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校花又爱我一次》 第1章 高二 “渣——渣渣!” 教室窗边的方圆在溜号,但隔着玻璃,他还是看到了一只过路骂人的喜鹊。 在淡漠凉薄的罐子里腌制多年,它的嘲讽竟让方圆生出了一丢丢亲切感。 漂亮女同桌从胳膊下递来一个笔记本,又马上低头装模作样地看教材。 纯纯的娇俏模样,未来罕见,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纸上是秀气的几个小字: 【你怎么了?】 他拿起水性笔,看看透明的笔管。 大学后,这玩意离奇消失的频率和打火机相当。没谁再去关注过一支笔中还剩多少墨水。 【做了个很长的梦,刚缓过来】 【多长?】 方圆量…算了算,写下: 【17¢年】 女同桌眨眨眼,似乎想笑: 【那是很久哦,我们才17岁,17年像是一生呢】 【是,像一生】 【你的字好看了很多呀】 【笔迹里也带着一生走过的路】 想想小时候的习惯,他在课桌中顺利摸到了那台诺基亚n70。 彩色屏幕上显示着: 2006年4月29日,11:15am。 中间的‘冒号’一跳一跳,时间在正常流逝。 —— 方圆早就不拜佛了。 喜鹊叫的没错。 人到中年,他确实被社会捶打成了渣渣。 所以,他不信世上会存在没缘由的救苦救难,更不信有什么玄奇诡异的事件。 他习惯了一切按部就班。 排排队、领果果,才该是普通人的人生。 可现在,他的确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荒诞。 像灭霸打了响指后,下一帧的画面就变成了灰太狼被踹上高空。 龇牙喊着‘我还会回来的’的那头呆狼每一集都会回到羊村。 自己什么都没喊,就被塞回教室了? 2023年的方圆很羡慕那个憨憨。 一只羊都没抓到过,却有个外冷内热的老婆。 ‘好不容易才熬到领证。’ ‘自己现在应该和沈凝飞拿着结婚证奔向未来才对呀。’ 他低头看看。 蓝白校服…好丑。 —— 方圆于五分钟前去世,走时莫名其妙;又于五分钟前重生,来时满怀牵挂。 五分钟前。 他趴在课桌上睁… 重新合眼,眼珠用力滚滚。 再睁开! 阳光铺在同桌清秀的瓜子脸上,柔和的光晕中是粉白色的皮肤。 垂及肩膀柔顺的短发… 咕咚。 喉结蠕动… 他想:真是个漂亮的丫头。 男人看美女都眼熟不是么,不要紧的… 白色桌布上是圆珠笔画的赤木晴子。一摞书,交叉摆放着教材和比新华字典还厚的盗版小说; 《紫川》…《邪气凛然》… 的确是自己的书桌。 有嗅觉了! 是校园独有的味道,书本味混合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听觉也恢复过来了! 窗外风声、翻书声、桌椅碰撞声。 还有漂亮同桌的轻呼: “方圆,老师叫你呢。” 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涩、手脚木麻,像鬼压床。 同桌面前摊开着一张试卷: 【2006年东山市第五中学高二年级(下)期中考试数学试卷】 遍布红色的√和少量的x,总分是手写出来飞扬飘逸的:108。 分数下还有一条长长的横杠。 姓名栏中是两个比划简洁漂亮的小楷:刘苏。 如今是梦?未来是梦? 这残酷的哲思他也遇到了。 庄周果然不单单是个骑着鲸鱼到处游走的辅助。 高考、创业、破产、多年周折迎来的婚姻…… 一幕幕走马灯般涌现。 半晌,方圆懂了。 那些被戒掉的理想似乎可以重新捡起来了。 “想什么呢?老师过来啦。” 刘苏怼怼他。 这一碰,像风筝线扯到尽头,像篮球砸在地上狠狠反弹,像时空膨胀后乍然坍缩。 未来十七年的画面似被一张无形大手攥成一团,在时间之河上用力地逆向抛回。 【媳妇,明天咱就是合法的了。】 他记得昨晚给沈凝飞发了这样一条微信,却完全不记得上节课是什么。 “方圆!你站……”一道女声传来。 这一声仿似咒语,瞬间解开了他的封印,终于能动了! 班主任陈婉,教数学的。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高挑漂亮的女人。 现在她应该25岁,五中‘娇花榜’榜首。 娇花…想想还挺好笑。 陈婉06年,也就是今年年底会结婚,丈夫是包工头。 那‘矮富挫’会在明年某个时候醉酒开车闯校门,把在传达室跟打更大爷唠嗑的校长揍了一顿。 当时的自己也坐在这个位置,看见窗外的她往校门口边跑边抹眼泪。 那一幕,方圆印象很深。 后来陈婉辞职了,再听说时,离婚当家教养孩子。 多年后街头偶遇,岁月和苦难磨白了美人发,方圆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了?” 见他吓人地猛然起身,陈婉蹙眉问道。 方圆止住各种莫名的小情绪: “没。老…师,您让我答哪道题?” 一路跌跌撞撞到三十五,被现实上了一课又一课,没有敌人,全特么是老师! 他好多年没再真心这样称呼过谁了。 十七年,未来,很漫长吧? 嗓子还是干痒,他下意识拿起右手边粉色的保温杯猛灌一口。 满嘴浓浓的枣香和红糖的甘甜。 刘苏惊羞着夺回去。 陈婉说:“填空,第五道。” 方圆拿起自己的试卷。 147,几近满分。 这时自己的成绩是真好呀,可后来随大溜登上了网瘾的早班车,就堕落了。 填空第五道:【若x平方……】 方圆大窘,这啥啊? 便只能照着写出的正确答案念: “x的绝对值等于1。” 心里却很忐忑,那两个竖杠是叫‘绝对值’吧? “我是问你解题思路。” “老师,我刚睡醒。” 陈婉歪歪脑袋,意为不解。 远近同学纷纷看向这边,偷偷摸摸的样子让方圆觉得好笑。 好学生有两种,性格乖巧成绩好的,或者调皮捣蛋成绩好的。 他心知这时的自己绝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打架斗殴逃晚课、抽烟喝酒看小说,打得一手好拳皇,人送外号‘大魔王’。 特立独行又无比乐观,像茶壶,屁股火烧火燎,仍然吹着口哨。 同学都有些怕自己。 他不以为然,满屋子的臭弟弟臭妹妹们没法体会自己的心路历程。 那是最坏的岁月,这是最好的岁月。 是的,只要小心些,避免成为往往是殉道者的先知,这,就是最好的岁月。 方圆挠挠头:“脑袋还有点不清醒……” 他是享有好学生特权的,于是,被陈婉盯了四五秒,就见她摆摆手: “你坐下吧,好好听讲。刘苏,你起来说一下。” 小丫头快哭了:“老师,这道题,我…我答错了的。” —— 刘苏成绩中上游,性格乖巧,文静可爱,360度干干净净。 虽然没有飘飘长发,但她也是众多‘护卫军’心里的雅典娜,更是班里唯一荣登‘娇花榜’的女学生。 方圆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和她有一段。 快毕业的时候,突然对这姑娘来感觉了。 白白的清秀的脸蛋,眼睛清澈,翘鼻子小嘴唇… 咋看都漂亮,那叫一个纯。 高中临毕业到大一,他狠追了一阵。 后来,自己去了滨海,小丫头留在老家念了个二本,异地…… 记住,骚年们,因为懵懂,最好的女孩都在校园,因为懵懂,最坏的男孩也都在校园。 那时,他难得守一次规矩,规规矩矩地移情别恋了。 此后经年,再没联系。 这一世… 对不起,不能再渣你一次了。 …… 方圆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 【笔迹里也带着一生走过的路。】 刘苏没懂,还要写什么,中午放学铃就响了。 陈婉在讲台上整理教材,说: “五月末要进行第二次会考,升高三后,咱们文科班就会大幅减少三个理科的课时。 如果还有想调整文理方向的,可以参考这次会考的成绩。 好了,下课吧。 方圆,你来一下。” 他揣起手机站起身,看到刘苏卷子下面压着年级大榜,顺手抽了出来。 五中是区重点,每个年级十四个班,千八百人。 第一行第一名:方圆。 看着自己在这榜单上985随便挑、211懒得瞅的成绩… 心想如果不用些心思,恐怕连滨海大学都会成为奢望。 首当其冲的,是成绩保卫战! 只要过一本线,就把志愿改为滨海大学,能比上一世早七年见到飞飞。 这辈子,要让她着迷于自己的年少多金,决不能单纯的再因为那些肤浅的善良、正直和美貌等等鸡肋般的小优点。 毕竟,女人不喜欢只会付出的傻子,反而迷恋那些很会玩很会说的男人。 当然,想结婚,还是要找好男人的,单靠舌绽莲…单靠嘴也不行。 啥是好男人? 问得好! 房价走高,好男人可越来越少喽。 方圆想想就斗志满满。 十七年,未来,很漫长呀。 漫长到足够让微小的情愫入肉生根。 沈凝飞已在他的心里盘根错节,从未来被带至过去,再无法割舍。 在时间那头等着我! 我会用力、努力、尽力、极力、竭力,争取为你守身如玉哒! “老师找你。用不用我给你带饭?” 刘苏温柔如水的声音打断了他在内心发誓的节奏。 方圆呛了一下,从记忆里翻了翻食谱,掏出五块钱给她: “牛筋面多麻酱,两串炸鸡排,多辣。算了,不要辣。谢了妹砸。” 小丫头红着脸没说话,接过钱,步履生花地走出教室。 第2章 别总逗同桌 走廊里有学生打闹追逐; 甬道的雨搭上爬满葡萄藤; 操场上是离校吃饭的校服大军… 教研组里的办公桌对对摆放,保温杯和绿萝边上摞着考卷和教案。 陈婉从师范毕业就来五中教书,当了半年代课老师,转正成了班主任。 出学校回学校,接触社会不多。 现在,她被站在面前的方圆看的心里直发毛。 两年班主任,陈婉自觉对他有了相当充分的了解。 聪明有灵气,一点早熟,平时不学习,成绩却好到没道理,调皮捣蛋,但不欺负女生。 “咔哧” 咬了口苹果,汁水从她嘴角溢出,抿了抿,舔了舔。 这小子什么眼神… 蛤?他是不是咽口水了? 陈婉坐在椅子上左腿搭右腿,抖着脚,秀气的脚丫盈盈一握。 足弓裸露着,顺着弧度一半白皙一半粉嫩,雪白的脚背上,隐约埋着青细的血管。 脚尖顶着的黑色平底鞋一翘一翘,鞋面上镶着珠子的蝴蝶结也跟着微微振翅。 她弯腰在办公桌一侧的柜子里掏了掏,衬衫上行,露出一截小蛮腰…… 她起身递来一个苹果: “给你,别馋。”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能没注意到她的神情? 上辈子咋没觉得她带着股欢乐劲儿呢。 “方圆,你不正常,是不是又跟谁打架了?” 明黄色的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处子细细的绒毛如同给金线边缘打了柔光,像精挑细选出来被摆在影棚中拍摄广告片的一颗水蜜桃。 光晕里,陈婉美得……冒泡,方圆恨自己没文化。 但想起她后来的人生… 他心里又泛起波澜。 “陈老师,你最近在考研?” 咦?不叫自己‘老班’了? 陈婉放下苹果。 “对呀。你少调皮捣蛋些,以现在的成绩到了大学,保研也十拿九稳的,不会像我这样一边上班一边挤时间考试了。” 为人师者,好为人师很正常,方圆顺着她说: “是,我努力。你考研准备干啥?” “干啥?”陈婉有点懵: “硕士文凭多五百元工资,到年限还能竞聘教研组主任……” ‘真特么有上进心啊’。 可总不能告诉她:好好考研,再读博,别相亲。 陈婉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个纸杯:“你有什么打算?” 方圆说:“把命运握紧一些,减少遗憾。” 陈婉翻翻白眼: “什么乱七八糟。我是问你打算走什么方向,文还是理?” 她把垂下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清透的耳廓,然后拿出年级大榜仔细看了一番。 “哼,天天不学好,打架逃学,什么荣誉都没有,要是争来个市三好学生,也会有奖金的。 能走保送更好了,说不定大学奖学金都有的拿。 可你初中没有竞赛的经验,现在有些晚…… 要不…我给你掏学费,你去试试找个竞赛补习班吧,物理数学都行。” 方圆有些感动,仍急急摆手:“不要,纯爷们哪能花女人的钱。” 陈婉笑了,指着他:“你算什么纯爷们,小屁孩。” 什么话?哪个大汉听得了这个? 可好像也没毛病,全国确实只有一个纯爷们儿。 方圆说自己已经立志好好学习保住成绩了。 什么三好学生、奥林匹克之类的太遥远。 之后,他又请求陈婉抽时间给自己补习。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考上理想的学校。 这臭小子主动要求补课?让其他任课老师知道还不惊掉下巴? 陈婉很欣慰:“清北哪一个?” “滨海大学!” 方圆目带憧憬,语气坚定。 陈婉没反应过来,点头念叨两句…… 然后暴跳如雷,像被惊到的猫咪,伸出爪子拧着方圆的耳朵。 “疼疼。” “掐死你,疼死你。你什么意思?” 方圆握着她的手,慢慢拽开。 “我的未来和幸福都在滨海大学等着呢。” “放p。”陈婉气得爆了粗口。 他说传道授业还讲究有教无类呢,学生为啥要歧视学校?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陈婉叉腰喘气,说那是骗人的,金子在哪都会花光才对。 她态度坚决,说孤儿院刘院长是他的监护人,自己作为班主任也算半个,谁都不可能让他填这种志愿。 方圆不再争执。 前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和女人讲道理很愚蠢。 可该忘的知识点一个不落忘全了,除了双语,哪科都敢说能及格? 呵,还清北?蓝翔他都想了解一下。 “我继续走文科,调班麻烦。” 物化生,他只记得摩擦生津,放弃。 政史地,能背。 办公室静了一会。 陈婉说:“一号我要回家,二号去帮你补课。” 方圆摇头:“我明晚要出门,四号吧。” “去哪儿那么久?你又没亲戚…” 话有失言,陈婉面带歉色,却见他神色既向往又淫贱:“很远。” 冲她笑笑,方圆说: “我先回去了。还有,老师你知道河马和八戒吗?” 陈婉没懂。 他晃晃手里的苹果:“光吃素减不了肥。” …… 张大婶牛筋面现在只是校门口一个小摊子,几年后会开门市店,但配方不卖,别无分号。 独家味道成了考去外地的学子们多年的回忆。 糖不能太多,芝麻酱要多多的,两勺秘制辣椒油… 嘶~就这个味儿! 方圆吃得快哭了。 刘苏小口吃着没放辣酱的石锅拌饭,看得奇怪:他是几天没吃饭了么? “请你吃个鸡排。” 方圆放在她的餐盒里一串。 刘苏摇头:“我够吃的。” “你帮我跑腿,我请你吃。没放辣,放心。” 小丫头低下头,用筷子把肉从竹签上剥落,耳根通红。 “你腰上有个脚印呢。” 他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撞猪上了。” 刘苏心道:什么撞树上了,肯定是陈老师踢他的,这个坏家伙。 “活该。” …… 下午四节课,化学、生物、地理、历史。 方圆半句没听,吃完午饭就开始猛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几个理科教材。 没过多久…开始歪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明白什么叫复习了,就是把不会的东西确认一遍。 然后发现,确实不会。 从前,已被格式化! 理科,不再挣扎。 文科……重来吧。 课间有同学找他说话,他也只是笑着应付几句。 隔壁班几个人问他:晚上拳皇97pk,一局一根烟,去不去? 他想想,从书包里拿出多半盒软红梅,连带着打火机一道送了出去。 还收到两封情书,一个学姐,一个学妹。 哪个少女不怀春?这时节的感情多纯,和房子票子都没关系。 她们只是馋俺的身子而已。 他大感有趣,仔细‘审阅’了一番。 信纸是彩色的,带卡通图案和薰衣草香味。 学妹写的是: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神迹,今生我们能够穿越人海相遇……是命运之神的嫣然一笑,是千年祈愿的一朝得偿。’ 刘苏歪头偷看几眼,又转回去。 学姐写的是: ‘认识一下,我快毕业了,谈对象吗?我想和你一起分享所有的first time,我的电话号:xxxx。’ 简单粗暴,方圆雄姿勃发。 刘苏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小脑瓜侧过来,脸蛋红了又红。 “你偷看?”方圆小声打趣。 “才没,我不小心看到的。” 刘苏大窘:“谁要偷看这种恶心东西,老师说不能早恋的。” 恶心?看来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少女的恋爱观。 “不早,再不恋就晚了。你觉得哪个写得好?” 刘苏瞪他一眼,开始做题。 方圆笑眯眯地看着她在abcd四个选项中,把括号里填上几个?和x。 小丫头终于忍不住: “当然是高一那个女生写的好,哪有……哪有女生像另外那个,说那种话的。” 想起那些年逗过的同桌,方圆手又痒了。 “格局小了,姑娘。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她们只是被我魅力征服的万千少女之二。 再说,学姐也许是约我吃第一次冰淇淋呢。” “瞎说,谁会没吃过冰淇淋?” “哦?我就没吃过,你吃过?” “当然吃过,隔几天就要吃。” “那你厉害,你一般怎么吃?等化了吃,还是不化就吃?” “有区别么?我都是直接咬着吃了啊。” 直接咬可还行。 方圆咂咂嘴,摇头晃脑。 刘苏想起他家的情况,有些愧疚: “我不知道你没吃过,放学我请你吃吧。听说肯打鸡出了草莓味的冰淇淋。” 还草莓味的? “谢谢,我不喜欢吃。你自己吃吧。” “我今天不能吃。而且…你请我吃东西了,我请回你。” 刘苏是个清澈无暇的姑娘。 他果断止住这个话题,又呆呆看着窗外。 如果说青春是有味道的,那应该不是草莓味,而是刘苏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或者是她笔袋里甜甜的香珠味; 如果青春有颜色,一定是春末夏初这种明媚的薄荷色。 教学楼下的槐柳抽枝发叶,被风拨弄着摇曳; 篮球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几堆少年,砰砰砸着篮筐; 女生三两成群围着跑道走来走去,时不时贴耳说上几句,然后咯咯娇笑。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太美了,妈的,真的太美了。 青葱岁月像是条欢快无畏的鱼儿,莽撞地在时间长河中上蹿下跳,全然不顾未来的险阻。 80、90两代人前仆后继地撞死在南墙上,用血和泪凝成大大的两个字:遗憾。 既然原来那艘破帆烂木的小舟搁浅在十七年后,那么在又一次的2006年,自己重新伐木做浆、织布为帆,来他个横冲直撞,又如何? 若一去不回? 便小心点儿。 老天不就是叫自己回来填坑的么。 转过头,他见小丫头恶狠狠握着笔,脸上红似染血。 便小声问:“你咋了?” 刘苏眸子里遍布晶莹,眼瞅着要哭。 方圆大惊,瞅瞅她递过来的笔记本: 【方圆!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不懂就先道歉,准没错。 【对不起。但是,怎么了?】 刘苏咬着细牙:【我也没吃过!】 嗐~ 【多大点事,等你肚子不疼了,我请你吃草莓味的。】 刘苏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花花,不要脸!!】 力透纸背,两个感叹号俨然有了书法大家之风范。 …… 写写画画再发发呆,几节课下来,思绪基本上整理好了。 能记下的,都记下了。 小小的笔记本里面是未来的十七年,是他‘再来一瓶’的一生! 昨是而今非?今是而昨非? 锚点另一头的他错失了许多过往,过往很重要,否则哪来的蛛丝马迹?他已到了来处弥补。 可锚点这一头的他所失去的一切,都只能一点点重新拾起。 他不敢错过任何细节,一旦混乱了因果,他承受不住再次遗失的结局。 那巨大的可能造成情愫绷断的剥离感,让他窒息。 2006.4.29! 今天晚上,他要确认一件事。 证实了,这本笔记才有作用,不然就是黄粱一梦的梦后感,只会贻笑大方。 快放学时,两年的老同桌终于重新搭理他了: “学姐和学妹,你准备接受哪个?” “你看,要不说你狭隘呢?” “什么意思?” “小孩子才做选择。” 刘苏凝眉冷笑:“意思是你全都要?” “虽然大家很熟,但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 方圆孜孜不倦地解释:“大人很现实,选择配偶时会首先为下一代着想。” “选漂亮的?学姐漂亮。” 方圆摇头: “生物课上说了,择偶是为了繁衍,优选才能优育。 所以… 大人,会选择食堂丰厚的。 别动手! 你成绩没我好,就是因为没把书读透,要窥一斑而知全貌。别看教科书薄薄的,那背后的知识啊,啧啧。” 不知道是气是羞,总归是闻了弦音知了雅意,刘苏叕脸红了。 方圆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魂归故里才半天,就把同桌欺负成这样,太不应该了。 毕竟少年人应懂得节制。 同样,班里一个叫张尧的男生也红了脸,狠狠地把n93摔在地上。 能把诺基亚摔碎,足以证明其愤慨之甚。 方圆没理会,他很欣赏这个时光里众星捧月的‘雅典娜效应’。 虽然稚嫩,但很纯粹。 不过临出教室的时候,方圆还是停下脚步,摸摸下巴: “啧,稀碎啊?话费怕是摔出来了。刚上市挺贵的,修修吧。” 然后就走了。 第3章 牙套妹,奈何美色… 方圆记性好是身边人公认的。 好到能记起最后一次尿床的画面、场景,甚至气味。 所以,他也能记起喜欢画画这件事的源头。 孤儿院的玩具不多,他小时候瘦弱,无一战之力。 别人在搭积木时,他总是蜷在墙角抠砖头。 小张老师每天都要扫出来一堆墙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年轻的幼师自费给他买了一套水彩笔。 第一次见到那种五颜六色的东西,他觉得很神奇,上手很快。 孤儿院绘画比赛上,他画了一幢带烟囱的房子。 并在烟囱上方补了几个椭圆,象征着房中有人在做饭。 他注意到了这个可以让人产生联想,让画境深邃立体的细节。 这显然已可称之为天赋。 那次比赛,他在七个小朋友全体参赛的激烈角逐中荣获第四名殿军。 到季军有奖状,殿军没有。 但他仍觉得那是自己平生获得的第一个登堂入室的荣誉。 站在东山最高的大厦楼下,他抬头仰望着。 黄昏背景下的漆黑剪影像是匍匐在荒原的一头巨兽。 眼下如果有画笔,他特别想画一只蝴蝶,但画布要大。 要那种翅膀画出来可以遮天蔽日,稍微振动就可以拨云遮月的那种大。 就是嘛!小蝴蝶能起什么风浪呢? 一路过来,东山第一家家乐福正在施工,没错; ‘哎哟哟’文具店粉黄的灯亮着,没错; 玖隆大厦今天开业,没错! 他不震撼于高楼的宏伟,只震撼命运垂怜于自己的恩赐! 是的,一切都没变! 不出意外,今天的晚间新闻将会这样报道: ‘本地纳税第一企业玖隆集团所投资建设的东山最高楼——‘玖隆大厦’,于今日开业,并正式对外公布招商标准。 然而,上午剪彩时突发意外! 一扇6平米的钢化玻璃从19楼脱落,砸在广场正中的飞龙雕塑上,导致龙头碎裂。 本次事故造成8人重伤,后续发展本台记者将会跟踪报道。’ 一块玻璃、6平米、19楼、龙头、8人…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方圆退出围在警戒线周围的人群,在自行车上边蹬边笑。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故事,在当下,是事故。 这场事故他没能力阻止。 笑,是因为他知道,那十七年,不是梦! 沈凝飞,等着我,面包和水仙花我都给你! i love you three thousand! 我迫不及待的想见你,想抱抱你,我等不及了。 他越蹬越快,胜利路上的灯火在退避,晚风扑面而来,青白色的校服在背后鼓胀起来,留下一路精神病似的畅笑和泪线。 迎风流泪,怎么可能是病? 是幸福啊! …… 一个老旧小区里。 这套一居室是方圆目前的家,红砖老楼的一楼。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楼,58平。 屋子不乱,但味道不好。 厨房里有穿好腌制的羊肉串,一大堆。 没错,他的生活来源除了街道发给孤儿的750块生活保障金外,其余都是卖烤串挣来的。 房租每月500,刘院长最初帮他交了半年,后来他再也没管孤儿院伸过手。 他从卧室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的全部积蓄。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摆在茶几一瓶富贵竹旁边。 rmb之所以讨人喜欢,就是因为其本身色彩缤纷,又能购买色彩缤纷。 一毛最厚,扔一边。 其余的数了三遍,.5元。 他把一毛的捡回来数了数,13块7,也不少。 没想到自己还挺有钱。 给媳妇买个什么礼物呢…… “喏,初次见面,这个送你的,金长笛,嘻。” 要十多万呢,现在可买不起。 钱钱钱! 方圆决定放弃摆摊,重生者烤羊肉串?快别给组织丢人了。 把家收拾了一番,趿拉着帆布鞋潇潇洒洒地出了门。 市容还没开始整顿,路边都是烧烤摊,竞争很激烈。 嗅着五味交杂的空气,他开心极了。 任逍遥在五中北边,家在五中南边,一条街,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网吧公放着去年超级女声时火起的《笔记》,很好听,跟着水两句。 ——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 —— “喷油,喷油,我去中间堵着!” 刚公测的跑跑卡丁车,一听就是城镇五指,方圆玩得也很好。 “爆了爆了,敢点不,点了就+11了。” 热血江湖装备精炼。 上辈子他玩过一阵医生,天天跟人组队抓宝宝…… 过了劲乐団和劲舞团噼啪砸键盘的时代,现在的网吧没那么吵闹。 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人和人的距离不像移动互联网发达后那么远,现在仍然可以肩并肩地同行,嬉笑怒骂也不虚伪。 方圆冲了100办卡,康师傅加金锣王,自顾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 度娘新闻指数,瞧一瞧。 “悲情男被绿事件”……绿毛龟之后比比皆是,无聊。 “韩白论战”,起因是白华在博客里写的《80后的现状与未来》。 三月份引发的口水战,现在还有热度? 十年后有几个热点超过三天的。 “某女炫耀奢华的生活和爱车……” 奢华?雅阁?凭什么? 方圆边看边琢磨,过了一会开始主动搜索词条。 酷我音乐去年八月已经上线了…… 微博2009年才发布,但王志东现在已经在研发了吧…… 微信要11年才上线,搜搜章小龙…… ‘入驻腾讯,完美逆袭2005’。呵呵。 头条?软硬件现在都不支持的…… 方圆气急败坏,房地产、股市、互联网、金融…… 怎么办,现在自己段位太低了。 他需要的是一条快速、风险低、门槛低的积累原始资金的通道。 他之前积攒过一定数量的财富,明白成功不是新闻里说的那样简单。 新闻是总结,总结很轻松,但过程绝不是‘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那会误导小朋友。 他生出一种‘早回来几年就好了’的念头,但转眼就抛之脑后。 他相思蚀骨,他等不了太久。 这个时候正好,还有一年就能去大学,天高任鸟飞。 他有撞碎所有阻碍去拥抱爱人的决心和胆量,现在不缺想法,缺切入点。 发了一会儿呆。 网管小妹穿着polo衫牛仔裤端着泡面过来,面桶上插着塑料叉子。 方圆斜着脑袋微微抬头。 咦,这妹子有印象。平时负责开卡和结账,偶尔呼叫器响了给人送送吃喝什么的。 高三自己成了网瘾男孩儿,为了逃课上网,想不开选择了弃文从艺。去美术班集训后,任逍遥黄了,就再没见过她。 想到这,他脑中似有什么信息一闪而过,但没抓住。 妹子长得很好看很可爱,小圆脸小嘴巴小鼻子,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南方口音,眼睛水盈盈楚楚可怜。 还有,她儿子的食堂太厚了。 ‘任逍遥’三个蓝色印刷字快变成立体的了。 以他的经验,开窗伸手,怕是要有八十迈的触感。 “总吃泡面不好,我给你加了一个茶叶蛋。” “嗯?哦,谢谢你。” 方圆说着要摸口袋,妹子说:“不要钱,请你吃。” 说着红了脸回到到吧台后,不时眼神还刻意扫过这边。 旁边上网的锡纸烫小伙儿看了半天,摘下耳机说: “帅哥牛哇,这老妹儿多少人打主意呢,啧啧,36、26、36,极品呢。” 对于这串数字的精准,方圆表示吾道不孤,露出羞涩的笑: “家长不让谈恋爱的。” 锡纸烫一脸不屑。 方圆挠挠头:今天收到一个苹果,待定了冰淇淋,又来了个茶叶蛋… 他打算开本书,叫《重生之我吃起了软饭》。 这么想着,点开起点网。 四月底了,月票榜首是《邪风曲》,第二是《至尊无赖》; 往下拉了拉,《朱雀记》看过,其余都没看过。 “家丁一出,天下无书”的盛况要到明年才上演,要不要截个胡? 算了,做人不能太无耻。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骚动。 “柯少来了啊!” “柯哥一会组队啊!” 方圆回头瞅了瞅,咧嘴笑了,脑中响起一个突如其来的旋律: 牙套妹奈何美色,妹妹有这样强大美腿,找个美国妞,空抱着猎色…… 第4章 你回来干嘛的 越南杀马特的《错错错》还没有面世,但方圆看着走过来的三个人,脑海里这旋律就是停不下来,又欢乐又和谐。 甚至,他还脑补了不少画面。 比如自带水泥村头斗舞,或者两句话甩三次长长的斜刘海。 第二个画面成真了。 鸡冠头,宽大的裤脚踩着一双滑板鞋,人造革的亮面黑夹克,裤腰上垂着一条金属链子… 典型的目前潮流装扮。 两男一女,三个人的头上五种颜色。 缤纷斑斓的青春,随着脚步抖啊抖。 打头那人方圆想起来了。 不想起来都不行,事太大了。 刚刚脑中那一闪而逝的信息他也给抓回来了。 柯少,任逍遥老板的儿子,比方圆大两岁,在东山科技大学念大一。 在网吧时不时的跟人组队打游戏,赢了就高兴,高兴就送装备,大家乐得捧他。 人们叫他柯少有恭维的成分,但不全是。 这人名字就叫柯绍,有意思吧。 柯绍不矮不帅气,可他自己觉得很帅,这种自信彰显在时不时甩头发撩头帘这些动作上。 前世2007年,他在外地美术班集训,班里有两个同乡。 其中一个和他都是五中的,之前不熟,但在画班厮混小一年,关系处的不错。 这个同学传来一个消息: 任逍遥的柯少在网吧仓储间对女网管施暴,听说是个湖南妹子,两处局部撕裂,可惨了。 网吧老板拿了几十万平事,又给了妹子不少钱。 按理说事情能压住。 可妹子收了钱,邮给了家里,然后在网吧一个满客的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裁纸刀抹了脖子。 况是贤人冤,何必哭飞扬。会将当风烹,血染布衣裳。 妹子留给太平天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太欺负人了。 柯绍的下场方圆没关注。 任逍遥后来黄了,没人再敢来这上网,这幢三层独栋逐渐荒废。 将近过了十年,方圆有次回老家,发现这里被拆成一片荒地。 他坚信,当时世界上还记得那个血溅五尺、恨满人间的姑娘的人,指定没剩几个。 想到这,他看了过去。 柯绍在吧台前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三朵玫瑰花,要递给那个送自己茶叶蛋的妹纸。 她垂着脑袋摇头,柯少抻着胳膊往前递花。 花叶眼瞅着要怼到立体的‘任逍遥’三个字上,姑娘羞怒躲开。 柯绍再递,姑娘又躲;再递,还躲。 柯绍不递了。 他隔着吧台往前蹦了一下,把花儿怼在姑娘的胸上。 三朵花反弹一下,掉在地上。 “呀!” 姑娘叫了一声,声音还是糯糯的。 羞怒交加的脸上通红一片,豆大的泪珠儿沿着鼻翼滑下去,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总归这时看不出是那么勇敢的人。 柯绍心情很不错,哈哈一笑,转身冲着大厅叫道: “跑跑组队,赢了送熊猫史诗赛车!” 好多人跟着附和。 方圆脑中轰然炸响,似乎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质问自己: 你回来干嘛的?你回来是他妈干嘛的!! 方圆不觉得自己是圣人,上辈子活了三十五年不是,这辈子更不可能是。 他带着三十五岁的灵魂重游人间,求的不是财。 虽然他需要钱,更知道十年后越来越没底线的社会中,金钱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但他的价值观里,财富是工具,是给他所爱之人建造幸福的工具,是搞定丈母娘的工具,是保护身边人的工具。 他也不想着书立传、成佛成圣。佛能度多数人,但度不了自己。 可是,钱,能度所有人。 他要的,是念头的通达圆融,他回来,是弥补缺失的遗憾。 不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也要扶舟稳得庄生这一梦。 遇不到就罢了,遇到了,还管他奶奶去球! 最关键的,这妹子漂亮啊,郭芙蓉说:英雄救美,好经典的呀。 “哥们儿,抽你根儿烟。” 不管锡纸烫答不答应,方圆顺手从桌面上的丹妮里抽出一根,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还行,依然挺冲。 在锡纸烫撇嘴的当口,他站起身走到吧台边,站在柯绍面前。 紫色头发的非主流姑娘说了一句:“好帅呀,帅哥,认识一下呗。” 方圆耸耸肩没理她,又吸了口烟,跟柯绍说: “送车没意思。咱俩玩,一局一千,你挑地图。” 周边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嚯!”、“这人谁啊?” 网管妹子怯怯地在吧台后看着方圆,方圆没看她。 柯绍一米七出头,加上头发估计要一米九,和方圆面对面站着,长相打扮上落了下乘,但小混混腰包鼓就是有气势。 柯绍略带不屑地笑了一下,有歪嘴战神的风韵。 “口气不小啊,混哪的哥们儿,有钱么就玩?谁不知道我柯少开局,没一万不下台的。” 方圆摸摸兜,掏出一摞钱,放在吧台上。 这五千他本打算存在银行卡里明天出门用,出来才发现周边几个银行的atm不支持存款业务。 他把烟掐在烟灰缸里,又掏出一张五十,递给网管妹子: “两盒芙蓉王,一个打火机。” 转头才跟柯绍说:“不混,我没爹没妈,在街上跑活吃饭,前几天帮站南六哥卸了个二愣子的胳膊,挣了点钱,快花完了,寻思再弄点饭钱,这是五千。” 听方圆是个专门堵人的,柯绍没生起动手的念头,看看围观的人,开了口。 “五千太少了,不够这个场面。” “那这么办,我还有一万没带身上。 第一局一千,第二局两千,以此类推,我输到一万五为止。 也没几局的事。 全输光我答应帮你砍一个人,重伤以下,谁都行; 要是赢,你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哗—— 太大了! 场面喧哗起来,紫头发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看着方圆,目光神采奕奕。 柯绍有张卡,从亲爹那骗来的钱不老少,整天大手大脚的花也没花完,这年头开网吧确实挣钱,卡里还有二十来万,他准备五一时候买车泡妞。 看着局势扇动起来,柯绍有点骑虎难下,关键是不太知道眼前这高个子的深浅。 但一万五对自己来说……不大够看。 他想了想,掏出钱包,把红色大票都抽了出来,瞅着比五千多不少。 “我这有八千。” 又抽出一张银色的中信卡: “卡里大概有二十万,今晚你要是赢,我不喊停,都赢走算你本事。” 方圆拿起吧台上的两盒芙蓉王和找零,递给柯绍一盒: “就这么定。” 柯绍接过烟,心道有意思,冲着服务员喊道:“来,摆台!” 好几个男服务员过来,在对战区清出来两台电脑。 方圆和柯绍面对面一人一个。 这个区域的机器配置高,还有大大的软沙发。 前前后后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柯绍抻着脑袋问:“你几区的?” 方圆懵了,他忘了自己的号了,重新注册还需要过新手训练和考驾照,不然有些地图跑不了,太浪费时间,便说: “你什么区?” “电信一,这边大部分都电信一。” “我网通的,我手套等级低,你在电信一有没有别的号,借我一个。” 柯绍瞅瞅跟他一起来的黄毛:“浩子,你号借他。” 又对方圆说:“我俩的号都是一样的,装备和车都全,你想用什么车?” “我都行,你挑。清装备么?” “清,裸皮肤,车就吧,新出的,适合跑竞速。我建房拉你。” 叫浩子的黄毛在方圆的电脑上登录了自己账号。 游戏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方圆看了看,五彩手套,三根手指。 这游戏刚公测一个多月,这个级别确实不低了,天天玩,连胜,也就这样了。 柯绍的水平不会弱。 卸下一身花里胡哨的装备,从车库换上,选了和湖南妹子一样呆萌的黄色‘黑妞’角色,然后柯绍的拉人信息就弹了出来。 “我选地图?” 方圆道:“你选吧,说好的。” 地图不多,有难度的更少,竞速赛道如果没难度,就真的拼技术。 果然,城镇高速公路。 职业选手必练的赛道,难度不大,想出好成绩全看操作。 方圆掰掰手指,大学时,他这个赛道进过省三,1分47秒多点。 世界纪录有冲进1分40的,那是后期赛车和技术升级成熟的事情了。 多年不玩,他怕手生。 地图载入中…… 红灯,黄灯。 方圆快速按了按左右键,黑妞黄色的脑袋晃了晃。 绿灯,叮! 抢跑,一小喷! 第一个直线,方圆没动,切内道,中规中矩的跑。 柯绍直线漂移攒氮气,两辆车并驾齐驱。 他见方圆一直沿着里道跑,心里有些放松。 也是,公测才多久,韩服的操作没可能被这边练出来。 第一个弯道,方圆试着飘了一下,切弯角度有些大,摆正的时机有些早。 还好,手感不太生疏。 第二个直线结束,柯绍攒了两个氮气,一骑绝尘而去。 第5章 我能约你看电影吗 许多人看着方圆,心里感叹:这小子有点装大了啊,就这技术敢赌身家? 湖南的网管妹子不懂游戏,看也看不懂,只觉得屏幕晃来晃去有点晕,但还是挤在人群边缘看着方圆,看着他的侧脸。 鼻梁好高呢,上嘴唇薄一些,咦,他的睫毛怎么那么长,眼睛也好看。 小昭说他长得像谢廷锋,但自己觉得他像刚出道演《秘密校园》的李民镐。 他是因为自己才跟柯绍赌钱么? 应该不是吧。 见过他穿校服的,明明是个学生,怎么骗别人说是混混呢? 脚尖翘着有点累,她站平了一会,又赶紧翘了起来。 第二个弯道。 方圆根据经验瞅准时机,轻轻按了一下左键,车头还没反应,又马上按右键摆尾漂移。 沿着白线的最边缘无比丝滑的过弯。 “嗯?” 方圆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又在弯道弧度的最后一点准确反方向摆正,点漂。 “呀!” 再切,连漂,三次漂移! 正好让这个最小的弯道攒满一格氮气。 咻~喷一下~ “哗!” “卧槽,这个地方可以攒满气吗?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就有了一个氮气?” 这时候的这个游戏,还没有后期‘点漂’‘连漂’等技术操作达成的屏幕提示。 一切靠眼力。 游戏视角只能看到自身的操作,所以柯绍那边的人听见这边爆发惊诧,也没觉得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毕竟柯绍刚刚凭借两个氮气加上没啥大失误,仍然跑在前面。 方圆第一局不想赢,更多的是熟悉一下手感,练一下手法。 轻松攒了几个氮气,在第二圈让柯绍先胜,读秒‘7’时过线。 自己感受了一下,嗯,很稳。 柯绍大笑:“兄弟,不错啊,就差三秒,没少练吧。” 方圆老老实实的说:“还行,最近没怎么玩。” “哟,那成,这回找到感觉了吧?第一局我赢了,一千,第二局两千了啊,说准了不能停的。” “行,还是你选地图。” 围观的人兴致勃勃,方圆这边的观众少了挺多,大家还是爱看厉害的人操作。 柯绍选了城镇手指。 这地图不怎么需要连漂攒氮气,考验的是切弯和出弯的时机。 最高标准是每个弯道结束攒一个半氮气。 这种操作需要每个发卡弯结束时快速连漂两次,达到了能上国服。 方圆10年的时候上过,名次比较靠后。 还是中规中矩的跑,第三圈时在路中小道故意撞墙,挡了一下柯绍,先过终点。 柯绍爆了句粗口。 方圆道:“抱歉,失误了。” 柯绍道:“那个地方不该失误,换我就不会。” “嗯,我还是手生。” 柯绍无语,但不至于急眼,换了地图,继续开始。 半个小时,一共跑了九个地图。 在方圆有意控制下,输掉第1.4.6.7局,第九局结束,从五千赢到一万四。 从局数上看4比5差不多,但越后面钱数越大,连赢两局就能打回来,不怕柯绍不上套。 方圆站起来看看柯绍,见他喝着水一脸兴奋的样子,便笑笑:“还玩吗?” 柯绍诧异道:“为什么不玩?你要回家了?”想了想又问黄毛:“我输还是赢?” 黄毛晃晃手里半张白纸: “都记着呢表哥,四比五,你输九千,要不是最后这两局,他那五千都没了,还倒欠你三千呢。” 柯绍又琢磨一番,心算一下,发现算不明白,摆摆手说: “这点钱说什么,你记好就行,输没了告诉我。” 对方圆说:“哥们你水平不错,咱俩打得有来有往,平……平分春色,继续玩呗,不收你网费,还是那句话,输了我都认,这么多人看着,赖不了。” 平分春色?老子没和你一起拼刺刀的打算。 “那行,我拿瓶水。” “别,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喝水,给这哥们拿水。” 又过了二十分钟,第14局结束,输掉10.13.14。 正好五千归零,一切尽在掌握中。 适时的又问一句:“这局结束正好我输完五千,你还玩么?不玩这五千归你。” 柯绍一愣,看看黄毛,见后者点头,便哈哈大笑: “玩啊,还不到一个小时呢,打通宵都没问题。跟你玩练技术啊,想吃啥喝啥随便要,烟没了也要,都算我的。说好了啊,我不喊停不能停,这是定好的。” “行,第十五局。” “嘿,记挺清楚,浩子你也记着,咱不占人便宜。” 前面输赢太小,总自己赢怕惹柯绍恼羞成怒不玩了。 过了二十局,基本上一局两万多,每局三两分钟,赢他二十万,课间操的功夫而已。 从23局开始连胜,到第27局故意放水,算上自己五千,方圆赢到十万零三千。 柯绍默默记着大比分差不多,所以连输四局也浑然不觉,仍然兴致勃勃,叼着烟想着换啥地图。 几个地图来回跑了两遍,他就开始挑自己拿手的玩,还自忖占了便宜,完全看不见一旁边擦汗边想说话的黄毛。 第36局,柯绍选了森林发卡。 这个赛道不是方圆成绩最好的,但却是他最爱玩的,需要技巧也需要把握时机。 如果没计算错,这局可以炫技了。 起步,小喷,直线,三连喷加点喷。 开局第二秒,一格气满。 撒有哪啦! “草!” “卧槽!” “三加一满槽!” 第一个‘草’是柯绍喊的,他起步落下半个车位,眼睁睁看着方圆操作的黑妞一扭一扭在屏幕上飘了四次,然后一个氮气变成了黑点。 这尼玛什么操作? 第一个发卡弯道,方圆重按漂移。 宽大的车头几乎紧贴着栅栏样的墙壁狠甩过弯,又在内侧摆正点漂,车身稳定前补上一个氮气,几乎处于加速状态过了这个弯道。 这个操作又惹来一片惊呼。 之后,抄小路,连漂,最内车道…… 方圆满氮气完成了两圈全程,冲过终点。 2分19秒! 十秒倒数结束,柯绍第二圈的一半都没跑完。 全场静默。 有个人悄悄问:“两分十九,能进国服不?” 然后就是走动声,查询声。 终于有人喊:“牛逼大发了,现在这地图全国最快2分16,第二是2分19!” 有人凑近了方圆的屏幕看了看:“后两位呢?这哥们是2分19秒36。” “第二是45。” 哗—— 嚓—— 国服第二的数据! “哥们太牛逼了,啥时候组队带带呗。” 方圆不置可否,站起来对柯绍说:“到这吧。别玩了。” 柯绍刚刚也愣了一阵,缓过神来说:“你这是手感恢复了?再玩呗。” “差不多20万了。” 柯绍懵了,除了方圆和另一边的黄毛,所有人都懵了。 观众没人去计算输赢多少钱,他们单纯看戏而已。 可听见这不到三个小时,二十万的输赢……太吓人了。 柯绍看看黄毛,黄毛看看方圆,然后冲表哥点点头,把记录输赢的白纸递过去。 柯绍低头算着,点起烟,也没哆嗦。 但算不明白,让人拿过来个计算器,开始按。 归零—— 加4000! 减6000! …… 加! …… 柯绍心里有点憋屈,这几把玩意怎么能去掉声音? 减! 减! 等于负! 他猛一激灵,抬头看着正在抻懒腰的方圆: “二十万零五千,不算你自己的五千,正好赢二十万,你算出来的?” 方圆笑着摇头:“怎么可能?碰巧罢了,大概觉得到数了而已。” “你故意前面让我有输有赢?” “没骗你,前面确实手生,没开过这个车。” ……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左右。 观众们陆陆续续回座位了,还有一些仍然在围观,但不论站着的,坐着的,都在关注这个位置。 他们想瞧瞧二十万怎么交接,或者说柯绍给还是不给。 柯绍在座位上抽了三根烟,没说话,神情有点涣散。 方圆没抽烟,靠在沙发上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网吧里没有吵闹喧嚣,也没有按键盘的声音,似乎都在等着。 湖南妹子和另一个女网管肩贴肩地站在吧台后。 妹子有点担心方圆,她知道柯绍这人什么德行。 她觉得方圆不应该等着要这个钱,应该赶紧走。 她想去劝方圆,但她不敢。 “你确定要这个钱?” “你不打算给?” …… “我应该给么?” “你不应该给么?” …… 这种古龙式的对话,很容易让人陷入自我反思。 方圆是跟沈凝飞学的,准确说叫做引导式对话。 沈凝飞当老师的时候,总这么引导小朋友。 方圆称之为‘奥义之大引导术’。 想到她,方圆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在柯绍几个人看来有点深意。 紫头发想的是:“够爷们,真帅!” 黄毛想的是:“真嚣张啊!” 柯绍想的是:“不亏是道上卸人胳膊的啊。” …… “这钱我该给。” 柯绍站了起来。 他倒不是怕方圆,他怕在自己地盘丢面儿,几百号人看着呢,以后还混不混? 二十多万罢了,网吧半个月就挣出来,跟亲爹见什么外? “柯少大气。”方圆笑了。 “现在银行关门了,取不出来。”黄毛提醒一句。 方圆道:“没关系,明天也一样。” 柯绍问:“你不怕我反悔?” “无所谓的。” “行,是个人物。我不反悔,也不用等明天,我家里有现金,你跟我回去拿。” 他见方圆点点头,正要走,见方圆突然对漂亮网管说: “我明天要出趟门办事,四五号能回来,到时候能请你看个电影不?” 妹子眨眨眼,似乎没听懂。 “不反对就是答应了啊,到时我过来找你。” 妹子懂了,点点头。 路过锡纸烫的时候,方圆把剩下自己那包没开封的芙蓉王和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他不喜欢跟别人借火机,那是借别人的运。 谁知道是好运还是歹运呢,所以买了打火机还回去。 “谢了啊,发型不错。” 第6章 立志成为妇女之宝 快半夜十一点了,街上没什么人。 方圆跟柯绍三人站在网吧楼下,路边有几辆专门在这蹲点的出租车。 “走吧,跟我回家取钱。一辆车正好坐得下。” “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明天一样。” “你真不怕我明天不找你?” “你不是怕我,你是怕别人说你不守诺言。我跟你下来了,别人就知道你没有出尔反尔,明天你不给我,你怕我还会来。” 方圆又道: “二十万不是小数,只是玩个游戏,实在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金额。 一般地下场子也没这么大,而且今天我本也没打算赢多少。 这么办,我也不跟别人说,你去找三个提款机,我拿走六万,因为我最近急需用钱。 多了就算了,谁家的钱都不是白来的。” 三人大惊。 柯绍一直很稳,这时候突然有点慌,微微颤抖的手又点起烟,这包芙蓉王就抽完了。 “我以后不难为楚楚了。” 方圆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楚楚应该是湖南妹子的名字,倒是好听。 “你想找什么姑娘没有,确实没必要理会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 柯绍吐口烟:“你会连漂?咋练的?” “无他,唯手熟尔。” 方圆笑笑:“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柯绍掏出那张中信卡递给黄毛: “这卡没有五万的限额,你俩帮我那边几个atm取六万块钱,找个兜装着,我们在这等。” 等黄毛和紫头发走了,柯绍笑了: “你这人太他妈有意思。刚听你说明天出门?等回来请你喝酒。” “去外地。”方圆琢磨琢磨,补充道:“堵个人。” 柯绍拍拍他肩膀:“看不出你多大,感觉和我差不多,这行有今天没明日的,我劝你还是别干了。你应该知道我家不怎么缺钱,但十四万也能做不少事情,今天你没要,帮我免了老爹的一顿毒打,我以后也可以帮你。” 方圆心里好笑,嘴上没吱声。 “还不知道你叫啥,留个电话。” “方圆,没有规矩那个方圆。” …… 玩了三个小时游戏,装个逼,约上漂亮妹子看电影,五千就变成六万五了。 方圆有点麻,这一切归功于两点。 第一,这是重生者的常规操作;第二就很玄幻了,好人有好报! 他觉得第一点可信度高些。 床头灯驱散了清冷的月光。 卧室不大,一览无余。 没有冷淡风的装修,没有落地灯,手边没有ipad, 双人床上自然也不会有沈凝飞。 床是房子原来就有的。 可他喜欢睡单人床,有安全感,舒服。 和沈凝飞分开的那些时间,家里的双人床总是被他用被子和多出的枕头堆满,自己只睡一半。 他这人的安全距离很大,上辈子三十五年,除了沈凝飞,他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肌肤上的碰触,除了搓澡的。 躺在床上,看着墙上各种明星的海报。 周慧敏的、梁咏琪的、艾薇儿的、百变小樱的、赤木晴子的,唯一一个男性明星是擎天柱,还有一张不是人,是辛巴和那只狐猴。 想想毕业后在哪看到赵俪颖来着? 一眼看中,关注她的微博都是前五千个,最后大火特火,他觉得自己比经纪公司眼光毒。 之前还稀罕哪个明星的? 对,朴闵英,城市猎人,惊为天人啊。 看看人家,公布整容都大大方方,大大方方的女人最惹人爱了…… 老男人的爱好就是半夜发骚,胡思乱想。 迷迷糊糊的时候,那种有什么东西划过脑子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夜深人静,方圆抓住了! 他蹭地坐起来,愣了一分钟,然后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坐在书桌上又开始写写画画。 凌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心里想着: 老子要做妇女之宝! …… “明天就放假了,咱去爬东山啊?” “不了,学姐约我去新世界游泳。” “学姐有什么好,哪有山上风景好看?” “学姐说游完泳要去吃麻辣烫。” “麻辣烫有什么好吃的?” “学姐说吃完麻辣烫让我陪她去换二代身份证。” “派出所也放… 你们游泳我能去不? 三个人好玩,就你俩没意思。 求你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室外走,准备去做课间操,嘴里商量着五一七天假怎么过。 陈婉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进教室,望了望。 “刘苏,方圆还没来?这臭小子打电话也不接。” 刘苏肚子疼没去做操,听见班主任问话,抬起疼得发白的小脸: “还没呢陈老师,刚刚也有其他班的同学找他。” 陈婉几步走过来,坐在前面椅子上:“你来那个都这么疼?” 刘苏点点头:“有时候没那么疼,这次很疼。” “杯里还有热水吗?” 说着拿起粉色保温杯看了看,满的,凑近感觉一下,还很热,就没动,又说: “多喝热水,不行你就回家休息,反正明天也放假。” 刘苏晃晃脑袋:“谢谢老师,我能坚持,今天还要讲期中考试的卷子,我还有些不会。” 陈婉又问:“你发现那臭小子最近有啥不正常吗?” 刘苏摇头:那坏家伙什么时候正常过。 陈婉看看她,觉得这小丫头真好看: “你有不懂的题就问方圆,不用非得等任课老师解答,一般的问题,那臭小子都会。不用去考虑别的。” 不用去考虑别的…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班主任离开。 刘苏喝了两口热水,烫得嘴唇更红了。 她编辑了半天,最后给方圆发了个短信:还来么?陈老师找你呢。 其实方圆没想着逃课,不故意起晚了。 在他的概念里,睡得晚起得晚属于正常作息。 后世有个科研课题,观察数百个两种极端工作的人群,也就是白班和夜班。 一种是晚上睡足八小时,另一种是白天睡足八小时,问题是,哪种人身体健康? 答案是:一样健康。 最不健康的是打乱作息规律。 既然起晚了,索性就睡个够。 起床后他还做了一件大事,然后才往学校走。 课间操时,他不想大庭广众进学校,就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可以翻墙的角落。 嘿嘿,常规操作。 到了教室,只有刘苏趴在桌子上。 他垫着脚悄悄走过去,凑近女孩儿的耳朵,嗅着发香,阴森森地压着嗓子说: “吃冰棒吗少女……” 刘苏呀地尖叫一声,惊坐起身,眼睛水汪汪地瞪着。 “干嘛吓唬人!” 方圆耸耸肩,看她脸色煞白,知道三成是自己吓的,七成是肚子疼。 他拱进里面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来个粉色的热水袋,放在丫头怀里。 “这个给你用。” 少女眼神柔和了些:“这什么呀。” 方圆想说搓澡巾,形状很像。 “热水袋啊,放衣服里、肚子上。” 刘苏拿到手里握着,还是热的。 “从哪来的?” “地上捡的。” “我说热水。” “理发店灌的。” 刘苏侧过去身子,放在校服里面,衬衣外面,小肚子上面。 热水袋明明这么小,竟然连胸口都很暖和了。 “谢谢你。” 声若蚊蝇,她转过身,像突然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提高了声音,诧道: “你头发呢?” 方圆乐了,摸摸脑袋: “你该不会觉得我去理发店是为了专门灌热水吧?” 第7章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丑…… 早上醒来的时候,方圆庆幸了两件事情: 1.是的,他确实重新生活在2006年灿烂的阳光下; 2.他想起昨天柯绍的头型和当前大部分人的装扮; 相比较,第二件事更让他兴奋些。 三十岁的时候,方圆反思过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早恋,得到的结论是: 那时节,不巧地碰到了一个喜欢自作主张的发型师。 他拥有未来的审美,完全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发型。 所以起床后,他果断去把过耳的头发给剪了。 理发店就在学校门口,他以前也染色,还弄过流川枫似的离子烫… 现在想想,太傻了。 这样多好,干干净净的短发,显脸型,反正他自己很满意。 刘苏也很满意:“教导主任逼着你两年都不剪,怎么今天剪了?” 小丫头很感激他的暖水袋,话多了起来,这是好同桌的独特待遇。 要知道,人家不咋和男生说话的。 “从头再来。你还小,不懂。” 课间操结束了,操场上在整理队形。 方圆灵机一动。 “刘苏,我能给你拍张照片么?” “嗯?” “用手机拍一张就行。” 刘苏眨巴着大眼睛,问:“为什么要拍照片?” 方圆想想,说:“不拍也行,镜子借我用一下。” 刘苏从书桌里拿出一个粉色的折叠小镜子递给他。 方圆对着刘苏照: “你造吗,镜子里看自己,其实是不真实的。 它大概将人美化了百分之三十,所以,自己真实的样子,要比镜子里丑。” 刘苏呆呆的,她觉得这两天方圆都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明白的话。 “我的意思是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很丑……” 刘苏不高兴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发现自己,比如说从镜子里看,或者从照片上看,你觉得自己很丑,会不会很难受?” 她想说:我现在看见你才会觉得难受! 但她不想理他了。 …… 这年头的男女生,像刘苏这种完全遵守‘男生发不过耳,女生发不过肩’的,凤毛麟角。 方圆剪短头发的事情在班里引起议论,但他没当回事,只感叹着学生们的词汇量如此匮乏和粗俗。 他觉得应该把‘拒绝葬爱,拒绝乡非’写进中学生守则里才对。 老师还没来,他转过头跟刘苏后座的女生说: “徐雪,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徐雪惊讶之际脸通红:“不行不行,我妈不让。” 一句话就把方圆噎在当场。 “你误会了,其实我是一个爱学习爱劳动,坚决杜绝早恋的好学生。” 徐雪点点头:“我知道,方圆同学你成绩那么好,肯定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你想问什么?” 刘苏生气后一直埋着头,这时的身子隐隐在颤抖。 徐雪的同桌是一个和她一样老实的男生。 老实的男生像女人一样,心理活动很多:徐雪同学你是瞎的吗?前几天方圆自习课扇杨皓嘴巴子的事你忘了吗? 方圆打开镜子:“徐雪同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镜子里……” “方圆!” 陈婉出现在教室门口打断他的话: “出来!诶?剪头发了?行,不难看。” “你逃了两节课干啥去了?”在走廊里,徐婉严肃地问。 “剪头发去了,我想从头做人,好好学习。” “也行,这样清清爽爽不比以前好看么。” “老班你有发现美的眼睛。” 方圆上下打量了一下。 陈婉今天穿了高跟鞋,雪白的脚背上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黑色束脚裤,上身衬衫外罩中长米色小风衣。 “老班,我觉得你的颜值没必要相亲吧?” 陈婉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发现美的眼睛。” “胡说八道。你不能再逃课了,操行分要扣的,这样对班集体不好,其他同学会有意见。” 方圆点点头,打岔道:“老班,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老班…你觉得除了化妆品,让女人保持年轻漂亮的秘诀是什么?” 陈婉认真的想了想,试探着说:“谎报年龄?” “……” 方圆决定换回常规切入点。 陈婉见他掏出个粉色的镜子对着自己。 镜子里是今天母亲千叮万嘱提醒自己精心打扮出的面孔。 她心里是拒绝相亲的,但父母左一遍又一遍地催,实在也是不耐烦了。 见就见吧,自己这么好看,真不知会便宜了谁。 “干嘛拿镜子,别搞怪。” “我在做市场调研,我换个问法,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很丑……” 陈婉刚被自己美到,闻言冷哼了一声,面色不善。 “我是说你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或者照片上的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自己漂亮,怎么办?” 陈婉又哼一声:“你敢去问李理老师么?” 方圆被这话勾起回忆,想起自己上辈子高一时被支配的恐惧… 即便重活回来,也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熟,不敢。” 方圆揉着屁股回到座位。 他明白了,漂亮的女生永远是内心骄傲的,她们拒绝承认自己会丑,只有美和更美; 不漂亮的女生……更不会承认了。 徐雪鼓起勇气,拿圆珠笔捅捅方圆,见他回头,轻轻吸气,问: “你刚刚想说什么呢?” 看着徐雪期待的眼神,方圆只能说: “徐雪同学,学识是女生的第二层妆容,腹有诗书气自华,相信有一天,我们所有的疑问都能在知识的海洋中自动浮出水面,共勉。” 方圆在物理课上巩固了一遍昨晚想出的思路,觉得问题不大。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五班的大b哥来找方圆。 这个小矮胖子是方圆的初中发小,大学毕业仍然关系很好。 正想聊两句,大b哥扔下复印纸急急走了: “偷摸看,别外流。我先走了,还有客户等着呢。” 方圆看看纸上的内容:最新一期五中十大美女排行榜(附:各仙女qq号) 他想起七八年后大b哥的壮举和嫖地球的新称号,内心暗赞: ‘果然啊,专业素养都是特么从小时候的特长锻炼起来的!’ 这‘娇花榜’是大b哥和七班的孙钰两个小子鼓捣出来的。 不同于初中生只分辨什么班花、校花之类的初级评选。 高中生已经把年轻老师统编入榜。 除了手机号太私密,公布出来不像话外,诸如qq号、邮箱、生日、星座、身高、基础爱好,甚至三组数字都被分类归纳展示出来。 从三千多人里选出十个美女太轻松了,更何况有一些艺术生、插班生、转校生,这就造成了榜单时不时会有所浮动。 基本上在每个学期的期中更新,只在男生内部流通,五十块钱一份。 方圆和大b哥关系好,不花钱。 他记得这次排名变化不小,扫了一眼,发现了那两个名字: 秦婉瑜和林灵珊。 ‘制作组’在后面标注这两人是转校生,原校、成绩都有。 秦婉瑜是一中转来的,成绩是与方圆争年级第一的强力对手。 这让方圆一直纳闷,一中是省重点啊,怎么跑这来了? 方圆有印象,秦婉瑜在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中,差点干出文科满分的奇葩壮举,然后,这个人就突然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那时画画逃学,基本不关注学校的动态了。 也就是说,不算暑假,这个才貌双全的姑娘只在五中出现了三个多月,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第8章 把眼泪流给幸福 林灵珊这个名字,方圆一直觉得对东北人特别不友好。 她是育才私立高中转来的,文化课成绩中等,是艺术特长生,走美术统考,后来听说考上了央美,和方圆也没有交集。 榜首还是陈婉没跑。 秦婉瑜强势登顶学生校花,排第二。 原本第二的李理老师下降一名,变成第三了。 之前第三的李响老师变第四了,发现没,原来的一二三名是三个美女老师,也就是闻名遐迩的五中三美——‘二李一陈’。 第五的是个叫做杨艺的高三学姐,过阵子高考后就会被大b哥撤下榜单。 不知会便宜了哪个大学的牲口。 林灵珊紧随秦婉瑜插榜入选,大榜第六,学生第三。 其他几个人方圆都不熟。 他上辈子只顾着逃课打游戏上网吧,和女生接触太少。 高一高三的一些人更是连个脸谱都没有。 刘苏一直在榜单上,原本第六,学生中也是第三,这回可怜兮兮地掉了两名,快跌出榜单了。 方圆拄着脑袋在回忆里yy,就听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声: “无聊。” 方圆问刘苏:“你知道这个‘娇花榜’?” 听到这个名字,小丫头觉得好笑,却忍住了。 “只有你们男生才会闲到弄这种东西。” “怎么有股酸味?看自己掉了两名不开心了?其实不错了,几千人里保住前十,不容易的。” “我没有闲心。婉瑜从小长得好看学习好性子好,这本来就是公认的。 女生都不会像你们男生这么搞怪,敢把老师的信息写上。” 方圆心想陈婉十成十知道这个东西,照她的性子,心里指不定多傲娇呢。 “你认识这个秦婉瑜?” “我们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那林灵珊呢?” “不认识。”刘苏顿了顿,还是说道: “听说她人很活泼,眼睛是墨绿色,头发是栗色,估计有欧洲那里的血统。” 方圆看刘苏小小声说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相信我,八卦在女生圈子里流传最快,你们是天然媒介。” 刘苏气恼地拧了他的胳膊一下,撇嘴道:“才不是!” 张尧拎着一大兜子零食刚刚进门,正巧看见这一幕。 张尧很痛苦。 两年来,他从没见过平时冷冷清清,对任何事淡然到出尘的刘苏出现过这种小女儿模样。 他的父亲有个规模不小的建筑公司,刚刚在东山家园用自己的名字买了一套200平的新房。 除了不学习,他没有一般富二代常见的跋扈,有个几人的小圈子,最大的爱好是刘苏和小说。 他心想,方圆这家伙就一烤羊肉串的,除了学习好、脸上不长痘痘,凭什么和我抢姑娘? 他怔怔站在门口两秒钟。 这两秒,他幻想自己成为那些玄幻小说中的男主,伸个手指发出一道璀璨的光,把方圆轰成渣渣灰,大吼一句:放开那个女孩,莫欺少年穷! 可关键的是,自己也不穷啊。 这让张尧很郁闷,心里反复在想凭什么为什么? 他控制不住了,他要过去,他要告诉刘苏:等你到了大学就知道,男人要有钱有事业才是本事,小白脸除了吃软饭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在全班人的瞩目下,在臭烤羊肉串的惊诧目光中,站在刘苏面前,憋得脸通红,脸颊上无数的青春痘泛着光。 “方圆!你能不能以后不要欺负刘苏!” 说完,把塑料袋拎起来放在刘苏的书桌上: “这…这些给你的,有几袋xj大枣和红糖,还有很多你们女孩子喜欢吃的零食,你吃吧,好吃。” 方圆愣愣地看着,听到“好吃”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憋住。 他觉得应该尊重这个男孩子,不能笑。 他相信张尧说这些,真的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这个男生只是在刚刚性成熟、略懵懂的时光里,爱煞了一个姑娘而已。 刘苏抬头,平静地说:“张尧同学,方圆没有欺负我。” 她像拒绝每周几个冒险过来表白的其他人一样,用同样的态度拒绝了张尧。 在方圆的记忆里,这种模板式的冰冷态度,他见过刘苏施展不少次,她是懂拒绝的。 张尧有些着急,继续说: “怎么没有?你都掐他了。你从来都不跟人红脸动手的,肯定是他把你惹急了。 不行!方圆,别以为谁都怕你,咱俩定点吧!约一架,你要输了,以后就不准欺负刘苏。” 方圆没理班里的哗然,也没理张尧,他只是觉得这磕唠的有点跑偏了。 什么叫刘苏只跟我红脸,只跟我动手? 你这不是把姑娘往我怀里推么? 我以为你当我是仇人,万万没想到,你其实是把我当兄弟啊! 刘苏红着脸,气鼓鼓的站起来: “张尧,你乱讲什么!我说方圆没欺负我,你干嘛要和他打架,凭什么胡乱呵斥别人?我掐他是,是因为……因为……” 刘苏不会撒谎,扭头看着方圆。 方圆干咳一声,接过话头: “是的,她没有掐我。刚刚有只蚊子落我胳膊上了,她帮我打蚊子没打到,飞了而已。 是不是,刘苏同学?” 刘苏附和地点点头,心里气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胡话也编的出来? 张尧瞅瞅她,又瞅瞅方圆,怒道:“瞎掰,四月份哪来的蚊子?” “你说的不错,那,是一只早熟的蚊子。” 方圆认为有必要制止这个局面,便缓缓把手伸向刘苏… 在周围几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轻轻伸进她腰间的衣服里…… 手背触到一股温热的滑腻…… 靠,多伸了一层…… 重来。 他从姑娘捂着的手里,感受着热气和颤抖,从她的小肚子上,把热水袋拿了出来。 “水不热了,我帮你换一下。老师说了,要友爱同学,互帮互助,我这样做是要加操行分的。” 说完也不起身,把热水袋放在后座老实巴交的男生桌上。 眼镜男钟小光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热水袋走了出去。 人和人之间相处,很多东西都分不清真伪,表情可以是假的,话语可以是假的… 但生理上的反应是最为真实,比如说: 一、初次悸动的触碰。 刘苏觉得身子有点发软,快要站不住,心跳快得厉害。 方圆拉着她坐下,然后对张尧说: “我今后都不再和同学打架了。 我们一个班,如果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跟你道歉。 你没错,人这一辈子都在尊顺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但咱们不能像动物一样去拼狠斗勇,不舒服就去使用暴力,毕竟,我也没错,不是么? 快高考了,没多久了。 所以,如果今后我有什么让你看不顺眼的地方,你,忍着点吧。” 张尧和吃瓜群众听得一愣愣的。 ‘看我不顺眼,你就忍着点吧。’ 这是有良知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张尧讷讷站着,不知该怎么反击。 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是烤羊肉串的对手,这比被扇了大逼兜更难受。 方圆不想让人家太下不来台,跟刘苏说: “这不是你让张尧帮你买的东西么?赶紧把钱给人家,快上课了。” 刘苏听懂了,拿出钱包,抽出一百块钱:“我只有一百了。” 方圆摇摇头:“哪够?你要知道你买的是什么东西。”从屁股兜里摸了摸,也掏出一百,递给她:“差不多了。” “我不……” 最真实的生理反应之二:勉强接纳的厌恶。 刘苏也没做作,坚决不容他拒绝,收下塑料袋放在和方圆的凳子中间,拿着二百块钱塞进张尧手里。 “拿着,快回座位吧,马上打铃了。” 张尧木呆呆地攥着二百块钱走回座位。 女神握了他的手,女神冲他甜甜的笑,但他知道,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那么好看的笑容,代表着善意,代表着宽容,更代表着疏远。 张尧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父亲发了个短信:爸,我不想念高中了,太难了。 一向很忙的父亲这次回复出奇的快:滚你妈的! 动动手打打架在这个年代每天都有。 单靠一张嘴说得让人没法开口…… 方圆刚才是不是说他再也不和同学打架了? 这不是悔过从良,这是进化呀!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钟小光压着上课铃声把热水袋拎了回来,刚想给刘苏,但他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孩子,想了想,还是直接给方圆好一些。 方圆从塑料袋里摸出一袋妙脆角正在吃,接过来后烫得龇牙咧嘴。 “你们女生天生不怕烫的。” 刘苏没搭腔,把热水袋重新捂在肚子上,然后在笔记本上写: 【‘你要知道买的是什么东西’,这句话什么意思?】 方圆舔舔手指头,拿自己的笔写道: 【你不觉得一百块买一个男孩子的初恋实在太廉价了吗?雅典娜呀,你要宽恕那些守卫你的斗士们,他们可能会因为犯花痴而冲动,但他们的忠贞不容置疑。】 刘苏脸上泛起笑容。 【那二百元钱就够了吗?】 【差不多,二百可以做些事情了。】 【什么事?】 【你不懂,小孩子家家的别那么多好奇心。】 【我记得你是天蝎座的,你是米罗吗?】 【相对来讲,米罗的沉着冷静和坚守我还是欣赏的,可惜《圣域传说》里这家伙变成女人了,作者是二货。】 【我也不喜欢星矢。】 方圆又怔住了。 刘苏又写:【色狼。】 方圆挠挠头,哈,这小丫头明显懂不少的。 如果一个女生骂你是色狼,那她肯定不讨厌你,但她如果骂你流氓,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否则会挨揍。 刘苏又写了一句话: 【你不懂的,二百元钱是买不来的爱情的,在女孩子心里,爱情是无价的呢。】 方圆心里的某根弦突然绷断了,抽搐的疼。 ‘老公,你能转我二百块钱吗?我想买双小白鞋,仿的那种。【委屈巴巴】’ 方圆觉得胸闷,上不来气,颤抖着把妙脆角的袋口撕大,狠狠倒在嘴里一堆,大口大口地咀嚼,眼神无比凌厉,或者说是狰狞也不为过。 他想告诉刘苏:二百块钱是能买来爱情的,真的能。 他想告诉沈凝飞:咱这辈子再也不买仿的东西了,你别哭。 方圆半低着头,在颤抖,除了刘苏没人看见,但刘苏傻了,抽出纸巾给他。 方圆咽下满嘴的碎片。 刘苏慌乱地在本上写道:【你怎么了?】 【我想到开心的事情。】 【开心为什么要哭?】 【眼泪流给幸福,是最开心的事。】 【我从来都没见过男生这样子哭过,是因为那个十七年的梦么?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方圆想了想,又落笔:【梦到一种生活。】 【什么生活?】 【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里找糖吃。绝大部分人的生活。】 刘苏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陈老师说我如果再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你,你能指导我吗?】 ‘……’ 方圆苦笑,在纸上写: 【我打算四五号找老班开始补课,你愿意的话就一起。】 【只补数学?】 【你觉得她只会数学?】 【在哪补课?】 【我家。】 【好。】 第9章 国宝口粮,绝非凡品 方圆知道刘苏的小钱包空了,所以中午主动担负起买饭的责任。 自己还是牛筋面和鸡排,给小丫头买了份牛柳盖饭和参鸡汤。 校门口这家韩餐馆上学期才开,很受女学生欢迎,但方圆不喜欢吃。 吃完饭,他去拉屎,和一起蹲坑的哥们聊了下个月即将公测的《完美世界》网游。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沉迷这个游戏崩坏了学业,但仍不免对别人大夸特夸其首次面世的捏脸功能。 说的时候还缅怀了一下羽灵妹妹、妖精姐姐,虽然在厕所,还是吸溜了几下口水。 走在操场上,他打给订了晚上七点东山到吉宁的硬卧票。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吴。 方圆对这个中年儒生有些印象,好舞文弄墨。 因为过了今天就放假,学生的心思早飞了。 而且期中考试卷子昨天也已经讲过。 吴老师突发奇想,在讲台上说:这节课做古文鉴赏。 然后抛出来一首诗,龙飞凤舞地写在黑板上。 半草书半行书的粉笔字很罕见,能看懂的高中生当然不多。 方圆仔细端详很久,终于认出个大概,是一首七言绝句: 卧龙莽莽八千里,雾遮狭狭山中寺; 相逢无期恨无意,幽魂故里叹别离。 这个水平绝对不是名家遗作。 方圆估计,八成就是语文老师自己作出来的。 吴老师捂嘴轻轻咳了一下,打破班级里的沉默。 “同学们可以随意些,字写得有些潦草,哪位同学认得出来呢?” 见没人吱声,吴老师回头仔细看了看,讪笑说: “确实潦草了。这样,方圆,你语文好,能认出来不?” 方圆大汗,语文成绩好就可以做笔迹鉴定? 没必要搏老师的面子,他点点头,老实说: “能认出,老师的字体写得很好的,我认得。” 看着吴老师眼镜后面的笑意,他念了一遍,然后说: “老师,我觉得这是一首五言咏志诗。” 有几个听懂的同学反驳道:“是抒情诗。” 吴老师笑笑:“方圆你说说,为什么是咏志不是抒情?” 捧呗,又不花钱。 “少有穿山越岭之志,入山入雾不见日,见陋庙而生隐意,这是前两句; 后两句虽然颓丧,但忆起年少胸怀,更多是追缅而不是灰心,是怀念不再年少时,而不是恨此残生,表面的丧气,掩盖不住意境里的洒脱。 我觉得,这是作者写出来勉励后人不要做有负志向的人。 所以是咏志而不是抒情。” 吴老师惊诧地看着他,喃喃道:“好,好。” 方圆明白,这是说人家心坎里了。 方圆又道:“吴老师,我小时候看过唐诗三百首,没见过这首,是您自己作的吧?老师真厉害。” 看着孩子们敬仰的目光和稀稀拉拉的掌声,吴老师骚骚地笑了笑。 羞涩夹杂得意,推推眼镜,说: “是我作的,玩乐之作。 方圆说得对,这首诗用来勉励你们再好不过。 高三就要来了,然后就是大学,今后你们会遇到各种险阻障碍,老师劝你们,不要轻言放弃。 坚持,是成功的唯一道路。” 课堂进入高潮,吴老师进入状态。 他让同学们自愿在黑板上写一句自己最喜欢的诗句,古文现代都行。 一些愿意上台的,有的写床前明月光,有的写竹杖芒鞋轻胜马,有的写铁马冰河入梦来,有的写挥一挥衣袖啥都不带走…… 诸如此类,尽显种种少年心。 吴老师在每行的下面批注上一句: 床前明月光,批天上白玉京; 竹杖芒鞋轻胜马,批不愿鞠躬车马前;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批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 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总之极为骚气。 刘苏偷偷瞥了瞥方圆,轻轻握着小拳头,站起身,带着全班人的目光走到黑板前,提笔写下一行秀气的小字: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 然后红着脸走回来坐下,谁也不看。 吴老师捏着粉笔踌躇着。 方圆感觉好笑,这大叔席慕蓉都看了,竟然不看林徽因? 突然,吴老师扭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方圆同学,老师觉得你对诗词的理解不算浅,刘苏是你同桌,给你个机会,你来批注一句。” 方圆无比诧异,因为我是她同桌,所以我去批注?逻辑呢? 可教室里谁站讲台上谁最大。 硬着头皮慢慢走,他突然想到一个大梗,提笔写落: 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 惹得全班大笑不止。 刘苏气哄哄地冲他挥舞小拳头,然后也跟着捂嘴娇笑。 吴老师一愣,随即大笑:“你倒是有点急智啊,不愧是年级第一。唔,字变好看了,看来没少练啊。” 逻辑呢?逻辑呢?方圆大窘。 吴老师抬起手腕,把他拉住: “快要下课了,我考考你,你说你背过唐诗三百首,那你也现场作一首诗。” 方圆要疯了,这大叔恶意肯定是没有的,估计就是稀罕自己,愿意让自己出风头。 但是,宁莫不是上课前嗑药了? 我说的是我看过,什么时候背过? 快要下课和你要考我有关系么? “老师,这我哪……” “同学们,你们想不想看方圆做首诗出来?古有曹植七步成诗,方圆,你这个全校第一,打算走几步?” 曹植那是千古牛逼,自己在不到一千个人里牛逼二年怎么就惹着你了? 算了,方圆不想吐槽了。 来回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连成线? 方闻山还有啥中国风歌词来着…… 抬头看向刘苏,这妮子憋着笑等着看自己出丑呢。 张尧,玩手机呢,没看自己。 班级后面的小黑板上画着这周的板报,他记得还是自己操刀的,是一个圆滚滚抱着竹子啃。 他挪了三步走回黑板前,跟吴老师说: “老师,想起您的大作有感而发,也瞎写一首五言咏志。” 几个男生喊:“方圆,牛逼!六步成诗!” 方圆硬着头皮,大手一挥。 他每写一句,好多男生就跟着大声念,震耳欲聋。 写下第一句:我自山中来。 吴老师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写下第二句:足履踏泥渊。 好多女生跟着念了起来,更多人举起了手机。 刘苏似乎感受到了方圆此时的心绪,猛地捂住嘴,泪水涔涔。 这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之三:不受控制的眼泪。 至于生理反应之四…小刘苏似乎还要等待很久才能体会,没办法,人如飘萍,个人意志不足以撼动命运之河早已既定的流向。 方圆余光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外的班主任和她身边一个矮半头的清丽女人。 李理穿着黑纱垂至脚腕的长裙,墨发披垂,鹅蛋脸,清冷无双,美艳超尘。 陈婉是被班里的喧哗声吵来的,李理正和她在办公室聊天,跟着一起走过来。 两人看着这场面,静静站在外面注视着,都没说话。 第三句:岁岁不觉苦。 方圆笔走龙蛇,不自觉地开始连笔。 他听着身后的声音,知道那是给自己的赞赏。 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每个孤单寂寞冷的节日,想起自己欠下那个女孩的一生…… 用力握着粉笔,写下最后一句:步步入云端! 教室安静一息,然后便是滔天的呐喊:步步入云端!步步入云端! 刘苏哭了。 张尧收起手机,闷闷地也跟念,眼中若有所思。 吴老师举着手机: “很不错,以竹咏志,没有一个竹字。” 大部分人也知道这首诗的妙处了,更加兴奋。 陈婉妙目流转,似感慨似赞许,情绪都化作了面上的微笑。 李理……面无表情,和她一比,刘苏‘冰山美人’的称号简直假的一样,极其名不副实。 方圆转过身,看到兴奋着、呐喊着、强拍着的同学们,也看到了刘苏哭着朝自己点头的样子。 他洒然一笑,朝大家拱拱手:“抬举了抬举了。” 陈婉走进来,止住了班级的呼喊,然后朝三分得意七分暗爽的方圆说了句: “别自大,高考作文写诗歌不给分。” 方圆讪讪揉揉鼻子,便见李理轻盈的走了进来。 男生们暗呼一声,李理不教高二,见到三美中的她可是不容易。 李理的声音特别清亮,像黄莺出谷: “吴老师、陈老师,这首诗能让我来批注么?” 陈婉道:“你高一时教过他,也是这臭小子的授业老师,怎么不行?” 吴老师也自无不允。 李理看看方圆,方圆对她根本没有抵抗力,谄笑说:“求之不得呢。” 几乎和粉笔一样白的手掌飞快写下两句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字迹飞扬,和她冷淡的性格一点不似。 写完,李理转身就要走,又突然停下,冲方圆抬抬下巴:“可以么?” 方圆轻轻躬身:“李老师可谓知己。” 李理眨了下眼睛:“行,那给你自己这首诗提个名。” 啊这……起名字什么的最难了…… 无题肯定是不行的。 方圆拧着脑门,想了半天,真是想不出来,又看了看后边的圆滚滚, 抬手写道:《竹子不只是熊猫的口粮》 第10章 原来,我们已经见过了(上) 陈婉走上去,捏着粉笔在标题下写了两个字:方圆。 然后也拿出手机对着黑板拍了一张。 下课铃响了。 老师们离开,同学们也急急忙忙跑出教室,似乎是帮方圆吹牛皮去了。 几个男生让方圆准备出诗集,嘻嘻哈哈的。 刘苏脸上还有泪痕,方圆把她的湿巾抽出来又递给她: “别哭了,谢谢你呀。” 刘苏知道他感谢的是自己对他的感同身受,说: “就哭,谁叫你那样批我那句诗的,那哪里是批注了,就跟对对子一样。” 方圆觉得她在撒娇。 这个势头要缓,才两天啊,这会影响自己价值观的。 “哪是我想的?老吴同志突然揪我上去,我就记起来一个好笑的段子。” “什么段子?” 方圆在她的笔记本上写:【鲁花花生油,松岛菜菜子。】 刘苏呆了片刻,然后破涕为笑,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 …… 课间,方圆抽空给柯绍发了短信: ‘你们学校有教做网站写代码的课么?’ ‘那叫计算机代码编程,有。’ ‘有认识的快毕业的学生么?’ ‘有,你要干啥?’ ‘手行吗?’ ‘肯定有行的,你要干啥?’ ‘有就行,等我回东山找你。’ ‘靠,你牛逼。’ 方圆收起手机。 不一会,柯绍又发了一条过来:‘有事吱声。’ 对于柯绍这个人,方圆眼下不打算太深交。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生的坏人,但他相信人都有劣根性。 柯绍上辈子能做出害人害己那种事,被人捧出来的膨胀、色令智昏等等各方面因素都有,方圆自问没能力把谁彻底拖出深渊,所以要和大部分人保持一个理性的距离。 具体能影响别人多少,看各自的造化。 静坐三节课,每个课间都有一些学生到门口指指点点。 方圆知道学校内信息的传播速度有多快,估计到了晚上,五中贴吧里也要让自己出点风头。 他不矫情,而且自己的劣迹已经够出名了,偶尔有些优点冒头,也能将人们对自己的偏见扳正一些。 想想还挺美的。 和刘苏传传纸条,讲了几个后世好笑的小段子,缓解一下她的‘病痛’,这算是好人好事。 小丫头那个笔记本估计再几天就写满了。 放了学,他谁都没等,自顾自在离校大军的注视下跑回家。 把腌好的肉串和菜串打包五折卖给烧烤店,换了五百块钱。 冲澡换校服,往书包里塞了两双袜子一条内裤。 刚想走,又转身回来,翻出个万能充、一块备用电池… 这才背起书包冲向火车站。 “乖老婆,我来啦,哈。” 自己是当前世界上唯一坐过g字头的人。 所以对于这趟从滨海始发,包头终点,要逛荡十九个小时的k字头普快,很无感。 卧铺睡一觉罢了。 但他仍然大意了。 硬卧满员,不到睡觉时根本没有人回中铺或上铺。 所有人都坐在方圆的下铺上唠嗑,他被挤到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坐着。 他很郁闷,之所以穿着校服出来,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见到沈凝飞时不显得突兀,另一半原因就是他妈的为了让这帮混球给点照顾的! 你在我床上抠脚这我能忍? 六个人清一色的大汉,方圆虽然没考虑过什么火车一夜之类的美事,但这种状况,仍然难熬。 他悔悟了,上辈子是没遭过罪还是咋的,非得省那一百多? 他前胸挂着书包,去找列车员补了一张软卧。 按号找到了自己的包厢。 四个铺位干干净净罩着白床单,被子和枕头规规整整摆在床头。 没人,独享。 这叫啥?一百二十五块买来的奢靡! 有钱真好。 他脱下鞋子半倚在铺上,车窗外黑峻峻的,玻璃上只倒映着自己的脸。 还是瘦的,眉毛浓浓的,脑门上没有那十一针的疤。 一切都还是年轻的样子,一切都还来得及,真好。 方圆规划着这一世陌生的未来,憧憬着、恐惧着,患得患失之间,听着车轮碾压铁轨的咣当声,缓缓睡着了。 睡了一个很久没体验过的饱觉,梦都没做。 醒时,他发现被包裹在一片漆黑中,想了想,突然起身。 睡前明明没有关灯的。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自己竟睡了近六个小时。 想起卧铺一般十点多就熄灯,他便顺着墙壁摸了摸,打开阅读灯。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清不丁点的范围,这也很好了,他怕黑。 清醒之际,方圆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绝不是自己的体香,像香水。 微微抬头,对面下铺的床尾依稀有个人影。 他揉揉眼睛,下意识‘卧槽’一句。 真的是个人! 似乎是个抱着被子半靠后坐着的女人。 这一眼真吓得他跟什么似的。 奶奶的! 好好躺着不行么,哪有人这么坐着睡的?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感情这人是防备自己呢。 也是,软卧车厢封闭,包厢里又只有孤男寡女,这没什么错。 对面的人似乎被他刚刚的惊呼弄醒了,依稀又往怀里拽了拽了被子。 干啥啊?我又不是火车痴汉。 方圆轻咳一下,小声说: “抱歉把你吵醒了,我不知道包厢进人了,刚才吓了一跳,你好好躺着睡,我也继续睡。”说着又把阅读灯关了。 “没关系,我下一站就下车了。” 女人的嗓音有些哑。 “哦?我睡得太死,都不知道到哪了。” “刚过唐山,下一站燕京,还要两个小时吧。” 方圆想想自己还有十个小时可以睡,看着对面朦胧的影子,便说: “两个小时也能睡一会,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出去外面坐着,说真的,我现在不困了。” 听见自己这么说,对面的女人似乎放松了些,身子也舒展着躺了下去。 从被子伸展的痕迹看,个子不矮。 “谢谢你,但真不用,我刚才也睡了的,现在不睡了。” 方圆不置可否,他心心念着媳妇呢,没搭讪的心思。 只说了一句:“那行吧。”也铺开被子躺了进去。 沉默许久,哐哧哐哧咣当咣当的声音充斥在包厢里。 铁道沿路架设着盏盏高灯,炽白的光亮时不时就会照进来,然后一闪而逝。 对面传来压抑着的轻咳。 方圆在黑暗中咧咧嘴,没有压低声音的咳嗽一嗓子: “我还没睡,如果你不是怕吵到隔壁,大可以放心的像我这样咳嗽。” 隔了几秒,轻轻地‘噗嗤’一声,然后仍然是沙哑的小声: “你们东北人说话都挺有意思的哇。” “咦,你是内蒙人?” “你怎么知道?” 沈凝飞不分前后鼻音,说话时把“呢、啊”的尾音说成“哇”。 比如说“是啊”她就愿意说“是哇”。 想起她俏皮可爱的模样,他心里软软的。 “我爱人就是内蒙人。” 对面惊诧一声:“你还有爱人哇?你才多大哇,不是应该叫女朋友么。” 方圆打趣道:“我都三十多岁了,怎么不能有爱人?” 她带着笑声:“你这人,说谎都不结巴的,我上车时明明见你穿着校服,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这回换做方圆诧异了,听她沙哑的嗓音,一直觉得要有一些年纪的。 “原来你是感冒了啊,你也是学生?” “不是感冒,这几天训练发声太多,嗓子哑了。” “怪不得,我知道了,你是艺术生,学声乐的?” 隔了一会,对面才说话:“算是吧。你在哪里下?” “吉宁。” 第11章 原来,我们已经见过了(下) 对面好一会没声,方圆说: “没听过?也是。 xj和hlj中间只隔了个自治区,内蒙太大了。乌兰查布知道吧?” “你去找你女朋友哇?” “对哇对哇,你们说话真好玩。你是内蒙哪里人?” 对面没回答,反问:“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东山的。” 想了想,觉得这姑娘应该没听过,又说: “但我以后会生活在滨海市。” “是么,我也很喜欢滨海。” 传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 方圆告诉她,滨海很好,气候好,环境相对也不错,经济这些年还好,但以后可能会差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渐渐聊开了。 她是去沈城上培训课的,突然接到后天考试提前的消息,明早就要到燕京,紧赶慢赶才坐上这趟车,因为嗓子坏了,有些担心,所以情绪也不高。 方圆劝她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心态好,就会有好结果。 女生似乎喝了一口水,然后说: “这个年纪你自己跑这么远见女朋友,家里不管么?” 方圆不想多解释,就说: “没人管我。倒是你,一个女孩儿自己东跑西颠儿的,很厉害。” “不是的,我家里管得很严,这次是因为爸爸妈妈工作都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自己跑。” “哦,我理解。” 女孩又笑:“不是说没人管你么,怎么理解?” “我女朋友家里管得也特严。” 女孩说:“那你还去?上高中没有家长会同意女儿谈恋爱的哇?” “没关系,只要能看她一眼就行了。” 女孩儿沉默了,她心里很神往。 从小妈妈就逼着她练乐器,不能出去玩,不能交朋友,没有假期。 但她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一样希望在草原没有变成黄色的季节去郊游,一样想去网吧试试玩一次游戏,她什么都不会玩…… 也一样憧憬在最美的青春谈一场恋爱,像对面的男生这样…… 她想离开那里,考到远一点的地方,她听说滨海很美的。 “滨海么,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考过去,想亲耳听听海浪声,去捡几个贝壳。” 似乎听出她情绪低落,方圆打算给她讲个笑话。 “说起贝壳,可有故事了。 东山也不靠海,小时候我想要贝壳,就求上大学的哥哥给我带,每次假期他都给我带回来一袋子一袋子的,我很珍惜的藏在床下。 后来,我再也不理他了,直到现在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咦,为什么哇?” “呵,因为有次过年,家里买了一种叫开心果的东西。” 反应了几秒钟,对面传来极力忍耐的憋笑声。 “笑话罢了,我没有哥哥。” 方圆说:“你电话多少,等去滨海我和她一起请你吃海鲜。” 女孩平复一下,说:“不是我不想给你留电话,妈妈不让我大学前用手机,这个电话是她的备用号码,回家我就要还给她的。” “qq呢?” “没注册过,家里不许我玩电脑。” 方圆说:“你记我的电话号或者qq号,等你去了联系我。” “行,电话吧,我先记在手机记事本,明天抄写下来。” 闲聊几句。 方圆知道她也高二,笑了笑劝她: “所以你不用觉得太压抑,明年高考后,就能挣脱压迫和剥削,彻底自由了。” “你觉得你女朋友的妈妈是在压迫和剥削她哇?” “夸张的说法罢了,哪个母亲对待孩子会不是全心全意的好呢? 只是,我觉得很多事过犹不及,方式方法更重要一些。 出了框架,是要惹麻烦的,但在规矩内,家长给子女一定的宽容度更利于身心健康。” “就是你说的自由么?” “不一定,我觉得所谓自由,是不让自己憋憋屈屈地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女孩儿又咳了一下。 方圆说:“好了,你还是休息一会吧,我推荐你白天考试前去买一瓶川贝枇杷膏喝了。” “带着呢,就是准备那时喝的。” “好,那不说话了,你养养嗓子。” “嗯。” 其实女孩还想说的,她极少和人有这么愉快的沟通经历,又因为是陌生人,很多话题都可以聊。 只是她不会去主动要求别人做什么,索性也就安安静静地发呆。 隐隐的,她有些羡慕对面男生这种欢脱的性格。 瞧,没几分钟他就又睡着了呢。 女生抿抿薄薄的嘴唇,大眼睛呼扇着眨了两下,感觉很好笑。 她看了看时间,快进燕京站了。 首都的灯火从车窗外照了进来。 她呆呆地注视着那点点明亮。 这座城市她来过很多次,车马如龙、包罗万象、乱花迷眼,但是真的太大了,置身其中会让人迷失方向… 前途、稳定、荣誉、艺术,那些都很好,她却都不喜欢。 她只想找个安静舒服的角落,自由的发发呆,那样就很好了。 她把刚刚过肩的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飞眉入鬓,鼻梁高挺,眸若灿星,是个极漂亮的女孩子。 蜷起腿,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背对着自己呼呼大睡的家伙,她不觉莞尔。 怕列车员过来换票的时候吵醒他,女孩主动起了身。 穿好鞋子外套,背好双肩包,从被子里又拎出一个半米左右,细长的黑箱子,里面似乎装着某种乐器。 最后,轻轻拉开沉重的包厢门,走了出去,坐在窗边单人座上等着下车。 …… 火车驶出大同站,方圆醒了过来。 已经十点多了,天光大亮。 对面的女孩早已不在。 包厢里的香气也被泡面的味道掩盖。 一切就像昨晚浓浓的夜色一样,不可触摸,不可寻找, 像一场没来由的白日梦。 如果不是对面床上没叠整齐的被子,就连那女孩是不是存在过,方圆都不大确定。 两人默契地没有互相探寻对方的姓名,巧妙地避开了各种身份问题。 这说明那女孩有着很强的防备意识。 方圆自然也不会像个花痴一样不管不顾地东问西打听。 那样没风度不说,还容易让人背后耻笑。 他吸溜着冒热气的面条,歪着脑袋撇着窗外一道道高耸的山岭。 后世,他不止一次开车去过目的地,但坐火车还是头一遭。 山势减缓,草原慢慢出现踪迹,快到地方了。 吃完泡面,有几个讯息突然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划过脑海。 刀锋过处,血淋淋的。 他一下子变得沉默严肃,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现在特别想变成八爪鱼,那样就能同时给自己八个大逼兜。 到吉宁将近下午四点。 出了火车站,看着外面,一切都很陌生。 包了辆出租车,完全凭记忆给司机指路,最后开到了一片荒地。 是啊,这个时候,那个小区还没开始建呢。 方圆不知道沈凝飞现在的家住在哪里,然后报了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下车后,沿街买了一个烤地瓜,坐在她姥姥姥爷家的楼下。 两个老人步履轻盈,上楼下楼,还很健康,其他认识的亲属,一个都没看到。 一直到九点钟。 他起身往外走,扔掉已经凉透了一口没碰的烤地瓜,坐在马路边的路灯下。 …… ‘媳妇,你咋考滨海来的?’ 沈凝飞当时正盘腿给他按摩肩膀,抬眉回忆了一下。 ‘当时在沈音培训,后来家里让考军艺,去燕京考试嗓子坏了,吹得不稳,就来了。’ …… ‘你那时候玩qq空间吗,火星文互踩知道吗?’ ‘我念大学之前连网吧都没去过,手机也没有,我妈都不让哇,上大学才有的qq。’ …… 凌晨十二点,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些歪歪扭扭的酒鬼。 ‘在这里,除了意外死亡,人都是喝死的。哈。’ ‘我还有你在草地上打滚,吐得稀里哗啦的视频哇,你看不看?’ 时间的洪流倾泻而来,将他淹没。 无力、挣扎、压抑、窒息。 路灯下,方圆的影子在颤抖。 他无处宣泄,想找个人打一架,但还是忍住了,这辈子,不闹了。 他去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回东山的车票。 凌晨三点,上车,给乘务员塞了三百块钱,然后全价买下同一包厢的四张软卧票,锁上门,蒙头大睡,到东山出站时,是5月2日晚上10点。 脱衣服,洗澡,上床,继续睡。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睡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是。 是太放松了,还是太兴奋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车里贪睡。 至少,我们还能说说话。 嗓子还疼吗? 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做的不错呢。’ 方圆木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缓缓勾起嘴角。 “原来,我们已经见过了。” “原来,我们这么有缘分。” 第12章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三天时间,方圆睡了将近五十个小时。 那种精神恍惚、时间错乱的感觉很玄奇,似乎也胡乱做了些梦,但大多是各种前世今生的片段交杂呈现,记不清了。 醒来之后,他在床上一动不动很久。 想要回忆梦境,却总走神,陷入胡思乱想。 他在想:为什么就在火车上遇见沈凝飞了呢?为什么已经遇见了,还要莫名其妙的错过呢?自己说的话会对她有影响吗? 世间因果之玄奥,莫过如此。 方圆害怕了,觉得自己贸贸然去吉宁的行为实在太冲动了。 前世,她是自己大学同学的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两人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不在一所学校,毕业后要等到14年才遇见,那时自己从体制内辞职,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她研究生毕业后在私人教育机构教人吹长笛,经由同学介绍来自己的公司挂职交社保…… 距离现在,还有八年。 八年啊,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人体细胞全部更新换代一次,也只用七年…… 三观、性格、外貌,这时的她,是自己了解的她么。 想了很久,他没有想出答案,但下了个决定。 为免冲动,贯彻‘吾日三省吾身’的求稳思想,他决定写日记。 于是,在一整天的采购之后,他开始记录流水账。 带锁的日记本是很鸡肋的东西,真想偷看日记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就能撕开,他买了一个普通的灰色笔记本,同记录未来线索的那个差不多。 —— 2006年5月3日,晴。 睡醒后不是很开心,想花钱买快乐,买到了。 hp v3172tu笔记本,七千,贵,没办法,将就用吧。 主要是光驱好,内存大,14英寸看电影也够用。 三本蓝光碟,《大话西游》上和下,《蝴蝶效应》是必须要看的。 突然想弹吉他了,好多年没摸,五百五,质量凑合。 漫步者音箱,提前买了。 商业街新开了一家‘与其一会’,喝了杯珍珠奶茶… 呵,再也不喝了,但这事能弄弄。 和柯绍约好了6号见,搞钱最重要。 大扫除两个多小时,忘吃饭了。 今天,是冷静的一天。 —— 把两张车票夹在日记本里,方圆出门找了家面馆。 面还没上,刘苏发来了短信。 【我们是五号开始补习吗?】 方圆想了想,回复:【行,五号你来吧。】 【可是几点呢?】 【还没定,明天告诉你。】 【哦。】 他打算明天再和陈婉约时间,但刚出面馆电话就响了,看了下来电人,心道可巧了。 接通后,是陈婉懒洋洋的声音: “喂,你回来了吗?” “昨晚就回来了。” “那你白天不告诉我?还说什么想学习!” 陈婉拔高了调门: “时间都给你空出来了,自己还不上心?明天九点半我去你家!” 方圆眼角抽抽,没来得及说话,陈婉已经挂断了。 他能脑补到电话那边陈婉发飙的样子,吸了口气,顺手给刘苏发了消息: 【后天九点二十。】 基本秒回:【嗯。】 方圆没回,刘苏又发来:【我顺便给你带早饭吧。】 方圆回:【两根油条,一屉小笼包,一碗豆腐脑,卤子放点韭菜花。】 【…真能吃。】 方圆想了一秒,又没回。 回家把吉他调了音,他坐在沙发上找了找感觉,然后自嗨了好一会。 到半夜也不困,温顾了一遍《大话西游》,看完快三点了,才浅浅睡去。 梦里是春三十娘桃花过处寸草不生,是白晶晶骑着至尊宝在山崖上滚来滚去,是紫霞影史经典的回眸眨眼倾城一笑和凤冠霞帔坠落高空的身影…… 是无论如何都牵不到一起的两只手。 ‘我的梦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脚踏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个结局。’ 又梦到了陈婉、刘苏、李理和将遇到还没遇到的一些人。 醒来时才七点半,他发现自己梦遗了。 洗裤衩的时候,他自我思辨。 柯南变小后是不是所有的零件都变小?绿巨人呢? 他和沈凝飞同居好几年,知道那事情的妙处。 回到这个时候,他还是生理童男,虽然高三很多男生都不是了,但他是。 真的奇怪,自己这个年纪时竟然只知道打游戏,这和猴子偷蟠桃有区别么? low啊。 又想起几句话: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扶摇直上九万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之二虫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通过二哥竟然联想到《逍遥游》,也没谁了。 突然怔住,自己这几天何尝不是觉得重生开挂就妄自尊大、自诩鲲鹏… 熟不知哪天因果降临,才幡然发现自身也不过是只可怜的语冰夏虫?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谁说蝴蝶小就扇不起翅膀? 人生三衰六旺,谁能全部预知? 春三十娘蓝洁英事业当红,能知道后期的悲惨命运? 美貌和智慧如果不好好利用,就会变成危险的诱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行,好帅,太危险了。 06年,很多事情已经在开始变化或者潜伏着在变化,时间很紧,他不敢也不应该走错任何一步。 在早餐店喝完豆浆回来,正好遇到来按装网线的师傅。 这一年,光纤入户已经开始,但仍然很贵。 方圆没得选,他这个老房子,移动联通都按不了,只能选长成宽带。 100m一年1280。 酷我音乐的几首曲子刚播放,陈婉来了。 “你家这么干净了?羊肉味也没有了呢。” 见她站在门口探头四下张望,还皱着鼻子闻了闻,方圆一拍脑门,说道: “太脏乱差的生活环境不利于身心成长,我家平时没人来,就一双拖鞋,你先穿我的,我现在去超市买两双。” 陈婉“哦”了一声,然后脱下小皮靴,袜子漂白,穿着大号拖鞋自顾地巡视起来。 边看边惊诧,柠檬香薰的味道很清新啊… 还有这么多盆君子兰,这花不好养,臭小子能伺弄活? 啧啧,厨房冰箱都收拾了… 进了卧室。 他买电脑了? 哪来这么多闲钱? 音乐还挺好听… 这么多新书? 《二十四史》《道德经》… 倒是和李理的差不多,《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趋势》?他看的懂么? 陈婉把挎包和拎着的一个布袋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伸了伸腿,打量着房间布局。 由于方圆的家世特殊,她作为班主任,在高一时很是关心了一阵子,还家访过几次,哪次来都是乱糟糟的。 她这几天总是莫名的想起他来,倒不是别的,就是觉得方圆说话、气质、眼神全都像换了个人一样。 竟然主动要求补课? 这是很难以置信的事情。 看到他这个干净的‘新家’,她满腹疑问,都说男孩子思想晚熟,怎么他像是一夜之间就熟了。 方圆拎着两双38码的女士布拖回来,正看到陈婉拿着自己昨天买的另一样乐器。 他穿着袜子走过去,把新的拖鞋给她,自己换回原来的。 陈婉翘翘脚尖,笑道:“还是毛毛熊,你倒是会买。怎么买两双?” “哦对,刘苏说她也想来补课,明天。” 陈婉俏皮地眨眨眼,略带玩味地点头,然后晃晃手中的八孔洞箫,说: “你会吹笛子?” “这是洞箫。” “是么?”陈婉仔细看了看这根深色的竹棍:“那你会吹箫?” 方圆翻翻白眼:“不会,想学。老班,咱换个话题。” “哦,我看你卧室里还有吉他,你会弹吉他?从来没听说。” 方圆道:“不补课了?” 陈婉现在对这个男生很好奇,便说: “你好歹让我歇会,我从爸妈那走来,挺远的。” “吉他倒是会弹。” 方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想了想又放回去,倒了杯早上泡的柠檬水走回来:“很多男生都会弹,班里刘焕书就会。” 陈婉喝了口水,去屋里把吉他拿了出来给他,坐在沙发上说: “你弹一首我听听,我上大学的时候也练过几天,后来美甲了就不愿意玩了。” 方圆弹了几下《碟中谍》的经典旋律,属于没啥难度的。 “你不用拨片?” “没必要。” 陈婉玩心大起:“你会弹唱么?” “想听什么?” 陈婉想了一会,最后说:“随便吧,你拿手的就行。” 方圆心道,那可太多了。 k歌小王子,了解一下。 调调姿势,脚搭在茶几上,坐在陈婉旁边,他轻轻唱了起来。 曲风轻松明快,嗓音适中婉转,昨晚就唱了好几遍,很快就进入状态。 在陈婉眼中,背景渐渐虚化,只剩他低头弹唱神采奕奕的样子。 一曲终了,看着陈婉讶然的表情,他洋洋得意地说: “怎么样?我这水平风靡万千少女不算夸张的。” 陈婉呆呆道:“真好听,这是什么歌?” 听到这个疑问,换方圆呆住了。 第13章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方圆记得自己人生的第一个梦想是娶白素贞当老婆。 是他蹲在院长办公室窗户下,偷看电视剧时萌生的念头。 后来,他还认真规划过成为草莽英雄的步骤。 要进入影视圈,要成为演员成为当红歌手,挣很多的钱才能娶的到。 于是狠狠练了一阵子‘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最后发现白娘子早嫁人了。 大一的时候,他被几对同学情侣拉去通宵ktv。 结果,半夜别人都去了酒店,就剩他自己真真切切地唱了个通宵。 感觉好多歌自己都能唱,而且不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很喜欢这首歌,沈凝飞也喜欢,所以他正儿八经地操练过。 很久后,简弘一的翻唱版出来,他几度被沈凝飞夸成和这个版本一模一样。 被陈婉一问,方圆想起来,这首歌应该是明年才被张苕涵发布…… 怎么办?蝴蝶终于振动了一次翅膀。 “你没听过吗?” “没有。”陈婉摇头: “真的好听,词也好。你告诉我,我下载下来听。我看你买电脑了,我去搜原唱听听。” 方圆拉住她,佯作镇定的说:“叫《亲爱的那不是爱情》,你别搜了,我就是原唱。” 陈婉白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去电脑前一顿查,搜歌名,没有; 搜歌词,还没有……带着疑问走回来。 “你自己写的歌谱的曲?” 方圆不置可否:“你不是没搜到么。” “怎么可能?这也太好听了,词也写得太好了。你……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方圆心中讪讪。 可说呢,周杰轮的曲,方闻山的词。 这首十分钟被周董谱出来的作品,直接让张苕涵从低谷重回巅峰,07年火爆乐坛。 能不好? “你不能不相信才华这种东西其实是与生俱来的。” 重生者神通之……剽窃。 方圆无耻地撒了谎。 陈婉沉默了,半晌又说:“电脑放的这首曲子是什么?” “神秘园的《sleepsong》。” “这个我也没听过,你的品位很好,以前不知道。” 陈婉说:“你再唱一遍刚才的可以吗,我想听。然后我们就上课。” —— 教室里那台风琴叮咚叮咚叮咛 像你告白的声音动作一直很轻 …… 日子像旋转木马 在脑海里转不停 ……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 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就像来不及许愿的流星 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 补习的时候,两个人都犯了难,陈婉问方圆想补哪里? 方圆觉得她身为一名教师,这不是一个问的出口的问题。 她应该自主出具补课计划。 但陈婉说数学不同于其他科目的地方,就是不用死记硬背。 公式的应用和逻辑才是最重要的,一通百通。 还说他从高一开始,数学没低于140,她不知道方圆哪里不会。 方圆说:“你等等,我想想。” 于是,陈婉就在一边等着,看看这看看那,摆弄摆弄仙人掌,开封了好几本新书,嘴里各种碎碎念: 你不应该沉迷电脑,你哪来的闲钱买电脑? 烧烤摊不做也就不做了,毕竟又脏又累,遇到醉鬼和混混还很危险,高三多用时间在课业上是对的。 咦,没有游戏,倒还行。 我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方圆知道她的性格,也不想理,只说:“我在思考。” 陈婉换做走来走去,当自己家一样翻翻看看,嘟囔着: 应该多吃水果的,补充维生素,对脑子好,冰箱里除了啤酒饮料啥都没有,明天我带点给你。 你们男孩子衣服就是少,洗得倒是干净,你还有毛手套? 自己织的吗,哈哈,看这颜色就不是,肯定是哪个女孩子给你的。 哦对了,刘院长五一那天打电话问我你在班里怎么样。 她还是关心你的,只是不好意思给你打手机,以前在孤儿院的事都多少年了,你还是不要计较了,男孩子大度一点。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吱声? 方圆想起了昨晚看的电影,想起了从高台上跳下去的牛虱怪,想起了‘你妈贵姓’和‘only you’。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深深吐了口气。 “老班,我觉得这样,从高一的第一个公式开始,你帮我罗列和讲解一下每个知识点,然后每个公式的应用出三道题,我来做,行吗?” 陈婉被这个要求打断了刚才所有的思路,奇怪地看着方圆。 “你确定要这样补习?那都是很基础的啊。” 方圆点点头。 “听起来很麻烦,但拜托你,就当帮我彻底温顾一遍。” “倒是不麻烦。” 陈婉备课的教案都是她自己编的,所以相关知识点她都记在脑子里,由浅入深再延伸,不难讲。 她说:“我没料到你会这么想,没带高一的教材,我大体回忆,先列公式好了。” 方圆学过高数,做金融多年,只是买菜做饭和工作用不到那些。 这个时候的知识点只是忘了,理解起来不太难。 陈婉从最初的‘二次函数’逐步讲起,‘包含关系’、‘三角函数’、‘解析几何’,一直到‘概率’,整个高一的知识点讲解加出题,四个小时,全部结束。 方圆卡壳的时候就问,边问边做,谈不上正确率,但也吸收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书桌前,手肘相抵。 方圆能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水味,很熟悉,是菲拉格慕的‘梦中彩虹’。 大学女生比较喜欢,成年女人很少喷这么甜的。 陈婉的头发没扎起来,只是撩到背上,侧着脑袋写字讲课,吐气如兰。 窗户外对着老小区的侧院,朝西南,阳光不多。 方圆看着她的侧脸,不得不承认,她无愧于雷打不动的美女榜首座。 五一时节,东北的天气还没彻底热起来,她今天穿着卡其色的薄绒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胸前曲线…… 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被陈婉瞟了一眼,她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踹了他一下。 她说:“我都说了这些是基础,你这不是一听就懂了么。” 方圆心道还不是特别懂。 “老班,高一的差不多了,快两点了,你也累了,要不今天就这样?” “你下午有事?” “我是好学生,能有啥事,在家学习。” 方圆走到床边躺下,抻了抻腰: “我是怕你有事,大过节的来给学生补课,下学期评优秀教师我给你投十票。” 陈婉也站起来抻了抻,手臂高抬,曲线曼妙,玲珑有致,腿太长了,被深蓝色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像条美人鱼。 方圆赶紧站起来,喝口水压压精。 “我也没事,不回家了,打算回宿舍住,你既然不出去玩,就继续上课。” 方圆自然没道理反对,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块钱: “老班,我不和你客套,但该收的课时费你也不能不要,外面一对一的家教一个小时就一百,这些就是个意思。” 陈婉接过钱,拿起他的钱包又塞了回去,把钱包拍在他胸口: “你留着补补脑袋吧。” 方圆一笑,没再推让:“过午饭时间了,走,我请你吃东西。” 陈婉问:“你平时在学校中午吃什么?” “牛筋面和鸡排。” 陈婉躺在他的床上,说:“我也吃,你去买回来,我歇一会。” 等方圆出门,她在书桌上根据记忆把那首歌的歌词默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放进挎包里,复又躺下。 第14章 陈婉一怒就见血 2007年12月14日,国务院第二次修订《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五一长假改为三天。 所以,现在全国劳动人民都在畅享七天假期。 但是,下个月就要高考的高三学生属于没人权群体,今天已经返校复习了。 张大婶牛筋面的小推车守在校门口,等着晚自习前还能再卖一波。 步行来去不到二十分钟,等他回到家,见陈婉已经弓着身子睡着了。 两只手侧在脸颊下,腿弯了起来,头发挡住半张脸。 此时的她,像个婴儿。 方圆咽了咽口水,心中默念:苹果鸭梨南极西非红塔山汉堡包。 从柜子里拿出夏凉被给她盖上,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去了客厅。 过了四点。 陈婉揉着眼睛,和黄昏的阳光一起从卧室里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我午饭呢?” 方圆揉揉肚子:“你的午饭在我肚子里,你的晚饭在锅里。”说着指指厨房。 陈婉嗅了嗅,闻到浓浓的饭菜香气,带着疑问走到厨房,不一会伸出脑袋问: “你做的?看着闻着都行,确定能吃?” 方圆走过去帮她盛饭:“色香味占了两样,总归不至于太差,吃不死也能填饱肚子。” 陈婉冷冷道:“方圆,这样不行,你不能这样和自己的老师说话。” “菜用不用热一下,刚做好二十多分钟,不太凉,米饭是热的。” 他指指大勺,见陈婉摇头,边把青椒炒肉盛出来边说: “同样的,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样和自己的厨师说话。” 陈婉昨晚一宿没睡,刚才睡的很舒服,看着他一手饭一手菜走出厨房的背影,心情很是不错,说道: “你要对老师尊重和敬畏。” “是是是。” 方圆又回来拿了双筷子,取出冰箱的辣酱: “给女人下厨做饭,是男人对她最大的尊敬。” 陈婉哈哈大笑,飞快往嘴里扒拉。 “你要细细品尝,这道菜很不简单,我练习了很多年,吃过的人都说好。” “确实很好吃,不像外面买来倒回锅里的。听起来你经常带女生回家做饭吃一样。” 他又去倒了杯温水给她。 陈婉端着碗筷,笑意盈盈:“伺候的不错,算是尊敬了。” “我这是尊师重道,属于传统美德范畴。不像你,吃完饭骂厨子,忘恩负义。要说女生,如果刘老院长不算,你是第一个进门的。” “那还什么吃过的人都说好?” 方圆想起沈凝飞,笑着摇头,没有回答。 吃过饭,陈婉继续帮他巩固高一内容。 本来是要讲高二的知识点,但方圆说等着明天刘苏一起讲,换来她的调笑。 她说明天要好好给刘苏补课,不然以她的成绩是很难和方圆考到一起的。 方圆说她作为人民教师,不应该鼓励早恋。 陈婉觉得他突然之间的改变,像个三十岁的人。 她给方圆出题,方圆解答的时候她继续出第二道。 最后,十几个知识点,一共出了三十道题。 从简单到复杂,方圆做对了二十三道,正确率不足百分之八十。 陈婉皱眉说:“这七道题你为什么不写,剩下的题解的也太慢了,二十多道题你做了快三个小时,这个速度高考的时候你答不完卷子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婉严厉起来,拿水性笔用力捅了他一下: “期中考试才不到一个星期,你知不知道按你做这几道题的水平,以期中试卷的难度你连70分都到不了,你考了多少,147! 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高一到现在的数学考试都是你成绩最高,我不认为你是抄的,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了?” 方圆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无辜的说:“这七道题我是真的不会做。” 陈婉深深吸了口气,也不说话,想了半天,然后皱着眉头把笔狠狠摔在桌面上,弹了几下掉到了地上。 方圆叹着气把笔捡起来,又出去把空杯子倒满,加了点蜂蜜和柠檬片,经验告诉他,女人吃甜的心情会好。 回来重新坐好,见陈婉在‘我的电脑’里不断点开各种文件夹…… 方圆奇道:“你在找什么?” 陈婉扭过身子,口中嗫嚅两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爱看什么,那种片子对身心不好,你不能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你这里怎么没有,藏哪里了?我看着你,你找出来,都给删了。” 然后语气弱了一些,又说: “方圆,你知不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要更懂得自律。 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跟我说,未来的生活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幸福。 怎么……” 方圆听明白了,却是又无奈又好笑。 也真难为她一个年轻女老师能跟自己说这个了,打断道: “老班,你真想多了,这电脑我昨天才买,上午才装上网线,哪会有毛片。” 陈婉生气道:“买来干嘛?还不是看那种东西!要不是就是打游戏,还没来得及安装吧。 你到底想不想好了? 平时贪玩也就罢了,成绩确实没有谁能挑得出问题,各个老师和教导主任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莫名其妙的掉分数呢,你……” 她越说越激动,是方圆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说到这还突然打了个嗝,然后便是又羞又怒,眼角都湿了,带一点哽咽,怒道: “你就气我吧,我一生气就打嗝!一生气就打嗝!你干嘛不学好呢? 你知不道很多老师都很关心你,李理老师平时看着性子很冷,高二虽然不教你了,但时不时地也问我你现在的状态,关注你的成绩。 主任和校长那么严厉的人,私下也跟我说要多关心你。 还有,多少同学都羡慕你,他们怎么学都考不过你,你怎么就自甘堕落呢?亏你那天还能写出那么有志向那么好的诗来!吴老师和李理老师都说自己做不出来的!” 方圆真的很感动,把水杯递给她,低声劝道: “你先别生气,喝点水,听我说……” 陈婉挥手把杯子打落在地,玻璃杯碎了,水洒了一片。 她浑身发抖: “我怎么能不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当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刚来教书的时候,我还很忐忑,可后来和你们相处都不错。 你是我遇到的最聪明的男生,不学习成绩还能这么好,我很庆幸刚工作就碰见个有意思的事情! 呵,谁能想得到这样!” 方圆取来拖把和抹布,蹲在地上把大块的碎玻璃拣进垃圾桶,然后用抹布盖在地上一点点寻找小块的玻璃碴,也不说话,任她骂着消气。 谁知道陈婉看他无所谓的样子,火更大了,气鼓鼓地用脚踢了他一下 “认真听我说话!” 方圆没蹲稳,手掌直接按在抹布上。 两块细些的玻璃片穿透抹布扎进手里。 他没吭声,只是皱着眉头拿另一只手坚持着用拖布把地上划拉干净。 陈婉还在骂着,滚出两滴泪珠: “你只要这么坚持下去,上清华去北大,几年后你的人生就会变得精彩起来,你看那种破电影!玩游戏! 再有个好工作的话,什么样的漂亮女孩会不喜欢你? 以后想玩什么游戏玩不到!现在这样做又对得起谁!你……啊!” 方圆站起身,扯掉抹布,轻轻拔出玻璃碴,苦笑着晃晃右手,手掌正中两个不大的伤口汩汩冒血。 看她呆住的样子,方圆笑道:“不吵了?再吵我把血涂你脸上。” 陈婉慌乱拉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带你去医院,要缝针的。” 方圆摇头:“不用去医院,手掌上缝不了,伤口不大,也不是很深,消消毒绑上纱布就行,你来。” 方圆拉着她走到客厅,在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各种药物。 陈婉先用红药水帮他冲了冲伤口,然后用棉签沾了沾,手却颤抖着半天下不去,好半晌才红着眼睛抬起头:“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我不敢弄。” 方圆无语,接过棉签拿左手轻轻擦了擦伤口。 确定里面没有玻璃碎片之后,又抹了点红药水。 陈婉坐在旁边,看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低头给自己擦药的样子,心里突然什么气都没有了。 这个小男生,过去的十七年磕了碰了伤了、冷了热了病了,是不是都像现在这样,像一头默默地蜷缩在角落,孤单地舔舐着伤口的小兽? 如果换了别的男孩子,自己刚刚那样暴跳如雷的训斥,估计会惹得针锋相对吧,听说其他学校还有差生揍老师呢,他连一句话都没说…… 方圆扯着纱布碰碰她:“发什么呆呢?纱布你总不能让我自己绑吧,过分了。” 第15章 你无耻! 在方圆几番‘能不能紧一些、能不能紧一些’的提醒中,陈婉蹙着眉头十分认真并且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右手掌绑住,还系了个蝴蝶结。 “你怎么还笑呢?不疼么?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啊方圆,老师真不是故意的。” 方圆看着白色的蝴蝶结:“没事儿的,几天就长好了。多亏是右手。” “左手才对,右手这样就不能写字不能拿筷子了。哎,哪只手都不行啊。” “你看过神雕侠侣么?” “嗯?” “有姑姑在,过儿有没有左手又有什么分别呢?” 过了能有两分钟吧,陈婉羞怒地蹬了他一脚: “从哪看的这种段子,不学好。” 她说:“方圆,我刚才的话有些过激了,但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方圆回书桌里找到一盒藏货,走到厨房点起来:“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陈婉也走过去,倚着厨房门,看着他吞云吐雾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 “你不信我把知识都忘了?” “我最近也是心烦意乱。”陈婉摇摇头: “刚刚有些急了,怎么可能有人把学过的东西瞬间忘了?又不是失忆。你一定是故意装出来骗我的。” 方圆隔着一团烟雾看着她的脸,淡淡说: “我做了个梦,特别真实的梦,梦里的时间是连续的,一秒秒的过,在梦里,我生活了很久,所以脑子里多了很东西,你说的对,那不是失忆,是遗忘,除了记忆深刻的,其他很多东西都忘了。” “你……哈哈。”陈婉捂嘴大笑: “我知道你喜欢看课外书,这种故事也编的出来?那你怎么还记得我,还记得你的小同桌……” 方圆说:“说过了,深刻些的,没忘。你的相亲对象姓吴吧?” “嗯?”陈婉笑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问李理老师了?” “做工程建筑的吧?” “你父母逼你和他结婚了吧?” “他开着灰色雪铁龙对吧?” 陈婉不笑了,这个她没和闺蜜李理说,上前几步,挥着手驱散烟雾,面带寒意:“你调查我?” ??? 方圆一愣。 陈婉看着他:“你是个学生,你想干什么?” 说完,她转身回卧室,拎起包包和外套就要走。 方圆觉得她的思路不对,跟在她身后说: “他彩礼准备给你家二十万,对吧?” 陈婉把东西扔在地上,转过身扬起手,却终是没有扇下去,只是冷冰冰地说: “我是你的老师,你对我动心思?你还想干什么?这场戏很精心,但这就是你让我给你补习的目的?你可以成绩差,但不能素质低。” “新房准备买在御景花园对吧?” 陈婉把自己的东西拾起来,边走边说:“从今天起我不管你了。” 方圆站在原地,抽着烟,低沉道: “结婚是人一生唯一一次可以亲自选择家人的机会,相当于第二次投胎,我觉得应该慎重些。 你们今年十二月圣诞前结婚,伴娘你准备找李理,明年他会因为工程问题赔上一大笔钱,他会因为喝酒去学校闹事,你会因为这件事引咎辞职,你会有个女儿,你会在哺乳期离婚,他配不上你……” 陈婉冲回来照着他的脸狠狠地给了一巴掌,放声大哭,叫嚷着: “你无耻!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是不想结婚,但你不能这样编排我的人生。 我是你的老师,你要干什么!” 方圆揉揉脸,想给她个安慰的抱抱,但不敢。 显然已经误会透了,又不禁有些后悔。 只是想补补课而已,说这些干嘛呢? 大不了花钱去找别人上课就好了么,明明刚提醒自己不能冲动的。 陈婉想起这几天和父母的争吵,想起那个自己压根不喜欢的人,更是悲从中来,委屈到不行,肩膀耸动,哽咽不止。 “你别哭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陈婉闻言又开始动手,使劲怼着他的胸口,还踢他。 方圆后退,她跟上去踢他,最后一下把他推倒在床上。 方圆只是念叨着: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陈婉不管不顾,站着踢他的腿。 方圆心烦意乱,猛地坐起来,把她拽到床上,按着她的手,大声道: “你别哭,让我想想。” 陈婉以为他要施暴,用力挣扎。 方圆努力回忆着,在脑海里翻找距离现在这个时间点最近的事件。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双……嘶,你干嘛!” 他松开手,陈婉撑着胳膊坐起,拽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上去。 他刚想挣开,却看到陈婉满脸泪痕,死死咬着自己,模样像只发怒的小猫,怕伤到她,便不使劲了,忍着剧痛龇牙说道: “五月七号,那天学校对面的彩票站会中双色球一等奖,第二天会拉横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的,那天方圆逃课,从校门走出去就看见了,一注头奖,奖金五百三十多万。 他唏嘘了好久,买了一阵子,五块钱都没中。 