知晓君给他的异彩鳞片递给安了,“这是知晓君给我的,他说,我将会有一劫要渡,但我可以借此劫进入太初门,然后成为神煞。” 第185章 正事(下) 安了愣住了,是实实在在的被夭仪说出口的话给‘吓傻’了,盯着那异彩鳞片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其实并不是夭仪的劫,不过夭仪觉得把那大阵说成劫更不会让安了担心,毕竟三界中,谁还没有个劫渡的啊,就将知晓君说的话避重就轻的和安了说了一遍,见安了还是楞楞的微张着嘴,也没接鳞片,以为他担心那个‘劫’,便安抚的握住安了搭在桌子上的手,“你别担心,知晓君也说了,成为神煞也不是必要的,所以这个劫应当也不会有多厉害的。” 安了挪开夭仪的手,拿过他手中的异彩鳞片反复看着,接着站起身来回踱步的陷入了沉思。 “师父?”夭仪也起身,看着安了时而皱眉时而恍然的,心道自己就说了重点,其他都没怎么细说,难不成吓到他了?“师父?” “知晓君去找的你?”安了停下。 “是,不过没有直接见我,只是给我留了片叶子。” “知晓君从未离开过上古神树,因为他知道太多,一直被神树束缚着,若离开必定会承受惩戒的,”安了喃喃着,“可他竟然为你离开了,还把女娲娘娘的鳞片给你,告诉你那些话,那就是说,他心中有十成把握你会成为神煞,否则他不会浪费精力跑出去,也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师父?” “无极岛和知晓君都被冻住了,我也没办法再问他了,‘借机成神煞’!借机成神煞!”安了显然有些激动了,“他说以你的修为成为混沌之气出太一道不会太久的是不是?” “嗯,是这么说的。”夭仪点点头,倒是被安了‘吓’到了,急忙上前将看似又要踱步的安了抱住,“师父,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不冷静呢。” “怎么可能会冷静!”安了靠着夭仪,抬手紧紧抓住夭仪的衣襟,“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什么劫?” “知晓君又不是能知道未来的事,”夭仪摇摇头,“能算出来我有个劫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安了点点头,“安仪,既然这是你此生唯一的机缘,那必定不能错过!” “……可也是我的劫啊,师父不担心啊?”夭仪挑眉,‘好心提醒’一下,还以为安了知道后会担心‘劫’呢。 “自然是担心,不过你放心,我来给你挡劫,你只管等着太初门开就是了。” “师父你糊涂啦?哪要你挡劫啊,人家知晓君说了,借机成神煞,那所谓的‘机’就是指这个劫,得我自己渡才行。” “也是啊,”安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你不知道,世间有多少人尝试着打开太初门,可从未有人能做到,你说天界那么多神仙也没人成功,连我也不知道如何能打开,你要是渡个劫就能进太初门也挺划算的。” “那……进了太初门成了混沌之气,还要经什么盘轮,听着就很艰难,你到时候看不到我,你不担心我会出不来?” “知晓君不是说了,以你的修为不会太久就能出来的,他说出口的自然是可信的,”安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夭仪,将鳞片放回他手中,“而且你有女娲娘娘的鳞片给你开路,还有一身女娲娘娘的圣血,绝对可以出来的!” “那不会太久也是要时间的,你可是见不到我,”夭仪收好鳞片,特意将‘见不到我’四个字咬重,“你怎么一点儿迟疑都没有啊?” “就当你是闭关修炼呀,”安了笑了笑,“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但这对于你可是恍如重生,就像当年,我让你在玉树底下消化适应怨气的内灵珠是一样的,对你好的,我自然不会迟疑。” “……”夭仪看着安了,无奈的笑了出来,“枉我自己胡乱担忧了半天,还不知该怎么和你说才不会让你担心,没想到你倒比我还激动兴奋。” “这是件好事啊,蛟要化龙也得渡雷劫呢,我倒是不担心你应付不来你的劫,就是这个知道的有点突然。” 其实也不能说是突然,卓棠旌可是花了三年时间的部署,早有预谋,知晓君定是发现了,所以一年前就去找夭仪,可惜夭仪没怎么当回事,也被鬼狱珠的事给忙忘了,否则说不定就可以早早解决,不过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我当然应付的来,就是……”夭仪叹了口气,“我舍不得师父。” “……”安了抬手攀住夭仪的脖子,窝进他的脖间,闷声道,“你别说了,说的我也舍不得了。” “好,不说了。” “不过安仪,”安了稍微离开了些,“你自己的想法呢?你若不想,那我们就简简单单渡个劫就是。”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只要能让人不再打扰我们,我都愿意去做,不过,”夭仪微微低头,和安了额抵额,“如果到时候我突然不想去了,我就把鳞片丢了。” “嗯,你若不想,那就不要去。”安了点点头。 “我还不是不放心你,你说过,我们要是分开,你会过得很不好。” 安了笑了笑,“当我没说,我跟你保证,我会过的很好很好,等你回来,胖一圈给你看。” “呵呵……”夭仪轻轻撞了下安了的额头,“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成了神煞后,天界那些人就再也不会来烦我们了对不对?” “嗯。”安了闭上眼再次紧紧抱着夭仪,“不会了,谁都不会,等夭安长大后,我们就去建璀滟楼。” “那我可得多找些奇书回来。” 安了睁开眼笑了笑,小声道,“我跟你一起找。”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夭仪便将安了推开了些,“我的正事说完了,师父还是赶紧去看看西陌泫吧。” “好,我们现在就去。”安了急忙将收起来的符纸拿了出来。 “师父,我留下来查一查这四方的异常。”夭仪摇摇头。 “不行,你得跟在我身边,我要亲自看着你。”安了也摇头,“而且那金鸟要是真的将西陌泫的孩子抓去了,我还得去一趟九重天呢。” 夭仪好笑的捏了捏安了的下巴,“你尽管去就是,我先到附近看看,若没什么头绪就去找你。” “可是……” “师父放心,要渡劫我也会跑到你身边渡的,”夭仪俯身在安了唇上啄了一口,“去吧,你若真不放心,就用银牌唤我,无论我在哪儿,都随叫随到。” “…嗯,”安了倾身又重重在夭仪唇上亲了一下,“你若发现什么也别冒然行动,我说不定天亮前就回来了,再迟也就一两天。” “遵命。” 刘忠远失踪了,夭仪让暗影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不过夭仪并不是很意外,也不担心他会有性命之忧。 金志温的香火是供应给整个修山镇的,范围这么广,若不能知道是何阵形,那就算夭仪一家一家的找,或是将寺庙全铲平也破不了阵边,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不过除了修山附近,整个修山镇大大小小的寺庙有很多,难道说……整个修山镇都在这阵中!夭仪皱了皱眉,修山镇上的妖魔鬼怪应该不少,有的作为人便是一直在这儿生活的,有的和凡人成亲,生下半人半妖的小孩儿,卓棠旌设的这个大阵该不会……并不只针对他吧?! 夭仪这么一想便立马让人将张富宽给带来,张富宽对修山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全部啊?”张富宽一身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被暗影带来了,“主子,这新的旧的大的小的老多了,我怎么画呀?” “就这么画。”夭仪指了指案桌上的纸笔。 “可是……” “别废话了,快点画,能画出多少就画多少。” 张富宽赶忙听话的提笔开始画,可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下手,便一脸茫然,“主子,我……” “你以修山开始吧。” “修山……”张富宽想了想,点点头,便从最中间开始动笔,“修山附近倒没什么寺庙,毕竟有主子和大主子在,假如这是修山,那修山镇的位置差不多是这一片……” 这纸差不多有案桌那么大张,夭仪见张富宽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山形,然后以这个山形为中心画了个大圈,“修山镇有这么大吗?” “有啊,”张富宽点点头,“前几年不是越扩越大了嘛,来修山镇定居的人多了就得往外扩呀,所以说这寺庙太多了,估计我画不全的。” “那镇上除了凡人之外的人多吗?” “那肯定多啊,”张富宽说的语气还带着骄傲,“自从知道您和大主子在这儿修山上,搬来的人就多了,都觉得这儿忒安全,住的那是一个如鱼得水呢。” “说话手别停。” “是!”张富宽便继续画,“诶对了主子,昨日天现异象你们可看见了?那天际四方可是……” “是不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对呀!那是大白天,连着昨晚的星星都莫名亮的不得了,”张富宽啧啧道,“好像要掉下来似的,我估摸着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第186章 出言不逊 这是一处小村落,安了随着符纸来到了一户非常普通的小院中,黑暗的院子里一人正在等着,头发稀稀拉拉的绑着辫子,脸上冒出胡渣,皮肤似乎更黑了,正是西陌泫。 “上神!”一见安了出现在院子里,西陌泫立马露出一丝欣喜,“你来啦。” “大半夜的,黑的我差点都看不见你了。”见西陌泫没什么事,安了露出一丝浅笑。 “嘿嘿,天天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嘛。”西陌泫挠了挠头,“多年未见,上神和他,还有玉树山庄可都还好?” “嗯,”安了一顿,“就是绿耳为了生她女儿,死了,她女儿叫刘绯,很可爱,长得也越来越像她了。” “……”西陌泫默然的点点头。 “你找我可有何事?” 西陌泫转头看了看一旁还亮着一点烛火的屋子,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根金黄色的羽毛,“我本不想打扰你的,但我找了几个以前的仙友,他们说这像是羽皇身上的羽毛。” “哦?”安了点点头,想了想,淡淡道,“不会是你孩子被金鸟叼走了吧?” “上神怎么会知道?!”西陌泫一脸惊讶,不过随即便想明白了,“是不是那羽皇用我的孩子威胁你了?” “没有。”安了拿过那金羽毛,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是这样倒是好办,而且西陌泫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放心,九重天的羽皇,再怎么横行霸道也不会糊涂到伤你的孩子的。” “大黑,你在和谁说话呢?” 西陌泫听见屋里的人叫他,便急忙进去将人带了出来,“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本来就没怎么睡着,是不是那位上神来了?” “嗯,”西陌泫扶着他的妻子来到小院儿,“上神,这是我的妻子,青青。” 是一位十分普通的女子,个子娇小,微胖,样貌并不出众,但整个人有种十分沉稳的气质,应该说是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相处起来应该会让人很轻松。 “小女子李青青,竟能有幸得见上神一面,简直是三生有幸。”青青朝安了十分恭敬的福了福身,“上神比大黑描述的更加不凡呢。” “嘿嘿,是吧,我就说这世间没人能与上神相提并论。”西陌泫笑了笑。 “恕我冒昧,”青青看了看安了手中的金羽毛,面露担忧,但说话还是相当稳重,“上神可有办法将我孩子带回来?虽然大黑已经和我说了不会有事,但他已经被带走五天了,我担心他会饿了,会哭闹……” “五天?”安了看向西陌泫,“你怎么现在才找我?” “我好歹以前也是个神仙,这羽毛是妖是仙的,我能分的出来,所以便找以前的仙友帮忙,”西陌泫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说是羽皇的,就帮我去找羽皇问了,但那羽皇发话说,要想带回孩子,就让你去见他,我知道他定不怀好意……” “好啊,”安了点点头,自己的孩子被带走哪有父母不着急的,“这只金鸟还真是得不到真正的教训不知疼。” “上神,这事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西陌泫自然知道安了少和天界的人来往最好。 “他抓你的孩子也是因为我,”安了摇摇头,站起身,“不过你什么时候生了孩子了?” “也就五个月前,是个男孩,小名叫小黑,大名呢,本想等孩子周岁时,请你和他一起过来,让你给小黑赐个名字的。” “好,等他周岁,我和安仪再来。”安了笑了笑,“我这就去把小黑带回来。” *** 天际微亮,张富宽猛垂着自己的脑袋,末了实在想不起来了,便将笔放下,“主子,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您也知道我们没事不太去关注寺庙的。” “嗯。”夭仪盯着张富宽画的纸直看,不行,别说张富宽画的不全,就算他画全了,不知道是什么阵也没办法想对策,不过唯一能明显看出来的,就是修山就算不在阵上,却被寺庙给围的死死的。 “主子,您关注寺庙干啥呀?想给大主子修一座?” “张富宽。” “哎呦,小的就胡乱一说。” “若要将那些妖魔们全都迁出修山镇要多久?” “啊?全部啊?”张富宽皱眉想了想,“这可就难了,若硬要迁的话,少说也得一个月啊,光要找出来就得花上好几天呢。” “你现在立马下山,找一帮人去做,”夭仪说着,身后便现出几个暗影,“他们会帮你的,能迁走多少就算多少。” “真迁走啊?这住的好好的……”张富宽突然恍然大悟,“主子,是不是和昨…不,前天的异象有关啊?” “别废话了,快去。”夭仪看了看小厅外面已经天亮了,安了没回来,估计是去九重天了。 “是是是,小的立马就去!” 太仓促了,前天才知道一点头绪,也没时间让夭仪做什么,而且若让辛大他们来帮忙的话,就怕到时候连他们也会被困在阵中,视线再次落在图纸上,夭仪咬了咬牙,“卓棠旌!你最好是只针对我!” *** 九重天,羽皇殿。 “呦,这不是苍皇上神嘛,”闻人甫桑笑眯眯的看着来人,“我才刚回来呢,您怎么就大驾光临了?不是说不来的嘛。” 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不止有闻人甫桑一人,还有那位浒舟大神和几位曾在耀羽府露过面的神仙,看样子是在聚会呢,一见安了个个都一脸好奇和惊讶。 落在大殿中的安了不理会其他人,微微侧头看了眼身侧被他随便绑来带路的一个小仙,“你可以走了。” 小仙身上的束缚一松便立马朝闻人甫桑跪下,“羽皇大人,我我我……” “行了,下去吧。”闻人甫桑心情极好的挥挥手。 “是是是。”小仙立马头也不回的跑了,这两位谁也得罪不起呀! “苍皇上神。”浒舟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朝安了拱手。 因为浒舟的一声敬称,其他神仙也纷纷起身唤着‘苍皇上神’。 “上次在耀羽府实在是一场误会……” “孩子呢?”安了打断浒舟的话,冷冷的看着闻人甫桑。 “孩子?什么孩子啊?”闻人甫桑端着酒杯,一脸不明所以。 安了抬手,指尖捏着一根金色羽毛,“孩子呢?” 闻人甫桑刚要开口,手中的杯子‘嘣’的一声便碎了,杯中酒水没有滴落,而是变成一根根极细的水针,正根根对着闻人甫桑。 众人皆被这有些眼熟的场景给弄愣了,而且如今这人可是苍皇上神,他们不过是刚刚来赴宴而已,可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他,谁不知得罪苍皇上神会被他‘报复’的很惨啊。 “上神?这……”浒舟看了看闻人甫桑又看了看安了。 “上神莫要动气,”闻人甫桑笑了笑,“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嘛,你放心,那孩子很好。” “带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人影自外面进来,正是闻人帛,自家宝贝儿子正被水针顶着面门,再一看殿中的背对着他的黑衣男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我羽皇殿中撒野!” “帛叔,这是苍皇上神。”浒舟急忙道。 “苍……”闻人帛一愣,又看了看黑衣人,急忙道,“苍皇上神,你这是何意?我家桑儿如何得罪你了?” “父亲,孩儿可没做什么呀,”闻人甫桑委屈道,“谁知道苍皇上神一来就对孩儿出手。” “上神若是……若是为上次凤儿岛之事,”闻人帛面色不好,就怕安了伤了闻人甫桑,“我让桑儿给你赔个不是就是了。” “我耐心有限,”安了淡淡道,“立刻把孩子带来。” “孩子?什么孩子?”闻人帛看向闻人甫桑。 “父亲,我下凡时见一小孩自己在哭闹,无人看管,便将他抱了回来,”闻人甫桑更是委屈道,“我可是好心,怎么知道苍皇上神会认识一个小孩儿啊!” “那小孩儿呢?” “在凤羽阁。” “快快快,”闻人帛急忙朝外面的小仙道,“去凤羽阁将那小孩儿抱来!” “是。” “上神,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你就快放了桑儿吧!”闻人帛见安了似没听到似的,也急了,“苍皇上神,这里是九重天,你若是伤了我儿,我……” “闻人帛,”安了睨了闻人帛一眼,“你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儿,你心里没点数嘛。” “……”闻人帛张了张嘴。 “羽皇之称,他不配。”安了说完,对着闻人甫桑的水针变回了酒水洒了他一脸。 “呵,”闻人甫桑咬牙擦了擦脸上的酒水,站起身,“苍皇上神,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你和那魔头苟合,如此龌龊之事,还有脸来说我不配?我看你才不配‘苍皇上神’之称才是。” “闭嘴!”闻人帛瞪着闻人甫桑,怒斥一声。 “父亲,我说的是事实,天界什么人没有,好好的上神不当,偏偏要去与魔头苟且,搞的自己不神不魔的,不是瞎了眼是什么?我看他还是蒙着眼睛合适!” “你!”闻人帛被闻人甫桑的话气的快要吐血时,小仙抱着一小孩儿来了,便急忙示意小仙抱给安了,“上神,这小孩儿还给你,桑儿他……” 安了接过小孩儿看了看,特别小,睡的正香呢,没什么事,不过皮肤还真是偏黑,像西陌泫,叫小黑还挺合适的。 “……还请上神不要与桑儿计较。”闻人帛看着单手抱着小孩儿,低头看着小孩儿的安了,转头示意小仙赶紧去叫人。 安了并未有什么动作,但在场的人突然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似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变成了寒冷的冰窖似得,一股寒意自脚底下升起。 第187章 天际图腾 卓棠旌非常认真的擦拭着一把白色银剑,剑身剔透,剑柄乃用银河之石打造,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麒麟的红色眼睛是这把银剑唯一的色彩,这把长剑叫‘昶阳’,是卓棠旌第一次得到息祯佛祖赞扬时,师父赠予徒弟的,卓棠旌入凡不过寥寥几次,所以昶阳并未见过多少血,但每次一出,斩杀的都是世间大恶。 “没想到关键时刻,闻人甫桑还有点用处,不用和上神正面相对最好不过了,”卓棠旌将长剑收入剑鞘,“采奕,你带人将羽皇殿围起来,能拖住一时是一时。” “是。” *** 当骨气回到修山镇的一瞬间,心头便猛的一跳,这不好的预感让他停下低头看着底下的修山镇,一条银色巨龙跟着停下,灼桃和夭安刘绯坐在龙身上。 “你们先回去。”骨气留下话便朝着一方飞去。 “走吧小白。”被两个孩子邀请来做客的灼桃拍了拍银龙,银龙便朝修山飞去,“我还是头一次来修山呢,小夭安,你娘真的是世间首富啊?” “我娘有很多钱,”夭安眯眼一笑,“所以桃叔叔,你把小白卖给我呗。” “不是我不肯,你说你要把它养在哪儿呢?”灼桃捏了捏回过头来笑的开心的刘绯,“哎呀这丫头,真是可爱。” “我家很大的,而且骨气哥会帮我啊。” “还是等上神同意了再说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修山了,灼桃抱着两孩子从小白身上跳了下去,小白在空中转了转,然后跟在灼桃身后飞去,只是身形渐渐变小,然后缠在了灼桃身上。 骨气很快便找到了在修山镇边缘的夭仪,“喂,这是怎么回事?” 夭仪一见骨气便皱眉,示意骨气看地上,“所有妖魔都出不去了,看来如今的修山镇是只能进不能出了。” 光?地上有一条淡淡的光,骨气的视线沿着光看去,“你是说,修山镇被这光围起来了?” “嗯,”夭仪点头,转头朝身后的暗影道,“去四方守着,别让人进来。” ‘唰唰唰’的几声,暗影朝朝四面八方飞去。 张富宽带着第一波人要离开时已经出不去了,夭仪便让他回去,光线外有几只动物的尸体,还有几片焦黑,动物的尸体是几个踏出去的小妖的,几片焦黑是魔的。 “是谁能将整个修山镇困住?”骨气摇摇头,很是意外,“天界应该没有人能做到啊。” “是阵,”夭仪转身,“大概三年前就开始布的阵。” “在修山布阵?三年前?”骨气跟在夭仪身后,转眼就回到了修山镇,“针对妖魔的阵?” 话音一落,四周一阵异动,骨气抬头看向天际,此时正是白天,可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条红色光线,那光线似以天际为画布,竟画出了一只展翅的朱雀图腾,随着最后一笔落成,便是一声凤鸣,然后图案消失。 骨气眉头紧皱,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的人们。 “朱雀。”夭仪收回视线,继续走着,“刚刚已经出现过玄武了,看来这个什么大阵已经开始启动了。” “神仙呢?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夭仪摇摇头,“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玩上几天的。” “他们两个小鬼想哪一出是哪一出,一大早就拉着那桃子来修山做客,闹着要回家,要知道这样,我一定不带他们回来的。”骨气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夭仪的手臂,“你也出不去?” 夭仪笑了笑,顺势抬手搭在骨气的肩膀上,现在这个阵还困不住夭仪的,“嗯,出不去了。” “我不信。”骨气皱眉看着夭仪。 “这个阵是那竑乙仙尊花了三年时间为对付我布下的,我出不出的去都走不了。”夭仪带着骨气,转眼就来到了修山脚下。 “在你们眼皮底下?”骨气随着夭仪在修山脚下边走边设下结界。 “嗯,”夭仪点头,“那人还真是有耐心,估计是完全让肖帛甬利用金老板全权着手,是凡人所为,我们又怎么会注意呢。” “这什么破阵看起来挺厉害的,你能走还不赶快走。”骨气双手抱胸。 “不是说了走不了嘛。”夭仪拍拍手,指间快速划了个诀,他身为魔王不可能留下一帮镇上的妖魔自己离开,何况还有黄鸟刘绯,对凡人肯定是没什么影响的,至于夭安,夭仪还不确定他会不会有影响。 一道暗光自修山底下升起,不一会儿就将修山罩住了,夭仪拍拍手,抬头看着天际又出现的光线图腾,这次是白光,西方白虎,同样伴随着一声虎啸,图案就消失了。 这图腾并不是谁都可以看见的,像张富宽黄鸟他们就看不见,夭仪又唤出一个暗影,“去让张富宽将人都带到修山。” “是。” “神仙呢?”骨气再次问道。 “师父去九重天了,西陌泫的孩子被羽皇带走了。”夭仪淡淡道。 “什么?”骨气白了夭仪一眼,“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走呢?” “他会很快回来的。”夭仪睨了骨气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马上就要被灭了,坚持不到我师父回来?” “灭了最好,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两人回到山庄就直接来到离长情不远的小厅,一般若不是常人,欣儿都会把他们带到这个小院招待的,果然一进去,灼桃正满嘴糕点的和刘绯吃的正欢呢。 “爹。”夭安一见夭仪进来就献宝似的捧着小白给他看,“你看,小白可以变这么小呢。” “小白?”夭仪蹲下身,捏了捏夭安的脸颊,“这么表面的名字你取的啊?” “是桃叔叔取的。”夭安摇摇头,“爹,它那么小,我可以养它吗?” “这个嘛,得等你爹爹回来再问他,”夭仪揉了揉夭安的头发,“你娘呢?” “娘说黄姨身子不舒服,去看黄姨了。” “你们这儿还真是特别啊,”灼桃咽下口中的糕点,喝了口茶,“我竟然听到凤鸣虎啸的,啧啧,不愧是上神待的地方。” “我怎么没听到啊?”刘绯眨了眨眼,塞了口点心。 骨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这白泽仙尊越看越没脑子。 “白泽仙尊,”夭仪抱着夭安来到小桌前,“估计我们都没时间照顾这两个孩子了,还请仙尊帮忙照看一下。” “你们要去哪儿啊?”灼桃喂了刘绯一口茶水,“这小丫头还说要带我介绍给她爹认识呢。” “绯儿,夭安,你们两个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夭仪将夭安放到椅子上,“等…...” 骨气猛然转头看向门外。 夭仪皱眉。 灼桃站起身,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是上神的气息吗?怎么他在自己家里这么高调的嘛。” “骨气,看好他们。”夭仪转身出了小院,直接往山庄的前院去。 骨气想了想,朝不明所以的灼桃道,“看好他们。” “喂?!”灼桃看着急匆匆走掉的骨气,莫名其妙的咬了口糕点,“出什么事了吗?” 前院的空地上,一身蓝袍的卓棠旌立于正中间,一见来人便微微扬起嘴角,“我猜你不会逃,还真给我猜对了。” 夭仪没开口,冷冷的看着卓棠旌。 “马上,青龙就要完成,你还有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卓棠旌指了指他身后的天际,正好的东方,“否则,上神来也救不了你。” “呵呵,你以为花了三年布的阵就能对付我了?”夭仪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起似的,“不过是白白忙活罢了。” 卓棠旌倒是有些意外夭仪会知道,“不管你如何知道的,总归也逃不出去,此阵乃是老祖留下的,你以为你护了修山,也能护得了镇上那些妖魔?” “这就不牢你瞎操心了,”夭仪耸耸肩,“倒是你,知道我师父不在来找我麻烦,你就这么怕我师父啊?” “我不想让上神为难。” “哦?”夭仪点点头,“所以身为仙尊的你抓了司马翎境威胁药神给你制作亓罗香,和肖帛甬勾搭一起,让他利用金志温给你布阵,而你暗中帮他炼鬼狱珠,这也是不想我师父为难啊?” 不等卓棠旌开口,夭仪又接着道,“或许,刘忠远的失踪,还有那只金鸟抓了西陌泫的孩子这些事也与你有关吧?所以我师父不在,你就抓紧时间跑来露脸了,这是怕我师父为难还是,给我师父找麻烦啊?” “只要结果是解决你,那么过程又有何重要的。” 一道青色的光线自卓棠旌头顶的天际冒出,然后如前面几次一般的在天际飞画着,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只青龙,不过这次龙嗷之后,它并没有消失,而其他之前出现过的图腾也一起显现了出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图成,万象阵启,”卓棠旌手一伸,昶阳便出现在他手中,“替天行道,平定四方!” 天际四方的图腾渐渐变成了实体,四象一阵吼,整个地面都开始抖动起来。 第188章 另一座修山镇 张富宽刚领着一波人到达修山便觉得脚下一阵晃动,不过不一会儿就稳了下来,一阵刺耳的吼叫,众人抬头看着天际。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际突然被云层覆盖,接着大白天的竟然冒出了星星,而且绕开云层看的特别清楚。 “二...二十八星宿?!”有人疑惑道。 张富宽用力眨了眨眼,开始数了数,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果真是二十八星宿! 二十八道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接覆盖住了整个修山镇,一道光圈绕着修山镇边缘,将镇围了起来,地面开始剧烈抖动,接着,整个地面连带着房屋都开始往上升。 “快看!” 众人的视线往旁一看,顿时吓得都愣住了,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玄武正在北面的光圈外守着,而转头一看西面,一只同样巨大无比的白虎在那儿守着,不用看另外两边了,绝对也是有青龙和朱雀守着,等于整个修山镇被四象包围了起来。 “看天上!” 又是一声惊呼,众人抬头看向天际,除了二十八星宿之外,在修山镇的上空出现了另外一座修山镇,是半透明的,他们可以看见有人正趴在地上拼命的拍打着,接着突然不知从哪儿跳出一只白虎来,张嘴就将那人给咬死了! 那上面的修山镇必定都是妖魔,而毫无影响的凡人正在真正的修山镇中,一切如常,连晴朗的天空都没有一片白云。 “天...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可怕了!” 张富宽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修山的正上方,没有!空中的那个修山镇没有修山!“大家别担心!修山是安全的!我们有魔王呢!” 此时的修山被一层灰色的淡光笼罩着,而淡光外,一阵阵的光波正不断尝试破坏它。 夭仪看了看天际那座半透明的修山镇,又看了看修山顶上对他虎视眈眈的四只巨兽,他能感觉外面对修山的侵袭,甚至能听到上方那些妖魔传来的惨叫声。 “扛得了一时扛不了一时世,会有源源不断的妖魔被吸引进来,此阵若不灭你便不会停止,想救他们就上去。”卓棠旌挥了下昶阳,朝着天际四象中心飞了上去,“我在上面等你。” 一直在大院外的骨气急忙跑了进来,“带我去!” 夭仪看了看骨气,摇摇头,“你留下,照顾好两个孩子,这个阵威力太大了,我要是护不住修山,到时候,他们就靠你保护了。” “我知道万象阵,当初要不是我与修山连为一体,他们也要用这个阵对付我的,”骨气指了指天际的四只巨兽,“那个设阵的人对付谁,这四只就会盯着谁,你上去的话,就是一对五!” “放心,我对付的了。”夭仪笑了笑。 “你笑个屁啊!不是这个问题!”骨气气道,“你上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嘛!你在这儿起码还能顶到神仙回来!别逞能了!万象阵一入,就难出来了!” “可我们已经在阵中了,”夭仪收了笑,提醒骨气,“而且还是在最中间的位置。” “......”骨气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哎呀,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我去杀了他,看这劳什子阵破不破!”夭仪双眼一冷,便朝着天际飞去。 “喂!你可别被灭了!”骨气抬头看着天际,“一定要等上神回来!” 灼桃瞪大双眼看着天空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看四周比修山还要大的几只巨兽,“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桃叔叔,”刘绯紧紧抓着灼桃的衣摆,小脸露出一丝惧意,“那是什么?” 灼桃顺着刘绯的视线看向天际修山镇某处,正好是一只朱雀在杀死一个半人半妖的小孩儿,便急忙将刘绯抱回了小厅中。 “假的假的,那是幻象,”灼桃皱眉,“小丫头,你和你哥哥待在这里,叔叔出去一下就回来好不好?” “可是哥哥去书房了,”刘绯指了指一旁的书房,“哥哥一看书就不陪我玩儿了。” “那你陪哥哥看书,”灼桃将刘绯抱进书房,“叔叔真得出去一下。” “桃叔叔,你放心吧,绯儿看会儿书就会睡着的,”夭安从案桌前抬起头,“你随便拿本书给她就行了。” 灼桃依言从书架随便抽了本书塞给刘绯便急急忙忙出去了,刚出门就遇到了骨气,指了指天空,“你看见了吗?” “废话。”骨气白了灼桃一眼。 “这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你们神仙的杰作,”骨气抬头看着天际,能清楚的看见上面无助躲藏的妖魔们,“竟然在整个修山镇设下万象阵!” “万...万象阵?!”灼桃眨了眨眼,“我只听说过,好像是个特别厉害的阵法呢。” “是阵总有阵心,得想办法找到阵心,只要阵心一破,那这万象阵就算破了三分之二了。”骨气皱眉,转头看向灼桃。 “我不懂阵法的。”灼桃摇摇头。 “你是个神仙肯定能出去,”骨气一拍脑袋,“神仙在九重天,你现在立马去找他,让他赶快回来!不然他可能就要守寡啦!” 这书房里的书都是欣儿随便买的,只是为了装饰用,夭安看了一点点就看不下去了,还是爹爹给他的书好看,合上书本,视线突然被铺在案桌上的图案吸引了,拿开书本,看着上面的点点,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他房间的书桌上有一张和这很像的,那是他对着那本古书看时会打开来用的,想着便想回去继续研究那本阵法书了。 刘绯将书本盖在肚子上呼呼大睡,夭安取了小毯子给她盖上,从书房探头一看,外面没人,想了想就把刘绯叫醒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好。 “哥哥,我害怕。”刘绯捂着耳朵就是不肯出这小厅的门。 夭安疑惑的看了看布满白云的天际,刘绯是不喜欢下雨天,“绯儿怕下雨吗?” 刘绯摇摇头,指了指外面,“外面有大怪兽在吃人,我怕它们会吃了我。” “没有啊,外面什么也没有。” “有的有的,哥哥看不见吗?” 