陈婉一怔,愣着注视他。 在书桌台灯的黄色灯光下,方圆觉得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诱人,抹了一把她鼻翼旁的泪水,柔声说: “你可以等到五月七号晚上或者八号上午。 到时候,如果你还认为我是无耻的流氓,我就主动转班。 说实话,我希望是假的,我希望一切会不一样。 至少,你三十几岁的时候还可以稳坐‘娇花榜’榜首,而不是斑白了头发,早生皱纹。” 陈婉松开牙齿,方圆倒吸一口凉气气,太特么疼了,缓缓把胳膊抽出来,口水和眼泪拉成了一条晶莹的丝线。 他抽出一张纸巾,给懵住的陈婉擦了擦。 “我知道,这让人很难以置信,但这几天难道你没发现什么吗?” 陈婉还是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方圆又点了支烟,重新拿杯子给她倒了水。 八点二十,时针和分针形成了一个囧囧的表情。 她抬头:“你会法术吗?” 咳!咳咳! 方圆呛了口烟,然后很严肃的说:“会。” 陈婉握着水杯:“那你表演一个。” “你认真的?” 陈婉哼了一声:“当然不是。” “……” “我也不是在配合你演戏,我仍然觉得你在胡说,但你没有更过分的对我胡闹,我是教数学的,可以大胆先假设你没骗我,毕竟五月七号没几天了。” 陈婉陈诉了她的逻辑,方圆觉得这逻辑很智慧很正确。 毕竟彻底翻脸的话,这几天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无声的静坐了一会,方圆首先打破沉默: “你如果不着急走,我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咱俩之间的气氛,看个电影怎么样?” 陈婉现在也有点虚,除了些离奇的话之外,方圆确实也没怎么样,自己双眼通红的回家或回宿舍都不太好,索性点点头:“什么电影?” 方圆从抽屉里拿出蓝光碟,摇了摇。 “《蝴蝶效应》。” 第16章 我害怕 刘苏的家住在一个新的商品房小区,环境位置都不错,她今天被秦婉瑜邀请去家里做客,吃过晚饭才被秦家的司机开着大奔驰送回来。 司机王叔叔和她说:“真是很少看到婉瑜那孩子像今天这么高兴,刘苏同学经常来才好。” 刘苏不是第一次去闺蜜家富丽堂皇的房子,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表面和善、实则极其严肃的闺蜜母亲,更不是第一次见到婉瑜低眉顺目、母亲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 “苏苏你一定要来呀,我今天不用练琴了,我们可以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十字绣怎么样?” 如果不是知道婉瑜肯定寂寞坏了,电话里又是那么期待的语气,她是决计不愿去的。 善良的小刘苏,总觉得婉瑜很可怜。 看着自己妈妈在厨房包饺子,爸爸在看电视,她突然认为自己平平淡淡的家已是最幸福的了。 “妈,我明天要去补课了。”刘苏笑弯了眼睛,说了一句。 母亲手上不停,转过头慈祥地说: “其实放假休息休息也是可以的,是去你那个同桌家里吧?唔…听说一直是年级第一呢,去向人家学学也好。” 父亲给茶缸蓄上热水,说: “她妈,明天让女儿拿两盒饺子带去,听说那孩子就自己一个人生活。” “早准备了。家长会都见他自己去开,听别人说了情况,怪可怜的。” 母亲穿着围裙走出来,对女儿说: “两盒够吗?男孩子这个年纪调皮一些不要紧,像他这样能自己把成绩考的这么好,想来是自律的,这很不容易,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 平日里,你如果知道他生活上有困难,你要回来讲,妈妈爸爸能帮衬的都会去做。” 刘苏乖乖地点头,然后扭着脚尖,怯怯抬头:“饺子有酸菜馅的么?” “你不是从来不…” 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和颜悦色地说:“有的。” 刘苏脸红了。 …… 陈婉回到教工宿舍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 看电影时,两个人都很沉默,各自喝着冰箱里的啤酒。 陈婉喝了两罐,方圆喝了六罐。 她说:你受伤了,喝多不好。这个电影现在看,很吓人。 他说:是,我现在也很害怕。所以,你不能说出去。 看着他红着眼,陈婉把他手臂上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也包扎起来,就离开了。 回学校的路上,想起电影剧情,她开始害怕了。 怕他编排出的自己的命途。 宿舍里另一个女老师已经睡了,她没洗脸没刷牙直接合衣躺下。 墨色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微亮光,2g网络搜索起来很慢。 好一会,百度显示出的词条是: ‘英国女子得怪病,每天醒来就突然学会一门外语’ ‘消失的同学潘博文’…… 她关上手机,把自己蜷缩在墙壁边,用力抱着棉被。 黑暗像怪兽吞人的巨口。 她怕。 …… 方圆坚持把日记写完,晕晕地睡去。 第二天八点钟被陈婉的敲门声叫醒。 两人互相打招呼,如同忘记昨天的经历。 陈婉在早市上买了水果和小笼包,还抱着一面半米见方的白板。 她觉得方圆今天写不了字。 方圆去洗漱的时候,陈婉看见了他的日记本… 偷看日记是不道德的,但谁叫他这个日记本这么普通,任谁看了都以为是普通笔记。 日记只有两页。 第二页上是歪歪扭扭的文字: 2006年5月4日,晴。 梦见了紫霞……梦见媳妇……梦见陈婉…… 洗裤衩时想到柯南和绿巨人,默背了《逍遥游》…… 豆浆油条,按网线。 陈婉误会了,我受伤了…… 蝴蝶效应!蝴蝶效应!蝴蝶效应!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再敢说,就自我了断! —— 陈婉羞恼地合上笔记本,剜了一眼卫生间。 方圆的左胳膊和右手掌都伤了,只能忍着痛用左手轻轻洗头。 陈婉突然过来,在身后帮他冲水,然后给他擦头发。 面对面站着,挨得极近。 方圆不知道应该把目光放在哪,索性闭上眼睛。 两人都不说话,至少在刘苏到来前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吃包子。 刘苏来了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油条豆腐脑和多出的包子… 陈婉和方圆都撑着了。 刘苏暗暗的觉得开心,但她纯粹不是多话的人,把饺子冷冻起来,开始上课。 陈婉今天开始讲高二的知识点,一上午,梳理了一多半。 刘苏听着有些吃力。 陈婉就在白板上写应用题,写完题自己解答,一行行,每个逻辑点都给两人阐述出来。 这下刘苏能轻易听懂了。 她更开心了,觉得这课补得真值。 趁陈婉去厕所,她终于说出憋了一上午的话: “你不要再出去打架了,受伤了连字都写不了,疼么?严重么?” 方圆只说没事。 下午不再讲知识点,反复地出题做题,不停地把高一和高二的内容延伸出来。 陈婉不知疲倦、不厌其烦地说着解题思路。 刘苏不停地记录,她知道这种讲解有多难得,写得手腕酸了都不停。 方圆只是看着陈婉,听着她说话。 三点半的时候,陈婉拿出一张试卷给刘苏,让她做,并让方圆看着她做,选择和填空看草纸的演算,大题看刘苏的解题思路,不让两人交流。 刘苏做完后,陈婉问方圆哪道题有不同的意见? 方圆指出两道选择,一道填空和一道大题。 他说自己的解法,陈婉就在白板上按他说的写。 最后,这张卷子刘苏得了127,方圆150满分。 陈婉说:这是到高二上学期的知识点,你们都有进步。 刘苏母亲给她二百交补课费,但她觉得不太够,掏出四百。 陈婉怎么可能收? 五点半,陈婉让刘苏先回去,然后拉着方圆坐到沙发上。 轻车熟路地拿出装药的鞋盒,忍着怕给方圆清理伤口。 重新抹红药水,重新绑纱布,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又轻车熟路地自己拿啤酒,搬出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她说:“我还想看《蝴蝶效应》。” 方圆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有点心疼: “好。” 看到结尾那个胎儿在羊水中睁开眼时,陈婉合上笔记本,吐着酒气跟方圆说: “我害怕。” “辫子朝的大阿哥和二阿哥争风吃醋,比拼箭法。二阿哥射中了鹿,大阿哥射中了树。 三百年后,插在树上的羽箭腐化,只剩了箭头埋在树干里。 伐木工用电锯锯树干,箭头被崩飞,射死了同事。 同事是二阿哥的后人,伐木工是大阿哥的后人。” 陈婉打了个哆嗦:“所以我害怕。” 方圆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婉说:“后天是五月七号。” 方圆说:“明天上午我约了人,我把钥匙留给你一把,你在这给刘苏补课。我争取下午回来,如果回不来,后天……你来,我陪你等着。” 陈婉走了,方圆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三点。 他脑袋里总是有一只触须摇晃、翅膀震颤的七彩蝴蝶飞来飞去,自己和沈凝飞还有好多人在地上追着蝴蝶跑,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诡异又瘆人。 他其实也害怕。 第17章 网 东山科技大学在东山开发区,这所学校会在08年改做东海科技大学,升格了。 大学和高中不同的地方除了自由之外,高中校门口勾肩搭背的是男男女女,大学门口是男女。 方圆没人牵手,只能插兜。 这个时候的咖啡馆总差点意思,中不中洋不洋。 尤其是学校边上的更是如此。 年轻人开店,眼高手低,总想把所有的概念和元素都表达出来,就更有些不伦不类了。 方圆到“one cup”咖啡馆的时候,柯绍一行人也刚刚坐下。 叫浩子的黄毛和紫头发都在,还有一个戴眼镜、发际线后移的衬衫男。 方圆想笑,这打扮,都不需要配名片来介绍专业。 和几人点点头,他点了一杯冰柠檬茶。 柯绍看到他胳膊和手上的纱布,惊道:“这么严重?没出人命吧?”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方圆瞬间就明白了。 “没有。”方圆淡淡道: “对方太碴子、太尿性,小伤,不值一提。” 柯绍‘原来如此,那就好’地点点头,其余三人看方圆的眼光各有不同。 黄毛稍稍坐正了身子,是敬畏的意思; 紫头发姑娘……还是色眯眯的; 衬衫男有些意外,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见这个流氓。 方圆浑不在意,看着衬衫男问柯绍: “这位大哥一看就专业,柯少不给介绍下?” “我寝室一哥们儿的哥哥,刘少锋刘哥,计算机专业大四。 你要是想找人做网站啥的,找他准没错,听说跟导师接过不少私活。” 刘少锋显然对这个介绍有所不满,但他知道柯绍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全校有名。 于是尴尬地推推眼镜:“倒也不是私活,跟导师走了几个课题,给玖隆集团的内部系统刚刚交付,我就是帮忙,不值一提的。要是做网站,难度不太大的话,我能给一点自己的建议。” 一句话下来,不谄媚不傲娇,曲直有数,绝对是个实诚人,方圆大生好感: “我是想做网站,但可能要过阵子,现在想请教几个问题。” 刘少锋点点头。 柯绍“嘿”了一声:“你做网站干啥?” 方圆笑笑:“挣钱呗。柯少想参一股?” “又不是我的专业,我不懂的。”柯绍一脸懵: “我就听你们唠唠,下午有空去…算了,你也打不了游戏。” 方圆找他还有别的事,当下不置可否,转头看着刘少锋说: “刘哥,是这样的……” 用十五分钟阐述了一下自己需要的基础功能,但核心卖点方圆眼下是一点都不敢透露。 刘少锋喝了口速溶咖啡,又推了推眼镜:“不难,但复杂,编程量很大。” 方圆点头:“一针见血,你觉得搭建出初版框架需要多久?” 刘少锋对专业问题侃侃而谈: “这个问题不该这么问,我这么讲吧,一个人做,做不出来,程序员会累死在键盘上,五个人可能需要一年,但十个人可能只要两个月。” 方圆能听懂,也很欣赏程序员的幽默:“光顾着说这个了,刘哥快毕业了,准备去哪高就?” 刘少锋听到这个有些悻悻: “家里条件不好,之前面试过几家,东山对网络技术的岗位需求量不大,待遇也很一般。 导师也给介绍过,但,嗐,不提也罢…… 估计下个月答辩后就要回户籍地了。 听说机关有招网络专员的,对付口饭吃。” 方圆直接问道:“如果你来做我说这个网站,两个主版块成型的话…… 这样问,两个问题,十人团队你有没有人手组建?需要多久、多少钱能把网站搭建出来?” 刘少锋也不逞能,边说边算:“十个人还是有的,我们系的同学差不多能有一多半,今年跟项目也认识了两个技术不错的。 多久么…正常做,两个月吧,算上服务器、工资、ui,要三十万,如果赶进度,要给几个技术双倍酬劳,四十万能压缩在四十天左右。” 柯绍和黄毛完全听不懂,在一旁聊了半天晚上去新开的迪厅泡妹子的事。 紫头发还是在盯着方圆。 方圆喝了两口柠檬茶,跟柯绍说:“柯绍,我留刘哥个电话没问题吧?” 柯绍头也不抬,挥挥手说:“那有啥不行。” “刘哥,方便?” 刘少锋也没多想,他觉得今天就是给学弟个面子出来做个免费咨询罢了,给方圆报了手机号。 几人又哈拉几句,刘少锋找借口先走了。 方圆才跟柯绍说:“任逍遥你平时参与管理吗?” 柯绍说:“老头子总让我跟着管,我哪有空?时间紧着呢,你看看,多少妹子等着临幸。”说着把手机qq怼过来。 方圆看看紫头发,问:“你爱喝台湾奶茶么?” 紫头发笑笑点头,也不说话。 “柯少,我想在任逍遥吧台开个奶茶档口,利润三七分,这事儿你能说话么?” 静了半分钟,柯绍问:“你认真的?” 方圆点头,柯绍说:“做奶茶档口需要多少钱?” “设备原料和一个人工,四万够营业,只不过水电可能要蹭我叔的了。” “这么便宜?”柯绍大咧咧道:“你甭管了,屁的水电,我出钱,咱俩二八分,我二你八。” 这倒是出乎方圆的意料,他知道柯绍是想还人情,但还是没想到。 他摆摆手:“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有个计划。” 半个小时后,几人一起下了楼。 柯绍问方圆去哪,自己可以送他。 方圆这才知道这家伙买了车。 一辆科鲁兹,贴了磨砂黑的车膜,大一的学生,这算不错了。 方圆想想:“也行,我去任逍遥。” 柯绍大笑,揶揄道:“去找楚楚吧?行,走。”又把车钥匙递过来。 “你摸摸?” 方圆径直接过,坐进驾驶位。 半路,柯绍啧啧道:“行啊,伤了还开这么稳。” “伤了才开这么稳。” “敢开快车?” 油门踩到底,这车太肉了。 到网吧门口,几人脸色不太好看。 紫头发嗔怪地瞟了他一眼。 方圆把钥匙给柯绍,后者说: “你忙你的,伤了我就不灌你酒了,下午我去踩踩点,等哪天找你玩。” 紫头发后上车,看着方圆,开口:“你上午见那个人,是想做网页简化版的photoshop吧。” 方圆愣住,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非主流女生,发现她除了装扮怪异,底子不算差。 “有机会再聊,拜拜帅哥。” 紫头发说完就上了车。 方圆看着车尾灯,晃晃头走进网吧。 一楼似乎有人认出他来,正想找他组队,但看见方圆手上的纱布,就没人开口了。 上了二楼,楚楚可怜的楚楚姑娘,正趴在吧台上和另一个女网管歪着脑袋聊天。 第18章 i promise 楚楚这几天一直在纠结,她想家了。 想家里被阳光一照就五颜六色的梯田,想田里的稻花鱼; 那种鱼很肥美,用辣子腌渍几个月,过年的时候煎着吃蒸着吃都行。 她自己能一口气吃两条,想想就流口水。 如果不是弟弟要上初中,家里供不起自己念大学,否则她也不会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 这份网管的岗位是同乡一个姐姐介绍的。 姐姐认识这家网吧的维修工,维修工认识老板的弟弟…… 想起同乡姐姐拉自己和她一起做那个…… 不行的,怎么能做那种事呢,自己宁可去捡垃圾都不行的。 楚楚从来没碰过电脑,为了用明白开卡和结账,认真学了好几天。 她是个嘴馋的姑娘,一个月工资1100,寄给家里600,宿舍不花钱,剩500块吃的不是很饱,更吃不到零食了。 自己从来不敢和别人多说话,不明白怎么就惹到老板的儿子了呢? 还有那个家伙,见他之前每天都来的,笑起来坏坏的。 他说找自己看电影,会是真的么? 这几天小昭总嘲笑自己,说是被小帅哥看上了。 “呀!他来了来了,楚楚你看呀。” 小昭的脸上有几颗雀斑,惊讶着捅捅趴着的楚楚。 楚楚又吃惊又忐忑,坐起身看着走过来的高个子男生,讷讷扭捏。 方圆瞅瞅她:“能走么?柯绍说你下午可以休息的。” 楚楚低着头,没吱声。 小昭急急地拉着她,把她推向后边的换衣间。 “能走能走,你等等哈,我让她去换衣服。” 方圆站在竞技区沙发后看着别人打游戏。 太菜了,自己看得手痒,百无聊赖还想抽根烟,但忍住了。 过了十分钟。 楚楚走出来,小丫头把工作服换成一套黑色的运动装,青春靓丽又可爱。 怎么说呢,好看固然是好看的,但方圆三十多岁的心态,看她们,包括陈婉,首先的感觉都是萌萌的。 楚楚是小圆脸,属于童颜巨… 她还是不说话,低头捻着衣服下摆。 小昭比她着急:“去吧去吧,今天的活我包啦。”倒是有几分豪气。 方圆轻轻说:“走吧。” 带着一众色批的注目礼,楚楚跟着方圆走出网吧。 “想看电影吗?” 小丫头不回答,神色带着一丝关切,指了指他的手:“你受伤啦?” 方圆逗她:“对啊,被人砍的。” “你骗人的,我知道。” 楚楚眯眼笑了,仰起小脸儿:“你是学生来着,我见过你穿校服很多次呢。” 方圆捏捏鼻子,讪讪道:“原来被注意很久了。好吧,我是走路摔的。” “要不你回去养伤吧,我还是上去工作好了。” 方圆拉拉她,过了马路:“答应你了,而且我也有别的事找你。” 别的事?楚楚有些紧张。 没有打车,两个人错开半个身子的距离,一点点压着马路。 方圆带着她朝商业街走,买了一杯奶茶一杯柠檬水,把奶茶请她喝。 “要看电影吗?我查了,《无极》,大片。” 楚楚晃晃脑袋,她比方圆矮了一头,要仰头看着他: “我没看过,讲什么故事?”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听起来有些吓人。” “那我们逛逛,想看随时再去看,票很好买。” “嗯。” 方圆觉得她有些害羞,便用大引导术引诱她唠嗑。 湖南呀?我知道,风景很美,对么? 嗯嗯,村子周围好多山山水水。 听说小吃也很多,是么? 对对,臭豆腐什么的,但都很辣,你们北方人吃不惯的。 谁说的,我就特别喜欢吃辣,无辣不欢,我爱吃的。 真的?我从家里带了很多辣椒酱,你喜欢吃我可以送给你吃。 那可太好了。 好一会,楚楚目光闪闪,突兀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呀。” 方圆点点头:“不用担心,柯绍不会再欺负你了。” “嗯。” 又走了走,楚楚决定开口:“你…要跟我讲什么?” “哦对,奶茶好喝么?” “好喝。” “过几天我会在任逍遥吧台开一个档口,卖奶茶,想求你帮忙收银和制作。” 楚楚眨眨眼,不明白:“可是我不会啊。” 方圆告诉她没关系,开始的时候是有人来帮忙培训的。 楚楚问:“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和网吧二八分成,前两个月可以给你薪水,之后根据店铺盈利,给你一成利润。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呢。” 楚楚连忙摆手,急道:“不用的不用的,你不用给我钱,我本来就在吧台工作,又不麻烦。” “如果这样,那我还是问问那个没你漂亮的姑娘吧。” “嗯?”楚楚道:“小昭哪里不漂亮了,你这样说她会不高兴的。那这样吧,我和小昭一起帮你,她也能多份收入,可以么?” “那可真的要谢谢你们了。” 街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商铺林杂,假期逛街的人很多,但也不至于摩肩擦踵。 十九岁的楚楚姑娘,跟在十七岁的方圆身后,像个妹妹般安安静静地走着。 不知道哪家店铺把扩音器放在了街头: ‘两元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元钱你买不了上当,两元钱,你什么都买不了!全场十块!全场十块!’ 方圆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捂嘴娇笑的楚楚,自己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一幕,似乎定格在人来车往的乱流中,在绿芽满枝头的榕树下,融进了时空。 最后,两个人还是没有去看电影,但一起吃了一顿饭。 方圆特意挑了个湘菜小馆。 吃饭时,他发现楚楚一个很神奇的能力。 她可以一小口一小口,柔柔弱弱地快速吃完多半份三斤的剁椒鱼头。 吃完还羞涩地说:“好久没吃了,真好吃。” 方圆咂舌。 两个人在一起能否长久,往往取决于三观,但放在楚楚身上,他觉得一定是三餐更重要些。 这萌妹纸竟然是个小吃货, 吃完饭,方圆把她送回了网吧。 回到家的时候,刘苏已经走了,陈婉也不在。 书桌上是刘苏做好的卷子和一盘洗干净的水果。 半夜,方圆写好日记,想起了紫头发,然后警告自己: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5月7日,周日,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他没等‘陈婉牌’闹钟,六点半就起床了。 因为不能洗澡,所以没出门跑步。 只在院子里做了二百个蹲起,蹲起很重要。 他昨天没告诉老师和同桌不需要带早饭,所以就没吃早饭。 果然,估计是前天注意到了,陈婉多带了豆浆和油条。 她继续帮方圆洗头发擦头发,等刘苏来了开始上课。 高二下学期的内容,她昨天已经单独给刘苏讲了一遍,今天重新讲。 照旧,讲完做题做卷子。 刘苏信心满满,首次考到130分,方圆143。 等刘苏叹着气走了,陈婉拿出一套空白的期中试卷,摆在茶几上。 “你说我写,这套题你试试还能不能做到147。” 方圆明白她的意思,屏气凝神,每道选择和填空都把解题思路说出来,大题解题的时候着实费了太多脑细胞,到最后:139。 陈婉只说:“你的思路里有些初中数学的逻辑,说明你初中的基础非常好,一直能记得。 如果你对我说的都是真的,只用两三天重新考到这个分数,我很惊讶,但你用了快四个小时…不过,也足够了,还有一年,高三的知识点并不多。” 陈婉今天也穿了一套白色的阿迪运动服,真的是女要俏一身孝。 方圆看她揉着手腕,知道她坐了这么久也累了,便说:“吃饭去吧。” 陈婉神情落寞,眉宇间透着紧张和哀愁。 她摇摇头:“我没胃口。”又说:“你想吃什么?” “算了,我也不吃了。” 钟声滴答,时间向前。 陈婉越来越紧张,盘着腿用手握着自己的脚丫,一抖一抖。 方圆去电脑前搜了一支曲子,把音响的声音调大。 时而是清丽的钢琴、时而是婉转悠扬的提琴,这首纯音乐能平静人心。 陈婉问:“什么曲子?” “《the promise》。” 方圆看着她,从她的脚上拽下一只手,用自己的右手握住。 纱布缠绕成的白色蝴蝶结,在一双手上面颤动着翅膀: “i promise。” 第19章 今晚是场梦 快到九点。 陈婉终于等不了了,她拉着方圆出门。 彩票站已经了关灯。 两人在门外一棵树下站着。 方圆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他自己也很紧张,甚至买了包烟。 连着抽到第三支的时候,店铺的灯突然打开,里面传来兴奋的说话声。 然后,卷帘门拉开,一个中年大叔走出来。 方圆拉拉陈婉,走上去:“大叔,还能买彩票吗?” 中年男人一愣:“都几点了小伙子,你不常买吧,八点就截止了的。” “哦。”方圆点点头:“我不懂的。看你们这还开灯……” 中年男人一脸兴奋:“是有人中奖了,头奖啊。我得去做条幅!” 方圆配合着兴奋,还没说话,中年人又道: “五注头奖啊!两千多万啊!”说着就急急离开了。 方圆和陈婉一样,都觉得五雷轰顶一般。 五注?怎么可能是五注? 明明是一注的! 怎么会这样? 陈婉走上来,双手拉住他,眼中晶莹,是哀求的眼神。 她问他:“你梦了多久?” “十……”方圆立即止住,怔怔摇头:“我不能再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该怎么办?” 方圆不答。 陈婉使劲拉着他往家里跑,回到家关上门。 她把方圆按在沙发上,自己扑在他怀里,呜呜痛哭。 方圆一动不动,眼神直愣,他心里更加恐惧。 他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月的蝴蝶,像后世怪兽电影里的那只魔斯拉,自己站在它面前,宛若尘沙。 陈婉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我该怎么办?” 方圆缓缓回过神,两个人的鼻子都快要贴到一起了。 “方圆,我害怕,我该怎么办?” 方圆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一样了,他没有把握给她意见,他不敢说出一切都不一样了。 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给了绝望中人一根稻草,又亲手把他推落更深的深渊。 “我…不知道。” 陈婉坐在他的身上哭,然后蜷缩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过了好久,直到没有力气,她就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方圆把她抱到床上,脱下鞋子,用被子把她盖住,自己坐在床边抽烟。 陈婉一只手拉着他,她不想自己呆着。 “方圆,你说的都没骗我对么?” “我没骗你,但我现在想求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好么?我承受不起失控的后果。” “我今晚能在这里么,我不想回宿舍,更不想回家。” “行,有什么不行。我今晚也不想一个人呆着,要谢谢你陪我消磨时间。” 陈婉坐起身从后面环住他,柔弱无比的说: “我求你今晚不要胡思乱想,让我抱着你行吗?我太害怕了。” 方圆脱掉鞋子,把衣服的拉锁拉到最上面,钻进被子里,主动抱住她。 两个人都狠狠地用力抱紧对方,互为稻草,互为深渊。 “我什么都不想,你也什么都别想,现在我不是流氓,你不是陈婉,我们是两块石头。” 方圆不是石头,陈婉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个自发热的毛熊玩偶,命运的深邃和寒意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方圆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鼻尖萦绕的香气没有让他产生邪念,反而很安神。 他冷静的想了想,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悲观。 自己的改变势必会造成周边的改变,刘苏的成绩提高了,楚楚大概率避免了厄运,柯绍也少了一难,惠普多卖出一台电脑,长城宽带多了个年费客户,火车还多卖了两张票呢,这不也是变化么? 自己的影响范围毕竟是很小的,大势不会变化的。 对,大势所趋,谁能掀翻浪头?再猛的人也不过是弄潮儿罢了! 不说别的,单08年那么多大事,就算有心而为,哪件是单凭自己就能改变的? 太紧张了太紧张了,第一次重生,太没经验了。 怎么能因为一个路人甲多中了几注彩票,就麻爪呢?这有什么可慌张的! 最最不济,自己不是已经见到沈凝飞了么。 只要她在,只为她活。 只要她还在这颗星球上,自己总能找到她。 总不可能自己回来了,她带队去攻打潘多拉星了吧? 越想逻辑越通,瞧把怀里这姑娘吓得,又用力抱了抱。 静默了很久,陈婉仰起脸:“我的女儿可爱么?” 感受着她吐在脸上的呼吸,方圆觉得下巴痒痒的,闻言更觉得她实在是纠结坏了,笑道:“你要相信,只要是你的孩子,就不可能不可爱。” 陈婉的眼睛反射着微光,问他:“你多大年纪呢?” “哈,可比你大多了,时间会越过越快的,也许五年十年后,就是沧海桑田了,很多现在熟悉的东西,都不见了,真的如同梦一样。” “今晚也要像梦一样,明天就不记得了。” “我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流氓呢?” “因为你现在确实像。” 方圆讪讪把手往上移移,老实地放在她的背上,肚子也往后缩了缩。 “抱歉抱歉,下意识。” …… 5月8日,开学了。 班里第一节是数学课,陈婉却没有叫醒他。 可能是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睡,方圆起晚了。 他不知道陈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除了满床的馨香,昨晚就真的如她所说,像梦一样。 虽然‘禽兽不如’了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无非两个异性互相取暖而已,又不是什么无耻的事情。 昨晚把‘乱流’的问题想清楚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相信陈婉会自己做出选择,她不是傻姑娘。 上学路上,看到彩票站拉起的红色条幅,方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故意等到第三节物理下课才进教室,以表达对老师的尊重。 “老班找我没?” 他蹭进座位,问正在埋头写习题的刘苏。 “没有,问都没问。” 刘苏抬起脸看着他:“陈老师可能已经放弃了,你为什么又要迟到呢?明明开始补习,决定要认真学习的。” 方圆挠挠头:“意外意外,昨天有突发情况。” 他琢磨要不要去办公室主动报道,想想还是算了。 大被同眠一整夜,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想来女人也是要面皮的。 上课前,体委周晓峰来找方圆,问他要不要报名即将开始的足球赛和篮球赛。 说是问,但不可能不参加的。 三班是文科班,男生总共十二个人,一向和各种体育赛事的奖牌无缘。 但凡事重在参与。 方圆晃晃受伤的爪子:“足球可以,篮球就心有余力不足了。” 周晓峰点点头,又试探着问了问:“严重么?” 方圆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足球十一个人,全班都得上阵的,篮球别看有富余,但会玩的少,于是直接说:“篮球赛哪天?” “都是一天,下周四开始。” “成,给我报上,轻伤不下火线。” 周晓峰笑着说:“讲究,就你个子高还会打,没你真不行,第一场艺术班和咱们班,等着露脸吧。” 艺术班和文科班?这不俩臭棋篓子下棋… 看着体委骚骚的表情… 哦,懂了,这俩班啦啦队给力啊。 刘苏问方圆:你为什么不学理呢? 方圆说:我有鼻炎。 刘苏不明白。 方圆说:你闻闻咱们班教室香不香? 刘苏皱皱小鼻子,点点头。 方圆说:你想想高一没分班的时候,那么多男生,教室里是不是脚臭汗臭各种味道? 四周几人大笑,表示认同。 第20章 飞越餐饮 在陈婉的秘密特训下,方圆的数学知识点已经通了,只是还需要巩固。 但其他科目,他自知还差很多,政治历史地理,都有要理解和吸收的东西。 好就好在他的知识面和对一些东西的理解能力已经不是高中生可比的了。 他有自己的学习方法,见效很快。 高考的知识点都在书里,所以一整个下午,方圆把特意带来的高一加高二上学期的历史书都看了一遍,倒别说,还是有些好看的小故事。 快放学时,刘苏问他这几天什么时候补课? 方圆这才想起来陈婉竟然一整天没出现,这也太好面子了。 于是让她自己问问。 刘苏是小女孩心性,腼腆,想想说:那明天上学再问吧。 晚上方圆约了柯绍。 快走到校门口。 他看见外面站了一小圈穿着四十七中校服的人,马路边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奔驰c200,一个长发骚年倚着车门站着抽烟,像《流星花园》里的美作。 方圆能听到身边有女生小声说:“看那人好帅呀。”之类的。 在他的审美里,实在不值一提。 也多没观望,回家换了套便装就去和柯绍碰头。 除了成绩,他现在还有很多要做的事,但都需要钱,搞钱晚一秒都不行。 科大门外的one cup咖啡馆。 黄毛和紫头发都不在,柯绍带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正在交谈。 方圆径直坐在对面,问道:“都准备好了?” 柯绍点头:“注册个公司多大点事,刘姐他们的财务公司把资料都备齐了,核名签字就行。起名我不在行,你看着弄吧,反正事儿都你做主,我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你现在可以不感兴趣,过阵子就不行了。说好了的,前期资金你先垫着,6月底之前等我那笔款子到位,就打进公司里。” 柯绍无所谓地说:“几万块钱而已。名字呢?‘香饽饽’咋样?” “很好的名字,等有一天我们进军糕点行业时就用。” 柯绍和刘姐都笑了,前者说:“你小子就嘲讽我吧。” “我说真的呢,这个名字适合做品牌名,先注册下来吧,公司名字如果你没有意见,就叫‘飞越’如何?” 柯绍自无不可,刘姐问:“跳跃的跃,还是超越的越。” “超越。” 刘姐拿笔记了下来,把桌上的一堆资料挑挑拣拣拿出一些,递给方圆。 “方先生您看看,关于飞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主要就是这些,没问题的话,你们二位现在可以签字,明天我们就开始走流程,如果核名没问题,差不多一周就下执照了。” 方圆对这套太熟了,草草看了看,在相应的地方签了字,把准备好的身份证复印件也给了她,最后说:“如果核名有问题,越字可以改。” “飞字不改?” “不改。” 刘姐点点头,又和柯绍同时抬头,惊诧道:“你才十七岁?” 方圆笑笑:“不是十六就可以注册企业执照了吗?” 聊了几句,刘姐还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先走了。 柯绍点起根烟,嘴巴啧啧称奇,他一直以为方圆怎么都得二十多了,没想到还是一个上高中的年纪。 方圆也不解释什么,现在还要靠着他争分夺秒呢。 “我看中了五中旁边的一家门脸,守着学校总会好一些。 按照我们的计划,我觉得你也可以在科大门口找找地方,五中的毕业生有不少去科大念书的,消费习惯只要养成了,很难改变,两家奶咖店也能联动。” 柯绍琢磨一番,说:“是这么个道理哈。那行,就这么来,明天我抽时间去瞅瞅,价格合适就先租下来,合同必须签五年?” “对,要做就做长期,一旦生意好了,房东漫天要价或者不租了都是个麻烦事。” “嗯,你挺有道啊。家里有人做大买卖吧?” 方圆把水喝光,看着他:“都是皮毛,你做两天生意就能明白。这次我又占了你的便宜,股权你有没有意见?” “从你能赢我二十万时,我就明白,你有我不懂的本事。” 柯绍眯着眼睛,笑吟吟地说: “我不多打听,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开公司做买卖,但我了解自己,上学念书就是玩的年纪,我没心思管那些。 你能带着我挣钱,我先垫上几毛钱算什么?就按照三七来,等哪天我想做生意了,再多亲近你。” “你天天不上课还说什么念书的年纪?” 柯绍大笑:“社会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走走外面,难受了再回校园看看独有的风景,美得很。” “你才是聪明人。”方圆真心赞叹一声,又说:“给我送回五中附近,我正好带你看看铺面。” 黑色的科鲁兹像夜晚的蝙蝠,不起眼,但目的地很明确。 路上,柯绍说网吧的一套奶茶设备过两天就能运到,简单拾掇一下就能开干。 方圆觉得柯绍实在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便说自己联系了一个有经验的奶茶店店长,谈好了给楚楚和小昭培训一个星期,随时都可以上岗。 闲扯几句,方圆套出来黄毛和紫头发的身份,黄毛是柯绍的表弟,叫周兴,在技校上学,平时就跟他混着玩,属于小马仔。 紫头发是柯绍父亲好友的女儿,叫李木子,在沈城理工大学念大二。 上次是赶着五一放假凑到一起玩两天。 柯绍和她交情也不深,但听说家里贼有钱,好像是干传媒的。 临分开时,柯绍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说你六月底有款子到,多少钱?” 方圆知道他这是心里不拖底。 很正常,两家店连装修带设备加租金,即便装修款不用一次性付,也得小十万,便说: “六月二十号之前,我先往公账转三十万。” 柯绍草了一句,开车走了。 时间还早。 回到家,方圆又认真地看了会儿历史书,把之前考过的试卷也找出来一些,主要是想看看答题方式和思路。 看了高一和高二的几张卷子后,他发现,考试竟然如此简单…… 九点左右,他给陈婉发了一条短信: ‘我主动交代早上迟到了。你打算哪天开始继续给我开小灶啊?我聪明伶俐倒是不怕,刘苏小丫头尝到了甜头,有点欲罢不能了。’ 等了半个小时,陈婉没回。 写完日记,方圆开始看政治题。 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太助眠,只看了二十分钟,他就坚持不住了。 脑海中莫名有一个旋律,在他的梦中缭绕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后,方圆脸都没洗,就根据旋律把歌词写了下来。 第21章 陈婉不见了 方圆正点走到学校,跟刘苏说自己打算从今天开始履行‘尽量不迟到,争取不早退’的目标。 惹来小丫头白眼连连。 整个早自习,陈婉依然没有出现,方圆的短信也没有收到回复。 他觉得陈婉作为一名成年知性女人,这样薄的面皮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要放到后世,简直属于稀世珍品。 上课铃响之后,一个又瘦又高螳螂似的黑皮青年走上了讲台。 跟着他的脚步,班里响起各种惊讶疑问的声音。 方圆和刘苏对视一眼,刘苏摇摇头。 “昨天第一节数学课老班上的?” 刘苏点头。 “从今天开始,高二年级三、九、十班的数学课由我来代,我姓闵,门里一个文字,好了,都安静点,下面把书翻到……” 方圆脑瓜子嗡嗡的,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他在跟陈婉发短信: ‘你去哪了?’ 没回。 低下头打电话,通了,没接; 再打,没接; 再打,‘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is is……’。 方圆有点懵,又从通讯录找出李理,发了条消息:李老师,我是高二三班方圆,我有点事想找您当面说,您现在方便吗? 等了一会,李理没回,想来是在上课。 他稳了稳,也没别的办法。 闵姓代课老师在讲台上提问。 从他讲课的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人是个坏脾气。 提问了好几个人,一旦答不出来就念叨着: ‘怎么这种基础题都不会,也不知道陈婉是怎么教的。’ ‘陈婉连这个知识点都还没讲到么?理科班已经讲过了。’ ‘真不知道陈婉怎么带的班,这个水平你们班数学有及格的吗?’ … 陈婉在班级的声望已臻化境,大家听他巴拉巴拉像个碎嘴子一样,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男男女女的碎碎念开始遍布教室。 “文科班就这进度,教理科班去吧。” “这男的嘴真臭。” 闵螳螂把教材往讲台一摔: “你们在嘀咕什么,有本事上来说,我说你们不对么?自己一个个什么水平不知道?不好好听讲就会在课堂上讲话,陈婉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班级安静了一些,只剩他在咆哮。 方圆低头寻觅一圈,然后看到后座钟小光的桌子上有瓶喝一半的矿泉水。 “喂,小光同志,你这瓶水给我行不?” 钟小光猫着腰从书桌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小声说: “我还有新的,那个我喝过了。” “这个就行。” 方圆站起身,瞄了瞄,用尽全力往讲台上砸去,胳膊都嘎嘣一声。 刘苏下意识地拉了他一下。 砰! 噗! 势大力沉地砸在黑板上,水瓶爆开,水渍在黑板上溅开一大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闵螳螂跳起来指着方圆:“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打老师么?!你叫什么名字!” 方圆带着微笑摇着右手往讲台上走,闵螳螂不自禁往后退一步。 方圆站在讲台前:“我手坏了,不小心没拿住水瓶,不好意思没砸到你,不是你说让我来讲台说话么?” 有跟着起哄的,却也只敢不痛不痒地叫声“好。” 闵螳螂怒道:“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你等着开除吧你!” 方圆眯着眼睛笑着看他: “你是代课老师吧?不是班主任吧?转正没有呢? 作为一名教师,你不知道称呼同事一声陈老师吗? 咱们文科班进度慢,你可以去和教研组反应,跟学生们说的着么? 一堂课你叽叽歪歪憋憋屈屈吐槽半节,你进度快?” 闵螳螂嘴唇直哆嗦,方圆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悄悄说: “是不是觉得现在下不来台? md,你再敢念叨陈老师一句话,我让你走不下讲台,不信你试试。” 说完,也不等瞠目结舌的闵螳螂开口,转过身冲着台下的同学们一挥手,笑着说:“同学们,闵老师说谁想说话上台说,我没说错吧?” “对!” “没错!” 方圆点点头:“那行叻,同学们好好上自习。” 说完转身往教室外走。 闵螳螂在后面喊:“你站住!你想去哪!” 方圆停下,转头不转身:“你不说要开除我么,我去最后游览一遍校园。” “你!” 闵螳螂看着台下一张张讽刺的脸,嚷道:“班长呢?刚才那个人叫什么?” 有同学说:“报告老师,他就是班长,叫方圆,年级第一。” 还有的说:“数学没下过140,也是单科第一,比理科班成绩高多了。” 闵螳螂丢下一句:“上自习!”然后也走了。 …… 方圆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溜达,倒吸着凉气,看着透出血迹的右手掌,念叨着:“奶奶的,使大劲儿了。” 他走到空着的篮球场,找了个角落靠在篮球架下面坐着,给陈婉又发了一条短信: ‘伤口裂开了,你不打算回来帮我包一下吗?’ 又发:‘万物之逆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再发:‘再三须重事,第一莫欺心。’ 最后发:‘同学们只是很关心你,万事小心。’ 然后合上手机,仰头看着白云朵朵从篮筐后面飘来飘去。 下课时,刘苏发来信息问他在哪。 方圆说去上网打游戏了,让她好好上课,别玩电话。 然后李理的电话进来了。 电话的声音还是很清丽:“你在哪?我去三班找你,同学说你逃课了。” 靠,我那是逃课么? “篮球场。” “等着。” 等了一会,李理走进铁网围住的球场,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长裙子,披着牛仔外套,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方圆喊了一声,挥挥手。 “怎么不回去上课呢?” 方圆坐着耸耸肩,说自己要被开除了,出来散散心。 李理剜了他一眼:“陈老师让我给你补课。” “我的语文不需要补,你还不知道?”方圆问:“陈婉…老师呢?” 李理摇摇头:“她昨天申请了停薪留职,请了长假。”再没多说。 不会吧?陈婉不会吧? 睡前原谅一切,醒后重计前嫌? 方圆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李老师,我回教室了。” “那你用不用我补课?” “谢谢老师,先不用。”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方圆接受了同学们默默竖起的大拇指。 刘苏什么也没说。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在篮球场里散步的李理和撞到玻璃上的两只瓢虫。 第二天。 课间操时校长找他谈了心,让他安心上课,不要惹事,还给他递了支烟。 方圆义正言辞,说自己是好学生,从不抽烟。 校长笑笑让他回班了。 代课老师还是闵螳螂,只是俩人默契地谁也不搭理谁。 方圆觉得这老黑皮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儿,能露出那么幽怨刻薄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作呕。 刘苏说中午有事不在教室吃。 方圆少了秀色佐餐,只好退而求次跟着几个男同学去饭馆吃小灶。 五个人四个菜,跟抢一样,杯盘狼藉。 方圆筷子拿不稳,厚颜无耻地用了大勺子。 别人没有正当理由,也没他脸皮厚。 所以方圆吃到打嗝,没吃饱的同学只能要米饭伴着剩菜汤吃。 回到教室。 方圆发现自己座位被刘苏占了。 刘苏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超级无敌清纯的马尾少女。 从侧面看,皮肤泛着荧光那种,甜美、清秀不足以形容。 说实话,刘苏坐在她身边,要逊色一筹。 美女的气场有多强,单从班级里所有人说话的分贝都低了两度、色批们装着看书、捡笔捡橡皮,偷摸回头瞄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在说笑。 见到方圆,刘苏又贴耳和马尾少女说了什么,惹得那姑娘捂嘴一乐,转头看了看他这边,妙目流转之间,竟有妩媚的感觉。 方圆不是初哥,心脏也顿了顿。 从颜值上说,以他两辈子的见识,除了陈婉和李理以及无人可以替代的沈凝飞,这姑娘……还未施粉黛穿着校服呢,真特么无敌了。 他正想上去打招呼,却见马尾姑娘站起身。 方圆错了,校服遮不住内里的窈窕,腿长腰细胸脯不大不小,整个人站在那就像雕塑,不可增不可减的感觉。 她冲刘苏摆摆手,朝着方圆点点头,从后门离开了。 “喂,还看?你知道她是谁?” “秦婉瑜嘛,再傻也猜出来了。” “好看吧?” 方圆咂咂嘴,似在回味:“钟灵毓秀。” “就你会说词儿。”刘苏嘟嘟嘴,做题去了。 少女心思怎难猜? 方圆小声笑道: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花开千百枝,各有不同香,有什么好比的? 陈老师好不好看,像欢快跳脱的精灵,李理老师好不好看,像清风明月的谪仙,那秦婉瑜嘛,初见一面尚未细品,不过‘婉’字顺也,‘瑜’意明玉,看她样子也知道这名字附和性格……至于刘苏姑娘呢……” 刘苏一直没理他,闻言,手上写字的动作顿了顿。 方圆哪能看不见,顺着说下去:“贤淑大方,蕙质兰心,我觉得我……” 刘苏咯咯笑了:“你是要学曹雪芹给女生评判词么?” 方圆摊摊手,面带神往,说如果一个男人这辈子真有幸能遇见十二钗,并能留下判词,纵死何妨? 刘苏嗤嗤笑道:“你们男生真爱瞎胡闹,就一个中学,哪里来得十二钗?那你怎么评李响老师?” 方圆一哆嗦:“铁血真汉子,敬而远之。” 刘苏笑个不停:“你们那什么榜上的其他人呢?” 方圆说:“其他人我都不认识的。” “那行,等你毕业前试着评一评,到时我看。” 方圆哈了一声:“只要你不下榜单就行。” “打你!” 说笑一阵,刘苏又幽幽嘟囔着: “十二钗又有哪个得了好下场呢?” 第22章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4k求点评论总行吧~) 鸭蛋黄发着橘黄的光,从高低错落幢幢楼宇剪影的缝隙中洒落到老小区楼下。 隔壁王大爷脑血栓刚抢救过来没几天,处于恢复期,此时歪嘴流涎正坐在马扎上卖呆,脚下趴着一条脏了吧唧的大黄狗。 大爷不时缓缓扭头,似在巡视领土,目光所及,是或拎菜或推车的下班妇女们的妖娆身姿。 爱江山又爱美人的王大爷不远处,有隔壁单元的几个大妈围在树下锻炼口条儿。 话题似乎是谁家那小谁的八卦。 又一个大妈加入进来,入场费是分给每人一把小青杏;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扛着蜻蜓网,手里拿着虫子追赶俩小丫头,笑声和叫声传了老远。 瓜果老少、黄狗虫豸。 叽叽喳喳、闹闹腾腾的,真像陈婉… 方圆如同一个乱入者,不留一丝痕迹地穿过这幅画面。 照例,回到家温书。 在书桌前平心静气,他觉得两辈子来,这是自己最用功的时候了。 地理有些需要计算的知识点,但都不难,属于常识类。 季风、经纬、洋流,小case而已。 日记还是流水账以及: 陈婉离开的第三天,想她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的醒来。 屋子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窗外是路灯和月色黄白交杂的弱光。 他摸了摸,在枕头下找到手机,一条信息都没有。 晃晃脑袋,他重新坐在电脑前,开始上网查资料。 搜索:玖隆集团。 在他的记忆里,玖隆集团一直是东山市民营企业no.1,要到2011年,也就是他大学毕业那年,才听说破产了。 原因他当时没关注,不记得。 但他知道一件事,陈婉老公吴文远那次工程事故就是玖隆商厦的墙体工程! 也就是前几天玖隆商厦开业的事故。 那块‘斩龙头’的大玻璃就是他承包建造的,前世听说赔了一大笔钱才免责。 新建好的大楼,好端端的玻璃就掉了,说里面没被贪污工程款都不会有人信。 他本还不想这么阴损,但天意昭炯,龙头都给你丫干碎了,自己要是玖隆的老板,活刮了他都是轻的。 这不就是老天的意思么?老天爷最大,有不服的? 所搜了几个词条,看了十几页,又过滤了一些夸大新闻,他归纳了些关键点。 玖隆集团矿业发家,开始涉足地产,从住宅到商场一直扩张。 后来又开始自己做大卖场,延伸至快消品和制造业,家业不可谓不大,唯独传媒口缺失。 这相当于走向外埠的枪杆子不在自己手里,很难受。 于是玖隆集团这两年一直在和沈城的传媒龙头嘉禾集团洽谈收购或并购。 不用据新闻说,单单看两年的时间就知道是闹得不愉快。 沈城是省会,省会的企业被乡巴佬收购?好说不好听啊。 这次玖隆商厦的开业事故更是被佳禾集团下属的圣道传媒大肆宣扬,搞得玖隆在多地颜面受损…… 从这些条件分析,作为墙体承包方的吴文远,按理说很难通过花钱摆平关系的,这里面肯定还有事。 方圆心想:妈的,不顺水推舟送你一程,岂不是要天下良心都凉透了? 你不尽快嗝屁,谁来给我补课? 我不补课怎么能考得上滨海大学? 我上不了滨海大学,沈凝飞怎么办? 老子娶不上媳妇,一怒之下影响安定团结怎么整? 社会缺少了一根架海紫金梁,多少人将会失去就业机会,多少姑娘要哭泣! 草,好你个吴文远,简直罪大恶极啊你! 不杀此獠不足以平民愤! 他大力跺跺脚,才压下满胸怒火。 打了一遍腹稿。 新建word,用残躯开始书写。 有真有假、半真半假、似真似假。 作为后世研究过自媒体的专业人士,方圆深谙文案三味。 他握着200块钱2g内存、可谓十分贵重的u盘,内心在嘶吼: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 到了周五,方圆跟体委请了假,不能参加晚上的足球训练。 因为他和柯绍约好了要去任逍遥尝楚楚的手艺。 最重要的,昨晚他拿着笔和本亲自去了五中旁边那刚被柯绍盘下来的店铺,边巡视边画,把整整二百多平的地方都给设计出来了。 今天要把设计草图给他去找装修设计公司。 放学后。 方圆远远地又看见校门外聚了一帮人。 他问身边推着自行车的大b哥: “那帮四十八中的在门口围一个星期了,要揍谁还是咋的?” 小胖子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富二代泡姑娘,没啥好稀奇的。” 方圆直乐:“哟,经典戏码啊,追谁啊,这阵仗怎么像一周没见到人似的。” 大b哥侧过脑袋瞅瞅他: “你最近这么远离舆论了么?论坛里都吵疯了,你作的诗和骂闵螳螂的两个帖子都被挤下去了。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归群众、亲近群众,毕竟咱们五中的娇花榜雄冠全市,高中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好日子不长了。” “我去?大b哥最近感慨颇多啊,怎么?心有所属?哪个小娘皮能入的了你的法眼?” 小胖子眯着小眼睛,似乎有莹莹亮光,仰视四十五度的晚霞,春风吹皱了逆流成河的小悲伤。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伊人已随高考而去,让我变成了伫立东山的望妻石。羡慕大学的牲口们。” 方圆大惊:“学姐?早前排第四的学生花魁杨艺?靠靠,你眼光可以啊。不过早干啥去了?” “呵,早?”大b哥道:“早前人家特么有对象,算了算了不提了。”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好境界,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 两人走到门口。 大b哥扶着自行车努努嘴,示意前方:“等老六的。” 方圆诧异道:“老六?林灵珊?” “对呗,那个小奔驰,玖隆集团董事长家二公子,凌佳山。 原来也是育华的,泡两年没得手,插班到四十八中才几天啊,马仔收了一大堆,锲而不舍地追过来了,敢在五中虎口夺食,也就你能教育一下了。” “没那爱好,老六上面还五个呢,你当我强壮到那个地步了?” 方圆打着哈哈,目光一凝。 玖隆集团?这不是说曹操,曹操他儿子就来了么。 见他停下脚步,大b哥奇怪道:“干嘛?你要看热闹?我还得去练级呢。” 方圆拉住他,冲着五六米外的十几号人说道: “别急,你再给我讲讲这咋回事。” 大b哥好八卦但不爱凑热闹,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情,他粗略地给方圆科普一番后,就去热血江湖了。 方圆自己则蹲在一棵大树下等着看戏。 简而言之就是林灵珊家在国外有买卖,压根不屌凌公子,转学插班的时候,小妮子故意在育华散布自己是去四十八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凌公子带领一批牵马坠蹬的小弟兄,来五中搭鹊桥为见佳人。 结果一周了,佳人出门打车就走,残忍如斯。 铁面公主与痴情大少,某果卫视必播剧。 等了几分钟,马仔们骚动起来,堵上校门口。 方圆站起身往校园里看去,两道倩影伴着余晖,如同染了金粉,结伴而来。 马尾辫一步一翘,窈窕清秀,姿容生辉,秦婉瑜; 栗色长发垂及半腰,半深眼窝高鼻梁,皮肤白得如同李理,这就是林灵珊? 男生也好,女生也罢,都离她们远远的。 两朵娇花挽着胳膊踱步而来,可怜大b哥应该在砍怪,无福欣赏到这个景致。 马仔们咽着口水把俩姑娘堵在门口。 秦婉瑜怯怯地躲开没说话。 林灵珊却寒着脸冷哼道:“干嘛?不让我们回家?” 马仔们哪有台词? 凌佳山扔掉烟头,等了一周终于到了极限。 他走上前来,眼神扫着两个女生: “珊珊,两年同学,总不能话都不让我说吧?要不然我送你们两个回家?” “山山?叫你自己呢?”林灵珊一皱眉头:“我不想你和说话,我要和同学回家画画,婉瑜我们走。” 她拉着秦婉瑜要冲出包围:“哎呀你让开。” 凌佳山脚步始终拦在前面:“月底你就过生日了,我跟我爸和我哥说了,玖隆商场五楼的宴会厅可以用来开趴,我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儿的生日娘的苦日,没事过什么生日?再说我过阴历生日,要暑假呢,暑假我要去挪威找姥姥,你要去挪威给我过生日?你快让开呀,你是流氓吗?” 方圆看得乐,听得也乐。 林灵珊语音轻脆可爱,普通话很标准,说话语速还快,动不动来个单押,跟听相声似的。 俩姑娘闪转腾挪,凌佳山及众马仔跟着围追堵截,确实像流氓。 一帮人几步之间就拥了过来,方圆只能往反方向躲到校门口的墙下。 秦婉瑜终于看到他了,有些尴尬地冲他点点头。 方圆摆摆手也打了个招呼。 林灵珊见状,扭过头看了看方圆,狡黠一笑,“咦”了一声,然后也不管凌佳山了,径直走到方圆面前:“你不是那个……谁。” 方圆哪敢把瓜吃到自己身上,连忙点头:“对,我就是钟小光!” 秦婉瑜一愣,捂嘴噗嗤一笑,遍地生花。 林灵珊歪头眨巴眨巴眼睛: “钟小光是谁?不对,你叫方圆,我想起来了,我在贴吧上见过你的照片,还是本人顺眼些,听说你连老师都敢砸?” 方圆离得近了看,斜照余晖,林灵珊的眸子竟真有墨绿色的反光,妖异又美艳。 他忙咳嗽一声: “姑娘,话不能乱说,全五中谁不知道我成绩高人品好。 砸老师?亏你说的出口。 我还要去网……网上查资料复习,走先了,祝你们晚安。” 秦婉瑜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说话,憋着笑抖了起来。 林灵珊看看她,抓住方圆的书包,把他拉了回来: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我回国没几年,从来没见谁像你似的撒谎不眨眼。 贴吧里都说你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无恶不作,被叫做‘大魔王’。 你看看,对,就手上的伤,帖子说你是和别人打架被刀砍的!” 妈的!总有刁民诽谤朕! 老子才几天不上那个狗屁贴吧,究竟是谁在造谣! 面上露出不屑的冷笑:“世人皆醉,谣言止于智者,暴风雨的正中才是宁静的,围绕他的风波只是挤不进中心的牢骚,我年级第一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秦婉瑜受不了了,她笑得肚子疼,苏苏果然没说错,这男生简直太有意思了。 林灵珊噘嘴哼了一声,说:“成绩不代表一切,国外都讲综合素质!” 哎哟,方圆被这姑娘惹火了,抬杠老子没输过的。 他正正衣襟,严肃道: “好吧,既然你都调查清楚了,我也不装了。 没错,我就是五中战力榜榜首,一天不打架、三天不砍人就脚心痒痒的‘快感大魔王’方圆。 没规矩的那个方圆!胆敢面刺寡人之过者处极刑! 长刀沾屎,砍谁谁死! 小娘皮,你惹我?不怕被打屁股么?” 说着他一指凌佳山,冷笑道: “我看这位哥们长得帅又拉风,你看看,他身边这十几个小喽……小兄弟都是品学兼优的样子,你赶紧让他送你回家吧。 等会儿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很残暴的!” 秦婉瑜憋得眼泪出来了。 凌佳山本来在一旁看他和心上人打情骂俏似的,还很生气。 没想到这个叫方圆的家伙先是凶相毕露,转而说起自己的好话,顿时心生好感,正想顺坡下驴,护送美女回家,林灵珊就开口了。 “哦,是吗?” 她悄悄冲方圆挤了下眼睛: “我不信,你也不要打自己,我见不得粗鲁的场景,如果你想发疯,就把他们都打跑,我就在贴吧里发帖说你不是坏学生,是救美的英雄。” 方圆一怔,愣愣看了看她,心道: 糟了个糕,终日打雁竟然被家雀啄了眼? 这丫头的本体原来是个鬼灵精,感情一直给自己下套呢! 第23章 李木子与四十万 方圆心里要气炸了,这热闹看的太失败,纯纯的引火烧身。 嘴上却不饶人:“我不当英雄很多年了,我觉得这哥们没什么不好,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生日趴,听起来就好玩,人家一番盛情,你为啥这么不领情呢。” 凌佳山诚恳地点头,心道:这兄弟虽然是个流氓,眼光还是有的。 林灵珊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对他说: “看错你了,亏得刚才婉瑜一直说你很好的。” 方圆心道咱们也不熟啊…… 这时,兜里的电话响了,拿出一看,是陌生号码。 他本能的以为是陈婉,连忙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陌生的年轻女声:“喂,是方圆吗?” “哪位?” “网页版photoshop。” 李木子?算了,不管是谁,先金蝉脱壳。 捂着话筒小声说:“是你哦?你在东山?太好了,快来救我。” “嗯?你在哪?” “五中门口!” 见他挂断电话,林灵珊歪着脑袋想了想,笑嘻嘻地说: “行,你说生日趴有意思,那你也来吧。” “关我什么……” 马路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喇叭长鸣。 方圆踮脚看过去,紫色最新款卡宴,旁边凌佳山的c200完全不够看了。 主驾驶下来一个蓝色长风衣,纯黑干练中短发的女人,皮肤小麦色,看着很健康,还有点野性。 她冲自己招手? 方圆揉揉眼睛,这……李木子?超级变变变? 他咳嗽一声,说道: “不好意思,我二姨姥家的四小姨来接我了。你们慢慢聊,告辞。” 又对着凌佳山握了握拳头:“兄弟,加油,你行的。” 凌佳山备受鼓舞,点点头:“谢了哥们儿。” 方圆不再理会这个憨货,转身就走。 谁知道林灵珊拉着秦婉瑜先行一步,边说:“让你小姨送送我们吧,谢啦。”然后径直上了后排。 方圆无奈地摊摊手,上了副驾驶。 凌佳山在原地垂头叹气,然后看了看开走的车尾灯,沈axxxx? ‘这小子怎么认识佳禾集团的人?’ 想了想,以他的智慧自然想不通:“算了,散了散了,下周…再来。” …… 车上。 李木子是懵的,但只是抿嘴在笑。 林灵珊从后面拍拍方圆的肩膀,说他不够意思,不知道助人为乐。 方圆说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两个人针锋相对口口互怼,最后还是秦婉瑜出来讲了句公道话,说本来就不应该麻烦方圆的。 这姑娘是懂道理的。 方圆不可能让李木子送她们回家,自己都和司机不熟呢。 在一个十字路口把两朵带刺小鲜花放下,李木子就拉着方圆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停了车。 车里沉默了一会,方圆在思考这大姐变装找自己干嘛。 李木子说:“刚才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跟我说‘谢谢小姨’?” 方圆眼睛都不眨:“她是挪威人,那边管漂亮姐姐都叫小姨。不提这个,你找我干嘛?” 李木子笑吟吟指着他:“五中高二三班方圆,稳居年级第一,还是个打架砍人的小混混。” 方圆看了看校服,摊摊手:“你在查我?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是学生了么?” 李木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你还用查?每次都是晚上出现,就在五中附近,随便上贴吧一搜,基本都是吐槽你的帖子。” 又是贴吧。 方圆苦笑,打量她几眼: “无所谓了,倒是你,让我大吃一惊啊,差点没认出来,怎么着,退出葬爱家族了?” “葬……哦,你说非主流啊?我就是尝试玩玩,发现很丑,保持了几天,总不能白浪费钱打扮。” 方圆拍了拍座椅,啧啧叹气:“你差钱?” 李木子从后座扯过来一个黑色的运动手拎包,头发蹭在方圆脸上,他闻到一股极上档次的香水味,很熟悉,回味了两秒。 香奈儿绿邂逅? 闻香识女人,这妞有内涵啊! 果然,李木子拉开包,扔在方圆腿上,他低头一看,确实有内涵! 李木子刚准备说话,方圆就惊诧道:“虽然我们以前不熟,但我特别欣赏别人拿钱跟我套近乎。直说吧,什么意思?你要包养我?” 她一口气没咽下去就咳了出来,确实呛到了,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平时都这么说话?”又看了看他的手:“怪不得一身伤。我对小弟弟不感兴趣。” “小弟弟?跟你见过似的,‘好帅啊,帅哥,认识一下呗’。” 李木子有点羞臊:“那个打扮自然要说那样的话。” 方圆摆摆手,直说:“你就不怕钱投进来,我不把核心卖点做出来?然后拿着你的钱出去另做一个网站?你怎么控制?” “咦?”李木子惊诧道:“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行,真怀疑你的家世、年纪和阅历怎么能炼就出这种脑子。那我直说,这是四十万,我占六成。” 方圆没回答,也没有表情,只问:“你车上能抽烟么?” “随便。” 方圆左摸摸右摸摸,发现没有。 李木子从大h手拎包里拿出黑色的细长烟盒,抽出一支。 “我只有女士烟,行么?” 两人一起吞云吐雾,方圆手搭在车窗上。 刚才他一直处在和小丫头斗嘴的亢奋中,这时冷静了下来。 李木子说要六成的时候,他真的生出把四十万黑了的想法。 开玩笑呢么?六成?再过一个月自己要她这四十万? 但自己真能安心那么做么? 不管四十万对她来说是大钱还是小钱,毕竟她没有恶意。 自己一旦黑了这笔钱,道德上就永远多了一个黑点,以后的每一分钱都不再干净。 又点了一支。 “你对这个项目有基础的预测没?” “基础的有,深度的我预测不到。 我觉得你要做的不单单是网页版的一键美化功能,毕竟现在有了一些小型软件在做同样的事情,大头贴,qq空间里的插件都属于这个范畴,但我喜欢你说的同级别论坛版块。” 李木子撩了一下头发,露出整个右边侧脸。 “说说看,为什么喜欢?” “说不上来,简单的感觉有两点,目前没有人做,是第一个; 第二,我觉得你不会幼稚到第一次见面就把核心卖点讲给那个陌生的程序员,没人会那么蠢,连保密协议都没签呢。所以我的感觉是,你上次见那个刘什么……” “刘少锋。” “对,那个刘少锋也是个实在人,问什么说什么,我觉得你就是看准他的性格,才探了探路,想知道现在软件编程市场是什么行情。 当然,我回沈城之后也打听了几家,刘晓峰的报价不贵,他人不错,所以我把钱拿来了。” 又补充道:“要知道,我可是下了课直接开回来的,至少我诚意很足。” 方圆内心无比震惊,什么叫知己? 这个女人何止是聪明,分析完全正确。 但他不能露怯。 “你还是想简单了,我不知道这四十万对你来说意味什么,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做生意。在一个项目连商业模式和盈利模式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来投钱,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 再说,你怎么就认定了我缺钱呢?” 问完他就后悔了,赢六万块钱的时候,她又不是不在场。 李木子却似乎故意护住他的面子: “也许吧,但你缺时间。 我没做过生意,但我学经济的,我也想试试做点喜欢的项目,可能我不是个合格的伙伴,但,我觉得你是,毕竟现在是我拿着钱在找人。 而且,我坚信,你不敢全盘说出你的项目计划去找钱。” 是的,他缺时间,很缺,夏门的那家企业已经在研发中了; 是的,他不敢全盘说出他的规划,那超过了互联网的当下概念。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抽到第四根烟的时候,方圆说: “两成,不能再多了,而且我要求……” “成交!” “靠!” 他气极,今天是怎么了,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见到女人就不转脑子的憨货? 李木子凑过身,圈住他的脖子。 “呀呀呀,小弟弟,你刚才的样子实在太有魅力了,男子汉说一不二,你能为了网吧那个陌生女孩子跟纨绔比拼,对我可不能赖账,这一袋子可是真金白银,快谢谢我吧。” 谢谢?大姐,两成,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方圆说:“我没说完,我有要求,一,团队我去和刘晓峰谈,前期在东山搭建好框架,日后的维护和运营团队你要在一个月内从沈城招聘组建完成,并且按照我的逻辑进行管理,包括你在内,公司所有人必须签署保密协议;二,你的股权我有优先回购权;三,不许叫我小弟弟。” 李木子娇笑道:“除了第三点,我都答应。” “那免谈。” “那你让我看看呀。” “送我去任逍遥,我还有别的事呢。” “你把钱拿走。” “我拎这个干嘛?到时还要存进公账。” “不行,我怕你明天就不认了,你得给我写承诺函。” 被逼无奈,方圆只好从书包里拿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我没有别的纸,用反面先写吧,明天你去起正规协议,可以直接把科技公司注册了。” 方圆写不了字,李木子写了一个‘承诺共同创建优图社区的决定’,由方圆签字写上身份证号码,在她的坚持下,还写了一式两份。 李木子扫了眼另一面打印的东西,没在意地放在一边,然后开车准备送他去网吧,车子前进没多远,突然‘吱’地一个急刹车。 方圆揉揉脑袋:“你们一个个今天都要干嘛啊?” 却见李木子惊诧万分地拿起a4纸,看着‘承诺函’的背面。 她睁大眼睛,红润的嘴巴张成o型:“你写的?” “对啊。” “你认识这个人?” 方圆想起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偷偷抹眼泪的陈婉,冷哼一声。 “显而易见,是我的仇人。” “这上面的内容有多少是真的?” “呃,关于吴文远的,我敢说八九不离十,但他背后是不是…总之你懂的。” “呀呀!” 李木子欢快地叫了两声,不由分说地捧着他的脸‘啵’地亲了一口,还舔了一下。 “小弟弟,你知道吗,我现在无比确定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非常成功,你不仅聪明,而且你有运气,你知道吗,你有运气!还把运气传给了我!” 第24章 战吧!贴吧之夜! 方圆这辈子的初吻没了,虽然是左脸的,但他的眼睛仍然瞪得像铜铃。 他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犯了桃花。 这东西没有很郁闷,多了更郁闷,女人多了,是劫不是运。 李木子拉开他的书包问他印了多少。 “五百份。” “这么多?” “姐姐,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吧?” “你是不是要整倒这个叫吴文远的?” 方圆点头,李木子拍着丰满的良心:“交给我!” 方圆隐隐猜出什么了,但他没说,他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买彩票,说不准就是很多倍头奖。 他告诉李木子自己原来的计划是邮去玖隆集团一百份、玖隆商厦一百份、东山晚报一百份、大街上再撒一百份,最后邮给圣道传媒一百份,网上发发帖啊什么的。 李木子又拍,良心颤颤:“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我有队伍。” “可是这上面的内容……” “懂的,真假参半么,老江湖了。 只要有真的就足够,窥一斑而知全貌,以你的聪明,应该明白,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自我洗脑,有心人会自行推理。” 天已经黑了,李木子驾车先送方圆回家送钱。 到了门口,她说方圆应该换个地方住,这里看起不太安全。 方圆笑笑,说没有比这里再安全的了,谁会到这种楼房里偷东西? 回到房间,他还是把钱数了数,果不其然,多了两摞。 他失笑摇头,在书包里装了七万块钱,换了套衣服重新出门。 上了车,扔了两万在中控台上。 方圆说了句:“下次不要这么大意,两万不少了。” 李木子眨眨眼,只“哦”了一声,没有多说。 …… 到了网吧,柯绍正在跟人组队竞速,电脑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见到方圆,柯绍抬了下眼睛,说让他稍等一会,跑完这局再聊。 吧台的奶茶档口颇具模样。 两根铁丝吊起来的柠檬黄灯牌,上面是艺术字体的‘么么茶’三个字。 完全可视操作间,水吧台上面摆着各样机器,杯子、盖子也是印着logo的极简样式,方圆很满意。 楚楚和小昭两个人换了新的工作服,倒也是不复杂的。 原本胸口的‘任逍遥’下面多了么么茶的logo而已。 唯一的区别是,楚楚的是立体的,小昭的是平面的。 楚楚晕红着小脸飞快地给方圆做了一杯珍珠奶茶,然后献宝似的递给他。 看她的操作过程,确实还是很熟练的,味道么…… 方圆看着她仰着脸期待的样子,心想: 算了,反正这东西自己本来也不喝,祸害别人去吧。 “操作过程已经很熟练了,味道也绝对可以出师,但是我建议,糖度和冰度要分出等级,比如半糖、七分糖或者无糖;少冰多冰或者去冰,总是众口难调的。 比如这一杯,我喝着就正合适,咳咳,非常好喝,可要是半糖的,我觉得就差一些,你们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两个小姑娘恍然大悟地猛点头。 柯绍打完游戏走了过来,方圆拉着他进了一个包间,拿出五万块钱给他,说是这个奶茶档口他垫的钱,多不用退少不给补。 他本来就占着网吧水电房租全没有和客源的优势,不能吃相太难看。 柯绍也不推搡,耸耸肩直接收走了,还啧啧赞叹,问方圆到底什么挣钱道,来这么快。 方圆婉转道:“这不正带着你挣钱呢么。” 楚楚和小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册子,说是这几天试营业的账本。 方圆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递给柯绍,对两个姑娘说: “不用看,你们记好就行。 我还提我的建议,你们觉得对就实施,觉得有问题咱们就探讨。 记账不要死记,咱们现在没上正儿八经的分类系统,所以记账的时候要先做好区分,不然后面你俩的工作量也麻烦。 这是网吧,有固定客源,但周一到周五,白天和晚上,周六和周日,都是有区别的,咱们可以区分记录,然后根据这些数据提前备好货,减少损耗和浪费,你觉得呢柯老板?”。 柯绍一拍手掌:“都听方总的,你现在是我老板,哈哈!” 方圆只能说他没见识。 柯绍翻着账摇头晃脑说:“真是,输了六万块捡个宝,这不几个月就回来了么,还是长流水,我十分期待另两个店啊。” 闲聊完,方圆说来都来了,自己就顺道上会网。 柯绍出去打游戏去了。 小昭偷偷跟楚楚说: “你也是捡了宝啊,你究竟咋想的啊?你如果不要我可去了哦。” 楚楚低头红着脸不说话,听见叫号的订单,赶紧去吧台忙活了。 方圆是想看看贴吧,结果越看眉头越皱,这尼玛…… 置顶的几个是: 【女神林灵珊遭遇集团太子疯狂求爱!】 【娇花榜首芳踪渺渺!陈花魁去哪了?!】 【吉他王子承诺盖满三百楼就当众献唱新晋校花秦婉瑜!求支持!】 【谪仙李理对我笑了!】 【虎仙子李响举起了三百斤杠铃,亲眼目睹!】 【前校花杨艺的理想高校。】 …… 除了这些娇花榜的美女贴,之后将近三页的内容全是批判自己的。 哦不,还有一篇:【大魔王方圆吃竹子有感作诗!】 吃竹子……呵,呵呵。 方圆脑门青筋直跳,越看脸越黑,这特么是五中贴吧吗? 明明是 【那一年!高一三杰战魔王!方圆败走锅炉房!】 【方圆对冰山女神刘苏动手动脚的日子!】 【花魁陈婉怒扇魔王!为民除害!花魁v5!】 正看着,突然一篇帖子飞速盖楼,光速冲上首页…… 【号外!大魔王伙同无良阔少残害秦校花与林女神!有图有真相!】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点开。 当先是一张像素感人的照片,照片里自己的面目狰狞,凌佳山的表情猥琐,林灵珊委屈巴巴地拉着自己的书包…最最最精彩的是,秦婉瑜一手捂嘴一手捂着肚子,眼角留下了闪着光的两滴泪水!!! 文字是: ‘我是一名热心的、勇敢正直的匿名某同学…… 今日放学的校门口,竟目睹了如此无耻、毫无天理公道的……’ 洋洋洒两千字有余。 通篇文章从道德、素质、长相、语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批判了自己的猥琐,看似正义凛然的文字背后,是冷漠与偏见,是谩骂和嘲讽! 属于一篇完全主观,充满刻板偏见的针对文! 方圆看了一眼发帖人,昵称:真的不爱大师兄 再看每次刷新都能增长几十楼的留言…… ‘核呸!这个混蛋就应该被人道毁灭!顶楼主!弘扬正义!’ ‘世间竟有如此无厚颜无耻之人!’ ‘顶楼主!除魔王!弘扬正义!守卫女神!’ … 两千多楼了,一点没歪啊。 诶,有一条! ‘不要曲解事实呀,秦婉瑜是在笑,不是在哭。’ 昵称:六指琴魔 诶,又有一条。 ‘不信,没听说方圆和两个女生认识呀。’ 昵称:叔叔真的不想上课 方圆大为感动,瞅瞅!瞅瞅!还是有厚道人呐! 扛大旗带节奏,在留言里最活跃的昵称是:从来没有思过崖 方圆凝神想了片刻,感觉胸中雷声滚滚,那是从心底升起的战意! 呵呵!世界枯燥无味,蛤蟆评价人类? 死丫头,恶心我是吧? 注册小号,昵称:自宫后发炎的林平之 撸起袖子,单腿踩着沙发,来啊!战啊! 今晚是雪耻之夜!决战贴吧之巅! 跟我比水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辱骂的最高境界! 老子一个小时能码一万五,你敢信? 然后,过了五分钟。 方圆竖着右手,颤抖着一个个按钮点着…… 自宫后发炎的林平之:方圆是好人! 自宫后发炎的林平之:方圆成绩好! 自宫后发炎的林平之:方圆给同学灌热水! …… 方圆现在恨陈婉,是她让自己失去了按键如飞的右手。 太憋屈了。 门被敲响,是楚楚。 看见她单纯的模样,方圆突然像见到了救星,拉着她坐下。 楚楚把装在罐头瓶里的辣酱放在一边,有些害羞和他单独坐在包间里,所以没有关门。 “你会打字吗?” 楚楚点头。 “打的快吗?” 楚楚摇头。 “你坐我这,我说你打,试试。” 楚楚有些紧张,双手放在键盘上,喘了口气,怯怯地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方圆吸了口气,骂道:“楼主深井冰,木有小吉吉,歪曲事实,混淆视听,坟媛墙头名!写《我的吧主爸爸》内投发的贴子吧?婊里婊气的,鉴茶大队怎么不给你带走关个一两千年?还会别的吗?给童男童女打过下手吗?给ai配过人工吗?呸,臭婊脸……” 方圆一口气骂完,楚楚正一手一个食指,边按边看屏幕。 她听着方圆骂人,特别想笑,但写到‘歪’停下了,可怜兮兮说:后面是什么来着? 方圆吸吸鼻子,摇摇头:“楚楚你坐会,我出去抽口烟缓缓。” 等方圆出去,楚楚一点点看着帖子,边看边小声地捂嘴娇笑,她觉得太有意思了。 等看到留言,发现好多人都在说他,又撅起嘴,有些讨厌那帮人。 看到他用这个昵称留的言,感觉弱弱的,很可怜。 于是,她琢磨了很久,轻轻敲了一条留言,点了发送。 善良的她相信,只要这样说了,大家就不会再骂了。 自宫后发炎的林平之:你们不要在骂方圆了,他很难过,已经哭了【哭脸】 ‘在’还是个错别字,【哭脸】这个表情就太灵性了。 方圆看别人玩了几局游戏,抽了两袋烟,解了点心宽。 走回包厢,发现楚楚丫头红着眼眶,正手足无措地盯着电脑。 方圆觉得她太单纯了,这妥必妥是因为被人嘲讽而替自己难过。 笑着哄她说:“没事儿,他们对我羡慕嫉妒恨,发发牢骚罢了。我都不在意的,你呀,就是太善良,不懂人心险……咦,留言里说谁哭了?诶,咋多了个置顶帖?” 【惩恶扬善!魔王方圆妄图小号洗白!最终羞愧而泣!】 点开。 方圆看着低头拧手指的姑娘,又看了看帖子里小号留言的截图。 胸口一热,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楚楚,你……苍天呐!” 看着他捶胸顿足的样子,楚楚突然觉得好好笑,渐渐就‘咯咯’笑得停不下来了。 第25章 永不失联的爱 方圆没哭,但他暴躁了。 本来已经答应了体委周晓峰,周六上午去学校训练足球,周日下午去训练篮球。 但什么意思! 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周晓峰一大早就先来了电话: “班长,方圆,哎,要不,你今天歇歇?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上什么贴吧?我从来不上网的,我是听说的听说的,嗐,那帮人的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学校来了不老少人…怎么会?纯为了观摩足球训练,不是来看你的…喂喂?方圆?喂?班长?” 方圆坐在书桌前抽了根烟,把昨晚落下的日记补上,然后念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气冲冲地直奔卫生站。 找了个穿白大褂的,直接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手上的伤口快点愈合? 值班大夫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拆解下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皱眉摇头。 方圆有点慌了:“很麻烦?” “不是,你这再晚来两天就长好了啊。” “不能吧?现在一动还是特别疼。” “那扎着肉了能不疼?谁扎都得疼啊。你回去吧。” “您不再给缠上纱布啊。” “别缠了,还多花两块钱,该干啥干啥,疼就忍着点。” “我…行吧,谢谢您。” 方圆后悔,早知道昨晚把纱布拆了忍着点打字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没脸见人。 下午的时候,李木子打电话约他见面,说是合同和注册材料准备好了。 想到柯绍和李木子的效率,再想到自己昨天压根忘给刘少锋打电话了。 他很惭愧。 在咖啡馆等李木子的时候,联系了刘少锋。 对方在电话里说自己回老家随礼了。 于是方圆大概讲了一下准备聘用他的计划。 刘少锋因为能挣到大笔的工资而感到很兴奋,并表示下周三左右回东山就立刻联系他。 方圆奇怪地问他,为什么别人结婚他待要那么久? 刘少锋:白事,要等出殡。 刚坐下一分钟的李木子笑得东倒西歪。 窗边的阳光下,方圆故作严肃地看了看文件,签了,注册资料也签了。 “飞创网络怎么样?” 李木子念叨几声点点头。 “行。logo呢?” “我提个概念,咱俩都找人设计一下。 ‘飞’字简体做艺术造型,顶格描边,天蓝底白色字,英文就叫future。” “没意见,很好。你似乎很会用简单的话形容一样事物,能不能简单形容一下我?” 方圆脱口说:“好看。” 喝了一会咖啡,李木子开口。 “你有驾照么? “上周让柯绍直接去买了,应该还要一阵子才能办下来,需要等着恰好有考试的时机插进去。” 李木子把车钥匙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我一会要坐别人的车回沈城,车给你留着,有机会我再开走,或者留东山这边当公司用车?” 方圆讶然:“一百多万的东西你就扔出来了?” “家里企业挂着的抵债车,平时也只有我开。” “为啥不直接开走?” “回去抓紧办那件事,不只我自己,一台商务车正好。” “行,那我先放楼下,也不开,我走路到学校就十分钟。” 回到家,天还没黑。 方圆看了看手掌一上一下两个小窟窿眼,仔细看能看见里面已经愈合的肉芽。 他下了狠心,倒了半袋食盐在清水盆里,充分搅拌后,咬着牙把手伸进去,杀菌止痒,加速愈…… 嗷!嗷! 撕破喉咙的喊叫,差点给外面墙根消食儿的王大爷吓个大跟头。 他连蹦带跳甩着手,也不敢用自来水冲,怕有细菌,缓了好几分钟才没了那种刀割似的痛感,涂了点红药水,擎着晾干。 寻思着干点啥打发时间,本来想搬电脑出来看电影,可总想起和陈婉一起看的时候,心里堵得不行,盼着李木子给点力,尽快把吴文远乃伊组特。 最后只能背政治教材,百试百灵,三十分钟能当两片安眠药使。 睡着了有个好处,梦里啥都有啊,有沈凝飞,还有陈婉。 …… 周晓峰一大早又给方圆来了电话。 方圆气急败坏,眼睛都不睁,迷迷糊糊直接喷道: “咋的啊兄弟?还不让我去呗? 我以后就见不了人类了是不是? 你发动发动同学捐点款给我在动物园承包个床铺吧。 我不去了还不行?以后集体活动你给我配好面罩或者没穿过的丝袜,记住了啊!” “不是班长,我还没说话呢,你就机关枪似的一通说,我还以为彩铃呢。 说好了,你可必须得来啊,篮球没你这个主力不行,下周四就战斗了的。” “挂了,我正和陈老师交流艺术呢。告诉我几……” “陈老师?老班回来了啊?” “滚蛋,是《无间道》的陈老师。告诉我几点到!” “十二点左右到就好使,别的几个班练到十一点半。” “现在几点?” “七点半啊,咋了?喂?喂?班长?” 方圆的头发一边翘一边扁,颓然坐在床上。 这个周末不对劲,太乱七八糟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晃晃头,开始默默哼唱贝多芬的《欢乐颂》,一遍下来,果然开心多了。 洗头洗脸的时候忘记了,用了右手,发现比昨天好了很多,只有轻微的刺痛和痒痒的感觉。 提前吃了午饭,穿上皇马的队服,穿上过膝的白色球袜,里面是绑好的护腿板,穿上皮足,蹦了两下,然后又坐了下来,全给脱了。 草,今天是练篮球! 老子的a锥呢? 方圆觉得自己有老年痴呆的前兆,自己的潜意识到底在想什么呢? 重新换好装备,镜子里的自己青春洋溢。 他灌了一大瓶蜂蜜柠檬水,准备好湿巾、纸巾装在书包里。 精致boy呢。 然后空手出了门。 按理说高三的备考生还在教室复习,学校操场是不让吵吵闹闹玩耍的。 可不知道校长哪根神经搭错了,特批这个周末允许报名比赛的班级来训练,这无疑是给那些答卷机器人们的胸口又插了一刀。 方圆抬头望了望那些半掩窗帘的一扇扇窗户,内心无比同情。 操场的人其实不算多,男男女女都有。 他一出现,大家都静了一会,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该干啥干啥。 方圆就当眼前空无一物,去到篮球场找到周晓峰几个人,互相礼貌不失尴尬地打了招呼,开始投篮,传球,练习上了。 他篮球打得好,一度被叫做五中仙道,这也是三班的依仗。 可是方圆右手实在是没好利索,跟着队伍打了两个四十分钟的全场,他就觉得手麻了,只能退场,寻一处没有人堆儿,通风的地方凉快凉快。 最后去了角落里没人的空场地歇着。 特么四个人拢共得三分?咋玩? 忍着疼和累带着一帮猪队友拼杀,他觉得鞋里都能养鱼了。 于是脱了篮球鞋,穿着袜子坐在地上。 下午两点多钟的温度和风力都正正好好,不能再舒服了。 他靠着篮球架坐着,脑袋里又想起了那首这几天挥之不去的旋律。 …… 林灵珊、刘苏和秦婉瑜早就来学校了,前两位是后者能出家门的借口。 三个女神级的姑娘一直站在人群中注视两个班级的试炼对抗。 除了方圆左手四记三分外,最值得作为谈资的,还是他周五晚上在贴吧的囧事,堪称五中建吧以来的一次盛况。 在线的疯狂盖楼,不在线的互相电话短信通知。 高一高二及高三小部分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三个女生见方圆因为手伤下场后,孤零零地、落寞地走到角落里,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刘苏不好受:我去给他买包湿巾,那手上还有伤口呢。 说着就跑出去了。 秦婉瑜也劝林灵珊不如就去和他说几句话,又没有仇怨,本来就是玩笑的事情。 林灵珊撇撇嘴,心里对方圆起的昵称很是不满,倔强地努努嘴: “婉瑜你瞧他,也不穿鞋在地上一蹦一蹦,不是傻子是什么? 我不去,要去你去。我在这看班里打篮球。” 说着把准备好的冰红茶塞到秦婉瑜手里。 秦婉瑜像个大姐姐,扭头看看远处那个确实像在跳大神似的男生,不觉莞尔,想了想:“行吧,我去说说,你们也快过来啊。” …… 哼起那个旋律的时候,方圆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在想沈凝飞什么时候会来滨海,来的时候会不会打给自己留下的号码,她会不会弄丢了号码? 他在想陈婉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信息,有什么事情和苦恼一定要玩消失?自己怎么她了? 他站起来,边轻轻唱着歌,边看着每走一步之后,因为汗水浸透袜子在地上留下的脚丫印记。 这些印记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风吹得消散,人的印记又能留多久? 一晚的相拥而眠,陈婉如果就此不见,她会记得自己多久? 二十分钟不到的谈话,沈凝飞会在意那个电话号多久? 遗忘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常态吧? 他只能一圈圈地沿着上一个脚印去走,不让它那么快地消失,可他发现,每一步留下脚丫子,都和上一步不一样。 唔,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个脚印么? …… 秦婉瑜走过来,听见他在唱着非常好听的歌,嗓音又柔和又有感情,这让本就精通音律的她十分吃惊,于是放轻了脚步,看着他,听着他。 —— 亲爱的你躲在哪里发呆有什么心事还无法释怀 我们总把人生想得太坏像旁人不允许我们的怪 …… 美好剧情不会更改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何苦残忍逼我把手轻轻放开 请快回来想听你说说你还在 熬过失去你漫长的等待 好担心没人懂你的无奈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 我猜你一定也会想念我也怕我失落在茫茫人海 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望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每秒都想拥你入怀全世界你最可爱 —— “好听么?” 秦婉瑜听得痴了,本想吓唬他一下,却发现不知不觉走了神。 回过神时,他已经龇着牙冲自己笑了。 第26章 再度负伤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生笑起来很可爱。 秦婉瑜微笑上前,踩住他的脚印,把水递给他:“真好听,我没听过。” 方圆摇摇头,回头四下张望:“我带了蜂蜜水的。总喝饮料对身……我靠我包呢?!” “嗯?我们看着你进学校的,没看到你背包啊。” 方圆一拍脑门:“嗐,最近脑子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装好了,落在沙发上了。” 不知怎地,秦婉瑜就想起那天放学他和林灵珊针锋相对时的妙语连珠,捂嘴笑了起来。 方圆摊摊手,接过冰红茶大口喝了半瓶,又举起来透过褐色的液体看着太阳。 “帮我谢谢她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给你的?”秦婉瑜笑问。 “校花送水?怕是晚上我又要在贴吧里火了。” 方圆顺势又坐在地上,靠着篮球架子,蜷起一条腿。 秦婉瑜穿着牛仔裤连帽卫衣,活力范十足,也在他身边的球架基座上坐了下去。 “你不要怪她,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觉得好玩,没有恶意。” “哦?你们很熟?” 秦婉瑜摇头:“想要了解一个人,要么用一分钟,要么用一辈子,不是么?她是很好的女孩子。” 一被子或一辈子都不大行。 方圆想着,但没反驳。 “你怎么猜出是她呢?” “思过崖、大师兄,她叫灵珊诶。往事如烟过,一笑泯恩仇,思过崖一载,绿帽心中留,啧啧,师妹已成人妻这件事,是多少金庸迷的意难平?” 秦婉瑜又笑:“你说话真好玩。那你还起…那样的名字?” 方圆转过头看她,她白了他一眼:“看什么?” 方圆觉得这个丫头媚骨天成,确实久看不得。 风吹来,风吹去,两个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她问:“你为什么要光脚走?” 方圆坐着抬起脚,在地上印了一下,留下一个五个趾点和脚掌的印记。 他指了指脚印:“多好玩。” “脚底都成黑的了,袜子不要洗的么?” “你为什么来五中,一中不是省重点么?” 秦婉瑜晃晃马尾,小声说:“我只告诉你,你不能跟别人说啊。” 方圆也凑过头,小小声说:“行,你说吧,我嘴可严了,从来不去贴吧乱说,六指琴魔。” “呀?”秦婉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方圆神秘兮兮地笑,说:“人在打字的时候是有语言惯性的,能不人云亦云,秉持正义不跟着消遣我的,你算一个了,而且,我知道你弹钢琴。” “苏苏说的?” 方圆摇摇头,指了指她白皙的手,手指是那么纤长。 “习惯和因为习惯改变出的东西,是人最致命的弱点。” “因为你。” “嗯?” “我来五中。”秦婉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是因为你。” “虽然知道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这张脸还是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方圆扭过头:“你在调戏我?” 秦婉瑜笑着打了他一下。 “妈妈对我的管教比较严格,她总会希望我做到最好。” 秦婉瑜的手上落了一只七星瓢虫。 她也不怕,就凑近了看着它在白皙的手掌上下慢慢地爬。 “所以她只要工作忙完了,回东山了,就会查找能让我某方面更一步的机会。她在教育局要到了全市成绩大榜,发现……你知道的,你的成绩从初中一直稳定在顶端,比我高。” 方圆彻底转过身子,盘起腿,怔怔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渐渐牵起嘴角,然后哈哈大笑。 方圆捂着肚子笑,秦婉瑜用手背捂着嘴笑。 “太逗了。”他的目光变了变,看着她:“我懂的,所以你的喜好并不重要。” “方圆,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心疼和同情,你在心疼我?” 方圆不答。 秦婉瑜拽了一下自己的高马尾:“我可能会调去三班,你欢迎我吗?” “啧,接近敌人然后击溃敌人?” 方圆不置可否,又说:“不知道我们班硕果仅存的十二个爷们儿,会落榜几个。” 秦婉瑜就是想笑,控制不住: “你以前真的像贴吧里说那样到处打架瞎闹么?” 以前… 方圆摇头:“至少我没为女生打过架。” “为什么呢?男孩子不都是为了女生才打架么?” 方圆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摇: “高中啊,这个年纪这个时期,那些让男生不惜为她打破头的女生,总会在不久的以后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又在经年后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娇喘呻吟,何必呢?” 秦婉瑜想了想,点点头:“方圆,你真是个特别的男生,等上了大学,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方圆说:“我会去滨海大学。” 秦婉瑜怔住了。 …… 刘苏买完湿巾走回来,看见身前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气势汹汹,斗志昂扬地奔赴篮球场,然后径直走向方圆和秦婉瑜的方向。 刘苏拉着林灵珊急忙走过去。 男生已经对着目瞪口呆,坐在篮球架下的两个人唱了起来: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那边篮球也不打了,都围了过来,乌泱泱一堆人。 方圆怕极了,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 秦婉瑜垂眉低目,看似在静静听着,实则睫毛抖抖,尴尬至极。 林灵珊撇撇嘴:为什么那个家伙总是被围在中间? 刘苏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男生就是传说中的吉他王子,一曲终了,结束了两句一破音的煎熬,他红着脸大声道:“我喜欢你,求你和我在一起吧。” 秦婉瑜尚没表示,群众尚未叫好。 方圆蹬蹬向后蹭了一步,撞在架子上,duang的一声。 主语呢?主语呢? 方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婉瑜,惊骇道:“兄弟,你问的是我还是她?” 轰—— 哈哈哈—— 一群人都笑趴下了,林灵珊和刘苏互相掐着对方,噗嗤直乐:哈哈,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秦婉瑜横着胳膊捂着嘴,另一只手不住地敲着方圆的后背。 吉他王子囧大了,大声道:“当然是她,当然是婉瑜,方圆你在这干嘛,别捣乱啊!” “兄弟,我可是实实在在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快一个小时了。” “我,我……”他放弃了和方圆说话,转而冲着姑娘急急道:“婉瑜,你能答应我吗?” 秦婉瑜极力忍着笑,咳了两嗓子,摇摇头,马尾晃荡出好看的弧度,仍然带着笑腔说:“对,对不起呀,哈,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打算的,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 王子恼火了,指着方圆:“就是因为他吗?你和她坐的这么近,他凉着臭脚你也挨着他,为什么呀,他可是大魔王啊!” 方圆无语了,念叨着:“算了算了,来吧,羞辱我吧。成人之美算是这个年纪仅存的善意了。” 众人又哈哈的笑。 “婉瑜,你别被他骗了啊。他把他的班主任陈婉都气走了的!” 方圆蹭地坐起身。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方圆的表情像要吃人,看吉他男的目光,像看个死人。 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只穿着袜子,一步步走过去。 刘苏吓坏了,冲过来抱着他。 方圆一把挣开。 刘苏差点摔倒,幸好被秦婉瑜扶住。 除了转校生,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方圆打架,但是像现在这种冷到冻煞人的表情,谁都没见过。 秦婉瑜抢上两步,张开手、背对着方圆,对吉他男冷冷的说: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你走吧。” 吉他王子的世界崩塌了:“为什么啊?” 又变得狰狞,叫道:“你让开婉瑜,你让他过来。” 方圆侧过一步,抢下他的吉他,握着弦头,用力地朝他脑袋砸去。 呀!—— 好多女生都捂住了眼睛,惊恐的叫着! 吉他男凛然不惧,咆哮道:“你打啊,你打啊!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吉他在他额头上陡然停住,这要用更大的力气。 琴弦绷断,将他的手掌划出两道不算太深的口子,但鲜血已经顺着手指流下来了。 刘苏要过去,却被林灵珊拉住了。 方圆把吉他放在地上,走到刘苏身边,抬起手:“丫头,你带钱了吗?” 刘苏愣愣地把钱包里的钱都拿出来了,245块。 方圆:“不太够,你……” 秦婉瑜从屁股口袋里摸出一摞叠在一起的一百块,都塞给方圆。 方圆数了数,正好五百。 把四十五还给刘苏,然后走到吉他男面前,把沾着血的钱塞进他衬衫的口袋里。 “你说的对,是我气走她的,我跟她说过再也不会和同学打架了,弄坏了你的吉他,真是对不起。我认识这个牌子,买新的差不多要五六百块,这是七百,多出的,算车费。” 刘苏和三班男女都倒吸了口凉气。 方圆转过身,拎着自己的鞋子,又看了看秦婉瑜和刘苏: “明天把钱还给你们,还是现在跟我回家取?” 说完,也不等回答,一步步走出篮球场,走上土操场…… 刘苏微微发抖,死死攥着一包湿巾。 秦婉瑜率先对方圆的背影说:“现在!” 然后看着吉他男:“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今天的所言所行太差劲了,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不重要,更不关你的事情,你比不上他,包括唱歌。” 秦婉瑜跑着追上方圆,一把拽住他:“你把袜子脱了,把鞋子穿上,我扶着你,你带我回家拿钱。” 方圆照做了,手上的血越流越多。 秦婉瑜抢过他的脏袜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跟着他往校门外走。 刘苏回过神来,要往外跑,林灵珊又拉住她:“算了,走远了。” 刘苏心里咯噔一声,眼泪飚出来,叫道: “才没有!才没有走远!!” 然后用力挣脱开来,朝着那一对背影跑去。 林灵珊皱皱眉,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吉他男,跟着跑了。 周晓峰带着三班几个男生走过来,叹了口气,跟吉他王子说: “哥们,不是兄弟打击你,我们陈老师不知道对方圆多好。 他也绝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有的时候真不明白,难道真的有人看不出来贴吧里的帖子都是闹着玩吗? 你想想,一个人真像说的那么坏,还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去讨论他吗? 高中的学业很无聊,因为他是个有趣的人,所以大家喜欢不痛不痒地开他玩笑,不是么?” 周晓峰转过身,叫道:“散了散了,队伍抓紧训练啊!奶奶个腿的,班长这次再度负伤,真够呛能上场啦。晦气晦气,早知道早上不给他打电话了,白挨顿骂。” 第27章 又见陈婉 两人并肩走着,秦婉瑜看着滴落一路的血迹,终于咬牙要抓过他的手掌看一看,至少要确定需不需要去医院。 方圆似在出神,却利落地躲过了: “有血,脏。” 秦婉瑜嗔道:“我还拿你的袜子呢,怎么不说。” 方圆:哦。 秦婉瑜探探头:你生气了?我开玩笑的,坐你身边时就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方圆:我是怕血沾到你身上,你回家挨揍。 秦婉瑜:为什么不先想自己呢?那样吓人的砸下去,手怎么可能不破? 方圆:我以为你会说他的脑袋。 下一秒,他大笑,似乎刚刚那几分钟的愁苦瞬间又没有了: “那么吓人的砸下去,手肯定会破!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 秦婉瑜被他笑的脸红,羞恼道:“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说他的脑袋。” 实在说不动了,只能强词夺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秦婉瑜十分突然的小声问了一句: “你喜欢她吧?” 方圆脚步卡了一下,差点顺拐。 喜欢…这个词似乎肤浅了些,他自己也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对陈婉的感情。 黄昏的太阳羞怯地藏进云里,散射的光辉是没有晕开的那滴油墨。 方圆侧过脸,笑着说: “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会生气吗?我是认真的。” 秦婉瑜把落下的几根发丝别过耳后,利落大方地笑着: “不会,我也是认真的。你确实吸引到我了。” “所以你看,贴吧里说的都不可信。我能一个小时泡到校花,根本不是那样遭人讨厌。” “你家远吗?” “很近。” “我担心你失血过多死在半路,那样,校花就要守寡了。” 方圆心道:真是个妙人啊。 他说:“谢谢你摘下面具对待我。” “很舒服,我该谢你。同时,期待有一天你也会这样。” …… 除了刘苏,其他两个女孩子都是第一次来方圆家。 不约而同地暗赞:这是个干净的男孩子。 刘苏和秦婉瑜先把方圆的伤口清洗一番。 他这两天忍痛的能力增长了很多。 刘苏哆哆嗦嗦地红了眼眶,难受是一方面,也是害怕。 方圆道:“怕什么,你看血出的多,都是毛细血管,没事的,伤口很浅,几天就长好了,说不定能赶上篮球赛,到时候看我把这二位的艺术班杀的片甲不留。” 秦婉瑜皱着眉在帮他涂红药水。 林灵珊则搬了个凳子坐在沙发对面啃着苹果眨巴眨巴地看着。 见她要张嘴,方圆连忙说:“你先别说,如果我猜对了,你就收回嘲讽的话,如何?” 林灵珊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圆道:“好吧,虽然很恬不知耻,但我也确实有同样的想法。” 刘苏懵懵的不明所以,秦婉瑜低着头开始给他包纱布,红了脸。 林灵珊踢着脚,指着方圆咯咯直笑: “你好聪明啊,你真的猜得到!” 刘苏歪头眨巴眼,还是不明白;秦婉瑜偷偷拧着他的胳膊。 方圆:这显然不难。 刘苏忍不住了,问他们在说什么。 林灵珊指着他:你说你说! 方圆左右拱了拱:齐人之福,何德何能啊…… 刘苏狠锤了他一下。 秦婉瑜道:“绑好了,不管了。” 刘苏起身带着秦婉瑜开始在屋子里参观。 林灵珊趁机坐到他身边:选哪个? 方圆翻翻白眼:我选冰箱里那个还没洗的苹果,谢谢你。 林灵珊说:“有什么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胆小鬼。” 秦婉瑜抱着吉他出来,坐回沙发,凝眉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拨弄。 方圆听呆了,竟然是他在篮球场唱的《永不失联的爱》。 这姑娘听一遍就能记得下来?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刘苏:婉瑜从小就是音乐天才,什么乐器都会! 林灵珊从卧室里拎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走了出来,从里面倒出一根竹棍。 刘苏:笛子婉瑜也会。 林灵珊仔细打量一下:这是箫吧?婉瑜会吹箫吗? 刘苏:肯定会吹! 下一秒,三个人的脸都红了。 方圆光脚笑趴在沙发上:你们都是博闻广记的才女啊。 然后他就被软玉温香包围,痛殴了一顿,别提多爽了。 聊到成绩,刘苏比较郁闷,她觉得秦婉瑜和方圆不必说,林灵珊是美术生,不在比较范围,只有自己上不上下不下,很折磨人。 她嘟着嘴说:“明天第一节课物理要随堂测验,可自己周末两天都没有复习。” 方圆大惊,这不是要露馅了么? 便问:“什么时候说的?” 刘苏说:“周五那天啊,物理课你看政治书,两分钟就睡着了,哪听得到?你物理满分怕什么?” 方圆讪讪说:“不行不行,今天失血过多,你明天上午帮我请假。” 又聊了会,三女都不能回家太晚,五点前就结伴走了。 方圆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其实还算不错的,心里那种地方装着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逆鳞,谁都碰不得。 但他最后控制住了,换以前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对多了两道伤口这件事压根没什么感觉,pptv上放着纪晓岚,躺着看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许是下午打球累了,一夜好眠。 早上被电话声吵醒。 他要疯了,周六周日被周晓峰连吵两天,以为还是他,摸到手机朦胧着看见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是刘苏。 这很奇怪,刘苏极少直接打电话给他。 匆忙接起,是小丫头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 “方圆,你快来学校,班里乱套了,陈老师要辞职,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了!” “别哭!我马上到。” 方圆似被泼了一盆冰水。 什么校服,什么洗脸刷牙,什么书包,什么头型… 头型不行,他找了个鸭舌帽戴上。 其余什么都顾不得了,光着脚随便套上裤子衣服,抓着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三个信息。 班里乱套? 不可能的,顶多是议论和争吵。 陈婉辞职和教育局领导视察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 一脚油门下去,卡宴像贴地飞行的紫色大蛤蟆,两分钟直接冲到学校门口。 所幸! 万幸! 他又见到陈婉了! 一周而已,她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第28章 操场见!(上) 李理挽着陈婉朝着校门外走。 方圆停下车飞奔着迎了过去。 陈婉很低落,目光没有神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冷的破碎感。 她看见方圆,眼中有雾气涌起。 方圆的手在抖,身在抖,心也在抖。 “你怎么在这,快回班级吧。”李理的语气也反常的低沉。 方圆摇摇头,看着陈婉: “首先,任何事,你都不要怕; 其次,你应该知道自己可以相信我的,我不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只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理觉得这话头不太对,还待开口,却被方圆抬手止住:“对不起李老师,我不是不尊重您。” 李理看看陈婉,又看看方圆,漂亮的杏眼睁大一下,闭上了嘴。 方圆对陈婉说:“你不想说,那我来猜,你告诉我对不对,好么?” 他深吸一口气,在地上踱了两圈,然后抬头:“他逼你了?” 等了两秒,陈婉缓缓点头。 “你家里收了彩礼?” 陈婉点头。 “你父母不想退彩礼,逼你结婚?” 陈婉摇头又点头, 方圆念叨:“不对不对…” 李理急道:“陈婉嘴里全是火泡,哪能说的出话来?我来说吧。 她不想结婚,和那混蛋说好了的,结果那混蛋又反悔了,喝多后去陈婉父母家闹。 正赶上陈婉刚刚从外地回来在劝她爸妈退彩礼,那混蛋说自己是有头脸的人物,不同意悔婚,悔婚就去教育局反应陈婉的作风有问题,是骗婚、骗彩礼。 陈婉的父母说第二天就退钱,那混蛋也不干。 他就是见色起意,就是想… 反正结果就是彩礼钱也退了,但那混蛋却早一步去教育局联系人。 现在弄得里外不是,让人觉得陈婉是逼不得已才退钱的。 教育局的调查人员正在校长那里问询陈婉的日常教学情况。 陈婉已经主动辞职了,现在怕的是一旦调查的人收了那混蛋的好处…… 如果教师资格证吊销了,陈婉就一辈子教不了课了。 而且……” 李理清脆的声音像天空飞过一只百灵。 方圆皱眉:“而且什么?” 李理看向陈婉,后者点点头。 李理气愤地吐了口气:“真不知道陈婉爸妈怎么想的,竟然跟她说不行就先嫁过去,让那混蛋跟教育局解释是夫妻矛盾,好歹保住工作……” “我!!” 方圆气得差点摔手机,深深喘了三口气才缓过来,走到一旁拨通了李木子的电话: “喂,我方圆,对,我想问你那件事还有多久能有结果?哦哦,好,可以加速么?那初期的曝光载体已经有了么?好,那太好了,你帮我个忙,把你们正在印刷的版面扫描一份,彩信给我,我很急用,好的,我等着。” 挂了电话,看着陈婉柔弱的模样,他握着拳头,轻轻问:“疼吗?” 陈婉不说话,指指他缠着纱布的双手,很艰难地把嘴张开一点点,只这一下就皱了眉,一看就忍着很大痛楚,仍发出了两个音节。 方圆点头:“你是问我疼么,我不疼。我懂,别哭…” 还有一句:来抱抱。 这他不能说。 李理一拍额头:“你们两个够了,我说了半天,你听懂没?好了好了,我先带陈婉回我的合租房,你回教室吧,别添乱了。” 方圆说:“李老师,你吐字又快又准又清晰,我听懂了。现在是钱退了,其实不退就好了。” 他又问陈婉:“你还想在这里教书吗?还想当我的班主任吗?还想和李理老师霸占娇花榜吗?” 李理翻翻白眼,陈婉破涕为笑,又苦涩地点头。 “想就好,想就好,我问你。”说着,方圆抬手指天,“你看这天上,你看,看到那只蝴蝶了吗?” 陈婉仰起头,听着方圆继续问她:“你仔细看看,看到了吗? 看到那蝴蝶翅膀上有七彩的鳞片,巨大到遮天蔽日,看到了吗? 你问问那只蝴蝶,如果今后回忆起遗憾和悲剧,痛彻心扉的时候,自己可不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你问问它! 好,现在它回答你了,你已经有了这次机会! 你会和命运说‘shut up bitch!go to hell!’么?” 李理望望天,满脸讶异:“你们再说什么?什么蝴蝶?” 陈婉看着方圆,又点点头。 方圆问:“即便丢掉那什么证,你也不嫁他对吗?即便你爸妈逼你,你也不嫁他,对么?” 陈婉点头。 李理急道:“当然不嫁,要饭也不嫁,不然她辞职干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方圆一字一字道:“你,相信我吗?” 陈婉坚定地点了两下头。 “那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陈婉没懂,李理是教语文的,瞬间就懂了,作势欲踹。 方圆莞尔:“你信我,站在这别动,不许走,等我再出现!说定了,等我。” 说完,他匆忙地跑进教学楼。 李理看着奔跑的背影:“还走吗?” 陈婉抿着嘴唇摇头,轻轻在花坛边坐了下去。 …… 此时。 高三年级十四个班的习题民工大多在运笔如飞。 高二的学生稍有逊色。 高一的压力没那么大,第一节课有些人还在看课外书。 刘苏刚刚偷跑出去打了电话,班级的骚乱被物理老师的随堂测验压制住了,她却拧着笔,完全做不进去。 艺术班可太乱了,老师在上边讲课,各种类的艺术生在下面唠嗑,看杂志,玩手机小游戏… 林灵珊拿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素描,画的是秦婉瑜现在的样子。 画中人完全不知道,只是文文静静地做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阳光给她的侧脸描了边,长长的睫毛一抖,落笔为c。 五班的大b哥收到一条信息,想了想,请假出了教室。 本来只有在午间休息才会响的校园广播,突然传来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喂喂,我是一条重要通知…咳,我是高二三班的方圆,现在插播一条重要通知。” 这句话从每个教室的音响里传出,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喇叭里响起。 围墙外的居民楼都可以听到。 刘苏猛地握紧双手,三班同学全体仰起头。 艺术班的林灵珊和秦婉瑜仰起头; 办公室的各位老师仰起头; 全校三千多名学生比做课间操还要整齐地同时仰起头。 第29章 操场见!(下) 在校长室和校长谈话的两名教育局巡查员静止了。 一旁端茶倒水的教导主任也静止了,然后说:“张校长,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欲盖弥彰吗? 现在需要稳住,见招拆招,总有理由能糊弄过去。 这是校长的职业素养。 校长张志远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不用,听听看,武科长、刘科长,咱们先喝点茶,这学生是高二年级的第一名,平时很老实的,不会无事生非。” 老实? 教导主任刘学平眼角抖抖,继续倒茶。 武科长笑道:“且听听这位同学要说什么。” 李理坐在陈婉身边,看着陈婉安安静静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现在本应该是上课时间,我冒昧打断,实在是因为激动之心难以自抑。 今天得知了教育局的领导前来视察,为了欢迎领导的到来,我想献上一首歌。” 张志远和刘学平都暗松口气,前者道: “呵呵,方圆同学平时也是多才多艺的。” 方圆没有清嗓,抱起文艺广播室里的吉他,直接开唱。 一首《永不失联的爱》娓娓唱完…… 极富感情的嗓音传遍整个五中内外。 秦婉瑜微微笑着,心想:原来,是给她写的歌呀… 十班的吉他王子低下了头。 李理听入了神:“以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是给你写的给你唱的?” ‘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何苦残忍逼我把手轻轻放开 ‘好担心没人懂你的无奈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 ‘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望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每秒都想拥你入怀’ 陈婉哭到哽咽,先摇头后点头。 她心里知道,这首歌他是给别人写的,但现在,一定是唱给自己听的。 “我自高奋勇来到广播室唱歌,唱的不好,大家担待。 这首歌主要是想向教育局的领导表现一下我们学校的素质教育成果,另一方面,我是唱给将要离职的陈婉老师。 陈老师是我的班主任,日常教学生活中对我极为关照。 她在整个学校享有盛誉,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职呢! 就因为被恶劣的人无耻构陷么!” 方圆加重了声音: “校园是个好地方,这里承载了祖国和民族的未来。 高三的学哥学姐即将步入大学或者走向社会。 无论去哪,都将离开九年义务教育的花圃,都将奔赴试炼场。 那里残酷而充满诱惑,贯彻狼性而信奉强者。 我们终将去到那里,我不否认社会美好的一面,但那里再没了高中的单纯和简单,需要面对的是猜忌、竞争和尔虞我诈…… 不论男生女生,都会在那里快速的成长起来。 聪明、美貌、果断,会成为自己的武器。 但同时,也有可能成为陷阱! 聪明自误、果断背叛、美貌取人! 陈婉老师的教学能力有目共睹,不需要我来过多赘述。 教书育人是她的工作,可下班离校后,她也只是个平凡的姑娘。 她也会憧憬自己在社会上的未来,向往着美好的家庭生活,她一样需要在社会上厮杀战斗。 这时,怀璧其罪,美貌成为了她的弱点,成为了心怀不轨之人贪婪的目标,但陈老师已经不是校园的学生了,她没有同学、老师作为后盾,她只有年迈的父母,少数的亲人,更少的朋友。 可在恶势力面前,在腌臜恶心的陷害手段下,亲友不能给她足够的帮助,她不愿意牵连到学校的声誉,只能牺牲自己的名誉,只能委屈的、默默的承受着……她选择了辞职,选择主动离开她最喜欢的讲台。” 陈婉伏在李理肩膀上,哭到颤抖。 校长室里,两位科长对视一眼。 张志远道:“确实如此,我表个态,我个人十分同意方圆同学说的这些话,陈婉在五中两年的表现,称得上十分优秀,毫无疑问是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 方圆吸了口气: “我说了社会乱象,但,我们也要相信国家的法制,正义是不会缺席的,邪恶不会笑到最后。 那个坏人的恶行已经遭到了曝光。 贴吧里已经有正义之士发了帖子,转载了沈城圣道新闻网的消息。 恶行终将遭受审判。 但是,同学们。 我们难道真的希望陈婉老师遭受不公的待遇吗? 我们难道真要接受失去一位优秀教师的后果吗? 她做错了什么呢?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同学们,女生是弱者,美貌的女生更是弱者。 她没错,却要承担别人做错的后果,这样不应该,这样没道理。 若你还自诩花朵,她便是园丁;若你还自诩学生,她便是恩师; 以前,我不是一名合格的班长,甚至不是一名合格的高中生,但今天,我想肩负起学生的责任,想肩负起一名班长、一个男人的责任,我想呼吁! 我呼吁大家用自己的肩膀来保护那名一直呵护我们,给我们传道授业的老师! 教育局的领导就在学校里,他们是正义的代表。 让我们站出来吧,站到操场上。 让正直的领导们看一看陈婉老师给自己赢得的声望和她真正的品德! 让黑暗的污水消散在朗朗青天之下! 同学们!我们操场见!优秀的陈婉老师,我们操场见!” 高二三班。 班级在静默,女生在哭泣。 小老头物理老师说:“发什么愣呢?快去啊。” 不知道哪个男生先‘嗷!’地叫了一嗓子,然后就是乒乒乓乓地桌椅挪动声。 高三的学生跑出来了,他们感动。 高二的学生跑出来了,他们感动。 高一的学生年纪小,没太敢动。 一名正在上课的高一班主任对着讲台下说: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教你们了,你们能记得我多久呢? 如果我也遭受了不公的待遇,你们会保护我吗? 陈婉老师不教你们,但她是一名好老师。 走吧,我们一起去。” “嗷嗷!” 高一学生燃起了热血! 各办公室也空了,闵螳螂撇撇嘴,最后一个出了数学教研组。 艺术班。 一个黄头发的男生笑道:“这家伙真有意思,真敢啊,不亏是贴吧神人。” 然后,花花绿绿、没几个穿校服的艺术班也空了。 第30章 玩把刺激的 石榴姐有句台词: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那是因为她彪悍。 娇花需要怜惜么? 娇花可太需要怜惜了。 围在教学楼平台前的五中男同学们,现在就特别想怜惜娇花。 看着被女老师和几名女同学围在中间、娇柔无比的陈婉,年轻的牲口们心都快碎了,只想着赶紧去贴吧看看那个无耻的混蛋究竟是谁。 学生们没有按班级站队。 三千多人啊,挤在教学楼前,乌泱泱的占了四分之一个操场。 被李理揽着的陈婉,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劝慰。 她已经不哭了,恢复了不少神采。 这时,一名至少一米七五,一身彪马黑色运动装的窈窕女老师走到她面前: “陈老师,你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就是不够狠,要是我,呵,那混账早就被打死了。以后再有麻烦,你来体育部找我!” 闻言,几名年轻女老师散开了一点。 陈婉冲着李响微笑点点头。 五中三美站在一起太难得了。 各花各色,争奇斗艳。 更多的男生挤到前排,后面都是翘脚皱眉的女学生。 教导主任刘学平带着两个男老师,搬出来立式话筒,打开开关,对着麦克说: “同学们,不要挤在这里,散开一些吧,都拥堵着太危险。” 学生没人听,刘学平脸一沉:“各班班主任,组织学生按照课间操队形站好。” 不一会,组织好的队伍里没人看到方圆,都在奇怪男主角哪去了。 教学楼门前的平台上,其他老师各自后退站在一边。 李理、李响和陈婉并肩而立。 李响说:“那个方圆呢?”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鸭舌帽,穿着长袖t恤,牛仔裤腿里露出半截睡裤,光脚趿拉着帆布鞋的方圆就出现了。 操场上传来调笑声,低语声。 方圆把粉色暖水壶递给陈婉: “跟刘苏借的,冲的蜂蜜水,温的,润润嗓子吧,陈老师。” 李响想对他说什么,还没张口,后面就有人喊了方圆一声。 校长和两个中年男人下了大堂楼梯走出来。 张志远打量他一下,皱眉说:“方圆同学,你这是什么打扮?怎么不穿校服呢?我刚当着教育局领导的面夸你品学兼优,你就这么给我撑面子?” 方圆讪讪摆摆手: “校长好,领导好。 张校长您看,我这受伤了,本来今天请假了,但得到陈老师要走的消息,才急忙来的。 我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向您道歉,但我的成绩是陈老师一手调教出来的,您可不能放她离开啊,这是五中的损失。” 陈婉在后面乐着拍了他一下。 张志远点点头:“请假了啊,那就怪不得了,你一向都是遵守校规的。 陈婉老师的事,我们会给予公断。 这个事儿嘛,虽然你做的是冲动了点,但也能够理解,你能为自己的老师出头说话,值得肯定,作为教师,陈婉老师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也是她的成绩。” 方圆挠挠头:“您不怪罪就好,那我回队伍了。” 冲陈婉笑笑就要走,张志远拉住他,笑道: “别急,来,话筒都给你摆上了,不再说两句?” 方圆看看两个陌生男人,想想点头: “我相信一会儿领导们会有话说的,我就说一句。” 随即走到话筒前,张口: “各位同学,陈婉老师就在这里,校长和教育局的领导就在这里,五中全体上下都在这里。 反正我是不想让陈老师离开的,你们呢?” 说完,他走向自己班级的队伍,站在最前排体委周晓峰的身边。 耳边听到的是并不整齐,却铺天盖地的呼喊。 “陈老师不要走!” “陈老师别走!” “永远的花魁!” “女神不要离开我们!” …… 周晓峰和左近一些同学冲他说:方圆(班长),牛逼! 方圆笑笑没说话,只远远地望着教学楼前的人群。 陈婉走上前,朝着操场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后来,校长说了些什么,教育局那个武科长也说了些什么。 大意就是陈婉的拥护是有目共睹的,这与她平日尽职的工作也是分不开的,回去后,教育局会给予公平的论断。 然后,就各班带回。 方圆既然来了学校,就没有立刻走的道理,只能熬到中午放学再溜回家。 期间,班里的同学赞赏了几句就都各忙各的; 刘苏和他聊了聊。 大b哥也来找他,说事儿办好了,贴吧晚上一定会掀起新一轮的热度。 其他班几个关系好的男生都来和他说话,这种风头简直了!之类的。 林灵珊找刘苏说话,顺道不以为然地和方圆说广播站现在已经传承到她手里了,谁让他不请示就自己偷偷去的…… 林灵珊来的时候,班里男生偷偷瞄了几眼,想转头又舍不得看向别处; 后来秦婉瑜也来找刘苏说话,最后偷偷和方圆说:“这首歌确实好听,要不要刻录下来发布到网上。” 她是在全体三班男女的目送下离开的。 秦婉瑜的话提醒了他。 陈婉应该能想到自己是怎么弄出来的两首歌,但别人呢? 一旦等到歌曲发布出来,自己怎么解释? 看来是需要找时间录一下了。 这两年,网络歌曲层出不穷,倒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一上午,陈婉没有找他,方圆觉得她应该是在和别人谈话。 中午的时候,他和刘苏说要去诊所上药,下午不来了,然后就趁校门口人少的时候开卡宴回了家。 看着门口摆放的一双白色运动鞋,他怔了一下,轻轻关上门,踮着脚去了卧室。 陈婉在自己床上盖着被子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沉沉地睡着。 她和李理的恬静清冷不同,和李响那种虎妞般的执拗更不一样。 她活泼乐观,雷厉风行,有时欢快的像个少女,有时刁蛮的像暴躁老师,是一个真正属于这个年纪的普普通通的女孩性格。 方圆从未见她有过这种如同风中残烛、雨中细柳的柔弱。 是遇人不淑、家人不顾的磨难,把她摧残成了这个样子。 方圆坐在床边,给她轻轻掖了掖被角,确实是心疼。 他不否认对她的好感,毕竟自己的心里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油腻大叔。 但是! 他可以跳脱着边玩边学,可以不在乎逃课上网,可以嬉笑怒骂逗逗女生,可只要还在学校一天,就不可能真的如何如何。 那是惊世骇俗的,是为全世界不齿的,是不可能过审的。 最关键的,他的心里已经被‘沈凝飞’三个字的笔触占据得满满登登了… 陈婉可能挤进来么? 或者说,自己应该把她塞进来么。 他慢慢起身,想去给李木子打电话,可还没站稳,就被拉倒在床上。 陈婉扑在他怀里,用力地抱了抱,把头拱了拱,然后在他胸前蹭了蹭脸,最后甩开长腿跨坐在他身上,娇笑不停。 眼儿弯弯,唇儿弯弯,陈婉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微微弯腰看着他。 长发披垂,摇摆的发丝打在他的脸上。 他也笑了,因为陈婉笑得很走心。 陈婉不笑了,使劲地沉了一下腰,又沉了一下腰。 她问:“你想做什么吗?” 方圆微笑摇头。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我可以给你半个小时,这半小时,我谁都不是。” 方圆失笑:“你嗓子没好就少说话。呵,半小时?我觉得你在骂人。我真的不想,你不能总觉得我是流氓,而完全忽视我的三观。” “李理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 方圆不以为然:“她没觉得我看她的眼神才不对?” 陈婉点点头:“高一时那个惨剧我都还记得,你看她自然会害怕。” 方圆无语。 陈婉从他身上下来,侧躺在他身边。 几分钟后,拉着他走到客厅沙发上。 方圆没坐,直接去倒了两杯水,回来看到茶几上的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菩提子手串,一个带密码的日记本,一本音乐公司的宣传册。 陈婉让他过来,把手串戴在他手腕上,左右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方圆问:“哪来的?” 陈婉离开整整一个星期,最初两天直接飞去九华山。 她去佛前给自己和方圆祈祷,手串就是从法物流通处求来的。 方圆乐不可支,问她花了多少钱? 陈婉说三千。 方圆说东山玉佛庙买这个不会超过三十,太舍近求远了。 陈婉说那不一样。 “我听别人讲,说地藏王菩萨离世人最近,九华山是地藏王道场。” 方圆点点头: “地藏王许下大宏愿,立地成佛。 之所以说他离世人最近,是因为他坐守轮回。 但地狱怎么可能空呢? 他永远没办法去往西天极乐,地狱就在人间,就在阳光普照之下,地狱怎么可能空呢。” 陈婉劈手来夺:“不喜欢摘下来给我。” 方圆躲开,护住手串:“三十是金钱价值,两千九百七是你的心意,三千太便宜了。” 陈婉笑着作罢。 方圆拿起带锁的日记本,全黑色暗纹的封面,硬纸板很有手感,金色的四位密码锁,整体看来非常精致。 他吧嗒吧嗒嘴:“密码是防你的吗?” 陈婉羞怒,挥了挥拳头:“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你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方圆脑袋里划过一道闪电。 是啊,日记也就罢了,那个记录未来的笔记本…… 靠,太危险了。 陈婉说那两首歌都应该制作出来发布,方圆表示赞同。 翻了翻那个音乐公司的宣传手册,方圆说: “没必要找这么专业的,等下个月有钱了,在东山找个差不多的录音棚,上传到音乐网站就好,只是需要先注册版权。” 陈婉说她有几万块的积蓄,可以用。 “几万块哪够,编曲制作录音发行,一首最少就要几万块。” 陈婉想到自己的境遇,突然说:“我也需要钱,你带我挣钱。” “你想挣多少钱?” “五十万,不,一百万。” 方圆哈哈大笑: “太没志气了,准备好你的几万块,下个月我带你玩个刺激的。” 陈婉不解:“为什么是下个月,下个月就能赚一百万?下个月有什么?太快了吧。你不是不记得彩票号码么?哎呀,你记得多好,一下就中头奖了。” 叽叽喳喳、闹闹腾腾,陈婉回来了。 方圆说:“我确实不记得号码,但下个月,是世界杯。” —————— 第一卷完 第31章 那年,你是不是也在球场挥汗如雨(二合一8k大章) 和初中懵懵懂懂的迷茫不同,和大学初入社会的势力也不同,除了高考这条拦路虎外,高中真的是青春最值得珍惜的一段时光。 真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想要快快长大? 那些走出考场兴奋到嗷嗷乱叫的学生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弃之如敝履的那栋楼、那个院子、那扇被报纸擦得明亮的窗户里…… 其实才是人生最美好,也永远回不去的地方{摊手耸肩}。 历史地理的答题逻辑和方法,这几天方圆已经逐渐熟悉并且初步掌握了,剩下的就是背书。 所以他也开始听从好同学们的建议——下楼溜达溜达。 多数是去教学楼角落里跟着各班烟民闲聊打屁,时不时也抽上一支。 吸烟角在东侧花坛和教学楼中间两米宽窄的缝隙里,教导主任如果不是心情太差,一般不会过来。 学校里没人不认识方圆,调皮捣蛋的学生对他更熟,但方圆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有人见他手上绑着纱布来抽烟,带着关切与熟络地问:“你这样还抽烟?不影响伤口恢复吗?” 有人嗤之以鼻:“别听那帮蒙古大夫的,现在只要叫个伤病,首先都说忌烟忌酒。” 方圆吐口烟,点头:“这话没毛病。要想健康又长寿,抽烟喝酒吃肥肉,晚睡晚起不锻炼,多和异性交朋友。” 一言出,百人应,大家无不深以为然。 陈婉周二就开始回学校上课了。 教育局给予裁定的速度很快,结论就是查不附实。 清白回来了,流言总会有些,但谁又在乎呢。 这等罕见的效率得益于圣道传媒在网络、纸媒和官方电视台多维度的报道,吴文远隔日就被带走调查,不论他找了教育局内部的哪个人,那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身上沾粑粑。 拔出萝卜带出泥,吴文远背后还有多少蝇营狗苟,以及玖隆集团内部的问题有多大,这些事情方圆目前都无从得知。 总之,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他彻彻底底改变了陈婉的命运,也松了口气,自以为吴文远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殊不知,蝴蝶只要扇动了翅膀,未来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已不可预见。 他给李木子简单的道了谢,承诺等见面自己请客。 周三晚上,刘少锋回到东山。 方圆和他在one cup见了面,价格和周期都谈拢了后,两人签了保密协议和聘用合同。 方圆会在飞创科技的对公户开完,预先打入15万作为技术编程团队的前期用度,合同约定四十天之内完成优图社区1.0版本的搭建。 陈婉这两天的心情很好,恢复了往日风风火火的样子。 在接受了全体五中师生的祝贺后,李理等几个交好的老师还请她吃了一顿饭。 她跟方圆说,自己最高兴的事情是父母再也不掺和她的私生活了。 这对她的重要性相当于‘列宁格勒保卫战’之于二战。 与此同时,方圆和刘苏的小课堂也将在周末重新开始。 2006年5月18号,周四,天朗气清。 热热闹闹的五中足球、篮球赛,盛大揭幕! 体委周晓峰之前抽签时的手气有些拉胯。 同一天,上午前两节是足球赛,下午第一节是篮球赛。 没办法,三班的男生们只能硬着头皮干! 但方圆很兴奋,他是重生者,重生者赢个球赛装装逼很正常。 可他失算了。 他不是刚刚横空出世两三年的梅西和c罗,足球也好,篮球也罢,都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高二年级有五个文科班,三班、八班、九班、十一班和十三班,十三班也就是艺术班。 足球赛,三班抽到了七班,理科班。 娇花榜组委会头目之一孙钰的班级。 孙钰是顶呱呱的足球迷,除了踢得好,还兼任班级球队教练,是高一和高二年级二十八个班的卫冕冠军队。 高三?高三不允许参加。 还有半个月高考了,玩球?老子看你像个球。 不参加比赛的其他班级照常上课。 所以陈婉没有出现在足球场。 下面! 气势汹汹地七班登场了,他们身着拜仁慕尼黑的黑色队服,队长袖标带在高大的中场孙钰胳膊上。 围观群众里有七班的十二名替补队员和寥寥几名不咋好看的啦啦队。 三班登场了! 白色皇马主场队服! 方圆脚法好,方圆是前锋,方圆很兴奋。 队长袖标戴在体委周晓峰的胳膊上。 三十多名啦啦队,刘苏不喊不叫,却成了最养眼的一道身影。 场边只有瘦小的一个男生董力是替补。 全班就他和钟小光最瘦弱,最后报体重,钟小光以三斤的优势争到首发名额。 是的,场上是三班十二分之十一的男生。 双方猜硬币,三班开球。 “加油!加油!三班加油!” 声若滔天。 周晓峰轻轻传给了另一个中场王坤。 王坤差点没接住,拼命追,回身一个大脚开向前场。 方圆仍然很兴奋,看老子的本事! 跑位,稳稳接住高空球,快速盘带,过了对方一个回抢的中场,抬眼扫视。 好的! 左侧前锋王伟伟已经有了空档! 右脚直插,预判! 王伟伟摔倒了!球被断! 然后…… 方圆和七班一个后卫唠了整场的闲磕,是的,球再也没有传过来。 方圆整场只触球一次,看周晓峰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班是惜败。 比分定格在6比0之后,三班足球一轮游。 方圆高中的足坛生涯结束了。 后卫钟小光累倒在场边干呕,门将手都被踢肿了。 汗都没出的方圆云淡风轻地劝慰大家:没到两位数,我们是成功的! 幻想着热血比拼的女生们嘟囔着:咱班好弱呀,没意思。 回到教室,刘苏看看脸色卡白、汗如雨下的钟小光。 问方圆:“为什么你不跑来跑去?” 方圆说:“我带了足球服和篮球服,我觉得晚上回去洗一套就可以了。” 中午的时候,陈婉兴致勃勃地来了教室,问上午比赛结果怎么样? 周晓峰垂头丧气地说:“老班,我们输了,对不起。” 陈婉笑颜如花,握着小拳头在胸前挥了挥: “看好你们,下午篮球赛要加油哦!可惜我还是有课,不能去给你们鼓劲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花魁的魔力彰显了,周晓峰原地复活,红蓝全满! 方圆正弯腰踩在凳子上绑着aj4黑猫的鞋带。 周晓峰走过来,对他说: “不能再让老班失望了,我会把球尽量多传给你,靠你了,班长!” 看着他一脸肃穆的样子,方圆失笑,摇摇双手,手上带着的一副薄薄的黑色手套:“放心,虽然没完全好,但我拼着血染沙场也不认输。” 周晓峰用力点点头,转身走开,很有风萧萧的飒爽。 刘苏说:“你还是要小心不要崩开伤口。”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于是,比赛时间被定在十二点四十五。 只休息了两节课的三班健将们,在十二点半就齐聚篮球场。 此时,赛场已经爆满了。 没办法,娇花榜上三个女神都在,这场比赛在之前就广受瞩目。 许多其他班,包括高一甚至高三,都有男生逃课来看。 左边是三班,对面是文艺班。 平时交好的三个女生也分成两个阵营。 刘苏站在两箱矿泉水边上,冲对面挽着胳膊并肩站立的秦婉瑜和林灵珊挥挥手。 林灵珊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咯咯娇笑。 双方运动员上场了。 队服的选择两个班在赛前有沟通过。 三班是休斯顿火箭,白色;艺术班也是火箭,红色。 是的,因为姚明,因为麦迪时刻,这个年月,没有国人不喜欢火箭。 艺术班平时不怎么穿校服,但队服很整齐,而且家境都不差。 五双a锥,各个款式。 带队的是个高个子黄毛,五个人都不矮。 方圆7号,身高一米八,和11号周晓峰、32号张尧差不多是一个高度。 另两个是9号刘焕书和又矮又胖的0号白添,阵容上看要比文艺班稍有逊色。 但三班颜值高,方圆高高的,体型很匀称,一头短发确实很像仙道。 另外,刘焕书也是高二的风云人物,虽然不惹是生非,但弹得一手好吉他,长得白白净净,有飘逸的头发,是俊秀书生那款。 比起脸,文艺班的男生比女生要差不少。 裁判来了,是体育老师刘寒,教高一体育; 记分员是……李响。 得了,四大娇花齐聚。 又有不少人得到消息,从教学楼里赶过来,整个场地水泄不通。 微风不止,阳光明媚,比赛开始啦! 三班从左往右,文艺班相反。 周晓峰的弹跳不比方圆弱,都是能原地抓框的水平,率先争到球。 张尧在右路两步抢到,他球技很一般,但在这种围观阵容之下,仍然满心斗志,带到前场,传给刘焕书。 刘焕书水平可以,转身过掉对方黑黑的8号,进了三分线,胖墩白添被守在篮下,刘焕书击地传球。 白添是个灵活的胖子,横叉一步,稳稳接住,运球背打,对抗两下,对方重心不稳,白添趁机勾手上篮。 这是他根据体型练就的绝活,训练时十投九中。 方圆心道稳了。 谁承想对方10号的黄毛队长不知从哪‘飞’了起来,‘砰’地一声把球从高出篮筐十几公分的地方一巴掌扇飞。 “哇靠!” “什么弹跳!” “我班体委黄超是长跑体育生,能灌篮的!” 女生也尖叫起来:“加油加油!黄超加油!” 方圆看到他惊人的臂展,绝对相信这货能灌篮。 这在非体校的普高学生中,很夸张! 黄超立刻反跑,捡到球的对方队员远远抛过来。 黄超跃起半米接到,胯下,转身,过掉反抢的周晓峰和张尧,回头看了一眼,三步上篮,稳稳落网。 0:2。 方圆知道这家伙绝对比其他人都要强,和周晓峰说: “换防,我盯他,尽量在三分线外传我球,篮板我抢不过他。” 跑到黄超身边,方圆听到他笑着说: “久仰啦,大魔王。” 说完哈哈笑了笑,方圆也乐道: “球打得好哇,有机会一起玩。” 黄超拍拍他:“没问题,一起玩,咱们班全体对你的观感都很好。” 白添跑得慢,体力差,大家让他尽量不要回防过中场,保持体力在篮下对抗。 张尧发球,周晓峰紧接着传给刘焕书控球,白添守在三秒区外站位,方圆在跟着黄超游走跑动。 刘焕书变向过掉一个换防的对方球员,发现三班的人都被盯住了。 方圆喊道:“别犹豫,直接投。” 刘焕书击地拍了一下,起跳投篮,落地踩在三分线上。 刷! 空心入网! “三分!三分!” 刘焕书紧紧握拳,帅气一挥。 李响翻动记分牌2:2。 三班观众问:“不是三分吗老师?” 李响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三分线,撇撇嘴: “踩线了,我看到了。” 方圆看得一乐:这才是傲娇大魔王。 对方发球,黄超往前场跑。 方圆看明白了,他是对方的唯一核心。 球被抛至中场。 方圆看准空档,不再跟防黄超,两步跑去中路,跃起断球,在空中直接拍给张尧! 自己落地前冲,做出要球的姿势。 张尧心领神会,用力直传! 啪啪! 方圆接球,急运两步,对方的8号黑壮补防过来! 胯下,转身,变向,假动作,8号被晃得一个踉跄。 方圆斜跨垫步,距离三分线半步出手,刷网进筐! 李响翻动记分牌5;2 “三分!” “我去,神准啊。” “这么远?” “大魔王这么牛?” 秦婉瑜笑着说:“他还很厉害呢。” 林灵珊不屑地‘切’了一声。 方圆花里胡哨的炫技,是为了提升本方斗志么? 不,他只是单纯地装逼! 黄超以为他要突破上篮,所以预判着跑进圈内准备拦截,失误了。 “技术真好啊,有机会组个校队,我知道几所学校玩得不错,可以和他们拼拼了。” 黄超在方圆身边说,方圆合计合计:“再说吧,马上高三了。” 接下来,对方8号、12号和10号黄超相继得分; 三班0号白添背打,9号刘焕书中投; 7号方圆表演着这个时代看不懂的库里招牌三分。 十几分钟后,比分到了17:14。 三班暂时领先。 大家的体力有所下降,拼抢时的动作也大了起来,犯规次数不断增加。 全队累计到五次犯规,双方罚篮各得一分。 二十五分钟半场结束后,比分是25:27。 三班的体力明显不如对方,艺术班反超了。 自身身体素质有原因,上午的足球赛也有原因。 方圆的准度有所下降,因为他的手好疼,甚至开始发抖。 坐在场边,队员们汗如雨下。 啦啦队给大伙送来冰水,缓解了不少。 方圆拿了两瓶水走到场边,给裁判刘寒和记分员李响两个老师一人送了一瓶。 “太阳很大,辛苦老师。” 刘寒笑笑跟他说:“你这准头比以前强啊,估计手要是不受伤,会更好。” 李响说:“算你有眼力见。”又说:“小心手。” 走回自己班级那边,刘苏给他一瓶脉动。 同样拿着脉动的秦婉瑜看到了,没有走过来,放在了自己班的矿泉水箱上。 方圆发现黄超正在看自己,便坐在地上冲他笑笑,比划了一个灌篮的姿势,黄超遥遥地比划着“ok”。 方圆对几个队员说: “下半场周晓峰和张尧看着我的位置,只要我跑位,你们俩就出一个人跟紧对面十号,刘焕书你有准度就多中投或者突破拉人传给白添;白添,你……犯规次数太多了,卡位别用屁股呀,小心被罚下。” 插个眼镜便酷似高宫望的白添悻悻道: “我真没想用屁股呀班长,这都是条件所困。” 众人大笑。 方圆:谁体力跟不上了就赶紧暂停换人,别逞强,对方身体素质比我们好。 张尧:下半场你还在外线吗?我可以给你挡拆。 方圆看看双手:我争取多突破上篮,手有点疼了。 张尧点点头:好。 下半场开始。 对方换了个人,瘦高的12号换下,上场的是88号,一个不高但是很壮的长头发。 由他发球,直接传给黄超,黄超从后场带到中场。 方圆防守,步步后退,就在以为黄超要突破的时候,却见他背后传球,斜插给8号黑壮。 黑壮一步没停,扔给和白添对线的88号长头发。 88号持球,在篮下作势欲投,白添肥壮的身子原地蹦了一下。 方圆暗道糟糕。 果然! 只见88号俯着身子,把自己蜷在白添身下。 白添落地,88号倒地。 哨响! 裁判刘寒老师叼着哨,双手比划一个圈,做了个前推的手势,又伸出五指,最后单手指向场外。 围观的女生看不明白,窃窃私语:“老师比划那是啥意思?” 另一个女生解释道:“哦,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是‘那个胖子,离对方远点,不然扇你,现在滚蛋。’。” 提问的女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打篮球还要能看得懂手语才行呢。” 一旁听见的男生们反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方圆一拍脑门,看了看周晓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0号白添累计五犯被罚下场,可是班里稍微会玩的都在场上了,这可太难了。 周晓峰看看场边,跑过去让王伟伟上来。 方圆跟黄超说:“你们这招不厚道啊。” 黄超说:“兵不厌诈,那胖哥们打内线还行,就是个子矮点。” 方圆叹气:“这下可难打了。” 黄超说:“你们班就你能打,体力也和我们差一些,本来也赢不了的,你就好好玩得了,别想着啥战术了,输了赢了能咋的。” 方圆耸耸肩:“倒是这个道理。” 重新开始,三班几人明显都在做球给方圆。 他后撤步远距离三分,四球两中。 对方10号黄超和88号长头发频繁内线上篮。 篮板球三班一个都抢不到,只能拼命中率。 张尧中投进了一个,周晓峰两个上篮,刘焕书控球好,只好担当后卫,出手机会不多。 剩十五分钟时,比分是35:42,方圆叫了暂停。 悄悄看了一眼手套下的伤口,果然,最后一个三分时就感觉崩裂了,已经开始渗血。 他没说,忍着。 告诉周晓峰:“你体力好,试着和刘焕书换下位置,不需要多运球,传球掌握时机就行。张尧你往内线去,抢不到也能干扰下。王伟伟,你游走,往外线拉人,他们外线不准。” 周晓峰:我听班长的,班长说的对。 张尧:明白。 王伟伟:俺也一样。 刘苏给方圆一条毛巾,方圆已经喘大气了。 刘苏小声说:“你跑不动就换别人打呗。” 方圆听出关切的意思,笑笑: “还有的是力气呢,总要拼一拼,高三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你带湿巾了吗?” 刘苏点头:“带了,用么?” 方圆摇头:“现在不用,一会用。” 说着跑回场内。 刘苏嘟嘟嘴:肯定是伤口破了。 王伟伟发球给刘焕书,刘焕书带过中场传给周晓峰。 方圆跑动,甩开黄超进内线要球。 周晓峰没看到,想传给张尧,直接被88号断掉。 黄超飞速前插,88号用力抛球,黄超三分线接球,方圆已经追不上了。 眼看着黄超无人盯防,过了罚球线两步,高高跃起,臂展超过篮筐好多,用力砸下,灌篮入网,然后笑着慢慢悠悠跑回来。 “嚯!” “哇!灌篮!太帅了!” 35:44。 方圆拄着腿喘气。 裁判刘老师正好走到他身边: “你如果还有体力,就还是得围着你打,而且命中率不能低,不然追不回来的。” 方圆点点头。 看向人群,陈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抱胸和刘苏站在一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方圆直起身,深呼了口气。 要球,刘焕书快速运球,胯下传给他。 接球,变向,突破! 黄超篮下补防,方圆跃起,拉杆,一个踉跄落地。 皮球擦板入网! “大风车!” “方圆还有劲儿!” 白添坐在地上大叫,陈婉在他身后敲了一下他的大脑袋。 “你吓我一跳。” 37:44。 跑动,回防。 对方8号带球过中场,黄超卡到身前要球,8号传球,刘焕书前扑碰到。 方圆矮身前冲,抢断,快速运球上篮,放入网心。 39:44。 “回防。” 张尧被打出了血性,后场阻挡犯规。 对方边线发球,高抛。 周晓峰不知哪来的力气,跃起,抢断。 方圆飞速前插,在三分线前急停,甩开前冲的黄超。 接到周晓峰甩过来的球,背运一次,垫步,三分! “刷!” 42:44。 两分钟连得七分。 对方有点急了,借着平均身高和体力开始拉开防线,长传球,四次倒手,黄超篮下接球。 落地,跃起,又灌一个! 42:46。 两个班的啦啦队疯狂呐喊。 张尧发球,王伟伟带至中场,传给方圆。 方圆突破一人,被包夹,回传给王伟伟。 王伟伟没接住,被对方8号黑壮接到。 黄超体力无限,快速前突,伸手要球! 对方8号突然扔下球,看着双手,然后大叫暂停。 黄超“草”了一句。 8号黑壮无辜地张开手:我受伤了!我受伤了!咦,我没伤啊。哪来的血? 满场人看着他双手上的两块血红,的确是未干的血迹。 裁判刘寒和李响跑了过去,反复检查,确实没有伤口。 方圆快速喘着气,胸口跟风箱似的,揭开手套看了看,无奈的笑了。 他走过去跟8号黑壮说:“不好意思,是我手上的血,不嫌脏吧?” 8号说:“你伤口没愈合?带伤打的?靠,真尿性啊。我没事儿。” 方圆走到刘苏身边:“湿巾给我用用。” 说着摘下手套,也不知是汗液还是血液,一双手套砸在地上,就是一坨红色的印记。 用湿巾擦了擦,被吉他弦割开的两道长长的伤口确实崩裂了,但不深,丝丝点点渗着血红,出血量不大。 可能是累的,也没感觉疼。 陈婉白了他一眼:“别打了,换别人吧。” 三班的同学也劝他换人上吧。 周晓峰灌了半瓶水:“班长,你够意思了,换人吧,打到这输了不丢人。” 方圆摇摇头:“我还行。” 黄超走了过来,看看他的手: “卧槽,你是真战士啊,行了,换人吧。不管咱两班谁赢了,都打不过理科班,拼死拼活的干啥。” 方圆擦干净手,说:“和输赢没关系,就是想尽力玩一次,这个夏天不好好打一场球,多遗憾。” 黄超点点头说:“也是,随你吧。” 方圆跟对方五个队员说: “你们不嫌弃手上沾了我的血,我就继续上场了啊?” 88号长头发嗓门贼大,笑道: “我们不嫌弃,沾了你大魔王的血,我们去贴吧说为民除害!” 全场爆笑。 方圆跑过去问刘寒和李响:“老师,我还想玩,可以吧?” 李响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记分牌的位置。 刘寒说:“玩吧,别严重了就行。” 比赛继续。 方圆脱了手套,手感更好了,也顾不得伤口脏不脏,趁着休息那么一会,体力有所恢复,飞快跑动。 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进球。 陈婉双手喇叭状放在嘴上带头加油。 “方圆加油,三班加油!” “体委加油!” “张尧加油!” “焕书焕书,有你不输!” “王伟伟!加油啊!别总传丢!” 秦婉瑜和林灵珊走到三班人群里,前者放下一盒纱布。 后者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比分52:57。 裁判示意还剩5分钟。 方圆过了腿灌铅肺灼烧的那个劲,现在越跑越轻松。 周晓峰依然像个牛犊子,全场跑也不见怎么着。 别人就差一些了,张尧和刘焕书失去了跑动的速度。 王伟伟后上场的,倒是好很多。 黄超体力有所下降,灌不动了,更多是上篮。 方圆觉得手掌麻痒,也不再托大投三分,稳稳地上篮或者中投。 56:61。 还剩2分钟。 界外球,三班球权。 刘焕书在李响旁边中场发球,手一软,仍偏了。 周晓峰没接到,他身后防守的对方6号也没接稳。 篮球带着浅浅血迹滚到三班底线附近,8号黑壮跑过去。 只要捡到,就可以无人防守上篮。 方圆跟着黑壮往回跑,突然身边闪过一道人影。 是张尧! 黑壮一步迈过篮球,正要弯腰,就见张尧整个人横起来扑过去,从黑壮边狠狠砸在地上,同时右手将篮球捞起甩回: “方圆!” 方圆接球,回身传给没了力气等在前场的周晓峰。 “体委!接着,没人防!” 周晓峰仰着头往前跑,跳起接球,三步上篮! 没进! 再跳起,接到篮板,看了一眼快冲过来的88号。 跳起,擦板,进了。 88号幽怨地说:“草,遛我。” 58:61。 1分钟。 对方发球,88号长头发带到前场,三分线外传给底线的8号黑壮。 黑壮过不去贴身盯防、大汗淋漓的刘焕书,把球传给方圆身前的黄超。 黄超高高跃起,灌篮! 又是张尧! 张尧带着胳膊和腿上的擦伤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侧面封盖! 没犯规! 方圆从底线接球,快速运球。 依然炫技,胯下,反向,转身,过了对方两个人。 前方已经没有人了! 但也没有时间了,差一步三分线。 上篮还是三分? 冲过去,又后撤步回来! 背后运球,稳定住身子。 跃起!跳投! 后面的人已经不追了,前场只有他自己。 落地,举着手,等着。 所有人都盯着被抛出的篮球。 褐色的圆球沾着血迹,高高划过弧顶,在阳光下掠过。 砸到篮筐内沿,弹进网兜! “呀!”刘苏激动地跳起来。 “哗!” “进了进了!三分!” “平了平了!” 白添站起来蹦蹦:“班长牛逼!班长牛逼!” 陈婉又敲了他一下:“你挡住我啦!” 方圆握着拳头放下胳膊,看着裁判刘寒。 刘寒看着李响,李响莫得表情地翻动记分牌。 一页,两页,三……没有第三页。 裁判吹哨,得分有效,两分! 有人喊道:“老师,是三分呀!” 李响依然淡漠地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方圆脚下: “踩线了,没撤回来,我看到了的。” 方圆看着她,一愣,然后挠着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是两分的,我刚才犹豫了一下想上篮,少撤了半步,哈哈!”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88号发球,传给黄超,黄超弯腰把球放在地上。 裁判刘寒吹哨,比赛结束。 60:61。 三班以刘焕书的假三分开始,以方圆的假三分结束,很圆满。 艺术班赢了。 啦啦队在欢呼,同学们在呐喊。 青春的欢笑响彻球场。 张尧捂着胳膊腿,有两个女同学帮他冲洗伤口。 方圆过去拍拍他:“挺勇啊。” 张尧抬头,呲牙一乐。 这天晚上,刘苏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了两句话: 那一天,你是不是也在球场挥汗如雨? 那一天,你是不是也在球场边撕声呐喊? …… 那一年,青春的球赛结束了,但青春还在。 当然,青春也许会在某天结束,但回忆还在。 歌词说:可是那几年,你在哪儿啊?——王靖雯《说说话》 第32章 要不要来个组合 正如黄超自己所说,不论他们两个班谁赢,都不可能战胜下一轮的理科班。 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高,也怕围殴。 在绝对的团队实力面前,会灌篮什么的,根本不够看。 艺术班在23号的第二轮比赛中,败给高一八班。 根据黄超在‘吸烟点’烟雾缭绕的悲伤阐述,那是一群和方圆一样不讲武德的小鬼头。 打个篮球赛而已,真拼命啊。 方圆:高一八班啊,有个叫李艺彤的,娇花榜第七。驴子之所以不停拉磨,一定是因为眼前绑着根胡萝卜。 黄超:我们班有老二、老六,你们班有老大、老八,还不是咱们自己水平不行。 方圆: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觉得老二和老六这两个词都不好听。 20号和21号是周末。 陈婉去了方圆家给他和刘苏补课,过程依然如同以往,效率超高。 小丫头已经能把课后试卷稳定地答到125分以上了。 因为提前有过联系,周六,也就是20号晚上,方圆和陈婉去了时光大厦,见约好的音乐工作室负责人。 这家‘好嗓门’工作室算得上东山市硬件最好的录音棚了。 接待的是三个合伙人之一,叫郭川,他留着披肩长发,很像《青苹果乐园》里的那个男主。 郭川见到陈婉就直了眼睛,明显热情很多: “你们是对象俩还是组合?或者既是对象又是组合?不用害臊,咱们音乐圈不都这样么。” 陈婉说:“凰凤传奇就不是。” 郭川摇头:“谁说不是,不一定呢。” 方圆想告诉他真不是,但估计他不能信。 没有过多寒暄和问询,价格也算合理。 方圆直说:“谱子我带来了,但我想先签版权合同和保密协议,主要是我们不想露真名。” 郭川说:“懂,我也不是真名。” 这时方圆才知道他本名叫郭东林。 方圆觉得他叫反了,不然说不定会红。 陈婉咯咯直乐,给郭川又乐迷糊了。 签完协议,郭川看着谱子自己在电子管风琴前弹了两遍。 方圆一听就知道这家伙确实很专业,又见他在调音台上鼓捣几下,再弹一遍,音调全对。 郭川说:“成了,你俩进棚吧。先走一遍试试。” 陈婉扭捏两下,方圆问她:“你也想唱?” 郭川奇道:“你俩不是组合啊?” 方圆说:“现在是了。” 人都说上帝是公平的,给你门就不给窗,给窗就不给门,往往如此。 但也有偏袒谁的时候。 方圆之前没听过陈婉亮嗓子,想不到竟然出奇的好听。 一遍唱完,她十分兴奋,毫不紧张。 说实话,方圆两辈子第一次录歌,他都紧张。 郭川走进棚里,说不行,方圆和陈婉的key不一样,陈婉音要高,方圆偏中低,一旦调门高就要换假音,需要换个中和调,让等他一会儿。 俩人就坐在棚里的高脚凳上喝水。 陈婉说:“你真的带我一起唱?那我不是占你原唱的便宜么。” 方圆说:“我也不是原唱。” “现在就是。” “行,那你也是。” “哈,咱俩起个组合名字吧?你觉得圆碗组合怎么样?” “不好,听起来像个杯具。” “也是,陈圆圆传奇呢?” “更悲剧。” “那你想。” 方圆说:“窗外。” 陈婉低下头,脸上有暗藏的复杂,半晌才说: “那,就叫‘那年窗外’吧。” “行。” 郭川在外面调了两遍曲子,棚里也能听到,然后方圆见他在玻璃外比划了个:ok。 两个人分词唱了三遍,配合无间。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郭川瞪大了眼睛:“刚才没空问,这是二位的原创?” 陈婉得意地点头。 郭川面色十分复杂,似乎在怀疑,怀疑自己。 深刻地自我反省之后,郭川让他们两个明天或者后天再来,工作室需要进行特效音制作和寻找和声。 方圆从背包里又拿出来一张谱子,是《永不失联的爱》。 陈婉摇摇头,说这首自己不唱了。 方圆看着她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失落,想了想,从包里又掏出来一首曲谱。 “这首你跟我一起唱,最后一首我自己唱。” 陈婉和郭川都惊了。 第二首录完,陈婉走出录音棚。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看着听着方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闭眼唱着第三首歌,声线、感情、词曲完美搭配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里面那个男生和她隔着的不是一扇玻璃,而是整个世界。 —— 你在哪啊还是老样子吗脾气还是那么差 上班会迟到吗饭有按时吃吗 是不是还那么晚回家 你在干嘛会偶尔想想我吗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最近过得还好啊 我这里飘起了雪花 可我找不到你我好想你 我没有办法我们也曾是对方唯一的希望 —— 郭川听着,无比赞叹。 “三首情歌,首首极品,不说才华了。喂,美女,他对你用情至深啊。今天是520啊,你俩真是过来秀恩爱的啊。” 陈婉没有说话,却红了眼睛。 离开大厦已是半夜,陈婉看看了表。 “今天是520诶,你没收到什么小女生的短信吗?” “哼,我昨天就把qq签名改了:哪个250敢在520出现在我面前秀,我就502封他们嘴,仍205国道上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明天还521呢?你也不找女孩儿去过?” “过屁,补课、录歌,吸收知识、创作挣钱,哪个不比早恋香?咦,你咋关心这无聊事儿了?该不会又相亲了吧?” 陈婉笑弯了腰。 第二天下午,三个和声全部找好,声效和环境音也都做出来了。 如此高的效率,郭川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等晚上方圆和陈婉全部录完,郭川说: “两位,词曲就不说了,哥们没那个大脸,我就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把音乐制作那栏标上咱‘大嗓门’工作室?” 方圆点头,郭川抚掌笑道:“妥,得遇贵人了啊,这三首大作肯定火了。” 四天后,完整版的mp3制作完成。 郭川给打了七五折。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永不失联的爱》和《说说话》,三首歌省了五万多块,方圆很满意。 当天晚上,陈婉和他一起在酷我音乐盒将歌曲上传,几分钟后通过网络就已经可以搜索到。 两人在卧室的电脑前闭着眼睛,听着音响里自己唱歌的声音,感觉又古怪又稀奇,不禁对视而笑。 陈婉说:“《说说话》真好听,这种歌没有感情是唱不出来的,你真的很想很想那个人。” 周五晚上,楚楚把一周的结余账单通过短信汇报给方圆。 上了两种新品,任逍遥网吧的奶茶周流水首次突破三万,盈利一万八,方圆分得,又给了两个小姑娘一人900的提成,实际到手。 第二天,楚楚下班回了宿舍,晃着小脑袋,手里握着几张百元大钞,兴奋地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老板给我们每人发了九百元奖金,明天我给你汇过去八百,我留一百买吃的,你和爸爸要多注意身体,吃好……小巡要交补课费啊?哦…” 楚楚嘟嘟嘴巴,从口袋里又掏出叠好的一百块钱,眼光中的不舍似乎像在看一大袋零食,电话里传出弟弟的大叫,带着乡音:姐,姐,我不补课,你买好吃…… 然后又是妈妈的声音:走开走开,你傻啊!…喂?还在吗楚楚?哎呀,多大了,不要总吃零食,那些都没营养,对身体不好的,你在外面要照顾自己… 楚楚说:“我知道了妈,明天我把九百都汇过去,不要耽误小巡念书。” 楚楚握着钱,舔舔嘴唇,有些落寞。 因为31号是端午节,29、30两天要会考,端午三天假期之后就是周末,周末过后仅有一天就高考了。 所以学校决定把高三的毕业欢送会定在本周日,要求是高一高二两个年级至少要出六个节目。 理科班基本就是诗朗诵啊,大合唱啥的,那玩意弄多了太严肃太悲情,所以重担又落在了文科班和文艺班身上,唱歌跳舞演小品…… 方圆不想上台,陈婉也没逼他,早早就让刘焕书报了一个吉他弹唱。 周六,27号晚上。 补课之后刘苏先走了,陈婉从包里偷偷摸摸掏出一张试卷给方圆。 他看了看,惊呆了:“我靠我靠,你是懂考试的。” 陈婉撇撇嘴说:“会考难度很低,基本就是走走过场,自己照着书做一遍,我要不是怕你考得太难看,怎么会做这种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哼哼!” 方圆相信这个世界上但凡文科生有人去偷题买题,也绝不会选择理综这么个鸡肋,但他需要啊,要面子啊。 这叫啥?与其提升自我,不如依靠别人。 他知道陈婉这是下多大决心才能为自己做这种事,心里哇哇感激。 他说:“明天什么狗屁欢送会我就不去了,在家做题!” 结果总是出人意料,问题还是来了。 第33章 那一跃的风情 昨夜突来的骤雨,泥泞了整个城市,就像人生,不过一场即兴。 刘焕书的弹唱表演已经精心准备了好几天,他甚至还为此设计了一小段即兴‘送别词’。 此时,他骑着自行车兴致勃勃地奔赴学校。 送高三毕业,自然要成熟一点。 他特地穿上了昨晚就熨好的帅气西装,又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出门之前,时尚的母亲甚至还给他喷了两下香水。 他相信,今天妥必妥是自己读书生涯的高光时刻。 从他家到学校需要经过一上一下两个陡坡,以往骑到这的时候总是很累,但今天却异常轻松。 mp3里放着林君杰最新单曲,耳机里的音乐激昂顿挫:曹操不啰嗦,一心要拿荆州! 刘焕书很兴奋,今天必然一曲将全部荣耀都拿下! 除了班长,谁能比自己耀眼? 哦对了,班长今天没节目,哈哈哈! 下坡的时候,他解放了双手,脱把感受着风的速度,贴地飞行。 咦?刹车怎么不好使了? 靠靠靠! 他有点紧张,速度太快了,前面就该拐了。 他一抬头,有了目标。 “长者!大爷!大爷大爷!” 嗯? 拄着拐棍正在过马路的老大爷停下来,看着从坡上飞快从下来的…… “砰!” 刘焕书松了口气:“终于停下来了。” 大爷如同武林高手一般,伸出单手将自行车按住,然后倒退两步,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大爷你没事吧?” “没事?小伙砸,你这是拿我当减速带还是人肉刹车啊?有你这么干的吗?”大爷双眼喷火,挪挪身子想站起来,左腿却使不上力气。 刘焕书下车,将大爷扶起来:“大…” “瞅你人长得五人六的,你哪个单位的?” “大爷我是学生,我……” “嘿,你觉得说自己是学生我就不追究了?学生有你这打扮么?流里流气的还梳背头,不听我好好说话耳朵里听啥呢?有这么不尊重人的学生么?” “《曹…” “嘿哟,还敢骂人?你别走了,要么报警要么现在送我去医院!” “大爷,我真是学生,我还得去唱歌呢!”刘焕书快急哭了。 “大爷你听我说…大爷…诶,你别拽我啊,我真得去唱…” 《曹操》播放结束,耳机里响起最近另一首大火的单曲:《香水有毒》 …… 方圆是九点半接到陈婉的电话,让自己赶去学校救场的。 电话里,他百般不情愿,说就不能让在场的别人随便演点啥么? 陈婉说节目单已经上报给学校了,高三学生手里都有,换人行,但吉他弹唱的曲目不能换,学校不希望给即将毕业的学子留下不严谨的瑕疵。 知道刘焕书准备的是小虎队的《祝你一路顺风》,方圆就嘟囔着:啥破玩意,万一有毕业考去远地方需要坐飞机的学生,这不是咒人家么。 “别罗里吧嗦的,你离得近,赶紧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这个节目了。” 他边收拾边骂了刘焕书一百遍,这二货脑子拉马桶里了吧? 好好的为什么要一大早撞老头儿玩? …… 在教学楼大厅里准备时,方圆看到尚未干透的操场上,坐得满满登登的学生,正中的是高三毕业生。 看着那一张张可怜巴巴的脸,他大生感慨。 从上个星期开始,这些即将离散的孩子们就已经时不时地在走廊上来回窜动,去找相熟或相念的同学互相写同学录纪念册,勇敢的会相互表白,腼腆的就留下一封迟到的情书。 一对对地下恋情都明目张胆地浮上水面,在操场、球场、楼前、树下留下了相互依偎的印记,老师们也都视而不见。 qq号、手机号、家庭住址,这是最后的讯息。 这段时间,已经没有人在学习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次分别,可能代表着永不再见。 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方圆唱的时候,还是多少带着感情的,于是,下面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脸上一双双红了的眼…… 指尖滑动,曲调转变: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就像那年匆促刻下永远一起那样美丽的谣言 …… 匆匆那年我们见过太少世面 只爱看同一张脸那么莫名其妙 那么讨人欢喜闹起来又太讨厌 相爱那年活该匆匆因为我们不懂顽固的诺言 …… 红着眼,红着脸,高三的同学们和伴走三年的班主任都在阳光下啜泣。 匆匆那年的时光,像雨后的彩虹,炫丽,却又短暂。 下场后,陈婉嗔怪地说: “好端端又弄首歌出来乱场,没事儿惹他们哭干吗,一个个看着够可怜的了。” 方圆挠挠头:“有感而发。再说毕业怎么是可怜呢?他们奔赴的是远大前程,离别嘛,总会有点小感触,人之常情,让他们发泄发泄多好,心态好了说不准多考几分。明年我还不是一样要毕业。” “明年……是啊。” 陈婉拍了他一下:“来了就呆着吧,十一点就结束了,高三还要回教室复习,下午叫着你的小同桌,我再给你俩补补课。明年再说明年,明天要考试的。” 方圆也懒得看节目,都没太大意思,而且他觉得操场上的氛围不像是一场联欢会,像追… 他在楼里四处逛荡,似也在找着自己记忆里的匆匆那年。 等到表演结束,校长发表了慷慨激昂又很是冗长的祝词。 然后,学生们就拎着马扎各回各班了。 陈婉要去办公室收拾东西,刘苏在教室整理书包,方圆就跑去‘吸烟点’抽烟等着。 他也是喜欢下雨天的,陌生的人保持距离,亲密的人更加亲密。 昨夜的雨水激发出泥土芬芳,花坛下的土地里钻出不少蚯蚓。 根根条条在凌乱的烟头堆里扭动身体。 咦,还有蜗牛? 他想起上辈子这个年纪时,自己就捡了好几只回家放在玻璃缸里用白菜叶养着。 这玩意能养得很大,慢悠悠地爬行,看着也好玩。 想着家里现在确实少了点生气儿,便夹着烟蹲到花坛边,在大叶子背后找蜗牛。 刚找到一只大的,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两声叫喊。 “我就死给你看!啊!” “哎卧槽!真跳啦!” 之后又是一阵乱糟糟的喧哗。 方圆蹲着回头,看向头顶。 一套校服从上面飘下来了? 嘭地砸自己身上。 他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妈的,是个人! …… 方圆不知道自己死没死,也不知道跳下来的那个人活没活。 他现在有些意识,知道自己是被轻生的某个人谋害了。 他在想,如果还能再重来一次,他要选李白,位移多,闪现快。 得有多倒霉,才会在抓蜗牛的当口遇到跳楼的壮士。 似乎有救护车的声音,还听到了好多人声。 头好疼,胳膊疼,胸口疼,腿疼。 哪都疼,哪都不敢动。 睁开眼! 呼~ 这回是病房,没有重来。 “医生医生,快来,他醒了,快来!” 陈婉拖着白大褂进来,大夫给他检查了一会。 “没事了,醒了就行。一根肋骨骨裂,还有两根肋骨软组织挫伤,右侧肩胛骨骨裂,右小臂骨裂,盆骨和大腿轻微挫伤,没啥大事。 先住一个星期院,然后就回家养着吧,让家人多伺候着点,给少年英雄炖点大骨头,小伙子体格好,个把月就恢复了。” 英雄?方圆觉得自己萌萌哒。 陈婉点点头,看着方圆:你眼睛怎么红了?别哭,很疼吗? 方圆:不疼,委屈。 陈婉噗嗤一乐:你呀你,真是走到哪都不消停。 ?? 我愿意的么? 重生回来没两天手就受伤了,结果旧伤没好就添新伤。 方圆:更委屈了。 陈婉:行,不说你,总算你救了一条人命啊。 方圆:我恨刘焕书。 病房门被推开,是校长和教导主任。 张志远说:“方圆啊,你不只给学校争了脸,还救了人。” 方圆明白,五中是重点高中,高考前夕学生跳楼,一旦出了人命,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大。 点点头,不说话。 教导主任刘学平说:“张校长,这孩子刚醒,让他先休息,明天我们再来探望。” 方圆说话了:“明天要会考,老师主任校长,我要考试,我不能耽误考试。” “这…你这孩子,真是上进。 会考而已,不要紧的,你的成绩谁不知道,我做主,学校会跟有关教育部门申请,按照你的上次会考成绩和以往成绩给你个综合分。” 陈婉以为他在装模作样,忍俊不禁,熟不知方圆已经有了考题,是真想去试试。 刘焕苏等几个同学来了又走了,大b哥来了又走了,刘苏、秦婉瑜和林灵珊来了,刚要走,被记者堵门口了,校长和教导主任也回来了。 “方圆同学,少年英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记者把话筒塞了过来。 方圆感觉痛不欲生:还好,累。 “那我们就简单采访一下。” 方圆看着教导主任挤眉弄眼的样子,点点头。 “是什么样的动力驱使你英勇地不顾自身安危地救下女同学呢?” 女同学? 哦,怪不得,体重大些,估计自己就玩完了。 方圆说:“是天意吧。” 校长咳嗽了一声。 方圆又说:“是天意让我恰好在现场看到,是学校和老师的教育,让我不能视若无睹,我相信,只要是五中的学生,不,只要是接受过素质教育的有良知的人,都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校长欣慰地点点头。 陈婉和刘苏几人撇过头去,有些憋不住。 “方圆同学,我们听说了你过往的成绩,那已经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但最让人震撼的,是你拯救了两个鲜活的生命,我相信,只要普天下的莘莘学子都有这样的品行,我们的祖国一定会更加繁荣富强。” 没工夫理会从年轻女记者嘴里吐出的套词。 两条生命?自己被砸了两下? 这时,女记者从身后的同事手里拿过来一个透明的罐头瓶,里面是一只大蜗牛,正在玻璃壁上慢慢爬动。 “在我得知你昏迷之际,手里还握着它,我的心都要化了。 难以想象,是怎样善良的心,才能让人在那种时刻,还顾得上一只小小蜗牛的死活!姐姐特意把它放在瓶子里交给你,这是你高尚德行的见证!” 女记者泛起了泪花。 方圆尴尬到想重新晕过去,只好忍着胸口的疼痛,弱弱地咳嗽一声: “记者姐姐,我相信我的校长和主任会对素质教育有更为深刻的见解,您不如去问问他们吧。还有,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我也不想挟恩图报,所以,我的住院费……” 张校长忙道:“自然是学校出了,这不需要担心,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养好身体,早日回到学校里,回到同学们身边,继续起好带头作用。” 女记者红了眼眶:“是的是的,方圆同学你好好休息,不要顾虑别的,社会是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我确实要访问能教育出这么优秀学生的老师和领导的。” “对,还有我的班主任陈婉老师,我的成绩和素质,都是她亲手教育的。” 陈婉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情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刘学平主任偷偷向他竖了竖大拇指,腰板比以前直多了。 等人都出去,林灵珊俯过来,眨眨眼睛,看着床头柜上的玻璃瓶。 “你真的是故意救那个女生的?你认识她?这个蜗牛怎么回事?” 方圆不想理她,扭过头。 她把手悬在被子上面:你不说话我就拍下去。 方圆:为什么要欺负病人? 他看见刘苏和秦婉瑜也是一脸疑问的样子,只好叹口气: “好吧,我是去抽烟,看到了蜗牛想捉回去养着,就是这样。 五分钟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个女生。 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只是一套校服从天而降,仅此而已。” 三女互看一眼,扶墙大笑不止,满室生春。 第34章 弃猫 方圆是幸运的,三楼,八九米的高度都没把他砸死; 方圆是不幸的,接连遇到流血事件,他没想着回来做欧皇,但小伤不断也让人很闹心。 陈婉说没有把他受伤住院的事情告诉刘院长。 方圆觉得她做得对,那老太太身体也不好。 他没有亲人能够来照顾,本来陈婉说留下,但第二天她还要监考,方圆就把她撵回去了。 他住的是双人病房,另一张床上躺着从天而降的那位女同学。 因此,他也了解到事情的本源,知道了这个女生叫金笑笑。 方圆之前以为这位女壮士是因为高考压力大才寻了短见,没想到其中另有原因。 事情不大,但很正常。 压死骆驼永远只需要一根稻草,让人崩溃的也都是最后一件鸡毛蒜皮。 金笑笑这个名字取的好,如果追溯到家贫时期,她还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91年下岗大潮,那时她4岁,家最贫,父母最闹心,她最开心。 小学左右,父母下海淘金,经常早出晚归,有时还彻夜不归。 笑笑姑娘变成了留守儿童,性格开始有些孤僻。 那时她小,还瘦。 东北的冬天是阳光明媚的干冷,像冰箱。 妈妈离家前总是把她用棉裤棉袄套得严严实实。 小孩子长得快,那年代给娃娃做衣服都要做的大一些,能穿得久。 她开始自学烧平房的土炕,给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可她还是觉得冷,小鼻子小嘴儿冻得通红。 她就垮垮地搂着棉袄,紧挨火炉,像只被捆在被子里准备自行上烤架的小鸭子。 就这样,瘦小的“烤鸭”总会扑闪着大眼睛紧盯门口,一等就是一个白天。 她不难过,也不哭,她觉得人只有在委屈的时候才哭。 那时的她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样子,她不觉得自己的“家”和别人的不一样,她不委屈。 每当午夜爸妈回来,她就会像看家的幼犬,颠儿颠儿冲到门口扑进大人的怀里,嘎嘎大笑,特开心。 她从没主动要过什么,只有一次,大概是小学一年级的前期。 她想吃辣条儿,她看到同学都在吃,她没吃过。 可她没有零用钱,妈妈很严厉,不许她吃辣条儿。 那她也不委屈,妈妈说那东西没营养,对身体不好。 她很乖,不会惹人生气,但成绩不好的时候,妈妈还是会打她,踢她的屁股。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是不哭的,但一点点长大,她哭了一次。 她委屈了。 她的聪明和其他同龄人的聪明是不同的,她好像懂得了一些额外的东西。 她发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爸妈会带别人一起玩,所以她委屈。 村子里没有什么伙伴,她自己烧火做饭、烧炕、打扫屋子; 她会把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不丰盛,但精致。 她会用时间摆盘,摆出好看的形状。 比如说黄瓜,是可以摆出蛇形的,那要很好的刀功,很仔细地一点点切; 洋柿子红彤彤的,那就摆成一朵大红花吧。 往往这个时候,她很开心,即便那时她比灶台高不出多少。 她也有很用心地去学习,可成绩就是上不去,可能是她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吧,兼顾着课业,那太难了。 新闻里好多贫苦人家的孩子考上重点大学,是的,那太难了。 她偷偷地在街上捡易拉罐攒着,就这样她买了人生的第一包,也是唯一一包辣条儿。 一块钱,一大包,放在书包里,她准备回家好好尝尝。 但不巧的是,那天妈妈竟突然回来了。 她脸色卡白,主动跪下,上交违禁品。 那是她离辣条最近的一次。 后来,她突然就失去了对辣条的欲望。 金笑笑到现在都没吃过辣条 一天天,一年年,金笑笑长大了,也不爱笑了。 家搬到了城里,住上了大房子,零用钱越来越多,但就是不愿意笑了。 她不乱花钱,她总是把钱攒下来给家里添些小物件,或者留着给爸妈买些小礼物,因为爸妈更忙了,有时一周半月都回不来一次。 别人眼中,金笑笑变成了一个文文静静的大姑娘。 只是成绩还是不上不下,她还是比别人想得多。 被丢弃的小猫,总是会千方百计地谄媚主人,它们害怕再被遗弃,害怕即便自己无比柔顺,仍被嫌弃掉毛。 她长得清清秀秀算不得难看,但去年带了牙套矫正牙齿,她觉得自己丑了,平日在学校就更加不吱声,更文静。 今天联欢会结束,很多人都因为方圆那首歌受到了感触,心里伤楚。 金笑笑也一样。 大家都搬凳子上楼,凳子腿上带着未干的泥土,一个男生在后面催促,用凳子在身后怼了怼她。 金笑笑不太高兴,就说同学们都要分开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男生说分开又怎样,不就是三年高中么,说的跟谁都有多少感情似的,不见又不会去死。 听听,就这么一句对话,一个心思敏感的姑娘,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有毛病么? 但金笑笑想了很多,想到久不见面的父母,想到相处三年的同学和老师,想到心里那个人,性格让她更加珍惜这些日常的感情。 最后一根稻草降临。 ‘生活就是坏透了,烂透了,没得救了。那就变成风吧,思念谁,就去轻轻吹拂。’ 她像突然被灌满的水汽球,炸开了。 她扔下凳子,从容走进教室,打开窗户一跃而下,毫不犹豫,坚决果断。 金笑笑确实是瘦弱的,而且有方圆垫背,被父母带着检查完之后,大夫说她一点事都没有,身上只是些轻微的擦伤,如果不放心可以留院观察一晚。 金壮士现在躺在那里睡着了,安静得像她在家里养的那只流浪猫,那个她唯一的陪伴。 傍晚的时候,金笑笑和她的父母一起给方圆道歉和道谢。 他看着一对中年人眼中的关切和歉疚,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本就怨不得人家,方圆只恨自己戒烟的决心不坚定。 但又看到金笑笑眼里的泪痕和满脸的疲态,又想着能活人一命总是好的,有什么东西比生命还珍贵? 天黑了,金笑笑的母亲在陪护,削好一个苹果轻手轻脚地给方圆送过来,就势在凳子上坐下,和方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聊学业,聊家庭。 她夸方圆是个自强自立又勇敢的好孩子,说着说着就掉泪了。 “可吓死我了。 就前两天,她还给我打电话,说可不可以多给她一百元零花钱。 她想给‘欢乐’买个猫爬架,她怕上大学后不能陪它了,就想现在多对它好一些,欢乐是个挺老实的小猫,不乱抓沙发也不咬线头。 我想孩子喜欢,就高高兴兴把钱给了她。 后来才知道,她攒的钱都给我俩准备礼物了。 我心想,就剩几天了啊。 我和他爸把时间都已经空出来了,几天后,我们就带着她去游乐场,带她去旅游,给她买最喜欢的手机和电脑,给她买好看的裙子,让她找喜欢的男生恋爱,总之就让她好好玩,毕竟辛苦了那么多年。 我们夫妻俩挣钱,就是想让她过好的生活,不是么。 五一的时候,我俩在外地,她打电话跟我们说自己的成绩不太好,可能只会上个二本,说对不起我们。 她自己在家查了很久的资料,说想去沈城的一所大学,这样以后离家不算远,可以经常见到我们。 她说老师对她很好,给她很多建议,还说东山新开了一家商场,问我回来能不能带她逛逛…… 孩子啊,阿姨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呜呜,阿姨那些想跟她说的话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就剩几天了呀,可吓死我了。” 方圆胸口有些发颤,别过头,微微叹息一声。 似乎过了很久,母亲已经趴在女儿的床头柜上睡着了。 方圆一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侧边传来很轻微的一个女声: “谢谢你呀,方圆,还要再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我很庆幸,你和我都没事,你爸妈也都没事。” “你没睡呀?” “没呢。” “疼么?” “一点儿都不疼,我就是为了躲开明后天的考试才赖在这里的。反正学校掏住院费。” “你骗人,你学习那么好。” 方圆嘿嘿一笑。 “方圆,我喜欢你,从你高一刚来五中时就喜欢了。” “嗯。” “方圆,祝你考个好大学。” …… 第二天早上,方圆醒来的时候,隔壁床已经空了。 金笑笑没有再回学校,他爸妈陪着她在家复习最后几天。 陈婉趁着监考前送来一个保温桶,又匆匆离开。 方圆捏着鼻子喝了。 上午教育局的两个领导来慰问。 他不喜欢这种形式,但没法拒绝,学校也不会让他拒绝。 领导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方圆说没别的,只希望换个带马桶的房间。 自己的腿上大号的时候实在难以支撑,只能用左手使劲拉着水槽,但右手有伤,擦屁股时很难掌握平衡。没听说拉屎练胳膊的。 领导和医院给他换成单间,很豪华。 下午考试结束,陈婉带着刘苏周晓峰刘焕苏等几个同学又来探望,问他怎么换病房了,这哪是住院,像度假一样。 方圆自然不可能说出原因,只说是医院给英雄的特殊待遇。 后过来的秦婉瑜出去了一圈儿,忍着笑回来,啥也没说。 陈婉又熬了一壶汤,方圆劝她要专注工作,而且她是数学老师,不要分心去鼓捣化学实验。 最近,学校似乎有意让她在官方面前多露脸,也是,这张脸不露就太可惜了。 六点多的时候,大b哥来了,同时带来她妈妈特意炖的大骨头猪蹄玉米汤。 可算把方圆从陈婉的毒手下解救了,他啃得满手油。 第二天晚上,艺术班黄超和几个篮球队的也来了,架着方圆在安全通道里抽了好几根烟,还给他带来了东山晚报、日报、晨报。 头条都是自己的‘英雄’行为,论坛也爆炸了,众口一致的好评,连带着学校和陈婉都有了曝光度。 方圆觉得今天似乎忘了些什么,直到天黑,他望着窗外的黑幕出神了好久才想起来。 他拿出电话,单手操作给林灵珊发了条短信:生日快乐。 信息发出去还不到十分钟,林灵珊拉着秦婉瑜就进了病房,手里还拎着一块包装好的蛋糕。 “你们不应该是在开趴么?怎么凌公子就这么点能耐,连人都留不住?” 林灵珊撇撇嘴,哼了一声:“你没去太可惜了,错过一场好戏。” 秦婉瑜拉拉她:“好啦,我们以后不理他就是。” 方圆奇怪,一顿问。林灵珊才气哄哄地说了,秦婉瑜脸通红。 生日宴会很隆重,该去的都去了,不该去的在病房。 切蛋糕送礼物的环节上,林灵珊下定了决心要正式地再度拒绝凌公子一次。 谁知道好人卡发出去了,凌佳山却没有料想的那么失落,转而跟林灵珊说: “灵珊,你是个好姑娘,我已经知道自己没福气和你共同拥有一段爱情,所以,婉瑜,做我女朋友吧?” 原来凌佳山公子在长久的灵珊攻坚战中屡屡战败,却在过程中转变了战略目标。 防火防盗防闺蜜,后人诚不欺我! 丢了面子的林大小姐和满脸窘迫的秦姑娘只好匆匆逃离现场。 方圆大口啃着蛋糕,这情节太下饭了,边吃边笑: “凌公子智商不高,但眼光很好。” 秦婉瑜眼神嗔怪,林灵珊气得要捶他: “哼,我告诉你啊,凌家没一个好东西,那混球的哥哥看婉瑜的眼神……啧啧,让人心里发毛。” “哦?凌佳易也去了?” 林灵珊问:“你知道凌佳易?” 方圆自然知道。 要说也奇怪,他打听出来这事的时候一直觉得玖隆董事长凌历应该是个数字狂人,不然谁会给自己儿子起名叫0+3和0+1? 佳山也就罢了,大哥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腐,再过十年,这名字怕是要人头疼吧。 方圆:凌佳易都25了吧? 林灵珊:25怎么?男人好色还分年龄吗? 方圆:很偏激啊,我就不好色。 林灵珊:呵呵,是么? 方圆:不是么? 林灵珊:是么? 林灵珊出去接电话了,秦婉瑜冲他眨眨眼: “《说说话》好听,虽然词曲上要略微逊色一些,但唱的最有感情。” 方圆摸摸鼻子:“我说是我翻唱,你信么?” “灵珊他们也许听不出来,但我是学音乐的,我能听出你和陈老师的声线,还有,你摸鼻子了,你说过习惯和因为习惯产生的东西是人最大的弱点。” 方圆:你有没有听过,女人太聪明不是很好的事情。 秦婉瑜:很可惜,这次会考不能和你比成绩了。 方圆大言不惭地说:“等期末考试吧。” 端午节的时候,方圆收到了很多人送来的粽子,学校的、同学的、女同学的、老师的,还有医院的。 李木子打来了电话,说从报纸上看到了他的事,夸他为了姑娘连命都不要了。 李木子家是搞传媒的,她能留意到东山的新闻,方圆不感觉奇怪,但听她不阴不阳地嘲讽,还是反唇相讥,说她隔了这么多天才慰问老板是不合格的职业素养。 李木子说:“吴文远还没有宣判,但最少五年打底,他身上还有重伤害的案子,这已经是花钱打点后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你的仇人古德拜了。” 方圆什么都没说。 李木子这阵子一直跟家里忙活往玖隆集团身上继续泼脏水,还要抽时间组建优图社区的运维团队,所以短时间内过不来。 哈拉几句,挂掉了电话。 隔天儿童节,有个小护士送了他一根棒棒糖…… 6月4号出院的时候,粽子还剩半筐。 他投桃报李,全部分发给了楼层的护士姐姐,们。 (今天也1w+了吧?就这样吧。心累。数据是真惨啊。) 第35章 全国人民都在想这个问题 住院的事情,他没有主动告诉谁。 楚楚不知道方圆受伤,她每天都在网吧竭力运营么么茶,看着不断增长的营业额,她觉得既充实又快乐,人生有了希望和目标一样。 柯绍不可能看报纸的,所以他也不知道,他最近在玩内测版的《完美世界》似乎上了瘾,除了偶尔去视察一下五中、科大两个么么茶奶咖店的装修进程,甚至连学校都不去了。 真·网瘾男孩。 还是方圆主动联系的他,让他尝试再给任逍遥招两个吧台服务员,自己打算让关小昭和楚楚各去一个奶咖店当店长,用熟悉的人总会好一些。 刘少锋和团队还在闭关,方圆联系了一次,电话里刘少锋的声音透露着一丝萎靡,但更多的是兴奋。 方圆没多说,让他顾着点自己和团队其他人的身体,要为了不多的头发少熬夜,可以轮班。 音乐网站上,三首歌迅速爬升。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在总榜升至第三十二名,《说说话》正如秦婉瑜所说,以其浓烈的感情超过《永不失联的爱》两位,排在第三十七,而且升高势头不减。 一周多点的时间,三首情歌全部进入2006音乐风云榜前四十名,带火了原创演唱者‘那年窗外’组合。 娱乐小报纷纷猜测这个刚刚出头的新组合究竟真身是谁,网上讨论的热度很高。 于此同时,因为情歌传唱的原因,许许多多年轻人把三首歌都设置成了qq空间背景音乐…… 压过葬爱类歌曲不止一筹。 学校里自然也有热度,有人赞美方圆翻唱的真好,真像原唱,而陈婉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区别很大,不可能有人听出来,即便熟悉的人觉得像,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方圆出院是因为除了左胳膊还吊着纱布和石膏,腿伤和肋骨已经好差不多了,虽然跑跳还是疼,但不耽误正常走路,再躺下去就要长毛了,所以果断逃离消毒水味道的包围。 6月7号,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两个小时的‘陈婉小课堂’。 补习是一定要的,他需要认真筹备不到一个月的期末考试。 刘苏走了之后,方圆和陈婉坐到电脑前开始实施大计。 仙人掌旁边多了个玻璃罐子,里面的蜗牛正在趴在一块白菜叶上,用全世界所有生物中最多的牙齿和最慢的速度享受宵夜。 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表格。 方圆指着第一行,跟陈婉说: “记下来,a组和b组,胜负六场,串联,50倍;后天要进行的德国:哥斯达黎加、波兰:厄瓜多尔、英国和巴拉圭,这三场,胜负串联,200倍。我告诉你哪个队赢。123 下一组……” 陈婉像半个小时前的刘苏一样,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着,不时提问一句: “为什么不买比分?我听几个男老师说比分如果中了奖金会高一些。” “比分我记不全,只记得零星几场和决赛,而且我们没必要通过比分赢钱。” “嗯嗯。” 方圆又开打电脑上的地图。 “看我标注的这几个地方,东山全市的体育彩票网站,你记下这四个区的门店,每十个一组,上午请假去买。” 陈婉不解: “为什么要分开买这么麻烦?随便找一家不就好了么?学校旁边那家就不错,上个月不是中头奖了么。” 方圆叹口气:“你是数学老师吗?” 陈婉不明白。 “来来,你算算,小组赛有四十八场,串联就是奖金相乘……就算咱们每场都只中两块钱……怎么着我的陈同学,你花百八十块买注彩票,全国人民给你打工两年?” “喔。”陈婉吐吐舌头,感觉有损威严:“就你懂,我不是不知道规则嘛。” “行,不说你。必须分散来买,比赛足够,时间足够,而且单张彩票的奖金如果超过额度还需要去沈城领,而且交税,一次性奖金太多难免会曝光的。做人,第一大忌就是被别人惦记。所以,咱们闷声安全发大财,均摊下去。十家十家来,咱俩分头行动,每家不超过……算了,等10号吧,你会明白的。” 陈婉用了一个小时,按照方圆说的,记录下地址、队伍和倍数,然后合上本子,不禁笑了。 方圆瞧着有趣,说:“怎么?这就兴奋了?” 陈婉笑着猛点头:“你想这次比赛赢多少钱?” 方圆早已经规划好了: “假如我们现在全部家当只有10块钱,理论上也能累计出买下一个国家的资金,但体彩的盘子有多大?多少的奖金我们能够安全的拿到? 我的计划是分散拿到三千万到四千万左右,总之不能超过五千万。 这是有道理的,世界杯有一个月的比赛日,东山市有647家体彩网点,我估计全市的足彩吞吐额度在每个比赛日内不会超过30个亿,真的大额度都在玩黑彩,那个是不能碰的。 所以,我想的是,每个网点,我们不能拿走超过10万的奖金,不然一定会出麻烦。” 陈婉看着他自信的表情,严谨的推理,无条件接受他的决定。 “几千万……真的是想都没想过,那得是多少钱呀,真的很难想象从一个高中生嘴里不痛不痒地说出来,是不是十几年后通货膨胀的厉害,几千万不当钱了?” 方圆苦笑,几千万如果在2023年不当钱,自己怎么会经历那么苦逼的生活。 “放心吧,一样吃得起肉。” 陈婉嘻嘻一笑:“我吃得少。” 又拄着下巴看表格:“怎么没有咱国家的球队呢?” “哈,你问出了一个几十年来,全国人民都在思考的问题。”方圆乐的肋骨疼。 “谁最后是冠军啊?” “意大利。” “听说意大利踢球的都是帅哥呢。” “……” “看个电影吧?” pptv上的资源很多,两个人挑了半天。 最后选了个动画电影,去年上映的《马达加斯加》。 陈婉看得乐不可支,方圆也觉得很有意思。 陈婉:人真的像是里面那几个可爱的小动物,傻傻的,又纠结,如果是我,一定迫不及待要回岛上,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方圆:不然说百态人生呢。有人远离故乡,去如同电影里中央公园的地方纵情声色犬马、留恋灯红酒绿,他们将那里当做新的家园,吃的高端玩的高端,也有人像你一样,繁华处走一圈,发现还是平淡安稳的好,总归是选择吧。 陈婉:那你呢?你会怎么选?是在纽约中央公园娱乐人生,还是寻一处马达加斯加那样遥远的海岛,日落日升? 方圆:我?心安处是故乡。现在,我也不知道。 电影结束了,方圆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 “你最近没洗脚?” “放屁,老娘天天洗脚,不信你闻。” 方圆没拒绝。 陈婉皱皱鼻子,也说:“是有股味道。是你没洗脚吧?” 方圆把脚抬起来闻闻:“不是我。” 两个人开始找味道的来源,最后陈婉趴在地上瞅着床底,叫道: “这是什么?你床底下怎么长了朵蘑菇?” 蘑菇? 方圆趴不下去,让陈婉拿出来。 陈婉不敢,方圆找了晾衣架让她扒拉出来。 果然,是一团半个手掌大小的白色蘑菇。 方圆拿衣架捅了捅…… “靠,屁的蘑菇,这是柠檬片烂了长毛了。” 陈婉扶床大笑。 回忆了一下,方圆说: “还不是那天你弄的流血事件搞得,杯子碎了,柠檬可能骨碌到床下了,当时也没发现。” 陈婉想了想,去冰箱里找了个塑料袋把烂柠檬拿了出去,和垃圾袋放在一起。 嘱咐了方圆睡觉时小心胳膊,她便拎着垃圾离开了。 在楼梯间里,又悄悄把装烂柠檬的袋子拿了出来,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她刚买了个蓝牙耳机,mp3里只存着那三首歌。 星辰闪烁下,她哼着调子往教工宿舍走,步子轻盈,显然心情不错。 第36章 生命之巅 把又一摞彩票塞进书包,方圆擎着残肢从第三十家彩票站里挤了出来。 继续奔向下一家…… 下午两点半。 按理说学校给他的假一直到下周,但左右无聊,他还是选择回教室里呆着。 毕竟距离期末考试不久了,他记得自己信誓旦旦接了秦婉瑜的战帖。 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英语课刚刚开始。 接受了同学和英语女老师的掌声鼓励,方圆带着阅兵般的庄重回到座位。 右手被吊在胸口,是真的不能写字了,刘苏的纸条专用笔记本免遭了磨难。 初中英语注重语法,高中已经脱离了李雷和韩梅梅还有鹦鹉波利的早恋故事,更加注重词汇量的积累。 刘苏帮他把英语书翻到这节课正在讲的内容页面。 方圆看了看,是一个课堂互动问题: write your own poem by following these steps. 是让学生根据几个步骤即兴做一首英文诗。 第一个规则是:ask yourself“what messsage do i want to give to the reader? what is important to me?”. 中年女老师念了一遍,然后点名叫周晓峰起来翻译。 周晓峰坐在靠门一侧趴在桌子上正睡觉,显然在为今晚的熬夜观赛养精蓄锐,站起来之后有点懵,在同桌的提醒下,他拿着英文书磕磕巴巴带着东北口音嘟囔着: “沃特马杀鸡独爱网特……哦,是说‘什么样的按摩方式是自己真正喜欢的?这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嗯,就是这样。” 女老师怒道:“就你这英语水平,等过两年奥运会,碰上问路的外国人,你怎么办?” 周晓峰说:“我可以很有礼貌并且热情地不告诉他。” 哄堂大笑中,女老师脸都青了:“滚一边站着去!” 其实就是个过场,哪个学生会写英文诗? 老师抄写了一小段荷马史诗,又品读讲解了一番,这个段落就过去了。 下课前,老师让方圆和刘苏念了一段对话课文,并称赞两人的口语都不错,有美利坚内味儿。 课间时,后桌的钟小光问他:“班长,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能把口语练好?” 方圆有点纳闷,小光同志一向腼腆,怎么想起练这玩意了。 便说:“你成绩不错啊,高中英语词汇量够了就足以应付高考。” 钟小光摇摇头,说他爸和他舅准备去西雅图和波士顿干民宿生意,想让他去美国读书。 他听说那边的学生性格开朗张扬,怕融不进资本主义的校园氛围,所以想学好口语。 刘苏给建议说让他多看英文原版电影,徐雪说看英文小说,看《哈利波特》。 方圆想了想,零八年后随着四万亿入场,房地产彻底走高,建筑业、建材业、装修、销售,整个产业链都带来了一大波造富潮,还有一线城市上亿躺平捡钱的土着百姓,09年后出境游确实跟着火了。 波士顿、西雅图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这钟小光家里的长辈很有眼光啊。 就是……不知道他家能不能撑过美国房产崩盘的那段时间。 他说:“练练也是好的,刘苏和徐雪说的都是很有用的办法。 但口语最重要的是语言环境,你过去后有两个月就明白了。 其实,美国也分地方口音,学几句俚语足够打招呼就行。 一句‘我擦脖肉儿’配上‘妈惹法克’走遍全美不成问题。” 钟小光点点头,说有道理,那边人不文明,自己又不是张狂的性格。 然后又红着脸想让方圆教他几句美国骂人的话。 方圆自然欣允,说:“你试试‘膝盖’‘马赫’‘蜜蜂’这三个单词连读,美国吐槽只能适应美国,咱们的国骂通行全球,气势岂能同日而语!” 钟小光默念一遍,眼神充满敬畏和认同。 最后一节课是地理。 地理老师正在评优,说打算下周一在三班开一堂公开课,校领导和教育局的人要来旁听。 为了效果,他跟大家先把课堂内容交代一遍,让大伙回去提前准备。 公开课这东西其实也是形式,重点是让领导不觉得老师在照本宣科,体现综合素质教育的方针。 地理老师的主讲内容是:如果有一天,择一城终老。 意思是问学生最想去哪个城市定居。 要从地理位置、气候、人文环境、风景名胜和政治因素几个方面阐述。 老师笑着告诉方圆和几个优等生,说课上会点名,当给老师捧捧场,让他们几个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放学前,矮胖儿大b哥来班级找他,开门见山:方圆,我和我妈说去你家复习,我想晚上在你家看球。 方圆:不,你不想。 大b哥没听懂,方圆说:“大夫让我不要熬夜,不利于伤势恢复。” 见小胖子还犹豫,又说:“我听说任逍遥大厅挂了四面电视直播比赛,你想想,边砍怪升级,热血江湖和热血球场,一杯奶茶和半袋熟食……” 方圆话没说完就被大b哥抬手打断:“是我考虑不周,确实不应该影响你养伤。” 说完扭头就走了。 刘苏问他:“你不看球吗?我今天听男生说的都是足球的话题。” “太幼稚了,马上就期末考试了,我想学习。”方圆大义凛然:“再说,二十多个人追一个球满场跑,半天进不了一个,没意思。” 刘苏:“也是。” 她耳机里的音乐声很大,是《说说话》。 放学铃响后。 刘苏接了个电话,说她妈妈找她,要先回趟家,一会儿再去补课。 方圆走到校门口,看见了痴情大少凌佳山一伙人。 太逗了,这家伙太逗了。 这货绝对是他重生回来后,见到的最有喜感的一个人。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凌佳山认出他来,和善地笑笑。 方圆想逗逗他,明知故问:“你在等林灵珊?” 凌佳山有点尴尬,想着方圆应该不知道自己转移目标的事情,便点点头。 方圆说:“下午课间的时候,我听见她和秦婉瑜一起聊天,秦婉瑜说上大学恋爱时,如果有人能送她999朵玫瑰花应该会觉得很浪漫,林灵珊也说那很好的。我不知道她们从哪聊起的,这年代,送钱送车送钻石手链才浪漫,对么?” 凌佳山心里鄙夷:好庸俗的人。 这时,一辆霸气的奔驰ml350停在凌佳山的c200后面,走下来一个和凌佳山长得很像,但是短头发的大帅哥,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倒是打扮得很像学生。 方圆一眼认出这就是凌佳易,瞅了瞅,转身走了。 亲兄弟争女的戏码? 啧啧…伦理大戏,妥妥上星。 凌佳易走到凌佳山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弟弟接了,然后被哥哥扇了下脑袋,说小屁孩抽个鸡毛烟。 被亲哥钓鱼执法的凌佳山有点委屈:“哥你咋来了?” 哥是来和你同泡一个马子的。 怎么说的出口? “没事干,找你晚上看球,听人说你在这。” “哦好,我先去给婉瑜买花,送给她咱们再走。” “买花?” “她说如果有人送她999朵玫瑰,会很开心。” 凌佳易吸口烟,说:“哥去给你买,你在这守着人。其实,我觉得那个混血的小姑娘更适合你的,你琢磨琢磨。” 四十分钟后,正在补课的方圆收到一条短信。 秦婉瑜:够闲的你。 补课时,刘苏的成绩在128分,再上就上不去了,问题始终出在函数、立体几何和一些知识点结合在一起的大题上。 陈婉说:“女生的逻辑思维能力是要比男生相对弱一些,你不能死记硬背公式,不然很难再有提高。” 方圆见刘苏的可怜模样,说:“我觉得学习方法很重要,比如说,我最近发现历史课的一个窍门,就是先记录时间点,然后标注各个时间发生的历史事件、衍生的结果,这样,捎带着还能总结政治和地理知识。 数学么,确实像老师说的,死记公式肯定上限很低。 不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比如三角函数你记住了公式,但还不知道三角函数为什么叫三角函数,这不行。 更多的,要去理解它的定义,它的应用,就能一通百通了。 复杂的大题一看就知道两种或多种不同知识点的交集,也就是破题点在哪。” 陈婉也觉得很有道理,之后开始给刘苏普及定义,很详细,很周全。 走之前,陈婉对她说这周末不补课了,明天不用过来。 刘苏偷偷看了看两人,眼神很奇怪,又给方圆留下了一个口袋,说是她妈妈让自己送给他的。 陈婉等她离开后,打开看了看:“呦呦,丈母娘很关心你呀。” 方圆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拿了出来。 维生素、钙片……看包装都是很贵的品牌保健品。 “这是英雄应该受到的待遇。” “让大家知道你是在抓蜗牛,估计要笑死很多人。加上高三那个金笑笑家送你的,60岁前你都不用再买保健品了。” “确实够夸张的,等你什么时候回家,多带走些给你爸妈。” 话出口,见陈婉有些悻悻,便拉着她出门: “走,咱俩去超市,半夜等着庆祝!” “哈,好呀!” 陈婉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出门,回来的时候直揉肩膀: “不该和你这个残疾人一起买这么多东西,又不能帮着拎。” 方圆看着大包小裹的零食和酒水,想着有外卖就好了。 可惜小黄人和小蓝人都还不存在,不存在…… 他的心思突然动了。 陈婉拎着今天带来的一个大手拎包进了卧室,不一会儿穿着睡衣出来了,又拿了几个瓶瓶罐罐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素面朝天,如清水芙蓉,光着脚丫,白莲上十颗红豆。 摆好啤酒饮料小零食,香烟瓜子卤鸡爪,盘腿坐在沙发上,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配的大大的眼镜,她这时看起来就像一个萌萌的大学生,写实版阿拉蕾。 2006年6月9日,22:20。 斥资近7亿欧元,能容纳名观众的安联球场座无虚席。 足球皇帝贝利和球王马拉多纳同时出现。 格莱美音乐大奖得主布莱克斯顿引吭高歌。 三十二个国家的旗帜飘扬入场。 贝利和世界名模克劳迪亚·希弗举着大力神杯入场,镜头切了一下带着墨镜的马拉多纳。 午夜零点整。 双方队伍入场。 克洛泽入场。 哥斯达黎加队入场。 全球超过十亿人观看直播,收视率超过春晚。 pptv的页面上显示着地球另一边的现场。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这里tv5体育频道……” 2006年的这一天,德国世界杯开始了。 方圆觉得,自己的路,也正式开始了。 《生命之巅》(the time of our lives)在这一刻,响遍全世界。 第37章 一天的收获 “呀!这么快就进了?” “咦?这个哥斯拉什么的队伍,怎么全是黑人?” “啊!他们怎么进球了,德国再进一个,再进一个!” “怎么卡住了,什么破网…” 陈婉哪懂足球啊,一边吃一边喝一边手舞足蹈。 看着她的样子,方圆暗暗好笑。 其实他知道陈婉在紧张,他也很紧张,会不会结果有变化呢?想来不会吧? 凌晨两点,一声哨响。 比分定格在4:2,德国赢了。 陈婉站在沙发上蹦了起来。 比赛胜利的时候,最开心的人群一定是压中的赌徒,其次才是胜队球迷。 凌晨五点,波兰0:2输给了厄瓜多尔。 又中了,陈婉又跳了起来。 熬不住了,两人眯了一会。 包宿结束的大b哥给方圆来了电话,说中了五百块钱,周日请他撸串。 方圆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哪止中五百?迷迷糊糊说:“行。” 晚上九点,第一组的最后一场,英格兰来了,贝克汉姆来了。 继续啤酒零食。 半夜十一点,1:0,贝克汉姆赢了,方圆和陈婉也赢了。 陈婉又跳了起来。 方圆:你小心把我踩回医院。 陈婉不蹦了,跳下沙发,光着脚跑进卧室,又跑回来,把一堆彩票拍在沙发上,从里面跳出第一组三串一的一百张。 “你的呢?” 方圆在书包里也掏出彩票。 陈婉挑拣出二百张,小脸通红,满眼期待:“算算。” 方圆:“还用算?咱俩买的是一样的。看右下角‘本彩票理论最高中奖额’。” 3串1,6元钱1注,一百倍,赔率1.48*2.45*2.22,八倍多,单注中奖额48.3块,每张200倍,单张彩票中奖9659.66元,没税… 陈婉有一百张,方圆有一百张……分别从二十个彩票站买的。 193万1932块8! 陈婉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没懂。 方圆好笑,说:“这是一晚的收成,七位数就不会念了?数学老师?” 陈婉突然探过来,搂着他兴奋地叫:“呀呀呀呀!” 又在地上跳了起来,向上挥着纤细的胳膊,睡衣滑下来,两条藕似的。 方圆也很兴奋,但他的胳膊不能挥舞,他兴奋的是:没变! “明天还会有这么多么?” 等陈婉冷静下,他说: “虽然每场比赛的胜负赔率都不一样,但每两天都有六串一加三串一,会比今天更多。” 陈婉猛点头,说:“明天就要领奖吗?” 方圆说:“都行,彩票站这阵子准备的现金都会相对充分一些,领奖我就陪你一起吧,安全些。我们可以选日子领奖,但存钱先只存一次,不要被银行系统注意到。” 想起秘密笔记本,他又说:“回头买两个保险箱吧。” “明天下午不睡了,我要去玖隆商场!” “可以啊,挥霍呗,要钱干吗的。” 方圆想了想:“你会开车吗?” 陈婉摇头。 “衣服包包乱七八糟的随便你去买,但我建议,你可以考虑买套房子,买辆代步车,去考个驾照吧。” 陈婉想了想:“也对,总不能动不动就考验你。” 第二场比赛不到一半,陈婉就说困了,要睡觉。 方圆看完了特多和瑞典的比赛,双方各积一分,没问题。 第三场他没看,明天起来上网查查就知道了。 简单刷刷牙,就也进了屋子。 如果让外人知道,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两人同塌而眠什么都没发生,猪都不会信。 不是第一次这样,其实方圆自己也很感叹这种自控能力,或者说,他的底线上有个跨不过去的沈凝飞,又或者,他莫名的对陈婉有种奇特的感情,说不上来,硬要去形容,也许自己将她当做了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虽说重生者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有七情六欲,但陈婉知道了他根本不可能再去和别人诉说一次的秘密,他害怕因为情欲压过了理智,导致以后两人反目,那他又会变成孤家寡人。 陈婉蜷缩在床里面,面对墙背对他。 方圆轻轻躺在外侧。 只有呼吸可闻,陈婉突然转过身。 “你怎么不在沙发睡?” “会压到手。” “你在怕什么?” “怕失去吧。” …… “这是你的车?” “不是,一个朋友的。” 陈婉看到方圆打开卡宴的车门后,明显惊呆了。 两个人早早起来,收拾停当后,又翻出两个大书包。 没错,装钱用的。 “我就说么,这么好的车怎么停在这个破小区了。我看到好几天了。你这造型能开车吗?” 方圆坐进驾驶位:“上来吧,我们总不能打车去各个地方兑奖,太不安全了。让你见识下老司机的风范,有左手,就足以开车。” 陈婉的领奖区域都在城南,方圆的在城北。 拿钱的过程很顺利。 上午也有不少其他人过来领奖,大家都笑眯眯喜气洋洋的。 虽然是陌生人,但多了往日少有的寒暄:哟,也中了啊?哈哈,今天打算怎么买? 他们选了另外二十家网点,买了下个比赛日的彩票。 存折似的东西,已经没那么兴奋了。 两个书包还是没够用,193摞,剩十几摞没塞进去。 方圆极潇洒的说:“别硬塞了,不装了,留着当零花钱吧。” 陈婉撇撇嘴,说他满是暴发户的嘴脸。 找了两家不同的银行,两人‘分赃’入户,直奔玖隆商场。 东山就是一个勉强入三线的小城,06年并没有几个奢侈品牌进驻。 玖隆商场是这个城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了,也只有一家综合性质的奢侈品店,香奈儿、lv、阿玛尼,大h就别想了,甚至还陈列着ck… 不同档次的大牌混杂在一起,款式还贼少,不过门脸够大。 陈婉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有劫店的气势。 她虽然身上没名牌,但长相气质在,方圆高高帅帅,除了吊着绷带,可也没有屌丝进高奢店的囧相,以至于服务员的态度十分不错。 陈婉看看衣服又瞅瞅包包,香水也试喷了几样。 服务员小姑娘卖力地讲解,然后,一毛钱没花,两个人就在各种幽怨鄙视的眼神下走了出来。 “你说,没钱买的时候总想着有天洗劫这个店,现在看看怎么就那么一般呢。” “你这个态度我很赞同,但多少要买些吧?” “算了,买了在学校也穿不了,她们会觉得我穿得是假的。” “你有把假的穿成真的的气质,而且,不都说女人永远缺一双高跟鞋么?” 陈婉摇摇头:“我不喜欢穿高跟鞋,我个子够高了,再说容易把脚趾穿变形,我喜欢穿这种……喏,这种平底的单鞋,或者运动鞋,舒服着呢。” “总应该有个好点的包包,你等我。” 方圆转身回了店,服务员爱答不理的打了招呼。 他也不以为忤,直接拿起刚刚就看好的包放在收银台。 “这个要了,包好开票就行。赠品不要,会员卡也不要。” 服务员热情多了:“先生眼光真好,包选的好,女朋友选的也好。” 方圆瞅瞅趴着玻璃往里望的陈婉:“你说的对,她确实很好。” 出了店,把袋子给陈婉。 “当送你儿童节礼物,这个lv经典款很难在市面上看到,而且经典款的都保值,甚至还升值,呃…最重要的是很符合你的气质。” 说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李理,似乎也很符合她。 “多少钱?” “一万出头。” “啧,真便宜。” “……” 第38章 盘它 一楼有两个咖啡店,牌子没听过。 现在东山还没有星巴克,但逛街不拿瓶喝的还叫逛街吗? 从一楼到六楼,又从六楼往下逛。 陈婉的眼睛只要看一样东西超过五秒,方圆就在一边叫着:“买它!” 结果买它买它买它叫了几百遍,陈婉挑挑拣拣只在esprit选了两件连衣长裙,总价没到两千块。 这个牌子和zara一个档次,后来撤出国内了,现在买来当典藏款? 方圆没多说,因为款式的确还蛮好看。 和李理长年穿裙子不同,他没怎么见陈婉穿过,有些小期待。 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缺,但重新走到一楼的时候,陈婉还是大包小裹给他买了很多夏季就可以穿的新衣服。 第三圈,重新‘巡视’到三楼时,方圆受不了了。 咖啡早喝没了,他发现整个商场里竟然没有一家奶茶店。 要知道,这个时代商场的人流和消费频次比街边门脸可高的多。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我的腿伤复发了,你该为我考虑下。” “行叭。” 陈婉把袋子都放在他身边:“你在椅子上坐会儿,我就去这家打折店看看。” 三楼是综合楼层,卖什么的都有,品牌品质都很不错。 陈婉去的这家是专卖高端手工皮具的店铺,外面贴着打折清货兼兑店的标识。 方圆往里面望了望,装修类似云南风情,里面陈列的东西也都是些样式新潮、简单款式的手工艺术皮具,很有品位的样子。 等了一会,陈婉还没出来。 他走进店里,听见她正在和一个女服务员争吵。 “这位小姐,柜子上的东西,不买是不能打开看的。” “不打开看我怎么知道质量好不好,这个拉锁不试能看出好坏?” 服务员面色黑黄,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很刻薄: “反正店里的规定就是这样,这里的东西都很贵,弄坏了我是赔不起。你要是想买,我就去开票,不买就别碰别伸手。” 方圆问:“咋了?” 陈婉气哄哄的:“这不想给你也买个书包嘛,钱包我挑好了,没拉锁,这个背包带拉锁,我想试试质量好不好,她不让碰。” 方圆看看包,全黑色没logo,带着一些磨砂皮的拼接,的确很好看。 他刚想说买,女服务员又开口了,声音很尖: “嗤,四千多当书包用,吹呢吧?书包文具在六楼。” 陈婉打算反唇相讥,方圆拉住她就往外走:“听话,咱不买。” 出了店,陈婉问:“干嘛不买?她瞧不起人,咱就买呗。确实很好看的背包啊。” “你买了,她有提成。”方圆想想:“但你说的对,那包确实很好看。” 说着转身走回店里,跟刻薄女说:“你们要兑店?” “哟,怎么着?不买包要买店了?” 刻薄女翻翻白眼,指向收银台侧面的一个门:“老板在仓库里,你想买店就去吧。就会在女朋友面前装相。” 说完还‘切’了一声。 方圆点点头没和她拌嘴,敲了两下门,径直走了进去。 可谓内有洞天,货仓足有二十多平,亮着白炽灯。 两侧是长长的铁质陈列架,中间有个工作台,上面摆着缝纫机。 一个戴眼镜的秃头正在缝纫机旁边吃炒面,满嘴油。 秃头中年以为进来的是服务员,哪知是个小帅哥,吭哧咽下面条: “你是哪个?”带着西南口音问了一句。 方圆说:“你是老板?要兑店?” 聊了几句,没有套话。 刘老板是个手艺人,更是实在人,不然也不能把刚开一年多的店干黄。 刘老板祖籍云南,生长在瑞丽边上的一个小镇,挨着缅甸,从小跟师傅学皮革制作。 前几年缅甸翡翠玉石在国内火了起来,他就把家里祖传压咸菜缸的一块原石给切了… 几千万的成交额,一夜暴富,比方圆牛多了。 但人家没想着吃喝玩乐找女人,只想把手艺发扬光大,又因为丈母娘卧病在床,所以陪着媳妇带着孩子来到了东山。 定期从云南进皮子,在这边自己做工开了个店。 可他手艺虽好,奈何生意经一点不懂。 房租水电装潢、招工管理销售,都是大笔的支出。 一年多下来,货没卖几件,净赔百八十万。 还好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压着呗。 现在就想找地方买个门脸弄成手工作坊,反正吃喝这辈子是够了,不图挣多少钱。 再一个,是被电商挤兑的。 刘老板吐苦水:“网店红火,但都是假货呀,是流水线出来的。我这一个包卖五千,人家卖五十还有的挣,比不了。” 方圆唏嘘,这个年月,匠人在国内真的没出路。 不含糊,没废话。 方圆想把店兑下来开‘么么茶’。 刘老板说店铺还有两个月的租金,可以和商场签三方协议。 刘老板也不差钱,兑店费不要,知道方圆要开奶茶店,装修用不上,也不要钱了,水电线路白送,就要两个月7万块钱的租金… 这么做买卖,方圆暗暗吃惊,好心提醒了一句:“你确实不会做生意,一个是管理不到位,服务员比你像老板,刚才因为一个包,就给我一顿损;另外,大方是个好习惯,但不能啥都大方。” 刘老板赧然一笑:“算啦算啦,不计较啦。倒是你年纪轻轻,是番做大事的性子,你看上哪个包了?我送你。怎么说都是一场缘分,我对你们东山人很有好感。” 听这话…白送? 方圆不好意思了: “你可以招两个年轻人帮着做网店。不要去看上面假货横行,也不能说人家是假货,可能是款式差不多。但大家都没有品牌,就只能说是低端劣质而已。不过那和你没关系,他们是挣快钱,你本身就是走高端的,跟他们不是同样的目标客群。 去注册一个品牌,不要降价,但要多搞营销活动。 你这不是手艺么? 就宣传你的手艺,把传统文化、匠人制作体现出来,品牌竖立起来了,你这些货也不愁了。把技术变成艺术,技术才能发扬光大。” 电商和各种线上平台因为垄断而大力扒皮所产生的没落,要到自媒体兴起之后,现在还是红利阶段。 但天猫要12年才上线,当前只能用这个办法去培养市场。 方圆善意地点拨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的白拿了人家一个双肩包和折叠钱包。 两人草拟了一个协议,约定一周内清场。 刘老板满面笑容、憨态可掬地把他送出来,挥手告别。 全程不到一个小时。 陈婉在门外的长椅上看傻了:“那秃脑瓜是谁?你用钱把人家砸晕了?” “店老板。”方圆摇摇头:“我没砸,反倒被他用钱砸懵了。” 陈婉萌萌的,他解释说: “你不是讨厌那个服务员么?我就盘她的店,你现在可以去盘她。” 讲了一遍经过,陈婉乐不可支:“你真能忽悠。”又说:“听说赌石都倾家荡产,你不准碰。” “傻子才碰。” 去五楼体育专区,陈婉又给他买了两套运动服,一个长款一个短款,还挑了一双运动鞋。 到最后,成了方圆采购的一天,卡宴的后备箱都快满了。 陈婉饿了,但方圆晚上和大b哥约好了撸串,现在才三点多,所以他带着陈婉去了一家看起来很上档次的西餐厅。 点完菜就后悔了,方圆没办法切牛排,陈婉替他切好,又说要喝红酒。 她强调:“要喝好的。” 方圆不忍心告诉她这里不仅喝不到好的,也喝不到真的。 但仍然招招服务员,说要一瓶最贵的红酒。 送上来了,瓶身贴着半英文半法文的标签,一个陌生的牌子。 服务员特别正式的倒在醒酒器里,加重提醒:最好的酒,要醒十分钟。 方圆直接给陈婉倒了一口。 “人家说要醒的。” “她讲的是:最好的酒要醒。” “这不就是么?1888块还不够好?” 方圆笑笑没说话。 陈婉喝了一口,他问:“什么味?” “唔…”陈婉咂巴两下小舌头:“像葡萄汁掺二锅头,不好喝。” “以后送你瓶好的。” 吃完冷冻牛排,喝了不到半瓶勾兑红酒,方圆把陈婉送回自己家,停好车去找大b哥赴宴。 他很惭愧,自己前世今生的朋友都不算多,大b哥中了五百块钱都能立即想着请‘穷困潦倒’的自己吃烤串,反观自己一晚上从体彩中心取了小两百万…… 方圆决定这顿饭死活不能让别人掏钱,必须羊肉串管够,大腰子吃撑。 第39章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 约好了六点钟在‘小杨肉串’集合,但大b哥迟到了。 方圆在路边摊啃了两个腰子,吨吨吨了一瓶啤酒。快七点钟,才见矮胖儿蹬着自行车拿着一束红玫瑰姗姗而至。 其他桌的客人看到俩男人中间的一束花都懵逼了。 方圆瞅着满头大汗、上来就干了半瓶的大b哥,怅然道: “如果你迟到是因为给我买花去了,那我现在就走。” “想什么好事儿呢?”大b哥撸了一串,舔了舔铁签子,端起酒杯:“来,喝酒。” 又干了一杯。 小眼睛也是有眼神的。 方圆见到其中的沮丧与黯然,试探道:“找杨艺去了?” “草。” 大b哥先是怒目如电,几经闪动,化作无奈:“不提了,今晚你结账吧。” 方圆咬牙切齿:“我以为咱俩今天ba呢。” “啥是ba,我只听过aa。” “就是我舔个b脸过来白吃白喝,你自己a。” 大b哥略带歉意道:“本来是可以的,但这束花四百块钱,我就剩不到一百了。咱俩少吃点儿,也够。可我失恋了,你该请我喝酒。” 闲扯几句,大b哥一直心不在焉,逼问下,说了。 “心已死,只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见他一幅出尘样,方圆吐槽:“少看点网络小说吧。” 高考结束了,高三学姐离开了学校。 矮胖儿忍了好几天,相思泛滥,忍不住了。 遂斥巨资买花表白。 这时的大b哥没看过那些开大几百万豪车泡美女的短视频,不知道单拿一束花被拒绝的几率有多大。 他守在佳人楼下,被一句萌萌哒“你是?”浇灭了希望。 最惨的不是被拒绝,而是我喜欢你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最最惨的是,大b哥尾随梳妆打扮的学姐到了酒店…… 一个多小时后,学姐腿软软地被一个大叔搀了出来。 大b哥怒而上前:你缺钱,我养你啊,这地中海算什么? 地中海笑笑:你是小孩儿,太幼稚,我不理你,但你不能人身攻击。 佳人:你说你喜欢我两年了,我很感动。这样,五千,我跟你上楼。 大b哥眼睛通红:我以后什么都会给你,房子车子,永远护着你。 佳人:那你还是当我死了吧。 方圆觉得这是个很励志的故事。 学姐很励志呀,但五千还是略贵了。 “你这算啥失恋?顶多是表白被拒,不叫事儿。” 然后又要了一箱啤酒,加了一把肉串。 “其实我一直没太记住,学姐到底长啥样?” 大b哥眼睛一亮,神往着: “高,条儿好,嘴巴像樱桃,鼻头有点翘,像……小两码的李响,眼睛特别亮。” 方圆想想,这么说的话…五千块还是蛮实惠的。 “方圆,我一直想问你。你身边那么多美女,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追女生?” 只对一个女人好叫暖男,对所有女人好叫热狗! 你礼貌吗? 方圆不高兴了。 “你骂谁?你哪只眼睛见我身边都是…我也还是处男好不好。” 大b哥不屑道:“刘苏从高一开始就是你同桌,谁都不搭理就和你说话,不算一个? 陈婉是你班主任就不算了…你班那个徐雪也不差;谪仙战魔王的帖子都置顶快两年了……还有,新来的秦婉瑜和林灵珊都和你走的近。” “次奥,这是什么话…” 大b哥打断道:“我是认真的,你告诉告诉我,回头我发帖夸你。” “可说准喽!不带反悔的!” 方圆嘴角流油,随口道:“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看上那个学姐什么了?” “这怎么说?喜欢需要理由?” 大b哥似乎在脑海中描画杨艺的样子,又开始惆怅了: “我这么能言善辩,但一见到她就不会说话,心里总想着抱抱她,想着要是能亲她一下就更好了。会幻想,会梦到她,想着如果能成,以后就怎么怎么着…腿长、胸大、屁股翘,长得好看,这都是理由啊。” “屁的理由。纯粹青春期性冲动,低俗的多巴胺战胜了高雅的内酚酞,你就是单纯馋人身子,你下贱。” “我没有。”反驳的语气很弱。 “嘴比那啥都硬。”方圆说:“你应该从喜欢中获得力量和快乐,而不是用尽所有快乐和力气去喜欢。像你说的,你想着以后,那你所谓的以后怎么实现呢? 用嘴啊? 我告诉你,男人没钱的时候,吃醋会变成小心眼,关心会变成打扰,想念变成矫情,你觉得自己爱她如命,人家却觉得你脑子有病。 一个人可以穷,但两个人不行,因为会忍不住把自己的穷怪罪给对方。 你别怪我说话直,我觉得学姐的做法正是因为人家在规划自己的以后,你却只会空用嘴说未来。 说白了,你现在这种痛不欲生的样子都是表演给自己看的。 别动手啊~ 好比说你看中了一样东西,然后却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无法得到、无法占有,有点恼羞成怒,你只是羞于承认自己的无能而已。 哎~铁汁。折磨你的,不是别人的绝情,而是你自己一直心存幻想的期待,很多时候不是过不去那道坎,而是过不了求而不得的那一关。 我劝你不如把遗憾交给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现在这所谓难熬的坎坷,早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被填平了。” 看着大b哥讷讷的样子,方圆心里叹息。 人呐,就是愿意揣着答案问问题,渴望在相同的答案里得到内心的救赎,继而填补自己的空虚。 大b哥如此,自己上辈子又何尝不是呢? 先是傻乎乎的着急要结果,在一起了又不珍惜,失去了就开始歇斯底里,又急又闹。 把仅剩的感情消磨殆尽,与其这样,不如安安静静,去用时间学习和丰富自己。 说不准,兜兜转转,哪日里,又在转角相遇。 或者,老天安排的,比你自己选的更好更周到。 大b哥提了一杯,说方圆说的对,一点毛都没有病。 “这就对了,大大方方为自己的心动买单,为自己不知深浅的喜欢道歉。 你闻闻这花,香不香?香吧,香就对了,香就对得起那段暗恋的时光。” 大b哥用力点头:“干了!” 方圆陪他一口闷,抹了一下嘴巴:“不过,这不是玫瑰,这是月季。现在花店都这套路,你还是被坑了。” 大b哥怒目横眉:“草,现在还有真东西吗?” “有啊,但都很贵。” 这一夜,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了也无人管。 但他俩酒量太好,谁都没醉。 大b哥的眼里甚至恢复了晴明。 “谢了,我已经好了。 你别不信。 我什么样子自己是清楚的。 也许很多人都喜欢迎难而上,但我不是。 我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知难而退也就退了,退了也就不想了,偶尔还喜欢逃避,得不到我就不要了。太难的东西,我就把它定义成压根不属于我。” 方圆瞠目结舌,举杯:“你活得比我透亮啊,还用我劝你?” 大b哥大笑,然后挽叹:“什么时候能沉浸一次爱情呀~~~” 方圆拍拍他:“慢慢等,也许会迟来些,但也有可能会更好些。” “越来越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这就是高一时李理折磨出来的?早知道背书这么有用,我当时也和你一起背了。” 方圆打了个寒颤,让老板结账,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摞钱。 “如果学姐那你还有想法,可以去试试。 我觉得既然是一段感情,出发点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好,至少不能只因为几千块钱就搁浅了。 只不过,我怕你体验完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b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买比分中的,中了五千六,鉴于你让我听了一晚上下酒的故事,我决定捐出来当你的荷尔蒙释放基金。瞧瞧,泥泞识马,落难识人,哥们够意思吧?” “如果是你呢?” “我?”方圆冷哼一声:“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不择手段也要睡了她,握不住的沙用血凝了她,狗屁强扭的瓜不甜,老子蘸酱也吃了她,哪怕娶回家天天骂一百遍,也比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强!喏…”他把五千块往前推推:“拿去扎她。” 大b哥怔怔不语,沉思半晌,只抽出一张。 “我告诉我妈去你家了,这一百当上网砍怪基金吧。 花你拿回去,当我探望病号了。 我还是打算把第一次留给未来媳妇。” 方圆不屑于他的深情,只说: “相信我,不要那么做,你未来媳妇会生气的。” 虽是嘴强王者,但方圆心里很赞赏他的抉择。 人世间那个最好的人,不是等来的,而是修来的。 我们终会用自己的坦诚、善良和温暖,感召来同等光芒的人。 抱着花回家,陈婉正盘坐在沙发上看球。 桌上有一碗黑乎乎的液体。 方圆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奇道:“杀虫药?家里有蟑螂?” 陈婉歪嘴:“醒酒汤。” 方圆怕极了。 陈婉问他花怎么来的? 不是和男生吃饭么? 为什么抱着花回来? 是送小姑娘没送出去么? 发信息怎么没回? 旁边女生压着手了? 果然啊,怪不得说男人有钱了就出去乱搞,真是猫改不了吃小鱼干,没有例外! 教室里还一个小同桌守着呢,就辜负了? … 他感觉像和陈婉过起了日子,被逼喝汤的时候,自己似乎成了方大郎。 跟她粗略讲了一下大b哥的悲惨事迹,逗得陈婉甩脚大笑。 “我知道五班那个小眼睛的小胖子,平时就觉得他好玩,没想到这么可爱啊。” “……” 睡觉时陈婉有点忐忑,问方圆喝了那么多酒会不会兽性大发。 方圆说:“你不怕枕头下放剪刀会划伤脸么?” 第40章 爱丁堡正细雨绵绵 建设大街88号,玖隆集团总部。 这是一个九层的独门独院,停车场里好车很多。 凌佳易从洗得铮亮的奔驰ml350里下来,在保安的礼敬中走进大楼。 大厅很宽敞,挑高差不多有五六米。 大理石地面明显抛过光,对穿裙子的ol不是很友好。 地毯左右各摆着三盆高大的绿植,象征着——三生万物。 漂亮的前台姑娘站起身,灿烂地对他微笑。 凌大公子对睡过的女人很难再提起兴趣,就像拿着优惠券去吃同一家店,那种廉价感让他不屑回顾。 而且,他认为不新鲜的食物会让人反胃。所以只轻轻点头便潇洒路过,直接走进电梯。 9楼,独属于董事长凌厉。 这个并不高大的老者弯着腰在女人的脸上仔细打量,不时用眉笔和粉扑将自觉差点意思的地方轻描淡补一下。 “你看。我的手艺确实提高了,这脸蛋、这眉毛,多好看。” 女人头发有些散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凌厉把手里的化妆品交给一旁的保镖,又在老汉衫上将沾到的粉抹干净,最后,帮她捋了捋发丝。 “云想衣裳花想容,浓妆淡抹总相宜。” 他穿起放在老板桌上的蓝色衬衫,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诗。 眉边黑痣上的一根长毛也跟着摇晃。 凌厉五十多,五短身材,长得不好看还有大肚腩,唯一可取的就是慈眉善目了。 很难想象他有两个玉树临风的儿子,亲的。 他慢条斯理地把一颗颗扣子系上,将下摆塞进西裤里,又掸了两下袖口。 一屁股坐在女人对面的沙发上:“年轻好啊,精神头足,有干劲儿,能干。” 说着拿起一张照片,满面和蔼。 “瞧瞧,照片里的你们多有活力,让我也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哎,可惜咯,年老不以筋骨为能。 “这些年我就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只顾着学习文化,没注重身体上的锻炼。” 凌厉放下照片,挪挪身子,让自己挨近女人,拉起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柔嫩的掌心。 “泰国、缅甸、柬埔寨。嗯,是好地方,我前些年也去溜达过,风景不错,就是有些热。” 茶台上的电动水壶烧开了,发出嘀嘀的声音。 凌厉随手关掉,又叹了口气,拍拍女人的手背,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凌佳易哼着小调推门而入。 “爸,我来…呃…” 凌大公子的眼睛扫过亲爹古香古色、满是书卷气息的办公室,硬生生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腿肚子软软地踱到一边站着。 “哟!我大儿子来啦。”凌厉眯起眼睛,和颜悦色地冲两个保镖挥挥手: “送出去吧。她喜欢那边就送她过去吧。年轻,就是本钱啊。” 闻言,保镖之一将昏死过去的女人拉起。 一根沾着血迹硬邦邦的黄瓜从软塌塌的身子里掉出来,横在地毯上。 另一壮汉把散落各处的衣物捡起,内衣裤袜装进塑料袋,只把一件绣着黄色向阳花的长裙罩在女人身上,遮住那无与伦比的身材。 一前一后,抬着就走。 “等等。” 凌厉捡起黄瓜,走过去塞进后面保镖的西服口袋: “黄瓜送食堂去,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富贵不忘贫贱时。买卖再大,也不能随意就浪费。” 凌佳易眉梢颤抖,暗暗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在公司的食堂吃东西了。 通过肿成猪头、画着纸人般恐怖妆容的那张脸,他没办法认出女人的身份。 但从那曼妙的身材和右小腿上的一颗红痣…… 他知道,这女人就是亲爹的情人,是自己惦记许久的大美人黄欣欣。 凌厉关上门,随意抹了抹手,拉着大儿子坐到沙发上,笑呵呵地开始泡茶: “来,老爸前几天刚进的好茶。香叶,嫩芽,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天快热起来了,喝点绿茶好。” 凌佳易乖巧地点头,视线落在照片上。 “大小伙子了,要看就好好看,跟老爸装什么相? 啧啧,瞅瞅。这身体,多美。” 凌厉抬抬眼皮,哈哈笑着,一手拈着茶杯送到嘴边,一手点着照片。 画面上是两个在青山绿水中颠鸾倒凤的身躯。 “你来晚了一会,刚才我让那俩憨货都尝了尝她的滋味。老爸心里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小黄呢。” “爸我没…” 凌佳易一口热茶囫囵咽下,烫得龇牙咧嘴,慌忙摇头。 “没事儿。但老爸得劝你,黄欣欣脏呀,一点朱唇万人尝,她在外面被不少小年轻弄过了。要是别人,老爸早成全你了。” “她…死了?”凌佳易试探着问了一句。 “胡说八道!” 凌厉道:“你就这么看自己亲爹啊?人生除死无大事。死没有那么容易的。 是让那俩憨货弄昏过去了而已。 嘿,但别说,年轻女的就是厉害,撑不老少时间。年轻好啊,身体好,零件也好。 她和那男的偷了老爸几百万,然后跑国外玩去了。 我听说缅甸柬埔寨那边现在时兴弄零件。 送她过去,保不齐还能止损一些。” 凌佳易喝茶点头,想告诉老爹行情价是噶一个腰子几十万。 嗫嚅几下,还是没敢搭腔。 “听说你又稀罕上一个高中生?叫秦…啥来着…” 凌佳易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没,老二稀罕,我帮他把把关。” 凌厉续上茶,不置可否:“老爸是个没文化的,你好歹把大学读完了,给凌家屯子争了气。老二嘛,男孩子上学时调皮捣蛋些不算啥。你俩是亲兄弟,可不能瞎整。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啥意思?就是说:男人只要不是喝醉了不清醒,就少惦记女人。 玩了,睡了,都行,就是不能惦记。” 凌佳易很佩服亲爹的思路,附和着说是。 “最近佳禾那边太闹腾了,老爸不是很高兴。 你得抓紧和李木子那丫头亲近亲近。 咱两家现在打打闹闹让别人乐呵乐呵都无妨,真成亲家也就好了。 其他女人…呵,泰国缅甸柬埔寨?也就那么点出息了。 你说说,那地方贼老热,动不动就下雨,又潮又湿的。 这俩小年轻咋想的,不怕野地里有虫子?” …… “温带海洋气候让它变成雨的情人,有着潮湿温润的浪漫! “爱丁堡的雨,经常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似不忍打扰情人的幽梦…… “那里临近烟波浩渺的海湾,地势起伏,风光旖旎,处于北纬56度,年平均温度8摄氏度,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作为历史名都,最着名的古迹“爱丁城堡”建在一座高达135米的火山岩上,北望福斯湾,南俯通往英格兰的大道…… “圣·玛格丽特教堂,是苏格兰最古老的教堂,长6米,宽2米,置身简陋的教堂,面对低矮的圣像,能使人忆起中世纪神权、战争和贫困的时代。 “1583年,爱丁堡大学建成,亚当·斯密自牛津毕业后就在那里任教,并创立了古典经济学…… “jk罗琳在爱丁堡的大象咖啡馆写下了《哈利波特》的第一个字,恍若真实魔法世界的美丽风光成了同名电影的取景地……” 方圆看着教室中一张张神往的脸,继续道: “总之,爱丁堡的美,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去形容,此时此刻的它,应该正陪伴着细雨绵绵的情人。谢谢老师,谢谢几位领导,谢谢同学们。” 地理老师欣慰地点点头:“好,方圆同学刚刚用非常优美的语言详细的介绍了位于苏格兰的城市爱丁堡。 说实话,老师以前对那里并没有过多的印象,但在你的讲述下,我也对那个童话般美丽的城市心向往之了。 让我们给方圆同学一起鼓掌。” 校长张志远、教育局的三个领导、教导主任兼几个班级的地理老师刘学平、班主任陈婉和另外几个老师跟着同学们一起鼓掌。 作为公开课旁听的他们,坐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 和其他人一样,陈婉也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嘴角掩藏不住颤抖。 方圆回笑,嘴角也在颤抖。 刘苏不敢在公开课传字条,似乎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另外又有两个同学分别描述了他们各自喜欢的城市。 一个说的是荷兰水乡羊角村,那里有静谧的北欧田园风情; 另一个说的是纽约,那里有繁华的曼哈顿,金融巨头扎堆儿的华尔街。 说的很好,却都不如方圆形容的动人。 一堂完美的公开课就结束了。 陈婉尿急般窜了出去。 身为名动全市教育体系的‘小英雄’,教育局几个领导免不了随意和方圆哈拉几句,以示关心。 刘苏没出教室,问他:“爱丁堡真像你说的那么美吗?” 方圆点头:“人少风景好,春花秋雨夏风冬雪,那里的四季都美得让人窒息,还有静谧的中世纪街道和幽雅深邃的氛围,而且,那不是破落的山村,那里是苏格兰地区的金融中心,有着所有现代化的设施和发达的经济。” 小丫头把下巴放在胳膊上,目光悠悠望着吊扇: “听起来真的很好呀,你去过么?”说完又自顾摇头:“你怎么可能去过呢,以后…以后再去吧。” 方圆走神了,没听清她最后说的话。 还有三节课啊…他现在极度期盼放学。 他和陈婉请了一上午的假,地理课前才赶回来。 三串一200注200倍,六串一100注50倍! 三个大拎包里装着满满登登的四百七十多万现金。 现金! 将近五百万呐! 现在就堆在陈婉办公桌下面! 第41章 你教我 这些钱本来是想放车上的,但俩人都觉得不安全。 又想放回家里,可还是觉得不安全。 只能费老大力气拎回学校。 其实哪有什么不安全?就是两人的小市民心态爆发了而已。 这次比之前的193万壮观多了。 上辈子,方圆见过比这多的多的公司户头资金,可这是现金啊,他很慌。 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打彩票时忘统计六串一的理论中奖额了…没想到… 算了,不说了。 要不要少领一些呢? 或者把彩票洒到大街上,等有缘人捡走? 穷人乍富什么心态他算彻底了解了。 一二百万还行,太多现金摆面前,带来的绝对不是惊喜,是惊吓和恐惧。 总之,淘汰赛他一场都不打算买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 刘苏和秦婉瑜还有林灵珊约好了要去什么文具店逛,背着书包欢乐地走了。 接下来就运钱计划! 方圆现在是残疾人,陈婉又不敢找别的老师帮忙。两人又不能像中午似的开车卸货到校门口,最后,只能是抓个憨逼壮丁了。 方圆寻摸半晌,目光落在周晓峰身上,邪魅一笑(???),走了过去。 “嘿bro。” 周晓峰顶着黑眼圈神色萎靡,肯定是昨晚熬夜看球了。 “咋了bro?” “咳。”方圆咂咂嘴:“咱班操行分貌似还差一些,期末前够呛能申请优秀班集体了。” 摸鱼、摆烂、怕麻烦、不近人情、冷漠凉薄…… 这些优秀品格在哪个时代都是大部分人的心态。 但,有一类人肯定不是! 你扒拉扒拉身边的人,那些头脑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他们一定具有超高的集体荣誉感! 周晓峰牛眼瞬间瞪大:“靠!咱班表现这么好,为啥还不够?最近你又削谁了?” 方圆翻翻白眼:“我说了不再打架了,别赖我。我救人的事儿都算上,应该也争不过六班。你是知道的,咱班男生少,很多学校义务劳动啥的体力活都被六班承包了,哎~” “他妹的,六班那帮孙子成绩垫底,就弄这些有能耐。那咋整啊?咱班荣誉本来就少,优秀班集体拿了,老班还能乐呵乐呵……” 艹。 方圆收回刚才的话,感情这孙子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就是为了谄媚陈婉? 舔狗! “有这么个活,我觉得你再适合不过,老班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周晓峰点头。 “老班有些行李没地儿放,打算放我家,你也知道,我一个人住,方便。但听说东西挺多,她自己拿……” 周晓峰昂起胸膛:“这算啥事,老班娇滴滴的,哪能干体力活?我去送,在哪呢?” “妥,办公室,估计正愁咋搬呢。我没用,这伤势……嗐,不提也罢,回头让她在操行表上记两分,学校肯定能通过。” 方圆是不想搬的,三个大拎包,周晓峰俩,陈婉一个,不正好么。 谁知道人家体委说:“班长,你不还有一条好胳膊么……” 陈婉能说啥?笑着敬谢不敏呗。 男人的苦,都是女人给的! 但方圆拎着是真胳膊疼,最后和陈婉一人拎一边的带子。 走到校门口,周晓峰有点坚持不住,手臂上青筋突起。 “这…啥东西,挺沉啊。” 方圆打岔:“书呗。老师么,肯定书多。再说除了知识,还啥东西能有这重量。” “对对,书。”陈婉猛点头。 周晓峰道:“还有钱啊。” 方圆和陈婉对视一眼。 周晓峰又憨笑一声:“嗯,肯定是书,谁能有这老些钱。” “哈哈,不能够不能够。” “方圆,你家还有多远啊?” …… ‘啊呀呀’文具店又开分店了。 说起这个名字可能大家没什么印象,但这就是日后遍地开花的‘明创优品’的前身。 小本子呀,小玩具呀,小首饰呀等等小玩意,琳琅满目,深受广大女学生喜欢。 现在还没有‘文创’的概念,统称文具小商品集合店。 刘苏、秦婉瑜和林灵珊坐着秦家的大奔驰过来抢购。 司机王叔叔在马路边抽烟等着。 刘苏喜欢各种各样好看的小本子,秦婉瑜也买了一些,还挑了好多简约的头绳,两人结账先出来了。 林灵珊学画画的,喜欢花里胡哨的笔,还在里面挨个抉择。 刘苏站在台阶上,拿着个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在看。 秦婉瑜挽着她,凑过脑袋: “苏苏,你怎么买了本地图集啊?” “我…我地理不好的,要补补。” 刘苏侧过头:“婉瑜,你出过国么?” 秦婉瑜的高马尾摇晃:“很小的时候妈妈去rb进货,老人又都不方便,她就把我带去了,但这是她跟我说的,我反正没印象的。” 刘苏抿抿粉红色的嘴唇:“你知道爱丁堡吗?” 秦婉瑜想了想:“爱丁堡…是在英国苏格兰吧?很远的,我们这里是东八区,比那里快7个小时呢。哦对,哈利波特的诞生地,据说很美。” 专业知识张口就来,学霸素养不是盖的。 她看看手机时间:“现在是6点15,那里应该是中午11点15,哈利波特还在睡午觉呢。” 刘苏喃喃道:“喔,时间都要追7个小时…是好远呢。” 夏至前,天黑得越来越晚。 残阳半落。 祥云七彩,漫天紫霞。 “上次听阿姨讲,想大学后让你去留学,你会去哪里呀?” “去哪里…”秦婉瑜微笑叹气:“我哪里能做主呢。” 刘苏知道说错话了,吐吐舌尖。 秦婉瑜笑道:“苏苏,我下周就转去你们班啦,欢迎我吗?” 刘苏嘻嘻笑着,搂着她:“我当然欢迎啦,但我们班的男生一定更欢迎大校花过来。可…灵珊就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不会的,我和灵珊说了,她下学期开始就要常去美术班,在学校时间不多的。” “这样的话,那我们小初高都在一个班了,真好。” 刘苏合上巴掌大的地图册,突然看见一辆很显眼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 这车…好像那坏家伙楼下的停的那辆呀。 卡宴驶到近处,从她们前方的马路上开过去。 副驾驶半开着窗户,露出陈婉倾城的俏脸和飞扬的发丝。 隐约还能看到驾驶位上的人擎着缠绕绷带的右臂。 汽车一闪而过,刘苏呆住了。 “喂!我买好了,你们看,满十样东西打八折哦。我买了十根笔,你们看你们看,好看吗?” 林灵珊蹦蹦跳跳过来。 卡宴亮着尾灯远去。 秦婉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接过包装袋,拿出几支试了试。 看着发愣的刘苏,秦婉瑜含笑说: “苏苏,看这支笔,我刚以为是水性笔呢,一按,你看,是自动铅笔。 所以啊,有时候真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试试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灵珊眼光真好。 苏苏?你怎么啦?” “我…没怎么,我们回家吧。” 小丫头低着头,歪歪嘴角,心道:真是坏透了的坏家伙。 …… 趁着商场没关门,方圆和陈婉急忙开车去买了两个大号保险柜。 别说,这东西空着都嗷嗷沉。 他不敢让人送货上门,让店员帮着搬上卡宴没问题,不会被怀疑。但搬到这破小区… 俩保险柜锁啥?沉年大萝卜还是压箱旧衣服? 幸亏方圆家是一楼,和陈婉俩人费好大劲儿弄进屋,累得一脑门子汗。 陈婉的钱没地方放,都扔他这了。 保险柜放在衣柜里。 关上密码门的时候,方圆把两个笔记本都装了进去。 正常日记这几天也不能写了。 写啥? 叮,今天到账200万;叮,今天又到账470万? 这是方圆日记还是狂人日记? 两人倚着床,盘腿坐在地上。 沉默了一阵。 方圆突然问:“你想做生意么?或者说,想不想从头做一件事?” 陈婉摸摸头发:“我不会。” 方圆没懂她是说不会还是不要。 但问问也就罢了,他不想强迫去用自己的思维改变别人的生活,只说: “哦,好吧。” “你教我。” “其实我也不咋会,未必能成的。” “那你也教我。” “哦,好吧。” 第42章 一瓶可乐 方圆和陈婉这几天不再莽撞了,因为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 闲下来,心情好时,俩人就随随便便拿几张彩票去不同的网点提个二十三十万;心情不好或身体不适,就爱谁谁。 钱?呵,数字而已。 兑奖期限有六十天呢。 仿佛人生失去了目标,变得空洞又乏味,方圆连看书都看不进去了。 陈婉更是,讲课时总是不自觉地露出特慈祥的笑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光芒,就像曙光女神的圣光。 原本就美得冒泡的俏脸更加明艳耀眼,晃得前排周晓峰几个男生那叫一个目眩神迷。 有天晚上下了‘陈婉小课堂’后,方圆终于决定不能这样下去。 人生过早的产生满足感不是一件好事情,多少伟大的创业蓝本还在脑子里酝酿呢。 于是他和陈婉相继做出了买房计划。 方圆不打算在东山买住宅,他准备把正在装修的五中‘么么茶’和旁边几个门脸都买了,做个大的休闲吧。 自己的物业总好过受房东掣肘。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排门头房十几年后都没拆迁。 守着学校,适合长久经营。 陈婉却劝他多少买一个住宅,理由是有个属于自己的房产证心里踏实。 听听,当我们在谈论房子的时候,我们在思考什么? ‘多少买一个’,就跟买白菜一样。 方圆想想,觉得也是,但最多也就在东山再呆一年了… 他决定就买现在租住的这个老房子。 两个原因,习惯了,不想搬; 第二个,肯定不是因为离学校近,没错,这里三年后会拆迁。 同样的,方圆根据记忆,也给了她几个楼盘的信息。 主要依据是增值空间和今后会出现的配套设施。 当然,这俩某种程度上算一个意思。 但东山天花板太低,现在商品房均价大概是1800左右,再过十年,差不多能达到5000。 呵,十年!狠狠地翻了不到两番。 真是一个良心城市啊…… 陈婉听后点点头,没说啥。 他问陈婉打算买哪里? 陈婉不告诉他。 第二天上午,方圆把剩下的二十五万打进飞创科技的公账,并告诉刘少锋,需要用钱就打申请给李木子。 自己和李木子同时批复后,财务就会打款。 他又给柯绍打了电话,问了一下玖隆商场那边的装修改造进度,两人一致觉得应该把商场店当做旗舰店来经营,标准和档次要高一些。 到了周四,方圆发现刘苏小丫头这几天课间一直翻着一本神秘的小册子。 他忍不住一把抢了过来,奇道:“地图册?我以为什么言情小说呢,没劲。” 刘苏被他吓一跳,气鼓鼓的说:“马上高三了,谁会看小说?我自己补习不行呀?你还我。你地理那么好,连爱丁堡都知道那么详细,干嘛要看。” 周围几个看小说的男生默默把书收进书桌,怎么能让班花看不起… 方圆觉得小丫头这两天情绪有点不太对,讨好地说: “我知道了。光看地图册,你一定是在背首都名字吧?我教你个窍门,你记住哦。” 刘苏捂住耳朵:“不听,记不住。” “没事儿,记不住就再问我,我再给你讲,我之前答应过你给你讲题的。” 闻言,刘苏脸色微红,偷偷白他一眼,放下小手: “那你说吧,我试试记。” “喏,你看。我先说几个生僻点的。” 方圆翻翻册子,每页都是一个国家,辅有地图和简单的介绍。 “这页,新西兰。新西兰首都是哪?” 刘苏摇摇头。 “惠灵顿,不好记,所以你记住这句话:爱人给我买了件新西服,兰色的,她说兰色会使灵感顿现。好记多了吧?再来一个哈。” 他又翻了翻,停在一页:“菲律宾,首都是马尼拉,不记得吧?记这句:你去非礼宾客,人家当然要骂你啦!嘿嘿,好玩吧?” 刘苏笑了。 钟小光徐雪和周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 “行,我不收学费。你们看,这个。老挝,多偏门,我以前还以为叫老郭呢。首都是万象,不知道吧?记这句:你老窝在家里,世界上的万千景象当然就看不到啦。” 大家都觉得有意思,有人问:“那蒙古呢?不是内蒙。” “我当然知道不是内蒙,内蒙有个毛线首都?” 你丫这是想把我媳妇归为外国人? “蒙古首都是乌兰巴托,怎么记?这个需要点想象力。蒙古那旮沓都是草原,气候多变,乌云来了不脱雨衣很合理吧?” 有个女生问:“意大利呢?我喜欢意大利,方圆你教我这个。” 刘苏有点不高兴。 方圆想想,摇摇头。 刘苏又高兴了。 “这个你问不合适,我不方便回答。”方圆指着一个男生:“你问,你问我意大利的首都怎么记。” 那男生一愣:“我知道意大利首都是哪里,我并不想学这个。” 方圆脸色一沉,色厉内荏道:“不行!你想知道!问!” “好好,我想了,我想了。” 男生一哆嗦,被大魔王的气势压倒:“意…意大利首都怎么记呢?好想知道。” “嗯,我教你,意大利的首都是罗马。你这么记:在旧社会,你大姨过着骡马般的生活。” 众人大笑,那女生说:“班长你真逗,谢谢你呀。一会体育课,请你喝可乐。” 哟,小姑娘还会单押。 方圆大咧咧地笑笑,刘苏又不高兴了。 那被强迫的男生松了口气,想着:还好我妈就是老大,我没大姨。 钟小光插口说:“我明白了,这其实就是根据语音转化记忆。我这几天单补英语课,老师也让我这么记单词,救护车—ambnce,可以想成‘俺不能死’,还有很多呢。” 方圆点头:“没错,new bee,孺子可教啊小光同志。” 钟小光讪笑挠头。 徐雪捂嘴轻笑,刘苏也想乐,但她还是有点不高兴。 下节是体育课,距离高三越来越近,体育课也愈加难得。 以往体育课上,方圆要么是在篮球场仙道附体,或者在足球场扮演追风少年。 但最近他是折翼的库里,是被围殴的坎通纳,只能守望在树荫下。 尚未盛夏,不闻蝉鸣。 泥土树木青草香,风拂少女鬓边发。 方圆在双杠边倚着,眼中有整个校园。 这片天地是他现在全部的人生。 地图未开,世界还不大,没有物欲,也没有功利,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么。 他想,再加入一个沈凝飞npc就完美了。 到时候,他宁愿留级到天荒地老。 正在望天yy中,肩膀被拍了一下。 转过头,是双手背后的刘苏小丫头。 丑丑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怎么就那么长短合度、凹凸有致呢! 披散着中短发,发丝半遮面,刘苏青涩羞怯地微微低着头。 小丫头不矮的,穿着白色运动鞋,也要一米七了。 “给你,喝吧。” 娇俏地从背后递来一瓶可乐,她又努了努下巴,说:“算你刚才的讲课报酬。” 冰镇的饮料瓶上氤氲着水珠,纤纤手指的顶端是五枚粉色的花瓣儿。 方圆不禁一笑,接了过来:“啧啧,这多客气,哪好意思……” 扑哧。 不是笑,是拧瓶盖。 吨吨吨! 刘苏“噗嗤”一乐,笑颜如花:“坏家伙,你怎么这么会搞怪呀。” 方圆一怔。 坏家伙?这是什么新外号? 听着……反正比‘大魔王’强点儿。 “哟,你俩搁这干啥?” 问意大利那个女生陈梦茹跑了过来。 方圆看着她手里的可乐,打趣道:“送礼来了?不行哦,一天喝两瓶会骨质疏松得糖尿病的……谢谢啦。” 陈梦茹看看他俩,莞尔乐道:“谁说给你的?我给自己买的。刚才就是说说而已,大班长难不成真好意思要酬劳呀?” 说完捂嘴咯咯直笑。 方圆悻悻,刘苏不舒服的心情消散无踪。 陈梦茹说:“哎呀,说正经的。刘寒老师好像请假了,咱们快别在这儿了。我刚才在小卖部看到李响老师拿着口哨秒表过来了。” 刘苏和方圆面色大变。 陈梦茹拉着刘苏急急跑了。 方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放弃体育课,回教室上什么科目都行的感觉。 第43章 不比也罢! 五中的体育老师里,李响教高一,刘寒教高二。 高三? 高三的体育老师由数学、英语……等各科老师不定时兼任。 五中三美,二李一陈。 方圆对陈婉是喜欢。 他真的由衷喜欢那个俏皮善良的班主任,现在更甚了。 对李理是敬爱。 敬的是她温婉清冷的性情。 ‘新思维、旧传统’—这六个字是王朔给现代女性最极致的夸赞。 李理无比符合。 另外敬的是她认真负责的教学态度。 虽然高一时蹂躏方圆半个月背完两本古籍… 但他自己也得了涨姿势的好处啊。 对李响,怕,骨子里的怕,怕她的不苟言笑。 在这种女人面前,不论她多好看,男人都不会觉得舒服。 以方圆的跳脱,极少能产生正常学生对老师的那种畏惧感。 但他真的畏惧李响。 私下的李响什么样他不知道,但课上,那叫一个严格,像对待国家队那种严格。 高中体育课啊,这令人发指。 李响漂亮么? 那是毋庸置疑的,公投出来的娇花榜原探花。 说实话,单从容貌上说,三个人未必谁就真比谁强。 李响也是短头发,方圆觉得她长的很像后世一个从游泳转行的明星。 她个子比陈婉还要高一些,身材没的说,也像那明星; 还有眼睛,方圆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睛就像真的能射出光芒一样。 那是极少人能够拥有的神光,代表着自信,代表着我的世界里唯我独尊。 方圆觉得整个历史上,可能只有一个半女人或许有过这种神光。 武则天和东方不败! 从外形上说,她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之所以排到第三,是三人的气质中,她的确落了下乘。 想想娇花榜组委会给她的称号——虎仙子。 名副其实,真虎啊。 虎算好听的,大b哥私底下说是‘愣’,方圆觉得是‘犟’或者‘轴’,还有一点‘呆’。 如果对刘苏的小标签是‘不高兴’,那李响就是‘没头脑’。 高一第一节体育课时,所有男生眼中都冒着小心心,可一下课,就变成小星星了,累迷糊了。 后来,不只是方圆,高一男生们整体对体育课的憧憬没有了。 全学校唯一喜欢她上课的,可能就是小卖铺的老板了。 确实刺激消费,费水费饮料,还有女生为了躲避虐待,装做姨妈提前到访,买卫生巾装相…不乏有真把姨妈提前跑圈跑出来的傻姑娘。 李响几度被学生们怀疑和小卖部有什么勾当。 这个话题曾是五中贴吧热门讨论帖,后来被神秘的吧主删除了。 …… “陈婉老师说让你们上体活课,我本来是同意的,但想了想,下学期你们也高三了,体育课基本会被取消。可明年五月份仍然要参加高考的体育测试,所以现在要争取每堂体育课的训练。 我不管你们私底下进不进行体育运动,但课上,我说了算。” 看,多特么轴! 高中生有几个过不了体育测试的。 李响看了看表,说:“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现在,跑圈!男生十圈!女生八圈!下课跑不完就接着跑,我就在这看着。” 看,多特么虎! 李响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纯白的运动跑鞋,亭亭玉立,腿极长,胸极…凶极了。 