夭安探头看了看外面,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什么,猛的眨了眨眼,转眼想了想,便跑了出去,仰起头看着正上方,还是只是一片白云。 拉出脖子上戴的小荷包取出玉叶,将玉叶覆在右眼上,因为这玉叶有点透薄,模模糊糊间果然看见了一些画面,夭安抿了抿唇,仔细的看向四周,那巨大的四兽让他吓了一跳,放下玉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再次覆上,抬头看着天际,真的是......怪兽在吃人! “爹!!?”正当夭安似乎看见了夭仪的身影时,眼前一黑,玉叶便被人挪开了,“骨气哥...” 骨气拍了拍夭安的肩,将玉叶放回夭安的小荷包里,“不该你看的就别看。” “爹在上面呢!”夭安指了指上方,急道,“骨气哥,这上面的是什么?” “是个阵,放心吧,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爹不会有事的,”骨气走进小厅,将一脸害怕的刘绯抱起,“我带你们去找你娘。” “骨气哥,是谁要对付我爹啊?”夭安被骨气牵着,往黄鸟的小院走去,小脸紧皱。 “是天界那些自以为正义的神仙,”骨气冷眼言道,“夭安,你爹因为和你爹爹在一起,所以他对天界总是会多一份顾忌,怕给你爹爹惹麻烦,怕让你爹爹为难,往后你继承了魔王之位,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嗯!”夭安点头。 骨气将两个孩子带给欣儿,交待了他们几句便去了大院盯着上面的情况。 欣儿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她看的天空都是晴朗无云的,一切正常,可黄鸟和刘绯却不是,便让黄鸟带着刘绯待在房间里。 “娘,我回我房间一下。” “可是骨气让你不要乱跑。” 夭安抬头看了看白云覆盖的天空,“娘你放心吧,我就是回去一下就回来。” 不等欣儿说什么,夭安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跑,一下子跑进书房,将那本上古的阵法书翻了出来,又是在书桌上一阵翻找,好一会去才找到那张冶兰裴忘了的图纸。 带着阵法书和图纸来到院子里,将图纸摊开,再次拿出玉叶覆在眼睛上,一会儿看看天际,一会儿又看看图纸,一会儿看看阵法书。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黑,欣儿找来,夭安还趴在地上,地面上铺满了纸张,上面乱七八糟画着什么,“夭安?” “娘你别进来!”夭安急忙制止一件脚踏进小院的欣儿,“我这地上画了东西,你别踩着了。” 欣儿低头一看,还真连地面都画着什么,便将食盒放在地上,“你过来吃点东西吧。” “娘你放那儿吧,我待会再吃。”夭安低头又继续研究着那张图纸。 看着还是小孩儿的夭安这么认真,欣儿笑了笑,打开食盒将糕点和一碗面条拿了出来,“那我放这儿了,我去给你骨气哥送点。” “好,谢谢娘。”夭安头也不抬道。 “哎呀!” 欣儿突然一声惊呼,夭安抬头一看,地上的糕点不小心被食盒碰到了,几块糕点‘咕噜咕噜’的往小院中滚,然后停留在某处。 “没事娘,我来...”夭安终于站起身,盯着着某块糕点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袋,“我知道了!” 说着跪坐在地,提起笔,视线在图纸上扫了几遍,又抬头看着天际,因为天黑了下来,所以此时看的星星更加明亮了,“寺庙相对应的是星宿!” 第189章 不自量力 闪过扑面而来的虎爪,夭仪一个翻身在朱雀头顶站定,卓棠旌没了踪影,耳边到处是尖叫和哀嚎,小只的四象随处可见,都在‘觅食’似的。 这‘修山镇’与下面的一模一样,只是除了房屋都是半透明的之外,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见底下一切正常的修山镇。 “啊!娘!救命啊!” 一个半人半妖的小姑娘跌倒在地,后背被一只玄武踩着,玄武伸着脑袋,张嘴就咬住了她的脖子,还未用力,脑袋就和身子分开了,接着便化为云烟消散不见。 夭仪扶起小姑娘,看了看又出现的玄武,唤出几个暗影,“去把人都叫到积善堂。” “是。” 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夭仪笑道,“知道积善堂在哪儿吗?”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点点头。 “去那儿待着。” 积善堂是修山镇一处供人休息的地方,占地面积大,欣儿很久以前就建的,说是为了给夭安积福,有很多大善人时不时就会往里面捐钱捐东西,那儿有一块大板子,上面挤满了行善的人的名字或是一些好人好事。 等到夭仪陆陆续续的救下一些人,他便发现卓棠旌说的是真的,有不少妖魔是从外面进来的,而只要从外面踏进修山镇就会直接出现在‘修山镇’,夭仪对阵法并不通,也不知道在外面的妖魔看来,这里有什么样的吸引力,只知道如此下去就会没完没了,而一直绕着他虎视眈眈的巨大四象也时不时的会袭击他。 “魔王!” 夭仪转头看向朝他过来的人,是冶兰裴,她身后是披着斗篷的金志温。 “这是出什么事了?”冶兰裴原本好好的待在小院儿,没想到地面突然一阵抖动,接着连着整个小院儿都开始往天空飘上去,一阵乱晃之后,他们便在这个‘修山镇’了。 “说来话长,不过你们来的正好,”夭仪看了看躲躲闪闪的金志温,“金老板,冶丫头是靠不住了,你如今成了厉鬼翁,理应有几分厉害,你看看四周这些东西,不想被吃了,就帮忙解决。” “我……”金志温抓紧身上的斗篷,“我不行。” “金老板,人生不会十全十美,既然你如今成了这样,不如就学着去接受,你也闹了一段时间,心里的不适不甘恐惧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夭仪抬手看也不看的解决了一只小朱雀,“现在是大难临头,你不有所作为,那么你和冶丫头的命就没了。” “我……”金志温双眼慌乱的乱晃着。 “去积善堂,不懂的就问冶丫头。”夭仪抬头看向头顶的四只巨兽,“我得解决它们。” 夜幕降临,当头顶再次出现四象,夭仪便不再对它们出手了,转身便去积善堂,里面挤满了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暗影分别守在积善堂外,和围绕着积善堂的一群四象对峙着,看样子这些四象并不急着进攻。 唯有破阵才能解决,否则……夭仪在积善堂大门口站定,蹲下身,一手撑在地上,视线看着下方点着星星点点烛火的修山镇,看起来很是和谐宁静,可谁能想到它的正上方此时却是一片杀戮之景。 夭仪闭上眼,身上散发出阵阵黑气,那些黑气在他的手臂上绕了绕就往地面沉下,从他撑着地的手掌向四周快速散开,围着积善堂的四象瞬间就被黑气淹没不动了,接着就是整座‘修山镇’,不一会儿就黑气弥漫。 “不愧是魔王。” 夭仪站起身,看着自黑气中出现,一直在旁观的卓棠旌。 “不过这些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卓棠旌将昶阳从剑鞘中抽出,锋利的剑身发出‘呲’的一声,似有回音响彻四周。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接着北面开始下起了暴雨,南面的房屋都着起火来,东面被从天而降的植藤缠绕,而他们所在的西面,卓棠旌手中的剑闪着不一般的光。 “身为神仙,斩妖除魔,我无话可说,”夭仪指了指身后那些人,“他们当中有好有坏,有的是还懵懂的孩童,你身为神仙,不分善恶,如此作为,当真是替天,做的是行道?” “为妖魔者,皆可诛之。”卓棠旌冷笑,“他们都是妖魔,不杀,为患,你更是没资格与我说这些。” “也罢,‘道’乃变化之本,无形无象,无所不包,”夭仪抬手,五指一收,弥漫在‘修山镇’的黑气便旋转了起来,“那么,我也来替天除道!” ‘咻咻咻’一阵极速的风声响起,被黑气覆盖的四象突然变成了粉末,四道黑气龙卷朝着夭仪头顶的四只巨兽飞去,一下子就将他们缠住然后断成数段。 卓棠旌急忙抬起昶阳挡住突飞而来的一个猛踢,转身挥着昶阳就朝夭仪砍去。 夭仪一闪来到卓棠旌身后,一掌正要打向他的后背,头顶却突然落下一道闪电,让他不得不转身躲开,刚站定又是接连不断的几道闪电落下,躲开闪电,背后一阵凉意,一转身便陷入黑暗中。 “魔王!”冶兰裴惊呼,因为他们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夭仪被一只巨大的青龙一口吃了!不过很快冶兰裴就松了口气,因为那青龙被撕成了两半。 夭仪丝毫不迟疑的朝着卓棠旌袭去,迎着闪电穿透四象,双眼紧紧的盯着他,直到站到他面前,一拳朝他胸口击下,“你还差的远呢!” 卓棠旌往后飞了一段撞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把掐住,抬眼和面无表情的夭仪对视,却见他的眼中竟然毫无波澜,似乎这一切于他不过是小把戏似的。 “你为何……要缠着上神不放!”卓棠旌皱眉,握紧昶阳,“如果不是你,上神就会来九重天!而不是与你这魔头躲在修山,毫无作为!” “呵,”夭仪嗤笑一声,“躲?我和我师父毫无作为你们应该谢天谢地才是,要是我们有所作为,还有你露脸的机会。” “魔王!”冶兰裴又是惊呼一声,只见一道闪电对着夭仪准确无误的落了下去,而夭仪竟然没有躲开,那道闪电精准无误的在他后背劈了下去。 卓棠旌瞳孔微张,自他的角度看,那闪电让夭仪整个人都笼罩在亮光中,而他的双眼却阴暗的吓人,从头到尾,他的表情就一直没变过,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卓棠旌,你私心作祟却以替天行道之名,连我都觉得你可怜。”夭仪抬起空余的另一只手,看也不看的对着天空飞来的朱雀和白虎,四周的黑气便再次朝它们飞去,缠绕、绞断,“你永远也不可能打败我,更别妄想从我身边带走我师父!” “啊!!!”卓棠旌猛的一个翻身,往后退了一段,手中的昶阳发出一阵白光,剑柄上,麒麟红色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四象也纷纷围绕在他身侧。 夭仪笑了笑,拍了拍衣摆,“不自量力。” “好小子!”骨气松了口气,看样子夭仪那边没什么问题,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下破这万象阵才是关键。 “好!魔王干得漂亮!”张富宽和众人在底下时刻关注着上面的情况,正看的起劲时,眼角瞥见一道小身影从山上跑下来,仔细一看,不正是他家小主子嘛?便急忙迎了过去将人拦住,“呦,小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叔叔?”夭安又看了看一旁的一群人,“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听主子的来这儿避难嘛,”张富宽笑了笑,“小主子,现在可不能离开修山,而且这大半夜的,您快回去吧。” 夭安抿了抿唇,然后朝张富宽笑道,“张叔叔,是我爹爹让我下山帮他找东西的。” “大主子?”张富宽一脸疑惑,说起来怎么都没见着大主子呢,啊,难不成大主子正在护着修山? “嗯,”夭安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张图纸展开,“爹爹让我去这里,张叔叔知道这里是在哪个位置吗?” 这图纸上被画的乱七八糟的,不过张富宽可是修山镇的地头蛇,哪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啊,仔细一看,“知道,这不就是西北角那一片嘛,好像是在富阳酒楼附近。” “啊,我知道那家酒楼,我娘带我去过,谢谢张叔叔。”夭安收起图纸,转身就要跑。 “诶小主子!”张富宽急忙抓住他,“这么晚了你要去那里?那儿可远啦,而且你这样冒然出去……” “张叔叔放心,我有小白带我去。”夭安掀开衣领让张富宽看了一眼,里面盘着一只小小的银龙,“我得走了,我爹爹还等着我赶紧回去呢。” 张富宽看着跑出修山的夭安,缓缓点点头,“小主子是凡人,应该没事,不过那图纸怎么有点眼熟啊?” 夭安自然是瞒着欣儿偷跑出来的,如果按照冶兰裴的那张图纸来看,那么他对应星宿所算出来的阵心应该不会错,只要他想办法破了阵心,那么就能帮到爹了! 此时正是半夜,修山镇的人大多数都睡了,夭安拉开衣领,“小白,你得帮帮我。” 第190章 紧急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倒了一地的仙兵,抱着孩子的安了转头看向那些赴宴的人,“走还是留?” 那些人一下子便消失在殿中,只剩下浒舟,浒舟急忙制止门口还在进来的仙兵,“上神,帛叔,这都是误会,别真伤了和气呀!” “哼!误会?”闻人帛气愤的指着安了脚下,被他踩着的闻人甫桑,“你让他放了我儿子!” 安了垂眼看了下趴在地上的闻人甫桑,没想移开自己的脚,反而更是用力的踩断了他的几根肋骨。 “啊!!”闻人甫桑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疼过,“父亲!父亲救救孩儿啊!父亲!” “桑儿!苍皇上神!你快放了我儿!”闻人帛一脸焦急。 “上神脚下留情啊!”浒舟也急道,“甫桑口出狂言是该教训,但他再怎么也是羽皇,上神...” “安了!你别仗着自己修为高就胡作非为!你今日所为我定要上报给上宫殿!”闻人帛气的浑身发抖。 “哇哇哇哇...”小黑估计是被闻人甫桑的大喊大叫给吵醒了,开始哇哇直哭。 安了看了看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黑,抬手解下了绑在他襁褓上的一条灰色布条,一挥手,布条便朝着闻人甫桑的双眼飞去,然后覆在上面。 “看在小黑的面子上,我放你一马,”安了移开了脚,“要想解下布条,就下凡做千件善事,完成之后找小黑给你解开。” 安了说着,指尖一弹,一道白光在布条上绕了绕然后消失不见,“小黑就是我怀里的婴儿,只有他能让你重复光明。” 闻人帛见安了转身离开,便急忙跑过去将闻人甫桑扶起来,“桑儿!” “啊!!!”闻人甫桑拼命的扯着眼睛上的布条,可它却像粘在上面似的纹丝不动,“父亲!父亲!我看不见了!?父亲!” “桑儿……”闻人帛见闻人甫桑把自己的脸都抓伤了,“安了!你不许走!” “安了!你给我解开!给我解开!啊!!” 浒舟急忙上前将安了拦住,“上神,请上神高抬贵手啊!” “安了!你给我站住!你自以为了不起,可却不知自己已经早早被算计了!”闻人甫桑猛咳了几下,“你以为我为何会知道西陌泫?为何会知道你在龙门?哈哈哈咳咳咳......” 安了脚下一顿,转头看向闻人甫桑,“为什么?” “为了拖住你啊,天上一时地上一日,等你回去,你的那位相好早就被竑乙仙尊杀了!哈哈哈...”闻人甫桑豁出去的抬手随意指着,“竑乙仙尊早就在修山镇布下万象阵,入驻的四象是我亲自去请的,它们可都是当中最厉害的,万象阵启,插翅难飞!” “这么说,这事你也有份了。”安了的表情非常明显的冷了下来。 “为世间除去魔头,这么好的事,我......”闻人甫桑突然一顿,接着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一脸痛苦,“唔!” “桑儿!” 安了一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一出羽皇殿就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小仙参见苍皇上神。”采奕朝安了福了福身,可动作就这样被定住了,“上神?!上神这是何意啊?我只是奉我家仙尊之命,请上神......” “闭嘴!”安了来到采奕面前,“卓棠旌布阵的图纸呢?” 若是小阵那么兴许不需要图纸,但是能让修山镇四方气息皆乱的必定是大阵,而且需要细致的图纸去布阵,安了已经无暇多想卓棠旌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做到的了。 “......”采奕咽了咽口水,“小...小仙不知,也许...在仙尊的仙殿中。” “上神!上神!”突然一道白光落在安了身旁,灼桃喘着气,“可找到你了,要不是遇到一帮急急忙忙的神仙,我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呢。” “谁让你找我的?” “那个叫骨气的老成少年,他让我叫你赶紧回去,不然你就要守寡啦!”灼桃激动的边说边比划,“你们那儿都被四象围起来了,它们在半空中杀那些人呢...” “安仪呢?”安了心头一跳。 “我来的时候他好像正在救人。” “你跟着这符纸把这孩子送回去。”安了将小黑塞给灼桃,又塞了张符纸给他,然后就瞬间消失了。 “......”灼桃看了看哭的可怜兮兮的小婴孩儿,又看了看符纸,然后环顾了下一群一动不动的仙兵,才看向被定住的采奕,“你不是...竑乙仙尊身边的仙女吗嘛?” *** 夭仪捡起掉落在地的一本经书,随手翻开便微微挑了挑眉,然后认真的看了看上面的字,翻了几页,确定这本经书是出自一人之手,虽然上面的字比现在的略显青涩,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安了的字。 卓棠旌一摸腰间,惊怒的看向夭仪,“把经书还给我!” ——第一次......好像是和天界的一个少年,赌了站立平衡,我输了,给那少年抄了一本仙道经...... “原来,你是当年和我师父赌站立平衡的人啊,”夭仪晃了晃手中的经书,毫不客气的塞进怀里,“我没收了。” “你!” “这么说,息祯佛祖收你为徒,不会是因为我师父的这本经书吧?”夭仪双手抱胸,“息祯佛祖这么赏识书法嘛,看上我师父的字了,难怪你的字是学着我师父的。” 卓棠旌瞪着夭仪不答,与夭仪相比,卓棠旌反而略显狼狈,明显吃力很多,他们两个实力悬殊太大,如此下去,耗不掉夭仪的气力反而会把卓棠旌自己的精力给耗费掉,可卓棠旌太急着想把夭仪给杀了,他忍不住要亲自动手,现在看来,硬碰硬是毫无胜算了。 原本盯着夭仪的四只大巨兽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修山镇’底下的修山游去,夭仪皱了皱眉,虽说他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要护着积善堂里的人,还要用黑气压制着‘修山镇’不让它冒出小只的四象,而现在他身在这里,对于底下很难再加持,如果硬要破的话,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就能破了。 一道巨雷响起,伴随着闪电落在了夭仪脚边,夭仪转头看向卓棠旌。 卓棠旌将外袍脱了,把昶阳举到面前,嘴里念着,只见昶阳发着阵阵光芒,剑柄上的红眼麒麟突然动了动,然后挣扎着冒了出来,绕着昶阳,接着踏落在地,成一只硕大的银色麒麟,正龇牙咧嘴的对着夭仪咆哮了一声,便极速朝他窜了过去。 夭仪往侧边一跃,那银麒麟立马调转方向,一抬前爪朝着他挥下,夭仪抬手一挡,衣袖一下就被划破了几道,‘呲呲呲’的迎面就是细如牛毛的银针刺来,这银麒麟浑身都是利器,哪哪都是锋利的刃,简直是碰不得。 黑气在地上流转,自麒麟侧边将它撞开,麒麟往一边滑去,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让积善堂的人急忙捂住耳朵。 夭仪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留了几道血痕,好家伙,看来卓棠旌手中的是把好剑啊,再加上这块是西方,白虎属金,越能让兵器发挥最大的力量。 “嗷!”麒麟一声大吼,又箭一般的朝夭仪窜去。 夭仪手上没有能与它对抗的兵器,骨气还在修山,便借着黑气躲闪了几次,这麒麟也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进攻是不停歇,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夭仪皱眉看向修山的位置,只见原本没有出现的‘修山’此时却已经冒出了头来了,四只巨兽也随着‘修山’回来了。 “我会一步一步的,将你的抵抗击碎!”四象已经回到卓棠旌四周,卓棠旌握紧昶阳,“亲手用这把剑,杀了你!” 修山的护障已破,骨气将黄鸟和刘绯护在身后,他们可以看见远处的夭仪,骨气很想去帮他,但现在他得保护身后的两人。 “黄姨,我害怕。”刘绯紧紧抱着黄鸟。 “别怕,我们会没事的。”黄鸟担忧的看着远处被五只巨兽缠着的夭仪。 那四象牵制着夭仪,而那只麒麟专门往死里攻击,夭仪虽能躲开,但身上也挂了彩,骨气怒的一蹬脚,放眼望去,‘修山镇’被黑气覆盖,夭仪得散着黑气压制着万象阵保护‘镇上’的妖魔,如此,他怎么全力以赴! “该死的神仙!” 天际渐渐泛白,夭安躲在角落里,用玉叶看着天际的情况,小脸越发着急了,可他找了一晚上了,这附近的寺庙都不对。 “肯定就是在这儿附近的!”夭安再次拿出图纸看着,小白盘在他的手臂。 “爹爹不在我得照顾好爹的,我一定要找到!”夭安看了看小白,“小白,你是半只仙龙,能看到上面吧?” 小白点点头。 “那你帮我盯着上面,我爹就是你的老大,他要是有危险,你要告诉我哦。” 小白又点点头。 第191章 分头行动 夭仪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接下麒麟爪时却突然一愣,抬头看向上方,他已经被四只巨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抬头也只能看见青龙的脑...袋! “师父!” 安了穿透青龙的脑袋,一下将夭仪面前的麒麟给压在地上,然后一挥手,麒麟便翻滚着身子撞向一旁的玄武和白虎。 “你受伤了?!”安了落在夭仪身旁,立马拉着他查看,见他身上的口子数道,语气着急,“伤哪儿了?” “只是皮外伤,师父的手没事吧?”虽然看见了安了只是隔空对付麒麟,夭仪还是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安了挣开夭仪的手,一下子将他紧紧抱住,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大的松了口气,没事...夭仪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夭仪蹭了蹭安了的脑袋,又亲了亲他的发际,“你放心,我没事。” “嗯。”安了松开夭仪,转头看向卓棠旌,语气恢复如常,“竑乙仙尊真是给了我一份‘大礼’。” “上神,我......”卓棠旌咬了咬牙,“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上神早日看清楚事实!神仙和妖魔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安了白了卓棠旌一眼,不想和他废话,看了看那只对着他们的麒麟和重新生出的青龙,又看了看远处的积善堂和一片黑气。 “安仪,你将黑气收起来,”安了蹲下身,一手撑着地面,“好好对付他。” 夭仪闻言便听话的收回黑气,黑气消失的一瞬间,地面就绵延不断的冒出了一只只四象,也是同一瞬间,自安了掌中蔓延出无数条金线,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所到之处,四象皆被金线缠住不动,直到‘修山镇’被金线蔓延,安了才收回手。 “我去破阵,你......”此时分头行动才是最好,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也破不了万象阵,也是无从下手,此阵只能在修山镇破,这‘修山镇’只是修山镇中的万象阵形成牢笼而已。 “师父放心,我没问题。”夭仪朝安了笑了笑,甩了甩手,动了动手指,“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安了点点头,万象阵对凡人和神仙无用,所以安了是可以来去自由的,抬手抚了抚夭仪的脸颊,“别大意,小心点。” “知道了。”夭仪覆上安了的手,挪到唇上亲了亲,“师父也小心。” ‘噌’的一声,卓棠旌将昶阳插入地面,麒麟和四象也将安了和夭仪围住,他们两如此亲昵的动作和话语让卓棠旌心底的嫉妒顿时爆发,“上神,找不到万象阵的阵心,你便破不了,若坏一处寺庙,你也不会好过!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卓棠旌抽出昶阳,直指积善堂,“这些妖魔通通都该死!他们不值得你护!” 麒麟随着卓棠旌的动作,转身就朝积善堂扑过去,它如此庞大又满是利刃的身躯若砸在积善堂,那里面的人少说也会死上一半。 夭仪身形一闪,瞬间来到积善堂大门前,转头往‘修山’看了一眼,麒麟也已经到了他跟前,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夭仪咬去!也就这一瞬间,一道黑光直直撞向麒麟的脑袋,将它整个脑袋都撞歪了。 夭仪伸手一接,一把黑剑便出现在他手中,二话不说朝着麒麟一剑划去,‘咻’的一声,麒麟的左边的角就被削了个整整齐齐。 “哈哈,爽!” 夭仪睨了手中的骨气一眼,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比它锋利多了。” “那必须的,我是谁!” 安了收回视线,看了看卓棠旌,“你不是安仪的对手,此阵也只能困住他而已。” “他再厉害也经不住几日的!我的昶阳只要有光就不死!万象阵不破,四象也永不绝!”卓棠旌咬牙道,“就算累,我也要把他累死!不死不休!” 安了眯了眯眼,泛起一丝杀意,不过此时杀他只会浪费时间。 “你找不到阵心的!” “寺庙就那么多,一家一家破,总是会找到阵心的。”安了说完便闪过卓棠旌,朝某处飞去,再一眨眼,他已经飞往底下的修山镇了。 “你会受伤的...”卓棠旌看着安了越来越远的身影喃喃自语,“我要快点杀了他,不然你会受伤的!” 夭仪砍断玄武的脖子,转身又划开青龙的肚皮,一脚踢开朱雀,然后落在白虎的身上,一剑刺下,麒麟的断角又长了出来,咆哮一声扑了过来,夭仪往后一跃,又是一剑砍断了它一半的脖子,不过很快它又恢复了。 “骨气,带你认识一把好剑,”夭仪屈指弹了弹剑身,抬眼看向站到了麒麟头顶的卓棠旌,“你看看人家,比你好看多了。” “中看不中用。”骨气不屑道。 “一直逗这几只小猫也没意思,”夭仪转了转骨气,“骨气,咱们杀个神仙吧。” *** 安了来到了修山镇外,停在半空中,看了看此时修山镇的大概,一道光圈将修山镇围了起来,形成了光墙,四只巨兽分别镇守着,其他的情况先不论,得先控制不让人再进入才是。 朝着朱雀飞去,落在朱雀的头顶,指尖在它顶部画了道封印,朱雀便不动了,接连如此,安了便将包围着的四象先定住了,如此一来,十二个时辰之内,进到修山镇的妖魔也不会到‘修山镇’去。 做完这些,安了便回了趟修山,欣儿因为大家的突然消失已经很是担心了,一见安了便急着询问。 “夭安也不见了?” “是啊,他昨天不知道要画些什么,今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我看床上的被子都没动,估计昨夜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安了皱了皱眉,夭安身上有玉叶,倒是不会有什么事,不过他跑哪儿去了?“欣儿,我要去将镇上的寺庙毁了,你将鸽子都放出去,告诉他们,若倒毁,后面会再修建,让他们不必惊慌。” 山庄有一群鸽子,是欣儿专门用来在镇上各处传话的,平时被闲着的夭安和骨气给训练的速度比其他鸽子要快。 “好。”欣儿点头,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反而更加担心,“哥哥,那大家呢?都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安了抬头看了看天际,“有安仪在呢。” 安了吩咐欣儿好好待在山庄不要出去,便立马去砸寺庙去了,万象阵自然不好破,砸寺庙只是无可奈何之举,就算将寺庙砸掉一半,最多就是让围在修山镇外的那四只消失而已,找不到阵心,‘修山镇’这座牢笼便坚不可破。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庙堂里的和尚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外面,眼睁睁的看着寺庙倒塌。 “怎...怎么回事呀?” “寺庙怎么塌了?” “我们怎么在外面呀?” 不远处,又是‘轰隆隆’的一声,一座小寺庙也莫名其妙的倒塌了。 *** 夭安失望的从一家寺庙中出来,走了几步不小心被撞到了,差点摔倒又被扶住了,抬头一看,是位妇人,甚是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小少爷?”妇人急忙将手中的篮子放下,蹲下身,“没撞疼你吧?” 夭安摇了摇头。 “小少爷不认识我了吧?”妇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是彩霞,以前在山庄当丫鬟的,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呢,后来你六岁生日时,不是在冬月楼请宴嘛,我还带我孩子去了呢,记得吗?” 夭安想了想,那时候......哦,对了,因为有个女子一直和爹爹聊天,爹爹还聊的很开心,所以爹那天臭脸了好久呢,和爹爹聊天的好像就是眼前这位妇人。 “记得。”夭安点点头。 “你一个人吗?”彩霞看了看四周,“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呀?多危险啊,夫人呢?你的两位爹爹呢?” “他们就在附近,我就是自己偷跑出来玩的,”夭安笑了笑,一脸天真,“现在就要回去了。” “啊,你们是不是来看刘先生的?”彩霞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前天还遇到刘先生了,他背着一个大包袱,我还高兴他搬来这边教书呢,我的孩子再大点就可以让他教了。” “远叔?”夭安一愣,眨了眨眼,“彩霞姨,你在哪儿遇到的远叔的呀?” “就在这儿附近啊,”彩霞转头看向一旁,伸手一指,“那条巷子过去,再左转,那儿有座小庙堂,我就是在庙堂附近看见刘先生的,我以前都是去那儿烧香的,不过这两天不知怎么回事,那庙堂前面的路突然塌了,所以我就来这儿了。” “小庙堂啊。”夭安嘟囔了句。 “对啊,别看那是个小疙瘩缝难找,很灵验的,”彩霞点点头,“哦对了,刘先生身边好像还跟着个姑娘,长的像仙女似的,是不是刘先生续的......” “哎呀彩霞姨,我得赶快回去了,不然我娘他们要着急了,”夭安边说边跑,“谢谢彩霞姨。” “诶小少爷?夫人和你干爹他们在哪儿啊?我送你过去顺便和他们聊......”彩霞一眨眼便不见了夭安的身影,失笑的摇摇头,提着篮子站起身,“改天去山庄拜访好了。” 第192章 镇珠 夭安看着塌陷下去的一段路,转头看了看边上,这儿的确很偏,没人,便拉开衣领,“小白,你带我过去吧?” 小白从衣领钻了出来,变的差不多能带得动夭安那么大,等夭安趴上来,带他飞了过去,等夭安下来,就又变小钻回了他的衣领。 “谢谢小白,我一定会让我爹和爹爹同意收养你的!”夭安说着又取出玉叶查看天际的情况,“竟然几只那么大的一起对付我爹!” 收好玉叶,夭安顺着这条路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彩霞说的那个小庙堂了,庙堂的门关着但是没锁,夭安轻手轻脚的溜了进去,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他只是一个小孩儿,被发现又不会怎么样,这样一想,夭安就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这小庙堂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且特别不起眼,如果不是对这个地方熟悉的人恐怕根本就找不到这疙瘩缝,毕竟它附近就有座较大的寺庙。 因为这里不像寺庙那么大,除了正门里面的佛像外,就只有左右两个房间了,夭安在正门小堂转了转,掀开左边小房间的布帘看了看,里面就是一些旧的椅子桌子什么,没什么特别的,便转身往右边的小房间走去。 刚掀开门帘,夭安的视线便和一双略显呆滞的眼睛对上了,夭安一愣,急忙跑了进去,“远叔?!远叔!” “小耳……”刘忠远缓缓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身侧,“小耳还没醒,我还要……等,还要等,等她醒过来……” 夭安转头一看,这个房间的地面很干净,而一副玉棺正放置在正中间偏左的位置,刘忠远跪坐着,整个人苍白憔悴,嘴唇也干裂了,说话气息不稳。 一旁的角落有个水壶和一些吃的,夭安急忙跑过去拿起水壶,又跑回刘忠远身边,打开水壶盖子,对着刘忠远的嘴,“远叔,你快喝点水吧,你是不是好几天都不吃不喝了?” 刘忠远木讷的被夭安喂了几口水,“小耳,小耳就要活过来了……小耳……” “绿姨?”夭安再次看向玉棺,转眼想了想,急忙拿出图纸在一旁摊开,伸着小手指在上面一点点的对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小点上,“就在这里!” 收好图纸,夭安取出玉叶放在手心中,然后一步一步的朝着玉棺走过去,再一个转身停在了和玉棺相对的另一边,安了的玉叶对一些异样是有感应的,这点在夭安学着布阵时发现的,很细微。 夭安蹲下身,握着玉叶敲了敲地面,只一下,地面就从他敲的地方散开了一阵光,原本干净的地面突然显现出来一些纹路,不一会儿,连同四面的墙壁包括房顶都布满了纹路。 而夭安蹲着的地方出现了一颗圆润多彩的红色珍珠,晶莹剔透,足足有夭安半个手掌那么大,那珍珠被四只玉雕的四象捧着。 夭安仔细的盯着这颗大珍珠,急忙从怀里掏出那本阵法书来,‘哗啦啦’的一阵翻找,看了一会儿就又合上塞进怀里,为难的皱了皱眉,“这用来镇阵的东西我肯定破不了,怎么办呢?” 阵法都有阵心,而阵心却不一定得有东西去镇,不过有的阵为以防万一,会加一样什么东西来镇住阵心,来使阵法变得更加强,更加稳定,这就要看镇住阵心的是何物了,不过如此一来,这阵心就完全得依靠这样东西了。 比如现在这个阵心,就是这间房间,它现在就等于完全依赖这颗红珍珠,若这颗珍珠不破,那么即使破坏掉这个房间,这阵心依然还在这里,所以如今只要破坏掉这珍珠就能等同破了阵心,阵心一破,万象阵也就并非牢不可破了。 