多美的姑娘啊,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男生眼中的光暗淡下去,看她的眼神带着和女生们一样的幽怨与绝望。 唉声叹气中,萧飒的队伍从整齐的方块逐渐拉成细长的线条,围绕着土操场延伸向远。 那凌乱的步伐,踩出悲壮的节奏。 阅读理解:脚下飞扬的尘土一定映射着他们凄凉的内心,表达了被压迫的人民不屈却弱小无力的挣扎态度。 原地就剩方圆孤零零地站着。 “老…老师。” 方圆瑟瑟发抖,他并不开心,他怕极了,他宁可跟着队伍跑圈,也不想和李响独处。 上辈子见沈凝飞她妈都没这么怕过… 啧,李响这眼神,她不会殴打残疾人吧? “干嘛?你怎么不跑?” 方圆弱弱地指指吊着的右胳膊,纱布还飘着呢,不显而易见么。 “我…好像是受伤了的。” 李响冷哼一声:“腿不是没事么。” “腿也是伤了的。” “不能跑还不能走?” “歹毒,呸,大夫,大夫说走多了也是不…太行的。” 李响头不转,斜着眼看他。 有杀气! 方圆心道:吾命要休矣! 篮球赛我还给你一瓶水呢,可不能打人啊! 慌道:“老师,我陪您跟这站着看,顺便学习…咳,学习同学们的跑步姿势。” 李响撇了下嘴,似乎想笑,憋住了。 两个人如同两杆标枪似的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与跑道上凌乱的人群有着动静守望之美。 方圆默数到600的时候,零星有女生弯腰扶腿、脸色卡白地退出队伍,委屈巴巴地走过来。 甭想,准是真假亲戚混合部队。 这玩意没法验证,是李响唯一的bug。 她努努嘴,示意几个女生一边呆着去。 数到1100的时候,方圆悄悄退后一步,他也想一边呆着去。 李响转过头,抬抬下巴:“医院说没说你这伤会不会有后遗症?” “呃,应该不会吧。”他灵机一动,话锋一转:“主要是不能受惊吓,心情不好影响康复。” 李响不解道:“我对你们严格点有什么不好,身体是最重要的。我就喜欢跑步,你们干嘛不喜欢。” 己所欲,也勿施于人。 方圆不打算跟体育老师探讨语文。 “大家都知道您喜欢跑步,老师,您能跑多快啊?” 李响瞅瞅他:“怎么?你想跟我比比?等你伤好了,我可以跟你比跑步,让你半圈都行。” 次奥? “别闹了老师,再厉害您也是女生,我…” “三千米,让你半圈。” 方圆咽了下口水,倔强道:“三千米我也跑过。” “你能跑进12分半,就能赢我。” “???” 方圆不大懂这个概念,但他从黄超那听说过,男子国家二级运动员的审核标准是三千米十二分钟…… 有毛病,专业运动员来这当鸡毛体育老师啊。 但什么是男人的自尊?不认输! 冷哼一声,他说: “李老师,不是我吹。 我跑完十二分半,根本用不上三千米。 不比也罢!” …… 下了课,三班同学们各个如丧考妣。 刘苏韧性极强,顽强地坚持跑完八圈,是女生头名。 她的小脸上密布一层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直到回了教室还在大喘气。 “这个时候不能大口喝水,一点点润着喝。” 方圆见她拿着保温杯,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猛灌,提醒道。 刘苏拿纸巾边擦汗边问:“李响老师怎么也踢你啊?我刚才看到了的。” “哼!君子动口不动手,懒得和她计较。” 方圆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不下去她惨无人道的暴行,瞅把你们一个个摧残的,我站在那怎么忍得住?就替你们理论了一番。也怪我,就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刘苏闻言,小脸沉了下来:“谁不讲道理啦!” “……” 第44章 青春的价值 还有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同时,陈婉为了摆脱有钱人的懒惰,找回教师的使命感,她决定给方圆和刘苏改变‘陈婉小课堂’的课程表。 数学上,高二的知识点都讲完了,方圆问题不大,刘苏只剩慢慢消化。 于是,每次补课的时候,两人先用一个小时做套简单的卷子,之后一个小时陈婉给他俩讲英语。 陈婉英语不错,刘苏需要学习,方圆不需要。 陈婉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满意,方圆用流利的口语和一张除了作文的满分卷子嘲讽了她。 然后,他的后一个小时就继续做数学题。 周五晚上,三人一起走进方圆家楼门洞的时候,陈婉率先看到门外放着两大袋东西。 一袋是水果,另一袋都是方圆小时候爱吃的零食。 方圆陷入沉思。 陈婉想了想,笑笑没说话。 刘苏问:“是不是那个跳楼的学姐给你送的啊?” “应该不是。”方圆摇头。 这时,对门的王大爷正好开门出来。 “小方回来了。哦,这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太送来的,刚走没一会儿,让我帮你看着点。”王大爷颤颤巍巍拄着拐,又侧了侧身子,指着自己家说:“本来想给你拿回屋的,可家里收拾行李,太乱。” “知道了大爷。您这是要出门?怎么收拾上行李了?”方圆顺口一问。 刘苏有点奇怪,方圆家里没有亲人,哪来的老太太。 她想问,但没问。 王大爷说:“嗯,以后去儿子家住了。” 方圆听他说话费劲:“您有个好儿子,好事。需要抬东西就吱声。”然后打开家门,把东西拎了进去。 三个人没有谈论东西的来源,却边上课边吃了不少。 第二天是周六,方圆一大早有事要做,家里留给她俩上课。 ‘么么茶’五中店昨天就已经装修好了,楚楚和小昭以及新招聘的两个女服务员正在打扫。 方圆到的时候,四个姑娘忙得不可开交,却都一脸笑容。 之前订购的设备物料和小摆件一直存在任逍遥的仓库里,这时也运了过来。 两个年轻的服务员擦灰扫地,楚楚和小昭摆放各个装饰物。 见到方圆吊着绷带,小昭捅捅楚楚,低声嘀咕:“他又打架了啊?” 楚楚眼含关切,却也不好意思问。 方圆笑笑:“救人,没打架。你们忙活着,我想帮忙也无能为力,旁边约了人,回头再来瞧你们。” 方圆解释了一番自己小英雄的行为,就走了出去,又立刻回来:“对了,忙不过来就请保洁,或者把柯绍和周兴叫过来帮忙。” 小昭说不用,因为科大店请保洁了,这边她们能收拾过来。 方圆点点头,二百多平,虽然面积不小,但不杂乱,摆设不多。收拾起来确实不费劲,而且楚楚和小昭都不是矫情人。 没再多说,出了店门,他去往左邻右舍。 左边挨着的是一家麻辣烫店,不到一百平,他吃过,味道一般,平时五中的学生极少光顾。再左边就是新开不久的韩餐馆,大店,用不上。 右边挨着的是租书租碟的铺子,也不大,一百平多点。 这营生实在是过时了,但老板是个有情怀的中年胖子,有肥宅气质,不好说…… 方圆的打算是麻辣烫和书店加现在租赁的奶茶店,三合一,干个大的! 提前了解了这一带的门头房价格,两千五左右一平,比民宅均价要高出不少,但在他的心里只能说:真便宜啊。 约好先见麻辣烫的老板。 夫妻店。 两口子都在,黑皮黑面,劳苦人。 方圆过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两口子都围着围裙,坐在油渍麻花的桌子上嗑瓜子。 这种纯靠自己做的营生极少有说不干就不干的,方圆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从对方冷淡的态度就揣测出来了。 这是一场硬仗! 呼~ 准备接受重生者的商业洗礼吧! 大威天龙! 两口子见他进门,抬眼看了一下:“套餐还是单选?中辣麻辣?加肉贵三块。” 大招吟唱被打断。 方圆说:“昨天联系过您,谈这门脸出让的事儿。” 俩人满面诧异:“你?这也太年轻了吧?” 方圆还特意穿了衬衫休闲裤,把自己打扮的成熟些呢。 没办法,年轻,在生意场确实不是优势。 他胡诌道:“之前在南方跟师傅,攒了点钱,回老家来寻个营生。想买门市房试着弄弄,咱谈咱的,谈好了,今天就定。别看我年纪小,也能吃苦。” 张老板和媳妇对视一眼,老板娘也琢磨一下,想起这两年惨淡的经营情况,点点头。 张老板抹抹手:“那可说好了啊,我也不懂啥谈不谈的,之前好几拨人来找我卖这个店…守着学校,干啥都挣钱啊,要不是我们俩准备送孩子出国,也不会卖的。” 方圆觉得自己一个准千万富豪,跟这儿听一个门市房业主砍价实在没道理,心道你翻一番我都能接受,便直说:“直接给个价,我觉着行就签合同。” “两千…八?” “成交!” 方圆从背包里拿出个文件袋,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拍在桌面上:“您把房产证、身份证拿出来,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签完我给你定金,周一去房交所过户打全款。但这店里的厨房东西和摆设我都用不上,得大哥大嫂你们自己处理了。” 两口子去厨房缓了十几分钟吧,然后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二十分钟后,老板娘回家把房产证拿了过来。 两千八,九十三平方,总价二十六万零四百。 张老板坚持只在合同上签二十六万,十分大气。 双方皆大欢喜。 方圆走去租书店。 肥宅在收银台上看漫画。 方圆也不等对方问了,开门见山表明身份来意。 对方也爽快,直接了当:“不卖!” “这边的门市均价在两千五左右,我给您两千八一平,您考虑考虑?” 肥宅蔑视地斜了一眼:“不卖!” “三千?” “不卖!” 呵,是个懂砍价的。 方圆在店里转了转。 收银台柜子两面挂着辣条、小零食、刮刮卡、悠悠球… 店中央杂乱的架子上摆着两排纸箱,里面插着各种正版和盗版的影碟,隔断上有纸签标示着:港台武侠、枪战…欧美、rb、韩国… 大牌明星被特别标注,周星驰、刘德华、史泰龙、约翰尼德普…小泽又沐风… 靠墙的三面是到顶的大书架,密密麻麻的。 金庸全集、琼瑶… 64开巴掌大的台湾省口袋言情小说… 《烈火青春》、《总裁要打工》、《诱情金丝猫》… 七龙珠全集、灌篮高手全、魔神坛斗士、美少女战士、忍者神龟… 柯南,擦!第442集《被钢筋狙击的男人》,这是6月刚出的! “大哥,您给个数吧。” 肥宅嘴角粘着一粒米饭,紧了紧身上像床单似的外套,合上《百变小樱魔术卡》第十二集,站起身来一挥手,霸气如指点江山: “这一屋子都是我的青春,青春怎么给价?” 方圆不嘲讽,他尊重。 “您如果想继续做下去,为什么不改改风格呢?现在学生中已经不流行这些了。” “呵,流行?” 肥宅推推眼镜,露出二次元的不屑: “不是说年纪大的人就不懂流行,只是我热爱和喜欢的仍然是自己年轻时流行的东西。 现在半年流行一样玩意,谁能跟得上? 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好,比你们现在玩的那些一点内涵都没有的狗屁游戏好得多,你说说那破游戏除了伤眼睛还有鸡毛作用? 都他妈不如看看毛片,鼓捣完还能冷静思考思考。 我儿子才五岁就会打游戏了,气得我把家里电脑都给砸了!” 方圆懂,他现在在出租屋里摆着的那辆‘原始天皇巨星’,到他重生回来都一直放在电视柜上,还被他定制了一个亚克力的透明盒子。 青春嘛,能记住和留下的,都是最宝贵的。 但方圆抓住了一个细节。 肥宅结婚了?有儿子? 妈的,还是这个时代好。 “我特别理解,但您得这么想,自己的情怀固然很重要,可您儿子是要跟着大时代成长的呀。 下一代爱好和热衷的,怎么可能是这些呢? 游戏不游戏的,玩不玩,怎么玩,是要看你们家长怎么教育。 不过,他肯定会上学念书、谈恋爱、工作、买房买车…继而,才!能!结婚! 哦对了,您这里租一本书多少钱?租一张碟多少钱?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瞧见了几个喜欢的,租回去看看也算没白来。 权当表达敬意,支持下您的生意。 怎么样?” 这番话,方圆说的张弛有度,时缓时急,节奏感明确,就是奔着扎心唠的。 果然,肥宅陷入待机状态,并没回答他。 方圆也不着急,放在柜台上一块钱,自顾自地拿了瓶矿泉水,走到门外点了颗烟。 第45章 我们没办法阻止自己奔赴山海 老年代结婚三大件,富裕的是冰箱、彩电、洗衣机; 不富裕的是手电、手表、自行车,兴许还能有架缝纫机; 另一条普世标准是不用说的:第一次。 21世纪后是:差不多的学历、差不多的车子、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彩礼、稳定的工作、足额的保险、五官生的美、三观修的正、父母得健康…… 第一次? 没病就行,能治好也行。 估摸着应当比皇帝选妃或者武则天选面首严格那么一点点。 为啥? 很简单,文明社会嘛,这么筛选下来能不文明? 至少表面是文明的。 内在? 谁管内在,反正是跟女儿过,内在好不好,慢慢看呗,好就过着,不好老人出面劝分劝离呗。 现在男的比女的多几千万呢。分配肯定是不均的,离了再找新的,就当给剩男发福利了。 肥宅老板寻思着,要是什么时候能出个法规说不得索要高额彩礼就好了。 但想想,他又觉得这条没啥用,除非是遇着骗婚的了。 不然怎么着?你能去告啊? 告人家父母,哪个女的嫁你? 或者说是真爱,就因为没彩礼就拉倒了? 妈的,可不呗。 真爱?搞对象时谈感情,结婚时就别闹了。 又要鼓励多生了,可年轻人不生了呀,不是不生,是特么不结了。 或者,男女都撞大运,恰巧两人都无父无母。 咋没见有专家出来讲讲这种伟大的婚配习俗呢? 因为所谓的专家都在家里给孩子扒拉文明良婿呢; 因为真正的专家现在正抹眼泪舔伤口呢,他们的年纪只会让那些二货说一句:你还小,还不懂,慢慢就懂了。 他们所谓“懂”的含义是:早晚,你也会和俺们一样恶心。 最好的女孩在校园里,最坏的男孩也在校园里。 卿未染世俗,君未懂真情。 于是,女孩爱慕大叔,骚年钟情御姐。 这,都他妈是道理!血淋淋的!所谓舔狗们的鲜血凝结的。 舔狗? 这个词真不知道是起的,有他妈良心没有了? 女人坚持、专一、锲而不舍就叫深情,男的就叫舔狗? 三千年奴隶制,两千年封建制可把你们压迫坏了,带着娘亲一起起义了? 狗狗们想开点,那话咋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啥玩意的,一夫一妻多妾制给雌性基因组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印记。 现在河东狮跑河西来了,咱也忍忍,千八百年眨眨眼就过去了。 没事儿抱元守一,学学简单易懂的打击乐器——木鱼,因为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一定也在低三下四的撩别人呢。 食物链是残酷的。 舔狗不分公母的。 男孩女孩们,你们都要知道,现在你所要求另一半的不聊骚,对感情专一,跟其他异性保持距离,事业积极向上,为人有责任担当,这些在以前都是最起码的原则呀,是本份! 怎么这个时候就变成优秀了呢? 少年,坚持,好姑娘还是大多数的。 少女,只要你不敢对妈妈说的事情,就千万别做。 肥宅老板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他想到了这些,想到了更多,想到自己逝去的青春,在心里一阵深思与吐槽,然后在方圆准备抽第三支烟的时候喊他谈谈。 三千一平,一百三十三平。 方圆尊敬他,并且,他也喜欢这些东西。 所以另加了八万,买下了肥宅的整个青春。 一共四十七万九。 么么茶的房东人在外地,但方圆电话里已经沟通好了,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也是三千,二百二十平,六十六万,很吉利。 三家门头房的产权,443平,总价一百四十万,真的很便宜。 蹲在马路边,方圆到底抽完了第三根烟。 然后看到柯绍的科鲁兹开了过来,停在么么茶门口。 迎上周兴和柯绍,三个人一起走进店里。 柯绍叼根烟,看着他的胳膊说:“这又是跟谁火拼了?咱俩认识快俩月了,就第一天见你是囫囵个。买卖都有了,听哥句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流氓果然都读张作霖。 “我是救人,不是砍人。” 柯绍嗤笑一声,并不信。 方圆有快速扩张的打算,柯绍他有大用,没准备继续瞒着他。 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柯绍还是不信:“救人?可拉鸡儿倒吧,三楼跳下来砸不死你?” 小昭听不下去了,过来替方圆解释:“是真的,都上报纸上电视了呢。楚楚刚才特意把在网上搜了,楚楚,你快拿给柯老板看。” 楚楚羞羞地看看方圆,然后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正是东山晚报那期关于‘小英雄’的报道。 柯绍放大后眯着眼看了看,蓦地睁大眼睛:“草!你丫念书呢?” 这是重点么?方圆耸耸肩:“咋?我为啥不能读书?知识就是力量,没学问能带你挣钱?” “我一直以为你是道上跟大哥的呢。” “学生就不能跟大哥?” “那…倒也不是,算了,无所谓的事,等你好了请你喝酒。” “好差不多了,就今天吧,我正好有事情和你们说。” “啥事?” 方圆掏出隔壁两家店的出让合同。 “我把这三家店都买了。” 场面陷入安静。 “多…多钱买的?”柯绍有点结巴。 “一共才一百多万吧,没算。把物权变成自己的更好,房租毕竟是支出不是资产。你回头也去问问科大店的房东,学校店可以长线做。” 周兴、小昭眼睛都亮了一下,两个服务员擦地更卖力了,甚至恨不得跪着擦。 楚楚只是好奇地眨眨眼。 柯绍若有所思,他明白买的房子都是方圆自己的,但每年少交的房租可会算进盈利里,自己占着公司百分之二十的份额,这都是银子啊。 “行,你是大老板,你说了算,我听你的。过后我就联系科大店房东,妥妥的。”柯绍冲着四个女生笑笑,首次文明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们可是跟了一个高中生的大款老板啊,都好好干!今晚我请客,咱们东山大酒店庆祝两家店开业!” 楚楚直笑,其余人叫好,方圆跟着乐。 “你这虽然只是骨裂,但也得加小心,一边歇会吧。浩子,别愣着啊,跟我一起帮几个美女收拾,早弄完早去吃饭。” 看着表哥把方圆拽到一边,浩子心里合计:刚在车上不是说找俩保洁过来么? 但周兴没吱声,利利索索跟着搬东西、擦灰,活干得很细致。 …… 陈婉和刘苏的午饭很简单。 把冰箱里的酸菜饺子给下了。 刘苏本不愿的,这是她特意给那坏家伙拿的,他还没吃呢… 但她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陈婉没想到那一层,沾着陈醋吃了好几个。 见小丫头心不在焉的模样,陈婉大咧咧地说:“你妈妈包的很好吃啊,我以为你爱吃呢。要不我们出去再吃点什么?” “没…没有。我爱吃的。”刘苏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 陈婉又吃了两个,忽然,她看看饺子,又看看刘苏,立时想通了。 她把筷子放下,拍拍肚子:“吃饱了。煮的有点多,你把我这些也吃了吧?” 刘苏摇头:“老师,我本来也不饿的,吃不下了。” “那行,吃不了就放着,等臭小子回来让他打拾了。” “嗯。我去放进厨房。”刘苏笑逐颜开。 看着小丫头窈窕的背影,陈婉撇撇嘴。 臭小子…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陈婉把冰箱里的零食又拿出来,妙脆角、卡迪那… 她心里发笑:老太太竟然也知道这些小食品。 “吃点这个吧,闲着也闲着。” “好。” 刘苏本来就没吃饱,俩人一起咔哧咔哧。 好半晌,陈婉突然问:“你喜欢那臭小子?” 刘苏一怔,脸色像煮熟的虾子,腰弯得也像。 “没,才没。老师你别多想,我和…我没有早恋的。” 陈婉看她的羞涩劲儿,眼睛弯成月牙儿,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小丫头看愣了:陈老师真好看呀。 刘苏囧囧的,吭哧说:“真的没有的,那家伙那么坏…” 话音却是越来越弱。 陈婉想想:“是哦,臭小子是挺坏的。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和你爸妈有过预想么?” “之前有。”刘苏摇头:“最近成绩进步一些,现在,现在我…我也不知道了。” 坏家伙会去北大吧? 臭小子会去北大么? “还有一年呢,你再努努力,会去上好…理想的学校的。” “嗯。” 俩人又吃了几口零食,却都有些食之无味。 “加油吧。 “我们永远没办法阻止自己奔赴山海,即便山海可能是南墙的伪装。 就像树叶阻止不了雨滴从万丈高空粉身碎骨去拥抱大地。 所以,也不要怀疑生命中会不会发生有意义的相遇。 就…加油吧。” 陈婉喃喃一句。 刘苏却听清了,猛然抬头,看着她,心中涌出一句话。 ‘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呢?是山海、南墙、雨滴还是大地?’ 可她的性格摆在那,怎么会问出口呢? 陈婉侧过头,笑着说:“小丫头,我们该补习咯。” 第46章 只抽宣赫门(李理老师过生日,今天五更) “补习?补个屁啊。” 柯绍端杯和方圆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老些钱还补习?找罪受么不是。要我说,花钱买个学历,少上四年大学…听哥的,哥有经验,哥跟你讲,大学真没屌意思,除了偶尔泡泡马子,没任何事儿干。寝室还贼破。” 柯绍摇头晃脑,看向已经上脸的周兴:“浩子,你说是不是?” 周兴觉得自己要醉倒了,不敢张嘴,怕吐。听着表哥似乎在叫自己,只是下意识地愣愣点头。 柯绍还有三分清醒,尚注意着方圆的伤势,不敢搂他肩膀。 “对喽,浩子都明白。要我说,高中毕业证一拿,咱哥俩就学那个比…那个比…那个比尔盖茨,也来个弃学从商,把咱飞越餐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方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拍拍柯绍的肩膀,他莞尔说:“行了行了,别吹牛逼了。我刚跟你说的你记住没?” 柯绍迷蒙着眼睛,晃晃脑袋:“记住了,选十家门店,做大做强!” 方圆一拍脑门,看看周兴,没办法,只能提醒关小昭:“小昭,你和浩子明天记得提醒他。” 饭桌上商量好了,楚楚以后负责管理五中店,关小昭去科大店,两个女服务员刘晴晴和卫虹也一人分配到一个店。 捎带脚,方圆把后天的开业营销方案也讲了一下,最开始是集思广益,但几个的见解不多,广泛都是当下的打折,八折、九折和骨折。 方圆只说打折也行,但不能是单纯的宣传折扣,比如10块钱一杯奶茶,你直接写九折,不吸引人,属于最蠢的营销方案。 他让两个店明天加急制作宣传单页,写买10赠10,进店消费十块钱就赠送十块钱的小礼品。 又让周兴明天去批发市场买两万件外面贴价十元的、女性能喜欢的小玩意,这叫资源拉低成本,营销扩大利润。 小昭也很兴奋,一顿饭下来,对方圆简直佩服到不行,尤其是他那句‘我都是听别说的,很多东西还需要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更是让她心醉神迷。 再看饭桌上方圆对楚楚极是照顾,又夹菜又夸她踏实勤奋的… 自己怎么就不踏实不勤奋了呢? 就是看楚楚漂亮胸大嘛。 自己比楚楚还大…一岁呢,可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么。 她不知道方圆对楚楚的好,有很大原因是刻意在柯绍面前表现的。 小昭突然有些嫉妒自己的好闺蜜了。 听见方圆给自己安排工作,又忙笑道:“好的啦,帅气的大老板,我记住了,明天提醒他们,不会耽误咱们开业大计的。” 周兴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去上了厕所,好半天才回来。 五个姑娘本来都没喝酒,但小昭似乎和方圆聊开心了,笑逐颜开地开始给自己倒酒,频频敬向方圆和柯绍。 其他几个女孩子就不得不意思意思。 最后都喝得红了脸。 方圆看了下时间,快六点了,整整喝了一下午。 可真行,三男四女,这种酒桌搭配简直就惨无人道。 他举杯站了起来:“不是我扫兴,实在是有伤在身,等好了再请大伙来个尽兴局儿。就这最后一杯吧,咱们一起碰一个。咱们暂时的庙虽小,但借用柯总的话,一起努力,争取早日把它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柯绍配合着酒劲被一声“柯总”叫的神魂飘飘,竟似涌起无穷斗志,差一点热泪盈眶,高喊道:“干了!都他妈在酒里了!” 万丈豪情充盈满室,就连楚楚都觉得十分兴奋,俏脸晕红,一口喝下杯中物。 方圆借口去厕所,走到前台想要结账,服务员说已经结过了,他心道柯绍还算是个懂事儿的。 出了饭店,方圆跟小昭说: “我这手脚不便,只能麻烦你和两位美女替他俩叫车了,我和楚楚还有话说。” 柯绍和周兴哥俩一个姿势,都弯腰拄腿,在树底下干呕,早已神游物外。 小昭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抖,然后嘻嘻笑道:“好的哦,你可照顾好我家楚楚哦。”说着打趣地对楚楚眨眨眼。 楚楚眉梢含羞,作势欲拉小昭。 小昭似有意似无意地侧过身子,一手一个挽着刘晴晴和卫虹:“快快,我们把两个领导送上车。”转身就走了,楚楚的手自然落空。 “走吧,咱俩压压马路,当醒酒了。”方圆说。 “嗯。”楚楚点头,跟着方圆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没喝多吧?” 楚楚摇头,又说:“你酒量真好,他们都醉了,你跟没喝一样。” 重生之前,方圆能喝在圈子里是有名的,白酒一斤半,啤酒一斤盖不是吹的,毕竟,他也是内蒙挑战过的人,虽然战败,但经验丰富啊。 不过,他不是练出来的,初中就能喝。 “酒这个东西是情绪的放大器,高兴或难过的时候喝,都容易喝多,不喜不悲也喝不下去,所以,只有天生能喝的,和习惯喝得多的,我不爱喝酒,是属于天生的。” 楚楚捂嘴笑了笑。 傍晚的夏风吹着脸蛋,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方圆余光偷瞄了一眼,侧成峰。 楚楚问:“前几天家里邮来了一些辣椒,我又做了几罐……你的吃完了吗?” “前阵子住了几天院,还剩一小半吧。不是我夸你,你这手艺,啧啧,老干妈实在只是因为发迹早。”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楚楚实在是腼腆,经不得别人这么夸,但她今天就是很开心呀,甚至一蹦一跳起来,嘴里哼着悠扬的小调,她说:“你要是喜欢吃,过两天我再给你拿。” 方圆点点头。 肤白的少女酒后的脸颊会变成酡红色,不白或者不是少女都不行,那种红会流转在肌肤表层之下,会映衬着西边的晚霞,像宝石。 楚楚姑娘今天穿着卡通t恤,紧紧的牛仔裤,发梢随着摇晃的小脑瓜一颠一颠。 方圆说:“今天你大概喝了四瓶啤酒,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在家里经常喝吗?” 楚楚将身一转,弯弯的笑眼闪闪发亮:“是呀,妈妈在家会酿米酒,度数也不低呢。但是好喝,比啤酒甜,我们苗族人都会喝一些。” 嚯哟,苗妹纸? “不得了,你这姓在苗族里带点神性呢。” 楚楚努努下巴,意为小骄傲。 方圆笑着说:“都说苗族姑娘火辣,你可不像呢。” “谁说的?”姑娘倒退着一步步走,挥挥小拳头,故作泼辣模样:“我可厉害了呢,谁要是欺负我,我可是会打人的。” 利刃自戕,血溅七尺,一片猩红里命陨花季。 ‘你们太欺负人了。’ 方圆怎么都无法把眼前的俏姑娘和那个画面重合起来。 楚楚转回身子,继续在前面迈着轻巧的小跳步。 “你们男孩子喝酒真吓人,我看柯…他总是用力撞杯子,酒都洒出来了,一仰头,又要洒一些,多浪费呀,样子还吓人。我们在老家都不撞杯子,小口小口着喝。” “啤酒不算酒,没啥滋味可品,喝的就是个气势。但你说的是个理由,撞洒了能少喝。还有……可能是为了公平吧。” “公平?”楚楚回头,没懂。 “你想想看,喝酒的时候鼻子能闻酒香,眼睛能看酒色,嘴巴能品酒味,只有耳朵分享不到,所以还需要听个响。”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怎么可能公平呢。 于是,大家只是用这种方式找找平衡吧,干杯,杯满饮尽,总会有人洒有人满,其实也是不公平的。 他没说这些。 楚楚只是笑。 路上的车流不多,更没有鸣笛,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走了很远。 路过一棵垂杨,方圆折下细枝叼在嘴里:“明天就准备营业了,紧张吗?” “如果我做不好,你会骂我吗?我最害怕别人骂我。” “……” “只要你想。”方圆认真地说:“就一定会做好的。” 楚楚摇头:“那我不紧张,我想努力做好。” 直到两个人都走不动,方圆才打车给楚楚送回去。 她的宿舍就在任逍遥网吧后面的一栋老居民楼,看起来比方圆家的那栋还要老旧一些。 进单元前,楚楚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他:“我们苗女的特点可不只是泼辣热情,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你知道吗?” 方圆微笑点头:“抽烟只抽宣赫门。” “嗯?”楚楚又听不懂了。 方圆摇摇头:“是什么呢?” “现在不告诉你。”楚楚一笑,转头上了楼。 第47章 四只兔子 回家的时候陈婉不在,方圆打去了电话。她说正在和李理看电影,晚上在李理家住。 他通过话筒听到了李理的寻问,陈婉说是自己爸爸的电话。 方圆说了句:“乖女儿。”就挂了电话。 陈婉的信息追过来:等死吧! 方圆熟读古文,自然知道威武不能屈:我是孤儿,我去流浪。 陈婉:去吧。高中都没毕业,拧螺丝去吧,比死在我手里好。 方圆:我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带走。 陈婉:明早吃小笼包还是馄饨?算了,我都买点吧。喝酒了就早点睡,睡前泡泡脚。真不让人省心。我们在看美国版的咒怨2,新出的,可吓人了。李理一直捂着眼睛在手指缝里看,我帮你报仇呢,哈。 方圆关上手机,咂咂嘴。 呵,女人。 …… 周日,方圆起得很早,他得督促柯绍几个干活。 没想到电话过去时,柯绍和周兴已经在批发市场了。 方圆感叹,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除了嘱咐了准备海报、易拉宝、宣传单页等细节外,他还捎带着感谢了一下柯绍昨天大方的请客行为。 记住咯,好话动嘴不贵。多说一句别人就开心一分,这就叫礼多没毛病。 谁成想,柯绍说不是他结的账,他还以为是方圆结的呢。 电话那头,柯绍和周兴说了几句话。 “嗐,浩子结的。他说咱俩带他玩,他得表示。你说这,哈哈,咱一圈都是讲究人,好事好事。” 这出乎方圆的意料,没想到一向不吱声不吱气的周兴竟然也是个妙人。 方圆让柯绍把电话递给周兴,他亲自说了几句。 周兴说:“咱俩一边大,你几月的?” 方圆说:“我生日小,十一月六号。” “那我就十二月的。你是我方哥,有事招呼着。” “……行,你管柯绍要我的电话号,勤联系,一起做事。” 挂断电话,方圆失笑。 论一个马仔的自我修养。 ‘那我就十二月的。’ 这话说的真他妈灵性,这就是慧根呐。 他想了半天,没记得上辈子东山有这么号人物。这不应该,兴许是去了外地发展。 八点半,陈婉和小笼包、馄饨、油条、豆腐脑还有小咸菜一起到了。 吃饭时,陈婉频频瞥向卧室。 方圆觉得好笑。 这几天,两个人抽空去兑了好几次奖,已经塞满了一整个保险柜,差不多八百多万。 边兑奖边存钱,里外里一千万出头吧。 “我想好咱干啥买卖了,下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婉兴奋道:“干啥?也是奶茶店?” “当然不是。别急啊,让悬念飞一会儿。” 刘苏敲门了,三个人一起吃完早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three people补课大业。 到了晚上,陈婉又走了。 方圆觉得她这几天有些神秘,估计是和父母的关系有所缓和吧,他没多问。 周一一早,‘么么茶奶咖’五中店和科大店同时开业。 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差舞狮了——当然不可能那么俗气,而且叮叮咣咣如果影响了学生们早自习,会被老师抵制的。 但在柯绍提前准备的情况下,易拉宝已经摆到了学校门口。 方圆上学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楚和刘晴晴在校门处发传单。 方圆自然是装作不认识的,他只是普通的高二学生,怎么会挣自己同学们的零花钱呢? 那不道德,不道德的事儿只能偷偷干。 两个姑娘看到他,只是抿抿嘴忍着笑,同时给围在身边那些披着校服的色批们分传单。 进了教室,刘苏也在看着简约不简单的宣传单页。 “你爱喝奶茶?没见你喝过啊?” “女孩子都爱喝的。”刘苏说:“只是怕胖。” 方圆余光瞄瞄斜下方:“没事儿,还有空间。” 刘苏拧着他的腿,说:“这家店感觉不错,名字起得也招人喜欢。之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里面装修很艺术。你看,这宣传单做的也好看,应该会很好喝。” 这就是女生的逻辑。 只让楚楚培训一个星期就对了,包装好看万事大吉。 “嗯,不错的样子,你去尝尝,提我免费。” 刘苏白了他一眼:“净吹牛。” “不信你就试试呗。” 刘苏当然不会试。 中午吃完饭,她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带着两杯珍珠奶茶。包装袋是磨砂白色塑料,上面只有么么茶三个字,杯子是硬纸覆膜的,可回收。看起来很高大上。 “给,请你喝,上次说请你吃冰淇淋你都没吃。” 方圆大方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齁。 “好喝么?”他问。 “好喝呀。”刘苏萌萌地点头:“你觉得不好喝?” 方圆淡淡道:“怎么会?确实比别家的好喝。” “嗯,我也这么觉得。牛奶味道很浓,真材实料,才十块钱一杯,还赠送小挂件呢。灵珊和婉瑜一人买了两杯呢。” 她晃晃手里两个玩偶钥匙扣,一灰一白,毛绒绒的看不出来是啥。 让方圆想到了那晚在床底下找到的“蘑菇”。 柯绍周兴那哥俩就这眼光?这玩意在外面单买真要十块钱?自己两万块买了两万一千个,真黑心啊。 他看着刘苏默然不语。 小可爱,浓是因为奶精放多了。 阿弥陀佛,希望艺术班那俩晚上不要坏肚子。 刘苏问:“长耳兔呢,可爱么?” 方圆点头:“真可爱。” 她又问:“你要么?” 方圆摇头:“我不要。” 刘苏把灰的扔在他桌子上:“不能挑颜色,我不喜欢灰的,你不要就给别人吧。” 方圆放进桌洞里,心想:顾客明明可以自选赠品… 上课前,陈婉兴冲冲进了教室,后面周晓峰、张尧、刘焕书一人手里拎着一堆……奶茶? 全班五十四个人,每人都有份。 然后,刘苏看着自己和方圆手里新增的一只兔子,嘴巴嘟了嘟。 上课时,方圆登录手机qq,在‘么么茶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从明天起,五中店每天午休时进校给教职人员免费送一杯奶茶,常温、半糖。刘晴晴今晚注册五中贴吧账号,发布个帖子说这个事儿,没事儿自己顶一顶。柯少,科大店你看着来,要不要跟着弄你决定。’ _angel\/`妃°:收到。 微风最美的ミ忧伤:收到。 那时ㄣ候的~じoぴé:收到。 楚楚会生气:收到。 晴儿冷冰凝爱羽翠微霜:收到。 弈剑のㄨ听雨阁:好主意。 尼玛,这啥玩意?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方圆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除了楚楚,他一个都没认出来,跟第一天重生时看数学题似的。 方圆很规矩:各位,是我不好,没有提前说。咱们工作群最好改成方便认出来的名字,或者各位报个名,大家互相备注一下……还有,群里咋多了一个人? 小昭只爱无忌哥:我是关小昭呀。 微风最美的ミ忧伤:老板,我是卫虹,麻烦您填一下备注行吗?我这个……是和男朋友的情侣网名【委屈】。 方圆很规矩:没问题,下次聚会带你男朋友一起来玩。 那时ㄣ候的~じoぴé:哥,我浩子啊,表哥让我进公司给大家跑腿啦,我这就改名。 方圆很规矩:哦哦,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 周兴也是浩子:嘿嘿。 楚楚:收到。 冷冰凝爱羽翠微霜:老板,我改成晴儿可以吗? 方圆很规矩:行的,我知道是你就行。你这网名也怪…好听的。 晴儿:嘻嘻,谢谢老板。 弈剑のㄨ听雨阁:这是我《完美世界》游戏昵称,不帅吗?科大店明天和五中店同步搞活动,但大学老师多,我就先从自己学院开始弄。该说不说,你这招狠啊。 前世奶茶咖啡行业大火之后,某大学一个十平米的小店靠着前期给老师办公室送咖啡,做到了一年380万利润。 你送,老师可以要,但他们一定会再来卖,人活一个面儿。 方圆很规矩:营销是门学问,把自己想象成顾客,摸透心理,无往不利。我觉得你叫‘柯少’更帅。 柯少:有道理! 放下手机,方圆觉得心有点累。 他开始回忆自己当时的非主流网名是啥来着?好像是叫‘天蠍’加点火星文吧。 可那个账号的密码忘记了,现在用的这个是前阵子新注册的。 他又打开qq,看了看刘苏的昵称——水晶草莓。 他知道小丫头的贴吧昵称是:叔叔真的不爱上课。 没想到qq名这么普通,一点都不非主流。 然后随便找了一张纸,用这段时间新练就的左手写字大法,写下一行歪歪扭扭但尚能辨认的字: 你咋叫这个网名? 刘苏看了看,拿出纸条专用笔记本:你在这上面重新问。 ??? 女人心海底单核生物,呵,你去捞吧! 他悻悻地重新写了一遍。 【对啊,因为我喜欢吃草莓啊。】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起火星文符号啥的?】 【感觉难看,不喜欢。你喜欢?】 【并没有,你这个很好很正常,一股清流。】 …… 陈婉今天的情绪有点低落,这在方圆的意料当中。 这个时候高中老师的工资普遍在每月2200左右,陈老师今天为了给方圆捧场,撒币五百多请全班喝奶茶。当然是好心,五班全体都很感激她,班内声望更高了,别的班的学生知道后也无不艳羡。 瞧瞧人家班主任,长得jio美就不说了,还嘎嘎大方。 可别的班主任咋想? 就你爱现眼? 我们买不买?请不请学生喝? 不买吧,像咱抠门似的;打肿脸充胖子吧,柴米油盐咋整? 奶茶顶饭吃还是长毛兔钥匙扣顶饭吃? 方圆说:“你现在可是个千万富婆,而且随着每天的开奖,资产还在增加,咱不能为富不仁……” 方圆又挨了一脚。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李理下午也这么和我说了。烦死了,早知道不给你捧场了。” 方圆又劝:“没事儿,也不用听他们说,你说我听着就行。咱偷偷富咱的,他们就是嫉妒。” 陈婉这才稍稍开心些,收拾好刘苏和方圆答完的卷子,她说今晚回宿舍,走到客厅,又转过头问: “你怎么有四只兔子?”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其中两只繁衍出来的?” 陈婉冷哼一声:“那你小心了,听说兔子的繁殖能力特别强,别过几天这个屋子都装不下了。但也有好处,以后你的奶茶店就不用花钱买赠品了。” “……” 第48章 挖呀挖呀挖(第二更,求追读) 陈婉走后。 方圆一直坐在电脑前,刘晴晴在贴吧发布的帖子已经被神秘的吧主置顶加精标红。 帖子内学生们的反响也很好,很正能量。 一些人问:学生什么时候也能免费喝? 刘晴晴懂事的对白嫖党不予置评。 半夜十一点,两个店清点、入库完毕,一整天的销售额也出来了。 小昭只爱无忌哥:6.20科大店汇总——至21点入库,全日销售共2944杯,销售额元; 杯均价12.11元; 会员卡销售——100元:57张; 500元:8张; 共计9700元; 全天总销售额:元。 方圆规定报业绩时只能两个店长发言,所以没有什么欢呼叫好和表情。 不过,他自己都觉得很夸张,可能是这个年代竞争少吧。 楚楚也把报单模板发到了群里:6.20五中店汇总——至21点入库,全日销售共511杯,销售额5206元,杯均价10.19元; 会员卡销售——100元:5张; 500元:0张; 共计500元; 全天总销售额:5706元。 方圆很规矩:收到。今天是圆满的开门红,辛苦各位,尤其是四位姑娘。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就这样。 正准备下q,关小昭突然又在群里回复了他一条消息。 小昭只爱无忌哥:老板也辛苦啦。等到这么晚。我和卫虹打算把明早的小料先准备出来,今天有很多大学生下了预订单,我们会继续努力的。老板晚安【月亮】 方圆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盒烟,点上一支,快抽完的时候,他回复了:不论几点到家,知会一声。公司不提倡加班,以后有不得不加班的情况,一律提前报备。@柯少,通知你外聘的会计,按工时支付双倍加班费。 柯少:收到。 小昭只爱无忌哥:知道啦,谢谢老板关心,嘻嘻。 方圆想了想,又单独给柯绍发了一条消息:咱们虽然人少年纪小,但公司既然制定了规章制度,就按标准来。你是总经理,抓紧把餐饮公司的架构做出来,人招满,下个月除了五中店我不再直接参与运管,有事儿我会直接联系你。如果咱俩都忙,我建议你招个专业副职。 柯绍秒回:明白。你睡你的。 么么茶五中店里只亮着靠门一张桌子上方的射灯。 刘晴晴看了看盯着笔记本电脑发呆的楚楚,小心翼翼地问:“店长,我们现在要走吗?” 楚楚回过神来,点点头:“嗯。我去下洗手间,你快回去吧,很晚了呢。” 刘晴晴没走。 等了十分钟,她见楚楚红着眼圈从厕所出来。 关灯闭店,刘晴晴陪她走到宿舍楼下才打车回家,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刘晴晴能理解楚楚的心情,但她觉得没必要,高中和大学本来就不是一个体量的呀。 科大店灯火通明。 关小昭和卫虹两人欢天喜地的忙活着,关小昭哼着小曲儿在称量茶叶、蜜豆儿等小料。珍珠要明早提前两个小时煮,不能太早,会泡化。 她对一旁数杯子的卫虹说:“这么晚,你男朋友着急了吗?” 卫虹臊着脸说:“什么呀,我们又没有住在一起。” 关小昭说:“那还不是早晚的事,你这么好看。他不得把你看得死死的。” 卫虹叹气,一边将杯子和杯盖一套套放在一起,一边说: “好看有什么用,他一个月也就挣一千多,我俩还得攒钱买房子呢。” 莫名又想到楚楚。 “好看用处可大了。” 关小昭说:“没关系,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再过阵子咱俩肯定忙不过来,公司就要招人的。到时候你就是副店长了,能吃利润分成呢。” 卫虹心情好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快忙完了,柯绍突然推门走进来。 “呀!柯总,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关小昭接了一杯水,递给柯绍。 虽是这么问,但关小昭心里差不多清楚,一定是给自己表功来着。毕竟楚楚那边的业绩只有科大店的零头,自己可是给柯绍争脸了呢。 “你们劳心劳力的加班,我作为股东不得来慰问一下么。快完事儿了吧?行,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柯绍喝了口水,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卫虹:“今天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个人给你的奖金,可没从公司走,加班费再另算。” 卫虹大喜接过,还没张口就见柯绍挥挥手,又对关小昭说:“小昭啊,我找你说几句话,咱俩去里面说。” 跟着柯绍进了仓库房间,关小昭心里怕怕的,他知道柯绍顽劣,这在任逍遥不是秘密。 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关小昭问:“柯总,太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说?” 柯绍叼着烟没点,方圆规定仓库不能抽烟。 “你知道我为啥过了十二点才来么?” 关小昭摇摇头。 “你知道我为啥没给你奖金吗?” 关小昭笑了,点头说:“我有店铺分成啊,没理由再要奖金的。” “倒是还懂道理的。” 柯绍颔首,接着又说:“卫虹没有分成,所以我得给她奖金,一是今天营业情况很好,照规矩也得给奖励;二是领导需要关爱下属,这是人情世故,对不?” 关小昭继续笑着应是:“卫虹也高兴着呢。” “那我再说说你,今天你的表现更好。” 关小昭笑得更美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不是你和方老板,我还在网吧收银呢。” 柯绍更是点头:“看,我就说你是懂事的吧。可还有个人别忘了?” 关小昭愣了愣,没明白。 “楚楚啊,你不能把她忘了。 方圆什么根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我都要明白,他一下子…多久来着,不到俩月吧?就带着咱们一起挣钱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势头还会更猛。你想想,回忆回忆,当时是怎么回事来着?” 关小昭不笑了,她有点委屈:“可…我没忘啊,我知道方老板喜欢楚楚的,我没对楚楚不好呀。” 柯绍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没说你对她不好,只是需要你更注意一些,比如说今晚报业绩…” 关小昭抢白说:“报业绩怎么了?出什么错了么?” 她是真的没明白。 “你看,你要听别人说完话。” 柯绍道:“报业绩没错,都是模板有什么错呢?你如实上报一点问题都没有,咱们两家的业绩都是真实的,该多少就是多少。可报完业绩你不该多说话…” “我没…” “你看,你又抢话,这很不好。我以前也这样,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公事不能这样,我都注意了,你也要注意。制度规定报业绩之余谁都不能多说,你当然可以选择说,你说那些其实也没错,就当是加班在群里报备。” 关小昭确认他是在说话的间歇,才敢开口:“那我哪里出问题了呢?” 柯绍说:“我刚才说的都是制度吧?还有人情呢?既然你已经多说了,那为什么不多说这么一句呢:五中三千多人,不对,新生九月份才来,现在才两千人;科大一万三千多人,顾客基数不一样,高中生和大学生的消费能力也不一样。” 关小昭明白了:“可这样说不会显得更刻意么?楚楚不会更难过吗?” “所以,你还应该再加一句。”柯绍看着关小昭的丹凤眼: “今天的业绩只是标准线,并谈不上多出色。 你要知道一个道理,不说就没错,选择说就要说周全。 而且,这句话只能你说,我后面跟着说才会显得刻意。 关键的是,你不是没想到,而是想到了后选择不说。” 关小昭心里咯噔一声,她没再说话。 柯绍说:“我们和方圆认识的时间都不算太长。现在,他出了大笔资金成了我们的老板,公司就这么几个人,其实说话随意些不是不行,他也不挑。但今天你说的那几句话合起来看,就会让楚楚感觉不舒服,我相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包括他。 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提醒你,这件事的人情世故你没做好。 你让别人不舒服了,所以现在我出现在这里让你也不舒服一下,这很公平。 我之所以十二点后过来,是因为我对你昨天整体的表现是满意的,他也是满意的,所以他会在群里回复你。 别问,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 他看着很随和,但就是感觉这个人任何时候都很清醒,清醒往往意味着冷漠。 可他从没跟我们表现出冷漠,这就很可怕。 我也不懂,我才二十一,咱们这里都是小屁孩儿,他最小,但他最吓人。 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有些混乱,你明白了吗?” 关小昭点头又摇头,柯绍想说什么她大概明白了,但总有些东西没懂。 没懂不是因为她笨,相反她很聪明,没懂是因为她的思路被别的情绪占满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楚楚?还不是因为楚楚好看?大老板喜欢她? 所以,就因为这个否定自己的优秀,否认自己帮他挣更多的钱? 为什么? 哼! 还好方圆没听到这个观点,否则他一定会说:对啊,不说多大丁点儿的破买卖。但老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00后最大的才刚读小学,没到整顿职场的时候呢!吭! 柯绍凝视关小昭片刻,发现她细长妩媚的眸子里光亮流转,有几颗小麻子的脸蛋儿也抖了抖,可爱又冰冷。 柯绍不禁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的目的,但人为财聚。我们都没必要跟人民币过不去,不是么?不早了,明天还要再接再厉。走吧,我送你俩回家。”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 小昭姑娘趴在宿舍床上心绪难平。 刚才回来的时候她见楚楚的屋子还亮着灯,她的鼻子闻到一点辣味,想来楚楚又在做辣椒酱。 她选择悄悄进屋,没有如往常一样过去玩闹。 真是搞不懂,明明发了好几个星期的分成了,还是连点肉和零食都不吃,整天吃辣椒酱,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哼哼! 关小昭就这么嘀咕着,完全忘了自己也特别爱吃楚楚牌辣酱一样,完全忘记自己明明知道楚楚家的事情一样。 月光在窗外盘旋,照不亮没开灯的卧室。 她脑中循环着:为什么?凭什么? “他总是特别清醒……他也很认可你的表现,所以才会回复你……” 凌晨两点五分。 关小昭从床头摸到手机。 就发就发就发!我偏要发! 是他让我回家报告的! 没有选择qq,她找出方圆的号码,直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老板,我们平安到家咯。晚安。’ 过了两分钟,短信回复过来。 ‘早点休息。’ 看!瞧瞧!他一直等着我呢! 关小昭嘴角甜甜地勾起,蒙住脑袋无声发笑。 …… 方圆放下手机,在漆黑中盯着电脑屏幕。 从vagaa切换到电驴。 “妈的!什么狗日的网速,三个小时就下了一部电影。” 有马,4p,老师,野外…西游记第十二集。 方圆一气之下把两个神级工具全卸载了。 “记得没这么不靠谱啊。养精蓄锐,睡觉睡觉。” 第49章 落雨无伞,雨女无瓜(今天1w2) 2006年6月21日,夏至。 中国的传统节日有很多,传统节日背后承载的是沉甸甸的传统文化,传统文化在传统节日上的体现除了各种花式活动,还有花式的传统美食。 上元的元宵端午的粽,七夕的巧果中秋的饼,品类纷杂,美味不重样。 当然,也不用刻意去记。 在东北,当你不知道过节吃什么的时候,统一答案就是饺子。 没有比东北人更懂饺子的了。 夏至也吃饺子。刘苏要回家吃饺子,陈婉也要回家吃饺子。 方圆自从周六晚上吃了一盘半已经凉透的酸菜饺子后,这阵子对它再没了欲望。 他思考了一整天晚上的去处和今日食谱。 中午的时候,李木子突然来了个电话,说运维的人员已经基本都到岗了,办公室在租在中街附近,她说吃的多,方圆没反驳,反正他又不去。 李木子让他抽时间过去露个面,方圆拒绝了,他觉得没必要,自己只是个稚嫩的高中生,神秘的老板更利于目前这个初期拢人心的阶段,学管理的李木子显然比自己合适。 “只要咱们两交流没问题,现在就不需要我露面,更何况听你介绍公司的大龄未婚女青年还不少,我尚需要健康发展。”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舒服,我忙里又忙外凭什么?” “买定离手,选择也是一种责任。” “你来!我打死你!” 挂电话之前她又提醒方圆,说这次通过吴文远确实挖出了凌家不少脏事,玖隆集团一直在调查圣道传媒的信息来源渠道,她让方圆注意点,还说自己和凌佳易闹了一点点小小的冲突,总之万事小心。 方圆是个被校园围墙保护的祖国花朵,怕个毛线? 他没刨根问底,下午便一心扑在复习政治上。 没十分钟就扑在了政治书上,肌肤和知识来了个亲密接触。 醒来都是最后一节自习课了。 陈婉在办公室有事,让方圆坐讲台上看着班级自习,这是班长的特权。 可坐那里是万万不能睡觉的,他无所事事……于是,阴暗的他主动去找陈婉要了一套卷子发给同学们做,弄得大伙儿哀嚎不已,这也是班长的特权。 陈静茹成绩不好又跳脱,在班级后面叫着:“大班长,自习课还给我们考试呀,开卷还是闭卷?” 方圆翻翻卷子看了看:“先做a卷。” 其实也就是他没事找事干,大家装模作样一阵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只要不大声喧哗,方圆一般也不管,他自己后来也搬了个凳子坐第一排周晓峰书桌前和他唠嗑。 因为他听见了周晓峰在和别人讨论《实况足球8》,这游戏他上大学还一直玩呢,贼6。 周晓峰说自己操练了好几天,已经可以屠杀中级电脑,他说前几天10班有个姑娘约他一起去网吧pk,他给姑娘灌了个20:0,姑娘羞愤而去。 方圆兴致更浓了,问:“那明显是不会玩啊,为啥约你去网吧?” 周晓峰挠挠头,答曰:“她说听别人告诉他我玩实况厉害,就找我去网吧,还非要去包间。” “哦?”方圆抖抖眉毛,又问:“在包间踢球?” “对呗!”周晓峰不屑道:“我后来才明白,感情就是她太菜,怕在大厅玩丢人。” “……”方圆忍不住问:“后来呢?” “哼!那我能惯他毛病么?直接来个20:0,告诉她要是就这狗几把水平,以后少来找我。” “啧啧啧…厉害,霸气,再后来呢?” “哦。”周晓峰悻悻道:“可能是我太威武了,那女的瞪了我半天哭着跑了。我就去在大厅跟别人连局域网踢了好几场,爽死了。” 方圆突然想抽烟,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晓峰啊,我问你个问题哈。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以后可能有了一个女朋友…” 周晓峰不乐意了:“班长,瞅你这话说的,怎么叫假如呢?那我以后肯定得有个女朋友啊。” 这还真不一定。 “行,就肯定,肯定有个女朋友,玩实况呢和跟她嘿嘿嘿,你选哪个?” 周晓峰都没犹豫,不忿地道:“班长,这你就不知道了,要不咱俩玩一局。那我肯定选巴西啊!我现在巴西练得贼特么厉害!” 周晓峰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姑娘,长相平平,学习还不错,一直专心致志地做题,这时却突然脸红了。 方圆倒吸一口凉气,又问他:“十班那个妹子长得好看么?” “还行吧。” “那假如是陈婉呢?她找你玩实况呢?你也灌她20个球?” 周晓峰挠挠下巴,说:“老班会踢实况?那…我肯定让着她,怎么,怎么也得把比分控制在三比零之内,不能让老班太掉面儿。” “李理呢?” “四比零吧。” “李响呢?” 周晓峰虎躯一震:“那我不敢赢。” 方圆懂了,体委不是一脑子海水,而是五中整体的颜值水平拉高了他的审美。 这下惨了,体委真够呛能有女朋友了。 方圆惋惜地拍了拍他,默默坐回讲台。 ……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很小,很柔。 走在操场上,方圆慢慢感受着细密的雨丝抚在脸上,很舒服。 有人说:起风的日子要学会依风起舞,落雨的时候要学会为自己撑起一把伞。 方圆从来没有伞,是真的没有,从小到大他都没买过伞。 别人问他为啥不打伞,他想起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想说下雨不愁我有大头,但太幼稚,他只说:雨女无瓜!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有就蹭别人的,没有就淋一淋,天晴的时候也想不起来要去储备一把伞。 况且,他总觉得,一把伞挡不住全部的雨。 沈凝飞有要送他一把,他不要。 民间都说送伞就要分散,就跟梨子不能分着吃一样。 沈凝飞也喜欢下雨天。 “一个暖炉、一杯水、一本没那么深刻的书,我可以坐上一整天的,时光就真的像在淅沥沥的雨声中慢下来一样。” 他没要沈凝飞的伞,他们却真的分散了。 别人分散,顶多是长江头尾,那是距离远近上的。 他们,呵,是时空上的。 他后悔了,兴许接受了那把伞,老天就不会把自己像扔棒球似的丢回来,也许能持着伞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呢。 人力穷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往唯心方向琢磨。 真闹心。 校门口,雷打不动的凌二少爷依旧撑伞守望着佳人。 可秦婉瑜家的司机王叔叔也雷打不动地每天接送。 他除了远望一眼,有啥用呢? 也兴许,凌佳山正祈求校花感动于自己的执着,但感动校花之前,还需要感动老天。 和方圆一样,这很唯心。 方圆emo中,没心情调戏凌二少,擦肩而过。 若无处可去? 便无处可去。 方圆去了么么茶。 下雨加过节,奶咖店里只有楚楚一个人。 方圆接下妮子递来的毛巾,四下看看了看:“刘晴晴呢?” “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客人。”楚楚在吧台按着计算器:“我让她先回去陪家人了。” 楚楚虽然低着头,但方圆仍然能看出她的局促和不安。 局促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业绩,也有可能是再加上和自己独处,但不安一定是因为没按规定的理由放员工回家。 方圆没多说什么。 她是店长,她说了算。 这傻妮子估计在电梯里被人踩了脚都要下意识地先说对不起。 “也好,适当体贴员工是当领导最重要的一堂课。你晚上吃什么呀?没什么事你也回去呗。想来没人会吃饺子喝奶茶的。” “我还要算账呢。”楚楚摇头,又说:“我也吃饺子,我带来了,一会在锅里煮着就能吃。” “哦?你倒是入乡随俗啊。啥馅的?” “白菜的。”楚楚说。 “白菜猪肉?” “不是,就是白菜。” 7点,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也有阴天的缘故。 方圆帮楚楚整理了今天的账目,今天更少一些,营收只有4100。 送给老师的就有六十多杯,别谈盈利了。 营收里面有李理买的五十二杯。 方圆发现了这么个大单,而且今天陈婉没给三班发福利。 “这五十二杯谁买的?” “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老师。”楚楚抬抬眼珠想了想。 “运动服还是黑裙子?” “黑裙子。” 方圆点点头,应该是帮好闺蜜分担仇恨吧。 两人围着电磁炉上煮珍珠的锅吃饺子。 楚楚给他拿了一瓶满满的辣酱,是新做好的。 她每一口饺子都要沾一大口辣椒。 方圆觉得自己够能吃辣了,但楚楚这属于天赋,牛牛的。 她一直低着头在吃,像是不敢看方圆。 “这两天累么?” 就这一句,唰! 屋外小雨,屋里大雨。 楚楚唇边带着红彤彤的辣椒酱,哭得梨花带雨。 方圆却想笑。 他第一次见到有成年人这样哭。 闭着眼睛半仰头,止都止不住。 和那个大眼睛小孩儿撇着嘴委屈巴巴流眼泪的动态表情一模一样。 “好了好了,干嘛要哭?” “对…对不起。我…我我太没用了,你能…不能不要骂我呀。” 楚楚哭到哽咽,哭到颤抖,手里的筷子却仍然稳稳夹着半个饺子,怎么抖都不掉。 方圆又神游了,景象又重叠了。 ‘老公,你别不要我呀,我不和你分开。’ 沈凝飞坐在他怀里,哭到哽咽,哭到颤抖,似乎就要抽搐过去,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合照。 ‘好了好了,不分开呀,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我再去和你妈好好聊聊。’他抱着她,也哭。 “好了好了,别哭呀,你听我说。”方圆红着眼睛,鼻子发酸,笑着说。 楚楚吸着鼻子,抽泣着点头。 “高中和大学的体量不一样,各个方面的差距都很大。这个店的业绩从理论上看并不差,仔细分析,甚至还要高出基准线一些,高中小孩手里的零花钱才多少? 五中现在没有高三,才几个人? 有几个一天能拿十块钱喝奶茶的? 这也怪我,没提前给你做心理铺垫就让你来这个店了,但我相信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分析出来一些。” “我…我是能想出一点,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楚楚吸了吸鼻子。 方圆摇头:“不大,真的不大。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只是看到昨晚科大的业绩,你才觉得大,对么?” 楚楚颓然点头。 “没事,虽然理论是这样,但我有个办法,可以快速拉起业绩。营销是啥?就是变着法的把同样的东西卖出去,提高销量嘛。” 方圆用一分钟说完了他的想法,楚楚霎时就不哭了,瞪大着朦胧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人太坏了,怎么连自己同校的同学都坑呀。’ “听懂了吗?” 楚楚点头,犹豫着说:“可这样,不就相当于透支么,客人还会重复购买么?” 方圆说:“这是概率问题,放心。重复购买就需要不断的推出新的营销方案。做两次你就懂了。” “哦。”楚楚姑娘将信将疑。 两人一起收拾一番,然后关店走人。 还是细细的小雨,楚楚也没打伞。 方圆给她送回宿舍,又溜溜达达回家。 陈婉正盘腿坐在沙发看足球比赛…… “咦?你不是回家了吗?” 方圆换鞋进屋,看到桌子上有两盒饺子,笑着说:“噢,冒雨投喂来啦,哈,什么馅的?” 陈婉冷冷道:“你也知道我是冒雨啊?” “你该给我打电话的。” 方圆直接用手拿了一个吃,还是温热的,囫囵说道:“唔,酸菜的啊?我最爱吃,好吃,阿姨包的?” 陈婉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我去李理家来着,我包的,包给她吃的,剩下的没地方放,才给你拿过来。” 当然是李理包的了,但陈婉那么骄傲,怎么可能说。 哦,李理包的喔,但方圆那么怕死,怎么敢说。 他打开另一个卡通饭盒,里面的饺子形状明显不一样。 吃一个,还是酸菜的。 “李老师还有这么萌的饭盒?” 陈婉瞪了他一眼:“这是你的小同桌送来的。等到天黑你都没回来,她就走了,你呀你,你呀你。” 方圆边咽边说:“我去店里谈事儿嘛。” 陈婉瞟瞟鞋架上的透明塑料袋:“谈辣椒酱的制作与保存?” 第50章 小和尚的深渊 阴天没月亮,靡靡小雨滴滴答答,老天爷需要养肾了。 路灯光色昏黄,窗帘没有拉死,躺在枕头上,能斜着看到玻璃上的点点水珠。 陈婉盖棉被,她怕冷;方圆盖夏凉被,他怕热。 冷热为什么不能均匀呢? 问得好。 追溯到天地初开,清气上升而浊气下沉,一阴一阳谓之道。 冷热之所以不能均衡,是因为阴阳没有均衡。 那阴阳为什么不能均衡呢? 问的妙! 因为被分薄厚、床分大小。 陈婉睡在里面,看不到窗户上的雨滴。 在她眼里,屋子是灰蒙蒙的,只能隐约看见头顶海报上周慧敏的轮廓。 周慧敏、梁咏琪、艾薇儿、小樱和赤木晴子在看着自己,全是美女; 擎天柱、辛巴和狐猴在看着他。瞅瞅,哪有一个是人? “饺子好吃么?” “好吃。” “我做的好吃还是你丈母娘做的好吃?” “哪里来的丈母娘?我觉得李理老师包的好吃。” 陈婉哼了一声。 “方圆,你是不是有病?” “快十二点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骂人?” “你绝对有病,我躺在这里这么多天…你还是人么?你就是有病。” “就因为是人,我才能控制自己。我告诉你啊,男人是有底线的,你再撩拨我,我就变半兽人了。为了部落,兽人永不为奴!” 陈婉咯咯笑。 “再说。”方圆不甘示弱,也哼了一声: “被子卷起来压在身下,你把自己裹的跟个粽子似的,我…只有针能穿透棉被,棍棒不能。” “呸!” 方圆当然知道陈婉不是在调戏自己,她只有在安全感十足的时候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看,自己能给女人十足的安全感呢,真他妈有成就感。 小和尚挺拔的身躯极为壮硕,倔强不屈地昂然指天,吸收着夜之精华,嗐,这是修行。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陈婉的声音在幽幽的黑暗中,从耳边传来。 “这不该是老师的工作么?” “快点!” 陈婉隔着被子踹他。 “从前呐,有个……” “不许讲有个山有个庙!” “我有那么俗么?好好听着。 从前呐,有座黑森林。 森林深处有个孤独修行的小和尚。 每个清晨和午夜,小和尚都会伴着朝露和月华去吸收自然精华,然后炼精化气,练气化神。 天地悠悠时光漫长,他独自在黑森林里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月。 直到那日,一个女妖精带着另一片黑森林来寻他,要与他相伴双修。” 陈婉裹着被子,只露出小脑袋,插嘴道:“女妖精?漂亮吗?” “呵,你可能不太懂女妖精和女妖怪的区别。 “可是小和尚习惯了自处、习惯了孤独,身边突然多个人让他有些不习惯。 起初,他有些萎靡,不在状态。 但一点点,他又逐渐习惯了被陪伴,在女妖的骚扰和厮磨中,他屈服了。 再不念天地也不念佛法,昂然无惧地融合了两片森林。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女妖精带给他的还有不可见底的深渊…… 于是,神识退化成灵气,灵气又退化成精血,那一身法力功夫全部倾泻在深渊中。 小和尚刹那之间武功全废,散功时,他颓萎了,他开始反思……” 陈婉念叨:“是西游记的改编版么?还蛮有深意呢。后来呢?小和尚变成魔头了吗?” “不会的,魔头一般都披散着长头发,小和尚是光头。 他拥有坚韧的意志,只萎靡了片刻,便又挺起胸膛。 深渊又如何?沦陷又如何?要战,那便战吧! 他勇斗深渊,越挫越勇,时间也在这之中流逝。 深渊的黑暗染黑他原本稚嫩的面孔,终日不停的战斗也粗糙了他的肌肤。 每当他即将降服深渊时,深渊就会用突如其来的沸腾的雨浇灭他的热血,但,他仍不放弃。 日日年年,小和尚逐渐变成了老和尚… 最后的最后,老和尚力竭坐化了,深渊也消散了,这场持久的战斗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留在时光里的,只有恩怨情仇和未曾离散的陪伴。 他们可能共同去了下一个轮回,又或者…” “我过几天可能就搬走了。”陈婉突然说。 “呃?”方圆脱口问道,顿了顿又说:“搬哪去?房子已经买好了?” “嗯,那天帮你和这个房东谈完之后,我也去买了。” 半晌,方圆“哦”了一声。 “到时候帮我搬家吧。” “好。” 静谧了好一会儿。 陈婉在嘀咕中渐渐睡着了。 “小和尚一定后悔接纳女妖精的,一定后悔进入深渊的……再轮回一次,他肯定不愿意的……” 方圆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 自己信口胡诌的破故事还有这层意思? 啧,怪不得都说要给小朋友讲故事呢,真的能引人思维发散啊。 他却有点儿睡不着了。 小和尚真会后悔么? 躺下之前,九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群里汇报的今日业绩。 科大店又有增幅。 这不难预料,下雨天,大学生会在奶咖店里优哉游哉地坐着胡扯,但高中生不能。 逻辑是明摆着的,不用刻意剖析。 所以,方圆没有抛心挖肺地劝楚楚,没有必要。 小妮子能自己想明白的,想不明白就再想几天,多大个屁事。 …… 第二天。 他第一次比陈婉早醒,当陈婉趿拉着脱鞋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出来时,方圆已经买完早餐回来了。 “来,先吃点。”方圆叼着个包子招呼她。 “没刷牙呢。” 陈婉晃晃悠悠走去卫生间,拿出藏在柜子里的牙刷和各种皮肤腌料。 不大一会儿又含着满嘴泡泡探出头来问他:“你昨晚没睡?” “为啥没睡?我睡的可香了。” 咕噜咕噜。 漱完口,她说:“那为什么我在自己的被子里?” 是的,以往她都是在方圆的被窝里醒来。 方圆说:“吃包子吧,听说国外都是先吃早饭再刷牙。” “恶心。” “今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 “早呀王大爷。” 出了门,陈婉朝阳下的脸蛋明艳如花,跟遛弯的隔壁老王打了声招呼,。 王大爷颤颤巍巍一步一挪地看着俩人,嘿嘿笑了笑:“找。” 整个城市在清晨懒洋洋地活了过来,街道上有跟公交飙车的自行车大军,也有慢悠悠在报停旁边下棋的老头儿。 熟识的街坊都会互相说声:“找。找啊。” 他们俩并肩在人行道上走着,陈婉米色的薄风衣里是新买的素色连衣裙,挎着小坤包;方圆一身校服,背着她送的黑色双肩包。 姐弟?师生?反正就是不像别的。 陈婉默念着‘找啊找哇’然后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方圆无语道:“拜托,你也是东山人,不该嘲笑老乡们的口音。平翘舌不分肿么了,至少能让人听懂不是?有些地方的方言外地人根本听不懂的。比如说‘holmes’这个词怎么也该翻译成‘霍尔摩斯’才地道一些,后来发现译者林纾是福建闵县人。” “你就没有不分平翘舌啊,在学校还要装,怕被人发现?” “嗐,倒也不全是。东北话是很魔性的,我不包词的话没几天就被带跑偏了,刘叔最近也练普通话呢…擦,你看…偏了吧。” 陈婉笑得更厉害了。 到了校门马路对面,陈婉努努嘴:“你把她们管得很听话呀。那个白白的、身材很…好的、脸蛋儿像小苹果似的女孩就是你招的店长吧?我在奶茶店里见过两次了,真是水嫩嫩还很温柔呢。” 方圆晃晃脑袋不吭声,抬眼看了过去。 楚楚和刘晴晴又在五中门口发传单。 他点点头:“大学门口就不用这么找的,她们很勤奋。” 方圆去教室,陈婉去办公室,错身之前,陈婉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会有惊喜哦。” 方圆停步想了想:“秦婉瑜?” …… 早自习,二年三班教室里。 “大家好,我叫秦婉瑜,是从十三班转过来的,以后希望大家…唔,多多关照!” 第51章 音乐方老师 三班的牲口们啊,太幸福辣! 男生们就差流着哈喇子赤红双目了。 陈婉只要进了教室,那股俏皮劲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温婉大方。 于是乎,陈婉和身边左手搭右手放在身前的秦婉瑜就变成了大小温婉… 扎了丸子头的陈婉端庄不失可爱,高马尾的秦婉瑜清纯透着娴静,陈婉撸起了风衣的袖子,露出白花花的两条藕臂,秦婉瑜一身校服,娇颜巧笑。 什么叫花开并蒂,什么是绰约双姝。 娇花榜老大和老二在讲台上发着璀璨的光,夺人心魄,无形的光芒蔓延至整间教室。 老八刘苏的气场瞬间弱了许多。 刘苏没看前面,她侧着头,带着玩味的假笑正看着自己的同桌。 方圆干咳一声,庄重而不屑地说:“看看咱班这些男生,多庸俗。同班同学而已,个个猪哥似的,像什么话?我看书背题了。”说完,袖口抹了抹口水,低下头开始乱翻书。 刘苏撇撇嘴,转了回去。 “好啦。今天开始秦婉瑜就到我们班学习了。大家欢迎一下。”陈婉说着,边带头拍拍手掌。 掌声不是很大,即便男生们如此热烈激昂,以至于手心都拍红了,可女生多啊~ “那么,哪位同学愿意和她同桌呢?” 三班五十四个人,座位排列是二、三、二,中间的最后两排有前后两个空位。 陈婉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因为秦婉瑜是好学生。 方圆没有参加会考,当然,现在的他就算参加了也没卵用。 会考成绩秦婉瑜强势霸榜,全年级第一,全区第一,全市第九。 她当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座位。 女生很多举手的,这不代表她们愿意和秦婉瑜同桌,她们只是想展示自己的大方…… 男生没有举手的,一个都没有,这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和秦婉瑜同桌,只是证明他们好歹还要点脸,还知道不好意思。 方圆是不敢举,刘苏一直拽着他的衣服。 当然,方圆其实也无所谓同不同桌啥的,刘苏坐右边,左边是窗户…总不能让秦婉瑜坐窗台上上课吧? 秦婉瑜悄悄瞟向刘苏这边,然后微笑着替陈婉解围。 她说:“老师,我就坐后面的空座吧。” 陈婉:“能看见黑板么?” “能的。”秦婉瑜的马尾上下晃了晃。 “去吧。以后在班里遇到什么问题就找班…班主任我就行。” 然后,秦婉瑜和陈静茹就变成了同桌,全班只有她身后一个空座了。 她在徐雪的斜后方,隔着过道,刘苏回头冲她眨眼笑笑。 新同桌拄着脸侧头看着她:“我叫陈静茹。第一次这么近看你,你真的好漂亮呀。” 秦婉瑜弯弯眼睛,开心地说:“你也很漂亮呀。” 陈静茹摇摇头:“不一样,我是化妆了的。你用什么化妆品啊?怎么保养的?” “我没用过化妆品,妈妈不让用。”秦婉瑜想想,新同学呢,要注意说话的,于是又说: “但我擦大宝。” “……” …… 课堂上,方圆全程目不斜视,一直看着黑板。 他已经很久不听物化生三门课了,这下子弄得生物老师有点紧张,总觉得自己的板书是不是出了什么错误。 下课后,林灵珊嘟着嘴来找秦婉瑜,见到以前独属于自己的待遇已被刘苏占据,她更不高兴了。 “呀呀,婉瑜你移情别恋了,才一节课就让苏苏抢走了。” 三个女生笑闹一团。 刚从厕所补妆回来的陈静茹看着自己旁边的座位被光芒笼罩,机智如她便选择在走廊上多溜达一会儿。 第二节课是语文。 那个自以为很幽默的吴老师也是教艺术班的,见到陈婉瑜,他看看方圆,笑眯眯地说:“不得了,二龙戏珠,同班争第一,期末见吧。” 来自陌生人的恶意+1。 你是珠吗?您礼貌吗? 方圆满脸黑线。 为什么要捧杀朕?朕决定期末语文交白卷了。 方圆不再听课,开始复习政治,抻懒腰时故意向后靠靠,躲避开刘苏的视线,偷偷回头瞅了瞅,发现秦婉瑜正在书桌下面拿手机打字。 切!果然啊,如我们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屌老师的。 伤员不用做课间操,方圆在座位上认真复习,秦婉瑜和刘苏在一旁唠嗑。 莺莺燕燕扰得他心绪不宁,拿出手机想看看工作群,发现有条未读短信。 为什么上语文课看政治书?——来自:会弹钢琴的老二 他抬头,见秦婉瑜笑着瞄了自己一眼,又转过头和刘苏说话。 他回复:学好政治课,走遍全国都不差。 桌面嗡嗡一阵震动,原来秦婉瑜的银色n93就放在刘苏的书桌上。 方圆抻着脖子看过去,亮着的外屏上显示着——来自‘音乐方老师’的一条未读短信。 “……” “苏苏,我们下去做操吧。” 秦婉瑜嘻嘻笑着拿起手机,拉着刘苏就走了。 不大一会儿,喇叭里响起了动感的音乐。 操场上的学生们已经前后间隔一米,站好了队列。 “第八套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伸展运动,预备,齐~” 方圆拿着自己的大保温壶,单手拧开壶盖,往盖里倒了一杯淡红色冒着热气的不明液体。 吱儿吱儿喝着热水,他倚着窗台目不转睛地看着操场。 这不比看电视里那什么动感健身操得劲儿多了么。 这可是律动的青春呐! 不锈钢壶盖里的枸杞上下沉浮,青春就不需要滋补么? 他想起坐化的小和尚,青春更需要滋补啊,而且就要从今天补起。 中午的时候,刘苏和秦婉瑜让方圆跟她们一起吃,方圆委婉拒绝了。 他不想第一天就成为众矢之的,这种关系要循序渐进。 右手闲置多日,方圆练会了一个半技能,左手可以熟练的使用筷子,还能写出足以让人分辨的字迹,这是生命的奇迹。 和周晓峰等人吃完‘小餐桌’回来,他看到周兴正帮着刘晴晴往学校里送爱心奶茶。 两人都看见他了,却很识趣儿地都装作不认识。 方圆觉得年轻不等于不懂事儿,相反,年轻人的思维更活络。 下午第一节课间,徐雪和钟小光都离开了教室,秦婉瑜又坐到徐雪的位置和刘苏唠嗑。 方圆纳闷了两辈子,女生之间为什么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呢? 秦婉瑜突然转头问他:“方圆,你打算考什么大学呀?” 方圆毫不犹豫,直接回答:“滨海大学。” 刘苏不高兴地说:“不想说就不说,干嘛骗人?” 秦婉瑜却依然笑眯眯:“那第二志愿呢?” “没第二志愿,就滨海大学。” 刘苏噘嘴说:“他瞧不起人,婉瑜咱们不理他。” 秦婉瑜说:“你要是随便有个竞赛名次,下学期就可以去滨海大学谈保送了。” 方圆耸耸肩,自己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又一节课间,方圆去抽烟,在吸烟点看见黄超在,俩人闲聊起来。 黄超说秦婉瑜一走,他们艺术班有个男生在课堂上哭了。 方圆大奇:“没听说你们班有这么性情的汉子啊?文艺咖果然多愁善感呐。” “不止他,很多呢,明的暗的,一大堆。” 方圆说:“老六真惨。” 黄超失笑:“哪个男的会只喜欢一个?她和林灵珊形影不离的,听说他们在yy的时候大多是两个一起。” 方圆哈哈大笑。 黄超吐了口烟:“我就只稀罕秦婉瑜一个。” 方圆吧嗒吧嗒嘴:“试试啊,用不用我帮你塞个情书啥的?” 黄超摇头说不用,他说秦婉瑜注定上北大的,现在弄这些太幼稚没意义。 方圆不置可否。 “我年底准备去北体参加长跑内测。” “卧槽,深谋远虑啊,祝你成功。” 最后一个课间,方圆看到有一个壮壮的男生来到三班门口找秦婉瑜。 那壮壮男说了些啥,又给了些啥,秦婉瑜摇摇头,空着手转身回到座位。 壮壮男大喊:“我不会放弃的!” 秦婉瑜凝眉不语。 刘苏过去调笑,乐不可支。 方圆默默替那大壮哀叹,喝光了枸杞水。 快放学时,楚楚给方圆发来信息,说卡片已经做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宣传。 方圆回复:干,五中的羊毛我不薅岂不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楚楚:今天又有个漂亮老师买了五十七杯,是穿运动服的。 方圆想想,心道:美美相惜。 第52章 全民公敌 日常兑奖、存钱、塞保险柜…… 昨晚方圆和陈婉又忙碌又充实。 中农工建交、广发浦发招商,甚至有些城商行他俩这阵子都开了户头,像宇宙行就多存些,城商行就少存些。 陆陆续续半个月,加一起每个人一千大几百万的资金是有了。 今天是周五23号,明天凌晨三点,多哥vs法国、瑞士vs韩国,这最后两场之后,代表着小组赛彻底结束。 方圆昨晚和陈婉算了算。 呵,四十八场小组赛,730张彩票,一共将会中得6811万。 陈婉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后,俩人都盯…不,是瞪着计算器,不想让它发出声音。 相顾无言了很久,方圆默默抽烟,陈婉都想抽了。 “我要这么多钱干啥呢?要不给我个零头就行了,反正都相当于是你白给我的。”陈婉说。 方圆失笑:“你该不会是担心我见钱生恶胆吧?” 陈婉打了他一下:“我说真的呢,我留这些钱真没用。” 方圆止住她:“多乎哉?不多矣。 而且,是因为以前没见过,所以你觉得没用。 我告诉你,这些钱以后就只是北上广一套或两套普通房子。 算了,不说那么多,时间悄悄地走,咱们也悄悄地干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买彩票前说好的二一添作五,不变,咱俩一人一半。 单张彩票没有过两万的,合理避了税,计算器上是多少就是多少。 3400万对吧?也不用都留着,到时候弄个企业户。 哎呀,我现在脑子也有点乱,回头再说。还剩一些没兑呢,慢慢来吧。” 这一夜。 俩人都在默默计划将来,没人预谋离开,只是都有些乱糟糟的理不清。 第二天一早到了学校,刘苏又在把玩一个小卡片。 方圆看见后,会心一笑。 “你看看,我觉得么么茶这个活动很好玩。 预存三百元钱,每天都可以去免费领一杯十二元以下的奶茶,连续领30天,就把三百元又返回来。合适吧?” 方圆看着手上刘苏递过来的硬纸板卡片,正面是:么么茶月度福利卡。 右上角是一排数字编号,这张是015,说明刘苏是第十五个参与活动的人,一大早的,这很不错了。 背面是三十个小方框,用来打对勾做记录。 方圆说:“嗯,很有意思的活动。那下个月放假怎么办呢?放暑假谁还能特意来买奶茶?” 他当然是在明知故问,但刘苏哪知道。 “她们很人性化的,知道我们学校的放假和开学日期,放假不算,开学第一天再续上,但正常时候的周末是要算的。” “你觉得这个活动很好?” 刘苏点头:“当然了,我看好几个女老师都去参加了。” “天天喝这玩意,你不怕胖啦?”方圆又问。 “我不方…不想喝的时候你就喝,反正免费的。” 方圆心想:看,多么成功的营销,楚楚也不赖,很轻松就给韭菜们讲明白了规则,还让他们沾沾自喜,觉得沾了便宜。 他说:“你没必要花钱的,你提我名号,随便喝多少都免费,真的。” 刘苏瞪他:“又吹牛皮。” 这时,秦婉瑜也到了教室,俩姑娘又开始叽叽喳喳,老二的福利卡是32号。 为什么方圆要起名叫做‘福利卡’呢? 想想,顾客只花十块钱买一杯500毫升左右的奶茶,本店就送你半斤脂肪,只要你能坚持连续来三十天,就一毛钱都不用花,因为之前花的都还给你。 一个月少说茁壮成长十几斤,顶吃多少肉啊? 天可怜见,这还不是福利? 但看着刘苏,方圆觉得这个买卖不能做太久,那奶精啊、糖浆啊,科技与狠…哎,太尼玛那啥了。 先…干一年吧… 秦婉瑜来到三班的事情没有表面这么风平浪静,显然也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雅典娜换寝宫,守卫者能不心慌么? 原本女神和自己同在一个屋子里,每天能瞅瞅看看,yy一番,这对高中生来说就足够了,念想就可以埋在心内。 但换班级?那不成。 不在眼皮子底下守着,双刀双戟再不出击,指不定就便宜其他牲口了。 把寡人的四十米大刀拿来,看吾宰羊杀牛! 于是,仅仅是雅典娜刚刚进入新宫殿的第二天,艺术班的牲口棚就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明送秋波,生怕落后别人一步。 写字好看又熟读青年文摘的就来堵门送情书; 有文采但字儿丑的就发短信; 文化水平差的就在门口嚎两嗓子,唱准备了一夜的《爱我别走》《爱你在心口难开》《我那么爱你,你知不知道》……无一不提‘爱’字。 其场面之壮观,娇花榜单上的其他女神从未享有过,方圆和刘苏看得瞠目结舌。 三班女生嫉妒有之,不屑有之,总结四个字就是:不胜其烦。 男生们则以吕晓峰、张尧、王伟伟等人自发组成新的女神护卫队,驱逐异端。 刘焕书觉得自己是有逼格的,他不屑于体委等人的粗鲁武斗,一心想在文攻方面击败对方。 有人在门口唱歌的时候,这货就在边上指错。 ‘嘿,兄弟,你这句调不对啊,应该这么唱…’ ‘呦,破音了…啥水平都能唱歌?’ ‘哈哈,忘词儿了吧?’ 这种做法很容易惹怒发情的雄性,这呆逼差一点就被强行拉进武斗组。 方圆最惨,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出教室上个厕所,就惹来排队示爱那些人的白眼儿。 甚至还有人跟他说:你都有刘苏了,就放过婉瑜吧。 方圆无语无奈又生气,暗道:干我屁事? 再说,什么叫我都有刘苏了? 什么时候刘苏成我的了? 前面哪一章交代刘苏是我的了? 他只能回一句“莫名其妙”然后尽量减少饮用滋补枸杞水,继而减少出教室尿尿的频率,除了实在憋不住,他就在座位上不动。 这也反向带来一个好处,就是加快了自己戒烟的速度。 可这样也不行,仍然拉仇恨。 因为刘苏在,秦婉瑜总来找她聊天,在‘退伍护卫队’的眼里:不行!女神和大魔王挨得更近啦! 终于有人蚌埠住了。 昨天那个第一个过来示爱(献丑)的壮壮男冲进三班教室,扒拉开正在过道做伸展运动以图长个儿的钟小光。 然后从坐在徐雪位子上的秦婉瑜和刘苏之间一把薅住方圆的后衣领,使劲一拽! 方圆哪里知道会有人卑鄙地从后面偷袭?霎时便被一股大力抻得后仰过去。 钟小光的书桌倒了,椅子倒了,乱七八糟的东西duangduang撒了一地。 秦婉瑜站起身,脸色寒了下去。 刘苏“呀”地惊叫一声,然后拽住壮壮男的胳膊:“你干嘛?你放开他!” 钟小光吓得缩在一边,吕晓峰、张尧和刘焕书还有其他几个男生冲了过来要动手。 艺术班的男生也都挤了进来,准备守护他们中的第一个勇士急先锋。 方圆缓过神,冲着吕晓峰叫道:“谁都别动手。” 第53章 班长真有文化 (因050章失踪了,正在打申请,算这这章今天是过万了) “兄dei,太冲动了吧,我啥都没干啊。”方圆满脸无奈。 壮壮男叫卢文峰,也是体育生,后转来的。 他不是没听说过大魔王的名号,如果不是爱欲冲昏了理智,他也是不想惹方圆的,刚才气血上头冲进来,其实肝也颤颤。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卢文峰见方圆开口先示弱,心道大魔王也不过尔尔么,雄性荷尔蒙分泌更多了。 他想着,今天先立威,让亲爱的婉瑜见识一下这人的怂样子,同时展示出自己侧漏的霸气。 卢文峰刹那之间的心理活动过多,但反应在外面就是手上更加用力,几乎把方圆提着站起来。 身周一片狼藉,方圆借着这憨批的力气站在一块空地上,嘴里仍然在说: “冷静冷静,没必要动手的,大家客客气气的念念书谈谈情,这只是高中。” “我和你不熟,用不着客气。你也知道这是高中啊,干嘛动不动就调戏女同学,要不要脸m,今天我就干你了。等你手好,随便找我报复。” 卢文峰说着,另一只手推开刘苏。 其实他也不是有意要对女生动手,只是肾上腺素过剩,没控制好力度。 刘苏踉跄着后退,大腿砰地一下撞在桌角。 小丫头登时就弯下腰,疼得眼泪汪汪。 “卢文峰你干嘛?你出去,你凭什么动手?!”秦婉瑜冷冷道。 三班小公主被伤了?那还得了! “草!干他!”吕晓峰等男生纷纷叫道。 “谁都别动手!听不见么?” 方圆对自己班里的男生又重复一遍,然后看了看刘苏的样子,转头对卢文峰说: “行。咱俩去走廊吧,估计教室里你也施展不开。” 卢文峰潇洒地淡淡一笑:“走。”说完松开方圆,转身往教室外走。 方圆腿和盆骨都没好利索,但还是抻着腰迈过倒掉的课桌,避开钟小光和徐雪掉落的课本。 他几步跟上卢文峰,从后面毫不犹豫地全力一脚,脚尖重重踹在他的腰眼上。 咣当!砰! 卢文峰登时便向前扑了出去,倒在地上捂着后腰吭哧吭哧说不上话,也站不起来。 这一下如果是练家子,估计小卢同学的左腰子就完了,但普通人一脚,也足以让对方丧失逞凶能力。 同样效果的还有膝盖、裆下、喉咙…喉咙不行,容易出事儿。 两个班的男生都围上来,方圆冷冷看了艺术班团伙一眼: “想动手也行,记大过难免的,合计合计值不值。我无所谓的,我成绩好。” 没人再动。 方圆蹲在卢文峰身边:“你不行,你脑子太笨,不适合现在这个年纪谈恋爱。” pia! 说着,他用尚算完好的左手给了卢文峰一个大逼兜。 卢文峰懵了,脑瓜子有点眩晕。 一是方圆下手太重,确实被扇得晕了一下; 二是他看到女神就在旁边扶着另一个女神冷冷地看着自己。 卢文峰觉得嘴里有点腥味儿,应该是破了。 “刚才那一脚是因为你对我先动手的,你不应该在背后偷袭,所以我也背后给你一脚,这很公平。这一巴掌是因为你骂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但你骂的太难听了,动不动就那啥那啥的,真不文明。” pia! 毫无征兆,又是全力的一巴掌! 卢文峰的嘴巴没闭住,溢出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沫,右脸高高隆起。 一边看着的陈静茹觉得,这丑男的脸现在比自己书包里的腮红还要深俩色号。 “还有,我有个特别想让她做我妈的人,但她去世了。你不该骂她。” 方圆抬手又要扇,没人敢拦。 三班的人知道他打架多狠,不敢。 前阵子他为啥要扇杨皓嘴巴子?就是因为方圆见他在篮球场被高三的欺负不敢吱声,替他过去理论,结果一个人被对方八个人揍,杨皓连屁都没放一个。 方圆一对八,只盯着一个揍,活生生给那个欺负自己同学的高三男生打到住了好几天院。 重生之前,这个年纪的方圆很凶恶的。 十三班的也不敢,太他妈的响了。 但方圆没扇第三下,他觉得手疼胳膊疼。 他站起身自顾自地从工具角把木拖把拎了起来,颠了两下。 这下不行了。 吕晓峰过来拽住他:“这没必要。” 好几个男生都过来劝。 “松开。”方圆笑笑。 吕晓峰松开了。 卢文峰害怕了,他含含糊糊地说:“涮了,我戳了。” 方圆没理,拎着拖把走过去。 秦婉瑜和刘苏一左一右拽住他的校服。 方圆问刘苏:“腿疼不?” 刘苏撅撅嘴,又摇摇头。 方圆扔下拖把,轻轻拂开两只手,走到卢文峰身边。 然后,一脚踩住他的脸! 没使劲,只是轻轻的‘哐’了一声。 鞋底下面的卢文峰怒目圆睁,双眼血红,缓缓流下泪来。 “难受么? 我应该抡下拖把的,但我还是个学生,我不拿自己跟你玩。 这一下有两个原因。 你来找我麻烦就是因为想给我屈辱,好向你的心上人展示你的勇猛,像雄性孔雀开屏,自以为很美,可背后却露出了菊花,你的女神会恶心的。 但这无非也就是踩低别人抬高自己,有点幼稚,其实算不上多恶毒。 因为大部分人都这样,我以前也总这么欺负别人,可不巧的是,你挑错对象了,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 这一脚,把屈辱还给你,你仔细品品。 第二,是因为你不该对女生动手的,虽然知道你没坏心思也不是故意的,但仍不该,我的经历告诉我,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我就是在路上遇见都会下狠手,更何况刘苏和我两年同桌,很熟的。” 方圆脚下用力,拧了两下,然后收回脚,弯着腰贴心地问: “能站起来吗?” 卢文峰依旧怨毒地瞪着他,摇摇头。 方圆又笑笑:“不要用这种眼神,更幼稚了,来,说一句莫欺少年穷。或者装出诚恳的笑容,先跟我假意的冰释前嫌,再找机会偷偷阴我,这才算本事。” 卢文峰不说话。 方圆问:“需要去医院吗?” 卢文峰点头。 方圆对艺术班几个男生说:“你们谁去报告一下校长或你们班主任?再或者帮忙把他送去医院。” 没人动。 方圆叹口气:“我说认真的。” 还是没人动。 方圆掏出电话,准备帮他打个120,这时,陈婉来了。 人群让开,她走到方圆面前,皱着眉头冷着脸:“你的伤是不是不想好了?” 方圆摊摊手:“是他要揍我的,我总不能任凭他欺负残疾人。” 陈婉面色更寒,看了看地上的壮汉:“不是三班的都出去。把你们班主任刘老师叫来,带他去医院。方圆你跟我去校长室,把他怎么挑事的如实跟校长说。绝不能姑息这种来别人班级寻衅滋事的人,哪还像个学生?哼!” 她说完就走。 卢文峰委屈毁了。 方圆对人群说:“散了散了,赶紧把教室收拾收拾,马上上课了。婉瑜同学,你帮刘苏看看腿青没青,回头我找这家伙赔钱。” 卢文峰更委屈了。 秦婉瑜翻翻白眼,刘苏破涕为笑。 方圆小跑着撵上陈婉,刚要解释,陈婉却说:“没把自己弄伤吧?班里那么多男生呢,他们怎么不动手?就看着你挨打啊?真是的,平时看周晓峰他们一个个虎了吧唧的样子,遇到事情这么孬啊?看我回去再训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团结同学关爱同学。哼!” “……” …… 教室里。 卢文峰被艺术班的人抬走了。 三班同学帮着一起把散乱的座位整理好。 秦婉瑜悄悄问刘苏:“还疼吗?” “不疼了。” 刚才几个女生帮刘苏挡着,让她看了看大腿,雪白中一块青色。 陈静茹说:“班长太帅了,吊着胳膊还能一脚把那么壮的人踹躺下。真霸气真爷们儿!” 刘苏又红了眼圈:还不是为了自己,不然那坏家伙多老实的人…明明都说了那么多软话了的…十三班那男生太可恨了,活该被坏家伙揍。 “婉瑜,你可不能找那种男生当男朋友,不然我和灵珊都不认的。” 秦婉瑜一阵恶汗,满脸无奈,拂了拂胸口才悄悄问刘苏:“方圆说的那经历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苏摇摇头:“那坏家伙总是笑嘻嘻的,但一定经历了很多难过的事情,他…从小都很苦的。咱们以后还是不要给他脸色看了,好不好?” 秦婉瑜翻翻白眼:除了你,谁还会一天好几遍地跟那人板着脸呀… 不远处。 吕晓峰悄悄问刘焕书:“啥是菊花?” 刘焕书说:“一种草本植物。绽放时间久,而且菊花耐干、耐旱、耐寒,好养。多用来献祭先人前辈啥的,小雏菊最好看,可以摆在家里当插花,我很喜欢,就是没香味儿。” 乍一听蛮专业,但吕晓峰还是没明白,又问:“那和孔雀有啥关系。” 刘焕书说:“上课了,回座儿吧。” “应该是…”一旁的张尧接话,说一半又附耳对吕晓峰说了什么。 吕晓峰想了想,恍然大悟,点头赞叹道:“班长真有文化。” 第54章 能给钱就少说话 “凭什么只把我叫来?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他爹妈哪去了?”中年女人撒泼道。 校长室里。 张志远表情肃然,不发一言,幽怨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方圆和陈婉。也怪自己,开完会像小刘似的直接回家不香么,好好的干嘛非得回学校一趟? 这个方圆呐,还真是个惹祸精。 教导主任刘学平给卢文峰的母亲陪着笑脸,泛着和校长同样的心思。 “这个…方圆同学的情况有些特殊,你这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们校方直说,学校可以替他做主。” 卢母冷哼一声:“什么特殊情况?没爸没妈怎么?我告诉你们,不要妄想包庇他,我知道他成绩好,但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 陈婉闻言,抢话道:“你怎么说话呢?你就这么做家长的么?方圆是孤儿,学校当然可以他做主。我是他班主任,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我说了算!但你最好问问你儿子,是他先主动来我们班级里动手的。两个班在场的同学全都看见了。” 啧啧,有钱了说话就是硬气呀。 方圆觉得好笑,也没搭腔,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好多人发来短信。 刘苏:别跟老师和主任犟嘴,服个软好么? 秦婉瑜:大事化小。 吕晓峰:下周一堵他? 刘焕书:可不兴在校长室动手啊。 张尧:刘苏哭了。 钟小光:我可以去作证的。 黄超:卢文峰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不是很管他。我跟在医院呢,他就是装的,脸有点肿,没啥大事。你要是不解恨,咱们回头再收拾他,现在别因小失大。 钟小光:你还削他么?带我一个。他把徐雪的水壶弄坏了。 方圆笑笑,统一回复:我没事,到此为止。 又给同桌单发一条:撞哪了呢?腿还是屁股?严重不?我认识一个盲人按摩,活血化瘀,大叔的手法很精妙。 刘苏秒回:去死! 方圆:校长、主任和陈老师都会公正处理,放心吧。放学就回家,今晚不补习了。去买瓶云南白药气雾剂,不然明天会更疼。 刘苏:嗯。 校长室针锋相对愈加激烈,方圆回着信息不小心笑出声来。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方圆抬头,发现众人看自己的表情像看弱智。 “咳,不好意…” 中年女人声音尖利道:“看看!你们看看!这学生有一点愧疚的样子么?太不尊重人了!” 方圆刚想开口,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柯绍的电话。 柯绍最近特别乖巧,极少直接打电话过来,一般都是先发信息问自己忙不忙。 “呃,抱歉啊各位领导,我先接个电话。”方圆纳罕着就出去了。 身后传来卢母的嚷嚷:“这哪还有个学生的样子啦?你们五中就这么管教的?我儿子可是铅球二级运动员,到时候是能保送的!你们要是就这个水平,我就把他转别的学校去!” 不顾屋里的吵闹,方圆在走廊中接起电话:“怎么了?” 柯绍在电话里说:“啊,我在八中、四十八中和东师大几个学校都看了,确实有很多不错的地脚,但…价格有点小贵。” “平均一下多少?总有个均价。” “我算算啊。”柯绍支吾一阵:“大概…差不多…保不齐…” 方圆暴汗:“你报个数。” 柯绍说了七八个学校旁边门市房给出的报价,方圆心算一下说: “均价大概在三千四左右,这是可以接受的,不算贵。 你说的几个价高的,都是站南区,那是东山cbd附近,没有很离谱。” 柯绍想:啥是cbd? 但为了保持尊严,他没问。 “嗯,我知道那是cbd,可这总价…我按照你的要求看的都是150平以上的商铺,十家下来怎么都要2000平左右了。” 方圆打断他,说:“7、8百万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我相信房价会走高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方圆知道自己又把对面吓着了。 “那个,方圆啊。我有个想法,你说这商铺我能跟你掺和一脚不?” 方圆直接了当:“其实没有必要。 我实话和你说,奶茶这东西铺开了是暴利,但…我有自己的理由,不打算做的太大。 我想做精,把品质做起来,东山一年之内咱们不会再扩张了。 包括你在谈的和玖隆商场的旗舰店,一共十三家,我的想法是之后研发新品,原料、配料都做高端。 而且,这些物业我会在恰当的时候归入飞越餐饮,充作公司资产。 你是股东,一样享有这些物权的一部分。 当然了,如果你资金充足,想当包租公,我建议你可以囤囤住宅。” “草!啥特么也不说了,你这人太他妈够意思了。” 方圆说:“正好你来电话了,我多说两句。 刚听你说的学校里面没有育华之类的私立学校是不是? 我明白你考虑的基础是在校人数,这没错。 但你想想,私立学校的学生消费能力高啊,育华之类的你也去看看。 咱们要做精就不能只走平民范。 对了,五中店左右两边的装修方案我昨天已经在球球上发给你了,装修公司到位了吗?” “明天动工,妥妥的。” “行。” 这时,主任刘学平沉着脸走出来:“方圆!赶紧进来,没完了啊?!” 方圆捂着话筒点头哈腰。 柯绍在电话里问:“你干啥呢?哪个孙子敢哈呼咱飞越大老板?” 方圆小声道:“在学校把人揍了,挨训呢。” “……”柯绍无奈道:“狠人啊你,半残都能打架? 你还是个学生,这种打打杀杀的…下回告诉我,我出面。 你就好好念书。认识你,我发现念书还是挺有用的。” “滚犊子,你也知道是学校啊?有鸡毛打打杀杀。” 挂了电话,方圆走回去,校长室里还在激烈辩论。 方圆看看时间,对卢母说:“阿姨,我表个态。” 卢母双手抱胸,再冷哼一声。 “打架这种事呢,确实不对,我先跟您道歉。 也怪我,您瞅瞅,我都这造型了,能把您儿子打成啥样?” 方圆晃晃右手:“我吧,前阵子救人受了点伤,今天又打了人,里外里,好的坏的都算给学校添了麻烦。如果校方要给我和卢文峰记大过啥的,我绝对认。” 闻名全市的小英雄,清北的幼苗~ 校长主任齐齐咳嗽一声,他们怎么会给方圆记过呢? 卢母也有一点紧张,虽然她是牌桌老手,不大懂文化教育,但也知道记大过是不能保送的,更别提免学费了。 自己儿子是体育生,一顿一锅饭,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本来就养不起了的。 她看了严肃的校领导一眼,吭哧说: “我儿子受伤严重,凭啥给他记过?” 方圆也懒得和她说你儿子就是个愚蠢的花痴:“一万!我赔钱。医院检查费用什么的全给您报销了,怎么样?” 卢母眼睛一亮,嘴角从下撇至上翘,毫无转折:“嗐,其实小孩子打打架也不算啥大事儿,男孩子么,都顽皮。” …… 一万块钱是陈婉给的,方圆一个众所周知的孤儿学生,随随便便拿出一摞现金不太容易解释。 哄走了卢文峰他妈,方圆在校长室被教育到六点半。 离校时,陈婉还阴沉着脸。 方圆嬉笑道:“还生气呢?” 陈婉没好气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打架。” “十一月份十八周岁,还是孩子呢。” “切。”陈婉白了他一眼:“我是气那女人,说话也太难听了,又尖酸又刻薄。” “那就不听呗。 我教你一个有钱人的专属技能吧,以前看别人装博一的时候总用。 当你懒得说话或者懒得听别人说话时,就用钱堵住他们的耳朵或者嘴巴。 百试百灵。 记住,钱能解决你生命中99%的麻烦,只是99%的人都没钱。 你会慢慢习惯使用这种稀有技能的。” 晚上不补课,陈婉约了李理和李响组闺蜜局。 两人在学校门口分开。 方圆在楼下发现隔壁老王家里没有亮灯。 咂咂嘴,老有所依,真不错。 进了家门没一会儿,刘苏发来短信,说陈婉刚刚通知她明后周末两天的补习也取消了,还问他打架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他想了想回复道:都解决了,不会有麻烦。老班可能要搬家。你云南白药买了吗? 刘苏:买了。那我周末找婉瑜和灵珊一起玩。 又来一条:你来吗? 方圆:你们玩吧。我明天有事,后天还要去拆石膏。 刘苏:哦。 第55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哎呀呀,我正烦着呢,你们俩一个抿嘴乐,一个只顾着吃,真不仗义,倒是陪我说说话呀。” 李理说:“没感觉你很烦啊。我倒是发现你这阵子像大学时的样子。之前还以为你成熟了,职业了呢。” 陈婉不以为然:“还说我?你才是一点没变化,整天仙气儿飘飘的。” 李理在黑裙子外面套着白色小西服,长发被一根简单的丝带束着。 李响还是一套运动服,青春气息满满,嘴里也塞得满满的,囫囵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吃几块肉就饱了,干嘛花那么多钱来这自助餐吃?” ‘汉斯’是东山刚开的第一家自助餐,烤肉火锅可以自选,还有很多甜点和零食,128一位。 因为正是饭点儿,取餐区满满的人。 虽然大多是携家带口来的,可一众老爷们仍然在媳妇的监视下频频偷瞄她们仨这桌。 李理剥了只冰虾放进嘴里:“你烦什么呢?是房子的事儿还是方圆打架的事儿?” 陈婉抬头想了想,微叹口气:“我也说不上来。按理说,房子已经买完了,那臭小子的事情学校也说写个检讨就不追究了,但我就是感觉很烦。” “是不是那个来了?那不能吃辣酱的。”李理问:“还是叔叔阿姨又逼你相亲了?” 陈婉瞪她一眼:“才没。” 李理说:“我一直都没问你,你买房子的钱哪来的啊?能说么?” “攒的…” 李响突然不吃了,放下筷子,腮帮子还是鼓鼓的,数着手指头陷入迷茫。 “咱们毕业就来五中了,两年多点,你虽说是班主任,但一个月工资也就比我多三百,叔叔阿姨又没钱给你。”李理意味深长的笑笑,把装冰虾的盘子一把抢过来:“说,是不是在外面找到公子哥儿了?还说我们不够意思。快说,不然不给你吃虾了。” 李响愣愣地跟着点头。 “哪有什么公子哥。好吧,我告诉你们,其实,我是买彩票中的。” 李理诧道:“五百万?还是上个月学校旁边那家两千万?” 李响歪过头,也看着陈婉。 “不是啦。是体彩,足球那个,现在不是正比那什么杯,世界杯么。” 李理看向李响,问:“你教体育的,你怎么不买?你看陈大美女,白来了一套房子呢。” 李响摇摇头:“我不懂足球。” 李理指着她,又问陈婉:“她教体育的都不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懂足球?” 陈婉觉得自己错了,在这方面的逻辑上,自己完全比不过这假高冷的死丫头。 她支吾着说:“是我给那臭小子补课时听他嘀咕的,然后就去买了,然后就中了。” 李理问:“他也买了?” 陈婉点头。 李理又问:“你们中的多么?” 陈婉不想骗她们,想了想,决定照方圆的话如实说: “不多,其实也就是一两套差不多的房子钱。” “那也很幸运了呀。”李理摊开纤细雪白的手掌,弯下一根手指,笑道:“你看,那个姓吴的让你差点丢掉工作,他帮你在学校力挽狂澜不说,还帮你报仇把那人送进大牢里了吧?” 陈婉沉思不语,李响嚼着牛肉猛点头。 李理弯下第二根手指:“你不想在家里住,又想从宿舍搬出来,他就带着你中彩票了,对吧?” 陈婉还是不说话,李响继续点头。 李理说:“他还真是你的幸运星呢。” 陈婉想:还有很多你们不知道呢。 隔了几秒。 “我原本真的感觉方圆和以前不一样了,谁知今天又和人打架。一只胳膊都能跟人家打起来?”李理略带玩味地笑了笑。 陈婉急道:“才不是的,是艺术班那个男生故意找他麻烦,又对我班女生动手了。他才急眼的。” 李理微笑不语。 李响翻着铁网上的牛肉,没说话。 陈婉闹了个大红脸:“我…再去给李响拿两盘肉。” 李响又猛点头。 李理俯着身子说:“你是真能吃呀,还不胖。你是哪个体育大学啊?为什么从来不和我们说在学校里的事呢?” “我…我也去拿肉。” 李理看着她俩的背影嘻嘻一笑,摇头暗忖:为什么她们都有那么多小秘密呢? 等人又坐齐,李理说:“说实话,方圆是要比以前一下子成熟多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问题陈婉实在不能回答,只是摇头岔开话题: “你和吴老师帮他弄的那个怎么样了?” 李理说:“没什么问题的,估计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闲扯了一会儿,李理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啧,差7岁…要不,你考虑换个工作?” 李响还是没听懂,但陈婉也没有脸红,只是怔住了。 李理轻轻摆手:“好啦,不逗你了。”又问陈婉:“说说你到底烦心什么呢?” 陈婉琢磨一番,说:“我给你俩说一个故事吧。” 然后,她凭借深刻的印象,声情并茂并且十分完整地复述了一遍方圆昨晚的睡前故事。 李理越听脸越红,不断暗啐,又左右看了看,觉得陈婉的音量不足以让外人听到,才没打岔。 李响听了一半,牛肉熟了,就开始吃肉,她听不懂。 陈婉喝了口果汁:“就是这样,讲完了。你们有什么感想?” 李响摇头:“我没听明白。” 李理… 李理的白不太好形容,方圆作为‘娇花榜’组委会的编外人员,陪同大b哥参与过组织内部对这个问题的研讨。 孙钰说她像淡淡的草莓牛奶成了精,大b哥说孙钰粗俗,应该是羊脂白玉透着温润粉红的光晕,没有瑕疵,气质出尘不食人间烟火那种。 最后所有人投出了‘谪仙’的称号。 但此时。 李理的脸染着面前盘子里冰虾似的粉红,越思索越红,最后直逼李响手里牛肉的颜色。 她问陈婉:“你从哪里听来的?” “就是在网上看到的,你们说,那和尚如果真的重新选择,还会和对方纠缠一生么?” 李理心里继续呸呸呸,心说肯定会啊,再一百次他都会。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色吗?” “嗯?”陈婉歪头不解。 “你提取一下关键词。” 陈婉说:“真是语文老师哈,还关键词,教我阅读理解?沙弥、女妖、深渊…怎么了呢?” 李理提醒道:“还有森林。” 如果方圆听到这番对话,绝对会不屑一笑:一帮头发长见识短的0经验无知少女,关键词最重要的是—‘雨’好不好。 单凭陈婉凭空想是绝对想不出来的,但看着李理红透的脸色和提醒,她一瞬间顿悟了,暗暗咬牙: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 李响要更迟钝些,在桌面静默十分钟后,才似被炭炉炙烤般跟着她俩一起血染了脸颊。 …… 看着q群里发来的业绩报告,方圆觉得楚楚现在一定很开心,虽然那丫头并没有单独给自己发消息,但不用猜,一定就是很开心。 在‘月度福利卡’活动的充值和宣传加持下,五中店在周五这一天的营业额达到了元,其中三百元福利卡共销售了82张,水单销售突破五千大关达到了6100元。 虽然福利卡的销售会呈抛物线的情况最终达到饱和,但整体的宣传效果一定是超预期的。明天就是周六,肯定会有作废的卡额进入盈利池。 只要隔三差五推出新品和新活动,这种火热会随着每个新学期和新生入学周而复始的爆发。 科大店营业额突破五万,也就是说单单一天时间,飞越餐饮就入账近十万,近65%的毛利率…… 啧啧,怪不得有钱的人会越来越有钱。 第56章 买房 没错,楚楚的确很开心。 回宿舍时甚至特意在超市给自己买了一包辣条。 一番洗漱,换了睡衣,她坐在单人床上边吃边乐,红红的脸蛋儿真的如陈婉所说像个小苹果。 自从遇到他之后,生活真的是变化太大了,也太快了。 快到如果不停下来仔细回想,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家店铺的店长,除了念书时做过几年学习委员,自己从来没当过这么大的官儿呢。 每天看着那些高中生高高兴兴的来,喝着自己亲手做出的奶茶,她就无比满足。 哎~自己也好想去念书呀。 楚楚的小惆怅来去匆匆,她只想着: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加油楚楚。 东山科技大学距离宿舍要远很多,大学生寝室锁门的时间也晚,所以关小昭这几天回来的都要比楚楚晚很久。 因为这个,楚楚觉得很愧疚。 白天甚至给大老板发了短信,问他可不可以今后采用轮流店长制度,结果方圆给她回复的是:原则上可以,但我不同意。 楚楚嘟嘟嘴巴想:这人真是霸道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屋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楚楚站起身…可小昭这两天不是很愿意和自己说话,要不要出去呢? 卧室的门被敲响。 关小昭微笑着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大包零食。 “就知道你都洗漱好了,不然想和你出去吃烤串的。” “嗯?” 楚楚被她挽着走到客厅的简易沙发上。 关小昭将零食都摆出来,还有饮料。 这个房子是任逍遥网吧提供的,虽然现在她们两个已经不在网吧工作了,但柯绍仍没有把房子收回去给新招聘的服务员用。 开始她是很不好意思的,想和小昭再去租个便宜些的房子,但小昭说柯绍不差钱,而且自己家里最近又不知道为什么用钱特别多,三次分成的钱都汇给妈妈了,现在自己实在是攒不下来多少,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里住着。 楚楚看着一堆好吃的,里面甚至有很贵的进口零食,抬头问:“怎么买这么多呀?” 关小昭放下背包洗完手,笑嘻嘻地说:“傻丫头,当然是给你庆祝呀。 今天五中店的业绩那么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吃好吃的,才特意买的。 我还把店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回来了,有无线网卡的,我们找个电影看吧?” 楚楚笑着说:“小昭你真好。”然后走回屋子里,拿出一个装满辣椒酱的罐头瓶给她。 “这是我新做的,等下次发奖金,我一定留下一些请你吃烤串。” 关小昭接过,双手捧着:“哈,我最爱吃这个辣酱。” 无线网卡的意思就是无线网真的很卡。 一个多小时,剧情总共断断续续演了十分钟,其余时间都在加载缓冲中。 但不要紧,没有人在看电影。 两个姑娘肩靠肩腿挨腿大吃大喝,宿舍里欢声笑语不断。 楚楚说:“多亏了方…方老板的点子呢。” 关小昭笑道:“你还装?他那么喜欢你,把你当宝似的放在五中店不就是守着你么。还什么方老板不方老板的,那是我们叫的。你就叫他方圆,他美死了要。” 嗯?是这样么? 楚楚羞红着脸说:“才没有呢,你别乱说呀。这几天我见到他们学校有好几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他在学校里想必是天天见的,怎么可能对我…” 关小昭吃着零食随意打趣道:“好好好,看你害羞的样子。那不说他了。对了,今天我和卫虹也琢磨针对科大学生弄个什么促销计划呢,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楚楚说:“我觉得他想的这个月度福利就很好了的。宣传和销售都特别有效果,而且成本很低,只需要印刷一些小卡片。我说给你听听呀,你觉得行的话就申请一下也在大学那里做吧。” 小昭思索片刻,犹豫着说:“高中的方案不一定适合大学呢,但你说吧,我琢磨琢磨再定。” …… 晚上无聊,方圆去了网吧,见到了任逍遥新招的两个服务员。 不得不说,楚楚那种颜值做收银实在是让人费解。 他还搞明白了另一件事,不是工具不靠谱,而是家里的宽带不行。 旁边一个玩游戏的兄弟看方圆一直在鼓捣vagaa和电驴,不禁叹道:“我说哥们儿,你这胳膊都这样了,能行么?憋着不难受?” 方圆淡淡道:“左撇子。” …… 隔天周六,方圆八点就起了,他没骗刘苏,今天是真有事。 陈婉要替他和房东签购房合同,买房子诶,天大的事情好么。 之所以用陈婉的名字买,除了对她的信任之外,是因为这个房东对他知根知底,而且和孤儿院刘院长也认识。 少一人瞎合计就少一分麻烦,事情在前面做周到些总是没错的。 房东举家搬到沈城去了,今天约的九点钟过来签合同,下周再约时间回来过户。 还差几分钟到时间,陈婉黑t恤牛仔裤帆布鞋,一身运动女孩儿的打扮就风风火火地揽着中年女房东一起到了,估计两人是在门口碰上的。 进了屋,房东先是狠狠地夸了一番方圆,说他一个男生能把房间弄得这么干净不容易,的确是个好孩子。 房子老旧,而且房东不是很差钱,但还是要了1700一平,是因为这个地方可能会动迁,多要200算是个心理安慰。 正常卖不卖都无所谓的时候,一般人都选择不卖,但陈婉在电话里沟通过了,撒娇说自己就喜欢老房子,喜欢外面的红砖大院,还说自己是方圆的班主任……买完还会让方圆继续住。 房东对方圆很照顾也很喜欢,说白了就是同情。 中年女人么,眼窝子和耳根子都浅,就同意了。 58平的房子,的总价,神奇不? 签完合同,房东拉着陈婉的手,看着方圆说:“小陈啊,这房子今后就是你的,方圆这孩子我看了很多年,他命苦,以后你得照顾着点儿,等他念完大学有了工作,你再…” 陈婉心里好笑,面上感慨:“我明白的。” 房东又拉着方圆:“孩子啊。以后有啥困难就告诉阿姨……” 扒拉扒拉说了一堆,方圆自然是感动的,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把眼眶弄的有些泛红,才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谢谢阿姨这两年的照顾。” 方圆又说请她吃饭,但房东说怎么能让他花钱呢,不过自己还着急赶回沈城照顾大孙子,说等再来的时候请方圆吃好吃的。 等房东走后,两人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然后,方圆坐起来,环顾一圈,感叹道:“这就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家了啊…” 陈婉拿起合同晃了晃,噘嘴道:“我的。” 方圆打趣道:“那就当是我们的好了。” 陈婉想起昨晚李理的故事新解…呸了一句:“谁稀罕。” 方圆上下看看她,问:“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卡哇伊?” 陈婉站起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走,帮我搬家!” 愣了一下,他笑叹道:“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哇。” 方圆心里实是有些惆怅的,但不然呢? 他现在能说什么么?绝对不能的。 陈婉佯怒着踹他一脚。 方圆拿起卡宴钥匙:“走吧。” “你就这么去?” “不然?我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车以外,就只能贡献一只左手了。” “也行吧,反正我行李不多。但不用开车,不远的。” 方圆诧道:“不远是多远?” “总之走走就能到,我大部分东西都这间屋子,职工宿舍就只有一行李箱的衣服。” “那行李箱呢?” “我早上拿来了啊,放你车旁边了。不过刚才遇见房东阿姨就没拿进来,怕她多想。” “那…我家这些东西呢?” “哎呀。”陈婉不耐烦地拉着他往外走:“你磨叽死了,这里的最后拿!” 出了门,方圆去把她放在卡宴边上的半人高的黑色旅行箱拉起来,却见陈婉还在楼道里。 “走啊?” “你来。”陈婉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招手。 方圆拉着箱子走过去,旅行箱的滑轮在四方格的砖路上咯哒咯哒地响。 “怎么又回去?要拿屋里的东西了?” 陈婉不答,一手拽着他的衣服,一手拿出钥匙,然后…… 方圆就见她把隔壁老王家的大门拧开了。 “……” 第57章 公主的城堡 方圆一脸呆滞地跟着她走进王大爷家。 屋里面的装饰、摆件等等全都空了,所有的家具只剩主卧里的一张双人床。 老王脑血栓后对睡眠品质要求比较高,这床是他大儿子刚给他换的,实木,两米二。 陈婉觉得不错,就多给了六千块钱留下来了。 其余家具家电是一件没留。 如果不是基础装修还在,简直就是个清水房。 方圆吞了口唾沫。 陈婉十分满意他现在的表情,不禁哈哈大笑,然后捂着嘴巴,弯着眉眼,伸出另一只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婉,是你邻居、房东以及……” “不用以及了。” 方圆如果是个言情或艳情写手,那应该是一把拉住她拖进怀里。 但他不是,所以他只握住她的手,重重地晃了晃。 “你啥时候把老王撵走了?” 陈婉没好气地说:“干嘛说的跟我欺负老头儿似的。” 她从地上的纸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后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方圆: “他儿子可没你房东那么好说话,这房子要了我1900一平呢。” “那也不亏啊。”方圆重新打量了一圈房间。 这幢95年建的老楼一层有两户,一个大户型一个小户型,方圆那个是小户型,老王…现在是陈挖的这个有128平,三室一厅还带个小仓库。 “啧啧,不得了,你现在拥有了一整层房子啊。小富婆。” “嘻,厉害吧。” 方圆点头:“厉害。空空荡荡的接下来怎么收拾呢?要不我穿着衣服去冲个澡,然后在地上骨碌骨碌?” 陈婉笑着说不用收拾,她叫了保洁,十一点还有人来送家具。 方圆说如果不着急住可以翻新装修一下,都小钱儿。 陈婉摇头:“你不是说三年就动迁了吗?家具是新的,打扫打扫就行了。我不挑的。” 方圆没多说,想了想,又问:“你那俩小闺蜜知道么?” “知道我买房子,但不知道是这儿。”她意味深长地说:“我打算收拾好了下周末约她们来吃饭。” “唔…哦。” 没等多久,两名保洁阿姨就到了。 陈婉让她们先帮忙打扫客厅,因为沙发茶几电视柜什么的会先送到。 然后她拉着方圆满屋子走。 这个屋子要用作衣帽间! 另一个小卧室要当书房! 主卧的窗帘她订的是淡蓝色的加厚款,她说挂起来应该会很有质感; 床垫也是席梦思加厚款的,她喜欢躺在软软的床上睡觉,像小时候被妈妈搂着,有安全感; 梳妆台的镜子上还有一圈化妆灯呢,是新出的款式,她跟方圆说等送到了他就知道了; 厨房的各种锅碗瓢盆买了全套,还有烤箱冰箱榨汁机咖啡机都配上了。 方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任她拉着自己兴致勃勃的介绍。 公主的城堡外有草坪有森林,有湖水有蓝天,有七彩糖和旋转木马,有独一无二的气息。 陈婉变成了小公主,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亲手织着自己的公主裙,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她要得并不多,只是专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城堡。 这个城堡不用大,小小的就可以。 所有的公主都会如陈婉这般幸福的开心地亲手布置它。 她们要的,真的不多。 站在凳子上给墙壁擦灰的保洁阿姨笑了: “一看你们就是两口子,这是当婚房准备呢?” 另一个阿姨搭腔道:“可说呢。这些小年轻真让人羡慕,我们结婚那会儿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也就凑合过了。小伙子,你对象这么好看,你可要好好对她,别被人抢跑喽。” 陈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牵着方圆的手放下了,那丝介绍房间时隐藏在兴奋神色下的落寞终于涌了上来。 保洁阿姨的声音像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小公主似乎又变回了灰姑娘,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圆哈哈一笑:“大姐说的对啊。你看我这胳膊,就是前阵子有人要生抢她被我拦住了,我可是宁死不松手的。” 阿姨们一齐跟着笑:“那才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打死不能撒手的。” 陈婉红着脸,也红着眼,拧了他一下:“净胡说。” 当然,如果城堡里还有个勇士就更好了。 他不用很健壮,只要勇敢就够了,只要勇敢地帮助公主阻挡可能会侵袭来的恶龙,就够了。 …… 有一个善良纯洁的女孩,在下雪的冬天划亮了火柴,手捧温暖的光向你走来,你怎能轻视她对你的爱。 山茶花读不懂白玫瑰,北山的风吹不到南山尾… 遗憾的花不能一起枯萎,只想疲惫时有你依偎,从此再也不怕夜的黑…… …… 一整个中午,方圆都在哼哼这个旋律。 开荒保洁用了三个多小时,两个阿姨累得够呛。 陈婉也没想到光秃秃的房子会有这么大的工作量,于是每人多给了二百,这不是有钱人的嘴脸,那样说难听。 这就是简简单单的善良而已,力所能及而为之。 俩人开封了送来的所有家具,55寸的大电视,陈婉爱追剧。 她敢看恐怖片,她说李理就不敢。 方圆说脑洞大的人都不敢看,陈婉气哄哄地说他在变相骂自己笨。 挂窗帘本该是男人的活,但方圆只能扶着凳子仰视她的大长腿: “你多高?” “光脚吗?光脚172。” “啧,你这腿得一米六吧?” “哈哈!” “脖子以下就分叉了。” “踹你!” 把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方圆觉得没必要: “何必呢?这东西的使用频率会很大吗?” 陈婉冷哼一声:“你不是明天就拆石膏了么?” “……” 收拾到快四点,方圆大多数时间只是在一边看着,但光看着他都觉得累。 陈婉却一直兴高采烈,他不是很懂。 带着胶皮手套的陈婉用手腕擦擦额头和鬓角的汗,笑着原地打了个转: “噔噔噔,终于好啦。” 方圆叹道:“厉害,累么?” “一点都不。” “那跟我去个地方?” 陈婉也不问去哪,只问了一句:“需要穿的正式些吗?” “那倒不用。” 结果,陈婉还是去冲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换了一条,运动鞋没换,但穿了衬衫和薄风衣。 …… 方圆本来是想给刘少锋租写字间的,但刘少锋说没必要,而且更不方便。 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写代码,民宅更适用。 于是方圆让他们自己选地方。 十一个人四个民宅,其中一件是工作室,其他的用做宿舍,地点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 快两个月了,方圆也只来过一次。 上楼前,他和陈婉买了一些水果牛奶什么的,像串亲戚,不像领导巡视。 “你慢点,这地上坑坑洼洼的。妈的,当时就不该听技术宅的,环境太次了。”方圆指着地面提醒陈婉。 飞创科技的核心技术研发团队的初代工作室,很low!极其low!一点儿不高大上。 房间里紧紧拉着窗帘,只有昏黄的顶灯和电脑屏幕亮着光。 第58章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刘少锋和另外五个人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睡了,大大的黑眼圈像纵欲过度或熬夜码字的神经病一样,各个不多的头发也散乱着竖起,全都透露着超级赛亚人在网吧连包两年夜的感觉。 怎么说呢…颓靡的亢奋,或是激情中夹杂着半死不活。 方圆讶然怔住。 陈婉被吓坏了,一进屋子就躲在方圆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传销窝点,或是看的那些恐怖片里丧尸的聚集地。 方圆怒不可遏,自己是给陈婉来展示江山的,这太特么卡脸了! 他把水果往电脑桌上重重一放,然后又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最后去拉开窗帘。 这帮死鬼明显适应不了强光,纷纷用手臂挡住眼睛,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人惊讶于陈婉的美貌,在他们心里,只有代码最美! 女人?只会影响自己码字的速度。 刘少锋这才缓过来,站起身兴奋地跟方圆说: “老板你怎么来了?我跟你说,哈哈,马上就成了呀!” “打住!” 方圆摆摆手,沉着脸道:“幸亏我来了,我怕我再晚来一步,你们都他妈嗝屁了!到时候警察看满屋子的精壮尸体,我怎么解释? 你们之前到底是干啥的?程序员还是电诈公司的接线员? 这尼玛什么工作习惯?” 方圆真的气坏了,连连爆粗口。 但刘少锋等人都没明白,老板为啥生气啊? 刘少锋委屈道:“老板,下周测试版就出来了。我们这不寻思赶紧弄完么。” 方圆无奈道:“我是不懂技术的,代码这玩意能保存吧? 现在听我的,都关机睡觉。明天醒了之后把房间打扫一下,然后出去洗个澡。 这屋子能住人?咱们是正规公司,别弄得跟什么非法窝点一样,我丢不起那个人。” 他掏掏兜,发现自己没带那么多钱,陈婉把自己的包打开,拿出一摞钱递给方圆。 “这一万块钱是陈总和我私人赞助的,明天你们都给花光。不花光这个月工资都停发。 妈的,本来还想和你们唠唠嗑,什么味儿啊。改天我再来。走了!” 五分钟,江山巡视完毕。 下了楼,陈婉笑得直不起来腰。 方圆讪讪不说话。 “哎哟!” 陈婉笑得踉跄,到底是踩进一个土坑,把右脚崴了一下,坐在地上吸着凉气。 “别动,我看看。”方圆握着她的脚腕,问:“这么按疼不疼?不疼?那还好,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方圆小心着把她扶起来:“还行,能动就不用去医院。” 俩人亦步亦趋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怪我,这何苦来哉呢。”方圆在车上嘟囔着。 陈婉又开始笑。 进家门前,方圆在小区外面也买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和红花油。 没去陈婉刚打扫完的新家,去了陈婉是房主的方圆家。 方圆让她躺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把她两条腿放在自己的身上,右脚的小白袜脱了。 喷药,揉,抹红花油,再揉。 陈婉头枕着靠垫,羞答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方圆问:“疼不?” 陈婉摇头。 “这儿呢?”方圆在肿起来的地方按了按。 “嘶~疼。”陈婉叫了一声,左脚下意识一蹬,正巧踢到他两腿中间。 方圆眉头一皱,没吭声。 陈婉暗呼糟糕,触感从脚尖传来,脸红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方圆慢慢地给她按着脚踝,轻轻的,柔柔的。 傍晚仅余的昏光从窗外泄进来,屋内没有开灯,安安静静,迷迷蒙蒙。 书桌上,罐头瓶里的大蜗牛伸长了脖子趴在菜叶上,不知是在偷吃还是在偷看。 陈婉顺光看着他,他逆光看陈婉。 衬衫因为她的平躺向上缩了回去,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腰。 方圆左手指尖从脚腕滑到脚背,又从脚背滑到粉嫩的足弓,最后落在嫩藕芽儿似的脚趾上。 如触软玉般滑腻。 他能感觉到陈婉绷紧了双脚,绷紧了修长的腿,全身都在紧绷着。 “嗯~” 陈婉不自禁地哼唧一声,像初生的小奶猫一样挠人心扉。 她害羞着轻轻别过头,将脸对着沙发靠背里埋了进去。 小沙弥苏醒了,倔强地苏醒了,如怒目金刚,一次次想要突破头顶的两层封印! 陈婉感觉自己的脚被顶了顶,霎时面如火烧。 她用手盖住侧脸,然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不受控制地用左脚轻轻碰了碰。 嘶~ 嘶~ 一人一声。 完了,小沙弥要爆体而亡了,方圆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 散功!散功好过爆炸。 他也如入了魔,除掉另一只脚上的袜子,鬼使神差地解开了封印,释放出那恶僧! 那恼怒、那愤恨、那不屈的意志化作朝天一指! 陈婉感觉自己本就温热的两个脚心夹住了一块儿红炭,烫得她燃烧起来。 那火从脚掌燃至足踝,又顺着双腿蔓延至全身,随着臭小子握着自己的双脚…… 火焰在一下下的抖动中终于燃烬了她的灵台识海,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了飞灰。 臭小子是骗人的。 和尚和女妖肯定不会去下一个轮回。 他们一定共同化成了尘埃,燃成了灰烬,最后跌落进十八层地狱的最底端。 “呀!~” 方圆懵了,自己还没… 就听陈婉轻吟几声,随即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瘫软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啊这…什么敏感度? 方圆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继续还是不继续?他被吓着了。 这时,陈婉猛地坐起来,也不顾脚上的疼痛,跨坐在他身上,檀口樱唇张开,重重咬了他的肩膀一下。 方圆:“我……” 陈婉坐直,好看的眼睛水盈盈的,带着三分媚态七分迷茫盯着他看了又看,嘴角上翘出好看的弧度。 最后,陡然用双手使劲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方圆:“我……” “我会下地狱的。” 方圆想说:可是,我们一直都在地狱里呀。 但他没开口。 陈婉低头看了看,噗嗤一声笑了:“果然是个小沙弥,好丑的小沙弥。” “咦?你听懂了?” 陈婉“呸”了一声,剜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趿拉着脱鞋走了。 “你烦死了,我回去洗澡,你不许过来。” 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捡起两只袜子,又又剜了他一眼:“就不嫌脏呀?” 咣当! 门被关上。 方圆低头教训道:“你你你你,你太冲动了你。”拱起腰,把他封印回黑森林。 “修行注定是孤独的,修行注定是痛苦的。兄弟,共勉吧。” …… 天彻底黑了下去,方圆依旧没有开灯,就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他有点乱,大脑一直不受控制,莫名其妙地做着思维扩展。 上辈子念大学时在寝室经常玩,规定从一个指定词联想,中间不少于十个过渡词,结尾落在另一个指定词上。 比如从‘鼻毛’联想到‘土星环’,那么就可以这样说: 从‘鼻毛’联想到了‘鼻子’,从‘鼻子’联想到了‘五官’,以此类推, 五官——人类——文明——科技——飞船——宇宙——外星——土星——土星环。 他记得有一哥们从照相机联想到陈关西,就很牛。 现在,他脑子里发散了几百上千个词,却毫无关联和逻辑性。 一片黑暗中,手机瑟瑟发抖几下,屏幕亮了起来。 陈婉:过来! 方圆色色发抖。 第59章 清规戒律 “土豆丝炒鸡蛋,这个菜还蛮…” 陈婉擎着筷子面色不善:“怎么?” 方圆:“蛮新颖的呢。”夸夸怎么了?女人不就是用来赞美的么。 “好吃么?” “可太好吃了。” 方圆毕竟只能用左手拿筷子,夹不起来太多很合理吧? 但陈婉给他拿了一个勺子。 呵,小机灵鬼儿! 陈婉开了新家的第一次火,一个多小时做了两道菜,也是不错的。 除了闻所未闻的鸡蛋土豆丝,还有黄瓜炒杏鲍菇,味道还可以,但看着很残忍,方圆没敢多吃。 “明天上午要去拆石膏吗?”陈婉端着饭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冷不丁问了一句。 “对啊。”方圆那勺子将菜和饭捣碎,这样不用嚼就能咽,可惜杏鲍菇软软的很q弹,捣不碎。 “其实我早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毕竟只是骨裂又不是骨折,快一个月了,早该好了。是你一直不让我去拆的。” “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别留下毛病。”陈婉觉得嘴里干巴巴的,想着还是应该学学煲汤的。 “嗯,明天下午我约了财务公司的人。你的事业即将扬帆起航了,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还有一点紧张。” 陈婉点着头:“我只会算数,别的什么都不会。” 方圆不以为然道:“紧张啥,你是老板。现在,我传授你有钱人第二法则。 有钱人做事不需要自己会,你想做什么就去花钱雇人给你讲解,了解了市场,分析了远景,再花钱雇个人帮你管理。最后,这个管理的人会再帮你花钱雇一大堆真要去做事的人,最后最后,从底下这堆人里筛选出来能把事情做好的人。就ok了。” 陈婉听着有道理,又觉得有些逻辑不对,萌萌的问:“那有钱人就什么都不做吗?这样一来任谁凑些钱出来去做买卖了不都成功了么,天下哪里还有穷人,又去哪招真正干活的人?” “看,你已经具备了做老板的基础素质:不相信任何人。” 陈婉瞪他一眼,方圆笑道:“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了。你要做最关键的事——用人,也就是管理。 你得想尽办法软硬兼施,吓唬也好、怀柔也罢,总之要拿捏住那个替你管人的人,让他欲仙欲死,欲罢不能,见着你就跟见着女神一样,这点你具有先天优势。” “呸!”想起不久前在隔壁的旖旎,陈婉啐了一口。 “真的,这就是真理,这一点如果能做到,就有30%的机会把买卖做成。” “才30%?这个就好难了。” “再进阶,你需要有眼光,用人的眼光。要在茫茫人才市场挑选出那些个为你所用,还有能力的人;要有眼光选择好的合作商,商人就不要讲人品了,只要能履行合约,就是好的伙伴。这样,大概就有60%了。” “啊?那最关键的呢?” “最关键的…是运气。选择的重要性往往是大于努力的。 或者说,这种运气也可理解成一种眼光或市场敏感度。如果你挑选了一个相对空白的市场,只要不出大问题,赚多赚少而已,这不是最终。 最终,你仍然需要运用这种运气或眼光,去在市场饱和之前抽身出来。贪念的控制力,在最后的这个环节无比重要。” 陈婉想了想:“也就是说,钱只是起步,自控力和不断地学习才是核心,运气什么的都是你在乱说?” “精辟,到位,一点就透,以后我几跟在你屁股后面捡钱花了。” 陈婉失笑,不语。 方圆干完一碗饭,陈婉又给他添了一碗,他没敢说不。 “其实,我也给我爸妈买了一套房子,就是你之前给我推荐那个小区。”陈婉突然又冒出一句。 “是吗?这是好事。那里环境会很不错的,你爸妈肯定会喜欢。” “我是想说,谢谢你。” “嗐,你都不觉得我是怪物,应该我来感谢你。” 你是不是怪物我没感觉,但你身上可藏着一个怪物, 陈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吃饭,很开心。 莫名就想到了昨晚李理的话。 好一会儿,她都没吱声。 再之后,起身倒了一大杯柠檬水,咕嘟咕嘟灌了进去,压下胸口那种难受的窒息感。 几番张口,又合上。 终于,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说:“7岁…我辞职,行么?” 噗!咳咳!咳! 方圆喷出一口米饭,慌乱地擦擦嘴角,擦擦狼藉的桌面。 陈婉却十分冷静,最难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方圆握着纸巾沉默下来,两个人隔着餐桌四目相对。 陈婉的眼珠映着灯光闪烁。 方圆默然不语,他在想:不是7岁,是10岁,我比你大。 许久,陈婉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星眸更加璀璨,似乎囊括了一整片星海: “能和我说说她么?那个你只用了两个字,只出现一次,那个日记里的女孩子。 能说说么?她是什么样子的呢?” 方圆还是不说话。 “所以……谁都不可能的,是么?” 方圆依然不说话。 陈婉低下头,双手相互揉捏着横在桌上,泪珠儿断了线。 她没有啜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子也没有颤抖,完全静止着,就像一个眼角漏水的雕塑。 秒针每走一格似乎都用尽了力气,时间在餐桌这一小片空间里似乎凝固了,特别慢特别慢。 “你干嘛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呢…” 方圆开了口:“你知道敦煌遗书吗?” 陈婉抬起头,莹莹满面之下是不解和困惑。 方圆又闭住口。 陈婉努力想着,似乎有点印象呢。 “能提示一下么?” “敦煌遗书是一张薄薄的纸,它被收藏…是被掠夺后存放在大英博物馆……” 陈婉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她猛地抬手止住方圆的话,大口呼吸。 “哈,李大漂亮,我今天上午去吃鸡架了,真的很好吃啊,每次叫你都不去,整天就知道窝在图书馆里。” 李理挽着她的胳膊,走在沈城师范大学香樟树荫下的小路上。 “我又不爱吃肉,但那天在烤肉店吃的冰虾很不错,有机会再去吃。 不过这周不行了,院长让我们组交一篇关于佛典中文学运用的论文,怕是到周日都挤不出时间呢。 啧啧,你看……” 李理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陈婉:“那些男生中间那个,是不是课上给你送玫瑰花的人?” “不要理他们。” 陈婉犹若未见,和男生们擦肩而过:“我是真学不来你那些古文古语。呆呆板板的有什么意思,看又看不懂,现在哪有人那样说话,更不会开口闭口先念句诗,酸也酸死了。去你们课题组旁听一次,我鸡皮疙瘩要掉好几天。” 李理哼了声,不忿道:“古文很美的,是你不研究。我跟你讲,古代人的内心比现代人要丰富也要感性多了,就连古代和尚都懂感情的。” 见陈婉不信的样子,她急急解释:“你当出家人真的不懂情不懂爱么?仓央嘉措,弘一法师,算了,这都是近现代的,唔…敦煌遗书你知道吗?” “哈,和尚能懂情爱?”捂嘴笑了笑,陈婉又摇摇头:“什么遗书?和尚的么?” “嗯,和尚的。说是遗书,但正式说法叫做《受十戒文》。” 李理目光幽幽,似在神往:“特别美,特别干净纯粹。 女孩爱上了沙弥,主持赠《受十戒文》于弟子,纸面上写着:暂时姻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就是说现在的因果缘分到百年之后都会烟消云散,不用太在意的…” 陈婉不屑,插话道:“这算什么感人?老和尚告诉小和尚不要早恋不要破戒罢了,拆散别人姻缘有什么好感人的,出家人不就是要遵守戒律清规么?” “哪是你这么解释的?” 李理说:“之所以叫遗书,是因为小和尚到死都保存着这张纸。 这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犯戒。 为什么要提醒自己?是因为他时时刻刻念着不是么? 感情动人的不只是美好的结果,还有那无语凝噎刻刻不忘的过程呀。过程才最重要呢,而且,你不知道还有背……哎呀!不好,我们组长来了,我得先走,你帮我挡一下。这周我不能和他胡搅蛮缠,不然论文那里他肯定找茬。” 陈婉看着李理一身黑纱长裙落荒而逃的样子,又看看前面追过来那个大背头、手捧鲜花的眼镜男,不禁一笑,心想:你不也是这油头和尚的刻刻不忘么。 陈婉红着眼眶看着方圆,心中默默念叨着:暂时姻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可我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呀?我还能跟了谁……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是啊,谁能比得赢已过一世的痴缠?那种想念是被刻在灵魂上从轮回里带过来的吧…… 复又低头,凄然一笑,再抬起来脸时,已是满面和煦。 她不肯哪怕再多问一句。 方圆又哪能听到她的心声呢? 见她一脸笑容,不由也在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老师,博闻强记啊,这么偏门的知识点都知道。她明白了?唔,看来应该是明白了。 陈婉弯起眼睛,笑着说:“我只是想都这么有钱了,干嘛还要当个老师呢,听你说做生意的事,既然做就好好做咯。但太不负责任了,还有你们这么多学生呢,怎样也要带完这一届。总之,就当是胡说的吧。” ?? 还是这么腼腆么?行叭。 方圆只好附和着说:“嗯,确实不用着急,到时候再说。” 饭后,两人一起体验了55寸的电视,胡哥新出电视剧《天外飞仙》正在热映,讲仙女情情爱爱的故事,方圆看过,很适合现在这气氛呀。 可陈婉偏偏不看,莫名其妙地看了两集《士兵突击》…… 十点,他觉得该就寝了,可陈婉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陈婉看看他:“你困了?” 方圆猛点头。 “那你回去睡呀。” “??”方圆看着一身睡衣的陈婉,扭扭捏捏不肯走。 陈婉歪着脑袋问:“怎么了?明早不是还要去医院么?” 方圆问:“你不去我那里睡?” “嗯?我这里有床的,比你那边的大。” “哦。”他想想,又说:“床垫是新拆开的,不用放放味道?” “不用的,厂家说散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那…你脚腕好了么?不用再喷喷药揉一揉?” “不用的。”陈婉晃晃脚丫:“不怎么疼了的。” “真不用?” 陈婉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中升起雾气,猛地站起来,娇诧道: “你把我当什么!你快滚回去!明天你自己去医院!我…我脚疼不出门!” 第60章 飞驰物流 看着方圆落荒而逃,陈婉又委屈又心酸。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恨恨地按了一下遥控器闭掉电视。 一刹那,屋子又变得格外寂静,寂静到冷冷戚戚。 真是鬼迷心窍,为什么偏要买这个破房子呢。她在心里想。 方圆也在郁闷,下一步难道不该是继续未完成的战斗么?女人心真是海底捞啊。 三体人多好,思维透明多好,算了,单向透明就好了。 三体?唔…06年…太早了。 方圆被大b哥精神附体,想不通的事就先不去想了。 看了一下群里的业绩汇报消息,不出意料,五中店确实瞬间沉淀了8张福利卡一共2400的利润。 闭眼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可能这一天确实是累了。 …… 陈婉到底是没忍心让方圆一个人去医院拆石膏。 她本以为拆石膏是医生用锤子狠狠来一下,又觉得不对,那岂不是又折了? 于是前两天她咨询了一个去年被车撞骨折的男老师,人家笑笑说怎么可能会用锤子呢,那太夸张了, 是电锯。 陈婉再三确认男老师不是在开玩笑调戏自己后,更慌了。 万一一下失手,那还能接上吗? 昨晚,她想到这又恨得牙根痒痒。 断了才好,像电锯惊魂那样才好,当一辈子假杨过吧,臭小子。 嗯?小龙女比杨过大多少啊? 然后,看了半宿《神雕侠侣》的陈婉更气了。 那个杨过也太花心了吧!活该被郭芙砍掉左手! 还说什么‘有姑姑在过儿有没有左手又有什么分别呢’? 呸呸呸,姑姑就不管你了,看你怎么办? 去找风陵渡口的郭襄吧!去找这个灵那个芙,那些个……乱七八糟去吧。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正儿八经身心俱疲的她,却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男女之别,不外如是。 一大早,方圆就被陈婉拧着耳朵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一大早…… 陈婉松开手,晕红了脸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等他。 医院里。 看到小小的圆形手持石膏锯,两个人的心都放下了。 其实方圆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上辈子缝过针但没骨折过。 大夫的手法很精准,即便方圆颤颤巍巍地直打哆嗦,仍然没有被锯到皮肉。 “大小伙子,害怕什么?” 中年男大夫说了一个很拿手的笑话,他让方圆放心,说这里是医院,真锯到了直接就能给他安排床位,很快的。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方圆又哆嗦一下。 四十分钟左右,卸下了右胳膊的盔甲,正如方圆自己想的那样,活动自如,完全好了,只是太久没有让臂使指,动起来有些轻飘飘,是生涩的感觉。 男大夫说熟悉个把小时这种感觉就会自然消失的,其实都是心理作用,手臂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可以做出保证,绝对是出厂原件。 方圆说胳膊是原装这件事自己大差不差也是清楚的。 随后,大夫又提醒他需要注意的事项,这让方圆费解,陈婉也问:“不是已经痊愈了吗?还需要注意什么?是忌口吗?还是不能喝凉水戒烟酒?” 大夫说那倒不至于,想吃啥吃啥,注意别再骨裂骨折就好。 方圆觉得医生这个职业果然是值得敬佩的,他们不仅救死扶伤充当白衣天使,日常的生活一定也无聊苦闷极了。 鉴于男大夫对自己的调戏,方圆顺带着让他多付出一份贡献,帮陈婉看了看脚腕。 失算了,这明明算是福利好么?当陈婉撸起裤腿时,他如是想。 陈婉的脚腕没事,诊断结果说再一两天就能消肿,这期间注意少走路,不要剧烈运动就好。 二人同时大窘。 出了医院,陈婉说:“刚才那个医生太逗了,真贫。” “幽默的人都是有智慧的,他是主任医生,教授呢,平时是挂专家诊的。如果不是张校长打了招呼,我未必能请动人家出手帮着施展无双电锯神功。这样的人生活里谈笑都是很随和很自在的,是境界。” 陈婉看了看单据:“700。” “没事儿。”方圆揉揉鼻子:“学校报销。” 方圆和之前见过那个财务公司的刘菁菁经理约的是一点。 两个人寻思找地方坐着吃点东西等着,但来医院之前吃多了,现在都不饿,时间又太早,方圆只能不好意思地给刘经理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提前见面,对方说没问题,可以改在十点半。 现在十点,东山不大,打车去哪都来得及。 在间小咖啡馆见了面,刘菁菁热情地跟方圆打了招呼,为飞越餐饮代记账的会计也是在她手下,方圆是她的客户。 刘菁菁瞅瞅陈婉,又看看方圆:“女朋友?太漂亮了吧。” 方圆还没来得及吱声,陈婉就说:“我是她姐姐。” 他不是孤儿么?东山有俗语,先叫姐再叫妹儿,最后叫… 刘菁菁笑笑没拆穿,说:“行,方总,你跟我说要注册一家物流公司,但不用自己的名字,想必就是用你这位姐姐……”她看了一眼方圆递过来的身份证,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身份证照片:“陈婉陈总,就是用陈总的名字注册吧?股权结构呢?你们二人还是?” 第一次被人叫陈总,陈婉感觉怪怪的,有点羞涩。 物流公司?臭小子让我去送快递? 方圆说:“自然人独资。” 刘菁菁不多话,听明白了就点头,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有建议的地方也直说:“方总陈总,我觉得你们如果想做跑腿或者帮助饭店送外卖的话,其实可以注册‘便民服务’或‘同城配送’这种个体工商执照,会方便些,也会有一定的免税额。不需要弄物流公司的,那很麻烦,需要验资,需要有配送点还至少要有五辆货运车,这……” 方圆摇摇头,大张旗鼓的我就做个个体户? “未雨绸缪,先把有限公司的执照注册了,我过几天会安排人给你提供配送点的房屋手续,到时候你再根据这些手续注册几个个体执照,车我也会买,都充在物流公司名下;当然,送外卖虽然用不上货车,但在东山接接运输、搬家啥的也不算闲置嘛。” 刘菁菁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十七岁的小孩儿了,但面上没有变化,听懂了,就点头:“名字呢?飞什么?”她笑笑。 方圆又被人嘲笑了,但名字确实是这几天已经想好了的,只能悻悻开口。 “飞驰。” 陈婉突然问:“什么是自然人独资?” “就是这家公司完全属于陈总你一个人,你弟弟给你的。”刘菁菁答道。 “不行,他不做我也不做,凭啥我一个人去送快递。” 看着陈婉撒娇似的瞪了方圆一眼,刘菁菁笑笑没说话,这哪点像姐弟? 方圆问:“刘姐,你们能代注册离岸公司么?” 刘菁菁一愣: “香江?维京还是开曼?” “维京或开曼都行。” 刘菁菁吸了口气,盯着面前稚嫩的脸几秒钟,摇摇头:“我们东山分公司没开这块儿的业务,但深圳总部可以做,您确定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那边做委托协议。” “我确定,那就拜托尽快了。 同时还有一件事,包括飞越餐饮在内,我还有一家科技公司,餐饮那边我会和柯绍打招呼。 这两家公司我名下的股份需要你帮我都换下来由我这位陈姐姐代持。 公章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等离岸公司下来,唔,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候再转过去。” …… 陈婉虽然不是特别懂他们两个在咖啡厅说的一些专业字眼,但意思还是能明白的。 等到了家,陈婉问他:“这样我以后是不是就成了你的代言人还是发言人来着?” 方圆帮她揉着脚腕,摇头说:“理论上物流公司咱们俩三七,你是大股东,但因为是私下的代持协议,还要等境外公司注册完,所以现在明面你就是老板,我是你背后的男…顾问,不算代言人,至于科技公司,你说的有点道理,算是工商信息上的代言人。” “那我现在是很大的老板?” “还行吧。”方圆说:“科技公司的技术团队你那天见到了的,沈城还有一些人,至于物流公司嘛,现在满打满算两个人,都在这个屋子里,餐饮公司那个奶茶店…” 陈婉撇着嘴,想起那天‘传销窝点’五分钟之行,有点小失望。 该怎么当老板呢?看来自己得买些书补补知识了。 畅想着,忽然脚底麻麻痒痒。 “呀!方圆!不行!” 想起昨天自己那羞死人的情形,她连忙蜷起脚尖,撤回双腿,脚趾死抠着地毯。 “你干嘛?” 方圆讪讪说:“帮你揉揉啊,明天就好了的。” “你也知道明天就好了啊?明天就好了还揉什么?再说,我又不是脚趾头扭了!”陈婉羞怒着说:“你回去,我要补个觉。” 是,陈婉真的要补觉。 她此前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时常熬夜刷剧,但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注重保养了,总不能去谎报年龄来显年轻吧? 第61章 夜不眠 章平刚把儿子从数算班接回家,放下一兜子菜,开始洗手。 “饿不饿?是咱爷俩随便对付一口还是等你妈回来?” “饿,但我等我妈,你做饭不好吃。” 章平嘿了一声:“行。看动画片去吧。” 套路了一下大儿子,章平赶紧去了书房开始做报表。 儿子每隔半个小时就进来问一遍妈妈啥时候回来,饿饿饿。 章平三十八了,章京才六岁,在这个时候绝对算晚育,但他是二婚。 听着门外传来电视里蜡笔小新的声音,章平推了推黑框眼镜笑了。自己的事业稳定,老婆工作忙碌,儿子叽叽喳喳,他不烦躁,反而很满足于沉浸在人间烟火气中。 他和第一任老婆是同村的,20出头便领了证,三年后夫妻俩一起从山里出来,斗志满满幸福洋溢着携手打拼未来。他只有初中学历,那时进城找了个修配厂当小工,老婆在饭店做服务员,混了两三年,日子一直像泡在灰蒙蒙的河底,见不到太多光亮也没啥指望。 直到后来老板接了个大活,给个国有工厂翻修通勤客车,大几十辆。老板觉得他脑瓜灵长得也周正,便带着他两地来往,那时起早贪黑多半年没咋回家,但收入上涨不少,他觉得上岸的时候快来了。 都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老婆先拔剑把他给斩了,没留情面。 经常独居的俏媳妇早在半年前就和自己修配厂的另一个小工私通,还说对方器大勇武。 离了婚,章平复沉水底,毅然辞职,趁着尚算年轻开始自学。读夜校考大专,两年后又拿了会计证,应聘了现在这个国企,贷款有了房,重新娶了一个不到三十岁,漂亮又有气质的老婆,第二年又有了儿子,随后从出纳一路做到主任,不惑在即,他对生活真没啥疑惑了。 现在时兴一个词是啥来着,哦对,逆袭,自己不就是逆袭了么。 开门声,章京叫着妈妈回来啦,饿,要吃饭。 房门被推开,刘菁菁问他:“怎么不给儿子做饭?” 章平脸上溢着笑:“臭小子嫌弃我,偏等你做。菜我买回来了,豆角土豆还有五花肉,只能辛苦娘子了。” “行,你忙你的吧。” 吃完饭,收拾好,章京回到房间做作业,夫妻俩看了会电视。 夜里,章平先回屋躺下,他总觉得媳妇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刘菁菁洗漱好也进了屋,章平放下手里的书,问她:“怎么大周末的还忙一天?” “帮客户注册公司的事儿。”刘菁菁也钻进被子,把枕头立起来一些,躺了上去:“常规业务。” 章平身子往下窜窜,和刘菁菁并排躺着,说:“你最近新单子不少啊?挣了钱别再给儿子报补习班了,给自己买点啥,再过几天月初,我的工资也发了,你不是一直想买个珍珠耳环么?” 刘菁菁白了他一眼:“你爸妈在农村没社保,下个月得给他俩开药,一来一回再带些别的,哪还剩的下什么?儿子刚上小学,很多东西都不能落下,该学什么还得学什么。现在学生的花费越来越高了。” 想到这,刚刚丈夫那番话让她生起的一点柔弱也消失不见。 她也三十四了,到了这个年纪的女人如果再不去保养,就会衰老的更快,现在每天忙着工作挣钱,已经多久没有往自己身上消费过了呢? 她觉得生活压抑得就像一潭死水,自己一眼就能望到头,丈夫又是个那方面冷淡的,郁闷和情绪无法处宣泄。 越来越烦躁,她担心自己是不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亲戚朋友迎来送往,家里老人渐入病榻,儿子上小学然后上初中高中…高中… 她突然侧过身子,说:“我最近遇到个有意思的事。” 等老婆讲完,章平诧道:“你说最近那找你注册执照的老板是个高中生?” “嗯,高二。” “啧啧…” “是不是?”刘菁菁笑道:“现在的小孩儿真邪性啊,他那家餐饮公司也是我们给代记账,那边有个出纳负责跟我们对接。两家店营业才几天呐,一天的营收比我们俩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多。任逍遥柯老板的儿子现在跟他干,听说还要再扩张十家店,一次性。” 章平问:“你说他还有个科技公司?” “嗯。”刘菁菁点点头:“今天才知道的。也是才成立了一个多月,但好像规模不小,员工招了二十几个,总部是在沈城呢,正在研发什么网络项目。今天又给她…姐姐注册物流公司,车、房、人,又要几百万资产投入。” 章平说:“这种人是看不透的,不用瞎捉摸。” 刘菁菁说:“你是没见到他,虽然年纪不大,说话也很随和,但那气场真是比很多大老板还要强,确实是看不透。” 过了一会,章平突然又说:“刚才你说他要注册离岸公司?” 刘菁菁不再走神,点点头,摘下免洗面膜说:“定的开曼群岛。你提醒我了,我得跟总部那边先打个招呼。他说要尽快,我争取明天就让深圳出委托协议。” 章平拉住刘菁菁,让她先不要发信息,他说:“我有个建议,这件事你能不能做他的全权委托人?不要让他和深圳的业务员直接沟通?” 刘菁菁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干?海外执照的注册由那边提供手续,客户和他们之间有沟通是正常的啊。这么做我的工作量增加不说,还没费用。” 章平一脸笑容说:“有些事别怕麻烦,你多做一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多回报一点。” 见妻子仍然疑惑,他又说:“你记不记得今年春节咱俩回村看我爸妈,遇到的那个邋遢算命的?他说你逢旱得雨遇难成祥,今年会遇到贵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看,你才刚六月份。” 刘菁菁哭笑不得:“衣食无忧?两块钱买的奉承话你都信?” 章平说:“信,可能会有收获,不信,肯定没变化。他一个学生能有这种本事,要么就是家里人厉害,要么就是外面有人领路,再不然,就是自身能力太强,往往这种人都是有大造化的。但总而言之,不论哪一种,咱们多做一点铺垫,都没什么坏处不是么?”想到自身,章平又补了一句:“机缘这种东西很模糊的,有时候遇到了都不自觉,试试就可能成为转折。” 刘菁菁点点头,合上手机,陷入沉思。 章平摘下眼镜凑了过去:“为夫先......” 刘菁菁想扒拉开丈夫乱抠的手,没拉动:“别胡闹,儿子还没睡呢。” “我觉得你这阵子给我喝的中药有点用。” 刘菁菁眼睛亮了亮,把手伸到被子里,然后说:“我先去把门锁上。” 章平问:“怎么样?” 刘菁菁搂着杯子,满心无奈:“嗯。” 丈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关掉床头灯,手又伸进被子里。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郁闷,方圆同样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温饱思淫欲,有钱就变坏,古人诚不欺我。 邪恶的思绪占领了高地,方圆觉得自己这几天真的有些过分了。 可能是中彩票这种积累原始资金的方式太轻松太快速,他完全没意识到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使自己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腰包不扁了,生活里可以放肆些了,但似乎又太放肆了,有钱人不都是守财奴啊,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下周柯绍那边十个门脸要花掉至少7、8百万,物流公司那边少说也得百万起步,几家公司陆陆续续的招聘养人扩张,又不知要多少。 钱如果不能生钱,早晚都会坐吃山空。 这个时候就开始撩拨姑娘了?节操呢?素质呢? 陈婉替他守着那么大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一旦有人相信,他会生不如死的。 冲动之下掀翻了人家的生活……让她对自己那么依赖,错本在自己,难道自己就打算用下半身拴住她?脸呢?万一因情生恨,最后肯定是两败俱伤。 还有,所谓忠贞呢? 重新融入2006年,重新深入结识了几个新朋友就全忘了? 方圆抱着罐头瓶子,里面蜗牛兄的房子似乎又长大了一圈,悠哉悠哉地啃着菜叶。 不能睡太早,不能再懈怠,还需要构思很多事情,如何让钱下崽,退一万步,还有一周就期末考试了… 该如何处理和…众人的关系呢。 苍天呐,那两个小人一个告诉他:你应该和所有人拜把子。 另一个问他:你丫舍得么? 他自觉十分需要报名一个时间管理课程,不说成为大师也该学些皮毛,否则以后可难办了。 再不济,似乎也该买本书,一看就会精神抖擞、浑身震颤的书:《参考答案》。 皇叔何以教我? 该死的,阅历杀掉了如此年轻的他本应有的幼稚和纯真,果真有福之人才不用忙。 第62章 商业奇才 从远处或高处看,东山这座城市的清晨是被一层低矮的雾气笼罩着的。 对,就是雾霾,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东山有全国知名历史悠久的一座特大炼钢厂,初期,它养育了全城三十万职工及其家庭。厂区内的炭炉和高塔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浓烟,彰显着自身傲世的生产力。 卢文峰的父母都是钢厂的合同工,没有铁饭碗,工资也比正式职工少许多。 昨晚正好赶上爹妈两人同时夜班,卢文峰溜去网吧包宿,五点多才赶回家装模作样。 “我上学去了。”父母回来后,他洗漱吃饭拉粑粑,然后拎着书包就走。 “等等。”卢母叫住他。 他知道亲妈昨天没请下来假,以至于错失一场牌局,心情不好,所以讷讷站住。 “我告诉你啊!在学校少惹事,人家已经赔了咱五千块钱了,就不要再去找麻烦。给我老老实实上学,来年混到保送,就算你立了个大功!知道不?” 如果方圆听见这话,肯定会觉得陈婉的另五千死的比赵四儿他爹还惨。 “知道了啊。”卢文峰心里不忿,却不敢不应。 他算看明白了,老师和校长都他妈在护着方圆,他还能咋的啊,忍着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要找机会恶心恶心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挽回自己在婉瑜心里的印象。被扇脸蛋子,还被踩在脚下,这太丢面儿了。 大夏天的突然降了温,就很烦。 方圆叼着陈婉去教育局开会前买回来的小笼包,孤单地往学校走。好像脸皮厚也没啥用,晨风裹挟着雾气吹过来还是会冷。 他见陈婉早上见自己时的状态没啥变化啊,可就是感觉…感觉哪里有了一点不同,就似乎是很正常的关系一样,可是…他们之间这段时期正常过么? 陈婉扔下包子走的时候还容光焕发的呢,她今天上午开会,下午请了假和沈城来的房东去过户,到了晚上能见着。 要不要谈谈聊聊呢? 方圆撇撇嘴,把校服拉锁拉到最上面,还是感到有风顺着脖子往胸膛里灌,凉。 昨晚没把思路捋得太清楚,到了半夜他认为应该先睡觉,兴许睡醒了脑子会清晰些。为了加快助眠,他还赏赐了自己一段贤者时间,结果刚忙活完又跟突然复苏的蚊子战斗到凌晨,最后蚊子没吃饱,他也没睡好。 教室里,刘苏见他拆了石膏,问他好利索了么。 方圆点点头,回问她大腿还是屁股好了么,却换来小丫头的白眼和小拳拳。 他本来就不精神,吃完包子更困了,所以利用早自习开始补觉,压得刚恢复的右手麻麻的。 恍恍惚惚之间,他听到了刘苏和秦婉瑜在唠嗑,秦老二似乎收到了几条什么骚扰信息之类的。 方圆竖了一会耳朵便再无兴趣,指不定是舔狗几号。 校花没那么百八十个追求者还叫什么校花?真当大b哥等几个组委会头目精挑严选出来的‘娇花榜’一点权威没有么? 中午他也没在教室吃饭,而是背着书包去了饭馆找柯绍。 两件事,一个是给刘菁菁送两家公司变更股东需要的东西,身份证公章之类的;另一个是当面听柯绍讲讲即将扩张那十家店的选址问题,柯绍大概敲定了六个地方,还有四个正让周兴去踩点。 方圆问周兴不上学么? 柯绍说上啊,一周至少得去两次呢,比自己去学校都勤。 吃着饭。 “你周五那天挨训的时候和我说想把奶咖店做精,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方圆告诉他自己的记性很好,记得当时说了什么话,没必要非得强调挨训的时候。 “展开说说。” 柯绍道:“我这段时间不是玩《完美世界》么,加了个帮派,现在每天多了点日常任务,跑线的、虐怪的,还有摆摊的,我就发现了一件事儿挺有意思。” 方圆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他觉得自己有礼貌,但不多:“说重点啊,你该不会是准备拉我进帮吧?” “我说的就是重点啊,拉你干啥?你还得学习呢。” 柯绍夹了一口溜肉段,但却是块老姜伪装的,他哇地吐了出来,骂骂咧咧继续说: “我发现有些不入帮不升级也不做任务的玩家,他们把所有技能点都加在生活天赋上,做药、钓鱼、裁缝、铁匠啥的,然后成天就是在祖龙城里蹲着摆摊,自己做的东西挂着卖,没有的东西就低收高卖。” 方圆觉得这很正常,每个大型网游出来后都会有这样一批玩家,他们是挣钱来着。《完美世界》这时候被誉为仅次于《征途》的烧钱游戏,里面的装备和金币都值钱,上一件顶级装备几万块不要太正常。 “我做环线任务时,需要的一些任务物品,一些是打怪掉会爆,但掉率低,还有些根本就必须去自己制造或者购买,大部分人就选择直接去摆摊玩家那里买。 渐渐的,有不少这类商贩玩家还真就攒出了名气,世界喊话收东西的时候,玩家疯了似的低价卖给他们,求的就是建立交情,等着啥时候这帮商贩弄着稀有物品了,自己也能低价买。 可真当稀有物品出售的时候,他们往往挂卖更高的价格,有钱人多啊,基本秒没。 我琢磨着,这应该就是把品牌做起来了,也就是你说的做精吧?所以……” 方圆惊大了嘴巴,刚想说话,听他似乎还没讲完,忙又闭上嘴巴。 “所以我想,咱们是不是也学学那些玩家,从点制造技能点开始来做?我知道高新区和东山景区那边有几个乳制品工厂,要不要……” “入股?”方圆道。 柯绍摇头:“直接买呗,我爸认识一个奶业加工厂的副总,之前他们在我家吃饭时,我听他们说那工厂都快黄摊儿了,应该不能贵。咱都要做精了,这源头得拿捏住啊。” 方圆问:“收购?” 柯绍点点头,他也是想了一个周末才决定和方圆说的。这小子太难琢磨,万一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太想当然,岂不是让他笑话?所以,闭上嘴后就一副讪讪的样子。 方圆干了一杯凉白开,看奇葩似的看着柯绍,等压下惊魂,才问:“这真是你玩游戏玩出来的感想?” 柯绍有点羞恼,急道:“骗你干啥?要是太弱智的话,你就当我没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压根就不懂做买卖的,以后跟着你捡钱得了。” 啧啧,弱智?这他妈完全是商业奇才好不好。 虽然把控产品质量,上升高精端市场,进而竖立品牌形象,这个套路是做企业最基6本的道理。 但是!这货玩玩游戏就能想到,同时还想着扩充产业链环节,通过摆摊的闲散游戏玩家莫名其妙地决定去涉足原料供应链……太奇葩太神奇了。 方圆晃晃脑袋,看着他说:“按照你想的去做,你是总经理。去谈奶制品工厂,价格告诉我,合适的话带我去看,我把关。” “真能行?”柯绍小心翼翼地问。 方圆欲扬先抑,先贬后夸,他说:“你想的东西是商业基础原则,这个道理做买卖的都知道,但,你属于无师自通,还是很厉害的。” 柯绍被一个高中生夸赞一句,竟然美得不行。 又闲聊几句,他送走了兴致勃勃的柯大少,看着他的背影,方圆微微抬头注视着天际。 毒鸡汤说与其提升自我,不如倚靠别人……真有道理啊。 (下一章一个小时后) 第63章 我们不可能 校门外,方圆正往里走,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刘菁菁打来的。 正是午休时间,他不想在学校里面谈公事,一是自己确实不想,学校是传授知识的圣地,怎么能沾染铜臭呢?二是他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谈论这么牛逼且装逼的话题。 接起电话,转过身复又往回走。 校门内,吃完饭的秦婉瑜和林灵珊正往外走,准备去文具店买日记本,顺便遛弯消食。 林灵珊叽叽喳喳嘴巴不停:“苏苏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了啊?她一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有什么好记的呢?你还非要学她,你又有什么可记的呢?你妈妈天天让你做题上课,上课做题…”她吐吐舌尖,闭了嘴巴。 秦婉瑜挽着她,微笑说:“其实没什么记的也可以写日记啊,是可以很好锻炼写作的一种方法。能把流水账写好,也是很厉害的。” “哦~怪不得呢。”林灵珊意味深长地笑道:“听说那坏小子的作文一直很好的…听说某人要和他在期末考试一争高下呢,可是就剩一周的时间了,现在去锻炼写作文会不会来不及了啊?” “死丫头,叫你胡说!掐你哦。” 林灵珊摸了摸秦婉瑜的马尾辫,羡慕的说:“那么多女生扎马尾,还是你的最好看。” “你头发的颜色适合烫小波浪,我见你qq空间里有一张公主头的照片也漂亮死了呢。灵珊,我相信所有的女生都会羡慕你的眼睛,网上说,墨绿色的瞳孔全世界都很少见的。” 林灵珊努努下巴,得意洋洋:“对啊,我姥姥的眼睛也是,但比我要浅一些,妈妈说她年轻时特别……妖,嘻嘻。” 笑闹几句出了校门,正要过马路就被壮壮男卢文峰拦住。 “婉瑜,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卢文峰,你还来骚扰婉瑜干什么!婉瑜不想理你。你快走开。” 林灵珊拉着秦婉瑜就要走,卢文峰复又挡住,哀求道:“婉瑜,你就答应我吧,我…我肯定能保送的,等上了大学我就能保护你了,一辈子都保护你。” 秦婉瑜低头皱眉,林灵珊嗤笑一声:“方圆那坏小子一条胳膊都能把你打趴下,你还想保护谁?” “不是的!婉瑜,那天是他偷袭我的,不然我早打得他满地找牙了!过后如果不是我妈让我不要惹事,我……你不要小看我,我早晚把场子找回来!” 秦婉瑜蓦然抬头,冷冷道:“我们不可能,我不喜欢你,哪点都不喜欢,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也不要去迁怒别人!灵珊,我们走。” 卢文峰再度上前,微微怒道:“还是因为方圆对吧?你干嘛护着他?你俩在一起了?你去三班就是因为他么?全校谁不知道他和刘苏是一对?他这是脚踩两条船!你可不能被他骗了啊。” 秦婉瑜娇喝道:“你别胡…” 林灵珊哼哼两声,抢先说:“对!婉瑜就是和方圆在一起了,你就是比不过他,而且方圆什么时候公开承认和刘苏谈恋爱啦?偏就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 “你……”卢文峰还待要说,两个姑娘便急急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方圆,我!’ 卢文峰绞尽不多的脑汁,开始暗戳戳地计划怎么才能在婉瑜面前拆穿‘大魔王’虚伪的外衣。但受限于智慧不足,他很累。 人活得累,一是太认真,二是太想要,卢文峰全占了。 这一幕,被马路边一辆奔驰suv里的凌佳易尽收眼底。 背着弟弟来找秦婉瑜,果然有些小刺激。 这种刺激让他兴奋,前几天在沈城让那姓李的丫头一顿损,他急需一些刺激来中和郁闷。 姓李的像头小母豹子,泼辣得很,这秦姑娘娇嫩清纯如兰花,啧…哪个都好哇,哪个都好哇。 凌佳易朝窗外弹弹烟灰,跟副驾驶坐着的男生说:“刚才那人你认识么?” “认识。”男生显得怯怯的,说:“就是我们班的,叫卢文峰,体育生,前几天刚刚因为招惹秦婉瑜被人揍了一顿。凌哥,你叫我是有啥事么?” “嗨,能有什么事。” 凌佳易抻着胳膊从后座上拿过来一个小包装盒,递给男生:“上周和佳山一起带你们出去玩,我就看你小子机灵。这不,今天给我弟跑腿,就想起你来了,你帮我把这个帮佳山给那小丫头,我就不进学校了。高中对我来说,也是惨痛的记忆啊。你们还得再坚持一年呐,哈哈哈。” 男生陪着凌佳易笑了几声,便被“撵”下车。 …… 二年三班的教室里。 刘苏拄着下巴一页页翻着快写完的日记本,不时失笑。 看着每一页上面那特殊的代号,又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直到脸颊呼上喷吐而来的热气。 “看啥呢,还能傻乐?搞笑段子还是小h文?” 刘苏吓得瞬间合上日记本,侧过头凶巴巴地瞪着方圆:“要死啦你,整天就知道吓唬人。” 方圆耸耸肩膀:“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好不好,我可是大大方方走进来的。” 刘苏气哄哄地往前窜了窜凳子,让他进到里面,然后在桌下偷偷拧着他的大腿:“你说谁鬼鬼祟祟?” “嘶~好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坦坦荡荡,没有鬼鬼祟祟。” 刘苏哼了一声:“我不是君子,是小女子。” “苏苏。” 把林灵珊送回艺术班,又跟原来班级相熟的女生聊了一会儿,秦婉瑜才回三班,一进教室就看到打打闹闹的那同桌二人,本来她没想说话的,却不知怎地就脱口叫了一声。 刘苏松开方圆,嘟嘴道:“看你还瞎说不了。婉瑜回来了,我找她说话。你自己反思!整天不复习,也不知道神神秘秘鼓捣什么,看期末婉瑜要是考得比你好,贴吧里嘲笑你的人就更多了。”说着,一扭身就过去了。 方圆讪讪想:全校不diss我的正直人物两只手都数的出来。 只是,中午的他完全想不到晚上的diss来的是那么突然、那么热烈、那么莫名其妙! …… 陈婉给了卢母一万,卢母对丈夫和儿子报账五千,是个懂报账的。 卢文峰从自己挨揍的补偿金里得到了三百,这是一笔不菲的‘报酬’。 放学后他给老妈打了电话,谎称晚上去队友家里住,准备继续包宿,电话里传来“知道了”和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有钱的卢文峰奢侈地选了包厢,包厢可以看片片,可以释放,他现在很郁闷,很需要释放。 ‘婉瑜,你就答应我吧,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婉瑜,周末你有空吗?咱俩一起看电影去啊?’ ‘婉瑜,你喜欢吃自助餐吗,我请你吃好不好?’ … ‘婉瑜,你能不能回我一句啊,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呢?’ … ‘好吧,我以后不骚扰你了,一条都不会发了。我心已死,再不碰爱,余生不见,请照顾好自己。’ 给秦婉瑜发了一整天的短信,却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回复。 他实在忍不住,趁着开机时间又发了一条:‘婉瑜,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去找方圆的麻烦,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叮叮! 电脑还没打开,回复就来了:‘我们之间不会有机会,祝你未来顺利。同时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找他的麻烦,本来和他也没有关系,免回。’ 卢文峰攥着手机,青筋窜起,咬牙切齿地嘀咕。 果然啊,只要一提方圆就秒回了? 卢文峰一向不喜欢问自己为什么,他更愿意问别人凭什么,这样处理起来简单。 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了,明明是个恶棍,听说还没爹妈,平时就是个烤羊肉串的,凭什么所有好看的女生都和他有关系,他和婉瑜到哪一步了?睡过了吗?妈的! 一想到自己的女生有可能被混蛋压着…他心里就是一团无名火!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用钟点房就能体验自己的一生所爱?而自己用尽真心连一句谈笑的话都换不回来?! 前几天看到那句qq签名咋说来着?哦对。有些人爱都没爱就睡够了,有些人碰都没碰就爱疯了。 爱是什么?草… 想到自己和女神的爱情已经死的透透的了,爱还能做什么?拉起来鞭尸吧! 卢文操关掉网吧自带的私密文件夹,转而打开五中贴吧。 得不到,就…扬了吧! 恶心一个也是恶心,不差两个一起。 (还有几个小时了,祝你们都考得很好、最好、超级好。) (可千万别留遗憾呀,青春不该是遗憾的。) 第二卷完 第三卷我们与恶的距离(敬请期待) 铺垫基本完成了,节奏会展开的更快。谢谢这半个月以来跟读的小可爱们,没你们三十多个人,真的会更闹心的。话说马上三千收藏了,三十几追读,也怪可怕的。不用担心会切,说完稿就完稿,存稿已经在第五卷末往下攒了。 第64章 《无数个我》 恢复健全四肢的第一天晚上,方圆就去给陈婉做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海鲜汤,有模有样,味道绝绝子。 陈婉看着面前的两本房产证,干了一大碗饭。 如果一个不经常给女人做饭的男人突然下厨,那这个女人一定要小心了,他肯定在哄你,哄你做运动或者哄你给零花钱。 方圆也是在哄陈婉,至于为啥,他自己也没想得太明白,哪种目的都不是特别纯粹。 做运动也不是,零花钱更不是,说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婉啥也没问,啥也没聊,甘之如饴地把菜吃了一大半,还故意冲着方圆打了一个饱嗝儿……就跑去沙发上追剧了,《士兵突击》。 方圆默默刷完碗,也陪她看了一会儿宝强成长记,最后道了晚安回了自己家。 浅浅的喜欢,就如同天上白云,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深深的爱恋却似温柔的风,默默地伴其左右,永不离去——浅喜如苍狗,深爱似长风。 方圆突然不求结局了,任何长久的决定都不可能是刹那间顿悟出来的。有空多赚钱,没事早点睡,一辈子的事情,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意,慢慢来…结局不重要的,因为人生许多事往往都没结局,有结局的叫电影。 喜欢的人已经睡了,只是不知道他想的那人是睡在一千公里之外,还是短短十米的隔壁。 他又害怕了,怕迷失,怕未来的自己影响了现在全新的生活,又怕全新的自己完全忘了未来的挂念… 重新来过的自己在说:未来的过往不重要了,放下吧,去爱吧,去拥抱新的未来吧。 另一个在说:过往很重要,过往中有你见过的人、经历的事,不然你怎么可能变成全新的你呢?那些真挚的人和情,你不能忘,不然就是畜生!你欠未来自己的,欠别人的,要记得。 方圆晃晃脑袋,揉碎两个二逼似的人格,打开电脑,登录后世已消失的天涯社区… 注册账号:我想要两个西柚。 2006年,网络都在吐槽天涯的一篇帖子,叫做:《意淫中国的未来》 方圆比谁都知道,这是未来天涯的十大神帖之一,06年出现的,现在的人还不知道里面的预言有多准确。他此时身临其境,甚至怀疑这个帖子的作者也是重生来的。 开贴:【短故事:纪念未到来的未来——《无数个我》】 方圆觉得自己是人,不是畜生,因为人才有执念。把那些日子记录下来吧,永远不忘。 双臂健全的他码字如飞,写下第一篇‘未来日记’。 我是一名流浪写手。 因为穷,流浪不能称为旅行,因为作品拿不出手,写手就不能称为作家,甚至都不该叫‘作品’。 磕磕绊绊到中年,我见到了许多事,认识了许多人。事情不论大小,都蕴含着或深刻或浅显的道理,人不分贵贱,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有人把面具戴在了脸上,为了让别人看不清自己,还有些人把面具戴在心里,为了让自己看不清自己。 二者没有什么差别,都在浑浑噩噩度过平淡的一生。 s1,人生倒影 {他把我的脚放进自己的衣服里,说脚不冷了,整个人就暖和了,大雪连天,他在浑身发颤} 你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梦,时间在梦中无限加速,一刹那就到了人生的尽头。回首间细数过往,才忽然察觉,原来你这一生所有的奔波,只是被迫按照某种约定俗成的价值观在博取别人的称许,从战战兢兢到茫然顺从。 到头来,自己只剩下了一副可憎的模糊面目和一条早已无法回头的路。 狗日的约定俗成!狗日的顺其自然!有执念,就别放弃。因为你内心最真实的角落里,其实有一片从未发现的湖面,那里寂静无波,倒映着你最期盼的人生,和所谓的现实背道而驰。 (一)你们在梦的尽头出现,我的世界天光大亮。 我是小学五年级时候去水上乐园晒黑的,二十多年都没缓过来。为避免常年宅在家无法自圆其说,我开始了流浪生涯。流浪在座座城池的大街小巷。 许多人问我哪个地方最钟意? 如果提问者是男的,我会说成都的巷子、西安的城墙、长春的灯酒都很好。 反之,我会说厦门的阳光、上海的繁华、贵阳的菜肴还不错。 他们追问我若选择一个地方定居,会在哪里? 我回答自己不配定居,如果未来有幸,估计就是大理吧。 从丽江到凤凰、从镇远到嘉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得过大理的慵懒。 慵懒和懒惰不同,前者是灵魂上的。 在古城中肆意漫游,去洱海吹风,眺望魔方色块儿似的油菜地。苍山上的雪顶假如还在,那就走运了,我会觉得置身画中。 是的,任何性格的人都可以在大理找到最舒服的生活节奏。 我第一次见到八月和九月夫妇,就是在八月末、九月初的大理。 游客不多,午风不燥。 那阵子我爱上了在护国街上随便找个座位葛优瘫,一瘫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想,任思绪自行绘着缤纷绚烂的白日梦。 酒吧要到天黑才会陆续上客,白天就顺理成章被经营成咖啡馆,基本没人。我相信这种日咖夜酒的模式会在未来流行起来。 阳光隔着眼皮地把整个世界映成一片猩红。 好几次我睁开眼的时候,已近日落。起泡水早就没了泡,旁边满满的一杯咖啡也分了层。 我是被一阵车轱辘的嗑哒嗑哒声嗑哒醒的。 古城尽是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很少能在这里见到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更何况是轮椅。 男人叫九月、女人叫八月,九月推轮椅,八月坐轮椅。 九月的头发黑白夹杂,完全看不出和我是同龄人;八月长得年轻漂亮,也看不出和我是同龄人。 他们在不远处的空桌旁停下。八月的笑容清澈纯粹,和大多数的笑是不同的,这才是真正的笑。 九月喝起泡水、八月喝美式。 九月帮八月掖毯子时,八月顺势就拉住他的手,轻轻揉着。 八月说:我早就听说大理很好很好的,你终于带我来了。 八月不断地说。九月微笑看她,一言不发。他们交互的眼神里透着人类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可惜,一个瘸子,一个哑巴。 我似一个猥琐的偷窥者,好奇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浑身颤抖,我才拿着没了泡的起泡水走过去。 这是平凡得极其稀有的一幕,我就说大理很好很好吧,溪水静谧,风里夹带花香。 梦的尽头是你们,夕阳渐斜,天光大亮。 我控制着尽量不让声音发颤:你们好,第一次来大理吗? 几句寒暄、一顿饭、一场民谣酒吧的音乐……陌生人便成为了在天涯相遇的老友,这是古城独有的魅力。 我也知道了他叫九月,不是哑巴;她叫八月,双腿健全,爱好音乐,会吹长笛。 我似卑鄙的窃听者,悄悄知道了他们的故事。 (二)和你走过的路,我路过都会难过。 九月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很巧。 只是他少了我这样一张好嘴。 八月笑着打断我:才不是,我家九月以前可能说了。 九月早已趴在厚实的木桌子上睡了过去,仍紧紧攥着八月的一只手。 我说:那这兄弟没啥毛病了,不过喝酒差点意思。 八月轻轻用另一只手摸摸他半白的头发:更不是,我家九月白酒一斤半、啤酒一斤盖,他只是累了。 聊了很久,我知道他们来自东北,九月是个小老板。 我详细介绍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一些小众的秘密景点与美食,直到月上正中才散了场。 分开时互留了电话和qq,有事招呼。 之后近一周的时间,吃了三顿饭,喝大了两次,九月真人露了相,哪止一斤半? 其后三四年的时间,我每每去到北方那个城市,便会见面畅饮,互道见闻,剩余时间大多在空间寒暄。 他们那几年也走了很多地方,狗粮溢出了屏幕。 可忘了从哪一日起,我突然就再没了他们的消息,qq见不到影子,短信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这在好长一段时间中,成了我心中极牵挂的事。 再见到八月,是又两年后的大理,依然八月末,九月初。 多年的时间,酒吧换了两任老板。 我每年都会在大理小住,所以尚算熟悉。 那晚月到正中,耳畔是推杯换盏的喧闹,我突兀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杯美式,一杯起泡水。 八月的个子很高,一米七多,拿着两杯非酒精饮料坐在了我对面,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我抬抬手腕,示意她已经到了喝酒的时间,还往门口望了望。 八月摆摆手:九月没来。 我怔了怔,难道这世道就真的没有长久的、坚挺的爱情了? 我说:那这起泡水给我的? 她说:是给他的。 我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特别敏感。 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周遭的喧哗和歌手的唱腔变得遥远恍惚起来。 我:九月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长久的、坚挺的爱情呢。 像牧师的吟诵: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他都愿娶你照顾你,成为你的丈夫;她都愿嫁你伴你,成为你的妻子,直到死亡……不!就算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九月在娶八月的时候卖掉了公司,两人经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咖啡馆,这是八月的愿望。 每年,他们都会用些时间去看看世界,这是九月的愿望。 九月说过:人生和电影不同,人生要辛苦多了,如果不出去走走,你会以为眼前就是全世界。这是电影的台词。可我真的想带她去看看,人生太短了。 九月的人生很短,比想象的还要短。 明天和意外在赛跑,意外意外的赢了。 九月给八月照了很多美美的照片,但美美的风景普遍人迹罕至而且崎岖险阻。 意外降临在他退后的那一步。 八月说:你知道的,人生往往就是一步之间,一步之外,就是万丈深渊。 这两年间,八月带着照片和记忆重新走了一遍美美的风景,每一步都在难过和幸福之间徘徊。九月似乎还在,还在拉着她的手,走过每一个人迹罕至的崎岖险境。 九月,你相信吗?和你走过的路,八月连路过都是幸福的。 (三)我终于知道了,一个爱我爱到发疯的人,最后安安静静,他的心该有多痛。 九月仗着聪明伶俐,成绩稳定,从小就调皮捣蛋,打架斗殴、三厅一社没少去,高中还被叫做‘大魔王’。他性格外向、豪爽大方,极具煽动能力,因此交友广泛。 毕业后,九月进了体制,干传媒口,但体内躁动因子没随社会的毒打而减少。他决然辞职创业,一毛没花“骗”来一个特许经营执照,挣过八位数的大钱,也亏过同样的大钱,交过朋友也被朋友坑过。 那个年纪,大起大落如他,一般人扛不过来,但他骨子里的乐观,让人敬佩。 九月说:那情况没人会不低落,所谓乐观,无非是觉得生命中还有些事比钱重要。坚持呗,没钱要不了命。可我后来才知道,当遇到那个特别的人,没钱真挺要命的。 九月如我一般高大英俊,自然交往过不少女友,但真正改变他的,就是那个在他跌落低谷时,如天使般降临的八月。 北方的冬天很冷,九月交不起取暖费,有一天八月冻坏了,九月把她的脚放进衣服里贴着肚皮,他说:人只要脚不冷了,身上就暖和了。 大雪连天,九月冻的浑身发抖。 八月九月挨在一起,依偎取暖,在狗嫌人厌的阶段,九月嗅到了最真挚的幸福。 可常言道:痛打落水狗。老天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就得到幸福?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所爱隔着丈母娘——哎。 九月买不起婚房,八月家又突逢变故,丈母娘挥舞大棒,打鸳鸯。 九月就住在八月楼上,但浑身功力无处施展,无缘和八月再见。 八月顾及家人,说了决绝的话。 看,多么狗血。 如果是绝大部分人,可能这段缘分就真的散了。 但九月在痛苦中坚持着; 八月走路溜号骨折了,九月见不到,心如刀绞; 八月在等他,九月不知道,他只知道八月不再理他了,他害怕所有的热情都会在等待和失望中消失,他在痛苦中坚持着; 那时,连发个‘你好’都怕变成打扰。 九月闪转腾挪,早出晚归,像偷偷串巷的老鼠,生怕撞见她的家人,给她带去困扰。那人明明就在身边,却像在天边。 九月半白了头发。 1776年7月4日,在地球的某一处地方,出台了一份被绝大多数人认可并推崇的宣言。 宣言中当先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些真理,而在这些真理中首当其冲的一条是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夺得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依照这份宣言,人即便处在任何一种关系模式中,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其余任何人没有干涉和阻止的资格。 九月在追求幸福,不打扰、不纠缠,如同小时候默默攒钱拼装而出的那台四驱车。人人生而平等并且自由,我不会忠于谁,我只忠于追求。 九月逐渐变得不爱说话,目光坚毅沉稳。 三年后,事业回暖。结局圆满了,过程也在回味中由苦转甜。 骨折,可疼了,他多想陪着她呀; 孤独,可疼了,她多想陪着他呀。 九月买了一架轮椅,推着八月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成都的蹄花可好吃了,我们去吃吧? 西安新建了一个很大的景区,据说很漂亮,我们去看看吧? 平遥的摄影展你不是很喜欢吗?带我也去瞧瞧吧。 你给我拍的照片可不可以参展呢?要是能得个奖就更好了,哈哈。 嘉兴的粽子、雅安的雨,苍山的白雪、洱海的月,梅子酒真的好喝吗? 带我去你去过的所有地方吧,你会腻吗? 去听好听的民谣吧,我喜欢音乐。 九月在深渊中见到了天使,于梦的尽头见到了八月,从此,天光大亮。 八月喝着起泡水:这东西没味道,我不喜欢,总问他为什么喝这个,他说对身体好。 他想养好身体,陪我多去些地方,我再也不喝咖啡了,好苦哇。 我也要养好身体,带着他多去一些地方。 那年,他把我的脚放在肚子上,说人只要脚不冷了,身子就暖和了。那天漫天大雪,他冷得浑身发抖呢。 西柚,你知道吗?一个一开会滔滔不绝一整天的人,一个爱我爱到发疯的人,突然变得安安静静,那时的他,心里该有多苦呀。 他说,如果选择一个国内的城市定居,就是大理。 可是,国内我真呆不住了。喏,英国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听说那里有个叫爱丁堡的地方… 八月离开了,她没哭。 她说:重新在一起的时候,九月哭了。他告诉我,人在极致幸福的时候,是会浑身发抖,是会哭的,那种哭,比悲痛的流泪爽多了。我们约定过,要把今后的眼泪全部留给幸福。 哦,我的天呐!我想这时候,八月应该正带着九月的幸福,在某一个人迹罕至的崎岖险境中欣赏着崭新的美美的风景吧。 生活总会给你答案,但又不会一次性告诉你一切。 放轻松,尊崇内心,那里有一片寂静无波的湖面,像是人生的倒影,和所谓的现实背道而驰。没有那么多破烂的道理,觉得幸福,就继续吧。 下面这段话,是八月写在九月的小本本上的,那时,九月正身处深渊。 “希望现在的你,别害怕现状,也别试图强迫自己,世事无常,总要有一段日子是用来浪费的,总会有无能为力的不愉快让你短暂停留,让你在今后闪闪发光的日子里,能感谢这些糟糕的日子,这些日子往往特别有价值,但前提是,使其变得值得。(后面还有一个小心心)” 一口气写完。 打下最后一个字符,方圆点起一支烟怔怔看着屏幕,检查一遍,朋友圈改成了qq空间,微信变成短信,在确定没有透露一丝有关未来的关键词后,选择发布。 他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十数年的记忆和胸腔的压抑。 十一点了,他突然很想喝酒,刚从冰箱取来冰镇大雪花,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话突然响了,是大b哥来电。 “你嘎哈呢?” “我上网呢啊。咋了?你又骗你妈来我家了?” “我包宿呢,别废话了,上五中贴吧,爆炸了你!” 说完,大b哥就挂断了电话。 方圆懵登地瞅瞅裤裆,啥叫我爆炸了?没…没礼貌。 他好奇地打开五中贴吧,一眼看去,卧槽,真他妈爆炸了? 【实锤!魔王方圆和校花秦婉瑜数次开房!】 【穷鬼方圆没钱开房,和校花野外激战!】 【司机放风,方圆在秦家豪车上与校花……】 三篇帖子发布时间都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却占据热度榜前三。 真下酒啊~ 方圆多活了十七年,见贯了这种谣言贴,完全免疫好不好。 再说,有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么?只不过…他很好奇别人到底怎么编排自己和校花在酒店、野外、车内那啥的。 就着啤酒,他美滋滋地点开了帖子。 (今天过万了,没点投资的可以点下吗?ps,《无数个我》中的故事你们可以反馈一下想不想看,有几个是和主线相关的,我会放在正文里,如果你们不想看,以后我就放在作品相关里,不会用来水字数。) 第65章 没图说个杰宝 这个月的这几天,大b哥突然异常烦躁,没有理由,伴随着胸闷、想哭和情绪敏感,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他自己烦躁的原因。已经期末了啊,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废寝忘食的打游戏? 怪不得之前毕业生说高二下学期是高中的梦幻学期,所谓的梦幻学期,就是你明明生活在这个学期,却怀念着前一个学期,忌惮着下个学期,完全没有真正的过这个学期。 为了不打脸,前几天开始他强迫自己变得积极向上,并在课堂上装模作样地读书,眼下距离考试还有一周,他已经给自己洗了脑,就如同真的复习了一样,继续心安理得地打游戏。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观察到女同桌久久不走,一向走酷雅路线的他布施了一句关心。 同桌有气无力,捂着肚子说缓缓再走,这几天胸闷想哭情绪敏感。 大b哥如遇病友,诧道:“我也是诶。” 同桌瞪了他一眼:“想得美。”然后拎着书包就走了,‘长得丑’三个字没说。 他没明白为什么遭白眼,也无心明白,约好了帮派的几个人一起上线刷宝宝,快迟到了。 杨艺离开后,留下了对她这段感情的尸体,尚有余温,被大b哥埋在心底,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憧憬屠杀野怪掉落的宝宝。 任逍遥萌妹纸不在收银台,而是去了么么茶,大b哥的眼睛无处可瞄,只能通过耳机和队友闲聊,造型很像带耳麦的qq企鹅。 有位声音成熟的大叔说如果这周再刷不出来,他就打算冲五千块钱直接交易一只。 大b哥很羡慕,他也很想要那只咕咕鸡,是辅助宝宝,男人,总是需要辅助的,可咕咕鸡很贵,他买不起。习惯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往往都得不到。 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 最近有犯罪团伙专门在网吧抢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一个过来假意认错人,挡住顾客视线,另一个人就拿走手机,猖獗不已。 他不敢放在明面上,看看时间,奇怪谁这么晚联系自己。 孙钰的短信:‘上贴吧。’ 大b哥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那家伙指不定又发帖舔哪个女神,找人顶帖呢。跟种猪一样,娇花榜上就没有孙钰不yy的,有贼心还没贼胆,喜欢女生不专一,实非同道之人。 他没理,孙钰又发来:快上贴吧,方圆爆炸了! ?? 大b哥愣了愣,方圆为什么爆炸?他又不是气球,怎么会爆炸? 这是他的第一思路,紧接着就反应过来,方圆这学期好大的风头啊~ 游戏点了自动跟随,切换到网页登录贴吧。 【实锤!魔王方圆和校花秦婉瑜数次开房!】…… 连续三篇,发帖人都是‘我有一根柴’,是新注册的小号,内容是语句极其不通顺,错别字连篇的精简版小h文。一看就是从哪个满是病毒的网站上复制来的,然后把主角名字换成了方圆和秦婉瑜。 这是明显的造谣啊…… 但谣言和银行到账提示是人类最喜欢听的两种声音。 帖子爆火,已经盖到了两千多楼,大家都在期待后续。 大b哥仔细看了一遍,心知留言的男生们管他真假,都不重要,他们只是在老段子中yy着秦婉瑜。 哪个叫兄弟?什么是义气? 大b哥在心里给方圆打了码,偷偷幻想了女主一分钟,又觉得对不起心里的那个人,果断停止意淫,反手点了举报,随后打电话通知男主角,告诉他:你爆炸了。 …… 方圆津津有味地审阅着自己‘驾驭’校花的文案,楼主虽然文采不咋地,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可他选的这三个文章十分和自己的胃口,描写之详细、之生动,自己之威武,啧啧,不折‘我有一根柴’之名。 估计这三篇露骨的惊艳之作很快就会被神秘的吧主404掉,方圆反手一个截图,以做收藏。 文章很精悍,就是有些短小无力,方圆又拿了瓶啤酒,开始翻看网友的精彩留言,日后,网友回复可比正文high多了。 毕竟,曾有组织公开宣称世界最有才华的两个群体就是米国科学家和天朝网友。 男生们羡慕嫉妒恨,普遍就是‘不信,大魔王没那个本事’ ‘楼主不会就是方圆自己吧?’ ‘顶楼上+1,不然谁会说自己有擀面杖,校花受得了么。’ ‘说不准是真的呢,上周方圆因为秦校花给艺术班一个男生揍了你们不知道?’ ‘楼上说的对,有这回事,听说陈花魁还替方圆赔了好多钱,说不定他真和秦婉瑜搞过了。’ ‘凭什么花魁替他赔,这个臭不要脸的!’ ‘啊~刚洗完手,车里那篇爽啊。’ ‘咦,楼上够恶心。’ 方圆暗戳戳撇撇嘴,没理会这些隔屏嫉妒的键盘侠。 他发现下面有好多条楼主自己的顶帖,言之凿凿说大魔王的确和秦校花去开房了,是亲眼所见云云。 底下更多吃瓜的开始问细节。 群众中未必都是男生,他甚至发现了几个女同学的id也发了羞涩震惊的表情。 反对者也不是没有,但声势极度弱小,比如大b哥黄超等人的id也现身摇旗,吕晓峰、张尧等三班一众…咦?光芒在身侧?徐徐而落的雪花? 这不是小光同志和徐雪同桌俩么? 还有三朵娇花就不用提了…… 六指琴魔:你是谁?凭什么造谣?不怕警察抓你吗? 从来没有思过崖:真恶心这楼主,心真脏,说假话也理直气壮吗? 叔叔真的不爱上课:楼主太坏了,大家不要相信他!秦婉瑜和方圆都不是那样的人。 哎,知我者还得是这小丫头啊,擀面杖的确是夸张了,充其量也就是18以上20未满而已。 平心而论,见惯了后世各种网络大瓜和网络暴民,这点网暴程度方圆自己真没当回事儿,但想必秦老二这时候一定气到睡不着觉吧,还有那俩闺蜜团,指不定私底下商量着怎样反唇相讥呢。 可谣言真的是靠打嘴炮就能止息的么? 他完全能想到卢文峰此时那张因嫉妒而狰狞尖酸的嘴脸,甚至能感受到他如灌满铅水、万蚁啃噬般痛苦的心。 一切起源于嫉妒,即便自己真的和秦老二没那种关系,可卢文峰的恶意就是莫名缠了上来。方圆想到《恶意》里的那句话: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份,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天赋、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方圆抽口烟喝口酒,摸了摸下巴,心想:没错,还是怪我,怪我太优秀了哇。 重新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这个时候不用绑定手机,小号到处飞。 不输擀面杖:@我有一根柴,有图有真相,没图说个杰宝。 (很久没关注新闻了,今天下午刷了会视频,才了解到那孩子的事情。孩子妈妈今天火化了。心里乱糟糟的,刚才起来发文就把原稿改动了一下,剧情没变。) 第66章 蜂虿有毒 随便看了一会。 两瓶酒下肚,方圆的酒瘾被勾了起来。 众所周知,男人喝酒,桌面上有三样东西得之其二才成局,一酒二妹儿三大串。 酒家里足够,串可以出去买,剩……方圆想到一个好主意,说不准能一次性凑全两样。 看了看时间,已过了十二点,他报着试试看的态度给陈婉发了一条短信: “吃大串不给你带” 果然啊,试试看的态度去做事,成功率真的大很多。 陈婉竟真还没睡,秒回道:“有病啊你!大半夜不睡觉,不给我带干嘛告诉我,我才不吃,几点还吃,狗都不吃,胖死你!!” “我是说你吃大串不?我去买,给你带。” “吃。” 又一条:“五个肉串,两串豆角。” 陈婉本来早就躺下了,可在两米二的大床上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 暗夜里,小书桌上电子钟的荧光照亮了旁边的一个真空瓶,里面是一片腐烂被蜡化的柠檬片,看着还挺艺术。 陈婉在枕头上怔怔发愣了好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一下爬起来开始洗衣服擦地板,想着兴许干干活就困了。谁知道刚洗完几件内衣,臭小子就拿大肉串勾引自己。 坐在方圆家的沙发上……想到这个沙发,她总感觉屁股底下发烫。 方圆吨吨吨喝了一杯,满脸消受的样子,拿起一串大腰子。 “你尝尝这个呗,真的好吃。” “不吃,腻。” “不懂享受。” 看着方圆满嘴流油,陈婉莫名烦躁,这两天她总这样,很多时候想掩饰都藏不住,哼了一声:“享受个屁,你见哪个女生啃大腰子啦?我们又不用补…” 方圆弱弱道:“我补也没用…” 两句话出口,都有些尴尬。 静了一会,方圆干咳一声:“早知道去你那吃了,还能看看大电视,三多同志去钢七连了么。” 陈婉看看他,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在这个时候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乐趣?”方圆耸耸肩:“我又不是电脑,怎么可能事无巨细的全知道?能补补缺憾就小霸王其乐无穷了,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旧时光游一游,这种心态…难以言喻啊,很好的。” 遗憾?是啊,谁会没有遗憾呢?我是她的遗憾么?上辈子的还是这辈子的呢?陈婉瞬间觉得大串不香了,拍拍手抹抹嘴儿,起身说:“不吃了,这么晚吃太多真会长肉的。我回去睡了。” 方圆说:“明早一起去学校?” “嗯。” 独酌无相亲,方圆把蜗牛举家搬了出来,放在自己对面,酒杯磕了磕罐头瓶:“走一个!艹,你把头给我伸出来!你的命都是老子救的,嫌弃我?” …… “你给蜗牛起名?” 方圆起来的很早,先看了看贴吧,那三篇帖子果然消失了。他这两年一直好奇五中贴吧的吧主究竟是谁,这人极其神秘,他和大b哥秘密调查了很久都一无所获,可只要吧内出现恶意,神秘吧主都会迅速出击,除了持续diss大魔王的口水战外,一律违和的东西都不会存在超过一夜。 为此,全校同学给予了吧主‘正义之光’的荣誉称号。 方圆觉得,人长两条胳膊就是用来拥抱爱人和时光的。既然恢复了健全的四肢,虽然跑步还是会大腿疼,那就走走。天热起来了,早上有蝉鸣和鸟叫,还有大姑娘小媳妇的花裙子。 陈婉穿了藕荷色的新连衣裙,上有白花花的两条胳膊,下有半截白花花的两条小腿,脚上是净白的平底鞋,小包包一夸,丸子头一扎… 啧啧,女人,你的颜值已足够和我并肩同行了。 陈婉瞟着他,对给蜗牛起名这件事表现出复杂的神情:这人真无聊死了。 方圆说:“狗可以叫旺财,猫可以叫咪咪,蜗牛当然也可以有名字,众生平等的。你不是拜佛去了么,这都不懂?”说着晃晃手腕,上面是缠挂三圈的白色菩提子。这年月顽主刚时兴起来,可年轻人盘串的还是少。他纯当装饰物戴着,与心里的油腻极是相衬。 “要你教我呀?你要是想当老师就考师范,考什么滨海大学!” 方圆悻悻无语。 陈婉:“叫啥?” “魔王。”方圆解释道:“我是大魔王,它是魔王,很合理。” 陈婉念叨两句,不再说话。 又到校门口,楚楚和刘晴晴依然在,她们俩在早上的出现频率直逼五中值周生。昨天下午他接到了关小昭的信息,请求自己和柯绍批准科大店也开展月度营销计划,不用想,肯定是这个傻妮子跟小昭说的,自己本是有意让她拉近点业绩,可奈何傻妞大多等同于圣母,没办法,本也就是瞒不住的事儿,弄吧,总不能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方圆打算下周放假前再给楚楚支一招,看着俩姑娘起早贪黑地干活,总是不忍的。 陈婉嘀咕道:“你给那小苹果开多少钱啊?” 方圆解释一番,陈婉点点头:“分成啊,怪不得,那不少挣,一看吃的就好。” “?” 吃得好?那傻丫头包饺子都不舍得放肉馅的。他见陈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又偷偷瞟了瞟楚楚… 方圆瞬间把替傻妞解释的话咽了回去。随即心里一乐,上帝赐予每个美女不同的天赋,果然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哇。否则哪来得花开各色,争奇斗艳呢? 陈婉径直走了过去:“小妹妹,给我一张吧。”和蔼地眯着漂亮的杏眼,笑起来七分绝色三分醉人。 楚楚抬起头,细软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露出白皙的一截脖颈,看见面前的美女老师,黑亮的眸子迷蒙一刹,惊讶后恢复成柔软轻灵:“呀,老师,是你…” 一个俏皮,一个呆萌,方圆暗叹一声,不顾周围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同学们,他独自走进学校。 这个时代热点很少,有关身边人的谣言,自然会传播得久一些。 谁又知道他心里也在猥琐地想着:你们想吃瓜,我特么还希望确有其事呢。 …… 秦婉瑜身边围着刘苏和好几个同班女同学,大家都在安慰她,叫她不要在意流传的那些闲言蜚语。 见方圆出现在教室外,秦婉瑜连忙站起来,满脸歉意。 方圆笑笑摇头,这事儿怪谁也怪不得她啊,刚想说话,可脚还没踏进教室,走廊另一边就传来教导主任刘学平的声音:“方圆,来一下。” 主任室。 刘学平对他说:“一大早那些废话就传进我耳朵里了。” “主任,你也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低调,可木秀于林…” “得了。”刘学平摆摆手:“我不是来批评你的,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不要扩大化,你也不要去找谣言是谁放出来的,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别让闲言碎语分散同学们的注意力。” “我找他干啥?我又没有证据。”方圆摊摊手,说:“毛头小孩儿罢了,可能是给他家的钱多了,手上多俩上网钱,过几天花没了就好了。” 刘学平眯起锐利狭长的眼睛,笑笑:“行,你知道咋回事就行,分得清轻重,不错。回去吧。” 回到教室,秦婉瑜又站了起来,方圆伸手止住,抢先开口:“打住啊,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再说,哪个都知道是谣言,你也别合计了。网络嘛,法外之地。你越在意,造谣者就越开心。何必让他得逞呢?” 秦婉瑜点点头,无奈坐下,看着手机上卢文峰不断轰炸的短信,蹙起了眉头,心里既委屈又无助。 ‘婉瑜,你看没看见贴吧里各种变态言论,一看就知道是方圆自己写的。他对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可不要上当啊。’ ‘婉瑜,你做我女朋友吧,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揍他一顿给你解气了。’ ‘婉瑜,帖子我都找关系删除了,除非他再发,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恶心话几天就被人忘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开心些。喝奶茶吗?’ …… 刘苏悄悄和方圆说:“你不要去惹事呀,大家都怕你又找那人打架呢。” “哦?大家?”方圆贱笑道:“展开说说,都谁担心呢?” 刘苏脸红了,轻轻拧了他一下:“同学们……总之,你不能打架,你…不是刚拆石膏么,再伤了怎么办。” “知道啦。你们两个刘主任都发话了,我敢不听么。” “真的?”刘苏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似乎不信他会这么乖。 方圆叹道:“有些人呐,地位低不起眼,但内心阴暗,专会在角落里使阴招害人,那个成语叫啥来着…” 刘苏脱口道:“蜂虿有毒。” “对。”方圆赞道:“行啊,最近没少自学,想恶补语文了?来,把那个‘chai’字写出来我瞅瞅,写出来就算你厉害。” “掐你掐你!”小丫头霎时恼羞成怒。 陈婉怒气冲冲出现在教室门口。 “方圆!出来!” 走廊里,方圆无奈道:“这一大早的,各位领导争先找我谈话,我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干了。班长再往上能升啥?” 陈婉白了他一眼:“少废话,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不是知道了嘛。那些内容比较淫荡下流和无耻,不适合大半夜给你讲,现在帖子都被‘正义之光’删掉了,你……”方圆左右看看,小声打趣道:“你知道内容了?” 陈婉在暗处粉了脖颈:“听几个老师说的,谁会详细讲那东西。我叫你出来,是告诉你别再惹事儿,打架斗殴是绝对不行的,想想自己多大年纪吧。” 一语双关,方圆无奈道:“是,我是油腻大叔,怎么会和小孩子较真儿呢?世界枯燥无味,蛤蟆评价人类。我搭理他干嘛?” 陈婉点点头,见方圆神情变幻,有那么一丝…猥琐,疑道:“你想说什么?” “那个…”方圆干咳一声,拍着胸部大义凛然地说:“虽然帖子删除了,但我多有经验啊,提前截了图,你要是真想看,回头我发你,说好了,只能自己看哈,可不能外传,传播那啥是违……” 陈婉羞怒交加,踹了他一脚:“滚!你才是最下流无耻的那个!” 第67章 魔王 变年轻的好处有很多,除了身体机能重回巅峰,方圆察觉到自己的专注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能够长时间对某件事保持深度思考。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重生试验一下。 这件事是科学的,肾不好,注意力就不好。 方圆以前的成绩很平均,各科都很好,现在多了一个死角,政治。他觉得政治太难了,完全理解不了书上自相矛盾的知识点到底想告诉学生什么道理,也很难理解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把这玩意考出高分的。 难道越长大越弄不清政治了? 只能死记硬背。 政治老师还是个暴脾气的中年壮妇,刚刚吕晓峰给另一排的女生传字条,她轻蔑一笑,瞬间截断,嘟囔着:开窍了?想追女生了?传什么纸条啊,写情书啊! “一会儿下课帮我带份牛筋面,多辣。”政治老师把纸条攒成团,砸给吕晓峰:“是不是有毛病?!你也就这点水平了。” 全班都在笑,只有方圆在磕书,不,还有一个,秦婉瑜在凝着眉头发短信,雪白的眉间拧成小小的‘川’字。 她想了一上午,还是决定给卢文峰回一条。 ‘请不要造谣了,这样对任何人都没好处,更会让人看轻你’ 卢文峰的回复很快:你怎么会这样看我呢?怎么会是我在造谣呢?我这么爱你,保护你都来不及的。 秦婉瑜没再回。 方圆在知识的海洋里溺水一天,好不容易撑到放学铃声拯救自己上岸。 高二的知识点上周就已经结束了,念过高三的都知道,最后一个学年极少的科目还会继续拓展知识点,其余基本就是复习和模拟考试。 距离7月5号的期末考试只剩一周,于是,二四六的‘陈婉小课堂’重新开讲辣! 算上今天,还能补四堂课,陈婉决定给方圆和刘苏突击训练。放了学,三人买好晚餐一起去了方圆家。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同样是这一天,却是秦婉瑜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两年来最难熬的一天,同学们刻意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指指点点、闺蜜的劝慰、还有一些人故意的阴阳怪气……都让她糟心。 “肯定就是那个卢文峰干的,那人真是太讨厌了。” 林灵珊气鼓鼓地拉着她往校外走。 即便是安慰,秦婉瑜仍然心里不好受,还要反过来劝碎碎念的小林子:“没事的,我没往心里去,你也不要生气了。方圆今天和我说,对待这种事情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想让自己好过些,就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说。” 林灵珊“切”了一声:“不就是明星对待绯闻的处理方式嘛,那坏小子也好意思拿来讨你的好?” “他讨好我干什么…他还教了我十六字回应大法呢。” “嗯?什么回应大法?”林灵珊很好奇,竟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反八卦计策? “啊是是是,嗯对对对,行好好好,哦行行行。正好十六个字。” 秦婉瑜想起方圆说话时那种淡定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林灵珊一拍额头,也乐了。 秦婉瑜又说:“王叔叔在马路对面呢,一会儿上了车你可不要乱说啊,让我妈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林灵珊吐吐舌头,小声念叨:“我当然知道啦,阿姨真是太凶了,婉瑜,要不周末你来我家玩吧,我教你画油画好不好?” 从小到大,自己的朋友总是渐渐就不肯来家里玩了,秦婉瑜黯然一叹:“周末再说吧,能出去,我一定去找你的。” 刚走到门口,静待佳人的凌家两个少爷就迎了上来。 凌佳山本来就不喜欢上学,这阵子更向往着当一个游手好闲富二代的日子了,因为他发现大哥最近总是陪着自己来追女生,很清闲的样子。 见两位女神走进视野,他立刻挂上舔狗的微笑上前两步,吐着舌头说出刚刚学来的开场白:“婉瑜,灵珊,今天怎样?有没有很开心?午饭吃的香不香?我来帮你们拿书包吧?晚上想吃些什么呢?” 林灵珊望天长叹:“开心你个大头鬼。”还吃的香不香?自己陪着婉瑜连午饭都没吃,这二货。 秦婉瑜默默无语,却真的摘下了书包。在凌佳山惊喜的注视下,她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林灵珊大睁着眼睛。 不是吧?婉瑜被攻陷了?还给这大傻子准备了礼物? “这个是昨天乐洋说你送来的。拿回去吧,我不能收,也请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秦婉瑜把东西塞到凌佳山手里:“灵珊,我们走吧。” 凌佳山握着礼物,心都碎了,拆都不拆开? “哥,你给我发的接人放学开场白不太好用啊。” 凌佳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可能是你的语气没有拿捏准,回家练练,下次我再陪你来试试。” 他怎么可能跟弟弟说自己发给他的是‘好父亲修炼一百招’呢? 林灵珊走到马路中间,像突然想到什么,她让秦婉瑜先上车,自己转身跑回凌家兄弟身边。 “喂,凌二少爷,你最近不要来找婉瑜了,她被人欺负了,很不开心呢。” 凌佳易点起一支烟,凌佳山怒发冲冠:“什么?小小一个五中还有人敢欺负婉瑜?是那个俗气吧啦的什么大魔王吗?” “胡说什么?怎么会是他,他也是受害者。”林灵珊佯作叹息:“总之,就是有人在贴吧造谣诬陷婉瑜。哎呀,反正你要是真的对婉瑜好,最近就别惹她了,让她静一静吧。” 说完,小丫头片子转身离开,暗露狡黠一笑。 凌佳山恨恨握拳:“哥,你说真不会是那个方圆欺负婉瑜吗?” “什么方圆?没听说过。”凌佳易转转眼球,说道:“不过,昨天我过来帮你找那个姓乐的小子送东西时,确实看到一个又黑又壮的男生在门口骚扰秦丫头。” “也是,那人还挺厚道的。”凌佳山又哼了一声,露出龙王微笑:“等我问问乐洋,看到底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婉瑜。” …… 此时,厚道的大魔王正在蹲坑。 陈婉和刘苏在方圆的书桌上一人一碗麻辣烫… 音响里放着《遗失的美好》,陈婉给罐头瓶子里换了新鲜的白菜叶,还加了一根香菜,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吃。 刘苏笑眯眯地嗦着细粉,低头抬眼看着大蜗牛顶着两根长长的触角,慢慢悠悠地爬行在白菜帮子上。 陈婉看看刘苏,说:“臭小子给它起名字了。” “啊?”刘苏愣了愣:“蜗牛的名字?” 见陈婉点头,刘苏莫名觉得那坏家伙真的无聊到爆炸,问道:“叫什么名字呢?” “魔王。” “魔王?” “嗯,莫忘。” 陈婉咽下一颗丸子,擦掉额头辣出的浮汗,随意答道。 刘苏咯咯笑了,隔着罐头瓶摸了摸蜗牛,又用筷子尾敲下瓶身,蜗牛受惊地缩回白嫩嫩的身子。哈,胆小的魔王,好玩儿。 音乐唱到了高潮,张苕涵声音的辨识度真的强。 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一路上寻找我遗失的美好,不小心当泪滑过嘴角,就用你握过的手抹掉… 再多的风景也从不停靠,只一心寻找我遗失的美好,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方圆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进卧室,哈哈大笑:“千秋大业一泡屎,万丈红尘一壶茶,我也要开动喽!” …… 卢文峰刚刚结束校队的训练,换好了衣服呆坐在器械室。 几个队友知道他这两天手里宽裕,过来问他:“撸串去啊?隧道那边开了个新摊子,听说味道不错。” 卢文峰握着手机怔怔摇头:“不去了,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家,改天请你们喝酒。” 等人都走了,他按亮手机,看着只有一条的回复,整个心思都沉浸在一种变态的思维中。 是,这一整天他都在听着大家对女神和敌人的绯闻议论纷纷,自己莫名地觉得很爽很过瘾。 删帖?你删我再发就是了! 骑着自行车离开学校,卢文峰拐去稍远的一家网吧,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另一个人。 见卢文峰锁好自行车,黄超也在街角处停下,关掉手机相机,吐掉烟头,跟了进去。 第69章 又又炸了 世上没有干啥啥不行的人,是个人就总会在某个方面有独到之处,只是有些人的特长是显性的,有些人是隐性的。 卢文峰就是,他以前的独到之处是力大无穷会扔铅球,但这两天他似乎潜力爆炸,发现了自己第二天赋——暗戳戳地损人。 最初看到秦婉瑜给自己回复的短信,卢文峰暴怒如狂,他知道自己和秦婉瑜肯定没戏了,但一想到女神哪怕有一丁点可能会被方圆弄到手,他都恨得牙根直痒痒。 下午训练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把手里的铅球换成菜刀,狠狠地给方圆来上几下子。可转念就打了退堂鼓,真要是那么干了,就算弄死了方圆,他这辈子也完了。 可卢文峰又实在忍不了了,刘苏就够漂亮的了,秦婉瑜也想沾手?好白菜哪能都让一头猪拱了?他要报复方圆,不止要报复方圆,还要连带着那贱人一起。 昨天的文字帖反响很不错,他吸取了网友‘不输擀面杖’的建议,决定今天搞点图文搭配,冲击力更强。 这很需要天赋,凭借毅力和阅片无数的经验,他需要找出最合适的画面并截图,还要后期模糊处理,累,但他兴奋着,看着看着就兴奋了。锁上包间的拉门,他小小释放了一次,然后开始上传论坛。重新欣赏一遍,又兴奋了……还没尽兴,包厢门被敲响,他慌乱地整理一番,关掉论坛页,才打开门。 “黄超?你怎么在这?你没和校队的人撸串去?” 黄超跟着进了网吧,却见卢文峰开卡直奔包间,他本来的想法是捉贼捉赃才有意义,可包厢上锁,这就难办了,他在外面坐了很久,才决定敲门进来,想着吓唬一下也好。 “跑累了,没爱去,就来刷副本了。我刚才在外面看着像你,组着队呢就没打招呼,你行啊,有钱了?来包间这么奢侈。” 黄超瞥到卢文峰支起的小帐篷,强忍着恶心坐在双人沙发上,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空荡荡的桌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卢文峰有些不好意思,弯腰坐了下去:“嗐,你还不知道么,来包间看片片,嘿嘿。” 黄超给他递了根烟,佯笑道:“懂。对了,昨晚贴吧的事儿你知道不,听说秦婉瑜和方圆……” 黄超嘴上说着,眼睛注视着卢文峰的表情,却见他撇撇嘴,说:“咋能不知道,我倒是没看见帖子,但这一白天听说了各种版本,当然,我是肯定不相信婉瑜能做出来那种事的,肯定是方圆那家伙自己发的贴。这人太阴损了,老黄,我知道你和他走的近,我说这话你可别不爱听啊。” “没事儿,你说呗。”黄超淡淡点头。 “你和我都是后转来的,婉瑜也是,我可听说那小子之前风评不好,啥事都干,婉瑜肯定是被他忽悠了……” 黄超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吐槽方圆好几分钟,恶心词儿都不重样,心知今晚一无所获,只能找个理由就走了。 换了个网吧,打开贴吧。 “焯!真tm孙子!” 黄超怒骂一句,拨通了方圆的电话。 …… “企业成功的因素是什么?”陈婉一直在学习考研政治题,对于高中知识点还是能拿捏住的。 方圆说:“钱、人、时机。” 陈婉翻翻白眼:“刘苏你说。” “正确的经营战略;自主创新能力;良好企业形象;合理运用兼并、破产等手段等。” 陈婉:“刘苏说的是正确答案。” “这不废话么!”方圆大怒:“全是假大空,屁用没有。都tm研究咋破产了,那算企业经营成功吗?” 陈婉和刘苏一齐道:“不许说脏话!” 方圆好生无语,电话响了:“是十三班体委。喂?咋了老黄?我研究企业破产是不是算成功呢。” “……”黄超没懂,不知道方圆为啥琢磨这么高端的话题,只道:“你炸了,贴吧,看看吧。” “??”方圆又一阵无语,天天炸可还行:“好,习惯了。” 大b哥第二来的电话,是的,他依然在包宿,纯战士。 之后是周晓峰等人,一连十分钟才不再有来电。 这个时候的手机话筒声音普遍很大,二女好奇地看着他,刘苏有点紧张:“贴吧又有谣言了?” 方圆耸耸肩,点头说:“要不……一起看看?” 陈婉放下书,和刘苏一起拄着胳膊看着方圆打开笔记本,屏保是一个9939小时的倒计时。 还好,帖子只发出不到半个小时,没蹿到第一,仅仅排到第五…… 【有图有真相!大魔王方圆和校花秦婉瑜正在小旅馆那个啥】 点开。 嚯! 一句废话没有,言简意赅,下面便是一张张像素可怜、角度刁钻的生图。 “还别说,这女主身材不错诶,可明显是短头发啊,这楼主不太注意细节呢。” 方圆边看边感慨,一转头看见两个大红脸。 陈婉直勾勾看,刘苏看一眼低下头,又偷偷瞟一眼。 这时,陈婉的手机也响了,是李理发来的短信:在给你那小幸运星补课吗?贴吧又有新帖子了,说你们班金童玉女去宾馆啦,很劲爆哦,要不要截图下来留给你看看,估计晚些就被删了。哈哈,别在他家看啊,小心… 陈婉回道:大色女! 林灵珊此时也在自己床上偷偷抱着笔记本看呢,她知道刘苏正在方圆家补课,于是也发来一条信息:苏苏,婉瑜和那家伙又被坏蛋给诬陷了,怎么办呀,咱俩要怎么安慰婉瑜呀? 刘苏又羞又恼,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复。 陈婉咳嗽一声,扒拉开方圆的手,把电脑合上,说道:“你怎么能当着女孩子看这东西?别乱合计了,继续讲题,学好知识,以后骂死造谣的。” 方圆叹口气:“你们刚才一副期待的样子呢。行,我不乱想,但我否认你的观点,学好知识晋升阶层是为了少接触傻x,不是为了和傻x讲道理的。” 刘苏接下来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婉瑜从小就生活在妈妈给予的高压下,对很多事情往往都是逆来顺受,这个时候…她一定很难过吧。 小刘苏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不能这样下去,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 凌家的大别墅在城东花园,是东山市最高端的市区豪宅,环境清幽,独门独户。 自从原配去世后,凌厉极少回家住,他明智地没有第二次步入婚姻陷阱,但身为东山首富,他外面的旗帜很多。此时那个已经少了不知道多少零件的黄欣欣?她还算不上旗帜。 所以,这栋房子凌厉极少回来,管家和保姆都在,饿不死儿子。 凌大和凌二平时喜欢各玩各的,但最近兄弟俩关系莫名变得亲近不少,此时正凑在一起看着五中贴吧。 是乐洋打电话通知凌佳山的,同时也告诉他表白秦婉瑜的人很多,但够得上‘骚扰’这个词的只有卢文峰一个。 凌佳易抽着烟摇头晃脑,生出和方圆同样的感觉,他用夹烟的手指点点屏幕:“这水平不行啊,一眼假。” 管他假不假呢?假不假的重要么?重要的是有人敢侮辱婉瑜,还是双重的!发图发文也就罢了,凭什么男主是那个俗不可耐的方圆? 凌佳山气炸了:“咋整哥?这也没办法确定就是那个姓卢的干的啊?” 凌佳易眼珠转转,笑道:“需要确定吗?大炮开兮轰他娘,你想清一块拦路的石头,还在乎带点土下去么?” 凌佳山觉得有道理,可他脑子不灵,便问道:“哥你教教我,咋弄那孙子?直接堵校门干他?” “干是肯定要干的,但不能直接就干,那样会让秦丫头觉得你有勇无谋。”凌佳易摇摇头,见傻弟弟仍然懵懂,又说:“附耳过来。” 凌佳山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老爸肯定是把智慧都遗传给了大哥,自己除了英俊外,实在欠缺了一些头脑:“哥,我听你的,谢谢哥,我早晚把婉瑜娶回来给你当弟妹。” 凌佳易微笑问:“你有秦丫头的手机号么?这事儿弄完你不得联系人家邀邀功么?说不准就能约出来了。” “有啊,灵珊生日会那天我就偷偷记住了。”凌佳山兴奋地掏出手机,给大哥展示了一下。 “行,算你有点精神头。去,给哥拿罐可乐去。” 等亲弟下了楼,凌佳易用手机输入刚刚一眼背下的手机号,心想弟妹还是算了,我觉得当你嫂子不错,至于弟妹么…姓林的那个也行,又不是不可以轮岗。 编辑条短信,发送。 ‘小妹妹,不用担心难过,我让我弟明天去处理造谣者,对于这种事情,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易’ 嘿,与弟斗,其乐无穷! 第70章 恶即止 图文新帖又被删除了,这次很快,前后不过三个小时,但秦婉瑜仍然看见了。她很难过,同时也想到了上个月的陈婉辞职事件,方圆当时在广播里说的那番话不仅有道理,还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从小到大,变着法的讨自己喜欢的人有很多,可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骚扰了,算得上污蔑、刻意诽谤吧? 早自习前,刘苏和林灵珊又来安慰她,可秦婉瑜只是默默摇头,不是气愤,她觉得委屈,自己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没有,干嘛要被伤害? 更可气的…那家伙凭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讨厌死了。看,不知道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还偷着乐呢。以前觉得他蛮善解人意的呀,不怪灵珊说他就是个幼稚鬼,苏苏也叫他坏家伙。 嗡嗡。 手机震动。 秦婉瑜这两天快被搞成神经质了,心都跟着颤了颤,下意识觉得是那个无耻坏蛋发来的骚扰信息,很不情愿地看了看外屏提示。 来自‘音乐方老师’的一条未读短信。 好奇地点开。 ‘别去纠结,别问为什么,生活毕竟是生活,吃屎不算啥,但不能嚼。’ 恶心的家伙。 她瞟了过去,那家伙弯着腰还在看课外书呢。 “喂喂,注意一下。” 校园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教导主任刘学平的声音:“近日校园里流传出一些谣言,经学校调查皆为毫无根据的不实信息,从即时起,教导处如果再听到有人传播这些信息,一律给予警告处分。你们是学生,在学校就要关注成绩……” 老刘絮絮叨叨讲了半天,方圆虽然心知这是学校给学生的保护,更是给前两名优等生格外的关注。 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谣言即便终会止于智者,但也要时间去沉淀的。这瓜刚出,新鲜着呢,学校的弹压只会让声音由明转暗而已。 不过,在娇柔的小姑娘心里,多少会产生些安全感吧。 上课时,刘苏递过来许久不见的小本本,上面写着: 【你就一点都不闹心吗?】 【闹心?为啥?】 【心真大。早上我见婉瑜都哭了呢。我们都知道是艺术班那人发的帖子,就没办法让他别这样了吗?】 【有啊,她答应做那人女朋友就可以了。】 刘苏使劲拧了他一下,又写: 【这算犯罪吗?】 【理论上是算的,但又能怎样呢?不是所有的罪恶都能通过法律手段得到制止,就算去报警,有证据吗?哪怕通过ip地址或者别的查出是他做的,顶多也就是口头教育一下。】 【你不打算做什么吗?】 【你不是不让我打架吗?】 【不许打架!】 刘苏收起‘通话本’,拿出日记本偷偷在最新的一页写道: ‘妈妈说高中是很美好的时光,她总教我要珍惜这种美好,可美好的时光里为什么有这种恶劣的事情发生呢,婉瑜很坚强,但也好可怜。 坏家伙说这是罪恶,我觉得是邪恶,一切邪恶的东西都要得到制裁才对,像姥姥家草莓地里的天牛虫,它们吓人还吃种子。爸爸说女孩子也要勇敢,要分得清是非善恶,我要去把天牛虫赶跑,至少不能让它破坏好看的草莓地。’ 要说方圆一点不闹心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经过两篇帖子两晚时间的发酵,性质其实已经变得很恶劣了。 至少在学生们中产生了极差的影响,对他自己和秦婉瑜的影响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给尚未入世的学生心中种下了一颗恶魔的种子,让他们认为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暗处对他人进行无止境无底线的诋毁,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对别人来说是无可抵挡和反抗的霸凌,是错误的,是无道德的,甚至是违法的。 下了课刘苏小丫头似乎对他有话说,可方圆却被黄超叫出去抽烟了。 第一节课抽烟的人不少,都是提神的。 他们两个在角落里吞云吐雾,黄超把手机拿出来,给方圆看了昨晚跟踪卢文峰时拍的照片。 黄超说:“我想弄他,这孙子不是个东西,这种恶心招都想得出来,比你还阴损。” “?”方圆白了他一眼,吐出烟说:“你这几张照片毫无用处,没有照片我们也知道是他搞的鬼,你没拍下他发帖的动作,也当不得什么证据。” 黄超:“所以我要弄他,我不能等他再发,多一篇帖子,对婉瑜就多一分伤害。” 方圆抬头望天,奶奶的,为什么从头到尾没人问过这件事对我有没有伤害? “不值当,假的就是假的,风波总会平息的。你看,学校不是出面了么。” 黄超:“你应该明白,像他那种人不得到点实际教训,就只会越来越过分。你不用多想,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和我一块堵他。婉瑜现在在你们班,你总能借着班长的身份安慰安慰她的,你也知道,女人太好看了是没几个真心朋友的。” 方圆看看黄超,感觉他的头顶闪亮着一个并不存在的灯牌,上书:一条酷雅的舔狗。 “你也应该知道的,安慰女人最好的办法是钱和爱情,这两样,我给她?” 黄超皱皱眉:“我没钱。” 方圆撇撇嘴,说:“听说吃甜的心情会好,要不你去校门口的么么茶买上一两百杯奶茶送给她吧,给她喝成大胖妞,到时候她就会把注意力转到减肥事业上。” 黄超想想,说:“我最值钱的就是家里的电脑和过年时我爸送我的一块卡西欧,晚上我去卖了。不行,周末吧,今晚我准备敲那孙子一板砖,说实话,我能跑过他,但不一定能打过他,他扔铅球的。” 方圆无语,黄超也是体育生,过年还要去考北体,一板砖下去,打中了,赔钱记过,打不中,他住院,说不定还会光荣为爱负伤,影响成绩…… “拉鸡儿倒吧。我想想辙。” 黄超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掏出一盒华子,递给方圆一根:“那你想想,再抽一根,抽这个。” “焯!小猫钓鱼呢你?”方圆一把抢过整盒,问:“我记得老刘教你们班地理课吧?哪天有课?” 黄超说:“明天上午第三节。” 吸烟角旁边就是一楼艺术班的教室,俩人密谋中听见身后窗户里传来一阵喧哗。 方圆翘脚回头望了望,呆住了。 黄超懵了一瞬间,诧道:“那女生不是你同桌吗?” 方圆弹飞烟头,飞快跑进教学楼。 艺术班里,林灵珊一下课就指着卢文峰的鼻子开骂:“你不要脸,你凭什么乱造谣?你别不承认,我们都知道就是你!怎么样,这回学校主任都说话了,你再敢污蔑婉瑜,学校会给你处分!” 其余学生大多围观,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事儿不讲究,但事不关己,乐得当谈资,无所谓主角和执笔者是谁不是谁。 卢文峰说:“大小姐,我是在追婉瑜,可这屎盆子你不能随意往我头上扣啊。说实话,我也想知道是谁造的谣,到时候抓住打一顿,给婉瑜出气。” “就是你!”一声娇喝,刘苏走进艺术班教室,秦婉瑜在她身后急急跑来,上前拉住她:“好了苏苏,别理他就是,我们快回班级吧。” 刘苏不管不顾,走到卢文峰座位前,指着他,俏脸愠怒:“我们都是学生,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婉瑜只会更讨厌你,我们都讨厌你!下节课我会去教导处举报你!” 乖乖女化身幼虎,见下头男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她先把自己气个够呛,抬起巴掌就扇。 卢文峰不屑一笑,抓住刘苏纤细的小手腕:“有证据你就去举报,来我们班干嘛?举报还要通知我一声么?可笑。别以为你是女生就可以乱打人。全校谁不知道你和方圆有一腿?口口声声替婉瑜打抱不平,我看是替你对象来找茬吧。” “你放开苏苏,快放开。”林灵珊和秦婉瑜一左一右拉扯。 梆! “哎呦!” 暗器袭来! 一块黑板擦带着风声,准确无误地砸中了……林灵珊的后脑勺。 小姑娘登时就蹲下揉着脑袋,回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飞奔而至的方圆:“干嘛打我?” “抱歉抱歉,手臂刚好,准头差了点。” 说完。方圆一把薅住卢文峰的衣领:“松手。不然再来一万块不一定够。” 黄超方才听完方圆的计划,觉得这个时候动手不合时宜,掰开两人的手腕,把刘苏挡在身后,对两个男生说:“得了,马上打铃了,别闹,都是没影儿的事。” 卢文峰心道鸡毛一万块,不就五千么?就会在女生面前装x。但他也知道自己和方圆动手的话,事前事后都得不了好,不如发发帖恶心他来得痛快,于是便就坡下驴,耸耸肩放开手:“我也没动手啊,本来就和我无关。” 方圆轻蔑地笑了笑,留下一句:“别急。”便拽着俩姑娘要走,想了想又停下,跟林灵珊说:“粉笔灰砸脑袋,亲,期末考试你妥妥得高分。” 林灵珊噘着嘴瞪他一眼:“去死,滚开。快带她们回教室。” 到了走廊,方圆放开她俩,叹口气,说了几句话。 两个姑娘都没吭声。 上课时,刘苏又拿出笔记本。 ‘以前我觉得一切邪恶的东西都要立刻受到制裁,这叫恶即斩。 但坏家伙说当我们长大,对人情世故愈加了解,就会更清楚的感受到‘恶即斩’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在庞大的世界面前,冲动的正义会显得渺小无力。聪明的人也许不问是非,但正义的人一定分得清善恶,如果做不到‘恶即斩’,那就去尝试‘恶即止’,不过,那需要用一点点智慧,巴掌打不出正义。 我大概听懂了一些,那……是不是证明我已经从一个成熟的高中生,变成一个青涩的社会人了呢?’ 小刘苏用水性笔搓搓光滑的下巴,思维不知飞到了哪去。 星期三没有‘陈婉小课堂’,陈婉又被教研组叫去一齐审阅期末考试的数学试卷。 方圆今晚无约,去了离家反方向外很远的一个报亭。 快到时,他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方圆?”穿着五中校服的男生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呃……”方圆挠挠头,眼熟,但叫不上来名字。 男生道:“我是乐洋,之前一起抽过烟,你忘啦?” “嗐,哪能啊,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乐洋长得文质彬彬,但个头不高,他问:“我记得你家不在这边,咋来这了?” 方圆说:“想买本nba,家那边的摊子卖没了,过来看看。” “好吧,我得回家了,先走了哈。明天见。” 乐洋晃晃手里的一本《读者》先行离去。 还是个文艺咖? “一张电话卡。”方圆掏出三十块钱,仍在一堆杂志上。 报亭大爷拿着nba画报满脸无语。 ———————— 毕业生们,高考结束了,难道不来这本书里怀念怀念青春么? 第71章 我是正派啊!(上) 秦家大奔上。 刘苏和林灵珊陪秦婉瑜在后排坐着,副驾驶空着。 司机王叔叔似乎察觉出秦婉瑜的异样,笑呵呵问道:“婉瑜丫头这是怎么了?” 秦婉瑜强笑道:“没怎么,王叔,就是…就是不太舒服,没事的。” 刘老八和林老六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和秦老二说话,可多年老司机了,察言观色小道尔,结合从小姑娘初中开始长时间在校门口的见闻,以及…谁还没年轻过? 都不用分析,王浩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婉瑜啊,你这个样子简直和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不是被学校的小小子骚扰了?没事儿,和你王叔说,我不告诉你妈。” 秦婉瑜知道他和自己妈妈是初中高中同学,那…可更不能说啦。 “真不是的,王叔你别乱想,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的。” 王浩和蔼地笑笑,又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没再说话,脑子里却满是多年挥之不去的青春时代。 …… 不可能在网吧连续包宿三天,身体扛不住,强撸飞灰湮灭。 卢文峰昨晚老实回家睡觉,打算隔天再发新帖,毕竟干坏事也需要计划的,下篇用哪个电影的剧照呢…… 一如既往,家里只有爸妈用笊篱盖住的剩菜,他俩肯定是出去砌长城了。 卢文峰家住在钢厂家属小区,距离五中有一段距离,所以早晚都是蹬自行车去学校。他体力好,往往能很快速地超过自行车大军,在各个路口的晨光中留下潇洒的身影。 农历六月是个好月份,这个月里的好日子也很多,所以早起的学生和上班族大多会看到婚礼或葬礼的长长的车队。 很好辨认,婚车扎红花,反之扎白花, 婚礼一般举办在逢双的日子,葬礼在逢单的日子。 因为习俗或玄学,总之,红白碰到同一天就是不好的。 2006年6月29日,农历六月初四。 宜:结婚、出行、买车、安床、治病、入殓、结网、开光… 大大的好日子。 风和日丽。 卢文峰迎着朝阳欢乐地往学校蹬着,路上已经遇到两拨结婚的车队了,喜庆,气派,他也在幻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一天能和梦中情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怎样才能让那个人变成婉瑜呢……柔柔的、弱弱的、美美的,真的好喜欢她呀,好想揉揉她的小脑袋、小手手和… 十九层又有人跳楼了? 拐过一个红绿灯,一幢大楼前围了乌泱泱一堆人。 似乎还能听到警笛的声音。 十九层是早年间东山最高的大楼,不是商用,是扇形的电梯民宅。 起初是气派的、高端的,但也因为高,这里变成了轻生者纵身一跃的首选地。 一个两个直到不知道多少个,业主们不干了,本来是想住的舒服雅致,可谁受得了隔几天就来一闷响?于是乎,出租的出租,出售的出售,二手房价一降再降,物业在顶楼拉了铁网,还上了锁,但没用,这点措施阻挡不了求死之人的意志。 铁门锁砸开,铁网剪开,死都不怕的人,还怕这点阻碍? 后来,东山超过十九层的高楼越来越多,十九层的物业觉得死鬼们差不多该换地儿了,可他们小看了自己在死士圈子的影响力,也小看了习惯的可怕。 但凡有跳楼的,如果不是激情求死随便一跳,都会或打车或坐车或溜达过来,按电梯、上楼,再飞速自由落体。 物业也摆烂了,爱跳跳吧。 久而久之,东山就有了一句专属十九层的广告语:向下十八层,向上十九层。 这里是家和学校的必经之地,卢文峰每日途径,见过不知多少这种场面,毫不意外地淡然路过,沿着警戒线外围骑。 突然‘咯噔’一声,车轮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是残肢断臂的断臂…… 漆黑的自行车轮胎一路上沾了不少婚礼车队的亮纸片儿和花瓣儿,压过四分五裂的一截肢体,看上去就像滚动着的简陋花圈。 晨风吹过,亮纸片簌簌掉落,似是被死鬼劫走的纸花。 卢文峰打了个激灵,暗道一声“晦气”,加速骑走了。 …… 第一节下课时,方圆和黄超碰了头,让他课间操时按计划来。 计划不复杂,也没啥,简单的一个恶作剧罢了。 方圆的想法是小施惩戒,让卢文峰意识到惹自己不是没代价的,真没啥坏心思。 但世间万事万物总是难以如人愿的,不是么? 任何群体当中都没有绝对的好人缘或差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秦桧还有仨朋友呢。 当然,如果你非要抬杠说工作中总会有八面玲珑的人存在,并尊之为高情商的话,那也不可反驳,上媚下欺中装b,这种人现在都叫高情商。一样水养百样人,工作中交朋友就像在茅坑里找糖吃,找到了是幸运,找不到吃了屎也正常,别抱怨。 卢文峰人品好不好且不说,至少在几个男生圈子里,大家还是愿意和他玩的,一是这人好面儿,大手大脚,二是手机里资源多。他也挺享受在朋友中互相捧臭脚的感觉。 “嚓,老卢,我手机格式化了,你电话借我下,我拿你内存卡给自己传个片子。”乐洋说搂住卢文峰的肩膀,愤愤说道。 卢文峰把手机递给他,笑呵呵说:“拿去!有个小泽的是我前天刚下的,你自己翻翻。” 黄超在操场不远处停下脚步,暗道自己刚想好的理由竟然被别人占了,太巧了吧? 正在苦思下一个理由时,就见乐洋鼓捣两下又把手机还给卢文峰。 “靠,没格式化啊,刚才这些文件咋就没了呢。不用你了,用我传你几个片子不?” “切。”卢文峰道:“和我比这个?” 黄超急步上前,自然地说:“吹啥牛逼呢?还有我没看过的?你拿来我瞅瞅!” 黄超为人大气仗义,虽然也是新转来的,但很快就融入了五中,甚至还和大魔王成了好朋友。卢文峰和他虽然都是校队的,但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他有交好的心思,闻言,大大方方地递过手机,还说:“真不是我吹,去年我的眼睛还没近视,今年就一百多度了,学无止境说的就是我。” 黄超调出电话本,连连点头,就像真的在看片子列表一样:“行啊,是特么挺多的,挺有一套。”还给他电话,黄超说:“改天你传我点儿,得了,快做操了,我去厕所抽根烟。” 边走边给方圆发了信息:ok。 看到了黄超的信息,方圆没回。 诺基亚不是双卡双待,列队回到教室后,方圆偷偷换上了昨天买来的新卡。 化学课上到第十五分钟,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输入黄超告诉自己的卢文峰的手机号,默念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怪就怪你当反派了啊骚年! 抖着腿等了几分钟,黄超那边还没来消息。 不应该啊,姓卢的那小子这么稳的么? 正想着,手机震动两下。 黄超:成了!孙子跟老刘骂妈了,潇洒离去。 方圆淡淡一笑,回复道:到此为止吧,他如果再造新谣,就让校方出面。我可是正派,不喜欢使阴招。 直到下课,方圆还在为自己的小小恶作剧感到满意,乐呵呵地吹着口哨。未来的老段子,在这个时代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威力啊。 刘苏这两天有空就陪着秦婉瑜,可以说形影不离,绝对不是塑料姐妹花,称得上中国好闺蜜。 小丫头看着方圆美滋滋的样子,暗骂他一点没有同情心,不想办法摆平那个大混蛋也就罢了,连安慰的几句话都敷衍的不行。一天天就知道傻乐。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开始不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有皮鞋,也有运动鞋,还有高跟鞋的哒哒声。 陈婉和刘学平还有十三班的班主任刘玲,三个人一齐冲进三班教室。 正在上课语文吴老师推推眼镜,放下粉笔。 同学们都仰着脖子,一脸懵。 三个老师满面焦急,陈婉拧着细长的柳眉一直看着方圆。 教导主任刘学平声音低沉地说:“秦婉瑜和方圆,你俩出来一下。” 方圆和秦老二对视一眼,面露疑惑,齐齐起身。 手机震了一下,是黄超的短信,还没点开,电话竟然响了。 接通后,黄超的话简洁明了,信息量却无比巨大,像是一个特大号西瓜从话筒里滚了出来,砸在他的脑门上。 “卢文峰死了!” 方圆整个人木在原地。 第72章 我是正派啊!(中) 刘学平是个好老师,各个方面都是。管理上有一手,教学上也有自己的风格,为人不市侩,学生送礼啥的,超过挂历的价格他都不要。 虽然顶着个教导主任的名头,可学生们并不讨厌他,相反,因为他长得矮壮很有喜感,讲课生动幽默,大家都愿意听。 “和越南一样,智利的国土也是狭长形的,东部还有一条什么啊?对,安第斯山脉,所以怎么样?呵,他们那旮沓的火车只能南北走,想掉个头都费劲……” 艺术班的学生们大多不怎么认真听讲,但刘学平的地理课互动比较多,时不时一个小段子,讲台底下都仰着脖子兴致不弱。 上课不久,卢文峰课桌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偷偷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是妈妈给自己发的短信:儿子啊!妈昨晚买的彩票中大奖啦,好几百万呐!快回家,妈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新电脑!咱花钱进最好的大学! “??”卢文峰有点懵。 “我知道咱们班百分九十五的同学都有艺术特长加分,可是高考是什么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考一分,在全国就能压过成千上万的考生,上课时你们溜号一分钟,就可能会少得一分。卢文峰,手机查智利还是越南呢?” 哄堂大笑中,卢文峰讪讪收起电话。乍富发懵是穷人的本能,怕老师是学生的本能。 黄超一直在斜后方悄悄观察,见卢文峰出乎了方圆的意料,没有像范进中举一样失心疯似的冲出教室,只是呆坐在那一动不动。 黄超心里有点小失落,暗道:老方还是太保守了。 其实卢文峰在短短一分钟内思考了很多,老妈没理由骗自己,中奖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有钱了?噫嘻,有钱了!能追婉瑜了? 是,他心里一直不甘,像所有追求期锲而不舍的男女一样,时时盼着手机会突然来条对方发来的消息,什么都好,哪怕是个表情符号。可左等没有右等没有,她唯二两条发来的消息都是和方圆那家伙有关的… 他想起昨晚在‘失恋互助群’里看到一位仁兄发出的感慨: —— 朋友们,这世上有三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二郎神的狗、刘谦的手、还有你的朝思暮想的前女友。 二哥的狗用来领路,谦谦的手用来魔术,前男友用来给你的感情大兴土木。 兄弟们,世上还有三种非常灵异的东西,大萨满的鼓、老神仙的虎、还有我们曾经心里的公主。 萨满的鼓用来捉妖,神仙的虎用来支招,那些前朝的公主,用来培养我们的社会主义新荣辱。 我始终坚信成功的事物永远不是一个人完成的,就好比是一场战争,光有车马炮是完全不行的。 一个成功的厨师之前一定有个好改刀的,一对儿成功的伴侣之前一定有个鼓捣猫的。 俗话说得好,没有gcd,就没有新中国,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当你一次又一次为了同一个人撕心裂肺,当你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同一件事欲哭无泪,你是否想过让文盲参加高考?会还是不会?!没啥事跟哑巴吵架,对还是不对?! 再嚣张的流氓总有一天会缴械投降,再生猛的野猪总有一天会变成红肠;再无敌的金箍棒也只是根棍儿:再牛逼的岳飞也输给了秦桧儿。 放眼望去,整个群里再坚强的汉子,都败给了老妹儿... 每天无限遐想的骚年们,等着你的公主拎着裙角飞奔向你?在这个破鞋当道的时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或许两个人的星座合了、五行合了、家庭也合了,但还是没能在一起,那除了性格不合,也有可能是性别不合.... 太多的人没能轻松前行,只因为心里总有个勾魂的精灵。 俩人爱着爱着就散了,正甜蜜着突然就淡了,鞠咧一下子,心里那个人就换了。 这种情况不是不舍得,而是不甘心、不承认、不接受、不面对。 总以为你俩才是世界的尽头,总以为你俩才能风一样的自由,呸——你这泼猴。 我们的生命里或许有人会离去,或许我们会被离去,年轻时的挣扎和挫败,得到和失去,路过和相遇,那些烟雨凄迷,那些繁花满地的雨季,其实都只是一场恍若隔世的喜剧。 当爱情成为往事,当基友成为同志,那些有关前度的不甘心,每一天就都只是祭日…有一天,当你们彼此成为了对方的前度,只因为在她生命华丽的盛夏,你始终是条想温暖他的毛裤——《转载自佚名网友》 —— 头奖啊,至少要五百万吧?我不要当婉瑜夏天的毛裤,我要懂得知冷知热,夏天当然是清清爽爽小白丝…卢文峰在心里开始替‘母亲’规划奖金的用途。 手机又震动了。 婉瑜小公主的信息?我的婉瑜终于给我发消息了! ‘我心情很差,你现在能来学校对面巷子陪陪我么?我现在才知道,在所有流言蜚语面前,只有你对我好。’ 哪个叫怒发冲冠为红颜?什么叫苦心人天不负?! 卢文峰脸红脖子粗,蹭地一下站起来,给前后左右都吓了一跳。 黄超心里一喜,暗想:老方有识人之明啊! 刘学平懵了一下,皱眉道:“你干什么?拉裤兜子了还是睡傻了?” 卢文峰觉得自己胸口里有一群小恐龙在奔腾,呼哧呼哧地喘气,看了看全班同学似笑非笑的眼神,讲台上小矮子嘲讽的语气,他轻笑一声:“老子有钱了!你个臭傻x,还敢骂我?老子不念啦!老子自费去燕大!老子要去保护她!” 说完,卢文峰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中,拎着书包夺门而去。 黄超憋着笑给方圆发去短信:成了!孙子跟老刘骂妈了,潇洒离去。 教室前排,林灵珊怔怔发愣,‘保护她?保护谁?婉瑜吗?’ 她偷偷拿出手机,也发了条信息:婉瑜,你怎么啦?卢文峰抽风了,说去保护你… 回复的很快:嗯?我在上语文课呀,不要管他啦,想想就头痛。 方圆淡淡一笑,给黄超回复:到此为止… …… 卢文峰举步生风,超轶絶尘地跑出学校,可进了马路对面的巷子,他没有看到婉瑜,反而被七八个小混混围住,一左一右被架住。 他愣了愣,左右看看,还是没看到婉瑜。 “看tm啥呢?尼玛!”打头这人过来就是两个大巴掌。 卢文峰回过神,瞅了瞅:“我认得你,你就是在门口总骚扰婉瑜的那个流氓吧?是你们欺负婉瑜?婉瑜人呢?我来保护她!” 凌佳山气乐了,又甩了两巴掌:“你沙壁吧?你好意思管别人叫流氓?!我告诉你,以后少tm胡乱造谣,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你要点脸吗?就你这熊样也配追婉瑜?” 卢文峰胡乱挣挣,没挣开,也不管凌佳山说啥,只道:“你tm管我?你们把婉瑜藏哪了?把她放了!冲我来!告诉你们,老子现在身家好几百万,你们敢动她一根毫毛,我雇人卸你们胳膊。我认得你,你叫凌佳山,四十八中的,我见你穿过校服!玖隆集团的呗,别人怕你,我不怕!放开我,放了婉瑜!” 凌佳易在人群后抽着烟,实在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来跟弟弟说:“你让开,这家伙脑子似乎不大好使,我跟他唠唠。” 说着,一脚踹上卢文峰的肚子,势大力沉。 “呃!”卢文峰被架着,弯了腰,一口气没喘上来,抬头红着眼睛叫道:“放开我,有本事单挑!” 凌佳易补了一脚,笑眯眯地说:“傻小子,你这脑子就别动泡妹子的心思了。我就一句话,以后别再骚扰秦家丫头,你应承了,我就让你走。” 卢文峰感觉自己说话他们听不懂,那就不说了,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子把两边拽着自己胳膊的人甩开,左一拳右一脚地给了凌佳易两下子,然后死命往巷子里冲:“婉瑜婉瑜,别怕,我来啦!” “焯!”凌佳易坐在地上骂了一句,挥挥手:“追那憨批,往死揍!” 于是,七八个人追着卢文峰在小巷子里飞奔。卢文峰边跑边喊婉瑜,但怎么可能有回应呢? 出了巷子,重新回到主路,他绕着圈跑,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叫别人欺负她。 卢文峰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婉瑜是不是说的不是正对面的巷子?是斜对面? 过马路。 “吱吱!哧!” 汽车轮胎刺耳的磨地声传来。 卢文峰站在马路中间侧头一看,‘咦?这车不是婉瑜家的那辆大奔驰么?咋开这么快?婉瑜在车上?婉瑜没事?’ 黑色奔驰加速一段,又突然停在路边。 卢文峰下意识退后一步。 “吱吱!哧!” 身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轮胎急刹的声音。 卢文峰刚一转头,就看见一堵墙砸了过来。 “砰!” 他眼前黑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天旋地转的,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duang的一声闷响。他趴在板油路上,脸皮贴着地面又湿又热,眼中是学校的大门,和笔直的没有尽头的大马路。 一只色彩斑斓的小蝴蝶飞过来,落在他脸前的地面上,翅膀缓缓地一开一合,他的眼皮也随之一开一合,渐渐褪色。 ‘婉瑜到底有没有事儿啊?嘶~好疼呀。’ 中年司机从车上下来,茫然无措地左右看看,无辜地说:“这……大伙都看见了啊,是他突然退后一步的,是他撞我的,我…我我是正常行驶啊,倒了个霉的~” 身后人行道上的一群人全傻了,凌佳山看着马路中间七扭八歪躺在血泊里的卢文峰,木木地转过头,讷讷张口:“哥…咋…咋办?” “到派出所你就如实说,本身这就是意外,和咱没关系。”凌佳易点起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了不起,赔点钱。” 第73章 我是正派啊!(下) 王浩不是大学生,他爱的姑娘是。 高中还没毕业他就选择辍学进厂,二十多年过去,四十五岁的他,是一名断指司机,她家的司机。 像爱人嫁入皇宫,自己也追爱做了太监继续伺候一样(节选自书友‘冰蔷薇’的段评)。这样的狗血剧情背后,总会有一个百转千回的俗套故事。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 王浩和周芬芳是一个屯子的,很小的时候,王浩身后总是跟着瘦弱的鼻涕虫周芬芳。 王浩觉得没有哪个英雄会成天带着一个丫头在身边,楚霸王不也自刎乌江了么?