夭安正苦恼间,衣领里的小白动了动然后探出了脑袋看着门帘处。 “有人来了?”夭安见小白点头,更是焦急,最后一咬牙将挂在腰间的曼沙取了下来,“这是静修叔叔给我的,爹爹说是件好宝贝呢,应该可以顶个一炷香的时间。” 用来镇阵心的,绝非普通之物,这颗镇阵的珍珠……这颗镇珠若移位,那么阵心就会不稳,这个阵便会受到点波及,那肯定立马就会被发现的,而若用什么可以替代的暂替一会儿,那夭安就有时间逃跑了。 夭安左手伸向镇珠,右手拿着曼沙,就在左手碰到镇珠的一瞬间,右手立马将曼沙塞了过去,左手把镇珠塞进了袖子里,站起身急忙往后退,屏息着盯着那四象玉托。 伊人一直在外面注意着天际的情况,一见安了出现又离开,知他定是要来找阵心,便小心翼翼的去附近溜了一圈,确定他没来这里才回来,时刻准备着万一被他发现就立马带着镇珠离开。 伊人掀开门帘,就见有个小孩正在喂刘忠远喝水,皱了皱眉,环顾了下房间,“哪儿来的小孩儿?” 夭安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看着来人。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喂他喝水,”夭安一脸怕怕的小声道,“因为……我看他好像很渴……姐姐认识他吗?” “认识,”伊人点点头,见这小孩儿被自己吓了一跳,便朝他笑了笑,“别害怕,姐姐长得凶吗?” “不凶,”夭安急忙摇摇头,“姐姐长得很好看。” “是嘛,”伊人蹲下身,双眼看着这个孩子,倒是凡人没错,否则也不会还在这儿了,“小朋友,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前面的路不是坏了吗?” “我知道有条秘密小路的,”夭安突然一脸神秘,“每次我爹要打我,我都会偷偷跑来这儿躲的,可我从没见过你们呢。” “我们只是路过,暂时在这儿住几天而已。” “哦,”夭安点点头,将手中的水壶递了过去,“那这个给你吧姐姐,我得回去了。” 伊人笑了笑,接过小孩儿手中的水壶,“嗯,你快回去吧,你爹娘找不到你可是会着急的。” 夭安嘟了嘟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漂亮的姐姐,“姐姐,你长得像仙女一样好看,肯定是个好人对吧?” “呵呵,”伊人笑着点点头,“快回去吧。” “嗯。”夭安也回予一笑,点点头,“姐姐再见。” “再见。”欣儿看着小孩儿出了房间,又看了看手中的水壶,才看向刘忠远,“你吃点东西吧,不然你的身体扛不住的。” 刘忠远的视线直直的看着玉棺,“小耳,何时……会醒?” “……”伊人将水壶放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个办法只是尝试,并不一定能成功的。” “所以……她何时会醒?” “应该……就这两天了。”伊人叹了口气,视线看向玉棺,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起身走了过去。 “你……” 刘忠远突然开口,伊人转身看向他。 “是个好人吗?”刘忠远缓缓抬眼看着伊人,“那个孩子问的,你是个好人吗?可做过坏事?可欺瞒过人?” “……”伊人张了张嘴,然后微微一笑,“我是个神仙,所做之事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欺瞒……有时候只是权宜之计,就如同公子欺瞒你绿耳还活着的事。” “呵呵,欲脱之罪何患无辞,”刘忠远失笑的摇了摇头,“你们都欺瞒我,可公子他们是将我从深渊边拉上来,而你,是将我推入深渊。” “……”伊人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伊人也不想再骗刘忠远,“绿耳她……是不可能复活的,她是怨兽,永不能修成正果,死了……便是死了。” “……你所做之事,对除你之外的人来说,是堪比诛心,”刘忠远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来到玉棺前,跌跪下去,“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伊人皱眉看着趴在玉棺上不再言语的刘忠远,抿了抿唇,眼角瞥见一旁角落出现了一点纹路,忽而整个房间的纹路都显现了出来,低头一看四象玉托,那上面只有一个小荷包,哪有什么镇珠啊! 四象玉托突然一震,那小荷包便掉在了地上,房间的纹路也抖动了起来,一阵波动从这儿朝外散去,整个万象阵都跟着一抖。 “不好!”伊人瞳孔一缩,“那个孩子?!”急忙转身追了出去,可哪儿还有他的身影。 夭安一出庙堂就拼命的跑,直到离远了些才让小白出来带他躲到小巷子,取出镇珠放到地上,捡了块石头就开始砸,可镇珠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怎么办?”夭安将镇珠捡起来,转眼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已经快黄昏的天际,“小白,你带我上去,只要把它给我爹,我爹一定能破的!” 小白看了看天际,然后摇摇头。 “你是怕我有危险?”夭安将镇珠收好,“小白你放心,我有爹爹的玉叶,不会有危险的,只要把镇珠交给爹,我们就立马回来。” 小白犹豫了一下,才将身子变大,等夭安爬上来,便朝着天际飞去。 第193章 突变 一阵异常的波动散到了修山镇外,让已经因为安了破了许多寺庙而变得透明的镇外四象变得更加透明,就算安了不封印它们,也不会有妖魔进到‘修山镇’了。 整个‘修山镇’也跟着晃了一晃,卓棠旌喘着气,视线被护着他的麒麟挡住,抬手捂住手臂,鲜血正不断地流出,卓棠旌皱眉,低头看向脚下,这是……镇珠移位?是谁?不可能是安了,是他的话就直接毁了镇珠了,伊人呢?是谁动了镇珠?! ‘锵’的一阵兵器长划的声音,卓棠旌回过神,看着被劈成两半的麒麟,和站在中间手握黑剑的夭仪,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卓棠旌,我承认万象阵的确挺厉害的,毕竟我算是被困在这里了,”夭仪笑了笑,剑尖指向卓棠旌,“至于你,你和伊人两个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师父着想,殊不知‘不打扰’才是真正对我师父好。” “你这个魔头,生在黑暗污浊之地,从没到过光明又耀眼的高处,却要将生来就是那儿的人拉入泥地,”卓棠旌胸口剧烈起伏,挥了挥昶阳,准备继续,“这是对上神好?别开玩笑了!” “你们都不懂,因为你们都是追着我师父在跑,而我,是和他并肩而立,与何种身份无关,与何等力量无关,”身后的麒麟又复原了过来,四周的四象也围了过来,夭仪视若无睹,“高处只要抬头,低处只要低头,看累了就相互靠一靠,因为我们只是‘人’而已。” 话音一落,四象连着麒麟一起朝夭仪袭去,瞬间就淹没了他的身影,卓棠旌闭了闭眼,镇珠有异动,如果再不将夭仪杀了,怕是会生变故,这是他唯一能杀他的机会了。 巨大的龙卷黑气卷起,将四象绞杀,将麒麟断成数段,卓棠旌看着眼前这一切,自安了出现,夭仪将压制万象阵的黑气收回后,他就知道他杀不死夭仪的,或许早在看见夭仪对付闻人甫桑时他就猜到了,否则他只需在外旁观,何必进来与他对战。 举起的昶阳还来不及抵挡,黑剑就穿透了胸口,卓棠旌看着面无表情的夭仪,一口鲜血自口中溢出,忍不住弯嘴似自嘲的一笑,黑剑拔出,卓棠旌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跌跪在地,昶阳脱手掉落,双手撑着地面,血从胸口从口中低落在地上,透过地面,卓棠旌看见了底下还很热闹的修山镇,是蒙上了一层红色的。 “我若死在你手上,我师父绝不会善罢甘休。” 剑尖停留在卓棠旌的脖颈处,夭仪挑了挑眉。 “息祯佛祖一定会找上神讨个说法的,”卓棠旌已经匍匐在地了,气息微弱,“你可以杀了我,不过自此,上神的麻烦就得加上佛界了。” 夭仪低垂着眼眸看着一动不动的卓棠旌,他被骨气穿胸,虽死不了但也绝对无力再提剑了,那麒麟也恢复不了,至于四只巨兽,更是不足为惧,便不再理他,让骨气去‘修山’找黄鸟和刘绯,这才专心的盯着底下的修山镇,可以明显看见有的地方聚集了好多人,都围着倒掉的寺庙说着什么。 夭仪的视线快速的在寻找着安了,才在某处寺庙前看见了那道他怎么也不会认错的身影,见他抬头看来,便咧嘴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师父。” *** 嗯?安了停下,抬头看了看天际,闭上眼感受这阵异常波动最密集的方向,胸口突然一闷,便咳嗽了起来,破坏万象阵中的寺庙被反噬这是意料之中,不过这对安了倒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最多就是被那些福泽压的胸闷,只要休息休息便能让它们散去,不过后面那几座寺庙大概是接到了通知,里面几乎都没和尚在了,而且倒的时候也很淡定,也不知欣儿这人精怎么和他们说的,不过欣儿办事一向让人放心。 “咳咳……”安了呼了口气,立马往西北方向飞去,可惜到了那里,这异常的波动已经消失了。 天色渐晚,安了在附近转了一圈,这块儿倒是有两三座寺庙,顺手将其中一座寺庙毁了,转而到另一座寺庙,这里还在驱散着人,脚下一顿,安了转头看向天际,若常人的视力自然没那么好,不过安了和夭仪两人可不是常人,就算隔着老远还有半透明的地面也可以看清楚彼此。 安了可以清楚的看见夭仪坐在那里,也是看见他了,倾着身子朝他招手,安了笑了笑,也不管不顾的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急切的心也稍微缓了缓。 天际。 夭仪乐了,就差整个人趴在地上了,竟也不管又生成的四象,朝着底下的安了比了比自己的手臂,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不用担心我,我应付得来。” 地面。 安了干脆转过身子,看了看夭仪身后的四象,抬手指了指,“小心点。” 天际。 夭仪夸张的点点头,朝安了摆摆手,“我‘干活’了。” 地面。 安了见夭仪去‘干活’了,才收回视线,无视一旁或奇怪的看他,或跟着他看着天际一脸莫名其妙的人,转身要进寺庙,就听人群突然一阵惊呼,转头一看,一男子披头散发的抱着一副玉棺在踉踉跄跄的走着,撞到了不少人,是刘忠远! 安了刚要过去就见一妇人已经过去扶住了刘忠远。 “刘先生?!”原本要去寺庙的彩霞因为发现忘了带香,寺庙里的香又没了,便去附近买香了,谁知附近的香火店都说这几天不知怎么的金老板家都没送货过去,让她跑了几条街,好不容易才买到,一来就撞见了刘忠远。 刘忠远似乎没听见,紧紧抱着玉棺,挣开了彩霞,继续盲目的走着。 彩霞一个手没拿稳,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散落了出来,因为刘忠远的脸色太差,彩霞也顾不得捡了,急忙跟了上去,“刘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忠远依旧自顾自走着,因为他是横抱着玉棺,走路又跌跌撞撞的,很容易撞到人的,彩霞看了眼玉棺,心里一咯噔,这不是一副小棺材吗?依稀还能看见里面花花绿绿的,难不成是…… “刘先生……”彩霞刚开口,就见刘忠远停了下来,视线直直的看着前面,便跟着看去,“恩公?!” “跟我来。”安了看了眼玉棺,转身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刘忠远立马抬脚跟上。 彩霞也急忙跟了过去,“恩公,刘先生他怎么了?那个小棺材不会是……” “不是,绯儿很好。” “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是……”彩霞拍了拍胸口,“那刘先生这是中邪了吗?” 安了停下,刘忠远和彩霞跟着停下。 “刘忠远,你待在这里别乱走。”安了的表情不太好,他现在身有要事,没时间询问刘忠远为何抱着玉棺出现在这儿。 刘忠远无神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缓缓点点头,走到角落靠着墙抱着玉棺坐下。 安了突然皱眉,因为刘忠远手中还拿着一个小荷包,那是夭安的曼沙,“你见过夭安?!” “我见过!”刘忠远没答反而是一旁的彩霞答道。 “在哪儿?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那寺庙门口,”彩霞指了指巷子外,“大概一个多时辰前了,他说他要回去了,他没有回去吗?” 夭安怎么会跑来这里?胸口又是一闷,安了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恩公?!”彩霞下意识的上前拍着安了的背,“你没事吧?” “没…咳咳咳……”安了喘了喘气,又是一阵咳,“咳咳咳……” “我就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着凉了呀?!” “我没事。”安了缓了缓,转头,抬手想挡开彩霞的手,一碰到,视线便和彩霞的对上了。 “这春天最容易着凉了,恩公可要注意身体,多穿点衣服……”彩霞说着,见安了楞楞的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泛着黄色,“恩公?恩公?” 安了回过神,立马抬头看向天际,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你……你和他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我……”彩霞刚开口便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因为站在她跟前的安了突然……消失了!?彩霞咽了咽口水,转身四下看了看,“所……所以恩公……不是长的像神仙,而且真的是……神仙啊!” 鬼!安了朝着天际极速的飞去,刚刚那一瞬间,安了透过彩霞看见了群鬼乱世的惨象!是鬼狱珠!有人吃了鬼狱珠!而这人…… 冥界。 静修正在修身养性的练着字,突然手一顿,然后急忙扔掉毛笔,而房门同时被一把推开,采儿本就白的脸更是苍白了。 “不好了!鬼们突然暴躁起来,都朝着鬼门去了!” “……鬼狱珠!?”静修皱眉,“把所有人都派去守住鬼门,你快去天界找人帮忙!” “是。” 静修立马往鬼门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鬼狱珠不是被竑乙仙尊好好收起来了吗? 第194章 突变(下) “爹!” 刚解决掉四象的夭仪惊讶的朝声源处看去,一见从小白身上跳下来的夭安,急忙飞了过去,“你这臭小子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这里危险吗?!赶紧回家!” “我带了好东西给爹,交给爹我就回家睡觉了,”夭安嘻嘻一笑,一脸得意的从袖子中拿出镇珠,“我为了找它可是一天一夜都没休息了呢。” 夭仪蹲下身,接过这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珍珠看了看。 夭安又拿出那张图纸摊开,“爹你看,这是裴姐姐之前落下的,然后我就发现了这是阵法图,我就自己对着星星研究了一番,然后就让我算出了阵心的位置,还让我找到了这个镇珠呢,我厉害吧!?” “镇珠!”夭仪惊讶的点点头,揉了揉夭安的脑袋,“真了不起,你爹爹知道了一定开心死了。” “那当然,”夭安被夭仪夸的心花怒放,“爹,你快毁了它,大家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好,”夭仪点点头,不过这镇珠一毁,怕是这里会塌,“你快和小白回家去。” “哦,”夭安点点头,看了看夭仪身上的伤,一脸心疼,上前一把抱住夭仪,“爹你疼不疼?” “不疼,”夭仪笑了笑,拍了拍夭安的背,“好孩子,爹没事,你爹爹也在下面呢,你快回家,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 “嗯,”夭安点点头,松开夭仪,“那我在家里等爹和爹爹还有骨气哥、黄姨、绯儿。” “好。”夭仪捏了捏夭安的脸颊,身后的四象又生了出来,“快走吧。” “爹小心啊。”夭安爬上小白的背,“小白,我们走。” 夭仪见夭安和小白朝下面飞去,弯嘴笑了笑,看了看手中的镇珠,刚要捏碎,地面突然一阵颤动,接着安了设在地面的金线封印也突然断了,身后的四象猛然朝夭仪扑过来,夭仪躲开,皱眉看着不远处自地上爬起来的卓棠旌。 只见卓棠旌站起身,胸口依旧一片血红,但是上面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而他露出的皮肤竟然满是一只一只的小鬼在跑动,卓棠旌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的小鬼们堪堪跑进他的衣领,而他身上的伤口也愈合了,从破了的衣服可以看见一只只小鬼在他皮肤上蠕动着。 麒麟自卓棠旌身后冒出,原本还算外观正常,但现在可见的浑身是刃,比之前的更加尖利凶猛,不用碰,光用眼睛看着都觉得疼。 夭仪暗道了声不好,安了的金线被破,四周的小只四象开始绵延不断的冒出,而四只巨兽将他们围了起来,卓棠旌这是…… 卓棠旌将手中的精致盒子扔了,捡起地上的昶阳,看了眼夭仪手中的镇珠,“这颗万年红珠里放的是上神的头发,你若毁了,那上神也会受到波及的。” “根本就不是我师父的头发。”夭仪举起镇珠,毫不犹豫的捏碎,发丝对于他们来说是何等重要,怎可轻易落入旁人之手,这是那时候夭仪趁着安了心神不宁时,来了个移花接木,是绿耳的一撮羽毛变的,虽然对不起绿耳,但相信她也不会怪他的。 随着镇珠碎成粉末,围着修山镇的四象和光墙瞬间消失不见,‘修山镇’抖了抖,也不再是坚不可破,成了一座没有墙壁的‘浮镇’。 ‘修山’中,骨气皱眉看着远处,卓棠旌怎么……急忙转头朝黄鸟道,“这个阵破了,你快带绯小丫回修山去。” “嗯,”黄鸟点头,“你们小心点。” 直到看着黄鸟带着刘绯跳下‘修山镇’,骨气才急忙朝夭仪那儿飞了过去,小只四象到处都是,他也来不及管了,只是朝四周大声叫道,“此阵已破,都往边上下去!快!” “我还以为有了这个,就算被找到也能让你不敢破镇珠呢,”万象阵被破,卓棠旌并没什么感觉,“果然,对付你就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所以,你吃了鬼狱珠。”除了偶尔有一两只小鬼从卓棠旌的衣服下冒出来又跑回去便看不出其他不对。 骨气穿过白虎落在夭仪身边,一听这个便微微惊讶,然后看着卓棠旌一脸嘲讽,“呦,打不过就吃鬼狱珠啊?你这个神仙还真是心胸‘开阔’。” “哼,果真是好东西啊,”卓棠旌抬手握成拳又松开,“原来如此有力量是这种感觉,难怪你无所畏惧了。” “骨气,”夭仪皱眉,小声道,“你现在立马去魔界,和辛大他们带人去鬼门帮阎王。” “我走了那你呢?你还有体力吗?” “反正现在有你也对付不了他,我会撑到我师父来,”夭仪朝骨气挑了挑眉,“我们两个合力对付他不会有问题。” “……”骨气皱眉迟疑。 “快去,不然凡界就要大难临头了。” “哎呀,那关我什么事啊!”骨气瞪了夭仪一眼,还是转身立马离开了。 “也是,”卓棠旌见那把黑剑离开,“能走一个是一个。” “阎王可是交代过你,吃了鬼狱珠,那么冥界和凡界将会大乱,”夭仪眯了眯眼,“你不担心凡界的安危?” “杀了你之后,我自会解决。”卓棠旌动了动脖子,视线一移,看着某处笑了笑。 眨眼间卓棠旌便消失了,夭仪一惊,急忙低头看向底下,还未看清楚便觉一道寒意袭来,闪身躲开,但肩头还是一疼,麒麟顶着浑身的利刃再次攻了过来,这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夭仪心里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预感在卓棠旌出现在麒麟头顶时便紧紧揪住夭仪的心脏,夭仪咬了咬牙,“卓棠旌!他只是个凡人孩童!” “他是你儿子,”卓棠旌一手夹着夭安,“早晚会成为一个魔头的。” “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夭安挣扎着,“你竟然把小白打下去!你放开我!” “夭安!”夭仪握了握手,“卓棠旌,把他放了!” 卓棠旌一笑,将夭安一抛,夭安就往麒麟背上落去,不过在麒麟背上的利刃要刺到时便停了下来。 “夭安!”夭仪瞳孔一缩,一股黑气自身上冒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印记显现在眉心处,身形一闪,急忙将夭安自麒麟背上抱了回来。 “爹!”夭安紧紧抱着夭仪的脖子。 “没事的。” “好!没想到你到刚刚之前还没尽全力,”卓棠旌拍了拍手,“不过可惜,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夭仪抱着夭安躲开卓棠旌的一剑,却没来得及躲开麒麟的一爪,后背一疼,往一旁一跃,一道剑气立马追来,麒麟也转身扑了过来,单手挡下麒麟的利爪,怀里的夭安就被卓棠旌抢了过去。 “爹!”夭安看着夭仪的手臂鲜血淋漓,急得不得了。 “上神的玉叶啊,”卓棠旌看着从夭安身上拿来的玉叶,“难怪麒麟伤不了他。” “你要对付的是我,怎能乱杀无辜,”夭仪闭了闭眼,黑气将麒麟挡开,“放了他!” “好啊,”卓棠旌将玉叶捏碎,把夭安放下,蹲下身朝他笑道,“你拜我为师,从今以后斩妖除魔,我便放你回去,如何?” “如果神仙是你这样的,”夭安瞪着卓棠旌,“那我绝对不要!” 原本围着他们的四象开始游动,接着都往下面去了,夭仪的视线紧紧盯着卓棠旌,不敢松懈一丝,现在他的确不是卓棠旌的对手,连那只麒麟都变得难以对付。 “我本来也不是这样的,”卓棠旌转头看向下方,伸手指了指,“你看,那是我最崇敬又憧憬的人。” “爹爹!”夭安低头一看,就见原本他看不见的四只巨兽朝着安了飞去,“爹爹!” 夭仪来不及去看底下,趁机朝夭安极飞而去,只是那麒麟立马将他们挡住,夭仪一个翻身,躲开麒麟立马又往前冲去,手刚碰到夭安,一道剑气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别急,”卓棠旌抬手往夭安眉心一点,然后让他躺在地上,地面立马以夭安为中心,浮现出一个小型阵法,卓棠旌站起身往后退,“我给你机会救他。” 卓棠旌抬起手,一旁的麒麟突然就整只腾空飞起,转眼就到了夭安上方,卓棠旌弯嘴一笑,抬起的手一放,那麒麟便直直对着夭安落下! 麒麟在离夭安一丈高的地方被一层黑气挡了下来。 “挺快的嘛,”卓棠旌的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我还以为你救不到呢。” 夭仪皱眉,黑气随着麒麟的落下压低了些,麒麟的压力越来越大,不是夭仪不想将麒麟挥开,只是他现在办不到,而且夭安被困在那里动不了,夭仪现在只能对付一个,要么全力对付卓棠旌,要么全力对付麒麟,卓棠旌吃下鬼狱珠也不知道法修翻了几倍,一起对付,夭仪毫无胜算。 “卓棠旌,就算你变得厉害了,也不能保证杀得了我,”夭仪嘲讽的一笑,“你心里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抓了夭安吧?” “死到临头还嘴硬。”卓棠旌冷下脸。 “你怕与我缠斗太久,我师父会追来,到时候你就更没胜算了,所以不敢跟我单打,只能耍些把戏,不过你以为那几只大猫有什么用?能缠得住我师父?” 被说中的卓棠旌皱了皱眉,虽然他的修为的确翻倍了,但要是上神来了,那他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对付他们两个。 “我师父就要来了!”夭仪瞄了卓棠旌一眼,“你若不和大铁猫一起对付我,那可就要失去杀我的唯一机会了。” 卓棠旌往底下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再拖下去安了的确就来了,便抬手一挥,“如你所愿!” 麒麟自夭安上空离开,夭仪刚松了口气,手臂就被麒麟爪划了数道口子,卓棠旌倒是将话听进去了,和麒麟毫无缝隙的接连朝着夭仪袭去,不一会儿,夭仪身上就布满了剑伤,伤越来越多,夭仪的动作越来越慢…… 当夭仪的胸口被昶阳穿透时,夭仪竟还能抵抗的挡下麒麟的攻击,卓棠旌眯了眯眼,再次让麒麟飘在了夭安的上方,“我看你还怎么救他!” 第195章 利刃 “公子!” 安了眼神一冷,抬手一挥便将突然挡在他面前的伊人挥开,几声咆哮扑面而来,安了无心对付,绕过它们,可青龙又盘着身子将安了绕了起来,安了闪身躲过,朱雀上来,这几只四象明显比之前的更厉害了些! ‘修山镇’的边缘都是一些跳下来的妖魔们,而小只四象只在边缘徘徊。 “公子,”伊人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它们要是去到凡界,误伤了凡人怎么办?” “你好意思问我?!”安了怒的踢开白虎的虎爪,它们变厉害那么就是说卓棠旌已经吃了鬼狱珠了!? 不行!它们显然是来拖住他的,安了越发急了,怒视着挡在他面前的四大巨兽,安仪! ‘滴……滴滴滴……’ 夭安不能动,一滴滴鲜血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不一会儿就将他浑身都染红了,泪水流了出来,怎么也停不住。 “闭上眼睛!” 夭安听话的闭上眼,可还是泪流不止。 夭仪飘立在夭安身上,与他面对面,后背的黑气被麒麟身上的利刃穿过,直直插进了他的背,血从他的后背流到前面,滴落了一地。 “啧啧,厉害,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那个小仙阵只有一个名字,叫‘感’,入到阵中便会让你的感知放大十倍,然后无限循环,”卓棠旌来到一旁,抬起手往下压,“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唔!”夭仪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往下压了压,急忙伸出双手撑跪在夭安身侧。 不一会儿,夭仪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麒麟的利刃从后背直到前胸露出了一丝尖尖,夭仪咬了咬牙,口中的血还是没能忍住的流了出来。 夭安忍不住睁开眼的同时,瞳孔一缩,浑身开始颤抖,从他的视线,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细密的利刃从夭仪整片胸膛缓慢的伸出来,带着的血珠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打在他身上…… “夭安……”夭仪垂着脑袋和夭安的额头相抵,“别怕……你爹爹…就要来了,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夭安看不清夭仪的脸,泪水止不住,只能不断的眨着眼,心中呐喊着‘爹!’ “闭眼……”夭仪皱了皱眉。 夭安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胸前疼了起来,不过痛感很快便消失了,但还是能感觉到整片胸腔被穿进去,就像是有人将一排长剑推进来似的。 ‘不疼,爹,我不疼,’夭安意识渐渐模糊,‘爹疼不疼?’ 夭安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夭仪将他的感知移到自己身上,缓缓侧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卓棠旌,利刃穿透他刺向了夭安,“卓棠旌!” 卓棠旌冷眼看着他们,直到底下的孩子也被穿透……突然一道黑光极速飞来,卓棠旌急忙往旁边闪开,那黑光朝着麒麟飞去,将刺进夭仪和夭安的利刃齐齐削断后,又将麒麟往边上撞倒。 骨气的头上流出来血来,急忙跪在地上的两人身旁,竟喉间一紧,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喂!?” 夭仪喘了喘气,慢慢将刺进夭安身体里的利刃抽出,然后自夭安身上离开,抬头就看见朝这边飞来的黑色身影。 “脱……衣服,把……夭安盖住!”夭仪弓着身子,说一个字都疼的不得了。 “……”骨气看了看一脸苍白毫无生气的夭安,急忙脱下外套将夭安盖住,“你怎么样啊?神仙来了!你可别死啊!不是说能撑住的嘛!” 夭仪艰难的挪了挪,让自己在夭安脚边,视线看着被卓棠旌拦下的身影,“骨气……” “在这儿呢,”骨气急忙道,“神仙马上过来了,我也已经让辛大他们带够了人去鬼门了,你放心吧,那么多人在,鬼门撞不开的。” “去……”夭仪低垂下脑袋,“让他……快……过来。” “好,我去,你撑着啊!” 安了不管不顾的朝夭仪的方向飞去,卓棠旌不敢伤他,急忙将麒麟召来挡着,“上神,你过去也已经来不及,还不如……” 安了似没看见似的,闪过卓棠旌,停下脚步看着挡着他的硕大麒麟,他让骨气先过来,还不知现在什么情况。 黑光飞来落在安了身侧,“神仙,你快过去看看他!” 安了咬了咬牙,转身看向卓棠旌,眼中黄光一闪,一阵气息自他脚下升起,然后渐渐扩大,将麒麟和卓棠旌都覆盖在内,瞬间结成冰层。 “咳咳……”安了立马转身朝麒麟身后飞去。 夭仪坐在那里,低垂着脑袋,弓着腰,自脖子以下到腰部之间插满了大大小小的利刃,身上的银袍被鲜血沾染的湿哒哒的,地上一滩的血。 没事的,没事的!安了不断的在脑中告诉自己,一靠近便一愣,急忙抖着手解了‘感’,然后脚软的跪坐在夭仪跟前,深吸了口气,伸出忍不住颤抖的手,捧起他的脸,“安仪。” “师父……”夭仪往安了身后看了看,然后弯了弯嘴角,“厉害。” “当然啦,”安了也弯了弯嘴角,双眼赤红,声音抖了起来,“你别怕,我在你就不会有事的。” “师父,你……听我说……”夭仪缓缓抬手握住安了的手,知他困不了卓棠旌太久。 “你别说话!”安了微微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舔了下嘴唇,想让自己镇定却还是失败了,忍不住哀求着,“安仪,你听话,别说话,我救你,我能救你!” “他不……解决,那我……我们都得死,我不会……把你……给他,”夭仪握着安了的手,和他掌对掌,“所以……师父,你去……帮我杀了……他。” “不!”安了急忙抽回手,“我要救你!” “师父……你快些……将他杀了,就……能快些来……救我,”夭仪又缓缓的拉过安了的手,“你放心……我……还有……你的……一线恒。” 夭仪的五脏六腑皆毁了,安了要救他就要先修复他的五脏六腑,那就要耗费灵神,若是平时倒是无所谓,但现在情况不同,而且就算安了现在有时间耗费灵神救他,他的确能活,但卓棠旌还在,到时连安了都因消耗太多灵神而更不是卓棠旌的对手,那谁也走不了,他也活不成的,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夭仪将所有法修都传给安了,他们两个人合起来,对付卓棠旌绰绰有余。 “不要!我要救你!我只要救你!”安了的眼眶泛起一丝潋滟,再次抽出手想抵住夭仪的心口,可却碰的满手利刃,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又急又慌,“我只要救你!” “你冷静点……”夭仪笑了笑,微微喘了口气,“我只……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你知道的,现在只有这样才能……对付他,师父,你快去快回,我的法修和你的相斥,你还得还给我呢。” 夭仪再次拉过安了的手,玩笑道,“你要是再收回去,我就自己站起来打他咯。” 耳边传来‘啪’的声响,安了知是冰层裂开了,深吸了几口气,安了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镇定冷静,夭仪还有一线恒,还有一线恒,还有一线恒! 夭仪的视线紧紧盯着安了,安了也牢牢看着他,夭仪浑身发出一阵光,自他们相抵着的掌中,散出一阵耀阳的黑光,夭仪笑了笑,动了动手指和安了十指紧扣。 安了手臂的青筋暴起,接着是脖子……似有什么自他掌中开始往他全身游走,他的眉心处渐渐显现出一道黑白相交如火焰一般的印记,接着一头黑发飞扬,掌中的黑光褪去,安了的黑发在落下的瞬间竟成了如雪一般的白色。 ‘砰’,冰层破碎,卓棠旌朝安了他们走过去,在看见背对着他的身影时便愣了愣。 一直在一旁的骨气急忙挡在他们跟前,“别过来!” “上神,你的头发……”卓棠旌皱眉,麒麟跟在他身后。 “真好看。”夭仪伸手拉过安了的一撮白发放到唇上吻了下。 安了倾身吻住夭仪的唇,将他口中的血腥清理干净,柔声道,“我很快就回来救你!” “嗯,”夭仪点点头,“我等师父来。” 安了看了眼夭仪发间的刺金带,站起身,下半身因为沾了地上得血而滚滚发烫,“骨气!照顾好他。” “好!”骨气急忙转身蹲跪在夭仪身边。 安了身形一闪,靠近的麒麟立马飞了出去,卓棠旌一愣,急忙转身,安了正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安了一走,夭仪的脸色瞬间极速衰败,侧头看了眼被骨气的外套盖着的夭安,喘了喘气,缓缓转过身,缓缓抬手将发间的刺金带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 “把……外套……拿开。”夭仪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快……点。” 骨气握了握手,将覆盖着夭安的外套拉开,“你别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夭仪闭了闭眼,眼皮困的不行,咬了咬牙,将刺金带绑在夭安的手臂上,“夭安……不行了……” “你也不行了!”骨气急道。 “我……答应……他,不……会让……他有事……的……” “你……你这么做神仙怎么办啊?!” “告诉……夭安,好好……照顾他。”夭仪说着吐了口血出来。 “就……就是几把利刃而已!”骨气满眼惊慌的看着瞳孔越来越散的夭仪,“不至于……不至于要你命的!为什么啊?!怎么会……” 是啊,可是这几把利刃在夭仪体内又分岔出好几把利刃,几乎将夭仪的胸腔占满了,连他的背脊骨都已经碎了,否则夭仪也不至于不将它们弹出体外,而任由它们插满身了,而且这‘感’让他疼的已近乎爆裂。 “师父……” 夭仪想转头看看安了,但他是真的半丝力气也没有了,他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的坚硬。 “我……” 我好舍不得你啊! 第196章 失(上) 夭仪和安了两个人原本就修为极高,现在合二为一更是了不得,纵使卓棠旌的修为翻倍,也不是安了的对手,而且卓棠旌心中对安了是盲目崇敬的,一见安了就不自觉的内心敬畏,所以不过几个回合,他就手忙脚乱了。 ‘啪’,昶阳在安了手中折断,那麒麟也瞬间跟着消失,安了在他身上设下‘感’,然后将断了的昶阳狠狠的刺进卓棠旌的胸口。 “唔!啊!”卓棠旌疼的大叫一声,瞬间出了一身汗,接着看着安了痴痴的笑了起来,“呵呵呵,上神,我能死在你手上,还拉着你最爱的人一起死,不亏。” “他不会死!”安了转了转昶阳,“你也不配!” “昶阳……它一向畅通无阻,它会在他体内遍布利刃,直到毁其所有!不死……不休!”卓棠旌边说边口吐鲜血,面目狰狞,“那个孩子……还是他,你……谁也救不了。” 安了瞳孔一缩,孩子?!他眼中只有夭仪,哪还有心思去注意其他…… “住手!上神快快住手!”一老者架着朵祥云自天际飞来,落在安了身旁,“上神切不可冲动啊!” 安了急忙松开昶阳,朝着夭仪的方向飞过去,一落地便看见了被一道转着的金线盘绕着的夭安和绑在他手腕上的刺金带,骨气跪在一旁低垂着头,夭仪也坐在另一旁,散着发低垂着脑袋,他身上的利刃因麒麟的消失也消失不见了,血也许已经凝固也许已经流光了,只留下一身的窟窿…… 安了的眼瞳慌乱的颤了颤,然后猛的眨了眨眼,喉咙发痛,“安仪,我……我回来了,师父……师父厉害吧?” “神仙,”骨气抬起头,眼眶通红,“他……” “我知道!”安了厉声打断了骨气,一下跪在夭仪身边,将额头靠在他的肩头,抬手覆在他的胸口。 “安仪,你其实很疼的,对不对?” “我要怎么救你?” “你不是说等我的嘛。” “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过了好一会儿安了都没再开口,只是紧紧靠着已经略微僵硬了的夭仪,骨气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我怎么办呢?” 似叹息一声,带着无助,带着彷徨,带着恍惚,带着哀伤,带着难以忽视的绝望。 骨气低下头,握紧双手。 “我先把你的法修还给你吧,然后我再想办法救你。”安了侧了侧头,覆着夭仪胸口的手移到他的手上紧紧握着,一道光亮起又灭了,亮起又灭了,如此反复着。 骨气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靠着夭仪肩膀的安了,他双眼呆滞的低垂着,眼角的泪无声的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的没入夭仪肩头,一头白发让他更显凄凉,两人相碰的手还在不停地亮起又灭掉,骨气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不接回去啊?”安了喃喃着,“安仪,你听话,先接回去,然后我们就带夭安回家。” “神仙……”骨气湿了眼眶,“你别这样。” “阿弥陀佛,”刚刚那位老者看了看已经断气了的魔王,“上神,入驻修山镇的四象我皆让他们撤离了,这万象阵很快就会散去……” 随着老者的话,几声鸣叫响起,接着天际便同时出现了异象,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这四位皆是四象中的佼佼者,它们一同出现在天际,都看向‘镇’上的几人,又同时发出一阵鸣叫。 同一时间,夭仪胸口突然放出一阵异彩,接着一片小小的鳞片从中飞了出来,竟是已经沾满了鲜血,那鳞片停在夭仪心口处,夺目的异彩竟在渐渐褪去,一根断成数段的银针分别从心口飞了出来,穿过鳞片落在地上。 安了愣了愣,急忙伸手去抓那片鳞片,可那鳞片似幻影般根本碰不着,“不!不要!” 等到鳞片异彩尽失,只剩血红,它才贴在夭仪的心口,然后慢慢扩大,而夭仪的心口随着鳞片的扩大而慢慢消失。 “不要!!”安了紧紧抱着夭仪,伸手想堵住他空了的心口,“不行!不要走!安仪!安仪!不要走!你不能走!啊!!!不要!” “这……”骨气惊讶的看着自心口开始越来越大的洞,急忙起身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空了的地方,急道,“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安了无助的哭叫着,双手紧紧的抱着夭仪,“不要走!你不能去那里!求求你了!你不能去!” 骨气瞬间也慌了,可那空洞越来越大,转眼就空了夭仪的整个胸口。 安了捧着夭仪苍白且一丝生气也无的脸,“安仪,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嗯?安仪,你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呀!你别走!” “你忘了嘛,我说过的,你要是不在,我会过得很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过得不好的,安仪,你不舍得的对不对?!” “安仪……”安了无力的闭了闭眼,看着四肢慢慢消失的夭仪,“不……不要走,你不能去那里!”说着便痛哭了起来,“安仪,别走……” 骨气看着身体几乎都不见了的夭仪,抬头看了看渐渐消失的四象,然后无力的看着这一切,是……太初门!可是,让已经……现在的夭仪去那边已经毫无意义了,别说他已经毫无生命迹象,就算有,可他的一身法修都没了,去那儿就等于变成一片毫无意识的混沌之气,虚无缥缈,然后在那里与其他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最终归于虚无,还不如……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好歹也有个……全尸。 安了抿了抿唇,急忙抹了抹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抵在左眼上,抖着手往外拉,一道暖黄色的光珠自安了左眼随着手指飞了出来,安了急忙将它覆在了夭仪紧闭的右眼上。 “我骗你的,我向你保证过的,我会过的很好很好,等你回来,胖一圈给你看,”安了弯了弯嘴角,伸手抚摸着夭仪的脸庞,倾身凑近他的耳边,“安仪,你要记住,你和它们不一样,你绝对不能和它们融在一起!你叫夭仪,你有个妻子叫安了,你有个孩子叫夭安,记住!你叫夭仪!你和它们不一样!你叫夭仪,你和它们不一样……” 安了一遍一遍的在夭仪耳边呢囔着,骨气在一旁看着他露出了那带着浓重悲伤的微笑,他的右眼滴落着异常潋滟的泪珠,他的左眼掉落的……是血! “安仪,我会等你回来的。” 当夭仪的脸庞在安了的手中消失,地上只留下一片鲜血和一节节断成数段的银针,安了仰起头痛苦的皱眉,无声的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便趴伏在地,脸埋在相交的臂弯里,闷声哭了起来。 骨气看着安了,抬手抹了抹眼睛。 天际的四象早已经不见了,‘修山镇’开始慢慢粉碎,掉落的粉末朝着修山镇飘落,太阳刚刚升起,让这些粉末闪着细微的光芒,飒是好看。 “上神,”老者叹了口气,“一切皆有因果,还请上神不必太过伤心。” 虽然鬼门并没有被撞破,但凡界也有不少的鬼在,所以凡界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只不过构不成大灾而已。 “如今众鬼在凡界横闹,还请上神以大局为重,早些还凡界一个清净。” “呵,”趴伏着的安了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白发一半沾上了红色,看起来异常诡异,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冷意,“与我何干?” “苍皇上神乃为苍生而生,世间安危便是上神心之所系。” “错。”安了一脸淡漠,“息祯佛祖,何人生死皆与我无关,从今日起,犯我者,必杀之!” “阿弥陀佛,上神心生怨恨乃是……” “行了,卓棠旌你先带回去,”安了转身将夭安抱起,“在天界,等着我!” 安了抱着夭安回到修山,一落地便猛的吐了口血出来,夭仪的法修和他自己的已经开始相互排斥了,“骨气,带夭安进房间。” 骨气急忙抱着夭安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安了已经蹲在地上了,“你没事吧?” 安了没答,抓了一把自己的白发看了看,才又站了起来,“你守在外面。” “好。” 安了来到床边,看着一脸苍白只剩一口气的夭安,慢慢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刺金带上,“夭安,我会将你爹的法修传给你,不过你还不能完全接受,所以我会暂时将它封印起来,你能驾驭多少,它就会慢慢解封多少,或者……” 房间安静了许久,安了才继续道,“等你爹回来后,你再还给他。” 第197章 失(下) 一个时辰后,安了从房间出来了,一言不发的回了长情,把长情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许进去,他眉心的印记没有消失,头发也没有变回黑色,依然是白的。 房间里,夭安躺在床上,衣服敞开着,胸口上已经没有伤口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一道道的黑气从他身体里冒出来又窜回去,骨气叹了口气,夭安的眉心处有一道黑白相交的火焰印记,头发也和安了一样变得雪白无比,估计是因为夭仪的法修和安了的相撞而发生了什么改变,所以安了和夭安才会如此模样。 “夭安!”欣儿一路跑来,一进房间就看见夭安那满身是血的衣服还有他特别明显的头发。 “先别碰他。”骨气将欣儿拉住,“你放心,他没事的,不过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个普通人了。” “只要没事就好!”欣儿红着眼眶点点头,“哥哥们呢?” “......”骨气叹了口气,看着夭安好一会儿,“夭仪他......不会再回来了,至于安了,他虽没事,但我不知道他会如何?” “什么......什么叫‘不会再回来’?”欣儿一脸难以置信,“什么叫...‘他会如何’?” “夭安身上承载着夭仪的法修,他......”骨气走到一旁的椅子坐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可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不可能!”欣儿一愣,猛的摇头,“怎么可能呢?” 骨气沉默。 欣儿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夭安,眼泪落下,无声的流了会泪,然后点点头,抹了抹脸,“我去......准备热水,大家都累了,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半个月过去,那些受影响的鬼们也镇静了下来,鬼门有天界的人守着,凡界的鬼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一切恢复如常。 辛大他们几个得知消息后都难以相信,伤心欲绝自是难免,可整个魔界的安定是夭仪一手拼出来的,魔宫是夭仪的心血,夭安的命是夭仪救的,他承载了夭仪的法修,也是魔宫的新主人,他们几个发誓会好好照顾夭安如同以前照顾夭仪一般。 安了自从进了长情便没出来过,其他人也进不去,辛大他们在长情外等了好几天,怎么喊都无人回应。 欣儿替夭安擦了擦身上的汗,已经快一个月了,夭安一直昏迷着,他身上的黑气已经稳了下来,醒目的白发和眉心的印记似乎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替他盖好被子,欣儿端着水盆正想离开,就听见夭安的轻唤,急忙将水盆放下,来到床边就见夭安在哭。 “夭安?”欣儿心疼的抚摸着夭安满是泪水的小脸,“是娘啊,夭安?” 夭安缓缓睁开眼,一见欣儿便坐起身将她抱住,“娘!呜呜呜......” “没事了,娘在呢。”欣儿红了眼眶,顺着夭安的背安抚着,“没事了。” “爹...我爹呢?!”夭安抽抽涕涕的仰起头看着欣儿。 欣儿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开口,勉强弯了弯嘴角,“夭安,你姑姑伯伯他们知道你醒了一定很高兴,我去叫他们过来。” 欣儿起身离开,夭安愣愣的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胸口,然后拉开衣领看了看,连一点伤口都没有,侧头看了看垂在身侧的头发,下床走到镜子前,抬手摸了摸眉心,转身就往房间外跑。 “呦宝贝儿,”辛九刚推开房门,夭安就扑进她怀里,“这么想九姑姑啊?” “夭安,你刚醒,跑来跑去干什么?”辛五拍了拍夭安,“快回去躺着。” 夭安的视线在辛大、辛五、辛六、辛八、辛九他们几个脸上扫了一遍,然后指着自己眉心的印记,露出一丝浅笑,“姑姑伯伯,你们看见了嘛,我长了个和爹一样的印记呢。” 辛大他们一愣,皆沉默了下来。 “就是他是黑色的,我是黑白色的,我要去给我爹和爹爹看看,”夭安也敛了笑,越过他们往外走,“他们在长情对不对?” 夭安走出门口,就看见站在小院里的骨气和一旁眼眶湿润的欣儿,夭安毕竟还小,掩饰不了情绪,转身又看了看辛大他们,立马哭了,“我爹呢?” 没人回答。 “我爹呢?”夭安跑到骨气面前,哭的稀里哗啦,“骨气哥,我爹呢?” “……夭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骨气无声的叹了口气,“你爹爹在长情里一直不出来,你……想想办法吧。” 夭安来到长情小舍外什么话也没说,‘扑通’一下就跪着,也尽量忍住不哭,就这样一直跪着,从白天跪到半夜,谁劝也没用。 静修站在夭安身后双手插袖,看着长情小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在夭安身边坐下,也没说话,就这样一直陪他到了天亮才起身离开。 太阳升起,阳光刚照到夭安身上就被挡住了,夭安抬头,然后就忍不住哭了出来,“爹爹,对不起。” 安了上前,弯腰将夭安扶了起来,夭安一下就紧紧抱住他,安了缓缓眨了下眼睛,摸了摸夭安的脑袋,声音十分沙哑但很平静,“别哭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爹,要是我没有去找爹爹就不会这样了,”夭安边哭边道,“对不起爹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安了蹲下身,“是你发现了阵心是不是?” “我想起了图纸然后就研究,我想帮爹的……找到镇珠……可是我破不了,就想给爹,对不起爹爹,”夭安抽涕的厉害,语无伦次,“爹都是为了救我,对不起爹爹!” 安了摇了摇头,“多亏了你,不然的话,那阵就破不了,鬼门也守不住,死的人会很多很多,你没有错,你救了很多人。” “可是爹他……” “夭安!”安了微微扬声打断了夭安,抬手轻轻抚摸着夭安眉心的印记,“你要相信,你爹他,会回来的,懂吗?” 夭安透过被眼泪遮挡的模糊视线看见了安了那双眼睛,他的右眼如常,眼瞳带着暖黄色,他左眼的眼瞳却是黑色的,很黑很黑的那种黑,黑到让人绝望,似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绝望。 “懂吗?!”安了微微皱眉。 泪珠滚落,夭安的视线清晰了起来,也看清楚了安了双眼中带着的恳求和期望,似乎只要他摇头,这双眼睛就会掉进无底洞,永远也上来。 夭安点点头,语气笃定,“爹会回来的!” “呵,”安了松了口气,弯嘴笑了笑,紧绷的身子也跟着一松,“没错,安仪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 夭安抿了抿唇,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上前抱住安了,“爹爹,爹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着爹回来。” “好,好,”安了将脑袋搁在夭安小小的肩头,闭上眼,紧紧将这小小的身子抱住,“我们一起等,安仪会回来的。” 不远处,欣儿难过的闭上眼,辛大他们都面色凝重,骨气皱眉看着安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安了如常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本就是个比较漠然的人,现在也是,而且还给这‘漠然’加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夭仪,他会吃饭,会和人说话,会看书,会交代辛大他们好好管理魔界,偶尔还会去魔界一两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和难过,没有一蹶不振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心灰意冷,但他脸上除了冷漠便没有多余的表情,没人能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刘忠远的精神不太好,经常自己在叨叨的念,安了将玉棺重新埋回了原处,对于刘忠远没有多说一句话,刘绯交给黄鸟照顾,欣儿也请了个人专门照顾刘忠远。 夭安在这三个月里拼命的适应着体内强大的法修,跟着骨气跟着辛大他们没日没夜的炼,因为安了说,要带他去天界。 离苍皇上神大闹天界不过十多天不到,没想到这位苍皇上神又去了九重天闹了,还带了个白发孩童,这孩童人虽小但本事可不小,听说息祯佛祖被这孩童说的无力还嘴,而且苍皇上神也不知怎么的,竟白了一头黑发。 “啧,肯定是为情所伤才会一夜白头。” 几个小仙又聚在一起,聊着刚刚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也是,毕竟那魔王死了。” “哎,听阎王说,这次凡界能逃过一劫,多亏了魔王让人去鬼门帮忙呢。” “苍皇上神可是直接去了上宫殿呢,找上宫殿要竑乙仙尊的项上人头。” “可我听说竑乙仙尊身上被苍皇上神设了‘感’,还插了一把断剑呢,那断剑跟长在竑乙仙尊身上似的,‘感’也没人解的了。” “我也听说了,说苍皇上神放过了竑乙仙尊,还将那把剑拔出来了,不过那‘感’倒是没解。” “竑乙仙尊毕竟是在上宫殿上位的人,这次有阎王帮着说话,上宫殿理亏的很,苍皇上神说了,谁再踏进修山一步,他必将其诛杀。” “上宫殿中不是有块玉匾嘛,都被那个白发孩童踩碎了。” “啊?!那玉匾可是一直挂在上宫殿的呀,不是上宫殿的殿宝嘛。” “哎,竑乙仙尊差点杀了那个孩子呢,那时那孩子还是个凡人呢,这件事是事实,神仙杀凡人孩童,而且还差点给凡界带去大灾,这事要是让那些凡人知道,天界可怎么办哦。” “所以啊,苍皇上神这次得了理,听说提了好几个条件呢,还将肜圵岛要了去呢。” “肜圵岛不就是那座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嘛!” “是啊,因为是在凡界,但是又太过漂亮了,让凡人沾染可惜,天界收了都不舍得动一下的凡间瑰宝。” “上宫殿……都答应了?” “答应了,听说苍皇上神都没给他们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打到他们答应为止,而且是不要命的打,自己受伤也不管不顾。” “所以说,好好修炼,终有一天咱们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感觉苍皇上神现在好像成了天界的……怎么说呢?” “天界的魔头。” “对对对,差不多吧。” “还有那羽皇和清泉上仙……” 第198章 人世间 魔宫大殿中,一俊秀男子支着脑袋看着呈上来的文案,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写,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人,“没有什么关于太一道的消息吗?” 这男子看着有点偏书生的味道,眉宇间有种清冷英俊,但眉心上的黑白印记让他多了一丝野性美,加上一头难以忽视的如雪白发,更是显得邪魅,男子有双特别好看的杏眼,眼瞳漆黑如墨,时常让人看不出想法来,如果不细看,会发现他长得特别像欣儿,再细看就会发现他专注时有点像安了,而他笑起来时有点像夭仪。 “没有。”辛五摇摇头,与辛大对视一眼。 夭安继承魔王之位已经快三十年了,当初安了带着夭安办了个轰轰烈烈的继承仪式,因为夭安的身份受到魔界众人的质疑,安了没有袒护夭安一句,直言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能打败夭安的,那么这魔王之位就由强者来坐,他安了绝不插手。 那次挑战的人多不胜数,幸亏夭安不负众望的赢了,虽然多少有受伤,辛大他们几个差点被安了的‘不插手’吓死,毕竟夭安‘入魔’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即使有夭仪的法修也不一定能好好运用,不过结果还是让他们满意的,不愧是安了带着游历十年的孩子,回来整个人都变的沉稳可靠。 “夭安,”辛大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少夫爷还相信少爷……会回来啊?” “嗯。”毫不迟疑,夭安点点头,继续看着文案。 “少夫爷我能理解,但夭安,你那么理智,怎么也……” “大伯五伯,”夭安笑了笑,合上文案,站起身,“只要我爹爹相信,我就会永远相信。” “可是……” “我是他们的儿子,如果连我都想劝爹爹,那爹爹就真的完了。”夭安敛了笑,无声叹了口气,才又重新弯起嘴角,“明日可是我娘的百岁寿辰,咱们早点回去好准备准备,记得给爹爹带几坛好酒。” 冥大老板的百岁生辰那自然是要大肆盛办了,毕竟整个修山镇甚至世间但凡做点生意的都会来祝寿,因为家里有两个明晃晃的‘白发人’,所以欣儿就在修山半山腰重新建了座万客山庄,山顶的玉树山庄就成了不让人踏足的地方了。 在万客山庄安排好明日大寿的相关事宜,夭安就回了玉树山庄,在欣儿房间门口,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红衣男子,夭安上前拍了拍男子的肩。 “静修叔叔。” “哎呦你吓死我了,”静修急忙闪到一边,揉了揉肩,“你这小子,不是说了别乱碰我嘛。” 夭安笑了笑,耸耸肩,“你身上的小鬼什么时候才能全清啊?” “我哪儿知道啊。” “要不,你进去看看我娘?”夭安用下巴指了指房间。 “不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静修抿了抿唇,从袖子里拿出一朵极为鲜艳的彼岸花,“这是给你娘的,你帮我带进去吧。” “啧,”夭安接过来,“你每年都给我娘送这个,寓意可不太好啊。” “行了,”静修抬脚踢了夭安的屁股,“她喜欢。” 夭安笑嘻嘻的晃了晃手中的彼岸花,瞄了眼静修腰间挂着的灰绿色小荷包,“那我进去了。” 房间里传来一老妇人的轻笑声,静修弯嘴一笑,抬头看了看月色,才转身离开。 夭安将彼岸花插在床头的瓶子里,转身拿着披风给坐在轮椅上的欣儿披上,“娘,外头有点凉。” 一百岁的欣儿老态龙钟,头发也是发白,但和夭安安了的不一样,是一种苍老的白,脸上皱纹一条不少,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不过精神却很好。 “嗯,”欣儿点点头,看着自家儿子笑了笑,说话也是缓慢的,“你静修叔叔送我的花呢?” “我插在瓶子里了,”夭安又说了一遍,“娘你放心,十天内不会凋谢的。” “好,好,走,去找哥哥去。” 因为欣儿每次生辰那日都会很忙,而且安了不会去那种‘生意场合’,所以欣儿都会在前一晚和夭安一起去长情找他,他们三个会小酌一杯,然后聊聊天。 长情小舍一直都是封着的,但是只有这一晚,安了会将结界撤了,夭安推着欣儿到的时候,安了已经坐在亭子里等着了,依旧是一身黑衣,依旧是那张绝世容颜,如雪长发梳了一半垂了一半,没有憔悴,没有瘦下去,没有胖起来,一如当初那般模样。 “爹爹,”夭安开心的扬了扬手中的几坛酒,推着欣儿到石桌前,“我带了好酒来咯。” “哥哥,”欣儿‘呵呵’笑着,“我可要喝酒,你可别再给我倒别的了。” “反正娘也尝不出来。”夭安小声的嘀咕,朝安了眨了眨眼。 “你小子,真以为你娘聋啦。”欣儿抬手打了夭安一下。 “没有没有,瞧娘这手劲,”夭安佯装疼的揉了揉,“打老虎都没问题。” 安了毫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拿过酒坛给三个杯子倒上,“欣儿,生辰快乐。” “谢谢哥哥,”欣儿伸手,有些颤,端起酒杯和安了碰了碰,一如每年的笑道,“哥哥也要快乐。” 安了一顿,点了点头,仰头一口喝了。 夭安偷偷瞄了安了一眼,拿起酒壶给安了满上,轻松道,“爹爹,太一道还没有消息呢,我估计啊,爹还在努力,以爹的聪明才智,也快了。” “嗯。”安了低垂着眼眸,看着酒杯中的酒。 “哎呀,”欣儿咂咂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这不是酒吧?” “怎么不是了?”夭安笑嘻嘻的和欣儿碰杯,“娘,你再尝尝。”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夭安和安了聊了聊魔界的近况,不一会儿欣儿就靠着椅子睡着了,夭安便推着轮椅送欣儿回去休息,要出长情时,夭安回头看了眼远处月下独酌的安了,其实他们每次都喝不了半坛的酒,可夭安还是会带上几坛,因为他知道安了一个人在长情时是喝酒的,闷酒也好,解愁也好,求醉也好,能让安了舒服一点,怎样都好。 “走吧,哥哥其实只想一个人待着。”欣儿依旧闭着眼。 夭安深吸了口气,推着欣儿离开,“娘你又装睡啊,年纪这么大了还是个人精。” “哼,哪像你,都八十岁了,还这么不懂事。”欣儿笑道。 “嘶,”夭安倒吸了口气,“不提我都忘了我几岁了。” “哈哈哈……” 三四坛酒就这么空了,安了支着侧脸抬头看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左手抬到面前,拉下袖子,视线看着手腕上的银链子,伸出右手手指碰了碰小银牌。 “安仪,你那里看的到月亮吗?” “在那儿可有被欺负了?” “我在肜圵岛搭了座小院儿,我不会建楼,那里那么美,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人去。” “你那里可有什么风景?” “安仪?” “夭仪?” 安了趴在手臂上。 “我叫你什么你都不应我呢。” “你不是说随传随到的嘛,你骗我呢。”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想你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又过了八年,夭安守在欣儿床边,等欣儿醒来,喂她喝了点粥,“娘今日想出去走走吗?” 欣儿缓缓眨了眨眼,似乎没听见。 “院子里的花儿都开了,娘想看吗?”夭安笑了笑,“可都是娘最喜欢的彼此花哦。” “彼……彼岸花。”欣儿笑了笑,闭上眼。 夭安推着欣儿出了房门,此时正是冬日,外面一片白雪皑皑,可转瞬间就变成绿草如茵,一条草地小路,两边开满了红艳艳的彼岸花,没有如忘川河两边那般死气沉沉,而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娘,你看,这些花开的可好了。”夭安推着欣儿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走到欣儿面前蹲下,替欣儿整了整发丝,“娘,这草地很软,你想踩吗?” 欣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夭安的脸颊,她苍老的手渐渐变得年轻,欣儿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开心的站了起来,转了一圈,‘咯咯’的发出少女的娇笑声。 她在草地上奔跑,她在花丛中穿梭,她笑得很开心,她朝着某处招手,她眼中尽是快乐,直到她累了,才躺倒在软软的草地上,慢慢闭上眼,这是处只属于冥欣儿的花园…… 缓缓睁开混浊的眼睛,欣儿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夭安,朝他笑了笑,“哥哥,我做了个梦,是个很美的梦,那儿很美……” 夭安跪在床前,微微低着头,和安了一起听着欣儿的低喃,她说了一会儿之后就累了,静静的盯着床顶。 “哥哥,我每年都和你说要快乐,你虽然点头,但从未出口答应过我,”欣儿抬起手,被安了握住,“哥哥,幸好有夭安可以陪着你。” 夭安鼻子一酸,眼眶便烫了起来。 “谢谢你生了夭安。”安了轻轻拍了拍欣儿的手,转头看向门口,“他来接你了。”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拿着朵往生花,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的看着床上的人,“冥欣儿,享年一百零八岁,于今日未时,寿终正寝。” 床上,一道发着淡光的身影坐了起来,女子下了床,朝着静修走过去,朝着他露出一抹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静修将手中的往生花递给她,“其实我一直想亲自送给你的。” “其实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女子接过,笑的更开心了。 “我们走吧。” “好。” “娘!”夭安站起身,忍不住开口叫了声,轮回转世于夭安来说本该早就看淡,但此刻还是难掩不舍。 女子脚下一顿,转身朝夭安挥了挥手,然后和静修消失在这人世间。 第199章 特别的人 “爹爹,”夭安给安了倒了杯茶,“小裴姐和金老板要成亲了。” “哦。”安了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无极岛还被冰封着,安了时常会去那里看看,不过每次回来整个人都更加恍惚。 “他们也挺不容易的,折腾了三百年了,才终于要成亲了。”夭安笑了笑。 “是啊,都三百年了啊。”安了喃喃着,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小院儿。 夭安叹了口气,习以为常的自己喝了杯茶,知道安了定是回长情喝酒了,这些年安了越发不爱说话了,之前还会和夭安随便聊聊,可现在几乎就是闷在长情不出来,或是去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肜圵岛,一待就是几年。 “魔王。” 一道黑影出现,夭安放下茶杯,“何事?” “是天界的消息,竑乙仙尊引了日浆之火自焚了。” “哦?”夭安点点头,他知道吃了鬼狱珠会有什么后果,安了更是清楚,所以当年安了才没有杀他,而是在他身上设了‘感’,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想到才过三百年卓棠旌就受不了了,“知道了。” 当年伊人与肖帛甬勾结从而促使鬼狱珠炼成,被天界当着安了的面拔了仙根送去冥界,阎王让她去十八层地狱看守恶鬼去了,不过她倒是没提到过卓棠旌。 也许是因为失了半个‘苍皇之眼’,安了那时候其实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但是他不要命的与上宫殿那些人斗,虽然自己也受了伤,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夭安每每想起那时安了的模样就会一阵后怕。 暗影消失,夭安敲了敲石桌,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任何有关太一道的消息,可是太初门从没人开过,太一道也从未出现过,说句实话,没人知道‘太一道’是什么?是个洞?是条路?就只知道会惊动六界,但至于如何惊动,无人见过,也无从打听,所以每每哪儿有什么奇闻怪事,夭安就会立马去看看。 骨气这些年也去游历去了,不过夭安知道,他嘴里说着游历,其实也心存侥幸的在打听着关于太一道的事。 至于黄鸟和刘绯,刘绯是个闲不住的丫头,知道哪儿有趣就往哪里跑,还拉上黄鸟,两个人时常想到哪儿就去到哪儿,过得也是逍遥自在,刘忠远呢,在刘绯二十岁的时候就郁郁而终了。 “宝贝儿。” “咳咳……”夭安差点没呛到,无奈的看向辛九,“九姑姑,我这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就别这么叫我了。” “那有什么关系,这儿又没别人,”辛九耸耸肩,笑嘻嘻的伸手掐了掐夭安的脸颊,“我们家宝贝儿越来越俊了,不过我觉得还是白发好看。” “九姑姑喝茶?”夭安无奈的笑了笑,辛六和辛九私下无人就会叫他宝贝儿,怎么都不改。 “不喝了,你六姑让我叫你去万客山庄,有个和尚说要卖个东西给你,要你亲自去看,怎么都赶不走。” 欣儿留下的生意夭安全部都交给辛六了,辛六办事一向牢靠,会让辛九来找他,一定是觉得这样东西值得。 当夭安一到万客山庄的会客厅,就立马知道背对着他的这个和尚不普通,难怪辛六会亲自出马还让辛九叫自己了,“六姑姑。” “大师,这位就是我们老板。”辛六朝和尚笑了笑。 “大师。”夭安朝和尚点了点头,直问道,“大师要卖给我的是什么宝物?” 这和尚看着三十出头,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和一个破旧的斗笠,身子有点瘦,但脸是圆圆的,眉毛粗粗的,嘴唇厚厚的,眼睛不大不小,耳朵上戴着一对金圈圈,在他一身有点破旧的布衣衬托下特别明显,不过夭安觉得这和尚有点眼熟啊。 “阿弥陀佛,”和尚解下背上的小包袱放在手中,“是这个。” 夭安看了一眼被旧布包着的包袱,“能打开看吗?” “不能。”和尚摇摇头。 夭安挑了挑眉,然后一笑,“那大师要卖多少钱?” “十…十万两黄金。”