他嫌周芬芳很烦,就用虫子、蛤蟆这些女人克星吓唬她。 周芬芳父母常年在城里打工,家里只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姥姥照顾,平时很多小孩儿都欺负她,她没办法,她只敢跟着王浩,至少王浩不会往她身上丢牛粪和泥巴,虫子她也怕得哆嗦,但忍着不哭不跑。 女孩比男孩成熟早,生理和心理都是。所以,初中后剧情就翻转了,周芬芳从柴火棍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王浩天天追腚黏糊人家,周芬芳也不烦,像变成个大姐姐,关心他、督促他。 如果人生没有意外,青梅竹马都会终成眷属,可老天爷偏偏喜欢疼痛文学。 高一时,周芬芳常年在城里打工的父母终于不会再回来了,一场车祸,双双殒命,周芬芳变成了留守儿童,人也变得消沉。王浩送吃送喝送陪伴,开导了很久,终于把她从灰暗的内心世界里拽了出来。 都穷,两个人一起上大学是不现实的。于是,成绩更好的爷们儿选择不渣,要奉献。 周芬芳不知原委,这和她计划的未来不一样,她很失望,开始冷落王浩。 可浩哥哥无所谓,浩哥哥默默攒钱。 那个年代,以周芬芳的成绩是不可能拿到奖学金的,王浩吃了一年多的黄馍咸菜,攒下的工资全部拿出来交给学校,让周芬芳的老师以学校资助和奖励为由把钱给她。这解了周芬芳的燃眉之急,她很感动,感动学校的义举。 她如愿去了省城念书,他如愿地在背后送了她去念书。 浩哥哥就这样变着法的让高中资助了她两年的学费,期间两个人只是不咸不淡地通过三四封信,寒暑假也没见过,因为她要留在省城打工挣生活费。 第三年的时候,浩哥哥断指了,机床整齐地切掉了他左手多半截中指和无名指,可能是天意,他永远没法戴婚戒了。 工厂让他无限期停薪留职,就是变相辞退,发给他一笔那年代尚算不菲的补偿金。一多半他交给了学校,还两年呢…剩下的他做起了小本生意,浩哥哥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渐渐断了联系。 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知道鼻涕虫毕业留在了省城,去了设计公司,后来嫁了人,生了娃,再后来丈夫被调到燕京的地产公司总部任高管,她则辞职下海,自己做服装生意连带着教育孩子,买卖越做越大,住大房子,开豪车。 王浩辗转各地十数年,见了大世面,然后血本无归,也回到东山。兜兜转转,他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原地,不知是心底一直的念想,还是中年寡欢就会回想青春,和青春里的那个姑娘。 直到有一天,鼻涕虫突然联系他,显然是知道了他的境遇,让他给自己做司机,除公事外,还负责接送她女儿上下学。 王浩不嫌在故交面前丢人,只觉得能继续为她做些什么总是好的。 他很喜欢秦婉瑜的聪明温婉,简直视如己出。 最关键的是,小丫头和鼻涕虫小时候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没有鼻涕虫遭逢变故后的冷淡。 王浩从秦婉瑜初二开始接送她上下学,多年来,他见识了不少新世纪新少男追漂亮女孩儿的花招,让他叹为观止。 小婉瑜聪明懂事,心智成熟的很早,这些事情她从来不上心,加上周芬芳对她又实在过于严厉,小婉瑜极少把情绪带回家,可这几天,丫头却挂了相…… 王叔叔双眼一眯,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周四这天,早上送小婉瑜上学,又把鼻涕虫送去了工作室,随后被安排去给几个服装工厂送文件和设计稿。开到五中附近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地真拐到了五中,别说,有收获。 他在路北边看到了校门对面的一伙人,打头的两个他最近见过不少次,就是那天天在五中门口等小婉瑜放学的外校男生和与他很像的哥哥。 王浩琢磨一番,在想要不要下车叮嘱一下,追女孩子不要用力过猛。他还没拿定主意,又突然见到一个壮壮的黑小子从学校里飞快跑了出来,这个也认识,是最近新出现的婉瑜追求者,黑小子跑过马路,跑进先前那伙人走进的小巷子… 王浩晃晃脑袋,不打算管了。 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快中午放学,他决定请小婉瑜和那两个女生一起吃顿好的,女人嘛,吃好吃的的时候就会开心些。他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点上烟等着学校放学。 没几分钟后,他又看到那黑小子从马路对面的巷子另一头跑了出来,身后另一伙人在追打着。 不用想,准是情敌之间斗殴呢。这不好,这不行,这很野蛮,闹大了会对小婉瑜的风评有影响的,让鼻涕虫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骂孩子。 王浩重新上车,准备开过去吓唬吓唬这两拨人,至少不能让他们这么胡闹。 一脚油门,嗡嗡吱吱的声音传了老远,那黑小子果然停下了。再一想,也不行,大马路上太危险,王浩还是打算下车面对面去唠,便重新靠边停下,结果安全带刚解开,就听到‘砰!’的一声,抬头一看,黑小子飞了起来… …… 方圆站在主任室里,脑瓜子嗡嗡的。 有刘学平的问话声:“方圆,秦婉瑜,我问你们,你俩这两天找卢文峰了吗?” 还有陈婉更焦急的催促声:“方圆,你倒是说话呀!出大事了,但你别害怕,我们都知道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我相信你。但你得先和老师们说清楚,我们心里有数才知道怎么办不是么?” 方圆心里明白,上课期间,学生在校门口出事丢了命,学校和老师肯定逃不开责任,严重些的,校领导被撸都有可能,当然,这是现在,要放后世,撸几个背锅的校领导平息民怨简直是基操,是最轻的责罚。 主任刘学平和校长张志远估计妥妥祸从天上来了,自己呢?这件事里…自己是不是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卢文峰是可恨可恶,但远不至于拿命来承担啊。 方圆打了个哆嗦,自己是正派啊…正派会做这种事么?这只是高中,只是学校,妈的,剧本能重新开一下么? 他叹息一下,正要开口交代,就见张志远夹着公文包推开了门,身后还跟着三个警官。 张校长表情严肃,扫视一圈,对陈婉说:“陈老师,你先带他们两个回班级上课。” 陈婉悄悄和他说:“要不你跑吧……” 方圆无语又无奈,偷偷地握了她的手一下:“相信我,任何事,逃避都是最差的解决办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学校的风言风语更多了,也更犀利了。 “情杀?仇杀?” “大魔王真的这么狠?牛b啊,以前还是小看他了呀。” “红颜祸水诚不欺我。” “卢文峰只是追求喜欢的人而已,就得丢了命?至不至于啊?” “爱一个人有错么?” 也甭管合理不合理,总之就是,群众喜欢向着自己认知中的弱势说话。 黄超惴惴不安,找到方圆问他咋办? “如果真有官方找你,知道的就如实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编。” 大b哥来问方圆:“真不关你的事??” 方圆心里也乱,讷讷摇头:“我也不知道了。” 大b哥叹气:“我替你作证,帖子截图我都有!” “……” 大b哥的话在三班引起共鸣,大家都说帮方圆和秦婉瑜作证。 两个主角都很无语。 中午的时候他俩谁都没胃口吃饭,即便刘苏和林灵珊给他们带了饭,仍然一口没碰。 方圆和秦婉瑜对视的时候,他看到了姑娘眼里的惊恐和茫然无措,可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方圆一直在反思,他觉得自己自大了,轻视了他人。 其实在每一个个体心里,他们都会认为自己是正派、是主角,在卢文峰的眼里,他方圆就是妥妥的反派。这个思路和逻辑很重要,方圆觉得这关乎自己未来的处事方法。 他本认为这个年纪,这个环境,都应该是纯真的、干净的,任何玩笑和行为都无伤大雅,闯破天也闹不出校门,校园和‘邪恶’‘罪恶’这些诛心的字眼应该都没关系。可这只是他的异想天开,只是‘应该’而已,善恶本无大小,一句恶语,自己觉得不痛不痒,但在对方心里可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方圆后悔了,金笑笑的事本应早让他有这番感悟才对。 4月29日重生回来,到今天6月29,短短两个月,就造成一桩命案?重生不该是张牙舞爪、意气风发才对吗?怎么自己刚开始有一点张狂一点自大,就来了这么沉重的一棒子呢?重生要分等级?也不平等吗? 静坐,沉思。方圆和秦婉瑜一直是这个状态。 全班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阴郁气氛中,气压极低。 下午第二节课刚开始不久,窗外又传来一阵警笛声。 方圆和秦婉瑜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刘苏下意识地拉住方圆的衣袖。 全班同学同时回头看了过来。 方圆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可等了十几分钟,还没有人来三班把他带走,手机反而震动两下,收到一条短信。 黄超:乐洋被警察叫走了,什么情况?? 方圆:??? 第74章 您不该这样说婉瑜同学! 乐洋在整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也是秦老二的追求者?或者是自己的…? 方圆毫无头绪,桌子底下盘着手串,思考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应该念《地藏王菩萨经》,但不会,念了两句《心经》,也只记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到最后,只能默背《难念的经》,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刘苏忙坏了,变成了一个人肉收发站,右边给秦婉瑜传纸条,左边用小本本和方圆说话。 方圆知道她是想逗自己开心,甚至还写了两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其实方圆也想摆脱负面思绪的干扰,他很是真诚地问了问自己的良心,良心告诉他,这事不全怪他,他也不想的。 可当下课后秦婉瑜也被刘学平叫走一起去了派出所时,方圆彻底麻爪了。 他对刘苏说:“今晚的补课暂停吧,我也去看看。” 刘苏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袖子,不住摇头。 “别害怕,都没事的,谁都不想的,这只是意外,我没事,秦老…婉瑜也没事。” 刘苏低声说:“如果回来的早,你告诉我,我等你…补课。” 方圆笑笑,拎着书包走了。 离开学校,他先给陈婉打了电话,不出所料,陈婉也在派出所。 方圆说:“我现在过去。” “你来干嘛?和你有什么关系?警察已经查出来了,是外校的几个男生冒充婉瑜给卢文峰发信息,把他骗出学校打架,肇事的司机也在这里,完全就是个意外。那些帖子…也在卢文峰的手机网页记录里找到了。你别来添乱。” “……” 方圆瞬间把信息串联起来,看来遇到所见略同的英雄了,乐洋很有可能和黄超是一个角色。 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一推三四五,自己发的消息正好按在另一伙人头上…… “我知道了,等我,到了再说。” …… 没有进审讯室,方圆在刘学平和陈婉的陪同下直接在所长办公室交代了一切,只是隐去了黄超。 “就是这样。警察叔叔,因为我个人对卢文峰发帖造谣的事情十分气愤,所以想用这种办法报复他一下。至于造成这种结果,实非我所愿,但我愿意承担应有的处罚。” 不能不说,不能不说,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念叨这句话。人可以做错事,但不能不承认,如果是前世,那无所谓,骗人的事没少做,但这辈子不行,这件事藏下去了,就会在心里变成疙瘩,再别想活得通透明达。 陈婉在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眼神却很复杂,欣赏?生气?气他不和自己商量?她自己也搞不清。 刘学平叹了口气,对警官说:“王所,方圆同学我是了解的,这孩子实诚,成绩平时也很好,前阵子那跳楼的女生就是他救的,要说他有什么坏心思……” 王所长抬手止住他,拿着放在透明袋子里的手机看了看里面的短信,又抬头看看方圆,似乎想乐,但憋住了:“你就是那个小英雄?我听系统内也宣讲过这件事……走吧,批评教育我就不说了,刚才跟下面那伙人都说了一遍。 教育是学校的事情,查案是我们的事情,签了口供就回去吧。再有别的事,我们会找你。” 方圆点点头,默默转身。 刚出办公室,一道黑影就扑了上来。 “打死你打死你!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呜呜呜。你们干嘛欺负他呀!” 卢母披头散发,死死拽着方圆的胳膊,摇摇欲坠中死命地捶打他。 陈婉欲拦,但和刘学平一起被方圆挡在身后。 死亡是结果,组成这个结果的过程中有许多巧合,方圆没法骗自己说那条信息不是巧合之一。 看着前几天尚盛气凌人略带跋扈的这个中年妇人,此时的她已近崩溃边缘…方圆是真的很不舒服,很压抑。 王所长挤了出来,和卢父一起拉开她:“家属请冷静些,如果医院方面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请等等,等下我们警方会辅助你们和肇事司机面对面沟通。” 刘学平和陈婉拉着方圆往一楼走,身后是悲痛撕裂的哭喊。 下楼梯时,方圆看见了凌家兄弟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走了出去。是凌厉,这是方圆第一次见到凌厉的真身,不高,不胖,但有小肚腩,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出了派出所,父子三人上了一辆低调的皇冠车,扬长而去。 陈婉小声说:“他们就是把卢文峰骗出学校的兄弟俩,他们家出三十万,和解了。” 方圆点点头,这种事给多给少都不好,三十万是合理的价格,略高。 到了门口,有个小警官跑出来,让刘学平和陈婉回去签个字。 方圆自己走出派出所。 马路边,他看到了秦婉瑜和她的司机,以及一个高挑美丽的妇人,容貌上和秦婉瑜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冷艳,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方圆觉得十成十是老二她娘,虽然更像姐俩。 他把烟盒重新揣进衣服兜里,目不斜视地一步步后退,想退进派出所大院,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周芬芳脸一撇眼一斜,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方圆吧?” 方圆避无可避,打着哈哈迈步上前。 周芬芳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不过她的目光很深,看不出对一个人的喜恶,估计也是多年独自掌管企业的关系,让她身带威严。 虽然冷漠,但也掩饰不住绝艳提神的容颜。 方圆心里只叹好家伙,好歹也四十多了吧,跟个明星似的,秦老二完美复刻,基因真好啊。 “我是方圆。”他点点头,歪了一下身子,对怯怯站在周芬芳身后的小姑娘笑笑:“婉瑜你好呀。这位是你姐姐吗?” 秦婉瑜缩了一下脖子,捂嘴想笑:“妈,你看,每次别人都把你认成我姐姐。” 周芬芳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露出被夸赞的喜悦,反而目光凛凛,对方圆说:“婉瑜刚刚转到你们班,亏得你们同学一直照顾,我请你吃个饭吧。” 吃饭?方圆心说那感情好,心情正郁闷呢,和大小美女一起吃饭简直再好不过,再叫上陈婉、刘苏和林林灵珊…吃! 他刚想答应,却见秦婉瑜冲他皱眉直摇头,。 这秦老二太抠儿了吧,家里开着大奔呢,一顿饭都舍不得……转念一想,他似乎明白了,止住即将脱口的话头,转而说:“谢谢您了,还是算了吧,我东西忘在里面了,我得去拿……” 周芬芳说:“也好,不过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不知道你什么东西要去取?让司机去拿就好。” 方圆讪讪道:“我…班主任,对我把班主任忘里面了,不过估计一会儿她自己能出来,您想说什么我听着。” 秦婉瑜一拍脑门,暗暗叹气。一旁抽烟的司机王浩笑了笑。 方圆看见秦母的笑容,总觉得那浅浅梨涡像某个港星,虽然是冷笑,但仍然很惊艳。 大小美女戳在这,下班的行人纷纷看过来,连带着方圆都收到了一些注目礼。 但方圆没别的心思,这一整天他真的想了很多。重生回来,利用先知的技能,他或早或晚势必会成为普世价值观中的成功人士,女人也势必会成为金钱的附庸随之而来,如果见一个就歪歪脑筋,他估计把枸杞当饭吃也活不过四十岁。 创造价值,创造于己于身边人,如果有可能,于更大范围人群都有益的价值才重要些,让些良性产业早些面世、让悲催骗局早点爆炸…自己这只小蝴蝶可不能英年早夭。 感情,顺其发展,除了沈凝飞,他不想强迫任何人。咳,陈婉…那谁…那谁谁…哎,最难消受那啥啥啊。 周芬芳也年轻过,也有过青春的悸动和憧憬,但又如何呢?那时憧憬的人正在给自己家当司机。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奋发图强、吃苦耐劳,怎么能考上大学?怎么能读完大学? 如今时代更不一样了,竞争更激烈了,年轻时如果不让女儿打好基础,把精力放在无谓的事情上,只会让未来的她更加悔恨。 今天的事情给周芬芳气坏了,造谣的帖子她在警察局看到了,这对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来讲,是难以忍受的,更何况还由此引发了一件命案! 女儿高中后,她就请教育局的朋友将全市大榜调了出来,自己分析了很久,发现了方圆这个和女儿同岁的学生从初中开始成绩就十分稳定,而且各科均衡的好,调档后更知道了他的身世凄苦,本以为是个自强自立的孩子,想着转学过来,离得近了,能调动起女儿的争胜心理,原本一切都不错,前阵子这小子更是勇救跳楼女,成了‘小英雄’。 可谁知道,今天她看了五中的贴吧,才发现方圆在学校的风评奇差,简直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没想到一见之下果然传言不假,油嘴滑舌,目光淫荡!刚刚那一瞬间的深邃成熟,似乎也变成油腻和邪恶。 绝对不能让他和女儿走的太近! 周芬芳说:“你们这个年纪,又马上高三了,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刻。网上的谣言我知道了,帖子刚刚警官也调出来给我看了。小同学,你和婉瑜一样,属于事件的受害者,我也劝你不要被外物影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唉哟,不错哦,看着冷冰冰,是个明事理的。方圆暗暗点赞。 “但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学生的首要任务就只有学习,你和婉瑜…总之,其他的糟烂事情不是这个时候该去想的,分散了精力,首先体现在成绩上,因成绩下降导致高考失利,损失的是自己的人生。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气氛停滞一刹。 随后,方圆突然呲牙笑了,微微摇头:“这位阿姨,您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不过婉瑜同学虽然刚刚转来不久,和我之间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他看了看秦婉瑜,姑娘似乎呆住了,他大大方方继续道:“但是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全体同学和老师都十分认可的。至于糟烂事,阿姨,恕我直言,我觉得您不应该这样说婉瑜同学。” 第75章 孟母三迁 ??? 周芬芳的脑回路没跟上,什么叫不可以这样说婉瑜? 我会说自己的女儿是个蛋?那我是什么?(摘自书友“呃白伍”的段评) 我说的明明是你好吗? 等她反应过来,便明白这小子就是在插科打诨。 秦婉瑜心里很不是滋味,烦躁了两天,又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时见方圆和自己母亲相互之间又夹枪带棍地打机锋,她饶是再坚强,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双原本灿若星辰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氤氲起来,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不敢去看方圆,更不愿意看到他和自己母亲不愉快的一幕。 她拽了拽周芬芳的衣服:“妈!我累了,回家吧。方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下周就期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希望这件事没有影响到你。我…明天见。”说完先行上了奔驰车的后排,高大的司机王叔叔偷偷朝他竖了竖拇指,也坐进驾驶位。 周芬芳眼含深意地看了方圆一眼,转身欲走。 方圆见秦老二露出极少见极少见的这种柔弱的样子,心里终是不落忍,更不知她说的‘这件事’指的是卢文峰的死,还是她妈妈看不起自己的态度。 也没有过多思考,他张口道:“阿姨,请等一下。” …… 和陈婉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已经快七点了。 本可以不用这么晚,但在派出所门口,刘学平又絮絮叨叨地批评教育了一番。 太阳公公已经不见了,但天色还没完全黑透。 “这是大气中的水分子折射阳光造成的。怎么样?时时不忘复习,我很期待五号的考试。” 方圆大大咧咧地打哈哈,事情结束,就不要再想了,人不能总沉浸在一件事里。 “你刚刚跟婉瑜妈妈在聊什么?” 听着陈婉莫名来这么一句,他不禁失笑道:“酸,吃醋?” 陈婉也不气,只是有些失神地说:“明年九月之后再考虑我吃不吃醋的问题吧。” “…” 方圆赧然说:“就是和她探讨一下成人教育的问题。当老板的女强人呐,大多刚愎自用。” 这回陈婉生气了,拧着他的胳膊:“说谁呢?那你还让我当老板?当老师也不行,当老板也不行,我去找个公子哥当富太太!” 这没法解释,逗了两句嘴,方圆问:“肯定想不到秦婉瑜她妈年轻时什么脾气,但现在看…啧啧,你说,你们女人是不是有了孩子后就会大变样?你呢?你有孩子会怎么教育呢?” “我?”陈婉想了想,说:“只要不听话,抽烟喝酒打架逃学谈恋爱什么的,我天天掐八遍…” “孩子他爸能乐意?” “哼,一起掐。” “……” 陈婉双手抱怀,一步步踩着人行道上的方格子,晚风轻轻拂起她的发丝;方圆单肩背着书包,另一个肩膀帮她挎着lv。 路灯昏黄的光将他们肩并肩的影子拉得老长。 方圆转过身,学着楚楚倒着走,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突然发现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自己的腿没有陈婉长? “你呢?” “嗯?”方圆溜了号,没明白。 陈婉问:“你会怎么教育孩子?” “我会教他玩,想玩什么教什么,想打篮球踢足球我都能教,想学吉他也行,或者打击乐器。”方圆说:“真的,打击乐器最能发泄,我最近就想学,可是架子鼓太占地方,还影响街坊,正考虑咋办呢。” “是么?我知道一种打击乐器既不影响人,又好学,还能沉静人心。” “想不到你对乐器还有所涉猎?等忙完这段,‘那年窗外’可以弄首摇滚发布了。什么乐器?” “木鱼。” …… 奔驰车行驶在夜色中。 周芬芳还在回味刚刚那小子对自己说的话。 “阿姨,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您从哪里对我产生的偏见,或许是您年轻时…也或许是您女儿目前过于优秀,导致您在某些方面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她的操控感,进而缺乏安全感了? 当然,这都不重要,我想说的是,今天这件事看起来是一件恶行,但不代表事件中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 校园里,好孩子远远多过坏孩子。 阿姨,肉眼看世界,是名利,天眼看世界,是无尽轮回,法眼看世界,都是因果,慧眼看世界,尽是虚幻,佛眼看世界,都是慈悲。 您在用什么样的眼睛看眼前的世界呢? 为了让您睡个安稳觉,我可以直接回答您的担忧和顾虑,我不一定是个好人,但至少不是坏人,我和婉瑜同学只是同学,硬要加上一条,可能是成绩比高低的朋友关系。 信任基于了解,您应该更深入的了解她,也许会发现她比您想象的更加聪明懂事,远不至于您过早地操心。 当然……” 周芬芳愣了愣,方圆的这番话蕴藏着说不出的东西,这不像个小孩子能说出的话,就像是这副皮囊里裹着另一个灵魂,看不见,摸不着,她却能隐隐感受得到那股沧桑感。 方圆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对周芬芳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有一天,她像您这般出色,我觉得没有哪个男生会傻到只跟她拼成绩。” 油腻的沧桑感! 周芬芳却动人的笑了,她的优秀背后,是多年隐忍的苦难折磨加上更多年的拼搏才达到的。 她不否认方圆的话,没有人会是表面看得那么简单,展开说,每个人都能写成一部书,几天几夜也读不完,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因小失大,在大好年华留下一处败笔。 正要开口,方圆又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知道阿姨您还想说什么。您想告诉我,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对么?” 周芬芳露出雍容的微笑,点点头。 “是的,那没错。 人生的主线任务不能扔,大部分都是排排队领果果,我能想象到那种人生。我不鼓励别人破坏规矩,我也不会主动破坏,但我的人生我自己做决定,我打算把支线丰富起来,那会见到更多有趣的人,经历更多有趣的事儿。 毕竟,我叫方圆。没有规矩的那个方圆。” “也许吧。”周芬芳扑哧一笑,如她女儿似的温婉,走过去想要打开车门,手却停在半空,侧过头又说:“按照你的成绩,会去北大?” 方圆摊摊手:“知道您的担心。我肯定地回答您,绝对不会。” 周芬芳摇摇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她不信。 秦婉瑜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问道:“您刚刚和他说什么了?” 周芬芳缓过神来,从后座的扶手上拿下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一直都是他在说。” “那…他说什么了?” 周芬芳把杯子重新放回宽大的真皮扶手上,不答反问: “你觉得他会去北大么?” “嗯?” 秦婉瑜的高马尾不易察觉地轻轻颤了颤,与母亲对自己的了解相比,秦婉瑜似乎更了解她一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双手轻轻握紧,互相捏了捏:“不…知道,他文理都很厉害,清华也说不定的。” 周芬芳翘翘嘴,看了一眼女儿,只当做没看到她这番表情似的扫了过去。目光中没有了温柔,没有了婉然,只剩下直刺人心的傲然,冷峻的傲然。 “我让你爸在燕京联系了几个留学机构,本来是想等你大三左右再考虑出去的…去走走,看看更大的世界,不要拘泥在眼前。” 秦婉瑜心里咯噔一声,又要这样吗?孟母三迁吗? “妈,别,我求您了,我真的不想现在出国,我保证,保证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好好学习,求您了,让我高考……吧。” 小婉瑜流着眼泪,侧过身握着妈妈的手腕,满眼哀求。 周芬芳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望着前方。 王浩瞅瞅后视镜里的场景,心中默叹,这哪里有一点儿小时候鼻涕虫的样子呢? 他开口说:“我知道西郊那边新开了一家羊排店,芬芳你不是最喜欢吃羊排么?我带你们娘俩去尝尝?怎么样婉瑜?王叔请客。” 周芬芳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女儿,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肃杀:“你,要去吗?” 秦婉瑜嘴唇抿抿,眸子里是无尽黯然,艰难地摇摇头。 “谢谢王叔,我,我们还是回家吧,我回家练琴。” “他说,你很懂事。” 周芬芳的目光仍然看着窗外,话语却轻飘飘地吐了出来。 秦婉瑜低下头,一声没吭,只想着:懂事在自己心中,从来不是什么称赞的词语。 第76章 火腿肠,你吃吗 刘苏没告诉父母晚上不补课了,放学后,她和林灵珊两个人在操场上转悠了好几圈,两个小丫头都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几近日落才分开。 林灵珊回了家,刘苏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方圆家楼下。 紫色的卡宴停在红砖墙下,像一只巨大的蛤蟆。车身已经落了一层灰,前挡风玻璃上还有一小堆枯叶。 刘苏好奇地围着车子转了转:这是什么牌子的汽车呀?很贵吗?为什么那坏家伙会开这个车子?以前都不知道他会开车呢… 迈着长腿无聊地踢了踢石子儿,小丫头又在方圆家的楼洞门口坐了下来,台阶上正好垫着老头儿老太太放置的泡沫坐垫。 内八字坐着,帆布鞋尖一翘一翘,刘苏拄着下巴打发着时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见到他又要说什么呢? ‘喂,干嘛不告诉我还补不补课?’ ‘喂,你到底会不会被抓走啊?’ 真是坏透了的家伙,到底有没有事怎么就不知道通知一声呢? 刘苏很想给他或者婉瑜或者陈老师打个电话,但灵珊说万一他们还在警察局接受调查呢… 咕咕。 一直跟着担心,整天没有吃饭,这时肚子发起了抗议,刘苏隔着薄薄的白纱短袖校服揉了揉肚子,坏家伙坏家伙,妈妈晚上说做卤鸡翅我都没回去。 …… 漫步路灯下,携美归家,帮美女拿包包,偶尔讲两个小段子,看看美女晕红的小脸蛋,方圆终于找到办法驱散了沉重的心情。 陈婉抱胸时不时被逗得噗嗤一笑,又甩个白眼,方圆乐呵呵的,美滋滋,美死了。 “你倒是调节出好心情了,主任和校长跟着就要倒大霉,还有刘玲老师,她家里挺困难的。” 方圆不笑了,这确实是个问题。校领导是一定要背锅的,可是这个锅太重,他们能不能背得起? 这般想着,方圆给柯绍去了个电话,让他以飞越餐饮的名义给五中捐款五十万。 “放心吧,钱我自己掏,不动公司的账。目的?就说公司打算赞助五中明年的篮球赛,这钱当翻新场地用。” 柯绍在电话另一头两眼发直,心道这老伙计又整什么幺蛾子?这得是惹多大的事,要用五十万摆平?难道…在教室给老师法办了? “那…五十万是不是太多了点,这莫名其妙敲门送钱的,很难解释的,一个破高中篮球赛值得这么多钱赞助?肯定会被过度解读。” 方圆也有点挠头,便说:“你就说公司老板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回馈母校了。” “那人家问老板是谁呢?” “学校教导我们做好事不留名。” “呃……” 方圆吼道:“捐钱还捐不出去了?再问就说老板死了,死前遗愿就是翻新高中篮球场,把铁丝网拆了!” 挂断电话,陈婉笑着看他:“五十万?真不少。这样就能让校领导不被处罚了?” 方圆摇摇头:“不能保证。这钱怎么用,还是要看张校长的。 首先学校肯定是要给卢文峰家赔钱的,我在里面也有责任,这钱本就该我出。至于能不能保住官位…教育局本就是清水衙门,最近哪个部门什么活动短银子了? 还是那句话,钱怎么用,会不会用,看张校长自己上不上心吧。” “小狐狸。” 陈婉砸吧砸吧小嘴,嘟囔了一句。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进了小区。 “不……去我那坐会儿?” “不了,教研组让我给期末考试出两道大题。”陈婉晃晃脑袋。 “那……不请我去你那坐会儿?” “也不,休想让我泄题。” 进了楼洞,陈婉憋着笑自顾自回了家。 …… 刘苏躲在五楼的楼梯上,蜷缩在墙角,捂着嘴瞪着眼,满心恐惧与不可思议。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也不知在黑暗中等了多久,小丫头终于轻手轻脚地缓缓下楼,刚出楼洞就随手捡了一截木棍儿狠狠地砸向紫色大蛤蟆,可惜没打中。 她红着眼圈气得跺了一下脚,扭头飞奔出小区,双手拉着书包肩带,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塞了一麻袋湿棉花,堵着、闷着、不着天不着地,空落落的。 脚步虚浮,走在墙根下,人行道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哭得稀里哗啦的。 终于有个油腻的中年大叔拦住去路:“小同学,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 刘苏委屈巴巴地抬起脸,愣愣点头。 嚯哟,真特娘好看啊。油腻大叔满脸愤慨:“谁欺负你了,跟叔说,叔给你讨公道去。” 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最容易让人破防,刘苏痛哭失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缓缓摇头。 “哼!世风日下啊!”油腻大叔恨恨道:“同学你别怕,到底怎么了?要不……你跟叔走,叔请你吃棒棒糖,别误会,吃甜的心情好。” 刘苏一愣,“呲溜”,转身就跑了。大叔拍向她肩膀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是不是误会了,怎么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呢,那也太无…我得当面问他! 万一…万一他们只是偷偷补课没告诉自己呢…呜呜。 小丫头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 她本就韧性十足,是个长跑健将,运动会中是800米的种子选手,此时更是足下生风,前胸和背后的书包一齐一颠一颠地跟着主人驰骋在夜晚的小路上。 方圆和陈婉在洗澡,当然是在各自的家里。 在派出所呆了一下午,这叫除晦气,热水一淋,尽扫一天的疲惫,方圆舒坦极了,在卫生间左摇右摆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六块腹肌。 ‘啧,也不知道这迷死人的身材会便宜了谁…’ 不累了也不烦躁了,他觉得饿了。 很惭愧,刚刚回来的路上竟然没想起来一天没进食了,陈婉也饿着肚子呢… 他草草在腰间围上一条只到膝盖的白色浴巾,光着脚去冰箱里翻了翻,只有啤酒泡面和几根火腿肠。这才想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采购了。 拿出两根肠看了看,在想要不要问问陈婉吃不吃…吃火腿肠吗? 这么问的话估计还会挨骂挨踢。 等期末考试完,得赶紧给飞驰物流招跑腿儿的了,没有外卖真不方便啊。 他决定还是出去买点东西,顺便给陈婉带点。 这时,大门被猛烈地砸响。 方圆暗暗一乐,肯定是陈婉也饿了。 叼着半根火腿肠,光着膀子打开门……面前是刘苏由愤怒转为惊诧的俏脸儿。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颊染绯红,连呼哧带喘地上下打量一遍这个准裸男…… 他们…他们一起洗澡了? 这么想着,眼泪又飚了出来,刘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问,凄惨中带着一点点侥幸般的疑惑:“你…你们,吃饭了吗?” “你怎么来了?进来吧。”方圆歪歪脑袋,有点莫名其妙,侧过身子让小丫头进来。 “不是说不补课了吗?呃…我们?我吃着呢,喏,火腿肠…你吃吗?” 第77章 吃了么 穿堂风从大门吹了进来,顺着浴巾的下摆向上灌,风吹蛋蛋凉。方圆赶紧把刘苏让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刘苏来这个屋子不止一次了,她自认为是来这里次数最多的女生…之一,可哪次都没有现在这么忐忑,她思考了一刹那进还是不进,进去干什么?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脱了鞋,走到沙发衣角坐了下去。 她的脚很小,穿着小熊的女士拖鞋仍然像小孩子穿大人的鞋,低着头红着脸,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脚指头抠着拖鞋前沿。 “书包摘了啊,背着不沉吗?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吃饭了吗?” 方圆嚼着火腿肠,仍然摸不着头脑,见刘苏摇头,又说:“家里只有泡面和火腿肠了,我正打算出去买呢,早知道你来就让你带点儿了。要不…你来根肠先垫垫肚子?我这就出去买。” 刘苏双手拄着沙发抬起头,先四处看了一圈,然后目光定格在白色浴巾的中上部,又低下头。 “我不吃…你,你把衣服穿上啊,难看死了,也不怕着凉。” 方圆愣了两秒钟,抱了声歉走回房间穿上裤衩背心,复又出来,看见刘苏还是直愣愣地坐在那。 “你咋了?” 刘苏站起身:“我要上卫生间,可以吗?” 方圆失笑:“上呗,好奇怪,你是忘记厕所在哪了吗?怎么感觉你跟第一次来似的。” 说到这,他忽然一愣,猛地上前,握住小丫头的肩膀:“奥巴马是谁?新冠是什么?08年哪里闹灾了?咱俩大学后处了多久?!” “呸!谁和你处了!” 刘苏心里小鹿乱撞,又惊又吓,怔怔望着他:“你抓疼我了。我真的想去卫生间,现在,方便么?” 方圆失落地放下手:“有什么不方便的?” “里面没人?” “……” 刘苏关上厕所门,小脸儿一皱,‘陈老师呢?怎么不见了?她们…没一起洗澡?’ 这一刻,小丫头灰原哀附体,镜子拉开,后面的小柜子里空无一物,洗手盆下面的柜子拉开,只有几块没开封的透明皂,是的,陈婉已经把皮肤腌料拿走了。 这里并没有陈婉生活过的痕迹。 一股淡淡的喜悦像烧水壶里的莫名泛起的小水泡,随着加温,在刘苏心里咕嘟咕嘟地浮了起来。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拉开门,哒哒哒地走进方圆的卧室,没人。 她把书包摘下来,重新坐在沙发上,靠在后面,一下下地晃悠着双脚。 “陈老师呢?” “嗯?”方圆一怔。 “别装,我看到你们一起回来的。我以为你们要偷偷补习呢,哼。她走了?” “她…”方圆不知道该不该撒谎,又觉得为什么要撒谎?虽然几次补课时陈婉没主动和刘苏说过,但为什么要刻意说?又为什么刻意不说?陈婉住对门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隔壁老王你还记得吗?”方圆说。 刘苏点点头。 “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他了?” 刘苏又点点头,突然叫了一声:“呀!你是说…王爷爷过世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啊?他人那么好,还给过我两个橘子呢……” 方圆无语,正要止住她的脑回路,手机突然响了,是刘少锋来电,肯定是网站有了进展,他说:“你先坐会儿,我进屋接个电话。” …… 女人洗澡时间比男人长,这是举世皆知的道理。 前世,方圆和沈凝飞刚在一起时,有次约会去洗浴中心,说好了只搓个澡就在大厅集合,然后去商场溜达溜达看四个小时后的电影。 方圆觉得时间宽裕,甚至都计划好中间去哪里吃个饭,再抓几个娃娃什么的。 结果,他一个小时后出来在前台的沙发区干等了两个钟头,开车到商场刚好赶上电影开始…… 从那之后,方圆再没犯过傻,不是不和沈凝飞一起去洗澡了,而是稳稳地上楼按个脚、松个骨,绿色的,不绿色的时间短。 陈婉用了方圆两倍的时间在家里也洗了个热水澡,整个卫生间蒸腾着水汽,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身体在朦胧中隐隐若现,她把头发盘起来,用小兔子图案的棉发箍扎上,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和方圆一样自恋的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雪白的皮肤被热水冲刷得泛起粉红,两个兔宝宝娇挺着,陈婉突然想起那个像小苹果似的发传单的姑娘,胳膊不禁夹了夹,又咯咯笑了,咱也有呢。 咕咕。 揉了揉平坦的肚子,陈婉哼了一声,那个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自己陪他忙活一天,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就不能主动送饭过来? 穿上卡通睡衣,她连头发都没吹,先是翻了翻冰箱,菜肉蛋都有…但她不想做。 趿拉上拖鞋,打开自己房门,走向对面那扇更熟悉的大门,轻轻敲了敲。 …… 刘苏心情突然就好了,之前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往那种不堪的地方去想了呢? 她是老师诶,又跟着去派出所忙了一下午,两个人走走路谈谈事不是很正常嘛!嘻~ 坏家伙不可能真的那么坏的。 好饿呀。 第一次单独和坏家伙这么晚呆在一起,要不要做点东西吃呢? 刘苏想到前阵子跟妈妈学了一道主打菜——小鸡儿炖蘑菇,但很复杂呢,他家只有方便面和火腿肠,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男生是不是都这个样子啊?唔…应该只有他这样吧?别人有妈妈的… 刘苏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颤了颤,回头望向卧室,一时间母爱泛滥,站起身走到厨房,想看看冷冻柜里还有没有速冻饺子,三层都是空的。 明天给他买些日常的口粮吧,妈妈说总吃方便面不健康的。她想。 duang、duang、duang。 刘苏从厨房探出小脑袋,似乎听见有人敲门。 duang、duang、duang。 真的有人敲门。 卧室门打开,方圆贴着听筒冲刘苏比划一下,示意让她开门。 “臭小子!我饿…呃…小丫头,你也在呀?正好,吃饭了吗?” 陈婉懵了一下,无缝换上职业性的微笑,举了举手里装着菜肉蛋的塑料袋。 看见站在门口如清水芙蓉般的一张脸,刘苏也愣住了,然后,她看到了小兔子发箍,看到了粉色的棉睡衣,看到了十根露在拖鞋外面粉嫩的脚趾头……眼神又移上来,定在陈婉胸口。 陈老师……里面没穿那个? 她缓缓转头,看向屋子里那个举着手机念念有词的身影,撇撇嘴巴。 ‘回家问问妈妈,什么蘑菇吃了可以躺板板来着?’ 第78章 内测 “是的,王大爷前几天被儿子接走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有人照顾要好一些。我图个便宜,而且离学校也近,就买下来了,哈,小丫头,以后给你们补课可不是更方便了么?” 陈婉很郁闷,自己一个千万富婆,买个房子为什么有种偷了别人东西的感觉,自己干嘛要解释啊,凭什么解释啊。臭小子,等晚上再踹你! 刘苏很郁闷,她敢说什么么,她不敢,也不好意思。但女人的第六感和护食的天性是不分年纪大小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简单。陈婉说话时,刘苏除了点头应和,就是偷偷打量她,陈婉好看,不化妆也好看,皮肤像鸡蛋清一样,未画的眉毛仍然很有型…… 刘苏没有想到“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词,但她就是不舒服,您不管怎么说,就算睡衣很厚实,可也不该…… “陈老师,我…我就是担心你们,又不知道你们忙完没,不敢给你们打电话,就过来看看,见坏…见方圆家亮着灯,才敲门想问问白天的事儿怎么处理的,是不是有了结果,他和婉瑜会被抓走吗?” 陈婉笑笑,告诉她都没事了,已经处理完了,不关方圆和秦婉瑜的事情,就连十三班的乐洋也只是批评教育一顿,都没大事。 刘苏弱弱“哦”了一声:“没事就好。老师,那我回家了…” 陈婉拉住她:“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说,臭小子的手艺…不知道好不好呢,咱俩一起尝尝。” 方圆更郁闷,出去吃就不行?买回来就不行?自己好歹也累一天了好伐?刘少锋等着自己测试优图网呢好伐? 两个女的在外面坐着,老爷们做饭?怎么回到06年还是后世的操行…… 方圆不傻,怎么说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他当然能感觉到刘小苏对自己有意思,话说自己这么英俊潇洒、卓尔不凡,这没什么可意外的。不过高中怎么可以谈恋爱呢? 学校不让、家长不让、编辑也不让啊。 陈婉是个意外,在自己这辈子,陈婉超脱了低俗的情爱关系,属于战友一列。 别人……至少也要上大学再说吧。 他隔着厨房的透明玻璃门,望望沙发上一大一小…咦?陈婉胸肌怎么变小了…靠,她没穿? 方圆揉揉鼻子,咽了下口水,放下蹂躏黄瓜的菜刀,掏出手机。 陈婉的手机震了两下:回去穿上,就算你不怕教坏孩子,难道不怕恶僧出没? “呵呵,你坐会儿,要不去玩玩他的电脑,我回去吹头发……”陈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起身,看起来是去厨房跟方圆打了个招呼,其实暗暗拧了一下他的腰:“不许当着别人的面胡说!” 陈婉走后,刘苏在沙发上踟蹰一阵,然后也走进厨房,站在方圆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切菜。 坏家伙的刀工很好呢。 坏家伙肯定给她做过饭。 坏家伙,你会去北大的对吗?我也想去。 坏家伙,灵珊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小丫头氤氲了眼睛,却忍着没让水汽凝成泪珠。 方圆手上的活不停,身子却一动不敢动,他觉得背后有杀气。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从来不做饭,原来除了烤羊肉串,你还有不错的厨艺呀?” 方圆这才敢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刘苏双手背后,俏生生点着脚尖看着自己改刀。 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眼眶的微红没有逃过方圆的贼眼,他心里暗暗叹息,嵌起两片黄瓜送到她嘴边。 “吃两片,清清凉凉正宗水黄瓜。”嚼碎它,此物为渣男。 刘苏嘻嘻笑着叼了过去,吃了一片,从嘴里拿出另一片,一跳一跳跑进卧室,拧开满是窟窿眼的罐头瓶,丢给大蜗牛。 看着‘魔王’缩了缩脖子又伸出来,缓缓爬上黄瓜片,她悄悄说:“你别叫‘魔王’啦,叫‘莫忘’,好听多了呢。” 肉菜没做,两位女士都不怎么感兴趣,方圆把一块里脊肉没收,想着哪天有兴致搞个锅包肉打打牙祭。 黄瓜炒鸡蛋、白菜木耳胡萝卜,紫菜蛋花汤,一共两菜一汤,做起来很快。 吃饭时,方圆和陈婉同时察觉到刘苏的变化,似突然间的转变,不再扭捏,变得…大大方方,大大方方的笑,大大方方的吃,总之,不再像小丫头,像女人… 方圆看了看时间,灵光乍现,跟她们说如果不着急走,不如帮忙测试一下优图网。 刘苏正常的补课时间是到八点半或九点,现在时间还早,她主动承担起刷碗的重任,然后和陈婉一起围在方圆的电脑前。 简洁的界面,搭配着蜡笔色的色调,两大板块,在线修图和靓照社区。 “呐,这个,先体验一下修图功能,对,你俩手机里的自拍挑一张,传上来试试。” 陈婉的照片不多,刘苏更少,方圆感叹着这个时代多正常…… 最后每人用数据线上传了一张自拍,方圆是现拍的,一张大脸,不图美丑,只把五官照的清晰。 先修的陈婉,是一张美美的嘟嘴照,看起来不像自拍,应该是别人给拍的,半身相,黄风衣、沙宣式的长发,背景是教研组办公室。 “看哈,睁大你们的双眼!” 方圆点击‘一键美颜’,然后… 陈婉和刘苏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没变化啊?为什么?” 方圆干咳两声:“也不是没变化,你们看衣服的颜色,更鲜艳了吧?环境光,刚才有些偏暗,这回亮堂多了吧。” “算了,换刘苏的。”方圆嘟囔一声,把桌面上刘苏的一张自拍拖到上传框里。 小丫头的照片是在教室自己拍的,模版似的笑容,模版似的剪刀手,窗外侧照着模版似的午后阳光。 一键美颜! “光晕柔和了吧?看头发,看教室后面的黑板,对比度也更强了,诶,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痘痘也没了吧?” 两个姑娘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妈的,你俩长得太标准了,程序识别脸不用动,非得夸出来吗? 方圆气急败坏,奶奶个熊的,上大招! 他把自己刚刚的自拍照传进去,她俩被屏幕上突兀出现的一张大丑脸吓了一跳。 “看好了啊!看清现在的皮肤细节,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粗糙?” 陈婉:“很粗糙,胡茬子都能看得见。” 刘苏:“嗯。这儿…”她点点屏幕左上角,“额头还有个红色的痘痘。” 方圆咬着牙说:“好,记住这些小瑕疵。” 一键美颜! “嗯?皮肤好了很多诶。” “呀!痘痘没了?眼睛也亮了?” 方圆哼了一声:“莫惊讶,我给你们来个微整形,可以调细节的!眼睛鼻子嘴,你们挑一个。” 第79章 这个夜晚不简单 在方圆的示意下,刘少锋算是粗略地还原了美图羞羞的基础功能。 方圆一边给陈婉和刘苏演示着怎么放大眼睛、怎么瘦脸……一边暗暗佩服刘少锋团队的理解能力,说实话,这已经超出了方圆自己的想象。 陈婉二人渐渐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抢过鼠标开始自己试验,口中还啧啧称叹。 “你们修完图保存的时候可以直接勾选‘同步上传至靓图社区’,这样大家就能看到你们的图片作品了。”方圆说。 刘苏说:“视频可以上传吗?” 方圆一愣。 陈婉又问:“有几个人愿意把自己的照片让那么多人看到啊?” 呵…… 方圆说:“不单单是自己的照片,你们想想,比如出去旅游时的风景照,或者是各地民俗美食呢?说白了,靓图社区就是一个以原创图片为主的文化论坛,一点点的,各个不同兴趣的圈子就会自发形成,到时候还可以继续细分版块。懂了吧?” 话很浅显,她们听得懂,不住点头,觉得这个网站前途远大。 刘苏惊讶的问:“这网站是你朋友的?” 陈婉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没吱声,只是揶揄地看着方圆,想看他怎么忽悠小丫头。 “算是。等正式上线时,我送你们一人一个终身会员,可以免费使用所有工具的。” 方圆小礼物一送,就轻飘飘地把话题岔开。 时间不早,陈婉拉着刘苏去隔壁坐了一会儿,然后小丫头就回家了。 夜上正酣,刘苏把自己裹在薄薄的被子里直勾勾发愣,写字台被清冷的月光照亮,她突然起身从书包找出日记本,就着月光写下午夜十二点前的一句话: 男女之间,最难的不是情爱发生,不是熊熊烈火的燃起,而是将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2006年6月29日,坏家伙做饭给我吃了。 …… 两个分散注意力的女人走后,方圆和刘少锋电话沟通到下半夜,每一个功能都边体验边叙述感悟,刘少锋一一记下,其实方圆并没有反馈太多的问题,只是把自己当做用户说了使用感受,刘少锋算是技术加产品经理,受到许多启发。 他在电话里跟方圆保证,一周内测试完毕,很快就可以推出正式版。 方圆说不急,好东西不应该被埋没,他让刘少锋联系一些业内的门户网站,准备投放一定量的宣传广告。 第二天是周五,算是高二学年的最后一个周五了,下周五考完试开完家长会,就放暑假了。 到学校时,方圆仍然能感受到整个校园尚沉浸在卢文峰事件的议论中,他明白,这是阴影的余烬,很快就会随着暑假的到来被大众遗忘。 作为事件的参与者,他、秦婉瑜、黄超和乐洋似乎相当有默契地选择消失,也就是非不要不出教室,老老实实蔫蔫巴巴地沉默着。 刘苏在教室陪着秦老二说话。 林灵珊也是娇花榜上有名有号的女神之一,在学校里自带光环和随行目光,她一整天也没有来三班,而是与其他几个“肇事者”一样,一反常态的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 她也有些慌了,如果那天不是自己耍了一些小心机让凌家两个大傻瓜去找卢文峰的麻烦,是不是就不会导致这么大的悲剧? 混血小美女趴在书桌上,墨绿色的眸子怔怔发愣,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圆毕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不会让自己沉浸在某一件事里跳脱不出。他很忙,一边在么么茶群里指挥着假期前的两场促销互动方案的制定,一方面开始规划飞驰物流的筹备计划。 同时,他想着昨晚刘苏说的那句‘能传视频么’,这点醒了他,流媒体的应用已经开始普及了,从国外的youtube到国内的pptv,在线视频…直播…知识付费…自媒体……这一块儿巨大蛋糕已经可以摆上桌来等着瓜分了。 他在一张废卷子上用几个关键词罗列出思维导图,贱兮兮地笑了。 还有个最关键的事,他在算自己的身家,和陈婉还有两千多万的奖金没领,么么茶这一周多盈利都在飞越餐饮的账户里,几千万加一些零头,他自己也算得不是很准确,过几天要给优图网做广告,少说几百万,飞驰物流要大几百万。 方圆不由感慨,创业初期,花的肯定比挣的多。 大b哥有节课间来找他唠嗑,东扯西扯,方圆明白,他是来开导自己的,便笑笑说:“等放暑假,咱们近郊游去。” 放学后,方圆直接回家,专心致志地继续测试网站,刘少锋的效率出奇的快,一天时间已经让美工把昨天自己提出的几个配色方案改了。这样看起来,整个ui都变成了撞色的马卡龙色调,很小清新。 八点多,他给在李木子去了电话。 “还在沈城?” “嗯。”李木子的声音懒洋洋的:“给我打电话干嘛?” “干!” “呸!小流氓。” “网站你测试了吗?”方圆说:“我对技术不懂,只给刘少锋提了一些使用感受。你可以发动沈城公司的人都用一用,适当收集一些反馈。” 李木子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当甩手掌柜呢。这还用你交代?昨晚所有入职的员工集体加班测试,每个人都整理了一些意见,今天上午我就发给刘半秃了。” 方圆失笑:“在公司里不要给员工起外号,太轻佻。” “等你入场再管我吧。” 李木子说沈城的员工年纪都不大,办公的气氛很活泼,她已经在公司扮演冷面女总裁了。 “诶嘿嘿,你知不知道这边的人管你叫啥?” “我也有外号?” “x。”她说:“就是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方圆一阵无语,他明白李木子尚未毕业就管理公司的压力,安慰道:“你家里公司两头忙,能忙开不?实在不行就聘个职业经理人,等你明年大四再全身心投入也行,我是讲道理的。” 李木子抬高了音量:“呸,你休想撵我走。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管杀不管埋?我可是乐在其中呢,能做一番自己喜欢的事业,多少女人能有这个机会。” 方圆觉得李木子和陈婉就是两种极端,一个不懂也不急,一个简直是打了鸡血的女强人。 “对了,玖隆集团那边一直在查是谁在给他们挖坑,他们动不了我,你可要小心些。” 想到昨天在派出所看到那爷仨的背影,方圆乐道:“虎父犬子,不足挂齿。” 又聊一些后续发展问题,挂断电话已经快十点了,方圆抻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片片放松一下心情,然后再背背题。 可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大门又被急促地敲响。 开门一看,是陈婉醉醺醺的大红脸,吐着满嘴酒气,她从方圆腋下拱进屋子:“哈哈,就知道你个臭小子还没睡!来呀来呀!一起喝酒呀!” 方圆还没说话,又见门外的黑暗里走出一道倩影…… 李理晃晃悠悠也红着脸蛋儿挤了进来:“呀~你家好香呀~喝酒喝酒。” 方圆一脸懵逼,下意识侧过身,双手虚扶:“你…小心点别摔了……” 正要关门,又从门后露出一个脑袋。 方圆一拍脑门儿,一个一个的,葫芦娃救爷爷吗? 李响踉踉跄跄走到光亮里,朦胧着眼睛,眼皮都不抬地说:“吭,我还喝不过你们俩?叫外援也没用。嗝~” 李理和李响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陈婉一步一晃自顾从冰箱里拎出一打啤酒…… “嘻~来呀~” 方圆喉结咕咚一下。 这个夜,它不简单。 第80章 v3,好累! 方圆屋里的空气清新剂早就换成了兰花味,柠檬的味道太娘。 前阵子,他还买了个小香炉,熏香燃尽,屋子里的味道就复杂了。 三女身上的香味、熏香和空气清新剂的香味以及更浓烈的酒气…… 他觉得现在还差一个闪耀的灯球,不然就像极了商k的包房。 坐在矮凳上,隔着茶几看着对面三个明星级的大美女,方圆心里满是不忿。 陈婉眼神直勾勾的嘻嘻傻乐; 李理是南方人,早就已经迷糊了; 李响显然也多了,但豪气不减,吨吨吨了一听纯生,嘴里念叨着:“你们喝呀,不是说…说拼酒的嘛。不准耍赖的。” 方圆拈了两个花生豆,啃着鸡爪子,吱儿吱儿自饮。 下酒菜是被她们仨撵去隔壁搬来的,他满心无奈,倒不是不愿意和美女喝酒。 一男三女,各个天仙,换哪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关键…关键是不诚心啊你们!有喝成这个样再邀请别人入局的? 果然,不出十分钟,大大小小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方圆自嘲一乐,自己但凡…但凡邪恶一点儿,估计明天就会被抓走~ 李理一身薄纱黑裙,光着雪白圆润的腿脚斜倚在陈婉身上,李响仍是一套运动服,四仰八叉躺在一角,一腿蹬地、一腿平放,一只脚上的白色棉袜似乎踩到了酒水,湿了一半,能看到一丢丢粉嫩的肉色,胸前紧绷绷的。 方圆瞥了一眼,“天赋异禀啊。”心中也感叹了一句。 他有点心动……不管了,奶奶的,你们占据我的屋子,我收点费用总行吧? 反正总会被其他人占便宜不是么。 悠哉悠哉地往嘴里扔一粒儿花生,再肆无忌惮地打量一圈三美昏睡图,伴着美色下酒,何其快哉? 不多时就四五瓶下去,他拍拍肚子站起身,打了个酒嗝。 开始行动! 侧过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响,刚修剪过的短发趴在精致的脸上,睫毛微颤,小巧的鼻头有点红…… 她最高,但不是最沉,隔着棉质运动服,方圆摸到了…肱二头肌??? 李理最沉,看着苗条,但有肉,他怀里就像抱着一个温热的水汽球,而且她裙子很薄,软乎乎的…胳膊。 白啊,真白,哪里都白。 睫毛好长,伴着均匀的呼吸,谪仙子的樱桃小嘴还砸吧两下,似乎在回味卤鸡爪。 陈婉…抱习惯了… 夜过半,他一个个把仨憨憨搬到床上。 咦…鼓鼓囊囊的,运动服太紧了吧? 这么睡会不会不舒服? 好心的他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把拉锁拉开。 李响扭了扭,上半身侧过去,下半身仍然平放着,修长的大腿一条伸直一条弯曲,上衣整个缩了回去,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腰肌。 李理八爪鱼似的缠在陈婉身上,黑纱裙都快退回腰间,两条又直又白如长藕似的玉腿在黑暗中几乎泛着荧光,足尖和脚掌呈粉嫩的半透明,向上……春光大露! 黑色的,纯棉,没有图案。 方圆又抻着腰把裙子往下拽了拽。 咦?陈婉的手…李理的衣领……嘶! 灵台中似被番天印狠狠印上了“柳下惠”三个大字,方圆赶忙收回视线。 站在床边,看着由矮到高,三个美女组成的手机信号…他默念胡编的清心咒。 他知道,这个床,今晚不属于自己了。 给李响洗了袜子,拿着陈婉的钥匙,方圆去了隔壁。 陈婉的卧室是甜甜的香味,她最喜欢菲拉格慕‘梦中彩虹’这个香水。 坐在两米二的实木大床上,席梦思软软的,书桌上摆着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个真空玻璃瓶,里面是…什么玩意?一坨翔??? 方圆走过去看了看,愣住了。 给她家的客厅收拾好,方圆还是没有在这里睡。那三小只都喝多了,别再摔了碰了。 回到自己家,他把电脑搬到茶几上,边测试网站,边继续喝啤酒。 不出所料,凌晨两点多,三个人就竞相往厕所跑,酒量最好的李响首先光着脚跑了出来,啪嗒啪嗒冲进厕所,呕~ 方圆把并排倒好的三杯柠檬水拿过去一杯,守在厕所门口。 李响摇摇晃晃出来后,他自然地递了过去,就差一句“谢谢,五毛”。 李响半睁着眼睛看看他,一口干了,又踉踉跄跄走回卧室。 五分钟,陈婉也冲了出来,粉色睡衣开了两颗扣子,一边的肩膀露出一半,白生生的,风一样跑进厕所,呕~ 方圆继续端着杯子守在门口,陈婉出来朝着眯着眼傻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方圆把她的衣服扣上,然后……陈婉点起赤脚,“吧嗒”。 他愣了愣,只见李理跟交接棒似的从卧室也跑了出来,但她穿拖鞋了,轻盈地跑进厕所,呕~ 最后一杯了,他依然守在门口。 李理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边喝边斜眼看方圆,最后也把眼睛弯成窗外天边的月牙儿,小声说:“我看到咯。” 方圆挠挠头:“呃,你们喝太多了。” 李理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也走回卧室。 将近四点钟,方圆才歪在沙发上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上盖着薄毯。 卧室里已经没人了,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厕所里晾着李响的那双袜子也不见了。 看着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和小笼包,方圆怀疑昨晚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没有1v3,那现在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么累呢? …… 周末两天,陈婉给刘苏叫了过来突击补习。 说实话,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刘苏的成绩真的进步很大,不单单是数学一科,整体都有了进步,虽然期中和期末考试之间没有月考,但方圆相信,这小丫头的总分少说也要提升了近四十分,这很夸张。 周一周二,陈婉没有再给他俩上课,说这两天可以放松一下脑子。 方圆这几天已经把网站边边角角都给测试了,再让他想,也想不出什么问题,刘少锋那里汇总了技术团队和沈城总公司提的意见,整理好之后给方圆也看了一眼,说再三天修改后,就可以准备上线。 百度和新浪同意了飞创科技给优图网设计的推广方案,各以180万和150万的几度收费标准进行主站推广挂链,李木子派了三人的商务小组正在几个一线城市谈线下广告,用不了几天后,优图网会正式上线。 周三,7月5号。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到来了。 高三也要到来了。 方圆此时根本不清楚,前方等着他的,是怎样难以理喻的未来。 第81章 《如愿》 进考场前,方圆是不紧张的。 因为这次期末是区里五校联考,直接采用模拟高考的方式,也就是“3+x”,满分750。 如此一来,他不用再担心物化生三个弱点,“x”是文综,他自觉把握很大。尤其是最后一道三十分的大题,这些日子他已较熟练的掌握了答题方式。 考试5号、6号一共两天,今天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明天上午是英语,下午是文综。 这是方圆重生后的第一场大型、正式的考验,在此之前,他通过被砸的方式躲过了会考,有了整整两个月的缓冲期。 来吧!检验真理的时候到了!方圆斗志满满! 可一进学校……看着一张张肃穆年轻的脸,他有点胆儿突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上战场似的,至于么。 走进第一考场刚坐下,监考老师就捧着大摞的考卷进来了,方圆抬头看了看,不认识,估计是外校的。 陈婉荣升流动巡考员,从门口路过了两遍,然后哒哒走进来,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满教室溜达了几步,最后到方圆身边略微停下,先是干咳一声,低声说:“好好审题,别紧张哟,一定要仔细。” 方圆失笑,紧张?我? 第一科,语文。 这是方圆看得最少的一科,但却是他最自信的一科。 八点四十五,第一遍铃响。 一个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另一个监考老师装模作样地挨张桌子检查考生并不存在的准考证又看看每个人的脸。 教室里有人发笑,方圆也想笑,这就叫无实物表演,模拟高考全套~ 陈婉又出现在门口,冲着讲台上的监考点点头,监考老师开始拆装着试卷的档案袋,然后按个分发答题纸。 考前5分钟,开始分发试卷,监考老师高声提醒大家响铃前不要答题。 方圆沉着扫视了一遍卷子。 挑错别字、成语使用、找语病、阅读理解……文言文是《屈原列传节选》,作文是……咦? 九点,铃响!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喊了声:“考试开始!” 方圆淡淡一笑,嚼着口香糖,开始答题。 很顺利,所有题目都会,只是…… 妈的,“孤家gua人”的“gua”字怎么写来着……算了,写“独居空虚的男人”好了。 呃……“chimeiwangliang”咋写啊…靠,用“游魂野鬼”代替吧。 题倒是真的会,可用电脑手机习惯的人总会提笔忘字,就很烦。 一路行云…磕磕绊绊答到作文。 作文要求:假如你做了一场梦,在梦中穿越时空,见到了各个朝代的历史名人,你和他们会产生怎样的对话? 立意自定、除诗歌外,文体自选、题目自拟,不少于600字。 刚才审卷的时候,方圆就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他不记得上辈子写没写过这篇,但这辈子对自己非常适合,简直量身定制,他自己不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么。 答之前题目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已经打好了作文的腹稿。 直接落笔:《如愿》 要求是不少于600字。 可方圆知道,作文的长度在800字左右是最好的。 太短小…总是不行的,也不会因为太长而让阅卷老师反感。 方圆下笔如有神,避开了生僻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看了看新买的卡西欧电子表,距离铃响还有十五分钟, 想了想,方圆第一个起身交卷,还没下楼,就被在楼梯拐角处拿手机自拍的陈婉堵个正着。 “你……” “你……” 方圆有点懵,陈婉略略尴尬,随即恼羞成怒:“还不是打算多拍几张照片帮你试验那个破网站…” “哦。原来如此。” “你干嘛提前交卷?” “答完了啊,字迹工整、逻辑严谨,语文嘛,easy。” 陈婉想了想,挥挥手:“去吧去吧,中午别乱跑,下午一点考数学,你要是敢出岔子,我踹你哦。” …… “唔,字迹工整、逻辑严谨,这张卷子的分数不会低。” 女监考老师演完了戏,在讲台上也很无聊,就顺手拿起唯一一个提前交上来的卷子看了看。 “方圆?哦,怪不得,在区里都是拔尖的。作文题目是《如愿》?挺有意思……这题目就要值个十分八分的。” 拿着试卷搭眼看下去,她虽然不是教语文的,但一篇作文是什么水平还是能看出来的,越看越震惊。 “嗯?” 监考老师不由一声轻呼,引得下面考生都抬头看来。 她犹若不知,面露惊喜之色,动了动身子,一手拄着脑袋,带着一丝期待,观看下文。 然后,就彻底懵了。 李白没看我,举杯观明月,问:可有摧眉折腰事权贵,生民不得开心颜? 我摇头:千载后,世人尽施其才,百业皆兴。 岳武穆战甲染血,长枪指天,问:异族可退?江山复还? 我点头:贼寇诛尽,亿万儿郎恪守“精忠报国”,再无胡马过阴山。 武曌冕冠低垂,金殿怅然,问:无字碑可有人书写评判? 我摇头:千古女帝,独一无二,功垂万世。 五柳先生折菊举樽,洒然饮尽: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不为五斗米折腰。 我摇头:陶渊明实非桃源民,见南山,日暮见阑珊。那时节,穰穰满家,奔波只为梦想。 放翁悲怆泪满襟,仰天叹,问:家国何在? 我答说:筚路蓝缕,步步维艰,可永远再无“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希孟挥毫泼墨,丹青不渝:赭石为基底,砗磲白做人像,孔雀石描重彩,蓝铜染青山。烟波浩渺、层峦迭起,这便是我心中的大宋江山,国破山河在,传千载不淡色。 我点头,指长卷:应为《万里江山图》。 那时的江山依旧如您精心调制的颜色,水绿山青。不同的是,那时的山路更加宽广平坦,桥梁跨海飞架,天堑通途,那时的交通工具足以让人们飞抵云霄,日行千里。 那时,人们的居所安全舒适,冬暖夏凉。城镇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山水间风光秀美,万物和谐。 先生,那时,圆了您此刻画中愿景,山河锦绣,国富民强。 王希孟说:妙哉!壮哉!谢谢你让我看到千年后的万里江山图。遗憾圆满,我在画中,恭候诸君。 一夜梦回千古,我怆然涕下。 故宫博物馆内,我看到了陈列的文物,陈列的是激荡鲜活而厚重的历史; 我看到了《千里江山图》中王希孟先生的笑; 我看到了伟人,伟人问:百年后,华夏可好? 我点头:山河犹在,国泰民安,盛世如您所愿。 梦醒。 我推窗,见翠染山河,笑满人间。 还好,一切如愿。 “嘶!!”监考老师倒吸一口凉气,震撼莫名。 可以啊! “好!!” “好啊!” 监考老师拍案叫绝。 “……” “……” “……” 所有考生怔怔地看着监考老师,纷纷暗忖方圆又写出啥惊世骇俗的东西了? 对五中的同学们来说,方圆作文写得好并不是值得惊诧的事情。 监考老师自知失态,尴尬地清清嗓子,她确实觉得好,对话式散文,很少见,很新颖。 想象力足够,文辞简练,紧紧扣题。 从第一句话开始,几乎是句句知识点,句句有典故。 如果自己是批卷老师,说不准会给满分。 惜才爱才的中年女人激动万分,尖子生就是尖子生啊! 小伙子人长得也帅,以后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姑娘…… …… “哪个?一个怎么够?” 方圆站在么么茶店铺里,看着楚楚小腿儿紧倒腾,一拍脑门儿,有点无奈。 考完试,他没地方呆,想着来看看旁边两个店铺的装修情况,顺道进么么茶歇会儿。 因为五中考试,店铺门可罗雀,他进去后发现楚楚和刘晴晴正在后院逗两只野猫…… 方圆过去瞅瞅。 嘿,还别说,俩小家伙真挺可爱的。说的是猫,一灰一白,没有太多杂色,脸也好看,不怕人。 他知道浅色的野猫在外面最容易受欺负,想了想,灵机一动,跟楚楚说就养在店里吧,当猫咖。 俩丫头都高兴的不行,楚楚觉得养两只会不会惹方圆不高兴,毕竟店里会有很多猫毛,便问留哪只。 “都留下,一个哪够啊。你们要是喜欢这玩意,回头就再去偷…捡…买几只好看的。” 方圆指了指最里面的落地窗,说:“把那个地方隔出来,再弄个大些的猫爬架,五六七八只猫养在那,小孩子都喜欢这东西,说不定会引客来。” 楚楚高兴坏了,刘晴晴也抿嘴直乐,俩人就开始满店翻找纸箱子啊、小零食啊,准备当小家伙们的临时住所。 方圆无所事事,只能自己给自己接了杯水,又从制冰机里夹了几颗冰块儿,仰头干了半杯,瞥眼见看到吧台上摆着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wtf,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这玩意? 他拿起习题册,晃了晃喊楚楚:“哪个学生落在这里的吗?” 楚楚正拿抹布擦着一个小钢盆,准备给喵星人弄吃的喝的,闻言扭头,霎时羞红了脸站起来,两只戴着套袖的小胳膊拽着围裙。 “是我在做练习题……”楚楚摇头。 方圆没明白,想想又问:“你要自考?” “嗯。”楚楚点头,又急忙补上一句:“我读夜校,不会耽误工作的,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第82章 最后一道大题(今天一定要追读啊) 当网吧收银员的时候,楚楚没有这么大的感触。因为网吧里都是些抽烟、逃课、打游戏、色眯眯看自己的坏男生和打扮怪异的一些小太妹,但在么么茶这些日子就不一样了,每天她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穿着一身校服,青春洋溢的纯真学生。 楚楚很委屈,但也更憧憬了。 她喜欢学习,想重新回到课堂,于是,她想到了自考,利用本就不多的时间开始自学做题,已经持续几天了,甚至还报名了夜校,晚上九点开始上课,十一点结束,到家正好能和刚回来不久的小昭吃点零食当夜宵,然后做题到两点… 楚楚觉得,女人当自强。 方圆看着习题册上工整娟秀的小字,数学…嗯,正确率很高,解题思路清晰; 英语…咦?英文写得很漂亮啊,一看就是特意练过,一般学生写“t”这个字母时,大多先写“-”,老师或者英文熟练的人才会把整个单词写完之后再把“t”的那一横加上,小作文…不错,词汇量很足。 物理…呵,看不懂。 “你高中的成绩很好?”方圆抬头问她。 萌妹纸抿嘴点头。 不用再问了,方圆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这妮子根本不是没考上大学,而是家里不让念供不起,直接弃学了。 好家伙,弃文从餐饮可还行。 “去吧。去好好学,先考大专,再报专升本。” 方圆记得要到他重生的那年,也就是2023年,国家才开始逐步取消985和211院校的专升本通道,但其实早些年,社会上就有很多企业不认可专升本的学历了。 他继续说:“专升本不要在乎考到哪所学校,念两年本科,直接选个差不多的专业,读研。” 见楚楚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有些着急,他摆摆手,解释说:“你不要多想,活到老学到老,我的大店长这么上进,公司肯定是要支持的,只要你能协调好工作和学习时间,学费公司出一半。” “你呢?”他看看在一边抱着白喵的刘晴晴:“你什么学历。” “中专。” 见刘晴晴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这有什么,你俩学历都比我高,我才高二。再说,现在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能力比学历要重要些。不过,学校和社会各有长处,都能学到东西。 你也是元老,是签了正式合同、缴纳五险一金的。飞越餐饮会发展的很快,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就会大变样,想跟着公司发展下去,光凭资历是不够的,或早或晚,你们都会去深造。 你如果现在也想提升学历,就和楚楚一起学吧,待遇都一样,我刚才说了,晚上我会通知柯少,让他正式出一个公告。” 刘晴晴不想学,一看见题就闹心,但她更不敢跟这个穿着校服,下午还要期末考试的老板sayno,只能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点点头。 这下子,楚楚把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没法拒绝。 原来他并不是对自己特别,而是对员工都一样,是公事公办。 哼。暖男、直男、小大人臭老板。 两个姑娘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在微波炉里打了一下就满室菜香。 楚楚自己煎了几块带鱼,还有青菜。刘晴晴是炒饭,上面还盖着一些盐水火腿。 两个人找了个桌子换着菜吃。 方圆知道楚楚馋嘴贪吃,拒绝了她们的邀请,自己去隔壁韩餐馆买了个牛肉盖饭,还带回来参鸡汤和小菜给她们吃。 自己不来也就算了,正赶上饭口,没道理不给员工意思意思。 这几天五中店的业绩不大好,无可厚非,方圆前阵子心情不好,也没顾得上给楚楚出主意,但看这妮子似乎也想通了,便没提销售的事情。 他说再过一个月两边店铺就装修好了,到时候把整个五中店升级成集图书、咖啡奶茶、猫屋一体的休闲咖,让楚楚趁这阵子看能不能再招两个服务员,不然到时候肯定忙不开,他准备从下学期开始宣传假日自习室的概念。 俩姑娘眼珠子瞪溜圆,都在想这小老板哪来的这么些好玩的创意鬼点子。 看时间差不多,方圆拎着两杯奶茶就走回考场,两个监考老师似乎刚吃完午饭,正好在。 “辛苦两位老师了,这是我们五中门口的特色,我有会员卡,请老师尝尝,天热,但我也只加了一点点冰。” 方圆一人一杯递了过去。 “呀。小同学这么体贴呢?”年轻点儿的女老师笑嘻嘻接了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嘴角一点点白白的奶渍,又说:“这可不是你们五中的特产哦,我和张老师都是八中的,我们学校门口也有一个店铺正在装修,外面挂着‘么么茶即将来袭’呢。张老师您见过没?” 上午在心里给了方圆作文极高评价的中年女老师笑笑,把奶茶放在手里,但没有立即喝,也不知是不渴还是不方便,她说:“见过,就在校门正对面,想看不到都不行,你们小年轻都爱喝这些甜的。方圆同学,谢谢你啦,还知道关心老师,这在男同学里可不多见。” “嗨,男生也有尊敬师长的心思的,只是大多不好意思表达,我脸皮厚。”他突然一愣:“老师您认识我?” 年轻老师先捂嘴笑了,刚刚她俩就在聊方圆这个人。 张老师点点头,佯作嗔怪道:“八中一些女生时不时也议论你呢,但…上学期你去我们学校打架,打的就是我班里的一个小子。”说完自己也抿嘴笑了。 周围早到教室的学生哄笑一片。 方圆讪讪挠头:“故事,都是故事,老师,我已经学好了。” 年轻女老师笑靥如花,方圆禁不住口花花:“半年,长大了,长大了很多。” 回到第一排第一个座位,又过了一过儿,随着叼着冰棍杆儿的一个男生进入教室,人齐了,预备铃也响了。 文科生考数学,对不会的人来说就如同外星文字,除了会读,只能写一个“解:”。 4月29号之前的方圆可能很会,2023年方圆一点都不会,7月5号的方圆看看数学试卷,嘿,都会。 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区间、反函数、取值范围、集合、离心率、周期函数…… 他深吸一口气,感谢陈小婉孜孜不倦地辅导,感谢刘小苏陪练,如果这次能得满分,那么一切都要归功于……两个月来自己的勤奋。 很多题甚至不需要演算,陈婉给他补课时做的卷子都有相同题型,草草画画,选择和填空就答完了,他有信心,出的都会,选的也都对。 计算题,继续下笔有神,运算飞快。 两个监考老师一坐一站一起嘬着奶茶吸管,很默契地把眼神覆盖着整个教室。 观察下来,第一考场虽然是五中期中考试排名前三十二的学生,但也有几个开考30分钟就脸发白、脖子见汗、坐那看半天不动笔的;其余大多是皱眉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后下笔答题……只有方圆,只有这小子满脸淫笑唰唰写字,简直要笑出声来一样。 两个老师对视一眼,心思不尽相同。 不到七十分钟,方圆已经答到最后一道大题,刚写了个“解”字,他突然停住笔。 不只是他,整个考场其余三十三个人,包括整个学校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因为一阵尖锐的唢呐声突然响彻整个校园。 唢呐?学校搞什么幺蛾子?是给考生鼓劲儿么? 那也不用考试时吹唢呐啊,要送走谁……果然,哀乐也响了。 哦,原来如此啊。 方圆心中默叹,七月五号,卢文峰的头七。 他在唢呐和哀乐的声音里沉浸好久,觉得回家应该背背《地藏王菩萨经》了,消业障。 又想到了秦婉瑜,想到了她那个过分严厉的母亲,也想到了沈凝飞的母亲。 如果…她考第一了,会轻松些? 第一考场,方圆空着最后一道15分大题,起身交卷。 如果…还是他第一,妈妈是不是就会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和他比成绩呢? 最后一个考场,秦婉瑜空着最后15分大题,起身交卷。 第83章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求追读投资) 不到三点,太阳老大,却下起了毛毛雨。 这点雨水浇不灭纸钱堆燃起的火焰。 方圆站在远处,看着卢父搀起瘫软哭泣的卢母,上了一辆金杯面包车。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纸灰,在马路口卷起一道旋,散落四处。 卢父卢母没有进学校哭闹,他们单纯地来祭奠儿子。 柯绍周一时就已经和校长张志远谈妥了捐款计划,周二五十万就到位了,学校为了感谢飞越餐饮,给柯绍发了一个第五高中名誉校友的证书,柯绍和方圆汇报的时候很是不屑一顾,说这玩意要知名高校的才有点意义。 五中既不知名也不是高校。 方圆乐了,说聊胜于无。 学校和凌家一样,也给卢文峰家拿了三十万,仍然是公道的价格。剩下的钱张校长是怎么花的,他不清楚。但这件事平稳落地了,连新闻报道都没有,刘学平还是教导主任,张志远还是校长,刘玲却辞职了。 在校门口只站了一会,方圆就回家躺着发呆。 当初在网吧为了楚楚和柯绍赌钱时,他说自己不是圣人,其实有装逼的成份。都重生了,谁不想路见不平一声吼,过过仗剑天涯百无禁忌的生活?可这件事彻底让他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心思。 他不仅当不了圣人,当不了天使,因为根本放不下‘我执’,他甚至是个执念极深、欲望极重的俗人,是从未来返回的悔过的魔鬼,是地狱中芸芸幽魂的一份子。 陈婉不聋,当然也听到了下午的唢呐声,她再大条也是个女生,能想到方圆这个时候的心情。所以,考试一结束,她草草跟校领导汇报了巡考情况,就颠儿回家了。方圆没有隔壁的钥匙,但陈婉一直有他家的钥匙。 陈婉进屋的时候,方圆像具尸体一样平躺在床上,音响里放着听不懂的《地藏王菩萨经》。 陈婉说她饿了,方圆带她去了一家经常吃的苍蝇馆,老板娘是个风骚的寡妇,时常对男学生抛个媚眼啥的,但手艺极好。方圆点了三个硬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刘玲辞职的消息就是陈婉在饭店告诉他的,刘玲是个二婚女,人到中年,家里条件一般,还有个念书的孩子,这个决定看起来十分草率。 陈婉感叹:“刘老师人很好的,真可怜。” 方圆摇摇头,说:“离开不一定是坏事,再在艺术班呆着她会很难受。以她的教龄,去别的学校一样能带班。或者,可以在网上教课啊。” 陈婉不解:“网上怎么教课?” “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方圆尚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多起恶性事件,会导致五中发生“教师离职潮”,进而引发“娇花榜”大震动,三届男生恸哭多年…… 闲聊了一会儿,三十多岁的人总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方圆心情放松了不少,叫了一声“老板娘”。 风骚少妇扭着腰过来,女人对漂亮的同性往往具有敌意,管她是不是上帝,老板娘打量几眼陈婉,冲方圆笑笑:“赶上饭点儿了,后厨有点忙不过来,小弟弟着急了?要不我亲自动手?” 方圆囧道:“倒也不是…算了,您给我上壶水充充饥吧。” 老板娘噗的一笑,媚眼如丝:“真爱干净。” “???” 方圆悻悻转头,陈婉低着脑袋正抠着桌面上的塑料布,对一切充耳不闻。 …… 第二天考试,方圆找回了小时候的一种感觉,就是平时的测验真的比正式考试要难,试卷上的题要简单许多。 文综没有难住他,历史和地理在他后世的知识储备下不值一提,政治…虽然已经被他当做半种安神补脑液用了,但长久的硬性记忆还是让他轻松搞定。 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凄惨的嘴脸一瞬间消失不见,综合交卷之后许多人都没有着急走,开始常规性活动——对答案。 方圆和秦婉瑜的数学最后一个大题都没做上来的消息也不知从哪流传了出去,大榜前十的学生们霎时间昂起了头颅,这……太突然了,岂不是有希望争第一了? 7号和8号是评卷时间,9号虽然是周日,但学校还是定在这一天放榜,晚上是家长会,暑假从7月10号正式开始。 周日早上。 方圆洗了个澡,甚至还用了洗面奶,吹了头发,换上白体恤牛仔裤,蹬上最爱的a锥……小伙儿倍儿帅。 迎接自己新生后的第一次成绩放榜,他做足了仪式感。 “方圆!! “秦婉瑜!! “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陈婉像一头发狂的母狮,咆哮着把厚厚的卷子摔在讲台上。 这种场面极少见,全班噤若寒蝉。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方圆暗暗叹息,站起身。 回头望望,见秦老二低着脑袋也委屈巴巴地站着。 “看什么看!看前面!她脸上有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吗!!!”陈婉的怒吼又传了过来。 秦婉瑜低下的小脸红了红。 刘苏左右看了看,撇起了嘴。 “什么意思?你们说!”陈婉气得胸膛一阵起伏,撸着袖子叉起了腰。 “看不起数学课还是看不起我?你们说!” “啊?我辛辛苦苦给你们讲课,还要负责日常班级管理!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对我?亏得我在其他老师面前夸你们聪明好学!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次题目简单,咱班至少有两个满分!!!你们啊啊?白眼儿狼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方圆看着她在台上发飙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害怕,怎么看怎么有意思,咋这么阔阔耐耐的呢…… 陈婉见他一脸傻笑的模样,更生气了,抬起藕臂,纤细的食指发抖着指向他… 想起这两个月来兢兢业业不厌其烦地给臭小子反复讲题,她霎时间悲从中来,眼眶蓦地红了。 方圆大惊,连忙赔起笑脸:“老班你别生气啊,当时……当时……当时……”当时咋想的来着,怎么就记不起来了?? 秦婉瑜抬起头说:“陈老师,您别生气,我想方圆和我一样,当时都是被外面的…唢呐声影响了,就没有答下去…这道题我们都是会的。” “对对。”方圆暗暗抹了一把汗:“会做会做,肯定会做。就是唢呐一响,燃爆全场,把我这脑袋里的知识都送走了……而且……” 陈婉哼了一声:“而且什么?” “而且,名次不是没变么。这第一第二都在你麾下,还不够你跟别的老师臭屁的啊?”方圆讷讷低声嘟囔了一句。 陈婉翻翻白眼,心情似乎好一些了,撇撇嘴儿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作文满分,英语满分,婉瑜文综可比你高不少呢,你还想保住第一?” 方圆和秦老二默契地对视一眼,秦婉瑜朝他拱拱鼻子笑了笑。 陈婉继续说着:“这次,你俩我都得批评,名次不是最重要的,成绩才是。我们班里这次最值得表扬的是另一个同学——刘苏。” 她冲刘苏点点头,和蔼地笑道:“刘苏这次总成绩提升了四十七分,大榜也直接进入年级前二十名,你们都要向她学习,踏踏实实努力,不要一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方圆站着,偷偷捅捅同桌的胳膊,小丫头却扭了一下身子,完全不理他。 第84章 为行业而生 整个一天,大家并没有过于讨论成绩,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占据了议论榜榜首。 昨晚凌晨两点开始的德国世界杯决赛中,齐达内用光头撞了马特拉齐,被红牌罚下,一代大师就此谢幕。 大b哥‘草草’了一天,吕晓峰等人也骂骂咧咧说意大利不讲究。 方圆没什么感觉,也没看直播,对他来讲,直播也是重播。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刘菁菁的短信,说物流公司的验资已经结束,牌照下来了,下一步的工作是用柯绍提供的十家店铺手续注册配送点个体执照,另外,刘菁菁告诉他,说开曼群岛的壳子注册完了,之后需要在香港开一个境外中转账户,尚需要一些时间。 方圆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女人十分职业,如果不是紧急事件,从来不会主动骚扰,工作进度基本都以短信形式汇报,并且言简意赅。 他只回了两个字:“辛苦。” 普通同学们放学了,方圆同以往一样,因作为班长被班主任陈婉留下来当做家长会的“迎宾”。 除了“礼仪小子”的身份之外,他还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是榜样。 陈婉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对他不吝赞叹,说他是自强自律的典型,所有学生都应该向他学习。 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方圆不记得上辈子是不是怡然自得,但现在是很无感,不过他也不会拆陈婉的台,乐呵呵地站在讲台右边当人肉立牌。 家长会结束后,两个人特意停住脚步和他说了几句话。 一个是刘苏的母亲,小丫头的妈妈是个面色和善、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得当,身上有一种政府职工的温婉大方。 “方圆呀,苏苏跟我说她这回能有这么大的进步,都是因为和你一起补习的结果。明天就假期了,哪天有时间你联系苏苏,让她带你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圆两辈子都没怎么体会过和长辈相处的日常,虽然满口客气答应,但心里也只是当做客气而已。 另一个是秦婉瑜的母亲周芬芳,虽然也挂着满脸笑容,但笑容背后的严肃和凌厉却怎么都隐藏不住。 “又见面了,小同学。”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方圆毕恭毕敬:“阿姨好,阿姨再见。” 周芬芳咽下嘴里的话,点点头,笑着走了。 陈婉打发了几个围在讲台边问各种孩子日常学习问题的家长,教室里就没有别人了。 她朝方圆翻了个白眼,说:“怎么着,又多了一个丈母娘?” “丈母娘这种生物,我一个都不想见。”方圆摇摇头:“走吧。” 陈婉反复计算过很多次,但每当闲暇时,总会忍不住再算一遍。 看着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像个小媳妇一样啪啪按着计算器,方圆喝着啤酒想笑。 “别算了,咱俩这个月把所有奖金兑完,到时候你看看银行卡入账不就知道了么?” 陈婉说:“那怎么能准,还有我每个月两千多的工资在里面呢…” 每到这个时候,方圆就觉得她不像数学老师,更坚定自己成绩的提升的确只归功于自身。 做生意只是他让钱生钱的手段,方圆并不是很热衷,如果有选择,他更希望自己能当一个躺着挣钱的咸鱼。 突然不用再去想明天的课程表,他一下子变得空虚起来,当然,空虚只是心灵上的,实际上,放假的头几天,他很忙。 教师的假期要比学生晚几天,而且陈婉报了驾校,下班后要花一些时间背科目一。 放假第一天,他被刘苏和秦婉瑜拖出去了,因为林灵珊要走,去挪威,秦婉瑜只能以这种借口出来放松一天。 一同去机场的还有黄超等艺术班几个人,林灵珊进闸口前回头瞪了方圆一眼,说:“我八月底才会回来,这个假期你不准欺负婉瑜,要多想想找什么理由才能把她从家里解救出来,让我知道你对她不管不顾,哼哼,下学期我就每周画一张你的大脑袋素描,贴在学校告示栏上!” 方圆哑口无言,这威胁简直太残暴,心中默念干我屁事,跟我说得着么。再说,她妈妈那种防我跟防贼似的心态,我不露面对她更好些才对。 他看着林灵珊拖着老高的一个行李箱过了安检,怼怼旁边的黄超,说:“听见没?小丫头片子威胁你呢。想想办法怎么把你女神约出来吧。” 黄超耸耸肩膀没说话。 之后,一伙人去了百鸟园,瞎溜达,看鸟。 这天,方圆见到秦老二笑得很开心。 分别时,秦婉瑜仍然弯着眼睛对大家说:“明天我就要参加暑假集训营了,差不多封闭一个月,你们要是去哪里玩,记得多往qq空间发照片啊,我每周日可以用手机,会看的。” 说完就笑着走了。 第二天,被大b哥拽着去了东山温泉游泳,方圆起初是不肯的,但夏日炎炎,游泳池里的水很凉快,姑娘们穿得也很凉快。 方圆出资,和大b哥连着游了好几天,后来吕晓峰、张尧、黄超和刘焕书等人也参与进来。 天天游,游不动,他们就把泳池当温泉池,在水里泡着,除了脑袋跟着泳装美女的身姿移动,身子一动不动。 导致游泳馆后来都流传出有流氓团伙蹲点偷窥。 一周后,方圆觉得自己身上都泡秃噜皮了,才退出这个项目。 有天晚上,方圆做了锅包肉,邀请陈婉来吃。 “你教练流氓不?” “怎么算流氓?” “比如借着挂档摸摸大腿什么的。” “没有,比你正经。就是偷偷看。” “抽烟吗?” “我在车上就不抽。” 在方圆的指点下,陈婉给教练送了几包华子,成功加塞了科目一的考试,一遍过。 正儿八经练了几天车后,陈婉总是气冲冲回来,方圆忍不住怒道:“他还是露出流氓本色了对不?老子揍他去。” 陈婉嘟着嘴:“他骂我!气死我啦!” “嗯?” “你就说,前面有行人过马路,是不是该停车?” “对的。” “红灯是不是得停车?” “那肯定对啊。” “是不是应该和前车保持安全距离?” “一点毛都没有病!” “那他凭什么骂我,还说退学费不让我学啦!” 看着陈婉委屈巴巴握着小拳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方圆咽了下口水,想到后世满街的女杀手,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怎么操作的,方便讲讲不?” “就是松离合、踩刹车,拧钥匙熄火呀。停车不都是这样么,我见你每次停车都是这样。” 陈婉扬起骄傲的小脑袋。 “……” 方圆想说卡宴那是自动启停…但没敢说,怕挨打。 “我这还有一条华子,回头你给教练送去。你是人家学生,别动不动就仗着长得好看发脾气,好好说话。” …… 无聊的日子过了一周多,方圆实在受不了了,主动给柯绍打电话,问他最近有啥可忙的没。 “我去,忙啊,我天天焦头烂额的,但没事奥,用不着你,你好好补课学习,哥坚持得住。等大事儿再找你裁决。” 柯绍给飞越餐饮雇了几个办公室员工,会计兼出纳还是原来的人,负责和刘菁菁的财务公司对接,其余策划招了一个女的,商开招了两个男的,玖隆商场旗舰店正在筹备开业,贮备店长也招好了,前期在五中和科大两个点轮岗学习。 但没招副手,方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会觉得他搞小团体,但没说啥。 “学习也是为了挣钱,不耽误。有需要我参与的你吱声,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 “还真有一个,奶制品工厂那边我谈的差不多了,周末你要是不忙,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呗,价格的确很公道。” 这是方圆之前就安排过的了,便说:“行,周六见。” 挂了电话,刘菁菁的短信进来了,依然很简洁:‘方总,您在飞越餐饮、飞创科技的股权已经全部变更给陈婉陈总了,现在工商信息上已经没有您的个人身份,您看代持协议是不是可以签了?’ 方圆回道:‘费心了刘姐。但不用,我俩自己拿纸写一份就行了。’ 刘菁菁在家里和丈夫章平摊摊手,说:“看,我就说吧,多此一举。” 丈夫笑笑:“每一句话都不是多此一举,你只是善意的提醒,是好心。只要不是坏话,你每说一句,他就会对你加深一分印象。” 刘菁菁刚想说话,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章平抻过脖子,看了一眼,忙道:“接啊。” “喂。方总。嗯,我不忙,您说。啊?哦哦,好,我认识的,行,我联系一下,让他给你去电话。啊?我?您…认真的?啊啊,好的好的,您客气了,是我要感谢您的信任才对,明天?行,就明天,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丈夫眼镜后面疑惑的双眼,半晌没说话。 章平忍不住问道:“他说什么?” 刘菁菁说:“他说……要组建物流公司的运营团队,问我有没有熟悉的hr帮忙推荐些人,还说,请我帮忙挂职公司财务总,工资……6000。” “6000?”章平愕然:“妈呀,哪是财务总?这是找你当总经理吧?” 话里虽然酸溜溜的,但在东山平均工资只有2000的06年,这份高薪两口子很难推辞,也没道理推辞。 章平已近四十,可男人的护食心态依然没有消退。上下打量了一下依然风姿绰约的妻子,一股火气自小腹燃起。 嘿,好一个饿虎扑食…… 粗暴中,章平捂住刘菁菁的嘴:“孩子在外面的,你叫什么!” …… “你叫什么?” 方圆坐在咖啡馆里,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速溶咖啡,看着对面和刘菁菁坐在一起的中年眼镜男,开口问了句。 眼镜男是刘菁菁的大学同学,之前一直在个国企东山分公司当hr,后来辞职下海,自己创业,开了一个主营副食品的贸易公司,从老毛子那倒腾牛肉往国内卖,可老百姓吃残次品吃习惯了,觉得外国牛肉和以往吃的味儿不对……于是跨国贸易公司就倒闭了。 刘菁菁想着方圆要找hr,又要做物流,自己这个同学最是合适,便给拉了过来。 眼镜男看着面前这个目光清澈,带着时不时闪动的精光,身上一丝慵懒又不失气度的…毛头小子,虽然得到了美女老同学的提前提醒,但还是觉得这家伙太年轻了吧?身价上千万?? “我姓宋,宋超时。” 方圆眼睛一眯,窗外枝丫疯涨,叶繁冠茂,却总挡不住见缝插针、倾斜而下的烈阳。 但惜夏日长,且等清风来。 他放下杯子,微笑开口:“好名字,您属于为行业而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可真是缘分呐!” 第85章 欢乐不欢乐【4k】 方圆是一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简简单单用了十几分钟介绍了一遍飞驰物流初期要做的事,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刘菁菁和宋超时自己商量探讨和思考。 晒着阳光,方圆自己则悠哉地翻着手机qq,“水晶草莓”刚刚发了一条空间日志。 照片是只白嫩纤细的小手,手掌上托着两颗连枝带叶的鲜嫩草莓,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文字是:一半阳光,一半果香,心动一夏,一夏又一夏。 小丫头跟着家里人去姥姥家玩,走了快一个星期了。 还别说,方圆看着那只小白手,生出那么一小下想念,一下又一下…… 方圆很规矩:多钱一斤? 虽然是在日志下面留言,但过了不到一分钟,方圆只点了一下刷新,下面就有了回复。 水晶草莓:不给你吃!坏家伙。 方圆突然就不觉得无聊了,又望了望窗外,也许再过许多年,这也是个值得回忆的夏天。 宋超时问:“方…总的意思是公司今后并不做传统物流?而是要做同城快递?” “以后再说以后。至少当下是这样。其实,你说同城快递也不是特别准确。” 方圆笑笑,看了看刘菁菁:“虽然你还没决定加入飞驰物流,但你是刘姐的朋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同城跑腿我要做,但最核心的,是做外卖配送。” “外卖配送?”宋超时愕然:“有几个人会天天点外卖?” 刘菁菁也一副不解的样子。 “吃穿用度,一切皆可外卖。” 方圆决定费费口舌,透露点儿“天机”,他重新给大家要了喝的,又说:“电子商务的兴起带动了物流行业的高速发展,传统物流已经不再是蓝海了,现在再挤进去不是明智之选。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庞大的资金量入场。 细分市场,这个概念是值得研究的。 细分谁呢?不只是消费者,还有卖家,消费者在线上购买商品,总不能一一试错,那样成本太高,也滋生出假货泛滥、粗制滥造的行业风气。 要做,就从两头做,我的想法是从区域商户整合开始,做一个双向平台,消费者点单,评价商户。 商户端可以参考现在做的不错的大众点评,消费端咱们就自己商开,去挑选地方优质商户。 两者中间,由我们来负责跑腿送货。 啊,平台嘛,肯定需要些时间开发的,我手下有个技术团队,效率还不错,这点刘姐是知道的,但几条腿走路都不耽误,跑腿的队伍可以现在就开始招募嘛,接接电话单,也不是不可以,当练兵了,一人一个小摩托,还不怕堵车。” 说完,又抿着咖啡喝了一口,报喝。 “商开…骑手……这怕是笔不小的费用……” 听得出宋超时的怀疑,方圆乐乐没说话,刘菁菁适时开口:“方总,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的优图网广告,你们现在多少注册量啦?可以透露吗?” “哈,也就是咱们东山小地方,北上广深几个地方可不只是网上铺天盖地,广告牌我包了不少哦。 注册量,这周嘛… 今天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沈城那边给我的消息是103万出头。” 刘菁菁夸张地惊诧一声:“一周就100万?” “这不算什么,现在手机和电脑普及率多高,你们女人爱美,越漂亮的女人越爱美,优图网给了你们最简便的变美方式,我相信这个世界会更美…… 刘姐你这么漂亮,回头也注册个账户,我让人在后台给你个终身会员,多拍点照片晒一晒,美丽不该被隐藏。” 刘菁菁咯咯娇笑。 宋超时喝了口水,问:“方总,您打算让我帮着做哪个方面?” 藕荷色的裙子被门口的窜来的风吹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刘菁菁把身子仰靠在沙发背上,端着杯子擎在胸前,迷人的笑了。 …… 优图网上线这一周多的时间,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当前不是没有修图软件,但除了ps那种需要专业学习的,剩下都是比较粗糙的一键滤镜,点一下之后就会变成各种非主流颜色,很有大头贴风格。 优图网解决了傻瓜式精修照片的问题,配合着优图社区,一个崭新的美女论坛就诞生了。 那么,谁最愿意看美女呢?当然是老爷们了,于是,论坛里各种圈子自发快速地形成。 一切都在方圆的预料之内。 刘少锋给技术团队的人轮班休假,自己却兴冲冲地接着忙。 方圆和刘菁菁、宋超时二人分开后,给他去了电话,让他扩充技术团队,租赁专业办公室,在东山和沈城或滨城三地任选,同时下放两个任务,开发在线直播平台和团购网站。 要赶在yy出现之前布局自媒体和知识付费,要赶在百团大战之前转型。 方圆语气严肃。刘少锋瞬间又打了鸡血,保证两个项目同时进行。 方圆沉默几秒,只说了一句话:保护好头发。 宋超时同意进入飞驰物流,工资和刘菁菁一样。 不是方圆冤大头,而是刘菁菁值个价,对她,方圆有长线的后期安排。 宋超时暂代总经理职务,方圆往账户上打了80万,让他一周内招募不少于15个骑手,同时购买两辆箱货,并要给每个骑手配一辆电动车,公司用度打报告,自己同意后由刘菁菁代支。 他说:“我不是老板,老板姓陈,最近忙别的,和你一样,我也是暂代,需要考核,所以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一切尽力就好。” 要么不做,要做就嘁哩喀喳,方圆有试错的容忍度。 想起这几天李木子狂轰滥炸的电话,方圆仰天长叹,感慨上天待自己不薄,所有合伙人都比自己勤快有能力。 陈婉去练车了,大b哥这阵子似乎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原因是期末成绩出来后,他父母准备送他去当兵,找自己玩了几天后,就躲乡下去了。 刘苏还在草莓大棚里愉快玩耍,黄超也因为秦婉瑜的封闭培训,自费去了体校的集训队训练。 其他几个人自己又玩不到一块去,方圆下午又陷入百无聊赖之中。 想起刘菁菁今天穿得格外……格外娇艳……他有点想去洗浴按按,但一想到这辈子尚是纯男一枚,便又收住了心思,一晃一晃往么么茶走。 天太热了,这个盛夏没有感情可以,但没空调不行,他后悔没开卡宴出来。 么么茶的空调很足。 方圆进门就对着吧台里的刘晴晴笑道:“老板我来蹭冷气啦。” 话刚说完,就见楚楚抱着一只肥肥的大蓝猫从自己身前站了起来。 同时站起来的还有个长头发、瘦瘦的、巧笑嫣然的、怪好看的、一身薄荷色连衣裙的大大大美女…… 大美女冲着她捂嘴直笑。 “原来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呀?好久不见,方圆同学。” “你是……”方圆怔了怔:“金笑笑???” 他看了看楚楚胸前格外肥硕的……蓝猫,虽然可爱,但英短发腮后,总是一副不太欢乐、愤世嫉俗的样子。 他讷讷道:“它就是“欢乐”?” 女大十八变啊! 这妹纸是用了三次元的优图网修图软件吗?? 这才多长时间啊,一个半月?咋就……啧啧,沈城师范的牲口们有福气啊。 摘了牙套,扎起头发,换上裙子的金笑笑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方圆心里很不是滋味,前世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高中时有这么个美女学姐暗恋自己呢……错过了呀,错过了呀…… 哦,之前给自己送情书那个不算,那个不是自己的菜,是大b哥的菜。 金笑笑双手背后,笑道:“是我呀,怎么?后悔了吗?不算晚哦。” 方圆讷讷挠头,楚楚浅笑不语。 金笑笑没等他说话,她不想或者没报有什么期待,又说:“我和楚楚说好了,以后就把“欢乐”托付给你们啦。” “嗯?” 方圆不解,这只喵不是她的心灵寄托吗? 金笑笑解释道:“我们学校里不让养,家里…… 爸爸上个月末意外去世了,妈妈…又要忙工作,它在家里没人照顾。 我知道这里开了一家养很多小猫的奶茶店,就把它送过来了。 你们不要嫌弃它呀,它很乖,不乱挠东西,吃的… 别看它胖,吃的不多的。 有这么多同伴在,它应该会很开心呢……” 就这么笑着,她说了挺不好笑的两件事。 你呢? 你在那边也有很多伙伴吧?不然怎么会笑得这么自然… 方圆抱过“欢乐”,大胖纸不沉,软软的,也不挣扎,把毛绒绒的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那可太好了,“欢乐”颜值这么高,估计不单能有伙伴,估计终身大事都解决了。” 金笑笑咯咯笑着,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欢乐”的脑门:“你呀你呀,要听话,要是别人再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说着又弯着眼睛问方圆:“你会不要它吗?” 方圆摇头:“不会。” 和金笑笑坐着聊天,请她喝了两杯奶茶。 方圆问她在沈城的大学生活怎么样,还说她是自己班主任的学妹了。 金笑笑说五中很多老师都是沈城师范毕业的,说大学生活也挺无聊,除了上课,就是瞎玩,自己又不会玩游戏,就多了很多时间看课外书,在书里,她找到了另一种灵魂,很自由也很充实。 她说爸爸是出差陪酒,酒精中毒过世的,妈妈难过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她缓过来没有,总之,就是开始更忙碌了。 她说:“人生生老三千疾。都是寻常吧。自己除了开心起来,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方圆说:“谈恋爱啊,谈恋爱可比生老病死痛苦多了。” 金笑笑不住地笑。 “方圆,我能做你的朋友吗?不是女朋友,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 “咦?你都把蓝猫小淘气托付给我了,难道我还不是你的朋友?” 金笑笑又捂着嘴乐:“谁说托付给你了?明明是交给楚楚照顾的。” 她探过头,小声说:“喂,你是老板,招这么好看的员工,意欲何为?” 看了看忙碌着给顾客点单的秒妹纸。 她不在这,怕是不会很好。 方圆志得意满,傲然道:“她在这,你猜我会省下多少广告费?” “无良老板。” 她感叹道:“真厉害啊,你还上着学,就能自己开店了,等毕业,我也打算帮妈妈去打理生意。” “不当老师了?” “不当了。”她摇头:“她很需要我。” 聊了一个多小时,金笑笑就走了,走之前召唤一声“欢乐”,大猫咪就飞奔过来,她在它脑门上“吧嗒”一口,然后洒然离去。 方圆坐在窗边,欢乐“喵喵”叫了几声,一人一猫都满脸不解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那抹薄荷色的裙裾飞扬,让方圆感受到这个盛夏里的第一丝清凉。 “喂,大脸猫,过来!”他冲着门口叫了一声。 楚楚嘟着嘴说:“人家有名字,干嘛这么叫。” 她把大肥猫抱了过来,又说:“金笑笑说它很可怜的,是被人遗弃在小区里,还被其他野猫欺负,她说“欢乐”胆子小,被打了也不敢还手,就只会埋着脑袋流眼泪。” 方圆从她怀里接过“欢乐”,手背触及一片柔软温热。 楚楚红了脸,打破自己的尴尬,她说:“金笑笑也很可怜。” 方圆撸着猫,悠悠说:“不论天堂、地狱还是人间,每个人,都很可怜。所以有‘众生皆苦’这个词。” 楚楚不解:“那还说“众生平等”呢?” “对啊,快乐不均等,痛苦很均等。” 假期的生意很好,楚楚听不太懂他的话,就又去忙了。 没过多久,“欢乐”在方圆的怀里睡着了,睡前“喵啊喵”地叫了叫,就像在问:妈妈呢? 过了三点,气温降下来一些。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在哪? 方圆看了看发件人,如实回复。 没过十分钟,就见一袭素雅的黑裙从五中校门处拐了出来。 橘黄色的阳光下,来人露着的皮肤白得不太真实。 方圆今天和三套连衣裙有了交集,只有李理身上这件黑色的,晃得他睁不开眼。 节奏要快起来了,我不想让女主们脸谱化,势必有些日常要写,我保证所有的剧情都在为人物性格服务,不会水没伏笔的情节,各位担待。 第86章 李理泡的茶,有种味道叫做佳 “这是干嘛?来就来呗,还带礼物?” 方圆把蓝胖子放在桌面上,笑嘻嘻地起身把李理迎到座位上,一手伸出,接过她带来的一个小袋子。 “太客气了啊,李老师。” 李理把头发捋到脑后,用一个普通的橡皮筋束起来,努努下巴。 “打开看看,既然你说是礼物,就当着我的面打开吧。” 方圆先拿出一本《诗刊》,面露难色:“不是吧…高三了,我有必要背诗了吗?” 楚楚认识这个漂亮的老师,自觉地端过来一杯杯装奶茶,少少冰。 李理并没客气,接过后看了看方圆,揶揄道:“我需要付钱么?” 方圆翘着腿问楚楚:“她需要付钱么?” 楚楚愣愣地摇头,笑笑走开了。 李理喝了一口:“算你识相。你家陈老师早和我说这是你开的了。” “……” “中彩票了吧?” “……” “好几十万吧?” “哦哦,对。” 方圆想到泰囧里的宝宝。 塑料袋里还有个巴掌大的礼品盒,做工很精致,打开后,他看见里面是个长方形的木质奖章,中间镶着黄铜的圆形头像。这人头型竖起,唇上两撇胡子,很精神,国人没有不认识的。 下面还有一块铜印,刻着: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古体诗歌金奖”奖章。 方圆入手颠了颠,看看奖章,又看看含笑的李理。 “嘿,好嘛。竹子诗?” 李理点头:“我和你们吴老师一起帮你投的稿,不过…你起那个破名字是不能参选的,吴老师给你改成《咏竹》了。”她伸出白玉似的食指点了点《诗刊》:“登载在这上面了,留作纪念吧。” 方圆心想,‘咏竹’可太俗了,还是‘国宝口粮’好些,嘴上笑道:“谢谢您…们。” 李理说:“和我可没什么关系,要不是陈婉求我们帮忙,我才懒得管你。” 见方圆耸耸肩膀,她又说:“她是想让你攒攒荣誉,看能不能申报今年的市三好学生,高考能加分。” 方圆明白了,心中不可能不感动,暗忖这两天要不要给她加两个菜……但嘴上没说什么。 他抬眼见李理双手揽着肩膀,冰奶茶也没喝两口,知道女生体寒,可店里还有别的顾客,没道理直接关空调。 “其实夏天喝热水更好些,驱寒祛湿,我听陈老师说您喜欢喝茶?我前阵子订的茶台到了,就在后院,泡一杯?” 这一排公建楼后都自带小院子,方圆买了联排的三家,便把三家的院子连通在一起,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栅栏上吊着一盆盆绿植,土里撒了些蔷薇的种子,但要到来年才能开花了。 不过,楚楚家在乡下,自己还垦了一些地垄,种了些黄瓜,刚刚发芽。 剩下的地面方圆让装修的工人铺上一层防腐木,架起一个大大的遮阳棚,棚下是深褐色的巨大根雕式茶台,杯碗水壶一应俱全。 两只偷情的喵星人见有人过来,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从茶台下面跑进店里。 楼檐将阳光分割,李理抱着蓝胖子坐在阳光里,方圆在阴凉中煮水泡茶。 “红茶绿茶?夏天喝些绿茶不错。” “都行。这小家伙很乖啊,不怕生。” “嗯。”方圆看着蜷缩在李理怀里的“欢乐”,小家伙很安静,黄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睁着。 李理半低头,细长的柳眉氲着日光,挺翘的小鼻子上不见一丝汗水,嘴唇红如点漆,美得不可方物。 谪仙子的清冷是对外人的,和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性子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冷淡。 “它是只有故事的喵。长得壮实、内心温柔。” 听方圆这么说,李理用指尖碰了碰“欢乐”的鼻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小家伙试探着拿舌头舔了舔,然后两只前爪抱着她的手指头轻轻咬着,和她玩闹起来,逗得李理咯咯娇笑。 方圆摇头叹气:“你妈刚离开,你就找漂亮姐姐投怀送抱了……啧啧,白眼狼,有奶就是娘。” 李理翻翻白眼,脸上蒙了一层粉红,呸了一声。 水壶烧开了,方圆驾轻就熟地倒水泡茶,一顿操作给自己烫够呛。 李理笑道:“你这哪是泡茶?泡手指头还差不多。起来,我来。” 方圆讪讪接过“欢乐”,把它放在地上,它也不跑,就蹲在那里给自己梳着毛。 李理胸腹前的黑裙上粘了一层浅灰色的猫毛,方圆伸手指了指,想告诉她,结果李理向后一躲,嗔道:“一边坐着去,少不老实。” 发丝微扬,款款落座,素手调羹汤。 “泡好一杯茶是需要耐心的。茶让人心静,所以我们家乡那边喜欢夏日饮茶。你沉下心来去泡茶,就感觉不到燥热焦虑了。” “懂。心静自然凉嘛。” “现在好多小老板都喜欢在办公室弄茶具,以高雅的茶道待客,其实都是乱讲究。茶道很深的,不只是形式,还有茶艺师的体态表情,很多呢,不是弄个茶台就是茶艺啦。” 她敲敲木茶台,又说:“这是崖柏,但刷了深色的油漆,不要暴晒,会裂开。” 方圆暗暗撇嘴,不以为然:懂真多。 皓首低垂,鹅颈泛光,藕臂轻展,玉指微屈,指尖点落,轻捻慢揉……都说泡茶的女人气质优雅,方圆看直了眼睛,终于明白什么叫茶女如莲了。 刮末、搓茶、摇香、入海、蝶舞、展茗、落叠、归一,一步一步,在她做来都像是艺术,纤纤指尖翻摇变动,美不胜收。 分茶。 “尝尝。”李理自己拈起一碗,抿了一口。 方圆鲸吞牛饮,这一番操作下来,哪里还会烫? “唔…是不一样嚎。” 李理问:“都是破茉莉花茶,哪不一样?” “有股雪花膏味……” “烦不烦啊你!” 方圆吨吨喝了好几杯,“欢乐”在地上喵喵叫了几嗓子,他低头问:“你要喝?” “喵。” 方圆拿了个新的小碗,给小家伙倒了一杯,吹凉后放在地上。 “哈,还真喝?等回头喂你喝酒。” 李理眼眸微微眯着,看对面这个很阳光开朗,却总是做些出人意料事情的大男孩儿,心里泛起更多好奇。此时的她却不知道,男女之间,“好奇”这个词是最可怕的。 “你喜欢猫啊?怎么想着在店里养这么多?” 方圆想了想,不愿解释的太复杂,只说:“嗯,喜欢这玩意。家里养过。” “哦?什么时候养的?上次…没看见啊。” 方圆晃晃头:“很久以前。”给她和自己斟满茶杯,心说:七年以后。 “元稹的那首诗还会背吗?” 方圆一拍脑门儿,差点喷出来:“不是吧,老师,放假呢。还有这个环节?” 李理笑道:“你还怪我高一时压迫你?” “那倒也不是。”方圆心虚地看看她:“一个月背三本书,我也长了姿势的,别人可没这待遇。” “就是呀。没我的特训,你能拿满分作文?能做出得奖的诗?”李理略带傲娇的说:“你试着背背,我很喜欢那首诗,你能背下来的话,我再送你个礼物。” 屁叻,我看你纯是折磨我找乐子……方圆叹道:“元稹的那个‘宝塔诗’是吧?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对不?” 李理低头,从小坤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他,很厚。 方圆大惊,还开个屁奶茶店啊? “背诗给钱?老师,还有想听的没?随便点,量大管饱。” 看着他低头数钱,李理捂着小嘴笑弯了腰:“别数啦。九千九。金奖呢,你以为就只有奖章?” “……” 坐了一会儿,方圆的电话又响了,是陈婉。 他看看对面的李理,没有刻意避开,直接接起。 听着话筒里泫然欲泣的焦急声音,他的心瞬间被一双大手揪住,蹭地站了起来。 “啥?车祸?你?在哪?” 第87章 偶然 方圆感慨的没有错,他找的合伙人们的确都非常优秀。 宋超时和刘菁菁分别前,后者刻意提醒他:“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今天的我。回见,老同学。” 都是已到中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精,宋超时没有过多琢磨,就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深意。 刘菁菁人美不傻,多年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一个毛头小子这么高的评价,据他所知,刘菁菁已经给那小子的其他公司服务了很久。 啧啧,瞧瞧,其他公司。 据说都是实缴注册资本金,不是皮包公司。 烈日蒸发了他人生的水份,那沉静已久的雄心壮志重新曝晒在阳光下。 说干就干,找人、花钱,自己好歹以前当过老板,这点事还办不明白么? 宋超时规划了几分钟,首先想到的是当初外贸公司手下的员工们。 穷不倒志富不癫狂,自己虽然从老板变成了职业经理人,但这次的金主爸爸明显年少多金,仍然很有前途。 苟富贵,勿相忘的散伙承诺,宋超时依然记得,当下就给那时最听话最憨厚的一个员工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宋超时寒暄了几句,对方刚开始很意外,但转瞬就变作十分热情,宋超时约了老伙计一起吃午饭。 因为先到,宋超时点了几个硬菜,菜上齐,人也到了。 老伙计是个脑满肠肥的大壮,岁数不大,拎着手包,双臂纹身,紧绷绷地t恤衫撩到胸口,袒露着弥勒佛似的肚子。 宋超时看着以往憨厚的小弟十足社会人的气质,愣了一瞬,然后起身相迎。 “永强?哈,这两年你是大变样了啊,乍一下我都没认出来。” 永强大咧咧把手包和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坐在椅子上未语先笑,哈哈一句后说:“老领导怎么想起我来了?” 说着又问服务员要了一瓶冰镇啤酒,一下旋了半瓶,打了个嗝,又说:“这死逼天太热。宋哥你不整一瓶?” 看这气派,宋超时眉梢抖抖,把准备招安的事咽了下去,先探探对方现在什么个路数再说。 结果没用他多问,永强小老弟自己竹筒倒豆子,把现在的伟大事业介绍了个遍。 贸易公司倒闭后,自己先是去了个搬家公司当力工,但小队里的头头手脚不干净,每次给女雇主搬行李的时候总会顺走点内衣、乳罩子什么的,后来被客人发现报了警,老板连带着这一组的人都开了个干净。 后来,跑过长途、跟过大车,翻山越岭吃了一年多的苦头,攒了点钱被个娘们骗个精光,永强蒙生退意,准备回农村老家种地,这时遇见了现在的好大哥。要说也巧,这大哥也是被娘们骗过财的凯子,铺盖卷打好的头天晚上,两人在烧烤摊儿偶遇,永强借酒流泪,好大哥半醉半醒拉他喝酒。 “缘,妙不可言。”永强又吨了一瓶啤酒,叹道:“这才半年,我房子车子都有了,娘们不知睡了多少,发现没意思,还是挣钱好。宋哥你实话实说,今天找我是不是遇着啥难事儿了,借钱的话,就冲以前你对我的照顾,三万五万不在话下。再多弟弟我手上一时半会也凑不出来。说来也怪我,前一年穷困潦倒没脸联系宋哥叙旧,这半年多又太忙。” 宋超时愣愣道:“倒也…没啥,就是想起你小子了,找你唠唠嗑。你这是做什么买卖发财这么快?” 永强嗐了一声:“别多想嗷哥,黄赌毒犯法,那玩意咱不敢碰。放贷,我那好大哥提携我,带着我催收,不听话就给两撇子,总之不犯法,攒了点后,也混在里面一起放。” “利息高么?”宋超时问。 “还行,百分之三十……但利滚利,感觉挺多,但人吃马嚼的,也赚不了多少。” 宋超时喝了杯温水,这特么不就是高利贷么?不犯法? 他礼貌不失尴尬地笑笑:“听着还挺辛苦呢。” 永强吃的满脑门子汗:“可不,下午还得跑两家,一家儿子跑了,就剩俩老不死,不好弄,得慢慢折磨。宋哥你现在在哪发财?嗐,你还没说找我到底干啥呢?” “真没事儿,就是想你小子了呗。下午有事咱就赶紧吃,别耽误你正事。” “真没事儿?” “真没。” 永强放下筷子:“那得叻。以后咱常联系,有事儿你就找我,东山小屁地方,里里外外弟弟我都能说两句话。” “呵呵,好。” 吃完饭,永强还问他以前那辆小蓝鸟呢,宋超时说卖了。这下子,小老弟死活要送好大哥。 “你…喝酒了开车不好吧?” “小事儿,上面有人。” 宋超时坐在奔驰e300里,感觉烫屁股。 一路上,永强老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宋超时觉得社会人都爱吹牛逼,自己只能尴尬地听着。 “现在啊,路上车越来越多,要我说宋哥你要是手头宽裕,就也弄一辆。做买卖总得有点排面。”永强拍着方向盘:“就这小破奔驰,咱们库里有的是,都是压来给不上钱收的,你要不?便宜的很。” 宋超时摇头。 “看看,啥jb玩意都能上道,捷达还是桑塔纳那是?早特么该报废了吧?” 宋超时伸着脑袋往前看一眼:“那是驾校的,永强你慢点。” “慢个鸡毛,诶,好像是个小娘们儿练车呢…长头发,啧,长得挺正啊。看着哈哥,我吓唬她一下。” …… 陈婉听了方圆的话,这几天对教练的脾气好了很多。 男教练再正经也是男的,男的天生就对美女宽容度比较高。 见陈婉突然转了性子,便重新让她摸车上外路,几次下来,陈婉不再停车就拧钥匙了。 教练也敢带着其他学员上陈婉的车,只是脚仍然时时刻刻悬在副驾驶的刹车上,一刻不敢松懈。 陈婉心大不紧张,嚼着泡泡糖悠哉悠哉地往前走,可教练总不敢让她上三档,想起臭小子开车嗖嗖地驰骋在马路上,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得劲儿,都会开了,就这么慢悠悠地晃荡有什么意思? 后座是两个贪图美色,用每人两罐可乐跟其他学员换取上陈婉车机会的半大小子。 两人局促地坐在后面,眼睛就没离开过陈婉的脸、身子、手……反正陈婉动哪他们偷偷看哪。 局促也不是因为害怕陈婉开车,而是和美女呆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小男生就是不自在,心里反复思量着有没有什么好笑的笑话,或者怎么才能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引起美女的注意。 可时不时的一阵香风,总是弄得俩人意乱神迷,注意力没法专注。 中年教练回头跟俩男生说:“你们合计啥呢?好好看着怎么挂档怎么松离合,这圈她跑完,你们俩谁上?” 陈婉余光见教练回头了,想升档加速体验速度与激情,操作ing。 “喂!你挂档别低头啊!”教练吼道。 陈婉被吓了一跳,双手捂着胸口,委屈道:“凶什么呀。不低头怎么看档位?” “……”教练一阵无语:“别放方向盘啊!” 后面俩人突然叫道:“车车……车,前面那个黑色奔驰开得好快!” 教练猛地一踩刹车,陈婉吓坏了,下意识握住方向盘用力一扭。 “油门!”教练大叫。 陈婉懵住了,油门?为啥还踩油门?但她选择了听话,小白鞋猛地踩下去。 永强已经踩刹车了,车已经在普桑前停下来了。 他也吓了一跳,正要下车教训一下练车的虎老娘们,可安全带刚解开,就见普桑猛抬头,像要跳起来! duang!砰! 第88章 你的命,不值钱 肥龙车行地处于东山北郊,位置偏僻,但是在东山汽车圈里,这个车行可以说是大有名气。 肥龙车行主要经营的不是卖车,也不是修车,这里有着东山相当不错的改装车技术。 肥龙车行的大老板名叫史飞龙,是真名还是根据“史泰龙”改的艺名不得而知,二老板是邵永强。 史飞龙是本地改装车界的大拿,东山的汽车爱好者们,都觉得能让他亲手改装爱车是一件骄傲的事情,这也证明了想要让史飞龙亲手改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改装车对史飞龙来说,只是爱好,并不是他赖以生存的主业,大部分的道上人都知道,他主要的营生是放高利贷。 下午快四点,一个青春漂亮的女孩儿推开车行的大门,怯生生走了进来。 正在清洗一台保时捷911的两名青年回头愣住。 “哟,小美女,你是要洗车还是修车?” 两个青年放下手里的活计,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孩儿,顿时两眼放光。 老大好久没带他们出去干活开张了,已三日不知肉昧,此时像狼一样盯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妹妹。 “我找永强哥……来替我爸爸还钱。”女孩儿讷讷开口,语气里能听出来带着故作的镇定。 “你爸?你爸叫啥?”一个小青年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怪笑着迎上前:“不过妹子,强哥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爸叫沈达。”女孩儿抱着胸怯怯退后:“我,我是还钱来的。怎么还见不着?” “每天上门还钱的人很多,强哥可是大忙人,不能每个都见不是?来来,进屋聊聊,找我们俩也一样。” 另一人说道:“说不准还有别的法子能让你少给些利息,哈哈哈。别怕,乖,上高中了吗?” 女孩儿刚刚中考结束,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的生活里没少见过这种小混混,如何不懂他们邪恶的表情?霎时间惊慌失措,骇然中步步后退。 这时,一个小青年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好的强哥,我和六子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他朝女孩儿冷笑一声:“沈达是吧?老赌棍了,早年把媳妇输给龙哥玩了一个星期,怎么?现在又想拿女儿抵债?小妹妹,成年了吗?滚蛋去,哥哥这里有重要的事,没工夫继续调戏你,明天让你爸自个儿送钱来。” 说完,两人就出了门,又招呼上三四个混混,一齐上了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女孩儿蹲在墙角,抱着怀里的小布包簌簌落泪,无声啜泣。 …… 驾校练习外路的地方都有些偏僻,接到陈婉的电话后,方圆本想自己去,但李理死活要跟着,说他一个小伙子容易冲动犯浑。 没办法,两人只能一齐拦了辆出租车。 可车子还没启动,方圆就觉得有些不妥,给奔驰撞了,自己怎么也该撑点场面才是,便让出租车直接开回家。 坐在卡宴里,李理好半晌才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里回过神儿来,打量了几下车子的内饰,侧过脑袋问:“这是新款,你的?” 方圆直接了当地摇头:“几十万买不了这个车,是个朋友的,离开东山前放在我这儿,我也没怎么开过。” 李理见他和之前喝茶时判若两人,一直眉头深锁。 车速不断提升,左插右并。 她说:“不用着急,陈婉不是没受伤么?” “对,你提醒我了,对面那边似乎是个混子,我得让她小心点。” 说完,方圆重新给陈婉打去电话。 见他单手开车,李理拿过手机,贴在他耳朵上。 “你好好开车,我给你拿着。”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叫嚷声、跑动声、甚至还有撕扯声。 方圆眉头皱得更深,对着电话说:“报警了吗?” 陈婉焦急的声音传来:“对对,我得报警,他们来了一个面包车的小流氓……我现在就报警,要不你先别过来……” 方圆打断她,说道:“我到之前,你不许吱声,躲在一边儿。” 这时,电话里的叫嚷声更大了:“都别报警m我看谁敢报警!小比崽子你站住!你他妈再跑我卸了你的腿!美女!怎么着?谈谈补偿?嘿嘿,没事儿,哥哥有钱,小奔驰不要紧,只要你陪哥哥……哎哟!小娘们儿你找死?” “方圆方圆,他们抢我电话,呀!你放开,你干嘛拽我!” 方圆心急如焚,大声对着手机说:“把电话给那人,让他跟我说话。” 几秒后,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方圆冷冷道:“兄弟,道上混的,就要守规矩,任何事等爷们儿到了再谈。这之前,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敢动这个手机的主人一下,相信我,我一定要你的命,不,你全家的命都留不住。” 对面似乎懵了一瞬,然后就是哈哈大笑:“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方圆吐了口气,缓缓说:“钱不重要,但请相信我,你的命更不值钱!这次听清了吗?” 对面冷哼一声:“吹尼玛nb呢?乍一听我他妈以为这不是东山了!我已经碰她了,我还打算再碰碰更隐秘的地方,你能怎么着?” 方圆一边踩油门一边说:“西郊路枫林场门口,对吧?你千万别走,除非你也是孤儿。” 嘟……嘟……电话断了。 李理急道:“你别打架。” 方圆神情严肃一声不发,没理她,一把抢过电话,拨给柯绍。 “西郊路枫林场门口,带人。对面开奔驰的,听说话是个混子,我现在从胜利路过去,要将近半个点。” 柯绍起初没说话,半晌,只说:“我带家伙,但估计和你差不多时间。我去之前你最好别动手,就算动手也尽量别弄伤自己。” 再次挂断电话,李理又要开口,方圆又给李木子打过去。 “交警队或其他穿制服的认识吗?” “东山?” “对,东山。” “你要打架还是已经打完了?” “路上。” “挂了吧,一会有人给你回。” 原本厚厚一层灰的卡宴因为开得飞快,灰尘已经少了很多。 方圆似乎在开城市方程式,李理紧紧拽着门上的把手,咬着嘴唇蹙着眉,偷偷看了看他,一言不发。 第89章 谁是方圆 在车上,方圆一路没有说话。 李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圆重复给陈婉打过去,但关机了。 挂断这个电话,方圆调出电话本,从上按到下,看着里面只有27个联系人,陷入了沉思。 高中生,会有多广的交际圈呢? 高中不应该是单单纯纯傻不拉几的么。 上辈子的他是,但现在的他不是了。 他觉得既然选择了野蛮发育,就是时候扩充圈子了,不然关键时候真没人可用。柯绍?李木子?他俩也只是孩子呢。 没办法,真没办法,现在能打的电话都打了,只能单枪匹马去,他没功夫考虑自己会不会吃亏。 大约过了五分钟,电话响了,是陌生号码,方圆不假思索地接通,对面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威严。 “方圆?” “我是,您是?” “北郊那边我让辖区的人过去了,木子丫头给我打了电话,你们小屁孩的事儿也让我说话?好好读书,不要打架。” “谢谢您。我争取不打架,不过,别人打我,我还手了算不算正当防卫?” “少废话。” 电话挂断了。 顺着胜利大街,一直从北往南开,出了城区,能看到很大一片枫树苗圃,路边隔一段就有卖蜂蜜和应季瓜果的摊贩。 到了枫林场正门不远处,能遥遥看到整个十字路口都围满了人。 就是这里了。 陈婉和一个中年男人并排站在前面,身后是两个大学男生样子的人。 对面打头的是个胖子,身后跟着一帮穿着修车店工作服的马仔。 方圆一眼就找到之前通过话的老六,冷笑一声,暗道就这一身打扮,放以后连烧烤摊都不让座。 两伙人中间还有个眼镜男在左说一句右说一句。 咦?方圆目光一凝。 宋超时? “一会儿你用手机把现场的人和动作都录下来。”方圆看着李理说了一句。 李理说:“你别……最好别动手。” “我没事,放心吧。” 说完,开门下车。 李理紧张地摸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 二十分钟前。 柯绍跟刚才的方圆一样,拿着电话想了好几秒。 这明显是老板遇到事了啊!那家伙真是个闲不住的主啊! 几番思索,他还是给方圆发了一条短信。 ‘前阵子你又电视又报纸的,现在是名人,先别冲动,等我们到了再说。’ 然后又立刻给表弟周兴打了电话。 周兴正在批发市场进货,接到柯绍的电话也麻了,是兴奋的麻了,他多少次都想在方圆面前表现一下,还有比替老板干仗更显脸的么? 听柯绍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二话不说就开着车去接表哥,路上还叫了几个玩得好的打架小能手从各个方向进发。 …… 陈婉真的慌了,眼看着给人车子撞了,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操作。 教练抻着脖子看看窗外拱起的车前盖,又看看陈婉,无奈叹口气,干这一行什么场面没见过? “没事没事,冷静冷静。” 他没发飙,而是先安抚一下“肇事司机”和后座的两个男学员,然后抬手拉起手刹,卸下档杆,拧下钥匙。 后座两个男生的表现机会来了,探过身子,细声慢语地安慰陈婉。 “没事儿的姐姐,人没事就行。” “就是就是,别害怕,任何事都有教练和我们顶着。” 陈婉嘟嘟嘴巴,一拍脑门,暗道早就应该找臭小子先教教自己再来驾校练车了…之前她是担心他那辆车太好太贵,万一撞了怪心疼的。这下可好,给奔驰撞了。 奔驰和他那辆车哪个贵呀?应该是奔驰吧?搞不懂…… 邵永强从车里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教练车前,砰砰砸车门,大声骂道:“下车!下车md,什么特么水平还敢上路?” 陈婉的脸立刻被吓得煞白。 车里三个男子汉都怯怯不语。 没办法,陈婉知道是自己的错,只能硬着头皮开门下车。 她刚一露头,邵永强便下意识地吧嗒一下嘴巴,看向陈婉,敲着车门说:“什么意思啊?美女?上来就一下子,是要亲哥哥一口跟哥哥搭讪?” 陈婉皱起眉头说:“我正在练车,不是故意的,刚才慌了一下,踩了油门。我愿意赔钱。” “赔钱?嘿嘿,哥哥不差钱。” 陈婉说:“那不用赔了?您真大方。”说着想坐回车里,胳膊却一下被邵永强拽住。 陈婉一甩胳膊挣脱出来,转头怒道:“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邵永强把手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贱兮兮笑道:“不赔钱,赔点别的呗。” 车里三个大老爷们儿这一看不行了,都公然耍流氓了,再不下车拦着说不过去了。 教练和两个男生纷纷下车。 “别别,这位师傅,您看看是叫保险还是叫交警,这姑娘是我们驾校的学员,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修车,该多少是多少。”教练说着把陈婉挡在身后。 两个小男生也壮起胆子跟着说:“就是,该怎么赔怎么赔就是,干嘛拽人?” “嘿。”邵永强眯起眼睛挨个看了看,抬手给了中年教练一个大耳刮子,教练一个趔趄,邵永强顺势给他踹倒,劈头盖脸地殴打起来。 教练几下就蜷缩在地上直哼哼。 邵永强直起腰,呵呵乐:“怎么着?诸位还要说什么不?” 俩男生不说话了,胆子稍微大点的就去搀扶教练,另一个只是直愣愣地站着。 遇上这种事,陈婉也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鼓起勇气质问道:“你凭什么打人?” “你问问他,是让我打一顿还是赔钱?”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撞的车,我赔!” “行,你赔吧,我这车没保险,修车十来万吧。你掏得起就掏,掏不起也不用掏,哥哥有办法,也有力气。” “你……混蛋!” 这时,一辆印着“肥龙车行”的面包车开了过来,下来五六个拿着棍棒的小混混,围了过来,对着邵永强齐齐喊了一声:“强哥。” 陈婉趁机给方圆打了电话:“我…出车祸了…呀,你叫什么,我没事,是给人车撞了,对面是个流氓,把教练给打了…我在…这是…枫林场正门…” 这时,一个小男生也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对面一个小瘦子看见,一把抢走男生的手机,说:“想报警?我帮你报呗!” 然后七手八脚又给两个男生一顿揍。 陈婉吓坏了,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周围的摊贩逐渐围观过来,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她说一句话。 来来往往的车见状都反向绕开,没一辆停下。 邵永强和一帮小混混淫笑着围着陈婉,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陈婉泪含眼眶,说:“十几万我赔得起!你们叫警察来处理!我不走,我会赔你们钱。” “说了哥哥不差钱。”邵永强拄着教练驾驶室的门凑了过来,陈婉下意识退后一步,他说:“别怕啊妹妹,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十几万呢,买包包买项链多好,修什么车啊?听话,哥哥最近想去大草原旅个游,哥哥请你一起去,不用你花钱。” “流氓!你……”陈婉气呼呼地不知道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方圆又打来电话,陈婉看了看气势汹汹的一伙人,说:“对对,我现在报警……你别过来了……” 邵永强伸手夺过电话:“报警?哥哥和警察很熟,晚上叫上警察一起吃个饭?哥哥请你喝酒好不好?” 说着一下把陈婉拽到近前:“说话呢,跑什么!” 宋超时坐在奔驰副驾驶一直没下车,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掏出电话,按下110。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一辆警车便开了过来,宋超时心道这效率真高啊,这般想着,也走下车。 两名片警到近前看了一圈,问道:“谁是方圆?你们哪个叫方圆?” 宋超时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声。 第90章 一棒又一棒 柯绍和周兴把科鲁兹的油门都快踩漏了,终于在正正好好第二十分钟赶到现场,两个人揣着甩棍冲进人群,又瞬间站定在两个警察面前。 一个片警沉着脸道:“干嘛的?” 柯绍表兄弟两个懵了,看看一大圈人,没一个认识的。 这…特么的,忘了问老板要替哪一方干仗了。 “不干嘛不干嘛,卖呆儿的。”柯绍讪讪道。 “卖什么呆!一边去。”警察开始驱赶围观群众。 等人散到人行道上,又问两方:“谁是方圆?” 陈婉上前:“方圆是…我弟弟。” 警察看了看她,点点头:“这边来,说说怎么回事。”又回头对着邵永强等人故作严厉,说:“邵永强,呆着别走!” “好嘞刘警官,我听您话。” 陈婉拧拧眉头,心道警察果然和他们是认识的。 柯绍看看陈婉,心道没错了,这大大大美女有点面熟,似乎在哪见过,但那小子身边全是这种…… 他不怕这种小民警,他爹也认识领导,但现在摆明了老板找了人。他的作用就是等待指令的同时保护美女! 不到五分钟,一辆紫色卡宴到了。 方圆没鸣笛,但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陈婉认识方圆的车,看见这辆卡宴,她知道方圆到了。 姓刘的片警明显见到面前这个天仙似的女人一下子放松下来,然后,看到一个脸带寒霜的年轻男人走下车,副驾驶又下来一个……天仙。 柯绍看看方圆,又看看卡宴,和周兴对视一眼,小声嘀咕:“等着,下个月哥也换个豪车。” 方圆对着柯绍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陈婉身边,李理站在马路边举着手机录像。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柯绍心头浮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方圆这么阴沉的脸色,直觉告诉他,那大美女绝对不是方圆的什么姐姐,他俩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可是……车上下来那位又是什么情况?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真特么……好玩呀。 同样诧异的还有人群中间的宋超时,他很慌,慌极了,老板肯定看到他了,但没理他…… 自己真的是为了公司招人才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呀,老板会信吗? 他捅了捅邵永强:“强子…要不算了吧,警察都来了。你下午不还有事么?” “怕啥!”邵永强不屑道:“我和老刘老交情了,没b事。遇见这么个极品,放过太可惜。” “可…人家开着保时捷…” 邵永强打断道:“保时捷算个球,库里一堆。看那小子毛都没长齐,能起什么幺蛾子。” 宋超时不再多说,默默退到一边的人群里。 从看见陈婉起,方圆的眼里就只有她。 走到陈婉面前,把她上下仔细看了一圈,没见到什么痕迹,只是脸色发白。 周兴想过去打招呼,柯绍一下拽住他,微微摇头。 柯绍看见方圆短短几步,就似乎从寒冬走到了暖春。 那个大美女似乎想挽方圆的胳膊,但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那位后,就收了回去……而方圆眼里的光,似乎只照着她! 这…真神奇。 柯绍很吃惊。 他相信自己对方圆是有一定了解的,有眼力、有魄力、有城府、有决断,这些特点放在一个高中生身上,就绝对可以总结出一个结论,就是“腹黑枭雄”! 这种人物会被个女人拿捏住??? 想想曹操吧! 他敢肯定,这八成就是目前的老板娘了! …… 两人对视着,陈婉从方圆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这是他对自己袒露身份后的第一次。 方圆看着陈婉的眼睛,笑了,然后问道:“我没来晚吧?” 李理放大了手机屏幕里的画面,看到这个眼神,她的心里也有一丝莫名的情绪,一个女人这辈子能收获到这种眼神,应该已经足够幸运了吧?他们往后怎么办呢? 听到方圆的话,陈婉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瞬间就感觉鼻子酸酸的。 “你……别打架……” 尽管有点煞风景,小片警还是咳嗽了一下,说:“你就是方圆?” 方圆点点头。 “吴局特意给所里打了电话…这件事,别闹大了。” 方圆只说:“辛苦了。”然后问陈婉:“他们碰你了吗?” 陈婉刚想抱怨,但话到嘴边,变成:“我真的没事儿。” “你去李理那里。” 方圆转过头,看向对面邵永强一伙人,又看向人群,发现宋超时朝自己走过来。 “方总,这…我…这是个意外,我和邵永强认识,但不熟,本来是想给公司招人的…” “这不重要。”方圆问宋超时:“那个胖子碰她了没有?” 死道友不死贫道,宋超时直接了当:“扯了两下,嘴里不太干净。”说着,又附耳悄悄和方圆说了几句什么。 方圆点点头,招呼过柯绍:“带东西了吗?” 柯绍抖抖袖子:“甩棍。” “别露出来。”方圆又道:“你们谁都别动手。” 柯绍一急,想着有警察在,应该不会出大事,但仍然和周兴以及刚刚赶来的小弟们远远跟着。 邵永强见方圆向他走来,不屑地一笑:“小鬼,你就是电话里跟我装x的那位?怎么着,我现在就站在这,告诉你,我动她了,怎么着?香着呢,软着呢,你打算弄死我?” 方圆瞥了瞥李理那边,见她举着手机,便朝邵永强微微一笑:“哥!何必呢?” 跑过来的两名片警都跟着一愣,一帮小混混更是哈哈大笑,嗤嗤不屑的哄笑声大起。 “小比崽子,知道错了就好,看你的车还不错,这样,哥哥我大人有大量,把我的车修好,再让你姐姐晚上摆顿酒,这事儿就算了了。” 方圆不答,瞅瞅鼻青脸肿的驾校教练和两个男生,问:“你还打人了?” 邵永强说:“我打的,怎么地?” 方圆继续问:“谁先动的手?” 一个男生大声说:“他们先动手的,这个胖子先拽的那个姐姐,我们就是说几句话,他就打人。” 两个警察在一边没说什么,他们知道这个挺俊的小孩是吴局的关系户,只要不闹大,任他讲讲道理也没什么。 方圆看着邵永强,笑着问:“又何必呢?好好说呗,不就是撞了个车么,大街上天天剐蹭,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动手动脚呢?” 邵永强不知不觉被他引导着说话,冷哼一声:“我正常开车,你姐就窜出来给我撞了,我还不能有火气了?” 方圆看了看黑色的奔驰e300,说:“这也就是没有摄像头,你好好开车能把车开反道上来?” “我……” 邵永强哑火了,这时,身后一个小弟说:“强哥,和这小逼养的废什么话。” 对啊,和他废什么话?邵永强一愣,转头狰狞道:md,少逼逼赖赖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对方边说边上前,同时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狰狞的表情,方圆也迎身过去,用极小的声音说:“傻逼,以为剃个光头就是佛了?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邵永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方圆举起手退后两步,叫嚷着:“干嘛干嘛?要打人吗?” 两个警察也没反应过来,就见邵永强抡着拳头砸向方圆,身后几个小弟见大哥动手了,虽然顾忌警察,但仍然一瞬间乌泱泱把方圆围了起来。 柯绍和周兴还有宋超时跟耗子似的率先冲进去。 围观群众见打起来了,也纷纷涌了过来。 李理和陈婉吓坏了,顾不得人群拥挤,跟着往前跑。 陈婉急出眼泪,她心里后悔死了,就不应该给方圆打电话,这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 嘴里不断嘀咕着:“都怪我都怪我。” 李理拉着她使劲挤进人堆儿,什么都没说。 “散开散开,别动手!”两个警察高声叫道,但声音瞬间就被嘈杂掩盖。 下一秒,人群中央传来凄厉的一声大叫,邵永强捂着脑袋颤颤巍巍地后退,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方圆拎着一根铁棍站在原地,指着对面一伙人,叫了声:“别动手了啊,我是正当防卫,伤了残了可别怨我。” 一个小混混见血发慌,开始后退,方圆正好瞥见,又叫:“还想打我?!!”然后抡圆了铁棒,狠狠砸在邵永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邵永强又嘶吼起来。 方圆一棒又一棒,棒棒不离手肘、手腕、肩膀、膝盖! 金属和肉骨碰撞,伴随着惨叫,听起来分外瘆人。 小混混们纷纷吞咽口水,饶是他们经常斗殴,都没见过方圆这种下手又脏又狠的人。 登时纷纷退走,跑得老远,不敢上前。 第91章 正义之光 “刘警官……刘警官……” “刘警官……快让他住手,我跟你去派出所……刘警官……” 两名警察挤到近前,见方圆正伸脚踩在邵永强的手上,而邵永强疼得直抽抽。 刘警官咳了一声,走到方圆身后:“行了……” 方圆把脚挪开,对刘警官说:“警察叔叔,我是正当防卫。”说着把李理手上的电话拿过来,调出视频,点开后让刘警官看,却没把电话给他。 两个警察暗暗对视一眼,心道这是个妖孽啊。 “不管怎么样,你们也得去派出所一趟,笔录还是要做的。” “没问题。我是守法公民。”方圆把铁棍子递给柯绍,悄悄交待几句,大意是让他先放车上,回头找个地方扔了。 警察又开始维持秩序,驱散群众。 方圆借机蹲下身子看着邵永强:“强哥是吧?我就说何必呢,你偏不听。我说了两遍你别动她,可你还是不听。所以没办法,我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你扯她两下,我砸你,你口花花,我还砸你,这很公平。当然,可不敢杀人,那事儿太大了。” 陈婉捂着嘴看着鼻青脸肿却依然笑嘻嘻的方圆,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幸亏挽着怔怔发愣的李理,不然说不准就要瘫坐下去。 方圆看着“强哥”,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指着陈婉,他说:“给她道歉。” 邵永强没吭声。 方圆拍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渐渐用力。 “对……”邵永强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方圆又扇了一巴掌。 “还真敢说话?你配和她说话吗?傻逼。” 太霸道了。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只有警官在继续维持秩序,对这一小块儿地方视而不见。 看着二当家被方圆当众羞辱,马仔们没一个敢过来的。 邵永强的脸色如同紫葡萄。 李理还是有点懵,她最喜欢看书,从史书到通俗小说都爱看,她长久幻想着书里…… 她不敢把现在心里的念头拽到水面。 只是看了看此时强势霸道、锐气果敢的方圆,又看了看陈婉,从接到她的电话开始,这个男孩儿瞬间就变身成一个骑马执剑的勇士,他睿智地知道要录像,懂得先挨打再还手,营造出自卫的证据,这一切都是为了…陈婉? 在这个冷漠冷酷,所谓中庸的社会上,这个锋芒毕露又聪明懂自保的男孩…男人会走得多远?会带着她么? 李理碰碰身边的陈婉,冲着方圆努努下巴。 陈婉抹了下眼泪,走过去跟他说:“好啦。别闹了。” 方圆歪着头,朝她嘿嘿憨笑一声。 邵永强“嘶嘶”吸着凉气,表情难以形容。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似乎该过去了,谁知方圆又站起身,说道:“你不该开着没有手续的黑车上路,这样危害社会治安,我就顺道帮你处理了吧,谁叫我是正义之光呢?”说着转身就走,还不忘在强哥的手上碾了碾鞋底。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圆走到教练车旁边,开门上了驾驶位。 点火,踩油门。 人群散开。 砰! 教练车把奔驰e300顶在‘倒鸭子’上,倒车,给油,再顶,倒车,再顶。 奔驰侧门已经凹陷进去,整个b柱都断了。 别说,普桑就是硬! 方圆下了车,拍拍手。 对目瞪口呆的两个警官说:“他这车没手续,你们可以查一下,然后拖走销毁。不用谢我。” 走到同样懵逼的驾校教练身边,他呲牙乐了:“谢谢您替我姐说话,这辆车我照新车价赔偿,一会儿……”他冲周兴招招手,周兴吞着口水跑了过来,满心雀跃,老板太牛逼了! 柯绍也走到近处,率先说:“这不用你安排,我去处理。一会儿你们做完笔录,我跟耗子去驾校,拿现金,不要钱就给他们买辆新的。” 方圆点头:“就这样。还有这两个小伙儿,一人给五千块钱看看伤,回头咱们再管强哥要。” 两个男生愣愣不知所措。 最后,方圆看向刘警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动手的时候他是真怒了,除了因为陈婉,更因为身上一股莫名的邪火。 现在是没背景,但不能息事宁人。 重生回来,不是为了让别人无故欺负的。 没有什么人是惹不起的,占着道理,就要讲道理,讲不通,就打通道理! 你有天大的本事或后台,都他妈先挨了这顿揍再说。 履薄冰和畏畏缩缩可不是一个意思。如果这辈子还像上辈子那么憋屈,继续爱恨两踌躇,哭笑不由心,委曲求全,谨小慎微,还活个鸡毛?自己把自己扬了算球! 刘警官在方圆身上打量一眼,叹道:“我先派人把他送医院去看看,你跟着回所里吧。”又低声补了一句:“放心。” 方圆点点头,也小声问:“他什么背景?” 刘警官把他拉到一边:“放贷的,倒腾水车黑车,大哥叫史飞龙。” “史飞龙?”方圆失笑:“名字倒是挺硬。” 刘警官摇头:“史飞龙起来有七、八年了,跟着玖隆集团往外放钱。” “玖隆?” 刘警官见他失神一刹,问:“有旧?” 方圆笑笑,唱起东山老一辈儿的童谣:“是什么害庄家呀?蚂蚱!为什么不抓他呀?蹦跶!因为它呀长了两条腿儿,一抓一蹦跶!” 刘警官皱眉不解。 方圆说:“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也不足为虑。” 这时,又来了三辆警车,方圆看了看,把卡宴的钥匙递给周兴,对李理说:“我们俩得去派出所,你是回自己家还是陈婉家?” 李理看看陈婉,微微摇头:“我回家,你…们完事来个电话。” 方圆对周兴说:“帮我把…这个姐姐送回家。” 然后,方圆又嘱咐宋超时几句,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继续招人,招好人。 最后和陈婉上了刘警官的车。 两个马仔架起邵永强,悄悄说:“强哥,怎么着?弄他不?” 邵永强恨恨地看着方圆两人的背影,咬着牙说:“告诉龙哥,让龙哥再通知凌大少,说我被人阴了,这半年的红利我都不要了,让凌大少帮我出头!姓方的这个小子我肯定得收拾,但那小娘们也必须睡!” 警车里,方圆看看身边仍然泪花滚滚的陈婉,佯作生气道:“都怪你!知道错了没?!” “啊?”陈婉怔了一下,然后再也憋不住,霎时间就哭了起来。 “我…我也不想的啊,我不学车了。” 刘警官在前面有点看不过去,心说这个方圆心真狠啊,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己姐姐还这么霸道?便出口说:“你们也不用吵,这种事谁都不想发生的,我觉得你姐没做错啥,警队老司机还有剐蹭呢。倒是你,小伙子,你下手真狠呐,我托大劝你一句,有时候锋芒要收敛一些。年纪轻轻的,可不能犯大错。” 方圆没理他,轻轻帮陈婉擦了擦眼泪:“早就说你开车时戴个口罩,长得这么好看,对面司机能不走神?好歹这次车速不快,对面死不死咱不管,自己伤了咋整?回头我教你开外路吧,等考完驾照,你买辆好车,至少得经得住被你勾魂夺魄大法迷晕的车撞一下,一百万的吧。” 陈婉噘着嘴,问:“你那辆多少钱?” “一百多点吧。” “那我买二百万的。”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淤青,陈婉问:“疼不?” “老疼了。” 刘警官深呼吸一下,把稳方向盘,不再说话。他这种基层干警什么事儿没遇见过?处理过多少豪横的关系户?可哪见过这种…… 他偷偷看了看后视镜,琢磨着:这真是姐弟俩??? 浩子周兴把稳了卡宴的方向盘,他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表哥他爹有辆老款的宝马七系,自己只坐过,没摸过。 他的兴奋不止于此,看了看后视镜,后座的仙女正侧头望着窗外发呆。 老板真牛逼呀! 他突然很想唱歌,给老板唱一句:你究竟有几个好姐姐? 第92章 幼狮网、优师网? “对,姓吴。废话,东山公安系统有几个姓吴的局长?你去吧,我现在不打算和系统内的人有太多交集。但县官现管,公司落在这里,少不了打交道的。我?没什么不好的,你就说是我哥,我念书呢,暑假集训去了,有机会再去亲自道谢。去了你就说李木子的朋友。嘶,疼,轻点轻点。” 柯绍在电话里听着方圆支支吾吾的声音,还有个女声在说着:“别乱动,碰错地方啦!”,他心里不知道想歪到哪去了,答应了一声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方圆放下手机,龇牙咧嘴地吸凉气,看着陈婉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脸上抹着消肿药。 脸上的伤是在混战中不知被谁来了一撇子,腰上和腿上也挨了好几闷棍,但都不严重,方圆只是惺惺作态,欣赏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可闻,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抖,眼中也泛着心疼的神色,方圆心里突然一下变得柔软,轻轻抬手,缓缓搂上她的腰。 陈婉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别的反应,仍然继续给他抹药。 “你别乱动,一只眼睛都变成熊猫眼了。你不是说周六要去参观一个工厂么,这个样子不养好怎么见人?” “嗯。我不动。”方圆感受着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真的没怎么乱动,就是手放在那里,互相传递着体温。 “以前在学校总见你和别的同学打架,也没见受这么重的伤。” “那怎么能一样?小孩子打打闹闹有几个用兵器的?这次要不是哥哥以前练过几年,一根棍子舞得密不透风,估计和那烧烤男一个德行了。” “烧烤男?” 方圆给她讲了一下后世的新闻,陈婉不住叹息,说真的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失业率太高了,学历越来不越不值钱,以前都说盲流子是害群之马,但以后满街都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没去探讨太深刻的东西,社会不是由一个人组成的,社会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方圆止住了沉重的话题,给陈婉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儿,比如大势啊,高层变动啊,大白菜多少钱一斤了,湾湾就快回归啦……陈婉依然不感兴趣,她问刚播放的《新上海滩》里的孙丽会火么? “可老火了,过几年她会演一部《甄嬛传》,清宫戏,火遍亚洲。” 陈婉来了兴致:“是吗?我挺喜欢她的,嫁人了吗?” “嫁了,老公是个逗比,参加了一档真人秀,也是超一线。” “真的呀?谁呀?” 方圆见她高兴,自己也很开心,给她讲了讲孙丽两口子。 “哈哈,他呀,我知道我知道,还挺帅的。什么是真人秀?” “唔…”方圆解释了一番,然后说:“说不定以后有兴致咱们也往影视圈走一走。” 陈婉突然悠悠道:“我年纪大,不能当明星了。” 方圆一愣,然后哈哈笑道:“第一,你还不到25周岁,这怎么算大呢?第二,谁说让你抛头露面去了,大富婆应该做投资,你喜欢哪个明星,就让他们演你喜欢的戏。” 陈婉抱住双腿,把脑袋贴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方圆抹着她的脑袋。 他感觉特别放松,他完完全全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在她面前,方圆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很自在很舒服。 “今天那坏蛋会再找麻烦么?” “会的。” 方圆笑笑,又说:“不用担心,这世上总有些自以为凶恶的疯狗见人就呲牙,绕着走就好,如果它还来撵,就踹它一脚,知道疼了,它就会夹着尾巴走掉。要知道,我可不是普通高中生。” “那你是什么?” “我?我可是东海省东山市站北区第五高中高二…高三三班靠窗一排最强高中生。厉害吧?” 陈婉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顺势就把手搭在上面,目泛流彩,眯着眼睛毫不虚假地说:“厉害。” 静了很久,两人都沉浸在这种自然安详的氛围中。 “天黑了,开灯吗?”方圆问。 “不开。” “饿么?哎~等飞驰物流起来了,以后就能在家点外卖了,刘少锋那货还是有两下子的,希望能尽快把平台搭起来,在线直播……对了……” 陈婉把身子凑了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那里,胳膊上传来的柔腻触感让他陡然息声。 轻轻的,柔柔的,陈婉娇娇吟吟:“今天谢谢你。以后我会注意的,不再让这种事发生。” “刘警官说的对,这事就不怨你。花好看,除了蜜蜂喜欢,总有几只苍蝇也要扑过来看看。” 陈婉从拧拧巴巴的姿势一下跨坐在他身前,方圆觉得她特别喜欢这个姿势…… “我穿的裙子,你不准乱动。” 这哪是警告,简直是提醒好不好。 “李理明天就回老家过假期去了。” “我知道,下午聊天时她和我说了。” “她找你是给你送奖章吧?” “对啊。对哦,奖章在车里呢,晚点拿给你看看。” “帮你联系大局长的那个人就是沈城那个姓李的…合伙人?” 方圆明白了,好笑地看着她:“是的。她和飞越餐饮的柯绍…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兄弟俩其中的哥哥,李木子和他们都是旧相识,其实都是很不错的人,能力很强,要说起来,吴文远的事情百分之八十都是沾了她的光。” “哦。”陈婉歪头想想,问:“我现在是他们的老板?” “没错。你是最大股东,是实际控制人,陈大老板。” 方圆抱着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笔和便签,垫在她的肩膀上摸黑写了四个字。 “看看。这两个名字喜欢哪个?” 陈婉在黑暗中瞅了瞅,嘀咕道:“幼狮网、优师网?” 方圆说他打算在飞创科技旗下成立全网第一个在线教育平台,主打视频直播,慢慢过渡到知识付费,说这是陈婉在补课时和刘苏小丫头一起给他的灵感。他准备让陈婉实际注资五百万进入飞创科技,稀释李木子百分之二和自己百分之八的股权,直接管理项目组,同时当做自己左手给右手,暗戳戳地把飞创科技的估值划一个道道出来。 “对着镜头讲课?” “对,就像《百家讲坛》,但不同的是我们会开发出弹幕和连麦功能,讲师可以和观众在网络上实时互动。” 陈婉很聪明,理解能力很强,她听的懂,但此时的小脑瓜却联想到了别处。 他是在暗示我可以一点点离开教室? 他在暗示我可以辞职? 他…… 她很高兴。 “优师网很直接,但也很单一。幼狮网有隐喻,更宽泛。通过你解释的功能,我觉得以后直播的……你刚才说的up主和主播,他们以后肯定都有千奇百种的技术和能力,这个网站的定位应该是孵化和培育更多的幼狮成为优师,我觉得你认为‘幼狮网’更好些,对吗?” 方圆仰天长叹,天才都是需要挖掘的,高手在民间呐。 “一点都对。太厉害了你。” 陈婉伏在他的胸口,心里像浸了蜜一样,嗔道:“净会搞怪。” 搬家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辞职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和方圆都不会主动提起,两个人都有执念,自己的执念是现在,他的执念是过往。 敦煌遗书的十六个字成了卡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不敢去想不敢去碰。 她只能祈求时间快一点,快点过去未来的一年,到时候,如果‘现在’仍然覆盖不了他的‘过往’,那……她就也去当个和…尼姑,找个老和尚给自己也写十六个字,当做“陈婉遗书”:臭小子是个大混蛋,下辈子我也不理你。 若不然,她便祈求时间慢一点,让眼前的黑夜永不过去,因为这是自己唯一的光明。 昏暗中,她感觉身子下面似有春笋破土,羞得她拧了方圆一把:“臭小子,老实点!” 第93章 最好的分享 隔天7月21号,周五,充实的一周又快过去了。 上午的时候刘苏给他发了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和两人都没关系,和林灵珊有关系。 小丫头提醒他今天是林灵珊的农历生日,让他别忘发条祝福短信。 方圆想了想,跨国短信貌似不多收费,零零三…林灵珊那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叽叽喳喳,但其实朋友并不多,正常,颜值高的人朋友都少,他摸了摸自己尚未消肿的脸颊,都一样,自己也是。 他给刘苏回复:什么时候带着草莓回归文明社会?还是你打算把自己也种在土里? 刘苏:都吃光啦,不给你带回去。 方圆:小抠门。 刘苏:姥姥家明天杀大鹅,你吃鹅肉吗? 方圆:嚼得动的我都吃,除了屎。 调侃几句,方圆躺在沙发上发呆。 陈婉今天去驾校了,带着些烟酒糖茶之类的,虽然赔了钱,但总归要露面表示一下,方圆本来说陪着她去,但陈婉没让,说他鼻青脸肿的要少出门吓唬人。 想到昨晚两个人在沙发上那旖旎的几分钟,虽然事到关头他还是控制住了,但仍然免不了回味一番,没办法,这种念头根本不受控制。 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是个陌生号码。 ‘今天是灵珊的农历生日,她一向只过这个生日,你别忘了给她发个祝福,她拿你当好朋友的。我是秦婉瑜,今天用不了自己的电话,这是老师的手机,不用回啦,假期愉快哦。’ 方圆摇摇头,心想这妮子真够惨的,她和自己相比,就像是一个人裹着三十层大棉袄,另一个光屁股,一个闷死,一个冻死,束缚和自由真得相对来看。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出门买饭,回来和大蜗牛一起吃,长久观察下来,方圆觉得相比较白菜叶来说,它更喜欢吃黄瓜片。 吃完饭,开始和蜗牛比赛跑。 自己每五分钟往桌面上摆个樱桃,前方十厘米外放着一片黄瓜,看谁先到。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蜗牛就爬上樱桃开始吃饭后水果了…… 与此同时,方圆也终于想好应该给林灵珊发什么祝福。 他对着樱桃和蜗牛拍了一张构图还算严谨的照片,然后以彩信的形式发了过去,配文是:牙齿没有蜗牛多,就要少吃欧洲的糖果,生日除外,帮我们多吃几块蛋糕。 回复来的也很快,同样是条彩信,风景照中是蓝天白云雪山和一汪深蓝色的湖水。 方圆大惊,这妮子是豪门? 回复:公主殿下,缺勇士吗? 林灵珊:城堡满员,静候扩招。 ……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夏天像童话一样,或者说,整个北欧的夏天都像童话。 林灵珊很喜欢这里,中国的大城市人太多,太嘈杂。一个高中的人数比这里一个“city”都要多。 虽然在她看来,这里只有400人口的弗洛姆小村子依然也被称为city。 姥姥住在斯塔万格,是挪威的第四大城市,也仅仅只有十万人。 每个暑假,林灵珊都会乘坐世界上最美的铁路线来佛洛姆采风,三百公里,一个半小时,如穿越一幅长长的油画。 她喜欢画画,喜欢空无人烟的风景,坐在路边摆好画架,会有黑脸绵羊咩咩叫着围过来,像是让她给自己画一幅肖像。她会捡一些掉在树下成堆儿的苹果放在脚边,专门用来喂绵羊。 五彩斑斓的山,叮咚作响的河,河对面的红房子是村里唯一的学校。 苹果园有两对老夫妇看守,这已经是city里百分之一的人口了。 走走停停,遇见美丽的景色就坐在背包上画一画,从初中到现在,数年的时间,这个村子的景色仍然没有被她画完。 画了两天,林灵珊昨天傍晚搭乘火车回到斯塔万格的庄园,铁路上看着沉在迷雾中的挪威的森林,她怔怔出神。她有点想念东山的凉皮和炸串了,唔,一点点想。 姥姥是个气质淡雅的老妇人,每次见到她那双绿玻璃似的眸子,林灵珊心里都会浮出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妈妈告诉她,你姥姥年轻的时候被叫做‘绿色的玛格丽特’,是男人眼里的妖精,女人眼里的妖怪。 很巧,姥姥和她是同一天生日。 扑在老妪怀里,林灵珊从画筒中抽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画面是佛洛姆的苹果园,果满枝头,绿草如毯,远山薄雾。 “姥姥,明天的宴会会有很多人,我现在就把礼物送给你,姥姥你真美。” “你才是最美的小公主。” 老妪展开画卷,慈容满面,搂着自己最宠爱的外孙女,她用流利的中文说:“知道吗?你有东方的气质和西方的眼眸,你会迷倒全世界最优秀的王子。到时候,这座庄园就是我送给你的城堡,山下的湖水中,我会为你建造一座观雪亭,你会在那里被最宠爱你的男人亲吻。” 林灵珊仍然不习惯西方人的直接,羞臊了脸颊不再说话。 “我的公主,明天有想吃的菜式吗?这几天你又去了佛洛姆,一定馋坏了,漂亮的女孩子都是馋嘴的小猫。” 林灵珊想吃凉皮和炸串,但那些东西摆不上明天的餐桌。 她摇摇头:“蛋糕,我想吃洒满彩虹糖的蛋糕。” “当然会有蛋糕,傻孩子,一定会有蛋糕。” 第二天一早,庄园里的厨师和女佣就开始忙碌起来,先到的二叔林栋问她:“孩子,在中国的学业怎么样?还在画画吗?” 林灵珊草草答话,心不在焉。 二叔说:“喜欢画画就要去英国皇家美术学院进修,叔叔在那里有些关系,可以为你安排。” 爸爸妈妈也从瑞典赶了过来,和女儿闲谈几句,便也加入到家族大军的商谈中。 午宴快要开始,陆陆续续的豪车开到庄园外。从奥斯陆来的舅舅家,从卑尔根来的三姨家,林灵珊在长桌上的位置被挤得越来越靠后。 大人都在说些她不喜欢听的话题。 在谈姥姥和哈尔拉国王的旧情,在谈三姨和路易丝公主闺蜜两个是不是闹了别扭,在谈股票谈金融,甚至喜滋滋地谈要不要支持从比邻的俄罗斯建造第二条石油管道,这是不是会影响舅舅家的石油生意。年纪大些的哥哥姐姐也兴致勃勃地加入其中。 宴会开始,三十多人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葡萄酒喝下去很多,还有好几个金发碧眼满地跑的表弟表妹撞翻了堆满礼盒的矮桌,在呜呜哭闹,她去哄了几句就回到桌尾不再说话。 佣人不断给家人们更换餐盘,可是……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想着去切那个三层的蛋糕呢? 这不该是生日宴么?每年都是这样…… 林灵珊嘟嘟嘴巴,在众人的视线外悄悄离席,走去后院的湖边,坐在伸入水面数米的木码头边缘,赤脚悬空,一荡一荡,足尖几乎就要触到湖水。 湖水对岸是高大的雪山,金黄色的阳光洒落上去,像甜筒,像芒果酱甜筒,山下是挪威的森林,特征就是雾霭蒙蒙。风很小,吹不皱水面,但有不时露头的银鱼在水面点开一圈圈涟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无忧,因风皱面。 手机振动,是刘小苏:十八喽,可以嫁人喽,快带回来个王子给我们看看。生日快乐,小公主。 手机又振动,是陌生号码:林家公主永远十八岁,记得吃你最爱的彩虹糖蛋糕。生日快乐。我是婉瑜。这是集训老师的手机,勿回。周末电联。 她翘起嘴角,哼着歌荡着脚,给刘小苏回复:这里的王子有很多,都比你家大魔王好,我带回去两个,送你一个,踢掉大魔王。 放下手机,她往前坐了坐,到更边缘处使劲向下伸了伸腿,趾间触碰到冰冷的湖水,她一个激灵又抬了起来,然后咯咯娇笑。 “我的小公主,现在的你是开心的笑还是迷茫的笑呢?” 回过头,她看见姥姥走了过来,披着褐色的宽大围巾,灰白但束拢得整齐的头发在脑后一荡一荡,手中餐盘上盛着一块洒满彩虹糖的蛋糕。 林灵珊目光泛红:“姥姥……” “哦天呐,那帮坏家伙给我的小公主饿坏了,还好我偷了一块出来。快,吃吧。” 姥姥坐在她的身边,看着远山湖水,跟她说:“在这里,生日中最好的美食要分享给最爱的人吃,最美的风景也要和最爱的人分享,宝贝儿,今天开始你就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你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过别人吗?” 林灵珊摇摇头,似乎没懂。 姥姥和蔼地笑笑,指着远处,又收回来擦掉她嘴角的奶油:“比如眼前的风景,和手中的蛋糕。” 林灵珊又摇摇头,然后似乎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是给人送过蛋糕。” 这时,木板上的手机振动一下,竟然是条彩信,点开一看,霎时间被逗得嘻嘻笑了。 姥姥问:“瞧,这不就有人分享给你最好的东西了嘛。” “不是的,你看呀姥姥。”她把电话给老人看了看:“他就是东山的一个坏小子,发给我一张蜗牛的照片,让我少吃糖,讽刺我掉牙齿呢。” “可他不是逗笑你了么,快乐才是最重要最值得分享的东西,傻孩子。” 说完,姥姥就起身走回屋子,林灵珊想了想,把眼前最好的风景拍下来,回复了一条彩信。 第94章 酒香牛奶 宋超时知道了陈婉的身份,暗地里差点没给自己两个嘴巴子,给方圆发了短信,各种赔礼道歉,说真的无意得罪,并保证和邵永强不再联系。 方圆几番说自己和陈老板都不是记仇的人,他才不再啰嗦。 但工作更卖力了,方圆让他十五天内做好准备工作,说什么都得提前。第二天,宋超时便开始去各个快递点门口偷偷挖人。 陈婉很开心,她终于体验了一次受人尊崇的滋味。 也不知道柯绍之前在驾校怎么吹捧她的,陈婉去送礼道歉的时候,驾校领导都出面了,说是错在己方,应该更注重外路训练时对学员的保护措施云云。 周六早上,方圆穿了衬衫西裤和皮鞋,可眼眶上的淤青总是让他看起来有点像青面兽杨志。 陈婉说实在不行就给他抹点粉底。 方圆硬着头皮试了试,结果……右眼眶连带着眉毛都白了,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皮肤病。 陈婉左看看右看看,笑得不行,用卸妆水又给他擦掉,然后说:“就这样吧,自然一点也行。” 柯绍把车停在五中么么茶门口,方圆开着卡宴去接上他,但柯绍坚持说方圆是老板,由自己开车比较好,也能给加工厂的人一种提醒,告诉他们这才是你们日后的老板,留点神。 方圆笑笑,不置可否。 不论柯绍再怎么装成熟,仍然只是个学生,其实这种装腔作势没有必要,老板有什么可表现的? 完全没有总经理有威慑力,更比不上员工对会计的尊敬。 小说里动不动就老板一招手,员工泪满面,那是企业到了一定规模后,造星运动产生的效果。 小企业,什么老板呐、董事长啊、都没有部门领导甚至小组长的威严高。 但几分钟后,方圆还是发现自己过虑了,柯绍这家伙油门好顿踩,完全就是单纯的想体验一下豪车的操控感,鸡毛尊敬自己…… 柯绍边开边吧嗒嘴,问他:“这车多钱?” “不知道。” “不知道?” “别人送的。” 柯绍一激灵,目瞪口呆,差点没扶稳方向盘。 方圆一乐,不想逗他,也没瞒他的必要,把实情告诉了他。 结果柯绍更震惊了。 “啧,想不到啊,想不到,感情李木子是佳禾集团的大公主啊,早知道我就先下手了。方老板,你说你这女人缘是在哪个庙里求来的?告诉我,回头我每逢初一十五都去抢头香。” “看脸。上香没用。” 柯绍郁闷地不再说话了。 加工厂在东山开发区,距离东山风景区不远,阡陌纵横、山清水秀,也就是农村。 之所以叫开发区,意思就是尚在开发中的区域。 开进工厂时,卡宴的轮胎、底盘和尾灯下面沾满了泥巴。 “这破路……”柯绍抱怨一句:“每次来都这样,你这还好,是suv,我那车来一次就薄几毫米。” 方圆说:“无所谓的,这里以往拉货来的都是大车,但要是我们决定收购,还是要修一条小路出去。” 见柯绍不解,他指着远处的停车棚说:“来这边上班的员工都是周围的几个镇子上的,平时上下班都骑摩托车,如果出厂区的路一下雨下雪就泥泞不堪,他们回家还要再洗一遍衣服。” 柯绍撇撇嘴,浑不在意道:“那有什么,多少年都习惯了,修条路…这通出去怕不得将近一公里,弄条水泥路都要十几万,平头老百姓,将就将就得了。” 方圆笑笑,点根烟:“抽根烟再下去吧,反正是你开得太快,我们到早了。 柯老板,你比我年纪大,我不该多说什么,就当随便聊两句。 以后哇,不要把老百姓挂在嘴边,比如说,现在好多明星呀,教授呀,企业家啊,动不动就说自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什么的。 百姓就是百姓,有什么平头、普通之说?从领身份证那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国家的一名公民。 公民意识都建立不出来,阶级意识就会严重。 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出了厂区都一样,在厂区内,他们替工厂创造价值,咱们给人家发放财富,仅此而已。想挣钱,公平这俩字放第一位。” 柯绍吐着烟,觉得自己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太听明白。 掐烟下车。方圆一下子就闻到股浓浓的酒味,诧道:“这是牛奶加工厂还是酒厂?还是现厂长研究酿制牛奶酒呢?” 柯绍咧嘴一乐:“我第一次来也这么说。走吧,进去看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现在的厂长是个1米6出头的中年男人,姓迟,不胖不瘦,就是脸色焦黄,眉间满是愁色。 他带着方圆两个参观了整个厂区,时不时偷偷往方圆的脸上瞄几眼,一是觉得这‘方老板’太年轻,二是…方老板挨揍了? 方圆只是淡淡然解释了一句:最近正在练习自由搏击,增强身体素质。 也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是不再就这件事多说一个字。神秘比透彻有用。 厂房很大,有两条功能完善的加工生产线,目前在职员工48人,还有俩保安和俩轮班的打更大爷,以及圈养看门的大黑背三条,野狗无统计。 办公室里,方圆翻翻前两天已经看过的业绩报表问迟厂长:“效益看起来不错,怎么想着转让?” 迟厂长面带难色,看了看柯绍,然后说:“我和柯绍父亲是旧交,就也不瞒方老板了。 看着是效益还在,但实话实说,这两年的订单都是一些老主顾给的,新增很不乐观,都因为隔壁那个杀千刀的酒厂!” “酒厂我知道。”方圆望了望窗外:“总路过这里,看到东山老窖的厂房就在旁边,不过对方是卖酒的,咱们是卖奶的,这还能抢生意?” “可说呢!”迟厂长一拍大腿,愤然说:“以前东山老窖好喝,我自己都喝,算是咱东山的老品牌,可自从玖隆集团买下这个牌子后,就开始粗制滥造,夏天我都不敢开窗户,全他妈是工业酒精味儿。 按理说人家怎么做生意咱不该管,也管不着,可这味道太冲了,我们厂区里总不能全封闭开空调吧?技术不允许,也没这个道理啊。 一些外地商家来考察,闻着奶片奶精都是酒味,我是百口莫辩啊,质检报告拿出来人家也不下订单,说空气里的酒精会渗入到咱们的产品里。” 听着迟厂长声情并茂地控诉完,方圆憋着笑问他为啥不去举报呢? “食监局、质监局等等部门都举报过,没用。 玖隆集团什么背景?东山谁惹得起? 回过头人家不仅没事儿,咱自己还遭了几次报复……” 迟厂长叹息一声:“我寻思着这东辉厂也干了十几年了,钱也挣了,眼下这种情况不如就算了,能转让就转让,转不出去就慢慢裁员,维持订单,到那天算哪天吧。” 方圆递过去一根华子,柯绍弯腰给迟厂长点上。 “托大我叫你声老弟,老弟啊,我可是有啥和你说啥了,这事儿你得想好咯,我听柯绍说你们弄的那些个奶茶店效益不错,奶精粉什么的也不只有哥哥我这一家卖,而且我这并不便宜。 你要是不玩产业链,我劝你还是在番禺之类的地方进点便宜货得了,年纪轻轻的,做买卖不容易,别砸在这上面。” 这话说的实在、走心,也不是欲擒故纵。 方圆很感激,但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又是玖隆? 莫不成凌家在东山真无孔不入么?还是说自己通关的第一个boss早就出现了? 啧啧,自己现在这细胳膊小腿儿的,拧不过人家啊。 李木子……多久没见这姑娘了? 方圆起身伸出手:“得叻迟哥,这该看的也看了,里面的事儿我也听明白了。 这么着,我回去跟其他股东商量商量,尽快给您个答复。 不管怎么说,迟哥您江湖阅历和人品都摆在这,我平时不总在东山,但您这大哥我认下了,改天让柯总安排您,再跟您取经。” 柯绍暗暗翻白眼,心道这方圆真是叫个应酬就往自己身上推啊。 目送卡宴离去,迟厂长晃头哀叹,媳妇早上明明提醒自己别啥实话都往外扔来着,到底是没管住善良的一颗心,这可好,到底是黄了。 第95章 走,去你家! 从工厂出来,方圆让柯绍在东山老窖厂区周围转了转。 酒厂的大门十分气派,围墙拦网,电子伸缩大门,办公楼前还立了几根高高的旗杆,怎么看都是一个财雄势大的样子。 就是空气里的没有酒香,只有酒臭。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虽说方圆收购加工厂的最主要目的是自产自用,但现在的店铺数量还远远达不到支撑一个奶厂的程度,尚需要自负盈亏。 回程的路上,柯绍问他怎么想的? 方圆叼着烟说不好办,销量新增为零,根本不需要扩大生产,注资进去对双方都没什么意义,所以入股就不用考虑了。 至于收购,酒厂的问题也不能忽略。 方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工厂能谈? 柯绍摇摇头,说奶制品加工厂东山还有两家,但条件和价格远不如东辉厂。 方圆咂嘴点头:“三百八十万整体交接,确实很有诱惑力。我再琢磨琢磨。” 沉默半晌,方圆突然问:“吴局那边你去了吗?” “去了。” “张罗吃饭了吗?” “必须张罗了啊,这点事儿我办不明白可还行。” “喝多少酒?” “哦,倒是说…那天吴局有事儿,吃饭没去。” “……” 临分开前,方圆嘱咐他这几天别闲着,大热天的该表示就表示。 古代还有炭冰银子,简单吃吃喝喝送点关怀不算违纪,再说,咱们都是晚辈,孝敬懂不懂? 这层关系可别断了,说不准……很快就能用得上,总不能现用现交。 另外,他还让柯绍安排周兴这十天半拉月的多去东辉厂走动走动,探探路子顺道抻着点迟厂长,别咱们还没拿定注意呢,对方就找下家了。 坐在科鲁兹里,柯绍看着方圆的尾灯,从他的几句话里总是能咂摸出无比深意,他暗戳戳地又给了方圆一个评价:表面正太,内心狂浪,无奸不商,就一妖孽! 柯绍想想今晚自己的行程,玖隆商场旗舰店刚开没两天,但楚楚和小昭两个店长偶尔会去帮忙,倒是没什么问题,剩下十家店的装修也正常进行着…… 哦对,小昭那妮子说今晚有事请自己吃饭来着,啧啧,莫非今晚有艳遇? 虽然有点小麻子又扁扁平平的,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蛮阔爱呢。 …… 方圆说李木子是女强人绝对没错。 虽然是暑假,但李木子的暑假更忙了。 除了投入更多时间在飞创科技外,她还报名了新东方,新时代老板英语不好可不行; 瑜伽班二四六,新时代女老板身材管理不好可不行; 插花班周日,新时代女性没点儿艺术情操可不行。 至于一三五……圣道传媒还有岗呢,最近和玖隆打得火热,自己总得帮家里出出力,适当过去点个卯,新时代女人不顾家可不行。 接到方圆电话的时候她刚从瑜伽球上骨碌下来。 紧身背心紧绷绷,瑜伽裤紧绷绷,赤脚盘坐呼哧带喘。 “什么指示?” 听着话筒里呼哧呼哧地粗气,方圆皱起了眉头。 “你该不会是做…运动呢吧?” “对啊。” “呃…好吧,打扰了。我过半…一个小时再给你打过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暗忖之前只觉得那姑娘很开放,但没想到连嘿嘿嘿的时候也能接电话啊,这该不会是她的什么小情趣吧? 结果还没想完整句话,李木子就把电话拨了回来。 果然!这就是她的小情趣,要不要配合呢… 接起电话,方圆无奈说:“我放一边,你们忙你们的,还是说我需要时不时出个声?” “方圆!!!你个臭傻*,狗东西!你是不是蹲坑时把脑子拉进抽水马桶里冲走了!你个二*一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老娘最近心情不好,告诉你少惹我,管你是不是老板!信不信我把你照片贴在沈城公司大门上,告诉所有人说你们的大老板是个下流胚子!!!” 方圆满脸问号,看着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的陈婉,连忙捂住听筒。 陈婉疑惑道:“我怎么听到有人在骂你?” “有么?怎么可能?我在别人谈工作。肯定是你脑子里正骂我呢,恭喜你梦想成真,听见自己心声了。” 陈婉拱拱鼻子:“是这样么?好吧。”说着就缩回去继续洗葡萄了。 方圆拿着电话走进卧室,小声对着话筒说:“你不是在做运动么?” “瑜伽!你个傻缺!听说前几天被人抡了几棍子,是不是都砸脑袋上了!说!打电话干嘛?再隔着电话意淫,小心姐姐我杀回去让你下不了床!” “咳咳,误会,说正事。” 方圆主要就是想问佳禾集团和玖隆之间的战争到什么地步了,是不是还要死磕下去之类的。 当然,他顺道关怀了一下股东,捎带脚又说了陈婉准备继续注资入股飞创科技的事情。 李木子更火大了。 “好啊你!有了新欢就忘旧爱啊!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转给人家不说,还想继续稀释我的?我看你是被狐狸精迷了眼! 我不管!我也有钱,我也要增持股份,要稀释就稀释你原来那些!” 方圆今天理亏在先,只能说:“行行行,都是左手倒右手嘛,无所谓的事情。什么新欢旧爱的,都是好姐妹。说说玖隆的事儿。” “呸!什么姐妹,想得美。”李木子把自己靠在瑜伽球上,一颠一颠:“玖隆集团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总之就是不死不休。” “这么严重?最近他们又惹乎你了?”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凌家那几个没好货,凌佳易我早晚整死他。怎么着?你也又惹着他们了?” 方圆觉得她这个“也”字用得很精妙,可自己就是和玖隆集团有种莫名的缘分。 于是便把邵永强和东山老窖的事说了下。 李木子想了好一会,告诉他酒厂的问题不值得他摸老虎屁股,工厂有很多,换个选择就完事了。 但史飞龙她是知道的,地下赌场起家,后来跟着凌家屁股后面放贷,帮凌家要账洗钱,这些事在圣道传媒的打探下都不是秘闻。 史飞龙心狠手辣,手里肯定有命案,但邵永强她没听说过,如果不是小喽喽就是新入伙的,倒是个值得打听的新方向。 “你想参战?”李木子问。 方圆弱弱说:“我这小鼻子小眼的,经不起折腾,但任何事都是有备无患,既然那边我已经惹上了,还是该提前准备准备。 你最近有东山行的计划没?回来见面给我讲讲玖隆的阴暗面。” 李木子呵呵一笑,不答反问:“你能让我增持多少股份?” “五…八…十个点!和陈婉一样,五百万,总之五千万的估值对大家都好,而且钱进去还不是咱们自己花?” “想了解玖隆的脏事儿不用我特意回去,我课程都排满了,你不说来看看姐姐也就罢了,还指使我? 等着吧,我明天传你一份资料,自己看看自己分析吧,别外流,不然很危险哦。到时候别抱着姐姐哭求保护。” 方圆吃着陈婉精心剪出来一粒一粒的紫葡萄,回想刚刚挂电话前李木子的狞笑声,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陈婉把空调关了,白了他一眼:“天天吹那么低的温度,早晚感冒!” 善谋者谋事,不善谋者谋子。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方圆猛地端起水果盆,拽起陈婉。 “走!去你家。” 陈婉低头不语,搓着脚尖,耳根都红了。 “走啊,别愣着,看电视去,我需要温习一遍《士兵突击》!诶,你踹我干嘛?” 第96章 女侠且慢 “结婚前,你会劈腿吗?或者结婚后,你会出轨吗?” “蛤?” 听到方圆突然的一个问题,陈婉懵了。 她脑袋里瞬间塞进了无数种想法,把理智、冷静、逻辑统统都挤了出去。 这种问题通常不是由女人来问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陈婉腼腆地摇摇头。 “确定?” “确定。” 她坚定的点头:“除非你…说的那个人打我,对我不好,就算这样,我也会先离婚,绝对不会婚内出轨,这是道德,是规矩,是原则问题。” “既然如此,你瞧前面。”方圆隔着挡风玻璃指指外面的空旷的大马路,叹了口气:“看看,中间这粗粗的两根黄色的直线就是规矩,再平视前方,你发没发现自己已经骑在规矩上了?出轨了你。” “你!”陈婉瞪着他,面色由白转红,最后活脱像个熟透的小西红柿。 “你看你!说好不说我的…早就听说你们男的就喜欢在女人开车时叽叽歪歪,我不练了,我要回家。” 看着她羞恼的样子,方圆想到上辈子自己考驾照的德行,第一辆车是沃尔沃s90,用企业名买的,那时自己还没有驾照就敢开,最后贼6地开了半年多,但自动档开习惯了,再去考试的时候反而遭罪,科目二整整考了四次才过。 教练都傻了,因为教练坐过他无证驾驶时开的车…… 他看看陈婉,觉得确实没必要嘲讽她,谁也不是握着放盘出生的。 “好好,不说你。继续开,先开稳就行。反正这片儿荒山野岭没有别的车,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记住胆大心细,只要摸清了车子的有效刹车距离,就不会出大事。” 方圆吊着根烟,但没点着,靠在副驾驶上指指前面:“开吧。快半夜了,再开会儿回去的路上车也不多,你直接开回去。” “撞了呢?我害怕。” “反正不是自己的车。” “也对。” 之前,俩人在家里看了几集《士兵突击》,方圆没几分钟就被剧情吸引,哪里还记得要学习什么兵法,宝强憨憨的除了坚韧不拔,一路遇到好大哥,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全是贵人,完全没得学好么……再看看自己身边,那谁、那谁、那谁…全是好姑娘,难道要学杨家的娘子军? 靠女人?重生回来难道要靠一个两个很多个女人摆平问题么?方圆暗暗给了自己一撇子。 瞧不起谁? 女人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自己可不是那个书店的死肥宅。 男女平等!女子能定半边天! 于是,他偷偷瞧了瞧边吃葡萄边抠脚丫,直勾勾看着电视的三次元“阿拉蕾”。 问她要不要让自己教她练车? 陈婉很兴奋,摘下眼睛欢喜地摇胳膊甩腿,三下两下就换好了衣服拽他出门。 方圆懂这种感觉,刚摸车的人都很兴奋,恨不得出门扔个垃圾都得开车去。 出门的时候快九点了,方圆把车开到南郊一个还没建好的工业园区,这里的路宽,还没车,只要不开沟里,随便陈婉怎么折腾。 方圆就起初指挥了几遍,让他开到40、60和70,然后再让她用平均的力量踩刹车,感受不同速度下的刹车距离,然后就不怎么管了。 不过新手有个通病,就是开开车就往一个方向偏,找不到左右两边的距离感,这需要熟悉。 音响里放着“午夜点歌台”栏目,正好是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独特的沙哑嗓音唱着: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看到陈婉胸脯都快贴到方向盘上,双手紧握凝眉专注的样子,方圆觉得这歌词不能再应景了。 “你又不是近视眼,好好坐着呗。” “哎呀,你别烦。” “你这样能看见左右后视镜吗?” “哎呀你…” 陈婉突然不吱声了,方圆也竖起了耳朵。 广播里阿杜下场了,女dj柔和的声音传出:“夜寂寥,你是不是也在思念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ta?东山的盛夏草木茂盛,你那里,下雪了吗? 听友朋友们,下一首我将为大家播放近来乐坛最神秘新秀“那年窗外”的单曲《说说话》,这个组合五月同时发布三首歌,短短两月时间皆已冲入音乐风云榜前二十,这首《说说话》更是被无数男女奉为情歌之王……” 两人对视一眼,陈婉目中是闪烁的思虑,嘴角是甜甜的笑。 方圆脑中是……擦,差点已经把这茬忘了。已经前二十了吗?是不是该上音乐网站看看收益多少了……情歌之王什么的,倒是还没听说过。 陈婉把车停住,轻轻跟着广播里方圆的声音哼唱,这首歌,有一半是自己的名字,但却不是他为自己唱的。 你在干嘛会偶尔想想我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最近过得还好啊我这里飘起了雪花 可我找不到你我好想你我没有办法 我们也曾是对方唯一的希望 “真好听,虽然总听,但每次都觉得更好听了。” 一曲终了,她拢了拢头发,翘起温婉的笑容:“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 周日的时候,刘苏终于从乡下回来了。 大中午就给方圆打电话,说她已经在小区外面了。 “送外卖不送到家吗?” “我爸妈在车里。” “女侠稍候。” 方圆穿上大裤衩大背心,趿拉着脱鞋走到马路边,看到了人行道上的小丫头,和她身后那辆灰色凯美瑞。 到了近前,刘苏指指地上的两个塑料口袋:“喏,这就是外卖。一袋子是草莓,另一个是鹅腿和鹅蛋。” “叔叔阿姨好呀。这……太客气了吧?”方圆低头冲前排的刘父刘母先打了招呼,又直起身跟刘苏说:“刘苏同学,你和叔叔阿姨进屋喝杯茶吧?” 小丫头没想让爸妈跟着自己来的,但爸爸说她自己拿不动,一脚油门的事。 她一路上都很忐忑,也很害羞。 都怪妈妈,放假这几天一直在姥姥家念叨着自己成绩进步就是和男同桌学习的。 这坏家伙有什么可学的?一天天坏死了。夸自己就好了嘛,干嘛还夸他?弄得几个姨姨和舅舅都调笑着问自己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不了吧……你家哪有茶叶?” 方圆无语,这不就是客气的套词么,不过几盒李理口中破茉莉花茶的确都被他拿店里了。 “当然有,冰红茶冰绿茶柠檬茶都有,冰的热的常温的管够。” 刘母在副驾驶笑了笑:“小方啊,我们就不进去了,这阵子在农村没少折腾,我们先回家,哪天你有时间一定来家里坐坐,阿姨和叔叔好好招待你,苏苏这丫头的成绩……” 刘苏扭捏道:“妈……我一身汗,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要洗澡。” 谁的爹妈都是过来人,见女儿如此,刘母含笑没吱声,刘父则从驾驶位往前探探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传说中的“同桌”,虽然脸上是笑容,但方圆很懂,这是在看哪头猪在拱自己亲手种下的好白菜。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 车子发动,刘母还在嘱咐鹅蛋是煮好的,吃不了放在冰箱里就行,鹅腿是生的,已经冻了,回去不吃就要冷冻,能放一个月,再久肉质就不好了。 方圆站在原地面露微笑冲着尾灯摆手,一副纯情正太的样子。 待到走远才低头看了看两个口袋,变成苦瓜脸,摸摸鼻子,他心道吃人手短,这回真得过门回礼才行了。 礼尚往来,真是最麻烦的传统美德。 到了傍晚,陈婉来了电话,说白天练车的时候后座两个男人一直嘀咕说新开的那家“巴蜀味道”怎么怎么好吃,给她嘀咕馋了。 方圆说人家那是变着法等你搭茬,好趁机邀请你呢,吃吃辣喝喝酒,然后就是火热良宵。 “可我没搭腔呀,这怎么办?岂不是错过了?我回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请我??” “女侠且慢。 “行叭,我也有点想吃辣子鸡了。” “我吃水煮鱼。黑鱼,草鱼刺多。”说着,她已经开始吧嗒嘴了。 两人一拍即合,方圆开车去驾校接上快流出哈喇子的陈婉,一起奔赴向这个诡异离奇又因缘际会的夜晚。 第97章 沈宁飞 永丰驾校在东山北边,距离那天陈婉撞车的地方不是很远。 许多学生和教育系统的员工都趁着暑假时间来这里练车,陈婉就是其中一员。 女孩子练夜路一般都是三两成群,单独的很少。 其余的这个时候都准备回家了,因为距离市区较远,驾校门口有一个公交站,站牌上只有三辆远途公交车的信息。 许多学员挤在站台上,陈婉身边却没人挨得太近,同组的有人知道她是个富婆,还是个硬茬子,不敢靠近,剩下的人里,女生不想在她身边当绿叶,男生不好意思。 脸皮厚点儿的,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闻着晚风送来美女的体香;再油腻些的就偷偷看她的背影。 从头发往下看,看白t恤里面隐隐约约的轮廓,看小蜜蜂似的细腰,看被牛仔裤绷得紧紧的翘臀和又直又长的双腿,看裤脚和鞋子中间露出的那一抹白嫩足踝。 陈婉好像变成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站台上的景点,身后的男性游客们把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女人们昂首挺胸,不稀罕看这种“庸脂俗粉”。 陈婉觉得后背发烫,却不好意思回头,更不好意思做些什么小动作。 一直默念:臭小子烦死了,怎么还不到,小腿好痒啊。 夕阳斜照,她的影子都被人避开了,仿佛影子和她的身体是一幅完整的画,没人忍心破坏。 几分钟后,卡宴缓缓停在站台众人的面前。 陈婉迈着木麻的双腿,故作从容地开门上车,小声说:“快走。” 望着尾灯的人群终于摆脱默契的沉静,开始有人说话了。 “啧啧,那种人就得坐那种车才对。” “那就是咱校花?” “校花?” “对啊,驾校之花。真好看呀。” “哎呀,我以后要是有钱了,也要买辆那么好的车,我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也找个那样的女人!” “为什么你以后的所有计划都有个同样的前提??” 也有女人们不屑的窃窃私语。 “了不起似的,不是爹有钱就是干爹有钱。” “不会吧?我看刚刚开车的是个小帅哥呢,还算郎才女貌。” “切,就不能是哥哥弟弟?” “也是,这么有钱干嘛还学车?雇司机就完了呗,就算想弄个驾照,花点钱或找找关系,还用考试?” “没错,狐狸精就是爱现。” 谈不上什么好或坏,善或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性,人性就是白云苍狗野马尘埃,大家只是碎碎念,过过嘴瘾而已。 方圆看着陈婉一直挠着小腿、挎着小脸,不由笑道:“这边挨着砂河,蚊子是多,而且夏天车里总会有些小昆虫。再说,你就大大方方挠呗,怕他们看啊?” “不是怕,就是…被看得不得劲。” “你不喜欢被人看?” 陈婉摇头:“不喜欢,谁喜欢被盯着看啊?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美丽就应该大方,人说每天看看美女,能长寿五分钟。你这算是惠及天下了。” 陈婉瞪他:“那你不是要长生不老了吗?” 方圆哈哈大笑,刚重生回来那阵子,自己的确想过会不会真的有人重生到修仙界去了。 陈婉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开着豪车接我这个大美女,太伤别人自尊了,刚刚那些男生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你呢。” “我脸皮厚,不怕别人说。况且他们羡慕有什么用?“钱权色”三个字要么形影不离要么两两成双,这个社会不会在意任何人的自尊,而是要求他们在自我感觉良好去撩妹前先有所成就。” “小嘴叭叭的。”陈婉琢磨一番他的话,又道:“再说一遍,我记下来改qq签名。” …… “呀!飞飞,你刚刚改的qq签名就有好多人在说说下面留言了。” 同一时间,锦绣区的一个网吧里,坐在一排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惊诧着。 另一个说:“是啊飞飞,六十六中那帮男生真是执着呀。咱们都毕业了,他们还时时刻刻关注你呢。” 被叫做“飞飞”的女孩坐在最边上,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浅蓝色的碎花洋裙,长长的马尾辫,鼻梁挺翘,小嘴唇薄薄的,红似樱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天然的笑眼,如果方圆看见,肯定会大呼长得好像最新版的黄蓉。 女孩儿似乎习惯了她们的恭维,只是大方地笑笑,没接茬,和靠里边的几个同学说:“我刚写完一篇日志,你们快帮我踩踩空间去,要发光字体哦。”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开她的空间,离得最近的一个小胖妞盯着屏幕低声念道:“不要轻易对别人诉苦,因为没有人会感同身受,情绪不对就少说话,长篇大论者都是人生的输家。我们要在沉默中学会成长……” 小胖妞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偶像,感叹道:“你好有才呀。我要转发,行吗?” 女孩儿点点头,转身继续看着自己的电脑,关掉网页,打开一直被晾在一边的qq对话框。 她的昵称是:宁可孤单 对面人的昵称是:宁缺毋滥 对话框里只有“宁缺毋滥”的消息,一大排。 滥: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滥:能告诉我你在哪座城市吗?我想见你。 滥:不乞求能和你长相厮守,只希望能见见现实中的你,哪怕只有一眼,也能让我在余生想你的每个夜晚得到一丝安慰。 滥:你空间里的照片我每一张都打印出来了,贴满了床头,就如同你一直在身边。 滥:你的每篇日志我都倒背如流,我知道你是一个内心孤独又脆弱的姑娘,相信我,我会用每一个呼吸的间隔为你祝福,只求你能平安喜乐。 滥:我真的爱你,已不可自拔。 滥:让我去见你吧,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 滥:回我个消息吧,你是在哭吗?相信我,我会让你看到更多的真心真情。 …… 滥:一晚五千行吗? 滥:六千? …… 滥:你给个数吧,掏得起我就不还价。 看着自己不断提升的身价,女孩儿牵起嘴角,将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改成自己“情侣名”的男人拉黑了。 她看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将桌子上的钥匙和电话收进身后的双肩书包里,然后站起身。 裙摆下滑,遮住两条又白又长又细的小腿。 “我要先走啦,还要去打工呢。你们玩吧。”她重新把马尾辫扎了一遍,对几个女同学说道。 这一站起,在周围上网的男生都睁大了眼睛,想把眼光从她抬起的腋下出溜进衣襟里去。 小胖妞问:“飞飞你怎么还打工呀?之前不是打过一段时间么,攒的钱还不够买新电话?” 坐在更远一个位置的女生也说:“飞飞你不要太辛苦了啊,都中考完了,你爸妈在国外也不多给你零花钱吗?他们那么有钱……” 女孩儿微笑摇头:“他们在国外做生意才辛苦,国外的孩子这个年纪都要打工自己赚钱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除了基础生活费,都不多给我的。我不买手机了,我打算攒些钱等九月份高一就报新东方。好啦,我先走咯,你们也早点回家。” 看着女孩儿离去的窈窕背影,剩下的几名女生暗暗叹息:“飞飞真厉害啊,学习好,长得好,身材好,家世好,性格也好。” “对啊,还这么自强自立,难怪男生们都喜欢她,你说她会和谁在一起啊?” “我觉得现在这些男生都没机会,飞飞肯定是要出国找她父母的,她太优秀了,这里没有配得上她的人。” 洋裙子女孩儿下了一楼,没有直接离开网吧,而是拐进卫生间,把自己锁在一个隔断里,打开书包,拿出一套叠得整齐的黑色西装制服和一双高跟皮鞋。 退下连衣裙,只着内衣,如果没有背后和大腿上的几块乌青,这便是相当完美的一具胴体。 换装后,她又把马尾辫散开,仔细地盘在头顶,从书包里掏出一顶更亮更长的黑色假发戴了上去。 走出隔断,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精细的整理一番,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笑了。 离开网吧的不是清秀的学生,而是极漂亮的一名oldy,拎着书包,感到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条短信,来自“沈达”。 ‘沈宁飞!小婊子!和你妈一样,连点事儿都办不好,老子今天去送钱,钱数怎么不对?害得老子被打了一顿,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中考前打零工的钱都在那里了,我没有留,现在我要去兼职赚钱继续给您还债,所以会晚些回家,不要等我,也不要打我了,再受伤,我就没法工作了。爸。’ 女孩儿看看天际尚未退尽的余晖,笑着揣起手机,迈开步子夷然自若地迎了上去。 第98章 共情 平行的双眼不平等的看人,耳朵长在左右,却总听一面之词,人只有一张嘴,但偏偏说出两面话。 这是妈妈去世前留给自己的话,沈宁飞记的很清楚。 妈妈让自己好好活下去,要快快长大,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她就快快长大好了。 只是,还是很想妈妈,她自己也记不得多少年了。 明年,明年就成年啦,真好。 她太漂亮了,虽然未施粉黛,但熙熙攘攘的行人总会侧目看过来。 和陈婉不同,沈宁飞很懂得享受别人欣赏自己的目光。 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距离上班的“巴蜀味道”饭店不远却也不算近,可她只能穿着高跟鞋,磨着脚后跟一步步走。 因为她没钱打车,如果不是总有同学掏网费,她甚至不能经常去网吧。 她最喜欢在qq上和陌生人聊天了,那是她最放松的时候,不用伪装,一点点都不用。 高跟鞋不是很合脚,是妈妈留下的,妈妈的脚比她还要小半码,虽然贴了创可贴,但还是疼。 没关系,她不怕疼,挨打也很疼,习惯后就不怕了。 这身工装是三天前饭店发的,没收押金。 她觉得这家刚开的川菜酒楼很不错,虽然自己还没成年,但她上学比同级的人晚一年,已经过了十七岁,有了身份证。她骗主管的大姐姐说自己是农村来的,主管是个好人,留下她了。 同学中、工作中、家中、网络中……一个个一层层。 她很善于扮演不同的角色,如果不是每天都要被沈达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刮个干净,她真想攒些钱去学习表演。 工作了三天,主管会让她一起在后厨吃饭,饭钱也省下了。只是川菜馆的菜式都很辣……没关系,她吃的少,仍然觉得很好吃。 听说到了晚班,厨师下班前会把留下的边角料炒几个菜,张罗服务员一起吃。 今天是沈宁飞第一天上晚班,不知道会吃到什么新菜式。 想想就开心呢,她甚至哼起了最近刚学会的《永不失联的爱》,她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听的一首歌。 我们总把人生想得太坏像旁人不允许我们的怪 每一片与众不同的云彩都需要找到天空去存在 …… 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真好呀,歌词真好呀。 可是人生不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坏才对吗? 这个世界的确没人把自己当小孩了。 她欢快的哼唱着。 像朵向日葵,有太阳就向着光,没太阳就嗑嗑瓜子,总能找到自己舒服的事情。 每当这种心态时,沈宁飞就觉得自己更像个裁缝,时时刻刻都在缝缝补补自己破破烂烂的世界。 路灯亮起时,她走到了饭店门口。 “巴蜀味道”是家很大的饭店,上下三层,四千多平。 刚刚开业的这阵子,沈宁飞看见了好多漂亮的汽车,就比如眼前这台黑色的卡宴。 她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觉得很漂亮,但不认识是什么牌子。 主管姐姐今天不是夜班,但领班阿姨在。 进了饭店,沈宁飞和领班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去休息室放下书包,换了已经渗出血迹的创可贴,随即立刻昂首挺胸地投入工作。 工作很简单,或者说她很聪明,无非就是熟练使用点菜器帮客人点菜,忙碌的时候再充当一下上菜的服务生。 赶上晚饭点儿,的确很忙碌,沈宁飞落落大方地点了四五桌菜。 “巴蜀味道”的装修很豪华,菜价却只比普通饭店高一点点,她明白这是老板在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虽然菜价并没有很贵,不过来的客人往往都很有钱,因为一般人会被酒楼的排场吓走。 和自己一样呢,长得挺高端,实际很一般,她这般想着。 可长得高端也很有作用,这大概也是主管收留自己的大半原因。 点菜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听见客人说:这家饭店的服务员档次真高。 如果桌上没有女客,甚至会当面调戏自己几句。 七点不到,饭店爆满。 除了两个被预定的包厢,其他桌都满了,门口最后两个车位也先后被两辆豪车占了。 先进来的是从黑色大吉普车上下来的光头,好高好壮好吓人啊,沈宁飞装作没看见,她讨厌黑社会,不会服务他们。 后面是一辆紫色…咦? 沈宁飞看了看门口,发现是和刚刚自己很喜欢看好久那个一模一样的汽车。 又看到从车上下来痞帅痞帅的一个男孩子,和他身边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 男孩子她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按理说自己应该不认识这种有钱公子哥的。 她没去深想,却有些羡慕那个比自己还漂亮的女人。 就是嘛,好看的女人就应该过这种生活才对呀。 沈宁飞迎了上去,准备领着他们去包厢,是的,看着那对男女直愣愣地往里走,沈宁飞敢肯定他们是订了包厢的。 …… 在出门接陈婉之前,方圆就订了一个四人小包厢,他也知道“巴蜀味道”很火,前世就知道,而且会火很多年,开了很多分店。 先从站北区到驾校,又往市中心附近的锦绣区开,一去一回,天就黑了。 路上,方圆给陈婉描绘了一番在线直播的场景,陈婉有点羞涩,方圆说害羞可不行,害羞更得锻炼,还鼓励她成为第一个主播。 废话,这种颜值不知要省多少广告费,老板亲自下场教学,以后那些幼狮网的第一批用户知道了还不传为佳话? 陈婉也觉得自己这种人前畏畏缩缩,人后张牙舞爪的普通小女生性格实在不适合做买卖,前阵子自学的管理课程也说这样不行,加上方圆的鼓励,她便也同意了,问了更多细节。 “也就是说,反正对着一个冷冰冰的摄像头,也没有现场观众,当屏幕里的人都是脑残就行了?” “没错。你可以完全放松,信我,以后人人都直播。” “那胡说八道也行?” “呃…如果你不打算讲课,就行。”方圆转而一笑:“不过,我推荐你先从擅长的做起,当老师嘛你经验足,你觉得教课的目的是什么?” 陈婉脱口道:“为祖国培育栋梁。” “说实话!” “当然是挣工资啦,还能放寒暑假。” 方圆拍拍脑门,说:“是我不好,不是目的,是意义。 教书的意义就是确保你的学生能够辨别眼下这个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线讲课吧,自然就好,不用像在教室里那么死板。” “谁死板啦?!” 陈婉不忿道:“哼,我讲课多有意思,吊车尾的吕晓峰几个都听得目不转睛呢。” 吕晓峰张尧他们几个那是听讲么?那是看脸呢好不? 但方圆不会背地里拆同学的台。 拐了两道弯,到了灯火辉煌的“巴蜀味道”。 方圆遥遥看见门口只剩两个车位了,于是一脚小油门就扎了过去。 与此同时,身侧窜出一道黑影,一辆大切诺基和自己并排稳稳当当占了最后的车位。 方圆侧过头看了看,心道这看来也是个老司机。 老司机和方圆陈婉前后脚下车,双方互相对视一眼。 看着这大光头、大高个、施瓦辛格似的肌肉块儿,方圆又瞟了一眼切诺基……车和人无比相配。 他暗戳戳的想:还好有两个,不然和他抢车位……被这么粗壮的胳膊来上一巴掌,自己怕是要哭很久吧? 大光头只扫了一眼方圆,然后就满眼放光地盯着看了陈婉好几秒,再然后,凶悍的气质陡然转换成温柔一笑,对着二人点点头,当先走进饭店。 …… “先生女士,请问你们是311的客人吗?” 沈宁飞站定在方、陈二人面前,露出甜甜的职业性的微笑。 咦??这妹纸好漂亮呀,好像那个新版黄蓉呀。 虽然他有一双贼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但陈婉在侧,他没敢多看,随即也露出职业性地诧异。 “你怎么知道是311?” “现在只有312和311的包厢还空着,312是八人房,311是四人房。” 方圆前世是做金融的,深谙“三角理论”,同理,世上的女人不可能漂亮、聪明和温柔三样全占。 这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就绝对不会温柔。 看着姑娘在房间里温柔地给他俩点菜,方圆贱兮兮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沈宁飞重复了一遍菜单,突然听到帅气的男孩问了漂亮姐姐一句: “下周护校我不想去了,你能暗箱操作把刘焕书支过来不?” 然后漂亮姐姐说:“五中对学生够不错了,护校也就是去学校闲玩一天,我听说其他重点高中护校生是要负责扫除的,别仗着咱俩是邻居就想用一顿饭贿赂我。” “哪止是……” 沈宁飞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突然兴奋地插嘴道:“你们是第五高中的?太巧了呀!我九月份就去读高一啦!” 一阵沉默。 陈婉一惊:糟了!坐包间都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和臭小子的关系? 方圆一惊:什么?上辈子有这种颜值的学妹??‘娇花榜’前五的水平寡人居然不知道??不对啊,这妹纸的胸脯不像十六岁啊…… 陈婉先开口,一脸班主任般的笑容:“是呀,我是高三的老师,刚给这个同学补完课…就…顺路吃个饭。” 她强硬地解释一句,声音却越来越弱。 方圆奇道:“这家店雇童工??” 沈宁飞是真的聪明,她记起这个色眯眯的男生是谁了。 她似被折磨怕了,怕所有人,所以习惯于提前了解即将置身的环境。 她看了很久五中的贴吧。 同时,她也知道陈婉是谁了,娇花榜也在贴吧里看到了。 最关键的是,结合这不到十分钟的所见所闻,沈宁飞察觉出这俩人绝非一般的师生关系……可方圆的官配不该是个叫刘苏的女生或者是因为争风吃醋导致情敌死了的那个校花秦婉瑜么? 老师……亲戚吧? “陈老师,我认得你,我叫沈宁飞,九月份就会去五中啦,真开心今天见到你,你比传说中还好看。” 没理方圆,她直接蹲下身子,挽住陈婉的胳膊,十分妥当且周全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 方圆和陈婉二脸懵逼。 陈婉怔怔握着她的手:“呃…沈同学,你也好漂亮啊。”她求助似的看向方圆,却发现臭小子如同失了魂一样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的胸口,她在桌子底下抬脚欲踹。 方圆愣愣看着细长的金属胸牌。 呼,还好,还好不是同一个字。 可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刚才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脑浆子翻了锅,三魂尽失,七魄少了六个,那感觉很玄奇,像坐地飞升,整个人都恍惚了。 十七年后的景象和饭店包厢重叠起来,和沈凝飞的一幕幕全都如走马灯似的闪回,总之不像是只过了几秒钟。 他使劲儿搓了搓脸,又晃晃脑袋,好不容易把自己拉回现实。 “你叫……沈宁飞?” 叫这个读音的名字,天生好看? …… “龙哥,他玛格比的,那姓方的小子我必须得收拾一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查出他的底细? 对,还有那小妞,真的好看,到时候龙哥你先上!焯他俩祖宗的,弟弟我要不是大出血花了十几万,这次说不准直接从医院就转到拘留所了!弟弟被人阴了哇!……” 左手隔壁310,史飞龙听着邵永强逼逼赖赖地诉苦,脑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刚那个一眼满分的小妞。 第99章 巧合 年轻人的最大优势就是说话可以放肆一些。 柯绍再次给吴局长发短信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忐忑,甚至有些厚脸皮的叫了“叔叔”。这两个月么么茶盈利情况很好,发展前景更好,而且所有扩张资金因为是方圆自己囤的商铺,公账上的结余有不少,虽然不可能一个月一分红,但公事花销还是可以报的。 那晚没经住小昭那妮子的诱惑,他体验了一下女下属的味道,别说,钱包就是男人的腰杆子,的确硬了不少。 玩闹归玩闹,他体验到了金钱带给自己的兴奋,平时对于公事更加用心总结了,总结后就找到了方法。他从李木子那套了话,知道吴局长在四川当了多年兵,便以‘大侄子我听说这两天锦绣那边开了新的川菜馆子,吴叔您今天还加班不?我打包几个特色菜给您送办公室去?’ 吴局架不住年轻人连日来的软磨硬泡,他问了木子丫头和他们的关系,知道有共同的小买卖后,放下了不少戒备,便同意了柯绍的邀请。 柯绍一边感叹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一边跟朋友换了辆雅阁,去接吴叔叔下班。 到了巴蜀味道门口,正巧赶上一辆车离开,左右看看,好么,被俩卡宴夹中间了,其中一辆还是方大老板的。 柯绍不动声色地和吴局长进入包间。 “小柯啊,就咱们俩人,坐这大包厢是不是排场有些大啊?一顿便饭而已,随便找个小桌就行嘛。我去问问服务员大厅有没有位置,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 柯绍连忙赔笑拦住:“您快坐吧叔,哪有您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家火的一塌糊涂,刚才上电梯时路过您没瞧见?排队的还一堆呢,哪有空位?我是订的早,只有这间啦。”说着倒了杯温水,又道:“您坐会,我出去点菜。” 出了包厢,柯绍大厅转悠一圈,没看见方圆,然后摸出手机发个短信: “我和吴局在巴蜀人家吃饭,看见你车了,我没说你也在这,怎么?露面不?” …… 沈宁飞,沈凝飞…嘿。 这可真有意思,真就有这么巧的事? 直到沈宁飞离开包间,方圆还沉浸在一种无巧不成书的感觉中。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上辈子真的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不然在和沈凝飞相处的那些年中,不可能不提这个事儿。 那就是说,要么是上次高三时,自己一点都没关注过学校里的事,要么是沈宁飞这姑娘在学校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但凭借那张脸蛋儿和五中男生的尿性,这可能吗? 或者说她和秦婉瑜一样?来了没多久就消失了,只是秦婉瑜是高二下学期来的,自己还在校。 最后一种可能就是,蝴蝶翅膀把沈宁飞扇进五中这个池子里来了。 这辈子,他不可能再去学画画,全新的高三和未来,好期待呢…… 看着他怔怔出神,时不时还骚骚地笑一下,陈婉满脸无奈。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没完啦你?擦擦口水!” 方圆回过神,抹了抹嘴巴,发现是陈婉在逗自己,傻乐一下,他说:“父母在国外,中考完就出来勤工俭学,长得还……略高于平均水平,五中又多了个好苗子啊。” “怎么?觉得人家优秀了?同桌被比下去了还是秦婉瑜太久没联系给忘了?” 陈婉拿着一根筷子轻轻点着瓷盘,叮叮叮的响声就是方圆脑中的警示音。 “不能够!我……诶,柯绍来短信了,我看看。” 陈婉白他一眼,没吱声。 放下电话,方圆果断忘记刚才的话题,笑着说:“柯大少约着吴副局长了,你猜猜在哪?” “肯定是这呗,不然还用猜?”陈婉翻翻眼睛,说。 女人,你的小性子很待亲~~方圆指指身后:“312。隔壁。你说巧不?” 陈婉俯下身子,诧道:“那你不去看看?” “不去,影响咱吃饭。我告诉他装作不知道就完事了。” “切。嫌人家只是个副手?” “当然不是,副手才值得交。” 见陈婉不是特别懂,他也没过多解释,只说:“以后,可不敢巴结领导喽。” “你总说这是最好的时代,真的是吗?” “马马虎虎吧。”方圆呲牙一乐:“我去尿个尿。” …… 史飞龙,龙哥。 龙哥初中毕业就成为了一名职业混混,金字塔腰部以下的场合没有他没去过的,包括号子,是个四十多岁的浪荡江湖老帮子。 妓女从良有两种可能,一是严打了,二是遇着老实人了。 流氓从良只有一种可能,遇见那个她了。 二十七岁的时候,龙哥有过对婚姻的向往,她说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带我走吧,给我一个家。 龙哥同意了,因为她温柔、贤惠、胸部大,她满足了自己对女人的所有幻想。 她是很温柔,温柔到结婚前夜也不舍得拒绝前男友的最后一次要求。 那晚,龙哥在所有小弟的挽留下毅然决然地拿铜盆洗了手,所以早回家了……看到她那里被另一只手捏到变形。 那晚,龙哥的幻想破灭了,前男友的手断了,火腿肠和鸡蛋都碎了。 金盆洗手的萧凉只维持了不到两个钟头。 蹲号子那四年,龙哥重生了,做运动,读书,变得沉稳,他悟了,悟到男人想成功,就远离婚姻,他越来越喜欢曹操。 出来后,去玖隆拜码头,被慧眼识人的凌董事长收归账下,帮皇上把不干净的金银洗刷刷,后来大阿哥成年了,给大阿哥当侍卫,开始放钱收钱。 十多年了,对于女人,他只喜欢抢。 刚刚那个,虽然看起不是少妇,但唤醒了他的青春。 “龙哥??”邵永强叭叭不停,仍然在继续说:“您给弟弟个话,这事儿您管不管?我这髌骨好悬没被那小子干骨折呢……” 史飞龙回过神,沉稳地笑笑:“你今天把卡宴开出来了?” “对啊。”邵永刚给自己和大哥倒满酒:“那小子仗着开个保时捷,拽的跟什么似的,咱还差车?” 史飞龙只道:“开吧,没事。但那是水车,号牌是假的,留心点别出大事故就行。” “嗐,系统内都熟……” 这时,肥龙车行的小六子上厕所回来,推开包间门,对两个大佬说:“强哥,龙哥,我刚才好像看着沈达她女儿了。” 第100章 人和动物怎么能一样呢? “沈达?嘿嘿。” 邵永强反应了一下,淫笑着看向龙哥。 史飞龙失笑,一手盘着小叶紫檀手串,一手拿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他婆娘早年伺候了我几天,后来不知道什么病就死了,你们别老拿这说事儿。” “那老赌棍确实不是东西。” 史飞龙说:“昨天他去车行还钱,数不对,小六他们几个就招呼了一顿。” 感觉两个大哥兴致不错,小六子插话说:“她女儿老好看了,那天……之前就去过车行一回。刚才我看她应该是这里的服务员,要不……” 邵永强这几天憋着火,眯着眼问:“也就是说,那老混蛋还差着咱们款子?” 史飞龙颔首笑笑。 邵永强抬抬下巴,冲小六子说:“招呼着。” “得叻。” 小六子兴奋地夺门而去。 刚从厕所出来的方圆瞧见沈宁飞被一个瘦猴子带往自己隔壁的310包间,暗道漂亮的妹纸真是受欢迎,可惜饭店服务员又没提成,这颜值…到时候当个主播会很火吧? 他瞬间想到要不要忽悠身边这些好妹…朋友们都去幼狮网开播一下? 陈婉在黑板上写1+1=1整晚,李理泡茶,秦老二弹钢琴,林老六画画,刘老八,刘老八出了不高兴还会啥才艺?算了,老八坐着就行,再让陈婉把“没头脑”也忽悠过来在一边举杠铃,啊对,“不高兴”可以给“没头脑”当杠铃。 啧啧啧,方圆决定这主播他自己当,给观众讲解,会火哦。 甩着手上的水渍,方圆美滋滋地走回包厢。 “先生们,你们是需要加菜吗?” 被小六子忽悠过来的沈宁飞微笑着站在桌旁,看着桌子上两个长相凶恶的黑社会,那天,他只在车行见过小六子一面,当时他还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头脸也没洗,是以刚才被叫过来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 小六子在后面悄悄把门关上,欣赏着俏生生的背影。 邵永强张着嘴,暗叹这模样当服务员?为啥不当明星去呢? 史飞龙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加上脑袋里一直想着沈达婆娘的旧事和今晚门口的美妞,早就泛起了欲念,本打算吃完饭再去几个相好的那里解决问题,可没成想沈达的女儿竟然比她妈还邪性。 他瞥了一眼邵永强,然后对着亭亭玉立的服务员说:“是要加个菜。” 沈宁飞点头,掏出点菜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您说。” 史飞龙却没说话,邵永强拄着胳膊笑眯眯的问:“你爸是沈达?” 沈宁飞心里咯噔一声,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她站直身子没有答话,慢慢后退,却被小六子用手抵住后背。 “你们想干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嘿嘿嘿,小姑娘懂挺多啊,想干嘛?想啊,当然想。” 邵永强说完,小六子陪着他一起邪笑。 史飞龙从额头到露在高跟鞋外的脚背打量了她好几圈,缓缓开口:“你爸还的钱不够,我不打算要了,和你说一声。” 沈宁飞一愣,试探着问:“真……真的?那很感谢您。” “可是,也不能白不要啊,你在这打工也挺辛苦吧?我打声招呼就能让他们开除你。”邵永强说。 沈宁飞没说话,开始发抖。 邵永强继续说:“也不会很过分,你出去陪我和龙哥一晚…哦,当然,龙哥先。姑娘,你是没体验过还是怎么?女人早晚都得有这一天,很舒服,别怕。” 沈宁飞还是不说话,却不抖了。她想叫,但知道没用,这里的包厢隔音很好,又是三楼……她看看桌子对面的窗户,能在他们的阻拦下跑过去么? 史飞龙说话了,干了一杯酒,拽了拽裤裆:“就这吧。一人一次,剩下的钱都免了。你要是不信,完事后我可以写条子。” 邵永强赞叹:“还是龙哥会玩儿。” 小六子惊喜:“我……我也可以吗?谢谢龙哥强哥。” 沈宁飞仍然不说话,又开始发抖。 每次沈达打她之前,她也是这样,一害怕就控制不住自己,完全说不出话,就像被点了穴,除了抖,全身都是麻痹的。 她偷偷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这是一种应激反应,受到刺激会肌肉麻痹,减少恐惧和痛感,是动物身上很常见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比如鸵鸟惊恐时会把脑袋插进土里,会本能地往下插,如果是板油马路就惨了,会把脖子插断,还有刺猬,会把自己团成一团;昆虫领域就更多了。 医生说的例子她听懂了,但她不懂的是,人和动物怎么能一样呢? 史飞龙没耐性了,站起身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揽了过来。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完全没反应地被拖到桌旁,被按趴在餐桌上,她开始不受控制的流眼泪,开始哭,没有声音的哭。 沈宁飞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刺激了三只雄性动物的荷尔蒙分泌。 “真他妈好看啊。”邵永强贴近了她的脸,叹道。 小六子吸溜一声,画面太刺激,他也不会说话了,怔怔看着。 史飞龙从后面撩起她短短的制服裙子,玉白修长的两条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史飞龙开始解腰带,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干死你!让我感受下你和你妈谁坚持得久!” 沈宁飞两只小手无力的撑着桌面,脸被一个盘子的边缘硌住,她在泪花中愣愣看着面前邵永强的大丑脸,那张脸上满是油光,露着狰狞的欲望。 她懂了,人和动物是一样的。 …… 臭小子真色! 说什么规划直播产业未来,把李响和李理也招募来和直播产业的未来有什么关系? 呸!谁猜不到他什么心思似的,就会仗着自己好说话,欺负人罢了。 陈婉从洗手间出来,边走边撇嘴。 让李理泡茶,自己写字,李响举杠铃???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亏他想得出来。 哼!还想干什么?当这是旧社会吗? 臭小子!明天早上就往你豆浆里吐口水! 快走到包厢时,陈婉突然停住脚步。 ‘唔,吴局长怎么说也救了自己,臭小子不愿意见就算了,自己如果也不打声招呼会不会显得太不懂事?怎么说咱也是当老板的人了,要懂得人情世故…嘻嘻。’ “就说自己和朋友也在这里吃饭,说几句话就出来呗,那个尖嘴猴腮柯…什么,看起来他比臭小子懂事,应该能配合好吧?” “就这么办!” 她看看左右,隔壁…310还是312来着? 第101章 最好的时代 人在情绪到达顶峰的时候,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任何情绪都是。 小六子是因为极致的兴奋,邵永强是极致的迫不及待。 史飞龙是猎物匍匐身下,即将大快朵颐的极致幸福。 沈宁飞是极致的恐惧,陈婉…… 陈婉是极致的懵逼。 这不是饭店么?这不是饭店么? 饭店服务人员还提供这种…服务?? 推开310的门,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转念就发现不对了。 他没看见姓柯的小子,没看见自己的恩人吴副局长,他看见了仇人,看见了邵永强。 看见了只剩最后一层防护的小沈,还看见了下身没有任何遮挡的史飞龙。 她张开嘴,惊恐地退后,还没叫出声就被小六子一把捂住嘴巴,拽进包厢。 小六子一个蝎子摆腿把门踹上。 “就是她就是她!!” 屋子里三个男人生出同一个思想。 史飞龙上半身所剩不多的热血都充斥在眼球上。 他更兴奋了,甚至不再去管沈达的女儿,伸手把惊得如鹌鹑似的陈婉用力拉过来。 “来了就一起吧。” 陈婉霎时觉得胳膊如同被铁钳夹住,这一切电闪雷鸣之间,她被抓得剧痛,终于回过神想起来要尖叫,边叫边螃蟹似的左右挣扎。 “那年窗外”在录歌的时候,方圆就觉得陈婉唱起歌和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调门贼高,音域还宽,像飞儿乐队的主场,从低八度到高八度都能轻松驾驭。 “一会儿再叫。” 史飞龙双目赤红,本就高大的他显得更加狰狞,像只红眼秃毛大狒狒。 但陈婉这一声也叫醒了沈宁飞。 那种麻痹感逐渐消失,沈宁飞把硌了自己半天的白瓷盘子抡起来闭着眼睛朝后抡,同时把翻折起来的制服裙子往下拽,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吹打得花枝乱颤的黑色玫瑰。 邵永强和小六子把她制住。 “龙哥,那…这个我就先开苞了?嘿嘿,咱哥俩花开两朵。” 邵永强淫笑着说。 臭小子呢?臭小子呢?我的小幸运星呢?陈婉在心里不住念叨。 小六子是条好狗,一边贴心地为大哥们着想,回身去锁包厢门,一边憧憬着是不是还会有美女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再扑进来。 于是,二娃来啦! 陈婉先前那一嗓子在安静的三楼就像是婚礼上突兀炸响的唢呐,虽然短促,但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309是一群已喝得五迷三道的机关单位职员,他们以为是谁挪凳子磨地面的声音,不以为意。 311是正在抠嗓子眼的幸运星,他被水煮鱼的鱼刺卡住了,正嘀咕着谁说黑鱼刺少来着。 方圆对陈婉的声音很熟悉,这嗷嗷一嗓子,在他听来就是平地一声惊雷,往嘴里含了一口米饭,来不急多想就冲了出去。 小六子被陡然轰开的房门砸了个满脸花,整个人朝后跌了出去,捂着后脑勺在地上直哼哼。 “草!” 方圆扫了一圈包间里的景象,见两个姑娘就差满身大汉了,顿时睁目欲裂,眉头霎时皱了起来。 他顾不得其他,在桌面上随便一抓,囫囵拿了一双筷子一个碗扑将上去,嘴里继续大叫: “柯绍!310!310!” 309的人听见了。 有人迷迷糊糊的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醉眼朦胧的答:“不能,出事应该喊110,不能喊310,叫服务员呢。来,干杯!”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柯绍正给吴叔叔说着精心准备的笑话,叔叔是老刑警了,岁数大了听力也没退化的太严重:“我怎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你?” 那口米饭没带下去鱼刺,方圆张嘴就感觉喉咙又痛又痒,叫起来的确显得比陈婉和沈宁飞还尖锐。 “女人?”柯绍一愣:“不能吧?我没听见啊。” 然后他就听到了110、110…… “叔,喊你的吧?我听的是110。” 说时迟那时快,吴局长当先起身,一个健步就窜了出去,留下一句:“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柯绍怔怔发愣,心道也对,万一是隔壁方老板和哪个小妹妹吃饭继而兽性大发…… 他也窜了出去,开门就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per pa pier pia的响声,是杯盘的碎裂声。 瞥了一眼311,没人。 听见了吴叔叔的大喝:“住手!你们三个!!” 柯绍心道不妙!糟糕!大事不好! 到310门口一看,惊容更惊。 果然啊,方老板到哪都不消停!到哪都欺负人! 吴叔叔怒容满面。 自家老板正带着两个娇滴滴的美女在殴打一个下身赤裸的彪形大汉! 柯绍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这是什么情况? 老板欲上强人? 真他妈霸道啊! 方圆满脸血,侧过头看着肃穆而立的老头儿,又看看门口惊呆的柯绍,再看看一个拄桌子一个扶墙抬脚欲踩的两个姑娘,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六子、邵永强以及身下脑袋冒血已经昏过去的歹徒首脑……缓缓放下手中正要刺下去的尖利筷子。 他抹了抹脸上的猩红,朝老头儿咧嘴一笑:“吴局长,我是个好人。” …… 先前,方圆一进门就意外放倒一个小怪。 一脚踹飞四肢皆伤的残疾人手下败将。 操着筷子饭碗和碗里的两口米饭就冲上去,欲大战恶徒。 一个小时前在门口相遇时,他尚畅享被这货擂一拳的话,自己估计会哭。 但这个时候哪容多想?那么粗的东西!!谁能受得了! 史飞龙常年健身,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岂能束手就擒? 跳步中却忘了自己裤子还堆在脚腕上,于是左脚拌右脚,龙哥就把脑袋大力地砸在椅子角上,溅了方圆一脸血。 还有,陈婉和沈宁飞哪个是好惹的? 两个女侠一脚一个慢动作,把地上三个禽兽好顿踩。 方圆怒火中烧,加入“鞭尸”队伍,听见二女阐述,更是血涌上脑,骑到史飞龙的身上,真想一筷子了结了这个人渣。 重生回来,他没立过什么志,没发过什么誓。 没想着做首富当英雄。 他就想呵护好沈凝飞,顺带着呵护身边的好人,自己去做个不好不坏的公民。 这仨人的行径……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 “之前,你问我这是不是最好的时代。”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方圆见左边的陈婉已经从暴怒中沉静下来,却又陷入了迷茫,他明白一个女生遇见这种事情绝对会有些崩三观,便对她…也算是对沈宁飞说:“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永远都不存在什么最好的时代。以前咨讯不发达,罪恶被困在小范围流传,但它一直都在,不只是在某个地域中,也一直藏在人心里。 网络放大了它,传播了它。人们喜欢在现实里说假话,在网络上说真话。 假话未必是恶,真话也不一定是善。 我们在现实里遇到了罪恶,可以不去制止,可以软弱退让,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 时代不论是好是坏,我们都要与它共舞,与它抗衡、与它面对,甚至可以冲它呐喊,永不停止地冲破它!不要惧怕时代的深渊,因为我们每个人自身就是深渊。” 坐在他右边的沈宁飞侧目凝视着他,是的,沈宁飞觉得自己遇到了深渊,这个深渊亮闪闪,照彻了自己漆黑的长夜。 她过往的生命中从没遇见过这种光亮,这种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普通通的关心,在她心里就是耀眼的光亮。 她似变成一只轻飘飘的飞蛾,踉跄着朝那深渊一下下飞了过去。 开车的小警察回过头瞥瞥:“小子挺猛啊,一干三都给撩到了,自己啥事没有还能跟女人吹牛逼?” 第102章 刘苏说的对 陈婉在哭,轻轻颤抖。方圆在背后抱住她,没有说话。 沈宁飞在哭,窝在客厅沙发小小的被窝里,没人抱住她。 沈达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应该也不是很在乎,喝多了踹女儿两脚,开心又舒坦,睡在房间里。 “巴蜀味道”是个有实力的大酒楼,有实力就代表着忌讳也不少,主管姐姐给她打了电话,安慰了她好几分钟,然后说她被开除了。 史飞龙额角破了大口子,住了院,小六子和邵永强都没什么事,三人被吴副局长一起下了铐子,可因为没证据,大概率是定不上“强j未遂”的。 方圆这夜没怎么睡,陈婉吓坏了,直到睡着前还在念叨着:怎么会呢?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方圆没解释。 对着墙上的辛巴和擎天柱思考了很久。 卢文峰死后他就有感觉,自己和黄超,凌家两位脑残和乐洋……这世上的恶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减少对你的撞击。 如果只是挡挡路,那自己绕绕也就算了,低头能避免的麻烦,他不会借着重生者的身份就装逼硬刚,何必呢?开开心心不好么?但对方要是太过分……当林北没有系统就好欺负么! neng死你!草! 陈婉撞车事件随后而来,在加上加工厂的事了解完,他已经知道自己肯定和玖隆凌家有点八字不合五行犯冲了。今天随随便便吃个饭都能遇上史飞龙,更让他下定决心加快绸缪。 第二天上午,他亲自去拜访了吴局,说话点到即止,给老头儿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随后,又快马加鞭自己开车去了沈城。 见到李木子的时候,那一身紧绷绷的瑜伽服差点打破他阴沉冷酷的气质。 “中午就练?” 上中下扫了一圈,方圆淡淡说。 李木子用吸管喝着百香果汁:“要你管。找姐姐干嘛来了?今天是七夕。” 七夕??那昨天岂不是沈凝飞的生日?奶奶的,昨天真糟心啊。 方圆屏蔽了这个话题。 “坦诚相对,我要杀人。” 李木子定定看看他,噗嗤一乐。 “用刀用枪用板砖?还是气死谁?” “看着我冷酷的脸,我在看玩笑么?” 李木子失笑摇头:“别闹了,我一直觉得你很成熟,没想到还是一个只停留在中等教育水平的傻小子。打打闹闹就算了,杀人犯法你不知道?” “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你,美女都需要被呵护。” “吭~糖衣炮弹对我不好用。我不会当帮凶的,我只是劝你别冲动。当然,如果劝不住,你出了事,我保证会经营好飞创科技。” “玖隆,凌家。” 李木子放下冷饮,把紧绷绷的上衣往下拉了拉。 “来,我们仔细计划一下。” 方圆没在沈城逗留,和李木子谈完,他又开车回了东山,赶在傍晚前在五中店见到了柯绍。 同时买了一大捆玫瑰,给店里的俩姑娘一人一支,又让她们给女顾客每人免费送一枝。 “啥?”柯绍喷出一口奶茶,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道:“不是吧老板,你认真的?给凌家挖坑,东山也就你有这胆子了吧。” 方圆不以为然:“信我,有这胆子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柯绍皱眉思索,没有说话。 方圆说:“天下苦秦久矣。想揭竿而起的有的是,甚至不缺有胆子的,缺的是个契机。” “毛线契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是百…公民常态。咱们老老实实麻袋装钱不开心吗?就咱这芝麻绿豆大的买卖,人家一个喷嚏就吹飞了。” “直到这直接体型最大的生物是什么吗?” “鲸鱼。”柯绍说:“我是不好好上学,不是没上过学。” 方圆摇摇头:“不对,是细菌。” “细菌?呵。”柯绍舔了舔手指头:“我这一下,干死比人类数量还多的细菌。” “1998年,漂亮国的俄勒冈州马胡尔国家公园地下,发现了一株奥氏蜜环菌,它在地下生存了2400年,覆盖的面积超过1.44万亩,总重量大于600吨,是蓝鲸的四倍。” “你想说啥?” “群众!”方圆喝着自己的茉莉花茶,又给蓝胖子倒了一杯,放在地上:“伟人说过,群众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也被历史证明了其正确性。” 半个多小时后,方圆送走了腿肚子转筋的柯绍,在他上车前还挥挥手说: “加油哦,我看好你!” 柯绍转过头,苦大仇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行动?” 方圆走过去,把他扶上车。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准备充分首先要做足,不怕持久战,我们要一击即中。去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志了。” 说完替他关上车门。 目送尾灯,方圆仰脖望天,秋老虎真是厉害,这个点儿还闷热闷热的。 刘小苏说的对啊,恶即止不行,就得恶即斩。 转身进店,把杯子递给刘晴晴:“帮哥接点热水,把茶换成枸杞,多放点儿,要打仗了啊,得补补。” 刘晴晴不敢违逆,心说小屁孩儿跟姐姐称哥? 楚楚走过来说:“下午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你的。” 嗯?恐吓信? 然后就见小妮子弯腰拖着一个麻袋从库房出来。 一麻袋恐吓信? “茶叶。”楚楚揭开袋口:“是红茶,闻着很不错。还有这个。” 说着,她从吧台后面拎出一个礼品盒。 没有logo,没有品牌的一盒马头肉桂。 好东西啊,马肉岩茶要很多年后才随着领导人的喜好,进而上行下效火起来的。 “谁寄来的?” 楚楚看看他,说:“李理老师。” …… 回家时陈婉把菜做好了,肉段烧茄子,白菜黑木耳,冬瓜排骨汤,色香味俱全。 方圆干了三碗饭,今天真是累坏他了。 “会再有危险吗?”陈婉小心翼翼问。 “会。”方圆问她:“怕么?” 陈婉落寞地点头,不安地摆弄着手边的一枝玫瑰。 “雇几个保镖?” 陈婉摇头:“没听说当老师带保镖上课的。” “嗯。别怕,那几个二货想干嘛都得等伤好,就算马仔多也要时间准备。但敌暗我明,该做的防范还是要的。我让人联系了个度假山庄,这几天安排点事儿,然后就去住一阵子,等开学就好了,学校很安全。” 他没跟陈婉说已经让柯绍联系安保公司了,陈婉现在不论身价还是身份,都是需要的。 只淡淡补充了一句:“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我当然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相信你。”陈婉一扫之前的不安,笑道:“活了两辈子的小和尚,会怕什么妖怪呢?” 方圆捏捏鼻子,指了指冬瓜汤:“谁家买的,下回别买了,齁咸。” “我做的。” “肉段?” “就是我做的。” …… 史飞龙、邵永强、尚六安和凌家都是不礼貌的人,方圆准备背地里给他们来个千年杀,算是礼尚往来! 方圆认为自个儿是有礼貌的人,所以他也需要和刘小苏家礼尚往来。 又隔一天,他以建军节为理由联系了刘苏,准备晚上过去拜访,顺便蹭饭。 这事不能瞒着陈婉,除了男人的自觉,还有经验,只要你大大方方说,女人不会找麻烦,你要背后被人知道了,哼哼。 最关键的,他怕陈婉回头给小丫头穿小鞋。 “嗐,我就拎这个得了,我就一穷学生,顶多再来一斤苹果。” 陈婉坚决不同意,把他手里的礼盒抢了过来。 “说什么也不能拿这个呀!你咋想的?把人家送你的保健品再给人拎回去?” 第103章 叔叔说的对。 方圆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刘苏已经在金璟家园小区门口等他了。 “咦?你烫头发啦?今天去哪玩了么?还是雷训团的八一汇演找你去表演节目了?”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雪纺白色连衣裙,收腰款,两条藕段似的胳膊露在外面,小手一背,眼眸晶亮,头发竟然有一点点卷曲,闻言瞪了他一眼。 “妈妈用卷发棒帮我夹了一下,可是没夹好。” 方圆左看看右瞧瞧,叹道:“建军节都过得这么有仪式感,真好。” “这不是迎接你这个尊贵的客人吗?” 刘苏哪里能告诉他是自己趁着今天才穿前阵子新买的裙子,顺带着让妈妈帮着做了头发,她一直觉得林灵珊的发型好看,萌生了从未有过的蓄发念头,她觉得方圆就是喜欢长头发的女生,陈老师是长头发、婉瑜也是长头发…… 两人一起往小区里走,方圆想乐,心道你家用打扮女儿来迎接客人?? 这种待客之道实在应该发扬光大。 他说:“我算什么客人?你爸妈对我这么照顾,我早该来拜访了。” “年级第一还不够你臭屁的?”刘苏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两个礼品袋,又说:“不是说不让你带东西吗?你把钱攒下来多好,上大学也要花钱的。你……又没什么钱。” 方圆心想我可老有钱了,只是你一直不信而已:“不贵,就是些枫香楼的点心,你不是爱吃么?上门哪有空手的。” “快走吧,我还给你蒸了牛肉在锅里呢。”刘苏的脚步突然轻快多了,一走一颠,青春洋溢:“我亲手蒸的。” 她又补上一句。 见长辈的原则有三点,少说、多听、瞎客套。 方圆三十几岁的人了,张嘴就是个谦虚,闭嘴就是微笑,那叫一个彬彬有礼,谦逊中又不失大方。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来,心里就是有那么点见女方父母的味儿。 当然,这毕竟就是同学之间的走动,刘母慈祥和蔼,刘父平易近人,没有问东问西,其实方圆也没有东西可问。 小丫头一直躲在厨房不出来,说是盯着火候,却是怕和方圆挨在一起被询问。 别问,问就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离着远远的,隔着厨房的玻璃拉门,刘苏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瞧着沙发上的场景。 这种画面电视里见过,心里这种感觉却是说不上来,从未体会过。 刘父给方圆泡茶,刘母给方圆剥水果,只问了些生活上的事,问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不,没事儿就来家里玩,来吃饭,来写作业都行。 两口子其实也才四十来岁,方圆叫声大哥嫂子都不为过…… 他第一次和同龄中年人探讨写作业的问题。 “还行,高二高三的课业都不轻松,平时也顾不上其他,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是是,班主任就住我对门,请教些问题很方便,这点刘苏是知道的。” “哦?是吗?刘苏还学过舞啊?多才多艺。我就不行了,除了口艺好些,其他都不行,手笨。” 刘母看看厨房,说:“这孩子,非要吃什么蒸牛肉,不知道从来学来的还要自己做,你没来之前就蒸了半个多小时。你坐啊方圆,我去摆碗筷,咱们准备吃饭。” 方圆喝茶喝得快撑了,连忙跟着起身:“我去叫刘苏。” 一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 “我去,可以啊。”方圆嗅了嗅,赞道:“你还有这技术?” 刘苏骄傲地扬起小下巴:“你以为就你会做菜呀?” “行,我迫不及待了。好了吗?阿姨说准备吃饭了。” “应该…好了吧…”刘苏不是很肯定地嘀咕了一声,想揭蒸锅的盖子,又有些犹豫,然后趿拉着脱鞋啪嗒啪嗒跑回卧室,不到一分钟又跑了回来,坚定地说:“肯定好了。” 盖子一掀,浓浓的蒸汽就涌了出来,抽油烟机都来不及吸。 “丹成了。”方圆说。 小丫头踮着赤脚,小腿绷得笔直,一手拿锅盖,一手扇着蒸汽,往锅里瞧了瞧:“你看看,感觉怎么样?” 方圆看看四周:“我感觉想起了在天庭的日子……” 四热一冷一汤,本来是六菜一汤,但刘苏做的牛肉干被她妈撵下桌了,小丫头很不高兴,坐在方圆对面一直耷拉着脑袋用筷子戳大米饭。 刘父问方圆会喝酒不? 方圆只是个学生,必须推让,他想说不会,但看见酒瓶,他改了主意:“能少喝一点。” “那就少喝点儿,叔叔也是退伍转业进的机关,今天过节。” 刘父视而不见媳妇的白眼儿,打开五粮液给方圆了倒了半杯,一两,又给自己倒满。 方圆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叔,你喝多少我喝多少,陪您。” 刘苏诧异地看着他,在桌子底下拿小脚丫踢了踢:“你能喝这么多?” 方圆说:“客随主便么。”悄悄比划个嘴型:为了你爸。 刘父大大方方笑了笑:“行。今天高兴。你阿姨平时不让我喝。” “孩子你少喝点,别听他的。喝酒伤脑子,你学习那么好,可不能贪酒知道不?等上大学了想喝再喝。对了,高考完,你的升学宴阿姨给你办。到时候让你叔叔把他珍藏的两瓶某台拿出来。” 刘父脱口说:“那是留给丫头结婚喝的,那是女儿红。” 刘苏又把头了低了下去。 方圆含笑应和,他白酒一斤半、啤酒一斤盖的量,很能拿捏酒桌气氛,三杯两盏下肚,刘父更健谈了。 身侧是宽敞的客厅,暮光从九楼的玻璃外洒了进来,几盆君子兰沐浴在飘窗上,刘母时不时笑着插个话,刘苏时不时脸红一下,方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烟火气中。 炖大鹅基本没动,刘母把大鹅翅膀给了俩孩子,西蓝花下去一半,凉菜是黄瓜拉皮,早没了,刘母又炒了点花生米拿上来。 刘苏早吃饱了,礼貌地呆在桌上听两个男人吹牛,不时扭扭屁股。 五粮液就剩三分之一,在座没有少数民族,不能载歌载舞,所以只能从天文地理聊到国际格局。 刘父在住建局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停在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管着各种琐事。 “今年东山也跟省里递交地铁规划方案了,这打车30块钱全城跑的地方有必要建地铁?” “叔叔说得对,没必要。” 地铁是一二线城市定点项目,轮不到东山。 “就是,来,小方,喝一口。” 方圆一口酒一粒花生米,对面娘俩偶尔夹过来的菜也都造了。 “这两年东山拆迁的地方越来越多,应该是能发展起来的,小方你大学毕业准备回来吗?” “叔叔说的对,时代在进步,肯定能发展起来,回不回来…看机缘吧。” “嗐,也对,男人年轻得出去闯,不能固守一隅,得奔前程,女孩子就要求安稳了,我就希望我的宝贝女儿当个贤妻良母,健康快乐就够了。” “叔叔说的对,奔赴远大前程。” 刘苏脱口插话:“我肯定是贤妻良母。”说完连忙低头,恼火自己怎么把心声说出来了。 刘母笑着拍拍女儿的脑袋:“不害臊。” 方圆错把前世当今生,这辈子他还没喝过这么多白酒呢……迷迷糊糊也脱口说: “苏苏说的对。” 第104章 阿姨说的对 苏苏?叔叔?傻傻分不清楚。 刘母握着女儿的手感叹:“时代不一样咯。 我们区委来的那几个女科员都是刚大学毕业,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现在的小年轻,可我们那会儿不同,什么贤妻良母?女孩子现在首先要自立。妈知道你性格腼腆,上大学就好啦。” 刘父看着爱妃,反驳道:“再怎么自立,女人结婚也首重持家。贤妻良母的前提是母良才会妻贤惠。你得给女儿做好表率。” “瞧瞧,不让你叔叔喝酒是对的,喝两口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刘母剜了刘父一眼,对方圆说:“孩子,你可别听他乱说,女孩子光贤惠不行,性格好只是一方面,现在社会竞争激烈,男人在外打拼,要找个能帮你的,至少得……现在流行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刘母捏捏女儿的手。 刘苏抬抬眉眼,说:“三观。” “对,三观得合得来,生活上互帮互助,事业上也要能出主意。你说是不是?” 方圆笑嘻嘻点头:“阿姨说的对。成家立业,业立家成。” 刘父喜欢写写画画,家里有个大书房,文房四宝和一书架的藏书,刘苏总说他的儒雅气质没遗传给自己。 方圆捧臭脚说刘苏在学校是有名的颜值和气质双料女神。 女人都喜欢被夸,小丫头很开心,父母都喜欢批评孩子,但别人只能夸,他们也很开心。 刘父开始和方圆聊文学,方圆哪懂那东西…… “年轻就要看资治通鉴,看古文版,受用终身,读过吗?” 李理拿着“小皮鞭”逼他背过,他却摇摇头:“听过。” 刘父说:“今天你来对了,小子。”吐着酒气冲女儿指指书房:“去,带你同学去我书房,把第一本拿下来给他带回去。” 刘苏哦了一声站起身,又转身问问:“啥书?” 方圆起来拉住她:“走,带我参观参观叔叔的藏经阁。” 两个孩子离开,刘母使劲在万岁爷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喝多就耀武扬威!看不出你女儿的心思啊……” 刘父呵呵直乐:“是个好小伙子,就是家世不好,咱来在机关这么些年,没背景可越来越……” 刘母打断他:“少胡说,他俩才多大,就是见见,熟悉熟悉。” 进了大书房,方圆看看长桌上被镇纸压着的一幅字,应该是下午才写的:见贤思齐。 刘苏挨着他小声说:“你别喝那么多。” 方圆没答,只说:“你爸字儿不错啊。” 小丫头撅撅嘴巴,也不接茬,转身走到书架下面,抬头寻找:“你不是看过《资治通鉴》,高一时李老师还让你每天早自习带着大伙背诵来着,我记得。” “早忘了。”方圆摸摸鼻子,没必要说是给你爸炫耀的机会,显得自己动机不纯。 更不能说是怕你爸和自己探讨个没完。 小丫头踩着棉拖鞋,垫着小脚,露出半截粉红的脚掌,伸出手够着上面的书架,白色连衣裙勾勒出腰臀间的玲珑曲线,这个姿势让她平时藏在校服下的火辣身材尽显无遗,从后面看起来像一朵朝天怒放的水仙花。 方圆酒精上脑,走到她身后:“我帮你拿,小矮子。” “呀!” 