和尚开口。 辛六也挑了挑眉,十万两黄金不过是小钱,不过做生意哪儿不看货的道理的。 “十万两黄金,”夭安笑了笑,“大师可能找错人了。” “没错,”和尚转身将包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师父说了,时机已到,你一定会买下的。” “你师父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和尚摇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夭安,“我师父说的,没有错过,你会买。” 夭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越看越觉得这和尚眼熟,转眼看了看那个包袱,犹豫了一下,“六姑姑,付钱。” “……”辛六张了张嘴,然后点点头,“好,大师稍等。” 和尚的视线一直落在夭安身上,夭安觉得他似乎有话要问,但是又不开口,“大师,你我可曾见过?” “见过。”大师点头,又摇头,“我师父说,你若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不必多问。” “……”夭安抿了抿唇,走到桌子边,“那我现在可以打开了吧?” “不行,”和尚摇头,“我师父说,得让你脑中闪过的那个人亲手打开才行。” 夭安眨了下眼,爹爹?转身又看向和尚,“你师父是……” “久等了,”辛六手中拿着一叠银票进来了,将银票递给和尚,“这是十万两黄金的银票,大师可到任何银号、钱庄去取。” 和尚接过,看也没看的塞进衣服里,“告辞。” “大师,”夭安急忙叫住他,“可否……” “我师父让我拿到钱就立马走。”和尚边说边转身往外走,“告辞。” 夭安看着和尚背后的斗笠,皱眉想了想,“他……” “啧,现在的骗子这么好赚钱吗?”辛六咂咂嘴,“宝贝儿,要不要我让人跟着他?” 辛六的一声宝贝儿让夭安从记忆中回过神,摇了摇头,“六姑姑,我以前绝对见过他。” 和尚脚步匆匆的下了山,只是到山脚下时回头看了看修山顶,才又匆匆回到了修山镇边的一座破庙里。 “师父,我回来了。” “呦,缺一回来啦,”一位二十出头的和尚笑眯眯的迎了上去,这和尚相貌平凡,但是双眼炯炯有神,整个人看着让人觉得是个很健康又特别合人眼缘的人,“怎么样?钱到手啦?” “嗯。”缺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不过我只要了十万两。” “嘶,”和尚白了缺一一眼,接过银票就数,“不是让你要十五万两嘛,不好意思开口啊。” “嗯,夭安挣钱不容易……” “很容易的,他可是巨富!巨富懂嘛。”和尚将钱好好的放进怀里拍了拍。 “师父,我……我想见他们。” “放心,等他回来时,你自会见到他们。”和尚拍了拍缺一的肩,晃了晃手中的一张银票,“走吧,我们该走了。” 缺一自然就是猪猪了,而这和尚就是善德了,猪猪的妖,善德是凡人,所以当善德圆寂时,给猪猪留了一个地址去找下一世的善德,因为他们之间的师徒缘分未尽,不过也不可能一圆寂就投胎,所以这中间的空挡,猪猪就一直在那家只有三个和尚的破旧寺庙中待着,这位二十出头的善德是猪猪的‘第三任’师父。 至于那个包袱,是猪猪的‘第一任’师父留下的,那是猪猪跟着善德的第一年,他们经过一家大户人家时,善德用他百试百灵的亲和力和主人家说能帮他们完成一个心愿,主人家就给了善德一个盒子,说是要还给他们恩公的东西,但一直找不到人,善德二话不说就答应人家会将它交给那位恩人。 那主人家竟然就信了,之后善德就一直保管着那个盒子,直到‘第三任’善德再次将它拿了出来。 “师父,”缺一突然想起来,“我们这样是不是骗钱啊?” “阿弥陀佛,”善德双手合十,“胡说什么?这叫管理费,而且那个盒子对于他来说,可是无价之宝,我们要点钱……合理。”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这叫跑嘛!这叫……功成身退。” “哦。” “走,师父请你吃三菜大包子去。” 夭安琢磨这小包袱琢磨了一天,愣是没看出什么玄机来,那个和尚……站起身在房间走了一圈,脑中不断地回想那个和尚的样子,金耳圈……金耳圈……斗笠…… 夭安脚下一顿,“难道是猪猪?!” 当辛六找到自己唯一一张做了手脚的银票时,是在一家包子铺,一问才知道,是个和尚用一张银票买了一大袋的包子分给了附近的乞丐吃了,而且正好这包子铺老板的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没想到就遇到了那位和尚,简直等于救了他母亲的一条命了。 看着银票角边写着的‘有缘再见’四个小字,夭安笑了笑,想起当年听爹和爹爹闲聊过那位世世为僧,世世叫善德的和尚,应该就是猪猪的师父了。 “宝贝儿,你被骗钱了还笑呢?”辛九伸手在夭安眼前晃了晃。 “不过这人是厉害呢,还是运气好,正巧拿了这张银票出来用?”辛六挑眉道。 “是个特别的人吧。”夭安想起那个包袱,急忙起身离开,得把那个包袱给爹爹看看。 第200章 长生牌 长情的后院有个大池子,原本是夭仪要养鱼的,不过没养成就一直空那儿了,此时却装满了酒壶的碎片,满满的一池。 ‘砰’的一声,又一个空酒壶碎在池子里,当年东海龙王送给安了那个装酒的贝壳里可是装了满满的断海酒,怎么喝也喝不完似的,安了随手又取了一坛出来,侧躺在石椅上,抓过一撮白发在手中绕了绕,仰头喝了口酒。 哭?何止是想哭,可安了的眼泪在那天已经流干了,他的所有所有都在那一天随着夭仪的消失而消失,只剩下这一具躯壳,里里外外都只有一个‘等’字,何况……哭有什么用! 抓着酒壶的手骨节分明,却因握的太过用力而发白,再次喝了一大口酒,安了躺倒在石椅上,阳光照的刺眼,抬起左手看了眼银链子才覆在双眼上,遮住光线,过了好久好久,才听一声呢囔。 “你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的。” “安仪,我累了。” 安了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半夜,酒壶倒了,酒洒的差不多了,坐起身将剩下的喝光,然后再次将酒壶扔进池中,起身往院外走,在院门口放着一个小包袱,是夭安放的。 安了的封结对于现在的夭安来说是能解的,不过他除了欣儿生辰之外从未踏进来过,只是经常会将寻得的好酒送进来,安了知道那些酒都是不伤身又醇香的好酒,夭安的懂事和本事让人放心,这大概是安了最大的欣慰了。 安了是真的累了,他想去肜圵岛上长眠,这些年他的自欺欺人也让夭安十分辛苦,‘他死了’三个字谁也说不出口但却是事实,一个让安了苦苦压着不愿翻开的事实,因为一翻开便是血淋淋的伤口,在他心脏腐朽,永远也愈合不了,负伤太久,所以他累了,只想睡下去,永远的睡下去。 抬脚越过包袱的瞬间,似有道光自里面发出,安了低头看了看包袱,弯腰捡起来,边走边将外面的旧布解了,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正想将旧布拿开,眼角一瞥,那旧布上竟还写着字。 ‘百年一更生,百年一追思,百年一轮回。’ 安了看着上面的字好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将檀木盒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里面是一堆银子,大块小块都有,还有几张银票,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恩公亲启’四个字,不过字体并不好看,像是初学者,将信打开,展开信纸,上面的字与信封的一样,不过可以看出来甚是用心。 ‘恩公,相信你们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我和我哥哥却对你们没齿难忘,当年您借给我们的钱,我们已经赚回来了,这五百两我们早早就备好了,你们说三年会来找我们拿,可我们等了八年也没见你们来,高僧说会帮我们找到你们,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收到的。恩公的长生牌位我一直都在供奉着,不管以后多少年,我也会让我的子孙后代继续供奉下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寄予长生牌位,希望恩公长命百岁,一生无灾无难,富贵平安。周二妞、周大牛敬上。’ 安了闭了闭眼,再次将视线落在‘长生牌位’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双手开始微微发颤,一下子竟无力的跌坐在地,然后似疯了般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长生牌!安仪的长生牌!安仪有长生牌位!” 普通的长生牌自然没有什么多大的功效,但是这个是当年安了教二妞做的,一步一步皆长皆生,安了敢肯定,只要真的有这块夭仪的长生牌在,那么夭仪就绝对不会真的死去! 刚刚心如死灰的想入长眠,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将安了刚翻开的伤口又盖了下去,抓起旧布反复的看着很是洒脱的字,安了急忙回了房间,提笔给夭安留了封信,然后消失了。 安了不见了,夭安看着安了给他留的信,寥寥几笔而已,‘出趟远门,顾好自己,勿念勿忧勿寻,安。’,不用说,能让安了如此的,定是与爹有关,不知那个包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 离雪开山不远的当年那个小村庄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座繁华的大镇子,安了换了那副平凡的容貌,打听着当年的周大牛和周二妞的住处,虽然已经几百年过去了,但安了并没费多少工夫就打听到了,原来周二妞和周大牛可是这常善镇的大善人,这镇子就是他们兄妹俩一点一点带富起来的,所以他们的事常善镇都知道。 “全镇的人?” “嗯,”茶摊老板点点头,“周家的恩人那自然就是我们常善镇的恩人,所以那感恩堂从建成起就香火不断。” 安了抿了口茶,“那感恩堂里可有供奉别的什么佛像之类的?” “没有,里面就只有一个长生牌位,边上还有一块知恩碑,”老板摇摇头,“感恩堂是周家兄妹不惑之年时,专门为他们那位恩人建的,不是特别大,本来是只有周家人去供奉的,后来得到周家帮助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去参拜的人也多了起来。” 没想到当年一个小小的作为竟能让夭仪得到这么大的福泽,安了抿了抿唇,竟然激动的有些出汗了。 “如今感恩堂可是我们常善镇最多人去的参拜之地,你还别说,那儿还挺灵的。”老板看了看这外地来的小伙子,“你刚来去拜拜呗,保证你顺风顺水。” “好。” 如果按照风水来说,感恩堂的位置大概就是属于常善镇的风水宝地了,想必周大牛和周二妞请人看过,感恩堂不大,有些地方甚至有点旧了,堂外有一个大大的香炉,那上面插满了香,有还在烧的,有已经烧完的。 此时正是午时,人们都回家吃饭了,但还有几个刚上完香或急匆匆来上香的,安了深吸了口气,一脚踏进了感恩堂。 里面倒和外面一样,简简单单,一旁的知恩碑上大概刻着此堂的来历和关于当年的恩情还有一些要懂得感恩的教说之话,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供台,台子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摆放贡品的,第二层是放香炉的,满满摆了一排,第三层有点高,被两边垂下来的红色布帘半遮挡着,是一块长生牌。 这块长生牌并没有很精致,上面的字虽不难看但也不好看,不过一笔一划都看得出刻的十分认真,安了呆呆的站在门口,紧紧的盯着上面的‘夭仪’两个字,双眼通红。 “公子是来谋差事的?” 安了收敛了心神,转头看向一旁朝他笑着的老者,“差事?” “守堂人啊,”老者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堂里后侧,“我看你空手进来,应该没猜错吧?” 安了转眼一想便明白了,立马点头,“是,我是来谋差事的。” “哈哈,”老者点点头,似乎很高兴,“我刚贴出去一会儿就有人来,真是太好了,来来来,我告诉你每日要做什么。” 因为感恩堂不是寺庙,所有没有和尚或者道士,堂不大,只有一个守堂人,是周家请的,这位老者因为年纪大了,家人要接他回去养老,便想辞了这份工作。 “周老爷人很好,每月初一,工资会按时发给你,你放心,我会跟他说一声我招的你,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老者带着这名相貌普通但个子挺高的男子进了后侧的小房间,“小心头啊,别磕了。” “我叫…吾夫。”门框刚好和安了差不多,不绑高头发的话不用低头,安了环顾了下小房间,一张床,墙边一个小桌子,一个小柜子,然后就没有什么了。 “吾夫?好奇怪的名字,”老者点点头,“我都收拾好了,你自己再去买一床被子就行了,别看房间小,住起来不会闷的。” “嗯。”安了点点头,“那我每日要做什么?” “都是小事,感恩堂从不关门,你只要别让人来捣乱就行了,不过不会有人来捣乱的,要是有无家可归的人,就收留他几夜,贡品过夜的可以分给他们吃,还有打扫,每三天擦一擦恩公的长生牌位。”老者边说边走出去,指了指这儿指了指那儿。 “恩公?” “嗯,”老者笑了笑,抬头看向那长生牌,“我们都这么叫。” “呵,”安了弯嘴一笑,“好。” “你怎么不问工钱多少?” “工钱多少?” “哈哈,”老者大笑,“一个月一两银子,至于吃饭,你可以自己做,堂子后面有个小厨房,还有澡间和茅房。” “嗯。”安了跟在老者身后往后面去,去后面和去小房间的门相近。 看了一圈,老者又巡视了一遍,又想了下有没有漏掉的,最后和安了坐在堂中一旁的长椅上看着来焚香礼拜的人,瞎聊了下他这几年在这儿的趣事,直到太阳西偏,老者才不舍的环顾了下感恩堂,又交代安了好好做事,才慢慢的离开了。 安了看着那长生牌,里面可是镶着他的玉叶和夭仪的头发呢,这长生牌被供奉了三百年,已经养的‘水灵灵’的了,在安了眼中可以看见满满的福泽都装不下了,而这些不管夭仪在哪儿,他都能接受的到。 “长生牌,长生牌!”安了笑了,“安仪,我等你。” 第201章 守堂人 十年过去,安了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起床穿衣,去后院打了盆水,趁着天微微亮没人,爬上供台,给长生牌‘擦身’。 “安仪,你看你,多胖啊,”安了边擦边念叨,“‘吃’了这么多福泽还不够啊?不过也是,你伤的那么重,一定要多‘吃’一点才能补回来的。” “你在那边是不是最胖的?”安了笑道,“没关系,多胖师父都不会嫌弃你的,你好了就快点回来。” 擦好长生牌,安了就开始扫堂外的院子,这十年来他几乎没用过一丝法修,领着每个月一两的工钱,过着普通凡人的生活,就连样子都细心的随着时间而变化,在外人来看,他就是个三十几岁,样貌普通,不善言辞,非常腼腆的守堂人,而且如果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两只眼睛的眼瞳颜色不太一样,右眼偏黄,左眼偏黑。 “吾夫,又这么早啊。” “嗯,张叔早。”安了朝来人点了下头,张叔是在街边卖包子的,每日都会早早来上香再去摆摊。 “还没吃早饭吧?”张叔上完香,出来就从一布包里拿了个大肉包出来塞给吾夫,“给。” “谢谢张叔。”安了从腰间拿出几个铜板塞给张叔。 “你这小子,”张叔抛了抛手中的铜板,“张叔请你吃。” “那也不能每日请。”安了笑了笑。 “行,今天不请,明天请。”张叔收好铜板,“我去摆摊了,饿了就去我那儿吃包子啊。” “好。”安了咬了口包子,看了看刚升起的太阳。 周家人经常会来,还有周二妞的后人也经常来,常善镇的人真的都很善良,在这种地方生活,人也会变得温暖,夭仪也算是有福气了。 安了笑了笑,“给夭安写封信吧。” 又过了五年。 “我说你都快四十了吧?你说说我都给你介绍多少回了?啊?你不愿意不愿意的,那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嘛,刘姐给你找。” “我……” “别跟我说你不想娶妻生子!我都听了快十年了!” 安了哭笑不得的看着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刘姐,这刘姐吧,自从多年前某次上香和安了‘对上眼’后,就说安了特别合她眼缘,硬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我……” “这姑娘也不嫌弃你,你说说,你有啥好拒绝的?啊?” 安了瞄了‘夭仪’一眼,“我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那个又调皮又可靠的绝色美女嘛,”刘姐翻了个白眼,“就算真有这个人,人家也得看得上你啊,吾夫,不是姐要说你,你……” “他是个男的。”安了淡然的开口。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子,绝色男子。”安了不意外的看着变了脸色的刘姐。 刘姐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一脸铁青,“吾夫你……你说的是真的啊?” “嗯。” “这……哎,你小子……”刘姐瞪了吾夫一眼,气鼓鼓的走了。 安了松了口气,转头瞪着‘夭仪’,“都怪你,不许笑啊。” 又过了十年,安了觉得五十岁的人行动不太方便,便开始假装身体不适,‘物色’起下一任守堂人了,当然啦,下一任肯定还是他,变了副样貌换个名字就接着干,如此周而复始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安了就当了快一百年的守堂人了,也相当于安安分分的当了一百年的凡人了。 这一百年间,夭安提过很多次要来找他,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想让夭仪被过多干扰,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夭安,但这也是为了夭仪好,所以安了就时常给夭安写信,让他、骨气、黄鸟放心。 这日半夜,安了刚洗漱完,和‘夭仪’道了声晚安,躺床上半睡半醒间,一道惊雷闪过,突然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接着‘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然后就恢复平静了。 安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这雷声这闪电不同寻常,定是有什么……安了心头一跳,急忙起身出了小房间,“安仪,我去附近看看,很快就回来。” 安了快速的在常善镇中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人们基本都被这道惊雷闪电给‘打’醒了,纷纷出来望天,又纷纷回去继续睡觉了。 等安了回到感恩堂,便立马看见供台上的长生牌位倒了,扬手一挥让长生牌立起来,看着上面猛然消失的一干二净的福泽皱眉,环顾了下堂里,然后抬脚朝小房间走去。 小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但安了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抬手刚要推门,门就开了,安了一下子和弯腰出来的人面对面。 也就这一瞬间,安了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心脏猛的狂跳起来,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喉咙更是生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小兄弟,我们是不是…你!你……” 以为流干了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安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任由泪水掉落,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在他眼中一会儿朦胧一会儿清晰…… “喂?!” 声音!是他的声音!安了动了动嘴角,然后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哭了起来,一直哭一直哭…… “……”来人皱了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位小兄弟哭的稀里哗啦的,可不得不说,他的眼泪……竟然很漂亮,剔透如水晶,发着潋滟的光。 正当来人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时,这小兄弟突然将他一把抱住了,还埋在他胸前哭着,来人想推开他,但听着这带着发泄、委屈的哭声,没让他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可怜兮兮的,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男儿有泪不轻弹。” 安了哭了许久才抽抽噎噎的慢慢缓了下来,可还是紧紧抱着来人,仰起头看着他的脸,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还有满满的思念,“你终于回来啦!” “……你能先放开我吗?”来人皱了皱眉,一脸不舒服。 安了急忙松开他,鼻间传来一丝血腥味,吓的他连声音都抖了,“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来人扶着门框,这门框有点矮啊,“旧伤。” “我…我看看!”安了拉着来人进了房间,到床边让他坐下,他本来就只是披着一件自己的衣服,一摸他的后背竟一手的血! “你认识我?”来人回头看了小兄弟一眼,“我看那牌子上是我的名字,想着这里应该有人认识我,没想到还真有。” 安了皱眉,抬手抹了抹泪珠子,然后一下子将他的外衣拉下,瞬间呼吸一滞,只见他的后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冒血,显然就是当年被卓棠旌伤的,可为何到现在还没好? “你前面呢?可有伤?!” “你怎么知道我前面也有伤?” “也有?!”安了立马转过他的身子,还好前面没有。 “前面的好了,我伤好的慢,后面这些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来人将衣服拉上来,对于自己的伤一点也不在意。 “那里面呢?!里面的伤呢?!”再怎么样,前后勉强算是皮外伤,但里面的所有骨头和脏器可就不是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认识我?” “……”安了点点头。 “我叫夭仪对不对?” “对。”安了点头。 对于夭仪回来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安了心中已经给自己想象了上百次,比如断手断脚,比如变了个样貌,比如可能变成小孩儿,比如可能是个老头,比如失忆,比如痴傻,比如不记得他,等等等等,所以安了并没有过多的焦急或心慌,毕竟只要夭仪能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不敢想的奇迹了! “那你可知道我的妻儿他们在哪儿?”夭仪一脸急切。 “妻……儿?”安了看着夭仪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晶亮,除了右眼的眼瞳是暖黄色之外。 “……对,我的妻儿,”夭仪被这小兄弟看的有点发毛,他看他怎么看的这么……温柔又炙热啊?!“我的妻子叫安了,我的孩子叫夭安,你认识吗?” “……”安了点点头,原来……那时候他听见了,也记住了! “那他们在哪儿?!”夭仪激动道,“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可以,”安了笑了笑,转眼一想,“不过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夭仪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时常和我说话的,本来还记得,但不知怎么,回来就不记得了,不过我见到她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和你说话…你都听到啦?”安了微微倾身。 “嗯,”夭仪往后退了退,奇怪的看着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脸欣喜的男子,“听到啦。” 安了坐直身子,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子,“都听到啦呀。” “所以,我妻儿他们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没好?” “伤啊……”夭仪耸耸肩,“它们都让我养好再回来,可我就是特别想我的妻子,忍不住就回来了。” 安了心中一紧,眼眶又湿了,“你这个傻瓜。” “喂,小兄弟,你又要哭啊?你怎么看见我就哭啊?” “高兴的,”安了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看着夭仪,朝他弯嘴一笑,“要我告诉你你的妻儿在哪儿也可以,不过得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 “我伤……”夭仪也站起身,“我伤是小事,我想见我妻子。” 安了抿了抿唇,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我就叫安了,我的儿子叫夭安。” “……”夭仪看着这小兄弟好一会儿,觉得这小兄弟一会儿哭一会儿还会开玩笑了,“这是什么地方啊?” “感恩堂,我是这儿的守堂人,”安了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连呼吸的空气都让他舒服的不得了,“我叫安了。” “呵呵,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202章 吾甚思念君 “安仪,出来接客。” “……” 安了往小房间看了眼,抿嘴一笑,“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咯。” 房门被用力的打开,夭仪气鼓鼓的瞪着安了走了出来,“你……” “叫师父。” “……”夭仪深吸了口气,“你差不多行了,别以为就你知道我妻儿在哪儿!” “确实就只有我知道,”安了点点头,一脸认真,“你不是确认过了嘛。” 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夭仪才这么火大,半个月过去了,他在这里四处打听,没人知道,而且也没人认识他,而他因为随惊雷而来,忘了事儿,所以在他自己想起来前就只能‘委曲求全’的留在这儿了。 “你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妻儿自然也不是,”安了看着更加热闹的感恩堂,年轻的姑娘多了许多,这都是夭仪的功劳,谁让他前几天顶着这张脸在镇上跑了个遍呢,“不是师父要威胁你,你若不想他们担心,就把伤养好,这儿是你的感恩堂,你待在这里呢,福泽会让你的伤好的快的。” 关于长生牌上消失的满满福泽,肯定是夭仪出现自己‘吸’走了,现在得再积攒,好让夭仪多‘吃’一点,他的伤才好的快些,而且说不定记忆也能恢复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夭仪皱眉,这个安了顶着一副普通样貌,天天穿黑衣,还给他买银袍,每天视线都不离他,虽然真的有在帮他疗伤,但也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逗他。 “我说了我叫安了,是你师父。”安了笑了笑,“还有,对来参拜的人要面带微笑。” “我笑不出来。”夭仪双手抱胸,一脸不爽。 “我可是分了半两银子给你了,你现在也是这儿的守堂人。”安了侧头朝夭仪一笑,“安仪,听话。” “我不叫安仪,我叫夭仪。” “安仪是你师父我给你起的。” “我没承认你是我师父啊。” “那你叫声来听听呗,我很久没听到了。” “不叫!” 夭仪现在的气息确实与六界皆不同,是很特别的,不过安了还看不出来夭仪与神煞之间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他成没成为神煞,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安了倒也不急,只是专心的帮他疗伤,但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夭仪暂时没什么法修,也可能是他暂时没有想使用他的法修,只要他一直如此,那谁看他都只是个普通人,反正安了如今也是看不‘懂’他了。 夭安写信说是那次惊雷闪电惊动了六界,天界的天门都被震裂了,都传言说是有妖怪横空出世,但愣是没人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想问问安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其实夭安就是想说会不会和太一道有关?会不会是他爹回来了?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安了回信就四个字,‘一切安好。’ 感恩堂一般戌时就没人了,偶尔会有一个两个,亥时就真没人来了,安了掀开澡间的帘子,夭仪正泡在木桶里,一见他进来就瞪着他,让安了觉得十分好笑又可爱的。 “你进来干什么?!” “给你洗洗伤口,你自己洗不到吧?”安了毫不在意的拉起袖子,拿过澡巾就准备要帮夭仪擦背。 “谁要你擦背,”夭仪将背抵着木桶,“你出去。” 安了抿了抿唇,双手撑在木桶边缘,俯下身和夭仪面对面,看着他的双眼,略带委屈道,“安仪,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嘛?” “……”夭仪一愣,心脏猛的狂跳了起来,一时竟呆呆的看着安了那离他极近的双眼。 “我向你保证,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是真的只想治好你的伤,”安了抿了抿唇,眨了眨眼,“你相信我吧?” “……信。”夭仪答完,头也点完,才后悔,急忙转过身,“你要擦就擦吧,废话那么多。” 洗完澡,上好药,他们就各自躺下休息了,因为只有一个小房间,安了让夭仪睡床,将小桌子搬了出去,自己就在地上打地铺。 房间里很安静,现在正是秋季,地上肯定是凉的,其实除了喜欢逗他之外,安了对他也挺好的,而且和安了在一起让夭仪觉得很安心很舒服,就是那种会舒服到让他想不起其他事,比如他的妻儿,夭仪轻轻动了动,往地上看了看,却正好对上了安了的视线。 “睡不着吗?”反正安了是,他这一个月一直忍着不爬上床。 安了突然坐起身让夭仪吓了一跳,急忙将脑袋收回来,转头皱眉看着把脑袋搭在床边的安了,“你干嘛?” “看看你啊。” “你一个大男人能别天天这么看着我吗?” “为什么?你那么好看,就允许姑娘看,不许师父看啊?” 夭仪忍不住坐起身,决定和安了好好谈谈,“你说你对我并无恶意,那你知道我的妻子叫安了,你为何逗我说你就叫安了?你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又为何不告诉我我的妻儿在哪儿?” “我真的叫安了。”安了抬头看着夭仪。 “呵,”夭仪无语一笑,“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妻子啊?” “因为你不记得了,我怕吓着你,那我说啦,”安了起身坐到床边,“我叫安了,也是你的妻子。” “你够了!我还有孩子呢!难不成我孩子是你生的?!”夭仪瞪着安了。 “那倒不是。”安了摇头。 “哈,不然我生的?”夭仪冷笑。 “也不是。” “那就麻烦你告诉我,我妻子在哪儿?!” 安了不语的看着夭仪,过了一会儿突然爬上了床,“你觉得你妻子是个姑娘?” “废话,难不成是个男的啊!”夭仪急忙退了退,“你上来干什么?!” 安了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要不我亲你一下,你看看能不能信我说的。” “啊?!你疯……”夭仪刚开口,唇上就被安了快速的亲了一下,因为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所以没能躲开,这下是愣住了。 熟悉?不,与其说是觉得熟悉,倒不如说,夭仪浑身都在叫嚣着‘这是他的,这是他的’! 安了意犹未尽的再次倾身吻住夭仪的唇,先是唇碰着唇,接着便想更加深入,慢慢将夭仪抵到墙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舌尖扫了下他的唇…… 夭仪下意识的张嘴,安了的舌便进来了,身体的本能让他回应他,脑子更是空成一片……他似乎和这唇接过数不清的吻,每一寸都令他兴奋不已,而且心跳竟如此之快! 安了微微起身跨坐在夭仪身上,一阵缠绵的深吻让他气喘吁吁,稍微离开夭仪的唇,气息依旧相缠,“你可信了?” 手不知何时已经抱住了安了的腰,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似魅惑的勾的夭仪浑身难受,咽了咽口水,呆呆的开口,“还…不信。” 安了伸手抚摸着夭仪的脸颊,弯嘴笑了笑,“我可以吻到你信为止。”