小丫头整个后背被贴住,夏日衣薄,方圆只穿着短裤t恤,两人都能感到一阵火热。 刘苏低低惊呼一声,匆忙转身,整个人紧挨他怀里一样,顿时小鹿乱撞,面红如血:“说谁小矮子!掐你!” 方圆感受了一下壁咚同桌的小滋味,拿下资治通鉴上册。 “不矮,你最高,条最好。参观完了,走吧。” 刘苏站在原地,拍拍脸颊跺了下脚才跟着他出去。 回到饭桌上,看见刘母刚刚切的一盘水果,方圆毫不见外地自己钳了一片西瓜,又给三人一人拿了一块:“好甜。刘苏你尝尝。” 家长都不喜欢太拘谨的孩子,他大大方方的表现更让两个大人暗赞一声。 一进白酒见了底,俩爷们儿都多了。 刘父开始喋喋不休地和刘母说单位的事儿,刘母眉头渐皱,不欲搭理酒鬼,但被他吁叨得没完,忍不住和他对喷起来。 俩孩子就在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仿佛这出戏比之前的各种无脑吹要好玩得多。 刘母在区委宣传部工作,是个科级小领导,负责对外公示区政府各项信息,这两年对民窗口从纸媒渐渐转移到政府网站上,她66年生人……多少有些不适应,她主管宣传,和她平级的还有个管采集的正科,比她年轻四岁,能力也不错。 上个月单位下了死任务,说要在年底在全区所有街道普及政务网站,但这需要宣传资金,区里给的专项宣传款不够,于是就需要去找企业拉赞助。 指标自然而然就落在她和另一个主管科长头上,内部消息说这件事干好了有提一级的机会。 她是老公务员了,很明白到处级就意味着是正儿八经的领导,不仅在单位,在家里也和孩子他爸平级。 “我这阵子也给你联系了几个和住建局关系好的房企,十万八万的都说没问题。” 刘母说:“十万八万听着多,但哪够全区宣传?你根本就不懂互联网。我跟你举个例子,这段时间网上很火热的那个优图网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我听几个科员说人家三个月的宣传费用就几百万呢!” 刘苏偷偷看看方圆。 方圆仍然笑嘻嘻地听着,他喝醉了,头晕目眩。 刘苏有点心疼,想了想起身去厨房冲了两杯蜂蜜水。 嗯,先给亲爹一杯,另一杯就能自然地递给方圆了。 刘父不以为然:“你那不就需要百八十万么,这几年地产行业很热,多找几个上下游企业就行了,着啥急?” “企业多,但宣传位少呀。我们是政府网站,要严肃,全是广告链接能行吗?主任说最多给两个宣传位。” 刘父哑火了,半天才摇头晃脑大着舌头说:“要我说就是闲的,关注政闻的老百姓都是咱这么大岁数的,有几个会上网去看,报纸上发发公示就好了嘛。” “你懂个屁,一点不与时俱进。” 刘母恼道:“投诉啊,建议啊,医疗保险、失业、军转都能在网上操作,不知道多方便,还会减少办公大厅内部的工作量。苏苏,方圆,你们说这老头儿是不是奥特啦。” 刘苏捂嘴笑笑。 方圆呲牙说:“嗯对对对。网络好,以后网络肯定普及。” 刘苏桌子底下用脚踩踩他,想提醒他喝多了,赶紧喝蜂蜜水。 但方圆明显会错了意,用不多的理智想了想,脱口道:“我有朋友是做企业的,我问问他想不想赞助……呕~”说完就冲向厕所。 酒量被打了三折还多,刘父已经被拖进屋子里呼呼大睡了。 娘俩把方圆架着下楼,塞进凯美瑞里,刘母开车,刘苏指路。 方圆睁不开眼睛,一会觉得自己变成了齐天大圣,在腾云驾雾,一会又变成了帅哥与海,在驾驶扁舟,晃晃悠悠。 刘苏时不时回头看看,皱着眉头。 刘母打趣女儿:“这孩子真好,浓眉大眼,性子也大方。” “妈……我就是担心…担心他吐爸爸车上。” 刘母忍着没笑出来:“好好学习,大学之后再说吧。” “妈!我不说话了!” 第105章 别怕,我一直在 小丫头很担心,除了心疼坏家伙,更担心他在饭桌上的大言惭惭。 他哪有什么朋友做生意,那个优图网么?再好的朋友能听他的拿上百万出来?? 她担心方圆的大话引起父母的反感…… 车子直接开进了老小区里。 方圆已沉沉睡了过去。 ‘嘻,还流口水?就该给你拍下来发班级群里,坏家伙!’ 刘苏拽了一张纸给他擦擦嘴角,然后用尽全力给他拽了起来,和刘母一起扶着他。 “妈,这车很贵吗?”刘苏突然问了一句。 刘母侧过头,看见了靠着墙根停在路灯下的紫色卡宴。 “很贵的,得上百万了。” 她看看周围老破小的环境,说:“可能是哪个大款的司机家住这吧。” 刘苏没说话。 进了楼道,从方圆裤兜里掏出钥匙,小丫头轻车熟路地开门进屋,把他放倒在床上。 “这就是他救的那只蜗牛?” 刘苏好笑道:“人家救的是人命,哪里是蜗牛了?它叫‘魔王’。” 刘母四处看看,赞道:“这孩子还挺爱干净。你出去吧,我帮他把衣服换了。” 刘苏不好意思,拉着母亲往外走:“没事儿的,他穿这样也能睡。” “你怎么知道?” 母女俩嬉笑着出门离开。 不到两分钟,大门又被打开,陈婉鬼鬼祟祟地走进来,灯都没敢开。 此前她一直在方圆家等着他,后来就靠着沙发睡着了,听见汽车的声音才醒来,然后跑到厨房的窗户上看了看,见臭小子被架着回来,又撒丫子冲回隔壁,等汽车开走才回来。 陈婉又气又恼地盯着瘫在床上的精壮男子,心里委屈极了。 自己干嘛像个偷人的汉子一样…… 臭小子! 她抬脚踹了方圆一下,方圆无意识地吧嗒两下嘴巴,伸手挠了挠被踢的地方,然后转身抱着枕头继续呼呼。 陈婉见他傻不拉叽的模样,不禁失笑,轻轻趴在他身侧,拄着下巴就着月光看着他。 不时用手轻轻碰碰他的鼻头、眼皮、眉毛…… 又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在他嘴上划拉几下。 pia~ 方圆给了自己一嘴巴。 臭小子,臭小子,人家都说男人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你到底几岁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婉觉得胳膊麻了,这才起身费劲巴拉地把他衣服拽了下来,又羞臊着脱了他的短裤。 看着三角裤衩鼓鼓囊囊的样子,她怔了怔,正想走,却被昏睡中的方圆一把拽进怀里。 陈婉的心砰砰跳得飞快,然后就感觉腰被摸摸,脸被摸摸,胸…… 她啐了一口,挣扎起身。 臭小子,喝多了还不老实! 暗骂一声便红着脸转身,刚迈开一步,又听见方圆呢喃的一句梦话。 “媳妇,领证啦~哈哈,这次我们可不会被拆散了~~mua,回家打呼去鸭~~” 陈婉霎时站住。 像被点了穴道般愣了半晌。 啪嗒。 一颗泪珠砸落在地板上。 这种东西似早在她眼睛里存满了,随即不可抑制地滚滚而落,烫得她的俏脸发白。 回过身,陈婉怔怔看着搂着枕头猛亲的臭小子,捂住嘴巴哭得不能自已。 过了好久,她放下手,朦胧着眼睛,贴到他的耳边。 “别怕,我一直在。” 说完便站起身,抱着满是酒味的衣服回了隔壁。 …… 之后两天,方圆和陈婉用最快的速度走遍各个区域不同的178家彩票站,把最后两千万奖金兑换到手。 算下来,两人这次德国世界杯一共进账6822万,万以下不计,零碎。 陈婉报名了驾校8月13号最早的科目二考试,2013年之前没有出新规,驾考只有三科,笔试之后就是内路和外路,都很简单。 8月4号,周五。 这天方圆去五中店又见了柯绍。 “什么计划?” 柯绍没听明白,又问了一句:“你给起了个什么名?” “清零计划。”方圆说:“不好听么?我和李木子一起定的。” “emmm…” 柯绍揉揉太阳穴,有气无力的说:“倒也不是不好听。 只不过,我在外面小心谨慎地玩命挖坑埋雷,你和李大公主在这起名儿……是不是有点儿戏了?我总感觉这应该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才对啊。” “当然危险,谁说不危险了?” 方圆倒杯热茶给他:“来,这是好茶,几万块一斤,先压压火气。” 柯绍一饮而尽,眼皮直跳。 方圆说:“虽说商场如战场,但打仗就一定要咬牙切齿明刀明枪去砍人吗?想想周瑜,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我说不过你,上了你俩的贼船我也没话可说。给,工厂拿下来了,账已经让刘姐…刘总打了过去。“ 方圆拿起他递过来的合同翻了翻,收进书包。 “行,迟老板是个讲究人。” “他讲不讲究另说,是咱们给的价位好,你为啥要留他半年呢?那十家店下周就营业了,你不打算推陈出新保精品了?” 方圆给他蓄上茶水。 他很理解柯绍的焦躁,换了上辈子的自己知道要阴本地最大的企业,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当然,这辈子也不是说他就多牛逼了,只是见得多了后,知道焦虑没用,2020左右那几年,再大的企业不也一夜间倒下了? 强大的不是某个品牌和企业,强大的是十几亿人的市场。群众接受你,爱戴你,你就是大老板,相反,墙倒众人推,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舆论从古至今逐步增强,每一天都有新的槽点让大众diss,这就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和凌家斗蛐蛐肯定是个持久战,现在咱们明显缺兵少马,刘菁菁是个意外,其余再上哪找个她这样的能人加入咱们去管理工厂? 迟老板有经验不说,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工厂,有感情。他的能力一个月给两万,不多。 兄弟,心态决定命运。稳住,我们能赢。” 看着方圆淡淡然的样子,柯绍既无奈又羡慕,妈的,无知者无畏还是咋的?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他也不想让方圆比下去,只道:“行吧,我也不管你和李公主定啥名了,总之这件事赢了大家分蛋糕,输了大不了去外地占市场,终归有好处。你俩安排好,我执行,努力执行。” “不不,努力就会成功这是最坑人的话。信息才重要,知己知彼才是战略基础,没有佳禾的消息网,我什么计划都定不出来。对了,旗舰店那边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旗舰店就是你说的凌家大坝上的蚁穴?” “不算,只是引线。 我和李木子制定的计划是“清零”,那就得一击即溃,玖隆太大,需要很多环节和炸点,第一步的炸点有四个,必须同时引爆,才能让他们来不及反应。旗舰店只是……” 方圆看看从店里正往后院走来的楚楚和小昭,朝柯绍笑笑:“诶,信息保密是战时第一要素,你没跟别人透露吧?小心我军法……” 柯绍抬手止住:“没你动军法的机会,科大店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我又不是围着那一个店转悠的,十三家店加上加工厂,还特么被你安排给物流公司跑腿。 我算是明白那些大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为啥最重要了,招人得继续啊。” 方圆点头说:“稳一点,咋又激恼了?我明天开始把时间都留给工作,到时候任何事电联,我可能不在市内了,你要找我就得去外面。” “你去哪?”柯绍诧道。 “枫林山庄。” 方圆道:“你找这三个安保不错,让他们一辆车守在山庄外面,尽量别露面。” 关小昭和楚楚走了过来,前者甜甜一笑:“两位大老板,找我过来有何吩咐呀?” 楚楚还穿着围裙带着套袖,懵懵的,没说话。 柯绍撇撇嘴:“方老板找你们,可不是我,他估计是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吧。” 方圆一指对面,拈起两个茶杯。 “来,坐,咱们聊会儿天。” 小昭识趣儿地坐在柯绍左手边,把楚楚留在距离方圆最近的位置。 柯绍偷偷捏了一下关小昭的大腿,往左边挪挪屁股。 楚楚… 甭管她是几房,自从方圆跟他说决定对付玖隆之后,他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第106章 督导 “一会你们自己回去嘱咐下,让卫虹和刘晴晴暂时代理两家的店长。” “欢乐”直接跳上楚楚的怀里,蜷在那里安详地趴着不动了,关小昭招呼几声它也不过去。 好色的一只猫。方圆给她俩也倒上茶,继续安排工作:“得辛苦你们俩一阵子了。以星期为单位,各自再去督导五家店。不用担心,五中和科大店你们做的都很好,按照自己的模式去做就行,我就一个要求,每周交一份总结,尽早和刘菁菁制定一份店长考核制度出来。” 关小昭很高兴,这相当于升职了,督导比店长权利要大得多。 她偷偷用小指头刮了一下柯绍,以为是自己的献身计划起了作用,殊不知柯绍对这个安排事先也不清楚。 方圆说到做到,并不是因为懒,七月一号之后真的就不再插手店铺的一线运营,刘菁菁进入团队成为飞越和飞驰的大管家后,他更觉得轻松无比,要不是突然想到十家新的直营店一起开业,难免管理和运营线抻的太长,否则也不会贸贸然弄这个一揽子督导计划。 楚楚和关小昭都是老…是的,虽然只有三个月不到,但仍然算是老人了,用起来自然比较得心应手。 “其他的细节回头刘菁菁刘总那里会根据一揽子计划和你们详细说,规定就是规定,公司就是要按照标准化制度来,我能少说话就少说,今天是赶巧了,才和你们多说几句。” 关、楚俩姑娘看了看手里已经被方圆分好的五家店址,各自心情不一。 关小昭想的是,果然啊,色老板把离五中近的店都给了楚楚…… 楚楚想的是,怎么办,那五个店长人好不好,会不会不服我去插手呀…… “呵呵,锦绣和站南那边的大学店和私立高中店多,小昭你能力强,所以这么分配。”方圆解释了一句。 关小昭飞了个媚眼,暗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笑嘻嘻的说:“我不会辜负老板的期望哒。”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玖隆商场的旗舰店呢?” 方圆笑笑没说话,柯绍咳了一声:“那个是招牌,不用你们两个,我亲自去。” 闲聊了一会儿,喝茶吃鲜果,听风晒阳阳,看猫扑蛾子,方圆目送柯绍和小昭离开。 等到他们俩的背影离开五中店,方圆回过头,看了看怔怔出神的萌妹纸,问:“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么?” 楚楚的大眼睛这才重新聚焦,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没…没有。” “没有?那我回答小昭刚才的那些问题你都听明白了?” 小昭……楚楚这段时间明显能感觉到小昭对自己越来越热情,但是,那热情就是让她觉得怪怪的,再也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背井离乡出来工作挣钱,身边根本没有别的玩伴,刘晴晴虽然成天和她在一起,但始终对她保持几分距离,她很珍惜和关小昭之间的友情。 对吧?应该是友情吧?她也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有无话不谈的闺蜜,能悄悄给闺蜜准备生日,哪怕只有一个呢。 这阵子她心里一直很烦闷,本来想和刘晴晴说,但想想还是没有开口,谁的生活没有痛苦呢? 只要能随便说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也好,至少没那么寂寞,至少不用每天都偷偷和猫咪倒苦水…… 想起刚刚小昭一瞬间能够问出那么多督导岗位的关键问题,她觉得自己差好多,小昭进步了好多……变了好多。 “嗯。”楚楚低下脑袋,微微点点:“听懂了。” 方圆不说话了,等着她自己开口。 果不其然,楚楚捏了半天手指头,才敢抬头看他:“我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五中店的营业额并不好,我怎么能去管理别人呢?其他店长会不服的…” 方圆要是猜不到她会这么说才是有鬼了。 “你觉得现在的社会制度好,还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好?” “当然是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人人平等。”楚楚如是说,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人人平等?那知道企业为什么要分上下级吗?” 楚楚合计半天,才恍然点头。 “明白就好,记住喽,公司当然讲人权,那是在日常管理中,只要涉及到某个决策,不论古今哪个群体里都不存在绝对的平等。企业发展要的是效率,各执己见哪有效率可言?公司升你俩的官又没让所有人表决,谁不服你?” 这人真霸道……楚楚怯怯低头。 “当然。”方圆一改吓唬小朋友的凶恶嘴脸,笑眯眯地说:“你不要总觉得五中店不好,怎么不好了?自习室虽然免费,但吃喝的客单价你已经给做到了15块了,这还不好?蓝胖子它们十……十几只了?” “十三只。” “哦,这么多了啊?不能再加新人了。”方圆说:“它们这些小家伙个个被你伺候的又胖又可爱,不知引了多少花季少……少男少女过来,这都是你的功劳。” 原来这人就是为了看少女这阵子才总过来的……楚楚不咋开心了。 “最重要的是,你做督导去传授的是经验,谁的经验比你强?看看科大那五六只猫,都快被撸秃了,论细心仔细,小昭比不上你。” 楚楚有点小得意。 “放宽心,平时怎么做,去别的店就怎么做。但唯一有一点我不放心……” 看着方圆暗暗皱眉,楚楚紧张起来,果然,自己就是做的不够好。 “你好看呀,人又温柔,一点不像泼辣的苗妹子,我怕你生气都让人不害怕,当领导威严竖不起来。” 楚楚又开心了。 方圆察觉到了她所有的微表情,暗道小样儿,和我斗?夸不死你。 之后方圆又关心了一下她的夜校问题,小妮子表示自己的成绩在班里很稳定,一直是第一,课业毫无压力。 方圆觉得压力很大:“你不会升了学历就离开公司过河拆桥吧?” 楚楚悄悄白了他一眼:“你的辣椒酱吃了了么?过几天我再给你拿。” 闲谈很久,方圆突然提醒了一句:“别想着在公司里去交朋友,很危险。” “嗯?”楚楚愣道:“男朋友?” “不是,广义的朋友。” “不懂。” “敌人一旦成为朋友,比朋友更可靠;反之,朋友一旦又变成敌人,会比敌人更危险。” 楚楚确实听不懂他指的是谁,柯绍还是小昭?还是其他同事? 方圆却没有过多解释,等到壶里的水喝光,又说:“蓝胖子借我玩几天。开学我再送回来。” “它又不是玩具……小家伙可灵了,我和晴儿都拿它当朋友,你好好养呀,别饿瘦它了。” “小孩子会把玩具当朋友,大人才把朋友当玩具。”他恬不知耻地笑笑:“放心,我还是个孩子。” 楚楚嘟嘟嘴巴,有些舍不得,不情不愿地把“欢乐”递给他。 看着小家伙带着懵逼似的眼神在空中耷拉着身体,方圆失笑道:“带你去度假,吃小鱼干,莫慌。” “你不能偏心呀,店里还有那么多只呢。” “慢慢来,一个个来,都带走难免争风吃醋。” 第107章 白雪公主 宋超时的效率也逐渐向方圆的其他几个合伙人看齐,十几天的时间招募了20多个骑手,其他岗位也七七八八招得差不多了,确实是个老hr了。 办公室,小货车,小摩托……虽然在刘菁菁大管家的严格控制下,80万没用完,但方圆仍然坚持给飞驰物流的账户里冲上额外的100万备用金,嘱咐宋超时继续扩张的同时加速地推团队的组建,在平台上线前,尽可能让更多的商户体验到我们线下骑手的配送效率。 商开很烧钱,方圆不在乎。 想杀boss过关卡,就得花钱买装备和武器,并且精炼。 商战里什么是装备和武器?钱。 但不是现金,现金没用,你得把现金变成印钞机,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和完善的组织架构才是商业战争的后勤保障。 李木子是她见过最有潜力的女强人预备队员,假以时日,她绝对会成为第二个董明株。 优图网短短一个月二十天的时间,注册人数突破三百万,同时在线人数超过18万,优图社区发帖量达到800多万条,这还没算被鉴黄师审核后封掉的以及每天仍然以四五十万增长的新量。 6家vc为之侧目,纷纷发函或致电表示有意入场,但李木子在方圆的要求下统统回绝,估值的第一道线必须自己来划,陈婉和李木子的两笔五百万都已到位,只待工商变更完毕,三七比例的新股权架构就会公之于世。 方圆前世深受其害,对所谓的天使、实际的吸血鬼深恶痛绝。 资本想喝第一滴血?做梦! 等五千万的估值底线划出来,再考虑带不带他们玩吧。 方圆很奇怪,照理说李木子这种能耐,即便自己没出现,上辈子她也不该是个无名之辈才对,怎么从未听说商业圈有这号人物呢? 带“欢乐”回了家,陈婉已经在打包行李了。 女人出行,没有简装上阵的可能性。 方圆抱着猫坐在陈婉家的沙发上,看着大美妞东跑一趟卫生间,西跑一趟卧室,满脸无奈。 “近郊游而已,又不是出国……” 陈婉根本不理他,兀自继续往两个大行李箱中塞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喂喂,小电扇没必要带吧?酒店有空调……” “靠?这什么玩意?充水枕头?你认真的??” “老干妈??啊这……不符合你富婆的身份啊。” “高跟鞋??你在城里都不穿……那只是个山庄啊!” 陈婉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拉起他往门口走。 “喂!你!” “哎哎,行,我不说话了还不行?” 陈婉把他推了出去,咣当关上门。 被赶出来的方圆呆立在楼道里。 然后门又被打开,他笑笑又要往里走:“就是,你不吃饭啦?” 陈婉抢过“欢乐”,礼貌地笑笑:“明天早上见。”说完又把方圆关在门外。 …… 枫林山庄以前叫做枫林晚山庄,后来被许多带孩子来玩的家长举报说名字低俗,工商就勒令其改名了。 这里是东山风景区最豪华的度假山庄,依临长白山的余脉东山而建,推窗可见郁郁葱葱,还有天然温泉。 早秋时,满山红枫和松柏层染密林,总之雨雪阴晴尽是美景。 山庄围起了半座山,有小溪有池塘,还有尼玛许多小动物。 早起甚至可以上山采蘑菇。 温泉酒店高端舒适,更有只要每晚8888的独栋大院别墅提供,价格亲民,欢迎来东山。 “枫林晚怎么了?为什么要改名?现在人心真脏!好好一句古诗非得往恶心的地方去想。” 方圆为山庄老板打抱不平。 前台姑娘笑而不语,把两张身份证推了回来:“方先生,陈女士。你们预定的壹号院已经准备好了,老板吩咐过。你们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请收好,还有,这是院门的钥匙和别墅的房卡。您二位出大堂可以乘坐摆渡车去往壹号院,祝你们度假愉快。” “不需要吗?这样多不好。”方圆讪讪收回身份证,拿起黄铜做旧的长长仿古钥匙和门禁卡:“那……什么事需要来前台找你呢?” 前天姑娘见这个帅帅的流氓这么赤裸裸地调戏自己,有些…开心,捂嘴乐道:“任何事您都可以呼叫专属管家,当然,退房时您可以选择不用管家,亲自来前台。”姑娘想说到时未必是自己的班,但她腼腆,她没说。 等俊男靓女离开,同事捅咕她一下,打趣道:“看见没?开保时捷来的。现在的小色狼真厉害啊,不顾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在身边,就公然调戏你,有钱男人都是花心萝卜。” 这时,又三个高大的便装男人走到前台,打头一人戴着金边眼镜,干净利落的短发,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时的微笑很阳光:“二号院。” 前台姑娘习惯了男人对自己意味深长的微笑,熟练地拿出房卡和钥匙。 “邹先生您好,您预定的二号院已经洒扫好了,祝您入主愉快。” …… 昨天说好了早上见,但等陈婉做完头发化好妆选好衣服挑好首饰出门时,已经中午了。 方圆饿得不行,啃了三个毛毛虫面包。 壹号院的位置不算偏僻,但院子圈了极大的范围,所以一幢孤零零的房子立在那里,就显得很静谧和…阴森。 陈婉在客厅里又一件件把行李拿了出来,该放回自己房间的放房间,该放客厅的放客厅,就是不理方圆。 过了好久,才在方圆的碎碎念里抬起脑袋,冷道:“你坐这干嘛?这房子挺好的,我很满意。你去前台打地铺吧,守着那个漂亮妹妹。” “你不懂,和前台打好关系住着方便。” “哦?是吗?那刚才那管家你怎么不寒暄一阵?” “呵,老摩卡刺眼的,谁……天都快黑了,我打电话叫他们把饭送过来,吃啥?西餐还是中餐,中餐吧,我很怀疑这里的牛肉不新鲜,你住嘴,我知道你爱吃什么,我来安排。” 其实饭菜的味道还算不错,但俩人都没吃多少,方圆是被面包顶饱了,陈婉不高兴,早早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夜深露重,打开落地窗就是草坪、池塘和小树林,院落里各处都有灯带,美轮美奂,除了虫鸣蛙叫之外,还从山上沉下了一团雾气,更美了,也更冷了。 方圆无所事事,只好也回房关灯睡觉。 还没数到第五十只羊,陈婉就来敲门。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小婉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方圆看着她一袭珍珠色的真丝睡裙赤脚站在地摊上,手里还抱着个充满水的枕头,便明白她这是害怕了。 “喝两杯?” 坐在床头,陈婉问。 方圆咽了口唾沫:“不好吧?” 陈婉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喝牛奶助眠。” 到了下半夜,方圆打着奶嗝抱着她,可还是睡不着。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乱七八糟的。” 沉静两分钟,陈婉问:“真的有那么危险么?还真要雇保镖跟着?我们不都只是普通人么…” 方圆不知道怎么解释,想到李木子口述和圣道传媒收集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凌厉简直就是个变态版曹操,若不是没有直接指向他的确凿证据,佳禾甚至其他仇家早都下手了。 “不用怕,天看着呢。想想你现在的身价,还是几个公司的大老板,跟个仨俩随从还不是常规仪仗?” “你真淡定,你到底几岁?我都这个年纪了和你一比还显得不成熟。” “解决不了的事担心也没用,解决得了的事没必要担心。还有哇,别羡慕成熟,那是你见的坏人不够多。” “我要听故事。” “好勒,给你讲个白雪公主。” 陈婉没有嫌幼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呐,有个公主,皮肤雪白,还滑溜溜……” “但她有个矫情的后妈,一直嫉妒她肤白貌美气质佳,想了好多办法,后妈终于把公主赶出了城堡……” “后来,后妈海淘了一个宠物小精灵养在了地摊买的镜子里……” “后妈问镜子自己是不是最美丽的人,岂料镜子竟然是公主前世的舔狗,便diss她,说公主最美最高贵,你就是个老太婆……” “后妈砸了镜子,越想越气,想弄死公主,就乔装找到了流浪在森林里的白雪……” “这苹果老甜了,四十块钱一兜,正好你身边还有几个小矬子,买回去吃不了熬汤喝……” 公主问:“这玩意甜么?我这钱也不多……” 天快亮了,陈婉才在东北版的白雪公主故事中甜甜睡去。 方圆一夜无眠,他虽然二世为人,但这也是第一次算计人,还上来就算计个大个儿的,多少也有些肝颤,想着二号院的三个保镖,多少恢复了些安全感,又念叨着人肉挡得住枪子儿么? 第108章 !钓鱼 陈婉在方圆怀里醒来的时候,他才睡着没多久。 山腰清晨的雾气很重,半透的白纱窗帘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没有阳光,只有白蒙蒙一片微曦,像更厚重的一层窗帘。 棕色的地毯棕色的床,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整个环境被罩在一种清清冷冷的色调里。 25度的冷气夹带着淡淡兰花的香薰味,中央空调的声响很轻,像屋里两个人的呼吸一样轻。 陈婉很喜欢的方圆的一点就是不打呼,一点都不打,李响跑步累了还会有轻轻的鼾声呢。 她轻轻握住环着自己脖颈的一只大手,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再度感受到真实。 从吴文远事件后,到世界杯彩票,到他给自己成立公司,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早晨醒来都需要确认一遍自己仍然生存在真实的世界中。 这种事情自己的时候很难确认,和别人一起睡时,她一般会掐掐李理软软的身子,会偷偷拽拽李响柔顺的短头发,一不小心还会扯下去两根,但都没有被臭小子抱着醒来更踏实、更容易确认眼前的世界不是幻境,因为臭小子会发热,像火炉一样滚烫。 陈婉正值大好年华,她也会偷偷在心里想着总这样同床共枕会不会烈火燃柴? 那是很复杂的一种念头,忐忑不安又跃跃欲试。 每个这样的早晨她的小心脏都会加速跳动,全身都会变成粉红色。 她清楚,自己和他是被拦在一个道德屏障之外,进一步太难太难,除了身份,还有时间,更有心结。 退一步……她无数次想着退,但身后是万丈悬崖,是今后每个日夜每分每秒再没了寄托的世界,她受不了。 受不了就摆烂,总之还有一年的时间。 她想好了,这一年,她就把自己变成一贴狗皮膏药,治得了他的病就长久贴下去,治不了…一年后膏药就失效脱落,吗? 真丝睡袍特别滑,也很薄,她能感受到被子里每一寸和他贴合的触感,腰后那里都陷了进去…… 自己能忍,他怎么也这么能忍!禽兽不如! 自己已经和校长说好了带完这届高三就辞职,陈婉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每次话到嘴边,勇气就像真空罐里的空气一样,一毫一丝都找不到。 她怕,怕让他真觉得自己是一贴膏药似的黏上他了,怕他看不起自己。李理说男人都不珍惜得来容易的东西。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方圆的睡脸。 翻身不小心的触碰,让方圆在梦里都哼唧一声,麻痒…他隔着被子无意识地抓了抓,又挠了挠。 臭小子睫毛好长啊,鼻子也挺,人家都说鼻子挺那里…她用膝盖顶了顶,又顶了顶,再顶。 方圆梦中的呼吸一滞,哆嗦两下。 陈婉瞬间脸红,惊到不敢再动。 半晌才捂嘴偷乐。嘻,臭小子~ 陈婉顶着胳膊肘支起一点身子,撩开垂在脸侧的头发,把自己粉嫩的唇儿贴在他的嘴上,一触即分,她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偷偷盗走了方圆这辈子的初吻…… …… 方圆醒来的时候已经雾露消散、天光大亮,陈婉也不在。 他懵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突兀地唤了声:叮!叮! 自己几点睡着的都忘了,只记得做了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梦。 梦见一睁眼睛就看见虚空悬浮冒着金光的系统面板……第一个任务是杀凌厉,任务奖励是金枪不倒一百岁和后宫三千佳丽,二选一,太难选了,这俩光有一样都很鸡肋。 叮了好几声,眼前仍然只有不知所措、萌萌盯着自己的木质吊灯。 好吧,看来自己这阵子确实也是怕了,竟然想着开挂对敌。 第二个梦啥来着??唔……貌似是和陈婉划船,她不让自己划,自己便悠哉悠哉地看着她猛摇浆,晃晃悠悠还怪舒服的。 回忆那种感觉时,他突然发现有点不对,一摸…叹息着起身洗澡换裤衩… 当他刚穿上裤子时,陈婉回来了。 丸子头,两鬓几丝湿着的头发,灰色兜帽卫衣,黑色的七分鲨鱼裤,运动鞋……青春靓丽,活泼俏皮。 方圆挠了挠光着的肚皮,套上t恤,看着她手上拎着打包好的包子和小米粥,问道: “可以啊,跑步去了?” 陈婉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左脚蹬右脚踢下鞋子,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套着白白船袜的脚丫蜷了蜷。 “没,散步。” “散步怎么还出汗了?” “不是汗,往山上走了走,林子里都是露水。” 方圆叼着包子,两手打开装粥的餐盒,就着稀粥吃了几口。 “味不错。让管家送来多好。” 这又不是养老院,溜达溜达多好,她问:“今天干啥?” …… 这一天两人过得十分充实又欢乐。 陈婉泡了两个小时温泉,把自己煮成了粉红色的虾子时,方圆在院里的池塘边钓鱼。 陈婉去林子里采蘑菇的时候,方圆在池塘边钓鱼。 陈婉在去池塘对面抓突然出现的那只野兔子时,方圆在池塘边钓鱼。 等陈婉拎着棍子被虫子吓得跑回来时,方圆还在池塘边钓鱼。 陈婉受不了了,气哄哄地往他身边的防腐木凳子上一坐,撇着嘴说:“你会钓鱼吗?你钓上来几条了?装什么高雅,这池子里有鱼吗?” 方圆叹了口气,指指旁边草坪上的一块小木牌。 陈婉抻过脖子看了看,上面写着:鲤鱼鲫鱼……红烧加工费100,清蒸加工费80。 陈婉不说话了,胳膊拄着膝盖托着下巴直勾勾看着水面。 才三点多,但不晒,太阳被高山挡住,钓鱼木台两边栽种着垂枝的大柳树,柳枝在两人头上一晃一晃,像够不到他们的根根鞭子。 方圆把瓜子分给她一把:“你以为我坐在这里就干钓鱼?” 陈婉没出声,还盯着时不时被虫子或者小鱼点出涟漪的水面。 “李木子上午去见了吴局,年底是他更进一步的机会,他也需要一功,俩人聊的不错,那时你在泡温泉,还告诉我不要过去,说你没穿泳衣,光溜溜……” 陈婉歪头瞪他一眼,并朝他丢了一个瓜子。 方圆说:“刘菁菁中午的时候来电话,说维京的牌照和离岸账户都做好了,原来你帮我代持的几家公司股份开始转移到离岸公司,大概七个工作日可以变更,验资要久一些。那时你在房间里啃鸡翅膀刷韩剧,因为网速的问题正在和管家抱怨……” 陈婉哼了一声。 方圆说:“刘少锋刚才打来电话,说幼狮网的设计稿出来了,晚上之前会发到我邮箱里,那时你在撵兔子……晚上吃完饭咱俩一起看看,毕竟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哦。” 其实陈婉在采蘑菇的时候,刘苏还给方圆打了电话,说下周末婉瑜的训练营结束,想大家一起玩一天,方圆暂时答应了,但这件事他没说……正在想理由…… 陈婉等了半晌,不忿地嘟囔一句:“总之你没钓上来鱼。” 方圆看了看她在水里的倒影,总忍不住想强吻她一口,但又总是忍住了。 毕竟,这辈子的初吻应该留长一点,总要今年生日之后吧…… 初吻诶,总要有些仪式感吧…… 第109章 姑娘留步 “钓鱼这种事情真的是急不来的,你不懂,有人钓到七老八十才有鱼上钩。” “谁?肯定是大傻子。” 方圆身边的地上摆着一套随身小茶具,茶壶还没有保温杯大,茶杯就更小了,但后面却放着一个两升的大热水壶,是管家给他拿来的。 “姜子牙呗。” 陈婉回过身,把身后鞋里的袜子团成团朝他丢来,撇着嘴说: “就你有文化,就李理把你教得好!” 方圆捡起棉团揣进裤兜里,笑笑没吱声,把鱼竿架在地上,自顾自地倒茶喝茶。 陈婉见他不理自己,更生气了,不再踩水,把脚丫从池塘里抬出来,转身哒哒从木栈道上跑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大玻璃杯。 她蹲在地上,把方圆茶壶里的茶水都倒给自己,咕嘟咕嘟干了。 方圆一直斜着脑袋看她,25,不,还没到25周岁呢,可不就是小丫头么。 “喝吧,这茶很好的,一个朋友邮来的。” 陈婉剜了他一眼:“不就是李理么,你这叫欲……欲……”欲不出来了。 方圆见她马上要把自己气着,替她说:“欲盖弥彰。”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把语文都还给数学老师了不行?我又不是专业的。” 陈婉又走到栈道尽头,捧着杯踩水,嘴里还哼着《说说话》,偶尔头也不回地念叨一句:“她都没给我邮过。” 方圆冲着她纤细的背影说:“你也不爱喝茶呀。” 陈婉不理他,继续吧嗒吧嗒踢着水面。 半晌又说:“你可真招人稀罕。” 方圆无语了,陈婉危机意识很强啊,这个年代就自悟出防火防盗防闺蜜的真理了? 直到彩霞从山那边的天际蔓延过来,陈婉才又开口。 “李理给你的魔鬼训练成果还在吗?” “怎么个意思?要考我?”方圆失笑:“她让我背诗可掏了九千块钱呢。” “我有钱。” 这倒是事实,方圆没反驳。 陈婉悠悠低头,看着水面下自己的脚丫子。 “诗人是不是都很孤独?哪首诗最能形容孤独呢?” “诗人不孤独,文青卖弄文字装孤独才是真孤独。 你犯文青病了? 看看笑话或者三句话一个段子的搞笑小说就治好了。” 方圆又变出一把瓜子,吃一颗往池塘里扔一颗,土豪范儿十足。 陈婉没回答他,还在低声嘀咕:“我只记得鹅鹅鹅和床前明月光了。有句诗叫‘当时只道是寻常’?我想了一天都没想起来。” 方圆摇头,看着她双手撑地荡着脚的落寞背影。 他说:“那不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才是顶级寂寞。” 受韩剧三宝的影响,这个时候的女性比较容易接受悲剧:“是说一个人冬天自己钓鱼吗?” 她回头看看嗑瓜子的方圆,哈哈一笑:“没感觉你寂寞啊,悠哉悠哉浪漫着呢。” “朕的孤独爱妃你不懂。”方圆龇牙笑笑,脚底蹦出一只蚂蚱投水自尽:“得配合前两句联想画面。” 爱妃?? 陈婉摇摇头,好一会后突然又问:“语文和数学,你觉得哪个浪漫?” 浪漫?这么形容两门课真的准确么? 但要说……那必然是我大中华国语浪漫啊! “语文!”脱口而出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道送分题,但答错就送命了。 陈婉淡淡一笑。 方圆极力往回找补:“你看看院墙根儿下的那些竹子,竹子也可以叫“郁离”,美酒叫“流霞”…” 指指天:“天空叫“碧落”,山那边的太阳叫“亭瞳”,繁华叫“荼锦”…郁离乘风,碧落昏光,荼锦斟流霞…又美又浪漫呢。” 感谢李理老师,这点儿知识两辈子了,到今天可算派上了用途。 陈婉咂摸了很久,悠悠说:“是哦,数学没那么好,更多的是代表遗憾的“无解”,还有更悲伤的“无限接近永不相交”,唯一算好些的应该是“有且仅有”了,又显得好霸道。 的确还是语文好,有那么多模棱两可又让人听起来觉得很美的词儿,明明没什么确切的含义,就是让人听着舒服。” 方圆大奇,“渣”这个字可以这么解释了? 他丢下瓜子,悄悄站起身又轻轻拍拍手里的灰土。 陈婉瞧着远处怔怔出神,嘴里不知在碎碎念些什么,半晌没听到方圆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起。 “呀!” 扭头一看,臭小子的脸上是笑嘻嘻的贱样儿。 “干嘛呀?” 方圆把她公主抱在怀里,更贱地说:“数学最浪漫,加减乘除第一个,一加一,所有最基础的理论,都在告诉人们最美好的一个词——求和。” “……” 臭小子,你可不能骗我呀! 陈婉不说话了,揽着他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走,回去洗刷刷,叫管家送烤炉来,晚上给你表演我的拿手绝活。” “羊肉串?” “对啊,我从小到大第一个职业可不就是烤羊串儿的么?” …… 魏洁在宣传科的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连上厕所都分两次去,忙忙叨叨见了四波经由丈夫介绍来的房地产开发商的宣传部门的或副手或员工,好茶好水伺候着,瓜果梨桃儿都上齐了,就愣是没有一家给出准信能承担四十万以上的广告费。 一个个不都是号称资产规模几个亿,楼盘七八九十个么? 沿街广告一包一整年,电视广告一打就是黄金时段,怎么往政府平台做做广告就预算不充足了呢? 她坐在办公前拄着胳膊直揉眼角,正想给丈夫打电话数落他一顿消消火气。 这时,一个年轻女科员敲门进来,小姑娘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怯怯的。 魏科长在区委一向以脾气好着称,但今天实在战果太差,下面的人都不敢多话。 女科员弱弱地提醒:“领导,还…有一家企业代表呢,您还见么?” 魏洁深吸口气,怎么能不见?什么叫人民公仆?就是困难面前不低头,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 她笑笑:“当然见,你去把人家带过来,我在门口迎接。” 不大一会儿,看着从走廊那头施施然走来的窈窕女子,魏洁礼貌点头,伸出手把企业代表迎进办公室。 光亮里,魏洁看清了女代表的脸,不禁也在心里感叹,年轻、至少比自己年轻多了,漂亮又干练,气质很出众,包臀裙下的长腿白的发光,魏洁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魏科长?” 女代表见领导竟然走了神,心里有些纳闷,便唤了一声。 魏洁缓过神来:“啊,好,那咱们就聊聊。” 几句话后,她直说:“区委做事是要公开透明的,相信你也知道,这次锦绣区政务网的广告位招商标准是底价80万,也就是一个展位要四十万的费用,半年期限。 啊,当然,虽然合同期有些短,但是我们保证会在辖区各个街道都给匹配下线…线下宣传,绝对不让你们企业方吃亏……” 女代表心想,短?半年四十万,太便宜了好么。 “哦,好,这些我来之前是了解过的。” 见对面沙发上仪态端庄坐着的女代表淡淡然回复,甚至只喝了口水,连香蕉都没吃一个,很明显比之前那几家更为敷衍,魏洁心里难免失落,但仍然坚持问道:“那……不知你们有没有意向承租一个位置呢?” “嗯?”女代表一愣,然后摇头。 果然呐。 魏洁默然一叹。 “魏科长,这临时的变化我做不了决定,来之前我们老板特意嘱咐过,八十万两个位置我们都要了,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告诉我另一个广告位被哪个企业定走了?我想试试跟对方交涉一下……” 魏洁拧着眉毛愣愣不语。 女代表叹了口气,起身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我先回去问下老板,晚些再给您答复。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对方有意反悔或转让,还要有劳魏科长您第一时间叫人通知我。” 魏洁机械般地接过,看了看名片上印着从未听过的“飞驰物流”四个字,咕咚咽了下口水,急忙追了出去。 “姑娘留步!刘菁…刘总,请留步!” 第110章 心还是会疼在零点零一分 该说不说,酒店的网速确实卡。 仅仅下载一个压缩包的时间,老管家已经在草坪上把炭炉子都生好了。 陈婉觉得幼狮网的设计稿很漂亮,延续了方圆简洁的理念,但方圆只看了一眼就给否了。 “老刘,风格、样式都没问题,但颜色呀,黑白灰上坟呢?要鲜艳,要粉嫩,粉蓝黄绿蜡笔色。” 简单一句就挂了电话。 方圆和陈婉客气地邀请老管家一起撸肉串哈啤酒,但老头儿说他过午不食,养生。 一小朵高级灰颜色的云彩从月亮前飘过去,像移动灯罩。 新鲜的牛腿肉一块肥一块瘦被串在铁签子上,牛油滴在红炭上滋滋冒烟,香气飘出老远。 在壹号院院墙外绕圈散步的一男一女满脸无奈。 “邹哥,我饿了。” “我这还一鸡腿,垫垫,一会儿去把青蛙换过来,咱也回院烤点啥。” 陈婉披着披肩蜷坐在软凳上,睡袍下裸着双腿。 她看着光膀子烟熏火燎烤串儿的方圆,满脸恬淡幸福的笑容。 “它能吃么?” 方圆扇了扇挡住视线的浓烟,侧头看看盯着盆里肉串的蓝胖子。 “能,给它一串,吃生牛肉有助于发腮。” 陈婉撸下一块肉,抱起小家伙喂给它。 欢乐喵了一声,吧嗒吧嗒开始大口咀嚼,虎头虎脑的样子引得陈婉使劲rua了它一下。 他们俩的胃口都不是很大,方圆擎着托盘放在竹编圆矮桌上,坐在陈婉对面开了两罐啤酒。 “左边这些多辣的是我的,右边这些特辣的是你的,我记得你之前不爱吃辣啊?” “还不是吃你家那个小苹果送的辣酱吃习惯了。”陈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那辣度……不怕得痔疮?” “要死啊你。” 陈婉吃了一串红色的肉串,嘴角晶晶亮,嘟着嘴唇直吸凉气,额头鼻尖都是汗珠,却乐此不疲,毫不停嘴。 方圆啧啧称奇,心道女人果真都是自虐的动物。 微风月色,池塘猫咪,炭火夹杂青草香。 俩人边吃边侃大山,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尔康的鼻孔聊到紫薇嫁给了霍简华。 “那尔康呢?” “尔康后来种粮食去了,发了大财,很厉害。” “方圆,我发现一个问题。” “哦?我的问题?那还真不容易,说说看。” “你为什么给他们打电话时说话都很简洁,几句话就完事了?他们不是员工吗?你不该把问题说清楚才对么?” “唾沫是用来数钞票的,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方圆误吃了一串陈婉的,瞬间干了一听啤酒,嗦啰着舌头解释道:“虽然不好听,但和养宠物一样,企业员工的工作方式是需要培养的,从初期就得培养,毕竟现在不是00后整顿职场的时代,我一个牛逼哄哄的大老板还用去适应员工吗?” 欢乐吃饱了,乖乖地趴在陈婉盘坐的腿间听两人唠嗑,蓝胖子的这种行为气得方圆牙痒痒。 你倒是醉卧美人膝,鼻尖香气缭绕了,妈的挡住老子视线了好么! 一斤鲜牛肉,两根火腿肠,十几串青菜香菇,烤炉加碳,算上手工费两千块。 一天的房费四个八,日消过万,但方圆眉头都不皱一下,陈婉更没概念。 “给你讲个电影,《夏洛特烦恼》。” 陈婉听后嗝噶直乐,胃口更好了,方圆又去把剩下的肉串都码上烤炉。 陈婉边吃边捂嘴娇笑:“这次烤的嫩,比刚刚好吃。你说为什么吃草的牛都是肌肉,我这么爱吃肉,一点肌肉都没有?” 方圆晃晃头:“牛不开心了能多犁一亩地,你一生气就多吃一碗饭……” “我觉得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夏洛,年纪大了一事无成,然后你出现了,给了我好多好多钱,而且……”我也很迷茫,陈婉没说出后半句。 方圆幽幽叹道:“别这么说,20多年纪大?领着微薄工资、上有老下有小,过着你所谓一事无成日子的人,往后40多的遍地跑,满脸都是被欺负后又委屈又无言的样子,那时候的人间,真真像是地狱。” 院子角落里都被洒上了香茅草提炼的药粉,蚊子很少,但黑夜灯火处总有些自取灭亡的飞蛾聚拢。 欢乐打盹结束,满园抓蛾子,方圆大呼好兄弟,然后打着赤膊靠着椅背瘫滑下去,缓缓拍着肚皮,眼神偷偷飘向对面的那抹春光…… 看一眼又望望天,复又看回去,又望望池塘,又看回去……仿佛就是不经意地扫过。 陈婉不瞎也不傻,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几眼下来,只觉的那里竟被他看得微微发热,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羞得,整个人都红了。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没给自己遮盖上,臭小子傻乎乎的样子真好玩。 她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别说猥琐痴汉,就算方圆现在像双刀火鸡一样被砍了一刀,她也会觉得霸道帅气,陷入情劫的人,哪有什么审美可言? “一会儿你也去泡泡温泉吧,水很好的。” 方圆吸溜回口水,说喝完酒泡澡不好,容易噶过去。 东山的温泉真的很好,宣统皇帝都泡过。 壹号院别墅的前院有个大温泉池,三面被大大的木屏风围住,剩下一面对着次卧的落地窗。 夜上阑珊,陈婉说自己困了,先回去休息。 方圆喝完剩下的两罐啤酒,突然觉得寂寂寥寥,散散酒气后就走去前院。 在昏暗下雾气缭绕的池子边,他把自己脱得精光,噗通一坐,遍体通泰。 次卧没亮灯,周围的光源只有远处院墙上的灯带,但隔着厚重的水汽,只是朦胧点点。 视线望不出身前半米,方圆觉得这很像……很像梦境,困在混沌中找不到方向的噩梦。 在这种氛围下,人就是很容易被引发想象,想过往,想未来,想起上辈子自己的qq空间背景音乐。 他摸摸放在身后大理石台子上的手机,搜了搜最近很火的张亮颖…… 诺基亚的音质很不错的。 这城市华灯初上 多两个人悲剧散场 放开拥抱就各奔一方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 “噗通!” 轻轻的落水声让闭眼听歌的方圆汗毛乍起,猛然惊醒。 什么玩意? “欢乐?陈婉?” “陈小婉?” “小欢乐?” 啥也看不见,眯起眼睛也啥都看不见。 方圆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光亮只把眼前的水汽照亮一片,远处更看不见了。 肯定不是欢乐,猫哪有自己跳水玩的…… 鬼?建国后还有这东西? 关掉手电,方圆屏住呼吸,静谧中突然响起轻微的划水声。 片刻后,水面上浮起一团乌黑的头发。 头发上升,整张脸都被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住,看身材是个女鬼。 女鬼张牙舞爪往前一扑:“哇!吓死你!” 没有听到应有的惊叫,女鬼撩开眼前的头发。 “咦?人呢?” 刚嘟囔一句,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女鬼自己惊叫起来。 “呀呀呀!放开我放开我,我是鬼。” 方圆抱着陈婉坐在浅水处。 “管你贞子还是伽椰子,花姑娘,来了就别走啦,小生寂寞已久!” 陈婉伏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你不是要睡觉么?原来是回去换泳衣了啊?何必这么麻烦呢,大晚上又看不见。” “呸!臭小子,大榴芒。” 水汽蒸腾,陈婉遍体生香,两人紧紧贴着,她环着方圆的肩膀,他搂着她的腰肢。 “嗯,别说哈,这温泉水就是滑。” 陈婉没说话,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整个身子都软了。 臭小子没穿泳衣??? 方圆甚至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不断加速的心跳,是自己的还是她的呢? 唔,是自己的吧?毕竟除了泳衣,她的还隔着那么厚一层呢。 被布挡着,奥沙利文也进不去球。 方圆想把那层布移开,却被陈婉按住了魔掌,便不敢再动。 又隔了一会,陈婉惊叫一声:“臭小子你干嘛?” “呃……帮你检查一下……那个……痔疮。” “去死啊你。” 陈婉羞不可耐,咬了他的肩膀一口,然后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那层布是时间,现在你和我都没办法拿走它,还有一年,它会不见的。方圆,今天就这样,隔着它……可以吗?” 可以吗?那可太可以了! 死水微澜。 涟漪从看不见的雾气深处泛起,一直延伸到岸边,拍打着大理石池壁。 水汽中有女声传来,语气羞怯中带着嗔怪:“好热。” “嗯,摩擦生热。” 又隔了一会儿,男声传来:“好疼。” “嗯,隔靴搔痒,手指会肿。” “原来你这么有文化。” “呸,臭小子。” 又好久好久,水面恢复平静。 两人还是那个姿势拥抱着,头发仍然是湿透的。 陈婉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流着泪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伤害过你吗?” 方圆怔住。 2021——2023,他要死了。 方圆点点头。 陈婉亲了他的额头一下,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把自己的鼻尖轻轻贴在他的嘴唇上。 “我就在这儿,如果有一天她还会伤害你,我会抱着你。” 这样的一语成谶,两个人现在都预想不到。 陈婉泪如雨落,方圆红着眼圈点头。 亮着屏幕的n70时间跳动,零点整。 砰! 砰砰!! 仰头看着满天的五彩斑斓。 他俩之前都不知道,枫林山庄的上空,每周末零点都会如此时此刻这般炫丽。 烟花漫卷。 零点零一分,张亮颖的专辑跳到了下一首。 当你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我竟然会哭得像个小女生 你说我的付出让你于心不忍 那个时候我恨你是一个好人 心还是会疼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幸福的人都睡得好安稳 寂寞太会见缝插针 我拿什么来和它抗衡 心还是会疼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痛苦的人都醒着被并吞 放眼望去是座空城 没有一个怀抱可投奔 “臭小子,亲我。” 第111章 —112.欢乐的一天 (两章消失!服这审核!) (合并五千字)(111看过的直接从中间看) “上辈子,你肯定是个大流氓,肯定是。” “啊?” “不然…不然你怎么这么会作践人?” “嘿。” 方圆在被子里把陈婉挡脸的双手拉开。 “别胡说八道,你还是大姑娘呢,我也只是个纯洁的男孩儿。” 陈婉把他推下去,哼了一声。 “我是姑娘没错,你肯定不是男孩了!” 两个人在没开灯的房间相互依偎着,久久无言。 陈婉突然说:“送我个礼物吧。” 方圆这个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你想要什么?” “送我一首歌吧。” 陈婉撑起胳膊看着他:“虽然我知道你是抄来的,但你要答应我,这首歌这辈子,至少这辈子不再给别人唱。” 方圆点头,开始在脑袋里翻找,他喜欢听情歌,但情歌都很悲,寓意不好。 本来想唱《小幸运》,但貌似也预示着爱而不得的遗憾。 半晌,他跳下床,打电话把在员工宿舍打盹的老管家叫醒,让他去搞把吉他。 陈婉把被子捂在胸前坐起身,扫了他一眼,嗔道:“你多少穿点什么好不好……” 方圆故意逗她,穿上了袜子。 酒店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吉他就送来了。 “这首歌只给你唱,还记得晚上给你讲的那个夏洛吗?他唱的,等过段时间就是“那年窗外”的了,到时咱俩合唱。” 想看你笑 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当听到‘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的时候,陈婉一双妙目之中早已秋水盈盈,沾着泪痕的脸上却是桃花盛开,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不顾乍泄的春光。 她跳下床,把吉他扔到地上,扑进方圆怀里。 “《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陈婉边说边哭,边哭边笑。 “张开!我的耳朵吃了糖,要分享给你的舌头尝尝。” 她狂风暴雨般吻了下去。 不怕你哭,不怕你叫…一颗心早已经准备好。 方圆热烈地回应。 这一晚,两个人都变成了香肠嘴。 直到睡前,陈婉还在被子里闭眼哼着这首歌。 黎明。 等方圆醒来的时候,她正在镜子前扎头发。 他没出声,把两只胳膊枕在脑袋下,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但镜子会反光。 陈婉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干嘛不说话,你是在害羞吗,小弟弟?” 方圆蹦起来,跑到她身后,把她的头发重新放下来。 “干嘛?”陈婉嘴硬脸薄,红着面颊问。 方圆仔细地帮她把头发束拢,再扎上。 “古代人新婚第二天都会给大老婆画眉,我不会画眉,你的眉毛也不用画,就梳头吧。” 他突然想:这个时候有木有韩式半永久?陈婉的眉毛细长入鬓,好看极了,应该不是假的。 又把她垂在两颊的一缕发丝捋了捋,对着镜子啧啧称叹。 “丸子头,鲶鱼须,根本不需要浓妆淡抹。你这辈子省老多化妆品钱了。” 青春就是美少女最好的妆容,镜子里的陈婉如果穿上校服,别说五中了,放眼全国都是校花,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够打的好么? 唔…秦老二勉强能上擂台…啧,林老六也差不太多…好吧,刘小苏算一个,不能再多了。 方圆默默在心里呸了一声,这么美好的时刻,怎么能想其他女人,们? 陈婉却很会抓重点。 “大老婆?” 她一下扭过身,抓住方小圆,红了脸娇诧:“什么意思?几个小老婆?” 方圆呲牙不敢动。 陈婉掌中发烫,松开他,起身就走。 “今天你自己和欢乐玩吧,我走了。” “干嘛去?” 陈婉把他的t恤丢过去,说:“早上教练给我打了电话,说下周就考试了,让我再去练练外路。” 方圆边套衣服边皱眉:“再等等吧。 柯绍和李木子这两天在安排凌家几个人的外围侦查,凌厉那孙子和两个重孙子身边都有安保,他们肯定知道佳禾也在调查了。 信息战时摸不清敌方动向是致命的,等暗哨都插好再出去吧。” 见她眉头深锁,方圆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别害怕,很快的。 你一定要适应这种生活,我们都要适应,因为这个世界远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我们上了几个台阶,相当于探出了水面,以前隔着水看世界,景象都是折射过、过滤过的。 在金钱面前,所有道理都要立正低头,在规则面前,所有人都是笼子里的鸟,只不过绝大部分人是家雀,你是金丝雀,这就是阶级。 去二号院找蓝雨,让她带你练外路,就在园区里练,听说她车技牛牛哒。” “好叭。”陈婉乖乖地点点头。 等她出了门,方圆给安保头头邹安发了消息,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回忆着几个小时前的黑夜。 虽然没那啥啥,但好歹那啥了。 真是美妙的一个夜晚呀。 …… 魏洁的昨夜也很美妙。 直到回家,她还是晕乎乎的。 八十万的广告费就搞定了?那什么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飞驰物流好有钱啊。 她在体制内工作十几二十年,确实不大了解现在的市场行情。 要知道方圆的飞创科技一个季度在一个门户网站的外链就要一百几十万,肯定就不会这么神游了。 女儿在做习题册,丈夫在倒茶看手撕鬼子。 她把挎包和买好的菜放在地上,走过去把丈夫的茶水一口闷了。 “咦?你不是说喝浓茶睡不着觉么?我给你沏点淡的再喝。” 魏洁摇摇头。 丈夫又问:“咋了?失魂落魄的呢?” 魏洁又摇摇头:“我先去做饭。” 女儿走过来看看父亲,父女俩对视耸肩。 一桌饭菜做好,比往常要费了不少时间,因为丰盛。 魏洁咽下一口饭,突然感觉气氛不太对,问道:“你们怎么不吃?不饿?” 丈夫用筷子虚点。 “小鸡儿蘑菇…软炸肉…青椒鸡蛋…牛肉丸子…他妈,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吧?还是今天是啥日子我给忘了?你直说吧……” 女儿也有点慌。 魏洁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说起下午的事情。 丈夫诧道:“飞驰物流?你找人联系的?” “人家说是慕名而来,你听说过?” 丈夫摇头:“那应该就是我找的那几个房产公司介绍的。” 魏洁白了他一眼:“人家和房产公司没关系,说是自家老板听说的。” 丈夫问女儿:“大姑娘,你听过这家公司么?” 魏洁说:“她一个高中学生,哪知道这些?” 女儿也摇头,她本以为是方圆呢,但她记得那坏家伙的朋友做的是优图网,优图网的主体公司叫…叫什么来着?哦对,飞创科技。那肯定不是他了。 丈夫这才敢动筷子,囫囵说:“嗐,那还想什么,锦绣区好歹也是东山富裕的大区,个把公司搞搞宣传没啥大惊小怪的,我早就劝你不用太焦虑了。这下好,年底你就该升级了。快吃快吃,女儿快吃。” 魏洁点点头,嘀咕着:“这家企业是很有魄力,老板有魄力,员工看谈吐也是个厉害角色,刘菁菁……看看人家,一个女人做到那样才算自立啊~” 刘苏吧嗒一声掉了筷子:“哪个jing?” “掉筷子打三下。”魏洁用筷子敲了敲女儿的手腕:“草头菁,怎么?” 小丫头对着妈妈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扯了个谎话:“没怎么,有个同学也叫这个名。” 刘菁菁?她很清楚的记得坏家伙接过这个名字的电话,叫的是“刘姐”。 会是一个人? 要不要问问他呢? 刘苏还是没问,虽然心里很好奇,但她仍然觉得没那个可能性,再说下周末就和他见面了,到时再顺嘴提一下……下周末……哎,还有一周呢。 坏家伙说出门了,自己刚回来他就出门…… 不学习了吗?不补课了吗? 开学就高三了,不去北大了吗? 自己再努努力,然后再努努力,最后就差不多也够分数了吧? 小丫头扔开枕头,从床上爬起来,坐回书桌前继续做题。 魏洁敲敲门,给她送来一杯牛奶,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 没有陈婉的一天的确有些无聊。 方圆带着“欢乐”继续在池塘边钓鱼,在老管家的指导下,他终于弄明白怎么把鱼饵放在鱼钩上了,昨天只有虫食,是蚯蚓和蛆,方圆不敢弄,所以空钩装模作样钓了一天,还不好意和陈婉说。 这次老管家拿来了面糊糊似的鱼粮,效果虽然不如虫饵,但总算有了收获,一个多小时就有鱼儿挂钩了。 “滚!回去把你家大人叫来!” 方圆握着不到巴掌大小的鲤鱼扇了两巴掌,然后把它丢回水里。 欢乐趴在边上看了好久,苦大仇深地离开了。 草坪上有蝴蝶和蜻蜓在飞,跑跑跳跳也比吃不到小鱼干强。 猫咪有多快? 扇狗子一巴掌,狗头还没落地,人家已经走远两步了。 甚至还能嘲讽地留下一句:你根本不懂速度。 所以欢乐能轻而易举地一蹦两尺高,扑下蜻蜓和蝴蝶后,就叼到方圆脚边的空鱼篓旁边放下,似在讽刺他:你根本不懂狩猎。 但猫咪也很懒,快速奔袭一小会儿,欢乐就累了。 离得方圆远远的,趴在低洼的池塘边的草坪上,那处有刚刚盛开的荷花,小家伙时不时伸爪够够荷叶。 方圆好奇地抻着脖子望了过去。 咦?碧绿的荷叶上积了一小洼池水,水中还有一尾小小的鲫鱼。 欢乐就是在用爪子扒拉着鱼儿。 方圆走过去:“如果这家伙会说话,一定在吐槽救救我救救我!胖墩儿你不能欺负人啊。” 见他把小鲫鱼扔进池子里,欢乐不满地喵了一嗓子。 方圆把它抱回座位,放在腿上撸着,没几下小家伙就跑开了。 到日渐西斜,他都没等来陈婉的午饭。 呵,渣女!穿上裤子就把人家忘了! 陈婉回来的时候显得很兴奋,这一天,她和蓝雨成为了朋友。 “你不知道,她性格可有意思啦。还会讲那种黄段子……车开的比你好。” 见方圆在一棵大柳树下仰头发呆,她走了过去,边走边说。 方圆转过头,很是不屑:“男人婆而已,长得又不好看。再说,你身边不是有个短头发男人婆了么?她俩没撞型?” “才不是。李响是呆呆的,不像蓝雨话多还有意思。咦?欢乐在看什么?” 方圆指指更高的树梢,告诉她:“你往上看。胖墩儿看你呢,想告诉你上面有只鸡。” “鸡?”陈婉看了看趴在树杈上做出匍匐姿势的欢乐,然后顺着方圆的指尖看向更高的树梢,霎时惊叫出声:“那是……老鹰??!!” “鹞子。”方圆摇头叹气:“这俩货互相瞪了半个小时了。” 陈婉挽上他的胳膊,乐不可支:“所以你也无聊地卖了半个小时的呆?” 方圆捡起一根木棍,丢上树梢,吓飞猛禽。 欢乐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也从树上跃下。 方圆朝它背影呸了一口:“死胖子,老子救了你你心里没点数么?” 说完猛地横抱起陈婉,凶恶地说:“饿一天了,我要吃饭。” 陈婉挣扎几下,啐道:“干嘛不叫管家送?那老头儿都被你使唤惯了。” “我要喝奶。” 陈婉环住他,说:“我也饿了。” 方圆摇头说自己没奶:“有别的,相似而不相同。” “滚啊你!” 陈婉说:“我们叫火锅吃吧?蓝雨说酒店的锅底很好吃。” …… 宋超时的这一天忙坏了,刘菁菁去和区委签合同,他只能自己安排一帮人从上到下的工作,还要抽时间面试。 只是他才意识到老同学的工作能力远超自己。 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从三通一达挖了不少墙角,甚至还有两个做过配送站的站长。 这一切都得益于自己那个年轻老板狂放粗鲁的找人策略,砸钱,1.5倍同业基础工资,另外按件计算提成,搞得宋超时自己都想在公司兼职跑腿儿了。 但快递配送行业基层流动比较大,一些吃不了苦的小年轻干几天就受不了了,所以飞驰物流的招聘信息一直对外做着。 为什么会累?因为商开的进展更快。 用他自己跟刘菁菁感叹的话来说就是:那小子太粗鲁了,方老板太霸道了。 前一个月,每与飞驰物流外卖跑腿业务签约的商户,公司一律铺贴1-5元每单,网站没开的时候,几个商家会把这费用从菜价里减下去?简直就全进了商户主的口袋里。 利润呢?哪有利润?一单只从消费者手里象征性地收取一块钱,哪有利润?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烧钱。 刘菁菁听后只是笑而不语,然后如实汇报给那小孩儿…… 那小孩儿说等网站上线就好了,上线就更烧钱了,那时老宋吓傻了就不吐槽了。 刘菁菁先吓傻了,然后猛催本家刘少锋,刘少锋被催得薅着本就不多的头发又开始熬夜码字。 知道老板的大气,嘀嘀穿梭在东山大街小巷的几十辆小摩托骑得更快了。 十辆印着‘飞驰·克拉拉搬家’的箱货开得更稳了。 看着手里的简历和面前站着的女孩儿,坐在办公室一身大汗的宋超时皱起了眉头。 “你要做骑手?” “嗯。” “确定?” “确定。” “你会骑摩托么?” “我会骑自行车……但我可以学。” 宋超时端起茶缸子猛灌一口。 “你十八?” “嗯,下下个月十八。” “你才高一啊……” “我上学晚一年多,我做过很多工作的。” “可…哦,你要兼职哦。” “对的,现在是假期,我能做全职,但开学就只能兼职了。我看招聘信息上说了可以兼职的,只是基本工资是80%,提成减半,一件五毛,对吧?” “对倒是对,只是……”宋超时忍不住又打量她几眼:“只是很危险啊。” “骑电动车吗?”女孩儿甜甜一笑:“我不怕摔,不怕疼的。我会小心。” “小姑娘,我是说你长成这个样子很危险。” “??” “我们是有夜班的,到晚上十一点。除了走街串巷,还要把订单送到客户家里,你长得太漂亮,会有危险。” 见小姑娘默然不语,脸带落寞,宋超时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 “沈宁飞是吧?”他说:“要不你考虑考虑做文职呢?比如接线员或者商开?哦,商开就是去拓展线下商户,签约和报菜单。” “不。” 沈宁飞想了想,微笑着礼貌拒绝:“骑手挣得多,我要当骑手,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 …… 胖墩儿吃着生的牛上脑,摇头晃脑。 陈婉不时还钳一块虾滑投喂过去,小家伙幸福极了。 连方圆都感叹,自己今天毛事没干,那条被扇嘴巴子的鱼太胆小,没敢叫家长回来,要么就是小喇叭,向整个池塘宣传了岸边有恶人……搞得自己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哦对,那啥也没喝上!陈婉不喜欢天亮! 这特么完全是属于“欢乐”的一天。 第113章 舌战四虎 沈宁飞很善于规划自己的生活。 往往这种人的外在体现是他们可以很轻易地隔离情绪。 在家里,她只有沙发上的一个被窝,但出了家门,她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所有的压力、逼迫都被她打包好丢在意识的最深处,不去想,不去看。 现在的她全部身家只有87块5毛,本来是一张大票,是她偷偷藏在鞋垫下面才没被沈达翻走的巨款。 早上吃了小笼包,坐了公交车,打印了简历,就剩下这些了。 “巴蜀味道事件”让她更坚定了攒钱的念头。十八岁,十八岁就可以脱离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她要攒钱学表演,她要当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她不想再做沈宁飞。 她想做陈婉,也想身边有个为自己举拳头的“方圆”。 飞驰物流的招聘信息是她偶然间在电线杆子上看见的,待遇很不错,只需要付出辛苦就可以了,辛苦和身体是她现在仅有的两样东西。 但身体是她的命,这个没了,她就真变成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了,不能轻易丢掉,至少要待价而沽,像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 面前满身大汗的经理似乎还在犹豫,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超时是很同情这个漂亮女孩儿,但企业初创,容不得闪失,正想开口说“你回去等消息吧”,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骑手员工急道:“宋总,不好了,神通的人找上门来了,说咱们恶意竞争……” 宋超时方一起身,还没迈腿,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就推开那名员工,涌进办公室,嘴里大声嚷嚷。 “你就是管事儿的?有你们这么干的么?挖人挖到我们家去了?” “臭不要脸的,1.5倍工资招人?信不信我去工商联告你!”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有的还说放狠话,说如果你这什么叼毛的飞驰物流再不停止招聘,让你一单都送不出去之类的。 宋超时本来就为了给老板省钱没开空调,本来就闷呼呼的办公室此时更是升温数度,还弥漫着一股口臭和汗臭味,大夏天的,简直像是垃圾堆。 宋老板回这边一句又回那边一句,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的声音抵不过四个大嗓门,办公室外的半大小伙子们眼见人家都欺负上门了,领导在自己家地盘还能被欺负到还不了嘴可还行? “一帮杂碎,啥地方都敢闯,当咱们飞驰物流的人都是软蛋么?!” 顿时撸胳膊挽袖子就纷纷也往里面冲,眼见就要动手。 对方也骂咧咧还嘴:“东山四虎,了解一下!动手,你们一起都不够看的!” 宋超时先开了空调,就蹦了过去,挡在两拨人中间:“别别别,别打架,有事坐下说……” 三下两下就在推搡中左右飘摇,头发也乱了,眼镜也掉了。 突然,墙角处一声尖利的喊叫:“呀呀呀!都住手!住手!” 大汉们瞬间息声,不由自主地掏掏耳朵,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已经被挤到茶几后面,紧贴着沙发的地方还有一个贼拉好看的小姑娘。 沈宁飞抿着嘴唇冷冷环视一周。 “四虎”里面瘦成燕巴虎似的一个男人脱口问:“美女你是干……” “闭嘴!”沈宁飞娇喝一声:“吵什么吵?我就是来面试的!怎么了?怪不得都说干快递的都是流氓,看看你们! 一个个的一点素质,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遇到竞争就会喊打喊杀,当古惑仔抢地盘呐?” “四虎”老大像个一米八的大肉丸子,眼见四弟被一小娘皮教训,脸上有点挂不住:“嘿,小……” “小什么小!” 沈宁飞百灵鸟似的打断他:“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好歹也是承包了一个站点的小老板,来别人公司不称职位也就罢了,先生女士总会叫吧?看看你们!上班时间连个制服都不穿,再看看我们飞驰物流,人人都是统一的工作服……” 宋超时懵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是方圆,便顾不上一女训四虎,走到窗户边上接了起来。 “喂,老板…哦?平台?哦哦,对,刘少锋刘总发给我看了初稿,我觉得很不错啊。啥?颜色哦,对,是我说的跟咱们所有表示一样,做成柠檬黄…嘿,谢谢老板夸奖……吵?吵……呃,来了几个神通……说话的?是个面试的小姑娘……情况是这样……” 等他挂了电话,那小姑娘还在指着对方鼻子用清脆的声音教训来犯之敌。 “再说了,你们搞搞清楚再闹事好吗?你们神通是送快递的,我们飞驰物流是送外卖的,怎么就同业了? 换句话说,咱们公司就是财大气粗,给员工的福利待遇就是好,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工商联什么时候管招聘了? 眼馋嫉妒就直说,那也好办,你们弃暗投明过来……” 说到这,沈宁飞转过头:“宋总,咱们加盟费多少钱来着?” 加盟费?宋超时被问得一愣,然后摇摇头:“咳。咱们没有加盟费,目前所有站点都是直营,你们如果想……这好办,公司可以出钱把配送站点收购,你们还可以当站长,享有飞驰的待遇,不过需要考核,要按照标准化制度考核。” 沈宁飞吧嗒吧嗒小嘴儿,啧啧叹道:“瞧见没?这是什么格局?你们……别走啊,行,回去想想也好,欢迎投诚呀。” 四虎灰溜溜铩羽而去,整个二楼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看她的眼神除了惊艳之外还多了份崇拜。 沈宁飞吐吐粉红的舌尖,偷偷拍拍胸脯,她也是壮着胆子冲动之下才冒头的。 宋超时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一直在咂摸刚刚方圆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商开就不能有提成么?死任务谁愿意干?客服就不能有提成么?老宋啊,做生意切忌死板,员工才是企业的根本,给你三天,把所有岗位的kpi制度给我做出来,多和刘姐商量商量,你也是老hr了,我想你懂得怎么让员工产生归属感。沈宁飞……你是总经理,你看着办。’ 沈宁飞平复好心情,耸耸肩膀,冲着宋超时微微鞠躬,笑着说:“打扰您了,我这离开。” 宋超时站在空调下面,拿起沈宁飞的简历又看了一眼,五中…… 冷风吹得他脖颈一凉,浑身一哆嗦,急忙推开门口望着美女背影流口水的骑手,匆匆追了过去。 “等等,等等,姑娘等等。” 沈宁飞在一楼前台处站住脚步,回过神懵懵的“嗯?”了一声。 “姑,沈小姐。”宋超时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颠儿了过来。 沈宁飞见状,从小小的手织包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一张。 “谢谢。” “宋总您还有事?” “有事有事,刚才被那四个家伙打断了,我想和你说商开和客服都有提成奖金的。” “嗯?”沈宁飞歪头说:“可是招聘信息没写啊。” “因为是昨天才定下的kpi,还没来得及更换信息,你来的很巧,我觉得沈小姐的口才实在不该浪费在配送岗位上,飞驰物流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要不,你考虑考虑?” 沈宁飞眉头舒展开来,甜甜的笑了。 …… 对于男生来说,女朋友的闺蜜有两种,第一种,代……不说也罢;第二种就很讨厌,煽风点火或者占用甜甜的二人世界时间。 蓝雨属于第二种的一半,虽然是陈婉主动找她玩,但方圆就是把槽点吐在了这个无辜的安保人员身上。 火锅吃完,陈婉就和蓝雨练夜路去了,方圆无聊到炸。 钓鱼是不可能再钓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在池塘水面下的口碑一定很差,而且体验两天后,他觉得钓鱼佬很无趣。 干什么呢? 有钱人平时除了女人都干什么呢? 网购了几样东西后,他让老管家帮找来一个高速的无线网卡。 端坐在桌前,看着游戏下载进度条,他想:玩游戏吧,氪金那种。 一个小时后,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 方圆淡淡一笑:“《完美世界》,我‘胡汗衫’回来啦。” 第114章 弑杀皇朝 蓝雨是个粗狂豪放的女汉子,三人小队里一直都是由她负责开车。 方圆给他们配的是一台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也不起眼的旧款汉兰达。 她就用这台车带陈婉练习。 其实开车需要克服的第一关就是紧张,蓝雨很擅长舒缓别人的紧张情绪,聊聊天,侃侃大山,陈婉就从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姿势变作敢自然靠在椅背上了。 开累的时候,蓝雨问她喜不喜欢刺激。 陈婉觉得她已经做了并且还在继续做着十分刺激的一件事,所以点点头,说算是吧。 于是,两人交换了位置,蓝雨偷偷带她在园区最偏僻的大路上漂移。 陈婉紧咬牙关,却真的感到了兴奋。 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她在副驾驶的手扣里发现了一本《百年孤独》。 很难想象这个短头发的彪悍姑娘会看这种书,陈婉自己都没看过…… “所以…她跟你说了那番话?” 方圆结束了今生完美国际之旅的第一个十九级副本——青衣冢。 boss青衣子倒下之后,爆出了几件破装备和仙魔技能书,好东西一个没有,但经验给的很足。 他从副本里退出来,叼起一根烟,但没点。 说来也怪,这几天他完全忘记了抽烟这件事,就像真的戒掉了一样,他想既然如此,索性就直接不抽了,但欢乐在他刚出新手村的时候就趴沙发上睡着了,自己一个人没意思,想找找网吧的氛围,所以从行李包里摸出前几天带来烟,装模作样地砍怪升级。 陈婉九点多回来的,在一边看着他花里胡哨的释放技能,虽然看不懂,但也就这么陪着他做着唠嗑,唠今天发生的事情,看到的景色,把自己的见闻都分享给他。 “嗯。送我回来时说的。” “当一个女人决定和一个男人睡觉时,就没有她跃不过去的围墙,没有她推不倒的堡垒,也没有她抛不下的道德和顾虑,事实上没有能管的住她的上帝,只要她爱,女人对爱情的勇敢,可越山海,可抛生死。”方圆呵呵一声:“《百年孤独》她倒是读的透彻啊。这是觉得你跟着我委屈了?啧啧,想不到呀想不到,你们短短认识两天,就惺惺相惜了?” 陈婉嘻嘻一乐,挽着他的胳膊,把自己贴了上去。 “不是的,我觉得她是在感慨,哪有女孩子不憧憬爱情呢?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她享受不到吧。” “也许吧。”方圆不置可否,只说:“但他们那种人是不能用常人角度看待的。你看他们三个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告诉你,汉兰达里至少有三把枪。” “枪?” “对啊,他们东家是唯一可以在大陆配枪的安保集团,隔壁三位都是上过哥伦比亚训练营的。算了,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只是告诉你,咱们可以简单的做自己,但不能简单的看别人。” 陈婉自从前晚和方圆更亲近了之后,这两天她总会不自禁地开始担忧未来,也突然觉得普普通通柴米油盐没什么不好,之前两个多月的金钱诱惑力突然就衰减了许多。 她本来也没觉得龙虾鲍鱼有多好吃,更不觉得以前的粗茶淡饭难以下咽。 “你吃饭了吗?” 方圆摇摇头,仍然看着电脑:“我得加个帮派,散人玩家没人权,下个副本都难组上队。早知道选羽灵mm了,奶妈吃香啊,战士玩家太多了……” 陈婉听不懂,见他看都不看自己,默默撇撇嘴,把一双大长腿架在他的腿上。 方圆低头瞥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电脑:“知道你这双腿适合穿什么吗?” 身侧传来一声“哼”。 “这双腿穿什么不适合?” “我给你买了,过两天就到。” 左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脚,右手飞快地选择了网通一区最新的龙帝服务器中,最最最牛逼的帮会——弑杀皇朝。 这名字他能记两辈子,是完美国际版最早最牛的大帮,最后跨服务器占地图。 上辈子方圆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人妖妖精号,在寻梦港跑地图截屏的时候偶然路遇此帮的那个顶级羽灵号,遂上前更恬不知耻的嘤嘤嘤求施舍,人家随手交易送他一个雪羽凤凰宝宝蛋,虽然只是观赏宠,但刚出来的时候也很稀有的,值两千多块呢。 入帮申请方圆填写的很简单:纯氪金玩家,就是有钱! 后来想想又补充一条:和贵帮主有前世的缘分。 发送之后,他一合电脑,抱起陈婉。 “饿了,吃饭吧。” “啊?” “给你来个大补菜怎么样?” 陈婉贴着他,懵懂地问:“这个点了,简单要些粥喝就好吧?要吃什么大补的菜?” “人参公鸡!” …… 陈婉累坏了,冲了澡洗了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圆神清气爽倍儿精神,回到客厅打开电脑。 干游戏就要有肝游戏的样子,成功人士做啥都认真。 断线重连,登录进去,邮件箱里有未读邮件。 “尊敬的玩家—胡汗衫,您提交的入帮申请【弑杀皇朝】已通过,记得每日领取帮派任务获得奖励哟。” 哟吼。 方圆暗暗一乐,点开帮派标签,里面哗啦啦闪出一大排好几页的成员列表,第一页第一个名字…… 是了,没错,就是她。 这个站在服务器顶端的玩家,虽然是个羽灵mm,但他坚持认为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女孩儿玩游戏能玩到这种程度,绝逼是个抠脚大汉。 前世的赠蛋之缘延续到了今生,方圆看着那个朴实无华的名字,感慨命运之神奇。 帮主的名字他记忆深刻,是那么的简单好记,没有遍布全网的火星文,没有符号,就是两个简体汉字——“晚春”。 这样的昵称出现在全服最牛帮派帮主的下面,就像乔峰变成了乔狗蛋,令狐冲变成了令狐山娃,王语嫣变成了王彩凤。 晚春的后面显示着:在线。 方圆发了一条密语过去:还记得寻梦港的凤凰蛋吗? 回复来的很快:寻梦港要70级才能去,凤凰蛋是什么?新出的装备吗? 擦。 方圆觉得自己刚才操劳过度伤了脑子,刚开服俩月,哪有什么凤凰……妖精这个职业还没出呢…… 胡汗衫:帮主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带如我这般的小卡了米升级么?加一个呗。 过了十几秒,一条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方圆暗爽偷笑,回过头望向美人在榻的房间,然后果断收回目光。 今晚通宵…… 连柯绍那种货色都能通过游戏悟出点道理,自己怎么能只顾着女人那点事儿?太不上进了。 点了同意组队。 画面陷入混沌,恢复清晰时,战士胡汗衫已经到了50级左右的野怪区——怨灵沼泽。 重重迷雾和阴暗的画面中,一袭晕着月白光华、悬浮于半空的羽灵赫然在前。 并没有其他玩家,只有帮主“晚春”。 莫非这货也在截美图?还是采灵芝? 胡汗衫:帮主好美,么么哒。 晚春:么么哒?什么意思? 胡汗衫:亲你。 晚春:下流。 晚春:听说下周更新后,超过十级的怪就不能刷了。点跟随吧,我带你清怪,小心别被秒杀了。 胡汗衫:么么哒。 第115章 别闹 《完美世界》为什么能经久不衰,从06年一直火下去,15年还出了手游,又割了一波? 画面真的是划时代的,技能释放、人物表情动作、时装坐骑,等等等等,无一不美无一不精。 就是好看,包装好看就是能卖钱。 方圆前世玩端游的时候是个屌丝玩家,除了花过168买过一只坐骑外,一毛钱都没多充过。 这次不一样了,建号就绑卡,绑卡就先充它……五百块,狠狠地消费了几个时装,染上一身黑,晚春要是个娘们的话……呵,迷不死你。 点开信息栏一看,嚯,好家伙! 全套69黄昏圣殿五件套,集体精炼+10,武器+12满级,角色等级71… 全服排名第一,全区排名第八。 一身白色垂纱时装,银白色的头发,窈窕的身段,方圆对着屏幕yy。 这号在这个时候值不少钱呢。 羽灵群攻法技吟唱,冒着金光的法杖一摇,从虚空而落的蓝色闪电把一群丑了吧唧的沼泽怪物瞬间秒成渣渣。 然后方圆的角色头上就不断冒出道道光柱。 角色等级21…24。 胡汗衫:帮主威武。帮主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该不会是趁老婆睡觉偷偷玩游戏吧? 晚春:老婆?我还没结婚。 哦,原来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啊。 换了好几个区域,晚春帮主基本都是低空飞上一圈,把野怪引到一个小范围内,胡汗衫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帮主一秒清怪,然后享受等级的飞涨。 不到半个小时,胡汗衫已经50级了,攒了无数个任务。 29和39级的副本晚春帮主也一并带他单刷过去,49就不行了。 胡汗衫在屁股后面一路摸尸,过程中,帮主十分大气地选择拒绝分配掉落物品。 讲真,他觉得帮主人品很赞,两个副本下来,自己得了两个顶级装备,一个护腕、一个40级顶级武器。 当他55级的时候,升级明显慢了下来。 晚春:时间不早了,我要下线了。你找时间把之前的主线任务做了吧,59级时可以在帮里喊话过“黄昏圣殿”副本,加油。 胡汗衫:帮主晚安,么么哒。 方圆点了任务自动路线,清了清包裹里的零碎,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两点。 他觉得“加油”这个词很灵性。 合上电脑,他偷偷摸回床上。 一巴掌拍走在陈婉脸庞卧睡的大色猫。 陈婉熟睡中猫儿似的拱进他怀里。 方圆的心在悸动,有那么点淡淡的幸福味道逸散开来。 …… 周一的时候,李木子传来了玖隆地产和玖隆物业的差评信息,柯绍在电话里用将近四十分钟详细报告了玖隆商场挨欺负的业主信息和东山老窖酒厂的员工吐槽。 沈宁飞入职了飞驰物流,变成了一名光荣的商开组员,她没到十八岁,虽然签不了正式的劳务合同,但满十六了,不算雇佣童工,更何况她只是兼职。 宋超时在电话里对她不吝夸奖,方圆没说啥,帮她就是捎带手的事,他不是老色批,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虽然一向信奉美女都该被关爱,但他自己清楚,这点小小的帮助,完全是因为那个特殊的名字。 李木子说民愿收集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点第一根引线了?难道还要三思而后行? 方圆说三思而后行是说知己知彼,不是说无穷无尽地准备,下一句是: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啥事儿想两遍就够了。 于是他让李木子想个日子开始点火,李木子不明白为啥还得挑日子? 方圆说这是仪式感,纪念日或祭奠日。 李木子没好气的说要不周六吧,法定节假日。 方圆想想说:“周日吧。” “为啥?” 方圆没告诉她那天是陈婉考科目二的日子,为了庆祝。 日常处理公务,这对方圆来说游刃有余,日常帮派任务,对他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一名氪金玩家在平民玩家的眼里是彼视、暗骂和羡慕三种复杂情绪交织出来的,胡汗衫几天时间就冲到服务器战力榜前十,虽然等级比前五名玩家还差了6级,但方圆砸了几万块把黄昏五件套全砸满了,比晚春帮主三件+11、两件+12还牛逼。 站在城中全身金光闪闪,土豪气质拉满。 全服只有两个玩家是一身+12,除了他,还有弑杀皇朝的副帮主,这人是个兽人号,牛头人…… 昵称:来根华子 胡汗衫周三那天荣升堂主,因为他在帮战里输出太高,守卫祖龙城时1v10秒了对方的集火。 副帮主最近有点看不过去他,总在频道里不阴不阳夹枪带棒地嘲讽他不过是个氪金,用rmb堆出来的战力狗,操作很一般。 这话有歧义,按理说晚春和来根华子都比他氪金氪得多,但帮主是羽灵,团战力属于医生奶妈,副帮主是ss,坦克,俩人输出肯定要比战士差…… 但方圆这辈子还能叫人在游戏里欺负喽? 淡淡一句:别闹,几万块也叫氪金?要不咱俩pk。 战士打ss?要脸么? 可副帮主只留下一句:等我三天。 就没了动静。 8月10号,周四。 这天,陈婉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她跟方圆说必须得回市内一趟。 方圆问她有啥事,她却只说:“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反正神秘兮兮的。 方圆只提醒她不许找野男人,然后就安排蓝雨和邹安一起送她回去,只留下外号“青蛙”的吴庆华留在二号院。 陈婉早上走的时候高高兴兴,但下午回来时却嘟着嘴。 丢给方圆一个信封,气鼓鼓地坐在床边。 “我还回了趟家,信箱里给你拿回来的。切,整天打游戏也不忘撩小妹妹。你自己看吧,指不定谁给你写的情书呢。” 方圆正反面看看,邮戳很明显是国外的。 当着陈婉的面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手绘的湖水山色,背面是漂亮的一行小字: 【谢谢你的生日祝福,给你寄一张明信片。坏小子,你别忘带婉瑜出去玩啊,她肯定无聊死了。】 林老六??? 陈婉正抻着脖子偷看,见方圆回头,连忙扭过脸去。 方圆笑笑说:“艺术班的林灵珊,之前我被欢乐她妈砸住院时,人家来看过我,前几天刘苏和秦婉瑜提醒我人家过生日,我就发了条祝福短信,这不,人在挪威呢,给寄来个明信片当回礼,呵,别说哈,外国人就是客气。呵,呵呵。” 说着把小纸片翻到正面递过去。 陈婉撇撇嘴:“我才不看呢。” 方圆暗松口气,想起来明天答应刘苏出去陪秦老二玩耍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跟陈小婉说呢…… “方圆!臭小子!”陈婉突然暴起发怒,掐着他的脖子叫道:“你想想刚刚一句话里提到多少个女生~!!!” “……” 方圆见她吃醋的模样可爱极了,顺势一抄手,揽进怀里。 “家暴可耻,看我振夫纲!” 把陈婉往床上一丢,就是一个饿虎扑食。 吃了晚饭,她又找蓝雨玩去了。 方圆踌躇很久,想了想时差,还是给林灵珊拨去了电话。 小妮子黄莺似的声音通过电话飘隔万里传了过来。 “干嘛坏小子?什么急事?这可是国际漫游喔……” “呃,也是,电话费贵,不寒暄。知道你是小富婆,想找你帮买几支海外股票,给你手续费。” 林灵珊嘻嘻、嘻嘻,娇笑不已,却不吃惊:“我不是小富婆,我姥姥厉害。你还懂炒股啊?有钱吗你?要是用你自己的信息,几千块在这边开户都很难哦。” “呃……用我自己的名,帮我保密吧。 一千万,我想买两只股,手续费给你百分之二,涨幅你抽百分之一,或者,你可以帮我找个托管金融机构,咋样?我实在不认识其他在国外的人,这边的代办我信不过,你……” “一千块?”林灵珊突然问。 “万,万万万。” 你在狗叫什么?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惊讶,第三反应是回头看看正在露台上织毛衣的姥姥…… “别闹……” 第116章 今天我们逛三园 周五。 有句话叫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不可否认,大多数情况是的,但有个例外,就是她们的第六感不随之减退。 所以,就在方圆一大早支支吾吾说今天要去市里见见人气儿时,陈婉只是不屑地冷笑。 “这就是你憋了一个星期憋出来的理由?” “啊这……” 其实刘苏几天前就给陈婉发了信息,一大一小两人对话如下: ‘陈老师,假期还补课吗?’ ‘开学再找时间补吧,假期老师有些忙哦。’ ‘好的。那11号婉瑜从训练营回来,我们就出去玩啦,老师您来吗?对了,方圆也来。’ 陈婉再傻也知道小丫头为什么提到方圆,但她没言语,和方圆也没说。 等了一周,果然臭小子还想编理由,只是……看他讪讪的样子,陈婉还是没什么气生出来。 “算算日子,你的秦校花应该刚好今天夏令营结束…… “去吧去吧,谁叫我年纪大呢…… “去呀,我没生气。” 方圆看着她嘟着的嘴巴都能挂油瓶了,忍不住吧唧一口。 “先前答应了的,不好临时反悔,秦婉瑜貌似平时家教很严,我就是充当一下她们为数不多的蓝朋友……而已。” “蓝朋友?” 方圆猛点头,说女人只喜欢和没歪心思的异性交朋友。 这年头还没有男闺蜜这个词,而且方圆也不觉得自己是谁的男闺蜜,那玩意不就是备胎么。何必把同学感情上纲上线的? 陈婉完全不懂“三原色”的色彩变换,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便把自己挂在她身上。 “你不许嫌弃我老。林芝颖永远25,我永远十八。” 可…他后来出车祸了… 方圆叹口气:“红颜玉面薄如纸,韶华金粉淡似霜。一起老。” 陈婉香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跑出屋子。 “去吧。早点回来。晚上我要吃酒店的九转大肠。” …… 邹安说什么都要跟着方圆,方圆说什么都不让他跟着,好家伙,带保镖见同学? 那俩丫头不得以为孤儿院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才怪呢。 而且就算凌厉那个变态暴起反击,他也相信自己的信息很难查到,相反,陈婉要危险得多。 劝好邹安好好留在院区保护陈婉,方圆自己开车去了东山504公园。 这是东山市内最大的公园,纪念五四青年节建的,有些历史。 早上刘苏把一日游的位置定在这时,方圆满脸问号,高中生逛毛线公园啊? 但想想自己上辈子就没来过几次,当做故地重游也好。 从停车场出来,俩姑娘早已在大门口等着了。 远远看去……哎,方圆感叹着怎么叫个鹤立鸡群! 刘苏还穿着那件雪纺纯白连衣裙,一个月不见的秦老二则是造型未改,高马尾、紧身牛仔裤、黑色印花t恤。 她俩本来就高挑苗条,刘苏脱下校服的模样整整上升了一个等级,俩人握着水瓶往那一站,双姝艳色,嫩得出水,真的很惊艳周围的路人。 方圆趿拉着脱鞋慢悠悠走过去,每一步都在欣赏着盛夏炎阳下校花们的绝顶颜值,竟然闻到了幻觉似的馨香。 秦婉瑜身上的那种邻家妹妹的气质加上一张挑不出来毛病的俏脸,隔了这么久后的乍然一看,还是让方圆感觉无比惊艳。 几个路人见两朵娇花竟然在等一个浑身痞气的盲流子,不禁暗暗摇头。 方圆遥喊:“两颗好白菜,古德猫宁呀。” 两世为人的他内心很强大,完全无视那些陌生人的目光,从大裤衩的兜里掏出个棒棒糖塞进嘴里。 秦婉瑜歪着头,侧身朝他眯眼一笑,挥着小手:“好久不见,方圆。” 刘苏则翻翻白眼,不满道:“干嘛穿拖鞋?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陪我们走路,真是坏家伙。” 方圆怂怂肩,说今天你们走多少步,我就走多少步。 然后低头看了看俩人脚丫子上的白色帆布鞋:“鞋坏了,没钱买。倒是你俩,怎么穿情侣鞋了?” 刘苏没搭理他,挽着秦婉瑜当先两步走进公园。 暑假的504公园很热闹,卖氢气球的,的,烤肠的,酸梅汤的……还有炒冰! 制冷器+色素+碳酸冰水,科技与狠活啊。 这玩意有年头没见过了,方圆大方地请客,大杯三元,配上一人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三个人都满脸笑容。 痴汉般尾随在两个小妹妹身后,看着她们漫步在林荫道下,听着悦耳的娇笑声,方圆感觉很放松,也能感到她们俩很放松。 504公园很大,因为最东面还有一个东山游乐场,方圆记得小时候很喜欢玩那个“激流勇进”。 北边的园区是动物园。 属于三合一大型娱民场所,是逛三园不用倒车的最佳去处。 两位娇滴滴的小姑娘眨着清澈透亮的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摆弄摆弄批发市场两块钱一个工艺品,树下花旁湖边各种摆拍。 方圆也十分自觉地充当工具人。 公园很大,但东山很小,小到你总会在某个地方遇到熟人。 刘苏和方圆是同桌,秦婉瑜的同桌是陈静茹。 陈静茹远远就看见两个漂亮的姑娘,仔细一看后面还跟着方圆…… “苏苏、婉瑜!!” 陈静茹挥着手跑到两个姑娘身边,三个人大呼小叫抱成一团。 方圆嘟囔着:“怎么见我就不抱?” 却没人搭理他。 “静茹,你也来玩吗?自己吗?我们一起吧。”秦婉瑜说。 刘苏附和:“对,让方圆给你拿包。” 陈静茹看见了方圆脖子上交叉斜挂的两个小挎包,不禁捂嘴一乐,摇头道: “不行哦,我就是陪小姨和弟弟溜达溜达,一会儿还要去补习班,你们玩吧。” 方圆道:“你也补课了?” “什么话?”陈静茹哼了声,说:“你们…你是第一名就瞧不起人啦?我们班好多人都在补习班呢,徐雪、钟小光、张尧……算了不和你们说啦,要来不及了。” 她看看手表,摆摆手就走了。 方圆想了想,追上两步。 “怎么了大班长?”陈静茹停下问他。 “嘿嘿,好奇。问你下,徐雪和钟小光他俩……” 陈静茹乐不可支,也低声偷笑道:“嘻,是吧?我告诉你哦,他们俩好像处对象了。” 方圆哈哈大笑,说早就感觉自己后座那小子是个闷骚货,没想到下手倒是快,只是小光同志不是要出国么?异地恋和异国恋哪个持久些呢? 见他贱贱的打听八卦,陈静茹突然悄悄问:“还嘲笑别人?大班长,你这是……”她朝后方努努嘴:“三破衣?” “这么专业的词汇你都懂?” 方圆对她刮目相看,却摇头说:“但你怕是没搞懂三破衣和双佛诶的区别。” 陈静茹说出那个词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听了方圆的话顿时羞红了脸,呸了一声就跑了。 走回去,俩姑娘好奇地问他和陈静茹说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大人的事儿小孩别问。” “谁稀罕!”刘苏哼了一声,然后挽着秦婉瑜走向对面的蹦蹦床设施。 蹦蹦床?方圆小学之后再也没有上去过。 在外面看着姑娘们在上面屈腿伸胳膊蹦蹦跳跳的样子,方圆觉得特别幼稚。 “快来,方圆你也来呀!”秦婉瑜双手扒着护网朝他喊道。 “我?”方圆指指自己的鼻子,嗤笑道:“你看上面除了你俩还有超过十五岁的人么?而且你们袜子底都黑了。” 秦老二抬脚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说:“来嘛,相信你也难得来一次这种地方的,来了就好好玩一次。” 两分钟后,方圆的身体一下下越蹦越高,都超过了护网顶端,他边跳边嘎嘎大笑。 看着捂着裙角伸直小腿,一脸冷笑坐在正中间的刘小苏,又看看她旁边抱着胸口也满脸幽怨的秦婉瑜,两人被方圆震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委屈巴巴地坐在弹力网上一上一下地颤悠,却仍然死死护住方圆盯得最久的地方。 方圆心里无比暗爽:“好玩好玩,怪不得十几年后这种运动项目又火了起来,还改成了室内,简直太好玩了。” 第117章 陈述句,不用回答 直到脚底板被磨得受不了,方圆才停了下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在顾虑着围观的小朋友和家长们,以及蹦蹦床老板看大傻逼似的眼神…… 刘苏和秦婉瑜的小白袜变成了黑底,便纷纷脱掉塞进跨在方圆脖子上的包包里,然后光脚穿鞋。 对于他在蹦蹦床猥琐的表现,两人报以大白眼。 动物园里有什么? 三两成群一共五只猕猴聚在一起挠痒痒,笼子里脏了吧唧还弥漫一股骚臭味儿。 瘦成皮包骨似的黑熊妈妈和孩子雕塑似的靠在大树下一动不动,一股骚臭味儿。 方圆记得九几年的时候,这个动物园来过一只熊猫,住了没几天就走了,可能是嫌弃这里有一股骚臭味儿。 大夏天的,因为这种味道,导致动物园里的游客十分稀少。 他们仨也没逗留,草草看了看饱受“虐待”的可怜动物们,就往游乐场走。 路过人工湖的时候,远远见岸边围了一大群人。 “池塘里有天鹅吗?好多人呀。”刘苏问。 方圆心想应该不会是天鹅,没笼子不会飞了么? “过去看看。” 到了近前,他们仨乐够呛,因为水里只有一群鸭子,不是野鸭,就是普通的肉食鸭。 秦婉瑜说:“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养的。” 刘苏说:“当一种观赏动物么?” 方圆说:“口粮。” 午饭是在游乐场的快餐店吃的。 景区的餐饮很有特色,难吃还贵。 秦婉瑜是小富婆,估计没有林灵珊家里有钱,但周芬芳什么都管得严,唯独零花钱给的多,也许是她小时候吃的苦多,所以格外注重女儿要富养这一传统。 可是秦婉瑜花钱的地方太少了,平时都攒了下来。 刘苏条件也不差。 她俩争先抢后的买单,方圆稳坐不动。 他觉得这是当了半天拎包小弟应该享有的待遇。 两个女人为了请自己吃饭而争破头,这也是大帅比应该享有的待遇。 “土豆牛腩盖饭,牛腩呢?明明就是土豆盖饭。” 方圆这话刚说出口,两双筷子就同时伸了过来,筷子头上一块鸡腿肉,另一个上面是鱼香肉丝。 筷子的主人们闹了个大红脸,方圆统统收下。 秦婉瑜上厕所时,刘苏突然问他:“飞驰物流你知道吗?” 方圆说知道。 “你帮我妈妈联系的?” 方圆说对呀。 刘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落了水,沉入水底,安心的同时也泛起涟漪。 方圆嘴里都是大米饭,问她:“你不吃啦?别浪费,给我吃,这家店量小。” 刘苏把餐盘推过去:“我再给你买一份?” 方圆摇摇头,说打拾你俩的就够了。 刘苏看看秦婉瑜的餐盘,不想让他吃,但……坏家伙手真快呀。 她从挎包里摸出来一个细细长长、手掌大小包装好的小礼盒递给他: “送给你。” 方圆看了看,直接揣进裤兜里,呲牙一乐:“真好,最爱收礼物了。” “你不打开看看?” “不用看,这大小,钢笔嘛,爱学习的刘小苏还能送什么?” “你不喜欢。” “太喜欢了,我最喜欢写字。” 刘苏高兴地笑笑:“这个月三十号你在哪?有空吗?” 方圆想了想:“有没有空不知道,但咱俩那天肯定在一起。” 刘苏脸一红,惊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开学报到大扫除,三十号嘛,我记得的。” 但是刘苏忘了,哦了一声,又有点失落。 “方圆,我……”刘苏小声开口,话吐一半儿,秦婉瑜甩着手走了回来:“卫生间人好多呀,咦?方圆你把我们的饭都吃光了?” 方圆讪讪道:“好久没吃大米饭了……” 排“激流勇进”的队伍很长,情侣尤其多,因为是夏天,淋点水凉快,因为是夏天,姑娘们穿得少。 队伍里偷偷搂腰的,偷偷摸女朋友屁股的比比皆是,方圆身前俩美女,却目不斜视,挡住后面想往前拱的色批。 就快排到他们时,刘苏突然接到了电话,说二姨姥生病了,爸爸妈妈要带自己去探望,车子已经往公园来了,没办法推脱,只能提前离开。 “你们俩玩吧,好不容易排上队呢,而且……婉瑜也难得出来一次。” 这话说的违心但不违德,小丫头恋恋不舍地转身。 秦婉瑜上前挽住她,和方圆说:“我也走。” 错失了让美女湿身的机会,方圆也有点闷闷不乐。 到了门口,刘苏跟两人挥挥手,上了凯美瑞扬长而去。 爸妈回过头看了看女儿:“方圆也和你俩一起玩了啊?” 刘苏回头望了望:“嗯。” 想了想,她又问:“妈,年底你会升职吗?” 这几天一听到这个,魏洁就忍不住欢心:“对呀对呀,你也盼着妈升职?升职了你要送我礼物?” “妈,下周你能给我一千块钱吗?我想送方圆一双鞋子,他的鞋子坏了。” 这句话,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她在变相告诉父母,她喜欢辣个男孩子。 魏洁和丈夫对视一眼,偷偷一乐。 “男孩子的篮球鞋很贵,但只送一双华而不实,妈给你钱,你买两双几百块的鞋子,人家也能换着穿,还不会臭脚丫。” 小丫头低头拧着手指,哦了一声,心脏砰砰地跳。 秦婉瑜接过挎包,挥手告别,方圆笑笑,转身走向停车场,没几步,秦婉瑜突然喊住他。 “方圆,你送我回家吧。” “嗯?你家王叔叔呢?” 秦婉瑜说早上见妈妈给他训了一顿,让王叔叔去办什么事了。 “今天只有我自己。” 方圆点头:“走着。去别墅区遛遛。” 他没避讳,直接带秦校花上了卡宴。 让他奇怪的是,上了车,秦婉瑜什么都没问,没问车是谁的,没问自己怎么会开车,在她心里,自己不应该是个穷逼么? 是很奇怪,无论身上有多大压力,无论生活有多少束缚,她多疲惫、多茫然,可这两个月来她突然发现方圆就像剪刀一样,只要见到他,所有勒在身上的绳索一下就被剪断了。 方圆能感觉到她一坐上副驾驶,瞬间就像融化的冰淇淋,整个人都瘫了下去,这种感觉像……像被rua了一下欢乐和被mua了一下陈小婉,总之……感觉她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难道卡宴的副驾驶比主驾驶的座位舒服?方圆心想。 从手扣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给她一个,自己一首一首调着音乐。 “嗯,就这首……”他嘀咕一声。 异口同声,她说:“就这首吧。” 四目相对,姑娘在笑,方圆讶然问:“你也喜欢这个?” “嗯。我很会弹这首。” “好,我最近也在练这个的指弹。” 吉他指弹版的《卡萨布兰卡》很有情调,悠悠扬扬,旋律更容易让人舒缓心神。 秦婉瑜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座椅,她歪过头,偷偷看着方圆的侧脸,觉得这个年轻的男孩子开起车来很帅气,很成熟。 而方圆时不时打量中间部位的眼神被她抓个正着。 “你今天总在看我胸部,苏苏的比我大,灵珊的也比我大,为什么你不看?” 次奥……能不能行了,为什么这丫头一单独跟自己相处就变得如此狂放不羁,如此……直言不讳? 这怎么回答嘛~~~羞。 “我……” “方圆,到了大学,我想做你女朋友。” ??? “我……”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你不要回答。” 秦婉瑜嘻嘻乐了,不再说话,第一次觉得《卡萨布兰卡》这首曲子没有一点儿悲伤的调子。 方圆也偷偷看看旁边那张美丽极了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错,十月份就是秦老二上辈子突然消失的时候,就剩俩月了,到底那时候发生什么了呢? 会不会因为自己突然的留校和三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她会继续留在这里呢? 第118章 原来你喜欢自己的老师呀 秦婉瑜在想什么,方圆不知道。 甚至连秦婉瑜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在想那个落日的傍晚自己和刘苏同时看见的那一幕。 她在想方圆和陈婉是什么关系。 秦婉瑜不是一个喜欢妄加揣测别人的人,但网上说女孩子的第六感都很准。 她好奇,但不问。 方圆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放松,不是特别忍心让她愉快的一天这么早就结束,于是放慢了车速,想说要不要再去哪里坐坐喝点东西,或者随便逛逛。 秦婉瑜却先开了口:“中午的饭都被你吃了,我又饿了。” “emmm……”方圆心道你饿了才怪。 他问:“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秦婉瑜说:“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羊肉馆,羊汤和羊排味道很好的。” 方圆乐了,他很喜欢喝羊汤,但大多数女生都讨厌羊膻味。 “你爱吃羊肉?” “特别喜欢。” “有品位,女人吃些羊肉有好处,温补。” “懂得真多。”秦婉瑜笑着说。 在人肉导航的指引下,方圆只走错了三次就找到了羊肉馆。 扒羊脸、手抓羊排、两碗羊汤。 东西上来后,秦婉瑜安静地坐着,双手拄着下巴拿眼睛看方圆。 方圆往羊汤里加着酌料,一勺胡椒粉、一勺盐、自己挖了一勺辣椒油,抬头问她:“要辣不要?” 放好调料,把碗推给她。秦婉瑜低头小口小口吃着。 总不能真的食不言,姑娘没话的时候,男人总得说点什么。 “夏令营好玩吗?” 秦婉瑜放下筷子,拿起大白梨喝了一口:“这不像是你能问出来的问题,如果你觉得冷场了可以随便和我聊天,聊什么都行,讲黄段子都行,反正我没觉得不说话会尴尬。” 方圆觉得这样的秦婉瑜很真实,聪明伶俐、落落大方,他想起最初见面的时候给她的四字评语,钟灵毓秀。 他乐呵呵地说:“那冬令营你还去吗?” 秦婉瑜说:“不去了,这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训练营了,我又不参加竞赛,夏令营主要是预习一下高三上学期的知识点。高三的新内容不多,不用再去了受折磨了?” 方圆扯下一根羊排递给她,说:“折磨?教官打人呀?还是……嘿嘿?” 秦婉瑜白了他一眼:“都是人民教师,还有几个教授呢,怎么让你说的那么不堪?” 方圆心道你可错了,衣冠禽兽了解一下。 秦婉瑜说:“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只有周末能用手机。” 她想说,一个月没见,我很想你,想念和你一起自由自在的感觉。 “那是真的挺折磨人的,但你……” 方圆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秦婉瑜却笑笑:“我知道你想说‘但是你应该习惯了呀’,方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妈……” “打住。” 方圆说:“母爱都是伟大的,我敬佩全天下所有负责人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我上辈子作孽太多,导致这辈子成了没娘的孩子……” 秦婉瑜心疼地抚上他的手,方圆瞅了瞅,算了,摸就摸两下吧,让姑娘占占便宜没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我是个方法论的人,少年人是否成材是结果,因材施教是过程,结果达到了,人在过程中被折磨废了,有意义么?” 秦婉瑜幽幽一叹。 “小的时候,妈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超市里面的小蛋糕,七块钱一个。 她说那都是糖精和色素,不健康,就去好利来给我买大蛋糕。 她问我想喝什么,我说想喝汽水,两毛钱一袋那个,她说那不健康,给我买一块钱一瓶的乐百氏纯净水。 她问我想穿什么,我说想穿公主裙,她说女孩子不要穿露膝盖的短裙,她给我买了李维斯的牛仔裤。 再后来,她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随便吧,都行,你安排,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说小孩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要呢?” 方圆想起了沈凝飞她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手,软软的,冰冰的,像没有骨头。 秦婉瑜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儿:“对呀,小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欲望,什么都不想要呢?” 束缚、枷锁、囚笼……像铺天盖地的暴雨压迫在她身上。 “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不能不顺从,因为她是妈妈啊,我要孝顺。只是,她不知道,那些真的很好很好的东西,我却都不想要,在每一个特殊的年纪,我只想要那样特殊的东西,别人都能有,我就没有,可……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呀。” ‘她是我妈妈,我不能不孝顺她呀,方圆,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可……姥爷刚走,她很难过,等一等,等一等,好么?’ 前世的一幕如同突然被栽种在戴夫后院的南瓜怪,从天而降,重叠在眼前这女孩儿的身上。 方圆用力眨眨眼,甩甩脑袋,晃走那片虚幻。 他想说这是一种变相的pua,他想说“孝顺”是最虚伪的词汇,老人可以孝、可以敬,但顺从……要斟酌,时代变化太快了,他们用自己的思维去教育后代会出问题的。 儿女要懂得用怎样的沟通方式去说服父母固化的一些错误思想,并把正确的、美好的新生事物传达回去,任何人与人的正向关系,都应该以共同进步为基准前提……不是么? 方圆没说,上大学前和她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他问:“估计下学期期中你就妥妥登上第一宝座了,你妈妈会再给你转学吗?东山还有比我更优秀的尖子生了吗?” 秦婉瑜扑哧一笑,指尖轻轻抠了一下他的手背:“厚脸皮。” 她摇摇头:“不会了,高三了主要是复习,一模二模三模就高考了,时间会很快的,对么?” “也许吧。我觉得时间过得慢的时候就看网络小说,几百万字啊,都是码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一年看上几本就过去了。” “我也看,韩寒的书我都看、看孙睿的《草样年华》,最近……最近在看琼瑶的《窗外》。” 噗,方圆差点喷出来。 这年代的姑娘一点都不奶头乐,精着呢啊…… 他故作镇定道:“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郭小四的疼痛文学吗?至于《窗外》……咳,没听说过。” 秦婉瑜意味深长的笑笑:“看过,但没什么感觉,我喜欢真实一点的文字。方圆,你喜欢哪本书里的女主角?” 那太多了……御姐、萝莉、仙子……数都数不过来。 他想说最喜欢《三体》里的叶文洁和程心。 一个是看你不爽,全人类陪葬,一个以爱之名干翻全宇宙,可惜还没面世。 还是说个标准答案吧。 “夏洛特·勃朗特。” “《简·爱》?” “嗯。” “我从来不懂得取悦他们,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们。 原来你喜欢独立自主的呀?还有呢?中文小说的呢?” “小龙女。” “喔,原来你喜欢自己的老师呀。” 第119章 佛在 沈宁飞在公园的路灯下看着《简·爱》。 她不想回家,家里没有她看书的地方。 “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我自己。” 夏洛蒂·勃朗特这个孤儿女主总能给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说的真好呀,真好呀。 合上书,她突然有种想跟旁边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扭两下的冲动。 …… 看着秦婉瑜略带玩味的眼神,方圆后悔了,他本来想说赵敏,但张无忌太der了。 其实他也很喜欢王熙凤……只是不好意思说。 “别光问我啊,你呢?喜欢哪个男主?” “小李子!” “哦?李奥纳多?那是电影男主诶……” “小李飞刀,李寻欢!” “??” “怎么?李寻欢不好么?又帅又酷,武功高会打架,成绩也好,探花郎呢,善解人意,关键还痴情专一。” 方圆心里吐槽,焦大美人帅则帅矣,但病娇娇的,酷么? 专一就更谈不上了吧…… 啧啧……善解人衣? 对孙小红那句台词咋说来着? 哦对——‘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一左一右,娥皇女英。 “你说得对,李寻欢真不错。” “是吧,嘻嘻。” 方圆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话:“那个,你家里十月份有什么出行计划吗?” 秦婉瑜歪歪头,没听懂。 “比如说坐灰机出去玩呀,这之类的。” “没听妈妈说过,但就算出去也不会走远吧。不会坐飞机的,爸爸在燕京,就算去也是开车。” 东聊西扯到了四点多,羊排还剩一半,秦婉瑜说让方圆带回家吃,然后亲手帮他打包好。 从羊肉馆出来,方圆开车,载着她沿着西郊的林荫大道缓缓而行。 金黄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穿过,像一柄柄黄金宝剑扎在路面上。 寂静、肃穆又柔美,如果不是归途、不是告别,而是出发,是开始,就好了。秦婉瑜穿过这幅画,心里这般想。 “夏天很长,有机会我们,大家还会再出来玩吗?像今天这样。” 方圆又掏出一枚棒棒糖给她:“今天你很开心吧?” “嗯。” 秦婉瑜接过糖果,却没吃,收进了挎包里,想了想又不愿意和袜子放在一起,便在手里攥着。 方圆说:“有机会,一定。” “说话算话喔。” 车子碾过碎叶,一路卷起死掉的、只会随风飘荡的枯黄,奔着落日远去。 车里的专辑自动换成奥斯卡金曲,放着《thecolourofthenight》。 天色暗了下去,浮云悬在天际,两人静静听着音乐,谁都没说话。 秦婉瑜软软靠在座椅上,眼神也飘渺起来。 歌曲没结束,车已经到了‘悦澜观山’别墅区。 秦婉瑜直到听完这首歌才坐直身子,解开安全带,一手握着棒棒糖,一手拉着车门,又突然转头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长久的,不怕黑夜的感情?” 方圆郑重点头:“一定有。” “我也相信一定有。” 秦婉瑜甜甜一笑,下车关门,沿着人行道渐渐远去。 方圆打开车灯,帮她照着回家的路。 然后,遥遥跑来俩保安。 “先生,这里有路灯,请您不要对着小区里开大灯,会影响到前几栋的业主。” 在秦婉瑜笑弯腰的时候,他灰溜溜地一脚油门溜了。 …… 九转大肠是鲁系名菜,锅包肉是东北名菜,麻婆豆腐是四川名菜,一顿饭三个菜系,陈婉吃的嘎欢。 方圆刚吃完羊排……伸出手擦掉她嘴角黏上的饭粒儿,陈婉哼了一声用肩膀撞开他的手。 扒拉几口菜,她放下碗筷,盘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拍拍小肚子,把他的手又拽了回来,凑近脑袋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怎么一股羊膻味?你带两个女生去哪了?” “可说呢,秦婉瑜说要吃羊肉,刘苏就去羊圈里抓,我在旁边叫好。” 方圆信口胡诌,有点心不在焉。 回枫林山庄的路上,他接到李木子的一通电话,李木子说玖隆那边应该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信息,她在沈城被人跟踪了,并提醒方圆和陈婉要小心。 方圆算算日子,周日陈婉考试,周一“清零行动”第一弹——煽风点火,正式上演。 到时候还是躲在这里当王八比较安全,不能再出去嘚瑟了。 陈婉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异样,皱着眉问:“怎么了?出事了?” 方圆回过神,呲牙乐了:“嗯,今天二女争夫来着。能出什么事?我吃太撑了,咱俩一会儿出去溜胖墩儿吧?” 陈婉白了他一眼,然后表情变作无限柔情,伏在他身上,说:“你不是还劝我不要怕么?” 方圆揽住她,没说话。 陈婉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你这辈子一定会变得很厉害超厉害,任何事情都能化险为夷、遇难成祥,所有的心愿都能达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抬起方圆的左手,她摸着缠在他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我在九华山给你许了这个愿,一定灵的。你在,我不怕,佛在,你也别怕。” 方圆抬头望望天花板,世上真有果报吗? 他点点头:“嗯,佛在。” …… 秦婉瑜按密码时深深吸了口气,开门时又深深吸了口气,靠在门上还是深深吸了口气。 别墅大厅的香薰气味很恬淡,可她就是觉得这间屋子无比压抑。 保姆做好了饭菜,周芬芳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页文件,显然还没忙完。 “回来了?” “嗯,回来了。妈,我吃过了的。” “再吃点,张婶特意给你做了爱吃的菜。” 看着西蓝花、油麦菜、红烧鱼……这些自己都不爱吃呀。 她点点头,先回到卧室把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藏在书桌里,然后洗好手坐在饭桌上。 “早上没来得及问你,训练营怎么样?” 周芬芳没问她今天去哪玩了,她觉得集训一个月,放松一天也是可以的。 “很好,老师认真负责,同学们的成绩都是拔尖的。” 周芬芳颔首,给女儿夹了几根青菜。 母女俩一如往常地沉默吃着饭。 秦婉瑜想起方圆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抬头问:“妈,十一我们有出门的安排么?” 周芬芳第一反应是女儿心野了,想出去旅游了,先是皱皱眉,然后摇头说:“你爸十一应该会回来,我们不出去,就在家歇歇,他一个人在那边累了多半年,别折腾他。” 秦婉瑜哦了一声。 隔了会儿,周芬芳说:“高考结束,你想出去玩可以选择去欧洲走走,看看那边的学习氛围。” 秦婉瑜又哦一声。 强咽下去半碗饭,放下筷子,她咬着嘴唇暗暗吐气。 “如果我考上北大,可不可以不留学呀?” “考上了,就大三走。如果你不想高考,就高三走。” 周芬芳头都不抬:“怎么样?参加高考么?” 秦婉瑜微微蹙眉看着漂亮的妈妈,忽然想起五中男孩子们胡闹弄出来的‘娇花榜’,“冰山女神”说的是苏苏吧?可是比起她来,自己的妈妈更像是一个让人浑身发寒的冰山女神。 “考。” 第120章 打头部 (忘了,今天还差一章,白写上架感言了。下章正式上架~哎~) 陈婉作为班主任,多少也知道些秦婉瑜家里的事情,她知道秦母的强势,更明白秦婉瑜的性格。 “你知道么?人生最烂最烂的牌,不是贫穷或负债,而是父母带给一人的悲观、自私、冷漠与自我厌弃。这种童年环境所造成的性格或心理的问题,真的会阻碍一个人的一生。还好,秦婉瑜是个骨子里自立乐观的女孩子。” 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陈婉感叹了这么一句。 方圆揉揉她的脑袋瓜。 陈婉靠着他,又说:“女人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吧自己打扮得多好看,也不是多会赚钱,而是不论怎样都能让自己快乐起来,你说对么?” 方圆笑道:“你说的都对。”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上床睡觉。 “盖上你的被子,以后就是一辈子。” “以后别问我爱吃什么,我爱吃你的豆腐。” “想和你朝朝暮暮,嗯嗯啊啊。” “这床不大不小,加你刚刚好。” 方圆用各种后世的土味情话逗得陈婉咯咯直笑。 哄姑娘睡觉嘛,多简单个事。 关了灯,传来陈婉的惊呼。 “那怎么行?!” “不行不行,太脏了。” 灯又打开,陈婉抱着枕头吧嗒吧嗒逃回自己的房间。 方圆欲哭无泪。 第二天陈婉都没理他。 陈婉想的是:这一天我都不理他,这样臭小子就会知道我多生气啦,怎么能那样! 方圆玩着游戏想的是:美好又安静的一天。 登录《完美国际》后,方圆在各个城外到处寻找小号虐杀,兽兽角色居多,没一个小时就红名了。 满世界频道都在吐槽有个叫“胡汗衫”的战士账号十分变态地无差别攻击白名小号,说弑杀皇朝出了个败类堂主。 最变态的是,胡汗衫杀人之前总会威胁ss账号变成兽身,老虎啊、黑熊啊、野牛啊……说不变成就抢他们爆出来的装备。 直到晚春帮主m他:发泄还是挑衅副帮主? 胡汗衫:每天和猛兽对视一分钟,改掉猥琐的习惯。 晚春:是够猥琐的。 方圆狠狠反思着自己昨晚跟陈婉提出的请求,他觉得自己真的太猥琐了,这不应该。 至于副帮主,他差点都忘了“一根华子”留下一句“等我几天”的话后就不见了。 好巧不巧,这时突然有个叫“再来一根华子”的战士账号m他:祖龙城最高点,来。 方圆乐了,传送回城,踩着五彩大剑飞行器飞到城中雕塑最上面,看到了和他同款飞行器、同款时装、同款装备(全身+12),但头型是紫色斜刘海的副帮主。 胡汗衫:哈喽啊,三天没见,刷个新号? 再来一根华子:五万六连账号带精炼,氪金你不行,别比。还有,想组队进副本在帮里喊一声,别总私信骚扰帮主。 方圆确定晚春是个小妞了,但他真没有网恋情节,纯粹是记忆里有这么个人罢了。 胡汗衫:酸味儿真大,你俩现实里是朋友? 再来一根华子:你别管,下周末我们两个在帮里结婚,这是我媳妇。 胡汗衫:恭喜。你看。 同时m了晚春:帮主在祖龙城吗? 晚春:在。 胡汗衫:抬头。 砰砰砰…… 68rmb一个的巨大礼花,方圆同时使用了100个。 整个祖龙城的上空都是闪着光的“百年好合”“喜结连理”…… 副帮主觉得他在挑衅,也哐哐哐开始烧钱。 晚春把他俩同时组队:你俩在干嘛? 方圆没回答,觉得这很无聊,直接下了线,根本不知道蝴蝶暗戳戳又扇了翅膀,把他扇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草坪上溜猫,太阳下晒鸟,一天过去,方圆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自己竟然害怕孤单!难道上辈子还没习惯? 遂主动发短信给陈婉道了歉,保证自己再也不龌龊了。 陈婉半个小时后回到房间,十分自然地嘟囔着今天蓝雨教自己漂移了,幸亏车速慢,不然肯定翻了,说完自己嘻嘻笑,还说中午和蓝雨吃了茶泡饭,报吃。 方圆就坐在一边眯眼笑。 陈婉哼了一声,走过去扯扯他的脸,然后把他脑袋搂进怀里:“真好呀,会道歉的男人,真好呀。” 晚上的时候李木子发来信息,说邵永强和史飞龙被从拘留所放出来了,凌厉已经知道了方圆陈婉和他们的纠葛。 方圆回:知道了。 李木子又发:那台卡宴是圣道传媒下面的,凌厉也知道了。 方圆一拍脑门,深吸口气,回:知道了,各自小心。 陈婉睡着后,方圆大半夜给柯绍去了电话,交待明天行动的注意事项,最关键的,他让柯绍提醒楚楚等其他员工这段时间也注意安全。 同样收到提醒的还有仍然奋斗在办公室的宋超时,以及被章平压在床上的刘菁菁。 宋超时十分感动老板这个时间还关心自己,刘菁菁多想了一些,觉得老板是不是遇到事情了,章平被打断后就没再续上,十分郁闷。 第二天,陈婉参加科目二的阵仗很大,蓝雨是司机,邹安坐副驾,后排吴庆华挤在门边,给方圆和陈婉尽可能留出更大的地方。 方圆和他说没必要,汉兰达后排的空间比卡宴大。 李木子的车不能开了,这是他自己的疏忽,怪不得别人。 陈婉在排队等考试的时候,周兴开过来一台崭新的沃尔沃xc90,安全最重要,自己的、陈婉的,身边所有的人安全都比装逼重要,这车连车标都绑着安全带,最靠谱了。 上午十点,李木子和柯绍同时发来消息:开始。 方圆没回复,和邹安并排站着,他突然想管安保队长要根烟,但忍住了,分给他一根棒棒糖。 陈婉没丢分,顺利通过内路考试,外路还要再往后排,要九月份。 她很开心地亲了一下方圆的脸颊,然后问都不问,直接挽着蓝雨上了沃尔沃。 这天之后,五人再没出过枫林山庄。 周一的时候,圣道传媒旗下的圣道新闻网、沈城都市报、沈城日报同时登载了几条消息。 一:东山市大型实业集团——玖隆集团的不法行为二三事。 二:商户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玖隆商场的霸王条款始公开。 三:地暖漏水、墙皮脱落,投诉无门,细数玖隆物业的不作为。 四:制假售假,工业酒精毁了“东山老窖”老字号,黑心棉制作卫生巾,玖隆超市良心何在? 五:玖隆集团董事长的发家史,东山首富凌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电子版版面被李木子传来的时候,方圆直呼好家伙,太狠了,佳禾集团和凌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是。 他更不敢出去了。 当天下午,东山全市只有新闻传媒集团下属的东山晚报转载了这些新闻,第二天早上,东山公安网也转载了。 一时间整个东山市风声鹤唳,老百姓茶余饭后多了个长篇闲磕,纷纷议论凌家完蛋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 其后十几天的时间,玖隆集团个下属产业的负责人及高管纷纷出镜辟谣,凌厉甚至亲自召开了发布会,说玖隆是东山百姓信赖的老牌子,不会辜负家乡父老的信赖,然后细数了和佳禾集团因为新闻板块的并购事宜引发的矛盾,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在沈城跟踪李木子的车变成了两台。 方圆和陈婉你侬我侬都快呆发霉长毛了,东山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b哥找他出去玩,他说在上课。 黄超集训完回东山了,找他出去玩,方圆说自己没他跑得快,要好好学习。 8月23日,林灵珊回国了,和刘苏、秦婉瑜一起找他出去玩,方圆犹豫了,又忍住了。 8月24日,陈婉必须回学校开会,蓝雨和邹安护送到校门口。 晚上,陈婉回来跟他说家门口小卖部有邮给他的三双旅游鞋,陈婉替他放回家里了。 方圆点点头,他早就接过快递电话了,不知道是谁买的。 “哦,网购,便宜。” 陈婉说:“还有一箱子是邮给我的,有护士装、空姐装、还有很多丝袜……干嘛的?” “哦,网购,便宜。” 方圆揉揉鼻子,暗忖明明记得地址是山庄来着。 2006年8月28日。 距离高三开学大扫除还有两天的时候,方圆又同时收到了柯绍和李木子的短信,内容都一样,就一句话。 “吴叔被枪击。” 吴叔?吴局! 专案组是上个月吴副局牵头秘密成立的,旨在收集玖隆集团的犯罪证据。 对方半个月没动作,一动就打头部? 打虎震山,凌厉真尼玛狠呐。 方圆浑身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