说完又吻了上去…… 夭仪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如何睡着的,一早醒来,安了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想把昨晚当是梦,但……这神清气爽的感觉让他想忽视都难,不过他们两昨晚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用手给对方解决了,而且迷迷糊糊间安了还帮他擦洗了! 如果是别人,敢碰他一下,他一定将那人五马分尸!更何况是个男人!可安了身上有种让他……着迷的魔力,就算安了逗他,他气鼓鼓的瞪着安了,和他顶嘴,但其实并没有一次是真的生气的。 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夭仪闷闷道,“可我妻子不该是女的吗?不然怎么给我生了个孩子啊?” 小房间的门和开门的人一样‘害羞’的缓缓开了,夭仪偷偷瞄了眼堂里,不见安了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弯腰出了房间,和来参拜的人打了招呼就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发愣,过了好久也没见安了出现,就起身去大门外看了看,竟也没有人。 “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这儿的嘛,人呢?” “安仪啊,你找君归啊?”上完香的大姐给安仪塞了块饼,“他去给陈老爹看病去了,陈老爹病的不轻,君归说懂点医术就去了。” “哦,谢谢。”夭仪接过饼,安了说君归是他守堂人的名字,君归君归,盼君归?转头看了看长生牌,“大姐,你知不知道上一任守堂人叫什么呀?” “知道啊,叫念郎,”大姐指了指一旁小桌子上的一本旧本本,“上面有每一任守堂人的名字。” 翻开旧本本,君归,念郎,思尔,甚盼,吾夫,夭仪失笑的又看了看上面明显奇怪的名字,不过这字迹虽然不同,但夭仪看得出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看上面记着的时间,差不多二十年就‘换’,取的都是什么名字啊? 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那些字,接着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手指摸着每一个名字的第一个字,“吾,甚,思,念……君。” 心间一缩,夭仪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然后合上旧本本,想了想又打开,拿起一旁的毛笔,在‘君归’旁写下了自己身为守堂人的名字,等墨迹干了才合上,将旧本本摆放好。 第203章 想亲 “安仪,我回来了,”安了抱着一个大篮子进来,“陈大妈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哦,”夭仪百无聊赖的靠在堂壁,看着将篮子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安了,想起昨晚不由的脸一红,尴尬的移开视线,“那陈大爷病好啦?” “是陈老爹,”安了点点头,“快过来。” “……”夭仪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晃过去,瞄了眼桌子上的菜,“看着挺好吃的。” “陈大妈年轻时是开馆子的,手艺不错,”安了将筷子递给夭仪,“你尝尝。” “你还会医术呢?”夭仪接过筷子,随便夹了口菜吃,假装随口道,“什么时候教我啊?师父。” 安了一愣,突然就鼻子一酸,眼眶也就湿了。 “喂!?”夭仪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一脸不知所措,“你…你你别哭啊!” “嘿嘿,”安了愣愣的笑了,抬手擦了擦未落下来的眼泪,“你再叫我一声!” “……” “安仪,你再叫一声吧。” “……师父。”夭仪刚叫完,安了的眼泪就突然掉下来了,“我就知道……你哭我不叫啦!” 安了边哭边笑,上前就抱着夭仪,然后将脸埋在他胸口哭着。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啊?”夭仪皱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被人看见了会笑话你的。” “都……”安了吸了吸鼻子,“都回去吃饭了。” “……鼻涕别蹭我身上啊。”夭仪‘不甘不愿’的抬手拍了拍安了的背,又轻声道,“别哭了。” *** 某天,安了带着夭仪在整理香炉的时候,见某人白皙的脸上沾了些许,转眼一想,“哎呀,安仪,你的脸脏啦!” “是嘛,”夭仪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转头看了眼一脸干净的安了,“没事,待会擦擦就好了。” “来来来,我给你擦了,”安了立马抬手往夭仪脸上摸去,“这边,这边。” 夭仪低垂着眼看着一脸认真的安了,他虽然相貌平平,但眼睛特别好看,每次看自己的时候都是亮的,还有……视线落到他的红唇上,他的唇很软,吻起来特别的……甜。 夭仪咽了咽口水,脑袋不自觉的缓缓低下去,想去碰碰他的红唇…… “好啦。”安了满意的看着夭仪的脸。 “嗯哼!”夭仪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刚刚的失态,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谢……谢谢。” “嗯。”安了一脸平和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清理香炉。 夭仪看着安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心神,刚想继续工作,眼角瞥见安了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整理香炉谁的手能干净啊,“师父!你的手……” “哦?”安了抬起双手在夭仪眼前晃了晃,“比你脸还干净呢。” “你整我呢?” “没有啊,”安了一脸无辜的看着夭仪,一看他只剩一双眼睛,整张脸都是灰的,便‘噗嗤’笑了出来,“哈哈哈,我……我……哈哈哈。” 安了对外说夭仪是他在老家的徒弟,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就来投奔他了,夭仪的这副皮囊过于惹眼了,弄的经常有人来打听,安了早就想拿香灰糊他脸了。 “笑,你还笑,”夭仪抬手就往安了脸上抹,“来来来,我也帮你‘擦擦’脸。” “我不要。”安了躲开,笑嘻嘻的往后退。 “还跑,”夭仪上前用双手一把捧住安了的脸颊,“哎呦,瞧瞧这脸脏的。” “我不是故意的。”安了转身就要跑。 “别跑,”夭仪乐的一把从后面将他抱住,伸手就摸他的脸,“敢戏弄我,好大的胆子。” “好徒弟饶了我吧,”安了见躲不开,赶紧转身将脸埋进夭仪怀里,闷笑着,“我们还有好几个香炉没清理呢。”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夭仪低头用脑袋撞了撞安了的脑袋,“够脏了我就放过你。” 安了猛的抬起头,瞬间和夭仪眼对眼,鼻对鼻。 夭仪一愣,来不及多想就低头吻住了那红唇,试探的舔了下他的唇瓣,就立马被一条炙热的小舌勾了进去…… 等两人皆喘息了还不愿放开彼此,缠绵辗转着相互纠缠…… ‘哐啷’一声,一个香炉被打翻在地,瞬间扬起了一大片的香灰烟尘,两个人才不舍的分开彼此。 “信我说的了嘛?”安了一脸绯红,语气竟有些羞涩,因为他嘴里都是麻的。 “不信,”夭仪声音低哑,“不过,你若每日都让我亲一亲,说不定哪天我就信了或是想起来了。” 夭仪说完又亲了上来,安了喘着气,急忙将他推开,拉着他就往后院去,“你……你赶快去后面冲个凉水澡!” “师父?”夭仪被又推又拉的‘甩’进了后院,门‘砰’的一下关了起来,“……” 安了呼了口气,看着一地狼藉,抿嘴笑了笑,蹲下身开始收拾。 倒不是安了不想做什么,而是夭仪的伤还得靠福泽养,这感恩堂是多‘干净’的地方,他们若在这儿行那事,肯定是不好的,到时候减福泽了就不好了,所以在夭仪的伤好前得禁淫欲,而且安了不带夭仪回家也是想在这里让他多受一些,毕竟他的命都是靠福泽得来的,就在这只好不坏。 上次那是…一时忍不住,安了抬眼看了看长生牌,“亲一亲没关系吧?” *** 夭仪的伤还真就是‘皮外伤’,里面的在那边恢复的很好,后背的伤小一点的也结疤了,每日受那么多福泽,再过几个月就能全好了吧,“好了。” 夭仪拉好衣服,瞄了眼收拾药瓶的安了,已经过了两个月了,除了偶尔亲一亲,真的就是亲一亲,连吻都不算,安了也没再‘碰’他了,而且还依然睡地上。 “啧,怎么这么挠人呢?”夭仪趁着安了出去洗手,忍不住嘀咕。 安了回来就直接躺下了,“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去老林那里帮忙呢。” “哦。”夭仪躺下翻来覆去的又坐起来,“师父,这床挤一挤还是能躺的,你上来睡吧,这都冬天了,地上多凉啊。” “我不冷。” “……”夭仪抿了抿唇,直接下去将安了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放到床里面,自己也躺了下去,“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尊师重道。” 安了看了看夭仪笑了笑。 “师父,你怎么会来这里当守堂人的?” “得了一位高僧的指点。” “那高僧可告诉你我何时会回来?” “未曾,我连高僧都没见到。”安了摇摇头。 “你就是等着?” “等着,也守着你。” “……”夭仪皱了皱眉,一股莫名的心疼瞬间将他笼罩,“那我要是……” “不会,”安了打断夭仪的话,“你最舍不得我了,所以,来到这里后,我就从未担心过。” 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师父,你…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呗,”夭仪双眼盯着房顶,“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妻子嘛,那你给我看看你的样子说不定我就记起来了。” “你真信啊?”安了也看着房顶,“那你遇到的人要不是我,随便一个人见色起意的把你骗回家,你也信啊?” “我又不是傻子!那天你……”夭仪转头瞪着就喜欢逗他的人,“那你到底是不是啊?!” 那天安了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信了,他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清楚,绝不会因为一个吻,而且还是男子的吻就起了欲望的,之后看见安了那几任守堂人的名字时,夭仪就确信了,不然怎么会每日都想亲他。 “我是。”安了笑了笑,转眼间就变成了他们以前出门经常的那副模样,也是‘吾夫’的模样,转头看向夭仪,“你认得吗?” 夭仪翻了翻身侧躺着,虽然房间是黑的,但他能看清楚,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张十分平凡普通的脸,夭仪开心的笑了笑,“还真有点熟悉啊。” 安了看了看夭仪的梨涡,也笑了笑,翻身侧躺,和夭仪面对面,“那这个呢?” “嘶,”夭仪皱眉,面露嫌弃,“这个不行,你赶快换掉。” “那这个?”安了换掉骨气的脸,换成夭仪以前用的‘脸’。 “这个……”夭仪点点头,“没第一个熟悉,我还是喜欢第一个那个样子。” “那……”安了笑了笑,“这个呢?” 夭仪一愣,看着面前这副绝色容貌,带着内双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红艳的嘴唇,眉心处有道黑白相交的火焰印记,一头如雪的白发,他的两只眼睛颜色和自己的一样,都不同,右眼是暖黄色,左眼是如墨一般漆黑,真真…像是一副醉仙图,醉的是看的人。 ——安仪…… ——安仪…… 笑着的,怒着的,冷然的,无奈的,害羞的,娇嗔的,也就一瞬间在夭仪的脑中出现。 伸手碰了碰安了眉心的印记,又顺了把白发到眼前,夭仪皱眉,看着手中的白发摇了摇头,“不熟悉。” “啊?”安了意外的撑起身子,也看了眼自己的白发,“因为头发吗?” “你别以为变成绝色模样我就会被美色所迷,”夭仪松开白发,碰了碰安了的脸颊,然后捏了捏,笑道,“我都说了让你多亲亲我了,还记不起来就是你亲的不够。” “……” “睡觉咯。”夭仪心情甚好的躺平,闭上眼睛不理安了了。 安了揉了揉脸颊,郁闷的躺了回去,不过看着夭仪的侧颜,心情立马好得不得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夭仪睁开眼,轻轻翻身侧躺着,手指隔空描了遍安了的脸,轻声细语道,“刻在我心尖的模样,我怎么会不熟悉呢。” 看见这张脸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尖就软了,浑身的血液和皮肤都胀胀的,他的白发更是让他心疼不已,让他想紧紧将他拥入怀里,与他的性别无关,与他的外貌无关,与过往的记忆也无关,这幅样子只是一把‘钥匙’,一把让他醒心的‘钥匙’。 “让你这么逗我。”夭仪轻轻点了点安了的鼻子,又心疼的轻轻扫了扫他的发丝,“小可怜儿。” 第204章 想做 第二天一大早,夭仪就出门去帮老林种萝卜去了。 好暖,安了躺在床上,回味着刚刚在夭仪怀中醒来时的暖意,其实他的体温没有变,依然和以前一样凉凉的,但安了就是觉得暖暖的,忍不住就想笑啊,深吸了口气,起床。 “师父,我回来了。”夭仪抱着一堆蔬菜回来。 “给你这么多菜啊?”安了跟着夭仪去了小厨房,等他放下蔬菜就把倒好的水给他,“累不累?有扯到伤口吗?” “不累。”夭仪摇头笑了笑,转眼一想,“老林一直要把他妹妹介绍给我呢。” “你没告诉他你有妻儿了嘛。”老林的妹妹可是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听说好多人都喜欢呢。 “说了呀,不过老林说男人三妻四妾的,没关系。”夭仪一脸无辜,“她妹妹还挺漂亮的。” “你别再去帮他了,以后我自己去。”安了夺过夭仪手中的杯子,“别人几妻几妾我不管,你不行!” “为啥不行啊?”夭仪一脸不解,“人家都不介意给我当小妾了。” “你!”安了瞪着夭仪,“你再说一次!” “……哦,”夭仪耸耸肩,“不行就不行咯。” “哼。” 见安了气呼呼的转身走了,夭仪乐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啧啧,可爱。” 最近呢,夭仪迷上了晒萝卜干,每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晒着,刚起床的安了靠在门框边看着摆弄萝卜条的夭仪,他们俩每日相拥而眠,偶尔聊聊天,偶尔说说一天的趣事,日子朴实又充实。 “安仪。” “师父醒啦,正好,你过来尝尝,”夭仪捏了条萝卜干,等安了过来就喂进他嘴里,“怎么样?我按照陈大妈的方法腌的晒的,脆不脆?可口吗?” “嗯,”安了点点头,见夭仪又捏了一条要喂他,便抓着他的手张嘴吃了,顺便还含了下他的手指,“好吃。” “你……”夭仪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收回手,耳朵也跟着发烫,“你含蓄点!” 安了倒是明白了以前夭仪为何这么喜欢逗他了,原来这么有趣儿,没想到夭仪害羞起来这么可爱,看来得趁他还是个‘纯情男’时多逗逗他,将以前夭仪用在他身上的‘全数奉还’。 安了点点头,“那,这位脸皮特别薄的公子,不知你是要我现在亲你呢还是晚上再亲?” 夭仪撵了撵被安了的红唇碰到的手指,继续摆弄着萝卜干,过了一会儿嘀咕道,“不能都要嘛。” “那……”安了和夭仪并排站着,伸手想帮他摆弄。 “你洗手没?”夭仪一把抓住安了的手腕,“没洗别碰我萝卜啊。” “哦,”安了收回手,“因为是老张妹妹给你的萝卜才不让碰啊?” “因为你手脏,”夭仪睨了安了一眼,“这是要吃的。” “你嫌我手脏啊?”安了抬起双手晃了晃,然后快速的捏了条萝卜条放进夭仪嘴里,顺便往夭仪脸颊亲了一下,才转身进了堂里。 夭仪咬着嘴里的萝卜条,笑弯了眼。 *** 转眼又过了三个月,夭仪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健康,非常健康,健康到他如今是到处跑了,今天说去帮镇南的陈伯伯修桌子,明天说去帮镇东的李奶奶搬家,后天还答应了镇北的肖大哥种地,那人缘自然是‘蹭蹭蹭’的往上涨了,最重要的是他不如之前那么容易‘害羞’了,这让安了觉得很是可惜。 这天安了说什么也要跟着夭仪去镇西的张先生家帮忙修缮学堂的桌椅,人一到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安了被‘冷落’在一旁,张先生见他闲着,就指使安了帮忙搬书。 安了走过来搬过去,夭仪就在教室里敲敲打打的修着桌椅,小孩儿围着他和他说话,安了一经过就看他一眼,一经过就看他一眼,在张先生那儿吃了晚饭,两人才散步回去。 月亮渐渐升起,偶尔有几声狗吠,小路上没什么人,原本两人并排走着,可走着走着,夭仪就落下了几步,安了就慢了些等他,可又走了一会儿,他又慢下了。 “安仪?”安了停下转头看着身后拖拖拉拉的人,“你可是累了?” “没有。”夭仪摇头。 “那你干嘛总是走慢啊?” “……”夭仪看了看安了,摇摇头。 安了奇怪的看着经过他的夭仪,抬脚继续和他并排走着,可走没几步,夭仪又慢了下来,安了转身,“安仪,你到底怎么了?” “……”夭仪一脸迟疑,然后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师父,你老实告诉我,你…你每次亲完我后,会不会觉得特别精神?” “……”安了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吧。” “我就知道!”夭仪似乎有些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从衣服里拿出一本书来,“我就知道,我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师父你……” “什么啊?”安了一脸茫然。 “你自己看!”夭仪将书抛给安了。 安了接住一看封面,‘诡遇’? “第六页。” 安了睨了夭仪一眼,翻开第六页,‘狐妖吸精’? “狐妖会变成美艳的模样来吸食男子的精气,”夭仪一脸失望,“难怪我对你总是拒绝不了!难怪你每次亲完我,我就浑身难受,难怪我觉得你浑身上下都那么吸引人……” “安仪……”安了哭笑不得的将书合上。 “你什么都别说了!不用解释,”夭仪抬手,“你也不知道变个俊俏点的模样,就这模样还……哎!” “哦?”安了微微挑眉,舔了下嘴唇,朝夭仪走过去,“那这位公子可愿意让我吸食一下?” “不愿意!”夭仪一蹦,抬脚就越过安了开始跑,边跑还边叫,“救命啊,我师父是个狐狸精!” 安了乐了,转身就追,“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不站住,”夭仪转身倒着跑,“有本事追上我呀。” “你别瞎嚷嚷。” “我就嚷嚷,我师父是个狐狸精……” 两人一路追追打打到了感恩堂,夭仪停下往堂里看了看,没人,转身迎接追上来的人,“我先去洗澡了。” “累死我了。”安了喘着气点点头。 “我看那本书写的挺有趣儿的,闲着可以看看。” “嗯。”安了点点头,见夭仪看着他也不动,“怎么还不去洗?” “我等你‘吸’精气呢,”夭仪指了指自己的唇,“万一你吸的不够,维持不了人样怎么办?” 安了好笑的垫脚在夭仪唇上亲了一口,“行了。” “再吸一口呗,我精气十足,管够。”夭仪嘟了嘟嘴。 安了只好又啄了一口,刚退离就被揽住腰。 “多给你点。”夭仪说完就狠狠地吻住安了的唇。 两人接吻的声音太撩人,十分清晰的传入安了耳中,听的他自己都脚软了。 夭仪一把将安了抱起来,满意的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耳朵,抬脚就往后面的澡间走。 “不行,”安了将脸埋在夭仪脖颈,“安仪,这里……不行。” “我知道,”夭仪笑了笑,“我只是带你去洗个凉水澡。” 是凉水澡没错,但……虽然他们没做到最后,但其他该做的都让夭仪给做了,夭仪的一句‘只是碰碰你’给安了留了一身斑驳的印记,害得第二天安了拉着夭仪将整座感恩堂打扫了个一尘不染。 *** 尝了‘甜头’的夭仪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安了,不过安了一心只想让他多受福泽,愣是坚守着守堂人的职责不肯就范。 因为常善镇离雪开山不远,所以这附近一般很少出现妖魔鬼怪什么的,最多就是一些得了点灵气的小精灵们,安了经常会分点供奉的水果糕点给它们吃,它们也会和安了说一些八卦。 “这么多?”安了将一颗颗葡萄递给几个小精灵。 “对呀,”小精灵抱住葡萄,飞到安了肩头坐着,“这镇子上没嫁人的姑娘都喜欢你徒弟。” “所以,”安了微微挑眉,“她们都在商量怎么把我徒弟骗出去?” “对啊,都说你这个师父管的太多也太严了。” 安了转头看向外面一大早在打扫院子的夭仪,七夕啊,已经有好几个姑娘还有老林那妹妹,提前来说要在那天约夭仪出去呢。 “有人来了,快走快走。” 小精灵们一溜烟跑了,安了拍了拍手,朝来上香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出门外,“安仪。” “嗯?”夭仪依旧扫着地,看也不看安了。 哎,因为最近安了都不让夭仪有进一步的碰触,所以这小子在跟他闹别扭呢,既然过几天就到七夕了,干脆带他出去热闹热闹,让他开心开心,反正他福泽享够了,破破色戒也没关系啦,而且忍着的也不止他一个,大不了在这里多留几年就是了。 好一会儿没听见安了开口,夭仪抬头看向他,见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拖着扫把走过去,“师父?” 安了回过神,朝夭仪眯了眯眼,“不生气啦?” “没生气,”夭仪弯腰将下巴抵在扫把棍上,闷闷道,“就是……看得到吃不到,我……我憋得慌。” “呵呵,”夭仪这委屈巴巴的模样让安了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了。” 第205章 餍足 七月初六那天傍晚,安了请了两个小精灵大吃了一顿,然后请它们帮忙照看一下感恩堂,将它们变成他们的模样,就和夭仪离开了常善镇,这也是安了一百年里第一次离开这里。 离常善镇不是很远的夕荷镇中的某处灯火通明的小院内,一群人站在大门后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夭安抿了抿唇,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了,当他收到安了的信时,差点没哭出来,从那天起就日夜在盼着这天的到来。 “怎么还不来?!”辛八走来走去的。 “小八,你别走来走去的了,”辛大瞪了辛八一眼,“晃眼睛。” “会不会找不到地方啊?!”辛五一脸担忧,“要不我去镇外等好啦。” “五哥,我和你一起去。”辛九立马道。 “不用,万一错过了怎么办?”辛六道。 “我……我去看看里面布置好了没。”黄鸟转身走了几步就被拉住。 “黄姨,都弄好了,你放心吧。”刘绯笑道。 院中的石桌上,骨气白了这群都快站了半天的人一眼,“切,真是的,那两个人加起来都不知道多老了,要你们担心什么呀。” “骨气哥,”刘绯抿嘴一笑,“你都喝了多少壶水啦?怎么?紧张啊?” “谁紧张啦!”骨气瞪了刘绯一眼,接着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夭安身边,两眼紧紧盯着门口。 “等…等下爹来,咱们别吓到他啊,”夭安紧张的舔了舔唇,“爹爹说他现在脑子不太好,可能记不住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夭安一愣,急忙转身看向身后,然后快步走上前。 安了好笑的看着一群人齐齐转身,齐齐瞪大双眼,齐齐红了眼眶,转头看了看身旁同样愣住的人。 “天啊!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哈哈……是真的!” ‘扑通’一声,夭安一下子在夭仪面前跪下,抖着声音叫了声‘爹’,然后就抱住夭仪,闷声哭了。 “少爷!” 辛大、辛五、辛六、辛八、辛九也齐齐跪下,都一脸泪水,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欣喜又难过,似乎只有眼泪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骨气紧紧咬着牙,别开脸大大的呼了口气,抬手快速的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弯嘴笑了。 黄鸟抱着刘绯边笑边哭。 夭仪低头看了看跪着抱住他哭的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弯嘴笑了笑,“都别哭了,哭肿了眼我可认不出你们。” “行了行了,都成什么样儿了,都起来。”骨气红着眼眶,走到安了面前,“神仙…”叫了一声,骨气就只是无言的笑着。 安了也笑了笑,然后朝骨气点了点头。 “好孩子,”夭仪将还跪着的男子扶起来,仔细的看着他的脸,这小子,个子都和自己差不多了,看他还在默默流泪,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因为有爹和爹爹在,会疼夭安,”夭安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泪,边哭边笑,“夭安才敢哭。” 夭仪拍了拍夭安的肩膀,看了看还未站起来的五个人,越过夭安,“都起来吧,我还是头一次看你们几个哭成这样。” “少爷!我们……我们这是高兴!” “对,高兴的。” 辛六站起身,将辛大他们扶了起来,几个人就围着夭仪转,恨不得看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爹爹。”夭安上前抱了抱安了,“我也想你了。” “公子,”黄鸟好好看了看安了,“幸好没瘦下去。” “我很好。”安了安抚的拍了拍夭安,“真的很好。” “嗯!” “好啦好啦,我真的好好的。”夭仪被辛大他们几个上下其手,连一旁的骨气都凑热闹的摸了两把,弄得夭仪哭笑不得。 “我们好好看看嘛。” “真不是在做梦哦!” 辛六和辛九说着又哭了,她们一哭,辛大他们也跟着伤心。 “不是做梦,我回来了,”夭仪的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视线看向一直默默看着的安了,“我在这儿。” 夭仪的一个‘我回来了’和‘我在这儿’让安了跟着红了眼眶,快步朝他走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你回来了!你在这儿!你在!” “我在。”夭仪紧紧抱着安了。 哭过之后就只剩高兴,高兴自然得喝酒,连夭安这从不多喝的都喝了好几坛,大家抢着要和夭仪说话,内容有的没的,不管不顾的就是抢着要和他说,夭安就和他们抢,直接抱着夭仪和安了的手臂,述说着他这些年做的恶梦,害怕的事,担心的事。 恶梦是当年夭仪挡在他面前那个血淋淋的画面,每每他从梦中惊醒都忍不住伤心哭泣;害怕是担心自己做不好,辜负了爹和爹爹还有伯伯姑姑们的期待;担心是担心安了会伤心难过,会因为爹的消失而消失,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安了听着听着,心中也十分心疼,夭安这些年确实是很辛苦,而他也因为夭仪而没办法有更多的心思去照顾他的感受,“夭安,对不起,都是爹爹不好。” “没有!”夭安抹了把眼泪,“爹爹,其实我很感激你,爹不见的那些年,娘走后的那些年,要不是因为有爹爹,我恐怕真的坚持不下去,爹爹,你是夭安这些年的支柱。” 一喝就喝到半夜,辛大他们几个难得的酩酊大醉,夭安也是,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之后便如释重负的睡着了,唯一还清醒的就是骨气和黄鸟了,安了和夭仪倒是喝的不多,骨气只好负责将他们几个送回房间了。 “喂,欢迎回来。”骨气别别扭扭的揉了揉鼻子,然后伸手一指,“我很忙,你们两个自己回去。” 房间的门一关上,安了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心跳跟着渐渐加快,“安仪,你可开心?” “嗯。”夭仪的唇轻轻碰了碰安了发红的耳朵,“师父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不止他们吧?” “什么?”安了偏了偏头,“没有了。” “没有?”夭仪将怀里的人转过来,“你特地带我离开那里,为什么?” “为了……让你开心。” 夭仪看着低垂着眼眸的安了,心中一动,顿时心痒难耐,抬起他的下巴,慢慢低头,“可以吻我吗?” 安了二话不说,踮起脚就吻上夭仪的唇。 夭仪立马反客为主,带着安了往床边走去,一下倒进床上,两人像是要把对方‘吃’进去似的,极尽缠绵的吻着,衣服也很快都离了身…… “安仪……”安了喘着气,“快点!” “别急,等会疼哭了我舍不得。”夭仪安抚的亲了亲安了。 安了捧起夭仪的脑袋,与他的双眼对视,轻喘道,“我想疼!我要你让我疼!” “该死!” …………省的啥……嘿嘿…… 直到天大亮,两个人才停息下来,两人紧紧拥着对方,餍足的看着彼此。 “累不累?” 安了摇摇头。 “疼吗?” 安了摇摇头。 “不睡会儿?” 安了还是摇头,“我想听你说话。” 夭仪笑了笑,看着躺在他身上的人,“我在那边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陷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像是一片云,轻飘飘的。” “等我能睁开眼时,竟然什么都没看见,那里就是一片空白,又过了很久,我才能看见那些所谓的空白,竟然是一团团像是云一样的东西,他们会说话会跑动,后来我才知道,我也是那个样子,不过它们说我很特别,因为我的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黄光,和它们都不一样,而且我是唯一有名字的,它们可羡慕我了。” “那时候,我只记得一句话,‘我叫夭仪,我的妻子叫安了,我的孩子叫夭安’。” 安了笑了笑,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说的那些话,如今竟能笑着听夭仪复述出来了。 “在那里我什么也没做,就是随处飘着,和它们打打招呼,然后就是放空,又过了很久,我渐渐能听见有人跟我说话,最多的,就是诉说着对我的思念和问我何时归,”夭仪亲了亲安了的额头,“又过了不知多久,我突然特别想一个人,想到浑身发抖,我知道这人是我的妻子,之后就慢慢想起来我妻子的模样,每天都在想,想起来的事就越来越多,然后我就想离开那里。” “但它们都说要离开得去盘轮那儿才行,我去了,盘轮什么样根本看不见,我只知道我去了几次都失败,它们就说我看起来带着血气,得等血气消失了再试试,它们那些……云?反正它们就是生活在那里的,对于我要离开这事觉得很不可思议。”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硬是去盘轮,怎么过的我也不知道,我背后那些伤大概就是那时候重新扯开的,依稀记得一道光将我包起来了,那时我还记得的,可那光刺眼的很,等我醒来,就在感恩堂里面了,除了那句话和那边的一点事儿,就不记得其他了。” 四百年的事怎么可能三言两语说的清,安了抬手抚摸着夭仪的脸庞,知夭仪多半是挑轻的说,“无论如何,你回来就好。” “要不是某人天天和我说话,我估计早就变得和它们一样随波逐流了。”夭仪看着安了,左眼晶亮,右眼的暖黄异常温暖,“师父,我是你‘带’回来的。” 夭仪吻着安了眉心的印记,之前的不算的话,那他一定永远也不会忘记,安了半途变成白发时的场景,带着情欲的唤着他的名字,然后变成这妖娆的模样。 “……”安了脸一红,感觉到夭仪的变化,“你……” “我还疼不够你,”夭仪擒住安了的腰,“师父可要让我尽兴?” “……嗯。” 第206章 阳光明媚 第二天对于每个人来说就如同一直下着暴雨的天空突然放晴一样,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阳光穿透乌云照射下来,将昏暗驱散,然后一片阳光明媚,朝气蓬勃,让人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发自内心的笑着。 “爹,爹爹,早。”夭安看起来特别精神,一见安了和夭仪立马迎了上去。 “不早啦。”骨气打了个哈欠。 “少爷,少夫爷。” 辛大他们也一一围了过来,有的肿着脸,有的肿着眼,不过脸上的笑意异常明朗。 “别站着了,公子,”刘绯一顿,然后笑道,“仪叔,快过来尝尝我和黄姨的手艺。” 夭仪拍了拍夭安的肩,朝辛大他们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叫他‘仪叔’的姑娘,觉得有些面熟,“这丫头是……绯儿?” “嗯。”安了牵着夭仪走过去,“绯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啦?” 刘绯如今和绿耳简直有八分相像,剩下的两分就是有刘忠远的一丝书卷气,只要她安安静静的站着,完全就是一位乖乖巧巧的大家闺秀,一动一开口就…… “公子,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年可是天南地北到处飞,那想吃的时候还要去买,我就想还不如自己做,想吃什么做什么,”刘绯边说边比划,“就拉着黄姨把满汉全席都学来了,有机会我给你们做,公子,仪叔,你们快尝尝。” 夭仪点点头,拿起筷子还是觉得不对劲,“绯儿,你能不能别叫我仪叔?这仪叔、遗书的,不太好听啊。” “那我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叫你仪吧?” “尾巴?”夭仪睨了刘绯一眼。 众人一听都笑了出来,骨气笑的猛拍桌子,“尾巴尾巴,好,你不就是神仙的‘尾巴’嘛,哈哈哈……” “不过你看着叫你哥也行,但是这不就和夭安哥哥乱了辈分了嘛。”刘绯一脸纠结。 “都笑什么呢?”黄鸟端着菜进来,一听刘绯说‘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跟着乐了。 “师父,”夭仪也哭笑不得的看向安了,指了指都在‘笑话’他的人们,“你看看他们,欺负我一个弱男子呢。” “哎呦,还弱男子……”骨气笑着笑着收敛了下来,看了看夭仪,轻松道,“弱有什么关系,反正有神仙在。” “对啊,”辛大也收了笑,“不说这个了,这菜不错啊。” 夭安偷偷看向安了,却正好见安了对他笑着微微摇了下头,便抿了抿唇,不语。 “哪个菜?我尝尝,”夭仪吃了一口,然后给安了夹了一点,“师父你尝尝,挺好吃的。” 安了吃着夭仪给他夹的菜,夭仪成没成为神煞都没关系,他有没有法修什么的也没关系,他们在感恩堂待了将近一年了,这段时间安了从没问过他是否记起往事,也没和他提过过往,也不会问他是何时记起来的,他记得便记得,他记不得那就记不得,反正他只要在就够了,安了要的就是‘现在’和‘以后’。 夭仪过的开心,他就开心,夭仪若想要法修,那他可以将自己的给他或是陪着他修炼,只要夭仪想要的,安了都愿意给。 “嗯?夭安,你脖子戴的什么?”夭仪指了指从夭安领口掉出来的一颗红艳艳的珠子,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夭安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弯嘴笑了笑,“一位朋友送的。” “哦?”夭仪捅了捅安了,“师父,咱们儿子好像有点苗头啊。” “夭安,”安了笑了笑,“能把珠子给爹爹看看吗?” “是位姑娘送的。”骨气边吃边道,“就震天惊雷把天门震裂的那次,有个无名小观出了神煞的消息,我们就去查了,后来这小子遇到了个姑娘,好像就那姑娘送的。” “嗯哼,”夭安将珠子脱下来递给安了,“就是个小妹妹,我帮了她的忙,所以她就把珠子送给我了。” “哦,人家送给你,你就戴脖子上啦,”夭仪一脸调侃,“你从小戴到大的荷包呢?” “送给那姑娘了呗。”骨气凉凉道。 “那姑娘长什么样啊?”辛九急忙问,“漂不漂亮?” “哪儿的姑娘?”辛大道。 “夭安,你可问清楚了?”辛六道。 “没有,伯伯姑姑,”夭安有些尴尬,“就是一面之缘而已,她……” “那有什么关系,夭安哥哥喜欢就行了。”刘绯笑眯眯道。 “你别捣乱。”夭安白了刘绯一眼。 “夭安,好好收着,”安了将珠子还给夭安,“别弄丢了。” “……嗯。”夭安点点头,握了握手中的珠子。 “缘分这种东西是很妙的。”安了笑道。 “这小子都把贴身荷包送给了那个小丫头,那不就是……”夭仪握了握安了的手,“定情信物了嘛。” “夭安也长大了。”安了感慨道。 “师父,你喜欢孙女儿还是孙子啊?” “你怎么想那么远去了。”安了哭笑不得。 “想想又没关系。” “龙凤胎?” “哎呦,师父,你这想的真美啊。” “想想又没关系。” “爹!爹爹!”夭安非常难得的微微红了脸,站起身,“我吃饱了。” “哈哈哈……” 辛大他们就开始激烈的讨论起来了,拉着骨气问东问西的,一顿饭下来是其乐融融,吃完算是午饭的早饭,辛大他们几个就拉着夭仪去院子里说话了。 “爹爹,我把法修还给爹吧。”夭安看着聊的开心的夭仪。 “别,”安了摇摇头,“你爹现在很好,不需要。” “可是……” “夭安,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以爹爹想自私一点,和你爹一起,不必肩负什么,”安了拍了拍夭安的肩,“夭安能原谅爹爹的自私吗?” “呵呵,”夭安笑了笑,点点头,“爹爹你们只管放心。” 辛大他们几个和夭仪一直聊到了申时,才万般不舍的回魔界了,刘绯早就耐不住性子,拉着黄鸟出门逛去了。 夭安将一个小盒子呈到夭仪面前,“爹,给你。” “什么东西啊?”夭仪乐呵呵的打开,里面是一条黑色的长带子,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只是花纹看起来很暗淡,是刺金带,将刺金带拿起来看了看,夭仪颇有感慨的笑了笑。 “我来给你绑上。”安了伸手。 “嗯。”夭仪将带子放在安了手中,只见上面的金色图案突然活过来似的,在带子上绕了绕,不一会儿就变得异常夺目。 安了笑了笑,移步到夭仪身后,顺了顺他的头发,仔仔细细的将刺金带绑在他的头发上,“好了。” 今天是七夕节,街上的小姑娘们个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祈福求愿,祈祷姻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安了将夭仪变了他出门时常用的那副模样,自己也变成‘吾夫’的模样,所以当夭安被一群妇人或大叔围住问东问西时,安了觉得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 “呼,”好不容易脱离魔爪的夭安松了口气,“太吓人了,他们看我跟看货一样。” “呦,那你是没看到一旁的姑娘,那眼睛,如狼似虎,”骨气咂咂嘴,“啧啧啧。” “我爹和爹爹呢?”夭安看了看旁边,哪儿有安了和夭仪的身影啊。 “神仙说‘夭安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就走了。”骨气耸耸肩,“让我们自己逛。” “师父!” 安了转头看着突然跳到自己身后,脸上戴着一个狰狞面具的夭仪,瞬间笑弯了眼。 “啊!!”夭仪学着妖怪叫了一声,然后取下面具,指了指前面聚集的人,“师父,我们去那儿看看。” 是剑术表演,不过看样子表演的人学过几年,偶尔还会使一点障眼法,安了看了看身旁看的专注的夭仪,笑着看向拿着锣收钱的姑娘,从腰间拿出一点碎银,等那姑娘过来才给她。 “谢谢公子。”姑娘朝给钱的公子点了点头。 安了笑了笑,待那姑娘走开,才又看向在表演的人。 “师父,”夭仪凑到安了耳边,小声道,“我钱就一点点了,你能给我点吗?” 安了点点头,将钱袋都给夭仪,这钱可是他当守堂人的工钱,“你想买什么?” “辛大他们几个不是回去了嘛,我买点小玩意送给他们,”夭仪嘻嘻一笑,“走吧师父。” 夭仪牵着安了在街上瞎晃悠,两人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今日街头表演的人还不少,这一摊那一摊的,当然街上的人就更多了,其中男男女女,也不知手上的红线牵在谁手上。 “师父,给夭安那颗红珠的姑娘可有什么来头?” “可能是龙神族的人。”安了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有来头?” “我看你见那颗珠子有点惊讶,就知道定是有点来头的。” 龙神与神龙不同,龙神比神龙更高级,是一个自由存在的群体,龙神族很尊贵,它们生活的地方大概没人知道,也没人去得了,因为它们过于珍贵,所以几乎不怎么与三界的人接触,是三界中真正的贵族,龙神属性是诅咒和庇佑,那是上天赋予它们的能力,所以人们基本要么巴结要么躲开,绝不会得罪,当然啦,能碰上的几率不大。 “龙神族有认配偶的本能,只是……算了,不说了。”安了摇摇头,“你东西都买齐了嘛?” “还差辛六和辛九的,”夭仪摇摇头,“姑娘家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去那边看看。” “师父有没有想要的?我给你买。” “真的?” “真的。” “可你刚当守堂人几个月而已,有钱吗?” “……” “真想给我买?” “特别想。” 安了抬起他们相握的手晃了晃,“你已经给我了。” 第207章 寒来暑往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安了就拉着夭仪东转西转的,越走人就越少,不过可以看出安了也并不是很认得路的。 “师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夭仪的语气带着期待和兴奋。 “你放心,你脑子里想的都没有。”安了拉着夭仪穿过一条小巷子。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表现的这么……”安了白了夭仪一眼,鼻间便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儿,“到了。” 转过一个拐角,视线突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的极好的荷花池,每朵荷花都水水的,泛着层朦胧的亮光,边上还有假山和凉亭,虽是黑夜,但亮如白昼,甚是好看,这莲花池不是很大,而且还仙气飘飘。 “这还有这种如仙的地方啊。” “这是我听街边王妈说的传说,”安了弯腰碰了碰开在边上的荷花,“她说夕荷镇名字的由来就是每年七夕节放的荷花灯顺水漂流,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池荷花,荷花又成了荷花仙子,只有在七夕节时,这荷花池才会出现,我就试着来找找看。” “是不是还说,只要在七夕节这天找到荷花池的两人,就能长长久久的?”夭仪笑道。 安了转头看了夭仪一眼,失笑的点点头,“我信了。” “我也信。” 安了正想说什么,一阵女子的嬉戏声突然冒了出来,安了的视线在荷花池中环视了一圈,几朵大大的荷花突然往边上漂开,让他一愣,只见好几个女子正在莲花池中间洗澡,女子身上泛出一层柔光…… 夭仪自然也看见了,急忙拉着安了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然后捂住安了的眼睛,在他耳边埋怨道,“师父,你这是听的是什么故事啊?直奔目的地就为了看仙女们洗澡?” “我也不知道会有人在洗澡啊。”安了好笑的拉下夭仪的手。 “你看到了?” “你也看到啦?”安了点点头。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夭仪捏了捏安了的脸颊,“给我忘了啊!” “疼。” “我又没真的用力,装,”夭仪改成揉,“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堂堂苍皇上神带着徒弟偷看仙女洗澡,我看你丢不丢人。” “我洗好了,先去凉亭给你们把酒杯倒上。”一仙女娇笑着往岸边游去。 水声离假山这边越来越近,安了拍了拍夭仪的手,指了指一旁放的整齐的几件衣服,‘怎么办?’ ‘总之你把眼睛给我闭上!’夭仪瞪了安了一眼。 ‘那你也给我闭上!’安了瞪了回去。 ‘呀!你还瞪我,谁带我来的?’ 那仙女上了岸,正朝这假山后走来,夭仪一把抱过安了,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也就同一时间,他们俩就出现在了远处的小巷子里。 安了愣了愣,看着一脸不自知的夭仪,好快!而且刚刚周边气息一丝未变,就连安了都没看出什么来,凡是要施法的,不可能气息一丝未变的,甚至连一点微微波动都没有,就连安了自己都会有的,只是一般不会有人来得及看见,夭仪是真的没有,他就在他怀里,是最能感觉的到的,可是没有!所以…… “好险啊,差点就看见了,还好我溜得快。”夭仪呼了口气,“你什么也没看见吧?” “没看见,”安了笑了,而且笑的十分灿烂,“我什么都没看见。”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无即是空,万法皆空。 “没看见你笑这么开心?”夭仪皱眉,心里十分不爽,“不许笑啊!她们能有我好看?” “真没看见。”安了立马收敛笑容,这只是夭仪下意识的‘反应’,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呢,会不会不知道要怎么用啊?算了,不管了,以后再说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夭仪牵着安了往外走,“那些仙女也真是的,自己家池子不去洗……总之你必须给我忘了!” “那这个呢?”安了扬了扬刚刚顺手折下来的荷花。 “什么时候摘的呀,扔了扔了。”夭仪微微挑眉,抓过安了的手将荷花扔了,又翻看了下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比那荷花都好看,“你这手怎么这么好看呢?” 安了抬眼看着把玩着他指尖的夭仪。 “师父的指甲该修了,我们别逛了,回去我给你修修?” 安了看着夭仪笑了笑,“嗯。” 两个人回了房间就窝在床上聊天了,聊着聊着夭仪就给安了修指甲,修着修着就开始‘动手动脚’了,那自然是‘相当激烈’的一番‘斗争’了。 第二天,夭仪将买的一堆东西让夭安给辛大他们带回去,夭安自是十分舍不得他们,可夭仪待在那里自然更好。 “你放心,我们不用待太久的,”安了笑了笑,“等时机到了,我们就会回去的。” “臭小子,你都长大啦还粘着我们呢?”夭仪巴不得和安了过二人世界呢。 “啧,”骨气白了他们一眼,“真受不了你们,不就几十年嘛。” 和夭安他们分开,安了和夭仪就回了常善镇,继续他们在感恩堂当守堂人,过着十分普通的生活。 *** 夭仪哼着小调扫着感恩堂外的院子,一只鸽子拍打着翅膀落在地上,夭仪看了鸽子一眼,转头朝里面喊道,“师父,夭安来信啦。” “写什么了?” 安了的声音自堂后传来,夭仪将扫把往边上一放,抬起手等鸽子飞到他手上,解下它脚下的小圆桶,展开小纸条看了看,便乐呵呵的跑到洗澡间去。 “师父,夭安说我晒的萝卜干特别好吃,连骨气都夸。” “哦,那你可以卖萝卜干多赚点钱了。”安了笑了笑。 “没问题。”夭仪俯身亲了亲安了的脸颊,“师父洗好了没?” “嗯。”安了点点头,戒备的睨了夭仪一眼,“你先出去。” “哎呦,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啊?”夭仪勾了勾安了的下巴。 “你上次都…弄坏了木桶了,”安了拍开夭仪的手,“花了我多少钱买了个结实的,可不能再坏了。” “结不结实试试才知道。”夭仪坐在木桶边缘,又勾起安了的下巴,低头就吻住他的唇。 安了被吻晕了一会儿便将夭仪推开,“都说了这里戒淫欲了,你就不能听话嘛。” “哎,知道了师父。”夭仪无奈的刮了下安了的鼻子,起身边往外走边咬牙嘀咕,“等我把璀滟楼建好,就和你每日只思淫欲!” 寒来暑往,转眼君归就老了,安仪也老了,他们两个在这感恩堂里当了五十多年的守堂人,下一任守堂人是个落魄书生,是他们两个老人家在堂外拦下的人,交代一番后,两位老人家就彼此搀扶着离开了。 书生看着两位老人越走越远的背影,转身进了堂里,环顾了下四周,然后走到小桌子前,翻开上面的旧本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最后两位守堂人的名字,然后提笔在第十二任守堂人,‘君归’和‘亦然’两个名字旁写下第十三任守堂人,余志龙。 “老头子师父,你说,刘忠远这一世不太好吧?”年迈的夭仪勾着年迈的安了。 “嗯,老头子安仪,”年迈的安了点点头,“他赶考失败,多半是想自尽。” “那他会留在感恩堂吗?” “会的。”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安了停下脚步,转头仔细的打量着白发苍苍的夭仪,“去无极岛吧,看看知晓君醒了没有。” 无极岛已经恢复了岛上四季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见到知晓君了,安了看着知晓君算是给他们留下的信,大概就是说他醒来决定除去所有记忆,离开无极岛,去看看他原本什么都知道但却从未去过的地方,让自己变得空白,然后去经历真正的四季。 玉树山庄。 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欣儿,欣儿没有墓碑,她的尸身火化然后夭安和安了带着她去了大海,只留一块牌位而已。 夭仪上了柱香,朝冥欣儿的牌位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安了,安了也只是笑了笑,便和夭仪出去了。 长情小舍内,夭仪看着后院一池满满的酒壶碎片,眉头一皱,这个池子算是大的了,那安了得喝多少酒啊!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无辜的人。 “你这是……” “哇,”此时自己看着也觉得有点多,安了歪了歪头,“我自己都不知道喝了那么多。” 话音一落,安了就被抱住了,轻轻的,像是怕他也像酒壶一样碎了似的。 夭仪没说什么,只是抱着他。 安了笑了笑,抬手捧住夭仪的脸颊,和他发红的眼眶对视着。 夭仪的眼眶便瞬间湿了,除了心疼,心疼,还是心疼,安了喝的哪是酒,那是多少思念,多少期望,多少苦闷,多少坚持,多少绝望…… 安了仰头吻住了他的眼睛,将他未落出的泪珠吻走,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子,亲了亲的唇。 夭仪抬手压住安了的后脑勺,吻着刚刚离开的唇,舌尖扫遍安了的口腔,似乎想尝一尝他那些年所喝的酒苦不苦?涩不涩?划过喉咙该有多疼? 深长的吻结束,夭仪抬手将安了颊边的一丝头发别到耳后,又在他红唇上啄了一口,“我的酒鬼师父,以后的酒只能和我喝。” “乐意至极。”安了点点头,抬手攀住夭仪的脖子,将红唇送了过去。 第208章 璀滟楼 安了和夭安的视线在走来走去的夭仪身上跟着来来回回。 “爹?” “安仪?” 听见这两人叫他,夭仪停下脚步,一脸羡慕的看着面前这两个有着一模一样的头发和眉心印记的人,郁闷道,“你们看起来就是父子兄弟,我也想要这样子。” “爹…爹啊,”夭安抽了抽嘴角,感情夭仪来回踱步就为这个,“这不过就是……” “多好看啊!”夭仪拉过安了的一撮头发,“我要是这样,师父可喜欢?” “……” “多大的人了,”安了笑道,“瞧把夭安担心的。” “呵呵,爹高兴就好。”夭安急忙把茶杯里的水喝了,站起身,“我先出去了。” “魔界这些年有夭安在,一直都很好。” “他都继承了欣儿那头脑了,能不好嘛。”夭仪悠哉悠哉的往躺椅上一瘫,“舒服。” “对了,鼎农艟消失的消息你知道吧。” “放心,多半是司马翎境这家伙把鼎农艟占为己有了,估计正和那个药神在哪儿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呢。”夭仪突然想起什么,坐起身子,“师父,我收藏的那些书呢?” “……什么?” “书啊,那些奇书,去哪儿了?我东翻西找的就只有几本没什么意思的书还在,”夭仪对着安了眯了眯眼,“宝贝儿师父,你把夫君的宝贝奇书弄到哪儿去了?” “……”夭仪喜欢的那几本书都被安了搬去了肜圵岛了,不过安了觉得没有告诉夭仪肜圵岛的事是明智的,这段日子他简直就变成了只脱缰的野马!将在感恩堂的‘憋屈和隐忍’全部都释放了出来,时常让安了腰酸背痛四肢无力的,这要是去了那里,那他岂不是永远都别想下床! 而且这小子平时倒没见他怎么表现出恢复记忆的样子,现在找起那些奇书来,一本一本的倒是记得很清楚呀。 “算了,我还想说师父以前挑的还有两本没看过呢,”夭仪挑挑眉,拍了拍自己的腿站了起来,“既然没了,那咱们再去买。” “啊?” 钬焯垢。 夭仪闲来还真说风就是雨啊,安了十分不情愿的被夭仪拉着直接往那如玉婆婆的书屋走去,眼看就要到那摊位,急忙拉住夭仪,“安仪,你自己去买啦,我…我去那边看看。” “都到了,”夭仪不在意的拉着安了继续走,“而且师父也要帮忙挑啊。” “你就随便挑嘛,”安了想掰开夭仪的手,怎想这小子的手跟粘在他手上似的,“我不去!” “哦?”夭仪停下脚步,挑眉看了看一副十分排斥的安了,就算不喜欢奇书他也不会这样的,这么反常…肯定有猫腻。 “你自己去吧。”安了不看夭仪的眼睛,别开头。 “都到门口了。”夭仪转眼一想,叹了口气,“师父真不进去和我挑?” 安了摇摇头。 “原来师父这么不愿意……”夭仪松开安了的手,一脸失望和受伤,“那算了吧,我本就是想和师父一起看的,师父不愿意那我还买什么?走吧。” “安仪?”夭仪真的转身就走,安了急忙跟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师父一向不怎么喜欢的,”夭仪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以后都不买了。” “不是,”安了拉住夭仪,夭仪的爱好之一就是收集奇书和安了一起‘研究探讨’,“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为何不和我进去?”夭仪不解的看着安了。 “我……”安了抿了抿唇,“我和你进去。” “师父不用勉强。” “走吧。”安了拉过夭仪的手又走了回去。 一进去,还是一样,满室的书本,没人在,安了急忙拉着夭仪来到那一面书墙前,随手就开始抽,“我们随便挑一些吧。” 夭仪看了这面墙,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还真是奇书啊,不过这面墙并不是当年他带安了过去挑的那面墙,“师父怎么知道奇书放这儿了?” “你问那么多干嘛?赶紧拿几本。”安了的手中立马就有一叠了。 夭仪耸耸肩,又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呦,我当是谁呢,”如玉婆婆拄着拐杖从暗间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原来是你啊。” “如玉婆婆还记得我啊?”夭仪笑道。 安了默默的往夭仪身后挪了挪,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书往脸上遮了遮。 “谁记得你啊,”如玉婆婆用拐杖指了指夭仪身后的人,“黑衣公子,你又来买书啊,我还道你怎么许久没来了呢。” 夭仪一听,往书墙上一靠,笑眯眯的看着安了,“师父是常客啊?” “可不是,那些书都是他给买去的,”如玉婆婆指了指他们旁边的那面墙,“我还给你留了几本绝版的,保证劲爆,我给你拿去?” “好啊,有几本都给我拿来,”夭仪依旧笑眯眯的,“我家师父全买下。” 安了瞟了眼夭仪,恼羞成怒的将手中的书都扔给他,“笑什么?” “没有,我就是好奇,师父把书都放哪儿去了?” 这事吧,说来也没什么,就是当初安了想在肜圵岛建璀滟楼的时候,就想着夭仪说过,要有一间专门放奇书的书阁,然后吧,安了就年年都来买了带回肜圵岛去,那时候也没觉得什么,只想着这是夭仪喜欢的,他年年都来买奇书这事整个钬焯垢都知道,现在……自然有点……不好意思啦。 见安了不答,夭仪也没再问,只是眼中的笑意就没消失过,等如玉婆婆把绝版好书拿来,夭仪付了钱,还交代她有什么好书都给他留着,就和安了离开了。 *** 夭仪最近有点忙啊,本来安了以为他买了那么多书还有什么绝本的,那他们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研究’才是,没想到一连好几天过去,夭仪都没说过书的事,而且经常会有事和夭安离开,早出晚归的,晚上回来就抱着他呼呼大睡。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安了就开始有点担心了,趁着夭仪刚躺下还没睡着,急忙开口,“安仪,是不是魔界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夭仪打了个哈欠,蹭了蹭安了的脸颊,“师父,我好困啊。” “那你怎么经常出去?都干什么了?”安了轻抚了下夭仪的脸颊。 “说来你可能不信,”夭仪睁开眼看着安了,“我干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安了好笑道。 “人生大事啊,”夭仪又打了个哈欠,“师父,我想睡了。” “睡吧睡吧。”安了亲了下夭仪的脸颊。 第二天夭仪硬是缠着安了在床上躺到了大中午才起来,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再出去了。 某天晚上,夭仪实在是缠人的不行,硬是把安了给累的昏睡过去,等到安了醒过来时,身旁已经没有夭仪了,而且…… 安了猛的坐起身,转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这张大的出奇的床,再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的,宽宽松松的,很是轻柔。 下床后,地上铺了软软的绒毯,周围从顶上垂下来白色的纱帘,将床和绒毯围了起来,安了光着脚掀开纱帘,入眼的是屋子的正中间那一处小桌子和垫着,小桌子上摆着一套黑玉茶具,布置的除了床,和长情小舍的房间差不多,而且一样是四面都能打开。 走出房间就可以看见院子,院子旁有个不大不小的瀑布,涓涓流水,池子里的各色鱼儿正欢快的游来游去,安了环顾了下应有尽有的院子,然后下了楼梯,走出小院,一条清幽小径,两旁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这里是肜圵岛。 转身看向身后,一道竹门和围栏将三层小楼围了起来,此时阳光明媚,将整座小楼照的如幻境如美画一般,竹门上有块匾,上面是夭仪的字,安了笑着念着,“璀滟楼。” “师父怎么光脚出来了?” 安了突然被一把抱起,夭仪出现的无声无息,“安仪。” “是不是吓了一跳?”夭仪朝安了眨眨眼,啄了下安了的红唇,“这里可都是我亲手建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建的?”安了乐道。 “很久了,一点一点慢慢建的,”夭仪抱着安了走进竹门,“师父原本的小院儿也挺好的,但小了些,不够咱两放书的。” 安了点点头,被夭仪抱着上了三楼,“你刚刚去哪儿了?”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两个闲人的家了,”夭仪推开房门,“我就在附近布置了点东西。” 一进房间就是一排排的书,整面整面的,和如玉婆婆那儿简直有的一比啊,在房间中间又是一张大床,一旁还有书桌椅子。 “小楼后面是澡池,”夭仪将安了放到床上,指了指一旁的门,“推开这个门就能直接下去了。” “这些也不全是奇书,”夭仪又指了指一面书柜,“这边的都是你爱看的书。” “二楼是我们的房间,一楼是大厅。”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住处?”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夭仪笑着点点头,给安了扫了扫脚底,“师父可喜欢?” “喜欢!雅致小居,我特别特别喜欢!”安了点头,“我想去一楼看看,还有其他房间都要看。” “师父昨天累坏了,先好好休息,我们要在这儿长住,有的是时间看呢。”夭仪压着安了靠在垫子上,柔声道,“腿酸不酸?” 昨天夭仪几乎就是安了缓过来就做,书房,浴池,地上,椅子上,门,墙,几乎都有他们纵情的影子,床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浑身都有点没力气呢。 “……有点。” 夭仪轻声笑了笑,亲了亲安了的额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 安了将脑袋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夭仪的背影,眼中柔情似水,嘴角上扬,无声道,‘安仪,我爱你。’ 走到门口的夭仪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安了,咧嘴一笑,灿烂无比,“我也爱你。” “你怎么……”安了一脸惊讶的抬起脑袋。 “我听见了,”夭仪指了指心口,“用这里听的。” ——完—— 从此,这两个人就在肜圵岛过上了神(没)仙(羞)眷(没)侣(臊)的幸福生活。 夭安篇:小丫头 那道将天门震裂的惊雷闪电过后,夭安就立马写信算是询问安了,安了的‘一切安好’让夭安突然满心期待,隐隐觉得真的是一切安好,也让夭安这些年悬着的心不知不觉稳了下来。 过没两天因太虚真人的一算,神煞问世之说传遍了六界,夭安自然也是十分关注这事,所以当金乔观可能就是神煞问世的所在之处这消息一出来,夭安二话不说就立马去了。 金乔观在鹤山,那儿是仙鹤的聚集地,算是半处仙山吧,因为山底下就有小镇,住那儿的人几乎都是对神仙十分虔诚的求仙之人,所以连小镇都叫成仙镇,金乔观在凡界可能有点名气,但除此之外,也只是个小小道观而已。 金乔观是收徒弟的,只要心诚,都会收,不过能不能修成正果就不一定了,所以有很多上山拜师的人在金乔观待了两三年就放弃了,毕竟也不是想成仙,修一修就行的,也要看有没有仙缘。 据说,惊雷那日,鹤山那儿突然落下来一火球,金乔观派人去查看,竟发现火球裹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火连连烧了三天才熄,很多人都看见了,所以按时间来看,这巧合很容易让人以为那人就是神煞。 “这个金乔观也不做解释,任由流言瞎传,而且还要在今天举行什么掌门继任仪式,十有八九是子虚乌有,想借着这事提升自己的名气罢了。”骨气双手抱胸,和夭安一起往鹤山上去,“要真是他,也轮不到我们来寻。” “我知道,只是与神煞有关,来看看也没差。”夭安笑了笑,此番他真的是来看看,虽心里知道不会是爹,但既然知道了这消息,他必定是要来看看的。 “也是,谁敢冒充神煞,简直是胆大包天!” 鹤山分为两边,一边凡一边仙,也就是一边是看着平凡普通的山,一边是美轮美奂的仙境,连金乔观都是,一边是专门负责收徒修炼的,叫金阁,在凡这边,一边就是那些已经小有成就的弟子去的地方,叫乔阁,在仙那边,两阁中有一处宗升殿,是两阁人皆可往的大殿,一般弘鹳师太有什么重要事项都会集合人去那里。 还有一处地方,不在金乔观,而是在仙那边的仙鹤聚集地,莲花池旁另建了一座仙莲楼,是弘鹳师太打坐修养的地方,仙莲楼除了弘鹳师太的四大弟子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夭安上山之后就和骨气分开行动了,说是行动,夭安倒也没干什么,就是在金阁晃了一圈,金乔观历来的继任大典都是对外开放的,金阁大门有许多观中弟子在对来人发放一串类似佛珠的东西,要进金乔观的人必须戴着,阁里设了层结界,不戴也进不去,整个金阁不一会儿就有人巡查,估计是知道会来很多人,怕闹事,不过来看热闹的都是一些小妖们,不足以会闹出什么大事。 夭安想了想,既然是‘神煞’,那定不会在这金阁中,便悠哉悠哉的脱了佛珠隐了气息晃去了乔阁,和金阁相比,乔阁这边安静多了,而且也没那么巡查的人。 瞎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骨气,骨气说这边没什么人,就几个不知何名的小仙儿,让夭安小心,自己就又跑了。 夭安正想去宗升殿晃晃,一转身就和位黄衣姑娘撞了个满怀,见这姑娘要倒的样子,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小心。” 小姑娘脸上蒙着面纱,抬头看了蓝衣男子一眼,然后慌慌张张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就变成小跑了。 夭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这姑娘的眼睛…她的眼瞳竟然的红色的,而且她的瞳孔是竖着的,就像是……什么动物一般,抬起自己刚刚抓着她手腕的手看了看,“硬的?!” 小姑娘简直是在胡乱瞎走,光看她的背影就能感觉到她的焦急和不安,夭安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过了一会儿见那姑娘突然从转角处退了回来,转身就往回跑,自然就和夭安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姑娘明显吓了一跳,想退后但又犹豫,只好一脸戒备的瞪着这蓝衣男子,“你…你跟着我干嘛?!”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甚是动听,夭安挑了挑眉,快步上前,不管小姑娘明显的害怕,将她拉到身后,“别动。” 从转角走出两个小仙人,见一旁站着一蓝衣男子,面容俊秀,气宇不凡,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夭安自是知道自己‘凡人’的样子很是和善,大概就是继承了欣儿那很合人眼缘这点吧,用这外表骗骗神仙不在话下,等那两个小仙人走远了,才转身看向躲在他身后的姑娘,这下看见了她一直想遮掩的手,那手背上竟然冒出了一点红色的鳞片。 “你是……鱼嘛?”夭安指了指姑娘的手背。 小姑娘急忙将手背在身后,然后抬头又好奇又防备的看着蓝衣男子,“你是好人?你帮了我。” 不是妖,但也不像是天界的人,夭安看着姑娘的眼瞳和奇异的瞳孔,“你是要离开这里?若是,我倒可以帮你。” 小姑娘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拉着蓝衣男子到一旁的柱子后躲着,小声道,“我要离开,但是我的……珠子丢了,我得找到它才能离开。” “珠子?”夭安低头看着离他极近的小姑娘,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什么珠子?” “一颗红色的珠子,被那个老婆婆拿走了。”小姑娘皱了皱眉,“我好不容易才从楼里跑出来,但是现在找不到那个老婆婆。” 楼?难不成是仙莲楼?夭安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小姑娘,光用眼睛看她就……很特别,“跑出来?你被关起来了?” “嗯,”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委屈,“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不让我出去但是对我挺好的,老婆婆说,只要我听话,就会把珠子还给我,但我今天发现我眼睛变红了,就找她们要,但他们不给我,我刚刚就趁着那位姐姐要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把她弄晕了然后换了她的衣服跑出来了,不过我没有伤害她,我娘亲说过不可以随便伤害比自己弱小的人的。” “那你怎么…被他们困住的?” “我本来好好的在天上,可突然一道超级亮的光把我打下来了,身上就着火了,我就被烧晕了过去,醒来就在那楼里了。”小姑娘说完见男子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这儿也有鳞片吗?!” “你不怕我是坏人?”夭安摇摇头,原来‘神煞’是她呀。 “啊!?”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坏人!?” “呵呵,”夭安轻笑出声,摇摇头,“不算是。” 小姑娘松了口气,“那你认识那个老婆婆吗?她又高又壮的,头上戴了个帽子,穿着灰白相间的袍子。” “那颗珠子对你很重要?”多半就是弘鹳师太了。 “嗯。”小姑娘点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我……我现在还得靠它才能维持人形。”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夭安想了想,“你若信得过我,就先跟着我,如何?” 要说夭安吧,姑且不谈他魔王的身份,单单是玉树山庄继承人的身份就足够让他去哪儿都能得到优待,虽然冥大老板去世很久很久了,但她的生意却一直在保持着,走哪儿都有,这成仙镇也不例外,辛六早就打点好了,让成仙镇的镇长在金阁要了间房间供他们大老板休息。 观中的小道士接过夭安手中的牌子看了看,便恭敬的带路去了供人休息的房间,金阁准备的房间不多,都是供给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毕竟金阁大多数是凡人,是要吃饭的,而且金乔观这么大,还有其他开销,这就免不了要钱了,所以自然就有许多富商出资为自己积善。 夭安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这小姑娘幸好是遇到了自己,若是遇到了心怀不轨的人,那她岂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夭安,冥夭安,”夭安回过神,转身看向还站在他身后的人,“你呢?” “我叫天满满。” “……”这大概是夭安听过最……特别的名字了,“哪个……天?” “天气的天,”小姑娘笑了笑,“因为我出生时,我娘亲说落了满满一地的花瓣,我父亲就给我取名叫满满了。” “天?”夭安点点头,看着天满满笑弯着的双眼,真的是很特别的一个姑娘,特别的让夭安对她充满了好奇,“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我的家乡啊,”天满满跟着夭安在桌边坐着,“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父亲和娘亲不让我出来的。” “那你多大了?”夭安给天满满倒了杯茶。 天满满喝了口茶,然后用手比了个三,“三百岁了,不过我娘亲说我太小,按凡间的来算才十二岁,她说等我十八岁才能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听你娘亲的话?”看着就是个小丫头。 “因为……”天满满一顿,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不能说,我答应过挲巫叔叔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夭安笑了笑,“至于那颗珠子,我帮你找,找到就给你送过去,如何?” 天满满立马摇头,“不行,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 ‘砰’的一声打断了天满满的话,天满满立马站起身躲到夭安身后。 夭安篇:小丫头(中) “哎呀无聊,”骨气从门外晃了进来,“夭安,这小门派真是无聊死了。” “别怕,他是我哥。”夭安转头朝天满满道。 “你哥?”天满满探头看了看进来的人,“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哪捡来个小……”骨气话音一顿,看着那探出脑袋的小丫头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骨气哥,待会我们带她下山。” “你怎么随便捡人啊,”骨气耸耸肩,又看了看那小丫头,“这小丫头的眼睛……” 天满满闻言立马又躲到夭安背后。 “骨气哥,你别吓到人家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骨气翻了个白眼,“我不说话行了吧。” “你为何不愿回去?”夭安转身和天满满面对面。 天满满盯着夭安直看,“我要是告诉你,你能不让他们带我回去吗?” “他们?” “我父亲和娘亲一定会让人来抓我的。”天满满点点头。 遇到了位离家出走的小丫头了,夭安好笑道,“你先说,我听听。” 天满满偷偷瞄了眼房间里的人,“他不能听。” “行,”骨气揉了把头发,难得朝夭安挑眉一笑,“我走。” 天满满见房间没其他人了,便朝夭安招招手,自己也踮起脚尖,等他俯下身,小声道,“挲巫叔叔偷偷帮我算了一卦,他说我的情郎不在老家,在这儿,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情郎?!”夭安哭笑不得的听着。 “嗯,”天满满不自觉的拽住夭安的衣袖,“挲巫叔叔说,我的情郎会很疼我,会对我很好的,但是我父亲和娘亲不会让我嫁到外面来的,所以我就自己来找情郎了。” “那你想怎么找?” “挲巫叔叔说了,缘分不用找,我来就能遇到,”天满满垫脚垫的有点累了,“遇到时,我就能知道的。” “哦?”夭安觉得拽着他袖子的力道渐渐重了,知这小姑娘是脚垫的累了,便转头道,“我们不用这么小…声……的……” 因为夭安转头,两个人的鼻子隔着面纱几乎碰到了一起,四目相对,天满满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俊秀的男子,心开始狂跳了起来,竖着的瞳孔颤了颤。 天满满的眼睛红的美艳,像是有股魔力般的让夭安心跳加速,之前在魔界也有投怀送抱的美人,逢场作戏夭安也会,所以夭安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虽然对天满满他的确很好奇,但也不至于刚刚认识就…心动吧?何况人家只是个小姑娘。 ——人这一生,只会心动一次,余下的便只是动心,心动是不由自主的,动心却是经过思考的,夭安,以后要是遇到那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一定要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然后带来给娘看看。 应该…只是错觉吧!夭安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还太小,还是赶紧回去,等大了些再来找吧。” 天满满没搭话,一脸好奇又不解的歪了歪脑袋,红瞳依然看着夭安,心跳还未平复。 “而且你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很容易被骗,你父母也会担心你,”夭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的年纪不适合找…情郎,你赶紧和来找你的人回去。” 天满满看着夭安喝了她刚刚喝过的茶,脸上突然一红,抿了抿唇,“那我长大一点就能来找…了吗?”一个‘你’字差点说出来,幸好天满满害羞的咽下去了。 喝了茶冷静下来,夭安点点头,笑了笑,“当然了。” “好!”天满满点头,走到夭安身边看着他,心道,原来挲巫叔叔说的是真的,我的情郎真的是‘不凡’,“哥哥,那我听你的话,我现在就回去。” “……那你的珠子?” “对哦,我的珠子还没拿回来呢。”天满满撇了撇嘴,又朝夭安笑了笑,比了比自己的手背,“哥哥放心,其实那珠子是我拔下鳞片变的,大不了我再拔一片……” “别!”拔鳞片犹如割肉,肯定疼,夭安急忙按下她的手,“我帮你拿回来。” “真的!”天满满点头,“谢谢哥哥。” *** “大师姐,那个小姑娘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房中女子转过身,“你告诉师父,我继任不必借助他人,后焱崖的真火我受得住。” “可是大师姐,若有那小姑娘替你挡住真火,那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掌门令了。” “我知道师父是为我、为金乔观好,可她闭关在即,这是她能不能成为真人的关键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掌门令。” 金乔观的历任掌门都要经历两个重要的阶段,一个就是接任掌门时,到鹤山的后焱崖去取掌门令出来方能接任掌门之位,另一个就是在即将得道成仙之际,必须用掌门令开启依莲洞,进入洞中闭关三年,方能炼得真身,而这两个重要阶段却也是一次就能完成的。 至于这个掌门令,在取出、开启依莲洞之后,便会自己消失,重新回到后焱崖中。 意外发现那位小姑娘时,也同时发现她能顶得住雷火而且毫发无损,弘鹳师太便想借这一点来替自己的爱徒挡真火,没有一任掌门在经历过后焱崖的真火后还能毫发无损的。 因为种种巧合,弘鹳师太也不确定那小姑娘是不是神煞,对她也是十分客气敬重,可发现这小丫头不谙世事,接触几日觉得没什么‘可敬’之处,但那时‘神煞在金乔观’的流言已经散开了,不管她是不是,她都让金乔观名声大噪,若她是,那金乔观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便趁着小姑娘不注意,将她一直紧抓不放的红珠藏了起来。 是与不是弘鹳师太自然不下定论,便想着借着继任大典,让那些好奇的人来判断,若是自然最好,若不是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弘鹳师太毕竟还是半个凡人,未看透世俗啊。 ‘咚~咚~咚~’ 三声钟声响彻金乔观,几只仙鹤被惊的飞走了,夭安给天满满披了件斗篷,大大的帽子将她整个脑袋盖住,带着她随着众人来到了宗升殿,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有人有小妖有小仙,毕竟那些仙阶高的一听那些流言就知道这‘神煞’未必是‘神煞’,而且这种小门小派的继任大典也请不动什么神仙的。 不是金乔观的人所在的地方在宗升殿,这宗升殿建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一块露天台子,挺大的,从这里可以看见对面的一处大空地,那里聚集了金乔观的弟子,想必这里就是专门供人围观金乔观继任大典的,这种半仙半凡的仪式很能让凡人心生敬仰,毕竟真的神仙难见,所以每次金乔观的继任大典都会吸引许多人,从而得到更多的灯油钱。 说是骗人也并不是,毕竟金乔观的确出过神仙的,而且也是真的在修道炼法,它只是将这些光明化而已,硬要说的话,金乔观的存在就是一种满足凡人所想的地方吧。 那大空地在崖边,已经整整齐齐的站了许多弟子,崖边放置着一口大钟,大钟两边各有一排小一号的小钟,每个钟旁都站着一位金乔观弟子,身着统一的黄白衣裳,有男有女,个个一脸严肃,此时天已经黑了,周边燃起了一排火盆。 宗升殿二楼的观台上,骨气混在人群里兴致缺缺的看着那片空地。 “是弘鹳师太!” 有人叫了一声,众人往对面一看,一道身影自空中飞落下来,头上戴着顶银冠帽,身着灰白色道袍,看着差不多五十多岁,头发还是很黑的,一脸慈眉善目,不过她的脖子上有一片灼伤的疤。 “弘鹳师太都快一百岁了,还这么年轻!” “人家是修仙的,自然不会老啦。” “恭迎掌门!”空地上的弟子齐刷刷的朝弘鹳师太跪下,声音响彻四周。 “哥哥,就是她!”天满满依靠在夭安身侧,双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嗯。”夭安在三楼,他们站的位置就在栏杆前,没像底下那么挤,但人也不少,天满满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场所,一直往栏杆和他身上靠,“你小心别掉下去了。” “可是他们一直碰到我,”天满满一脸委屈和难受,“哥哥,我不想被他们碰到。” 天满满个子还小,很容易让人没注意到,夭安看了看一旁正看的激动的一位中年男子,因为和旁边的人说话,不注意就会靠过来,“那……” 刚开口,天满满就突然挤到了夭安前面,夭安本就离栏杆近,下意识的就伸手抱了下她的腰然后往后退了一点,“你……” “这样就好了,”天满满松了口气,抬头朝夭安眨了眨眼,“哥哥别让他们碰我了,我真的不喜欢。” “……”夭安抿了抿唇,不自在的看了看身旁的人,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搭在栏杆上,将前面这小小身子‘围’起来。 弘鹳师太发表一番‘论道之言’后,众弟子就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接着一位黄衣姑娘从也从天飞落下来,在那道上朝着弘鹳师太走了过去。 这女子长发如瀑,发间只插着一根玉簪,皮肤白皙,双眼清明,长得十分貌美,也异常符合‘仙女’这个词。 这弘鹳师太仙缘不够,成不了真仙,骨气双手抱胸,凉凉看着,倒是那姑娘颇有仙缘。 弘鹳师太又是一番‘掌门之言’后,转身对着后面的大钟敲了一下,这一声带着旁边的小钟发出络绎不绝的声响,‘叮叮当当’的,站在钟旁的弟子皆往前迈了两步,然后转身对着崖底扔了什么东西下去。 崖边的人都往后退开了,弘鹳师太拍了拍女子的肩,和她说了几句话也跟着退到后面,崖边只剩下那黄衣女子和未停息下来的钟声。 夭安篇:小丫头(下) “喂!我们是来看神煞的,不是来看仙女的!” 一楼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接着应和声就多了起来。 “弘鹳师太,神煞呢?!” “请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是啊,快请出来!” “什么神煞啊?这不是仟殷姑娘的继任大典嘛?”一旁的凡人不明所以。 “对啊,我就是为了仟殷姑娘特意来的。” “我也是。” 弘鹳师太转眼朝宗升殿看了过来,扬声道,“本道从未说过我观中有神煞在。” “什么嘛!我都打听了,你们观中弟子都说有了,现在你却说没有。” “对啊,此事都传遍各界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出来澄清啊,师太莫不是故意让人跑一趟?” “快把神煞请出来!” “就算没有,那把那天掉到你们这儿的人请出来给我们看看呀。” 没意思,骨气皱了皱眉,看这种小闹腾还不如听绯小丫唠嗑呢。 “今日乃是我仟殷的继任大典,”原本面对着崖边的女子转过身,面色淡淡,有种脱俗之感,“诸位是听闻流言来的也好,是看热闹的也罢,神煞没有,让大家白跑一趟,也是散播流言之人的罪过,我金乔观何须为了别人而出面澄清什么?” “好漂亮啊!” “果然长得像仙女一样。” “哎呀,你们别吵了,别打扰仟殷姑娘了!” “就是啊。” “不想看就走啊!想闹事的小心我把你们赶出去。” 大概就是长得漂亮就能获得好感吧,仟殷说完便不理他人,转身又面朝崖边。 “我的珠子!”天满满指着仟殷,“哥哥,她脖子上戴着我的珠子!” 要拿回珠子太简单了,因为这金乔观对于夭安来说根本不必放在眼里,他甚至不用出手都有办法将珠子从那位仟殷身上拿回来,只不过刚刚弘鹳师太和仟殷说的话他听见了。 ‘仟殷,师父试过了,这颗红珠子能扛得住真火,你戴好它,千万别掉了,否则你怕是要和师父一样被灼烧成这副模样了。’ ‘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负众望。’ ‘真火难挡,虽说这是历任掌门的荣耀,但对女儿家……总之,你自己小心。’ ‘是,师父。’ “哥哥?”没得到回应,天满满回头看着夭安,“你看到了嘛?” “满满,”夭安点点头,“那颗珠子遇到真……” “哥哥叫我满满?”天满满眯眼一笑。 “……是,”夭安跟着笑了笑,“可以嘛?” “嗯,”天满满点头,“哥哥叫我名字当然可以。” “那,你的珠子遇到真火可会如何?”虽然天满满的脸上已经被红色的鳞片覆盖了一半,但小丫头笑起来真是可爱。 “我的珠子天不怕地不怕!”天满满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那,等那位姑娘的继任大典结束后,哥哥再帮你拿回来行吗?” “好呀。”天满满点头。 只不过夭安没动作,倒有五六个人自宗升殿这边朝着崖边飞了过去。 金乔观的弟子立马将这突然飞过来的六个人给团团围住,弘鹳师太眯眼看了看这六个人,“几位是何意思?” “她脖子上那珠子的主人呢?”带头的一男子指着仟殷,语气冰冷无比。 “啊!是我三哥!”天满满惊慌的转过身,将脸埋在夭安怀里,“哥哥,我三哥带人来抓我了!” 夭安好笑的看了看比刚刚还惊慌失措的天满满,“你这么怕你三哥啊?” 天满满摇摇头,“我最怕我七哥了,我六哥也很可怕。” “你有那么多哥哥?” “我有七个哥哥呢。”天满满嫌弃的皱了皱眉,“他们什么事都要管着我。” 原本还是繁星满天的天空突然冒出一层云来,接着那云竟成了一条灰色的巨龙,巨龙在鹤山山顶绕了一圈,接着便将整座金乔观给盘绕了起来,巨大的龙头正好在崖边那里。 “呦,这人倒是人狠话不多,”骨气笑了笑,“这么夸张,瞧把人家吓的。” 四周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个个都惊呆了,连金乔观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龙给吓呆了。 弘鹳师太一惊,急忙上前,“敢问诸位是何方神圣?!” “珠子的主人呢?”带头的男子依旧冷冷道,“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不将她交出来,我便毁了这座观!” 说实话,弘鹳师太哪儿见过这等人物这等场面啊,她根本连应对的办法都没有,一时便慌了。 “那位姑娘已经走了,”继任大典是举行不下去了,仟殷急忙挡在弘鹳师太面前,“今日午时才离开的,在哪儿我们也不知。” “哦?”男子眯了眯眼,一抬手,那颗红珠子便落入了他手上,“她的珠子不能离身,你说她走了?哼。” “嗷呜!!”龙头大吼一声,龙身一动,只听‘啪嗒’一声,乔阁的某处墙壁竟裂了。 “此处乃是受神明庇佑的修仙道观,你怎可……” “庇佑!”男子冷笑。 ‘啪啪’房瓦落下,宗升殿的人吓的开始逃跑了。 “哎呀!有妖怪啊!” 仟殷皱眉,咬牙想拼一拼,抽出腰间的软剑正要飞身上前,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将她给挡了下来。 “姑娘稍安勿躁。” 仟殷眨了眨眼,眼前这男子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十分柔和,面带着一丝浅笑,长得十分俊秀好看,眉宇间透露一抹清冷淡然,让人也会跟着淡然处之。 “三……三哥。”天满满依旧躲在夭安身后,只微微探出脑袋朝那男子诺诺的叫了一声。 原本满脸冷意的男子一见自家宝贝妹妹,立马变了脸,露出欣喜和心疼还有担忧来,不过又瞪向这蓝衣男子,“你是什么人!把她给我放了!” “都是误会,”夭安转身看向男子,“令妹并无大碍。” “三哥。”天满满不甘不愿的从夭安身后出来,但也不愿过去男子那边。 “小公主!” 男子身后的几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朝天满满围了过去。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都担心死了。” “小公主可有受伤啊?” “哎呦瞧瞧这小脸,哎呦真可怜。” “满满她只是不小心迷路了。”夭安指了指巨龙,“这只……” “满满?”男子上上下下的看了看蓝衣男子,“你叫我妹妹名字?” “我让他叫的,”天满满急忙又拉住夭安的袖子,“三哥,你快把龙撤了。” “你给我过来!”男子瞪了天满满一眼,见她摇头,气道,“你过来我就让它走。” 天满满犹豫了下,转头看了看夭安,“哥哥……” “哥哥?!”男子一听,脸都气红了,又瞪着蓝衣男子,“哪儿来的小白脸!竟敢让我妹妹叫你哥哥!”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瞪着蓝衣男子。 “不许你们瞪他!”天满满挡在夭安面前给瞪回去。 “嘶!”男子显然气炸了,“臭丫头,马上给我过来,跟我回去,不然你挲巫叔叔的毛都要被拔光啦!” “你们又对挲巫叔叔出手!”天满满气的跺脚,然后不甘不愿的一步三回头的朝男子走过去。 男子一把抓住天满满的手,转头看了巨龙一眼,那巨龙便‘砰’的一声,化成云慢慢消散了,天空又出现满天繁星。 “可有受伤?”男子的语气柔了下来,俯下身看向被帽子遮住脸的天满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疼不已,“瞧瞧瞧瞧,都弄成这个样子了,有人欺负你没?” 天满满摇摇头,委屈的嘟了嘟嘴,“三哥,夭安哥哥他帮了我,你们可不许瞪他。” “……好。”男子帮天满满拉好披风,站直身子,瞟向那位‘夭安哥哥’,“既然你帮了我妹妹,那我们自会感谢……” “这个!”天满满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红珠子,跑回夭安面前,拉过他的手,将珠子好好的放到他手上,“哥哥,我要回去了,等我长大以后会再来的。” “……”夭安看了看红珠子,点点头,“好。” “这个送给你,你要一直带着它。”天满满将夭安的手合上,一脸不舍。 “好。”夭安点点头。 “公主!那……怎么可以随便送人呢?!” “小妹,三哥自会谢他,你把珠子收回来!”男子不悦道。 “我就要给他!” “你……” “不然我就不回去了。”天满满一脸倔强的看着她三哥他们。 “……”男子瞪了眼夭安,“好,那你快过来,我们该走了。” “那我走了。”天满满皱着眉头看了看夭安,转身朝男子走过去。 “满满。”夭安在反应过来前就脱口叫住了天满满。 “哥哥!”天满满立马一脸高兴的又回到夭安面前,“你是不是不让我走?!” “呵呵,”夭安摇头笑了笑,从脖子上取下从小戴到大的小荷包,里面是安了的玉叶,将它放到天满满手中,“它是很灵的护身符,保你平安,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行了!”男子不耐的上前抓着天满满就走,还是又瞪了夭安一眼。 “哥哥再见!”天满满边走边朝夭安挥手,“我长大了就马上来找你!哥哥……” 天满满的话还没说完,就随着几道光朝天际飞走了,夭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珠子,弯了弯嘴角,天满满,一脸的红色鳞片,一双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我不会忘记你的。” “多谢公子出面解围。” 夭安将红珠子收好,转身看向仟殷,“姑娘客气了。” “此恩无以为报,”仟殷自腰间解下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椭圆形的白色东西,“这是我前几日从莲花池得到的观音髓,还请公子收下。” “这倒不必,”夭安摆手,“我也并没做什么。” “公子收下吧。”仟殷往前递了递,“仟殷一向不喜欠人恩情。” “……那就多谢了。”夭安见仟殷坚持,便伸手接过。 骨气靠在围栏上,看着这一幕,“啧啧啧,这小子……” 番外一 下棋 若说这百年间最热门的话题,那就莫过于太虚真人算错一事了,因为都已经过了百年了,六界连个神煞的影子都没看到,神煞气息特别,六界皆无,也不是能冒充得了的,所以关于神煞问世一说也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以太虚真人就十分郁闷的找苍皇上神到太虚下棋诉说,“上神,老夫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别人我不知道,但你不可能没感觉出什么吧?” 安了点点头,落下一黑子。 “老夫绝对不会算错的,”太虚真人一脸郁闷的落下白子,“不过也真奇怪,你说这神煞怎么低调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也许,”安了看了看棋局,落下黑子,“他更喜欢隐世。” “怎么可能,那一身本事岂不是浪费了,”太虚真人摇摇头,落下一白子,“这人究竟在哪儿呢?” “谁知道呢,大概在哪处世外桃源钓鱼吧。”安了落下黑子。 “哎。”太虚真人点点头,看着棋盘,“话说上神,咱们都几百年没一起下棋了,你这棋艺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徒弟棋艺挺好的,但就是不跟我好好下。” “……”天界谁不知道苍皇上神的徒弟已经……太虚真人手一顿,当年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苍皇上神在肜圵岛上住着,天界也无人敢去叨扰,“上神,你……” 安了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虚无的某处,“安仪叫我了,我要回去。” 苍皇上神说走就走了,太虚真人想着苍皇上神那为情而白了的头发,叹了口气,“连上神这般人物也为一个‘情’字而癫狂,哎,可惜可惜。” 海边的一块平坦礁石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黑衣白发男子靠在另一个男子肩头睡着,清凉的微风轻轻的吹着,男子将黑衣男子颊边的一丝白发拨开,“师父,我们回去了。” 不一会儿,黑衣白发男子睁开眼,慵懒的蹭了蹭男子,“钓到鱼了?” “没有,”夭仪摇摇头,笑道,“岛附近的鱼儿都成精了,就是不咬钩。” “那我们没有鱼汤喝了?”安了笑了笑。 “没事儿,”夭仪将安了拉起来,“咱们去最近的小镇看看,买一条回来。” “不去了,”安了想到和太虚真人没下完的棋,拉着夭仪往家里走,“你回去陪我好好下棋去。” “怎么突然想下棋了?”夭仪回头看了看没收拾的鱼竿。 “刚刚和太虚真人下了,他说我棋艺一点进步也没有。”安了睨了夭仪一眼。 “师父棋艺没进步,看我干嘛?”夭仪一脸无辜。 “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嘛。”安了拉着夭仪转眼就回到了璀滟楼,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将他压在座位上,自己坐到他对面,“一盘得下完,不许动手动脚。” “这……”夭仪一脸为难,最后勉强的点点头,“好吧。” 半个时辰后,安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棋盘上,夭仪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见他要落下,便抬手挡住了他的手。 “怎么?”安了不解的抬头看他。 “师父这步不应该这么下。”夭仪笑道。 “那要怎么下?”安了收回手,问的十分真诚。 夭仪转了转手中的黑色棋子,指了指棋盘,“放这儿。” 安了看了看夭仪指着的位置,面露笑意,点点头,将手中的白子放下,“对啊,放这儿就能挡了你的路了。” 一炷香后,安了皱眉看着棋局,手中的白子不知要落哪里好。 夭仪站起身,转而来到安了身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一步,只要师父走这一步,就能让我输。” “哪儿?”安了头也不抬道。 夭仪伸手沿着安了的手臂覆在他的手背上,牵引着他的手在棋盘上方一转,直接将他手中的白子送到了自己嘴里。 “安仪?” 夭仪回到对面坐下,咬着棋子笑嘻嘻的看着安了。 安了白了夭仪一眼,准备再拿一颗,伸手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这桌上哪儿还有棋盒罐,不悦的瞪着对面的人,“你别想,把棋子还给我。” 夭仪摇摇头,伸出舌头将棋子卷进了嘴里,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安了。 安了站起身,控诉道,“你不能每次都耍赖啊。” 夭仪笑了笑,又将棋子卷了出来咬住。 “臭小子!”安了微怒的扑到夭仪身上,伸手就要去抠棋子,“给我。” 夭仪抓住他的手,将棋子含进嘴里,“师父有本事就拿走啊。” 安了用脑袋撞了撞夭仪的,然后狠狠吻了过去,在他嘴里搜索一番也没有,“你给不给我?” “你再找找。”夭仪乐道。 安了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吻住,好不容易找到了,刚夺回来,就又被夭仪伸进来的舌给卷了回去,如此来了个几回合,棋子早就不知所踪了,争夺棋子的吻也变了味儿。 ‘啪嗒嗒’的一阵响,棋盘上的棋子被扫了一地,夭仪抱着安了坐在棋盘上,安了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胳膊上。 当棋盘沦为‘床’时,安了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伸手抱住,瞥了眼一地的黑白棋子,迷迷糊糊的想着,待会捡起来可就麻烦了,不知会不会少一颗?安仪嘴里的那颗不会吞下去了吧? “师父专心点‘学’,”夭仪回到安了唇上,轻咬了咬他的唇,“别说我没‘教’你。” 一阵激烈的‘下棋教学’之后,夭仪乐颠颠的去清洗棋盘和棋子了,被放在躺椅上的安了,手中握着那颗被夭仪拿走现在才还给他的白棋子,睡着了。 番外二 爷爷们的秘密 “……” “……” 安了和夭仪站在两个摇篮旁站了足足有一盏茶,愣是没动也没说话,最后两人都心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儿确实是,丑。 “师父,”夭仪碰了碰安了,“你怎么不动啊?” “他们俩太小了,”安了蹲下身,“我们还是别碰了,万一把他们弄疼了怎么办?” “我也是这样想,”夭仪跟着蹲下身,视线柔和的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不过他们好可爱。” “对啊,”安了忍不住伸手轻轻的碰了碰小婴儿的脸颊,“你看它,眉心的印记是黑的。” “这个是白的。”夭仪趴在摇篮边看着另一个熟睡的小婴儿。 这两个小婴儿是双胞胎,其中一个眉心有一道迷你的黑色火焰印记,另一个的眉心是白色的火焰印记,从两人绒绒的头发可以看出,他们的头发都是如雪的白色。 他们是夭安的孩子。 “你们两个老头别把他们吵醒了,”骨气一进来,嫌弃的对他们俩摆摆手,轻声说道,“好不容易才睡着,看了就出去。” 安了和夭仪也不敢‘忤逆’,急忙起身和骨气一起退到了外间,夭安正陪着他的魔后。 “那丫头没事吧?” “没事,”骨气笑了笑,透过纱帘指了指里面的小孩儿,“那小的长了双和他娘一样的眼睛。” “哪个是小的?”安了直接掀开纱帘看着。 “眉心是白的那个呗。”骨气道。 “师父,”夭仪快步走到安了身边,将脑袋抵在安了肩头,跟着他看着里面的小婴儿,非常感慨道,“我们当爷爷啦!” “对哦,”安了看了夭仪一眼,笑道,“我们当爷爷啦。” *** “爷爷!” “怎么啦?”靠着树的夭仪懒懒的睁开眼。 “小弟他想喝鱼汤。”一三岁小娃娃坐在秋千上荡着,一身贵气的紫色小衣袍,一头白发在头上绑了个小揪揪,眉心一道黑色的印记,一张小脸跟瓷娃娃似的,十分好看可爱。 “小弟呢?”夭仪看了看院子,没看见另一道小身影。 “爷爷带他去书房了。” “哦。”夭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小娃娃,“小弟不在你怎么知道他要喝鱼汤?” “我感觉到的呀,”小娃娃跳下秋千朝夭仪屁颠颠的跑过去抱住夭仪的腿,“爷爷,要我帮你吗?” “不用,”夭仪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你玩去。” 冥期遇和冥言喻,夭安的两个儿子,被夭仪和安了带来肜圵岛住一段时间。 安了随手挑了几本书给冥言喻看,“想喝鱼汤啊?” “嗯,爷爷,我想喝白白香香的鱼汤。”冥言喻点点头。 “好,我去和你爷爷做,你在这儿看着。”安了笑了笑,转身出了书房。 安了一进厨房就见夭仪在处理鱼,“安仪,我帮你。” “不用,师父陪那两个小鬼玩儿去。”夭仪转头朝安了笑了笑,“等会鱼腥味沾你一身,出去吧。” 安了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处理好鱼儿正往炖盅放的夭仪,他其实不会做菜的,唯一会做的就是鱼汤,因为他们偶然一次出门时,在一家酒楼点了鱼汤,安了觉得挺鲜的,就多喝了几碗,之后某天,夭仪就端着一眼鱼汤兴匆匆的让他尝尝,味道还真比那次的还要好喝。 “师父,我真不用你帮忙,你快去看着那两个……” 安了快步上前,一下就吻住了夭仪的唇,抬手攀住他的脖子,极近缠绵的吻着…… 等安了放开他,夭仪才无奈的笑了笑,“师父,你这是要我怎么办啊?” 因为两个孩子住在这儿,他们又每晚都要人陪着睡,所以安了就禁止夭仪做什么‘出阁’的事,夭仪倒也听话,连像刚刚那种缠绵的深吻都好几天没有了。 厨房的门‘砰’的一声被安了关上了,安了抿了抿唇,“他们两个机灵鬼一定是想支开我们去三楼,所以…一次的话……” 三楼因为放了太多奇书,而且很多都摊开放在地上,所以安了干脆将三楼封了,不让两个孩子上去,不过越是不让,他们就越是好奇。 夭仪二话不说立马拉过安了吻上,迫不及待的将手探进他衣服里…… “唔…鱼……鱼汤……” “放心吧师父,我保证会好喝。”夭仪顶了顶安了,“不过一次可能不够。” 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哥,你行不行啊?”冥言喻郁闷的坐台阶上。 “你没看到我们已经成功的上了三个台阶了嘛,”冥期遇拍了拍小胸脯,“相信哥哥,我们一定要探出爷爷们的秘密!” “嗯!”冥言喻站起身,抬眼看着面前的无数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