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假太监》 第一章 狸猫换太子 铁骑破山海,战火连城焚。 “究竟——” “究竟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们,为什么残杀无辜!” 鲜血。 尸体。 乌鸦。 血腥的画面侵入苏宇的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形成一张血盆大口将他吞入腹中。 …… “不要啊!” 苏宇心惊地从噩梦中醒来。 眼前陌生的场景让他摸不着头脑,古色古香的木制牢房,各种大小不一的刀具从上往下吊起。 空气中还弥漫着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这是哪里?” “我睡傻了?梦中梦?” “嘎吱。” 两个身穿太监服的男人推门而入,嘴边还噙着不坏好意地微笑。 “哟,你醒了啊。” “啧啧啧,看着眉清目秀的。若果不是外头有人看着,咱家真想亲近亲近。” 年过五十太监眯了眯眼睛,猥琐的小眼睛看得苏宇直起鸡皮疙瘩。 “恶心不恶心啊你!” 苏宇恨恨地咬牙。 他显然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猥琐的梦,自己一个根红苗正的大直男从来没有弯的想法。 “哟,还挺硬气。” 旁边的小太监咂咂嘴。 “不过也是,还有根有种的肯定爷们儿气十足。” “嘿嘿嘿。” 为首的老太监抄起一把小刀,在旁边的池子里迅速地过了几遍热水消毒,然后用毛巾擦拭。 “师父,这次就让我来吧。” 年龄稍小些的太监,殷勤上前讨好地给老太监捏了捏肩膀。 老太监撇了他一眼。 “小易子,不是咱家说你。上次那个你差点给人家割死了。” 割死了? 看着周围流水般的刑拘,苏宇的心头瞬间警铃大震。 “操!” “你们想干什么?!” “他妈的变态不变态啊,老子不想当太监!” “赶紧的给我醒过来啊!!” 苏宇气急败坏地晃动着手臂,但坚固的铁链将他绑得动弹不得。 两位太监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面对苏宇的各种咒骂,老太监充耳不闻。甚至时不时还看向他裤子“兄弟”的地方,露出满脸猥琐的笑容。 他妈的! 醒啊!!! “嘶——” 他奋力咬了咬下唇,希望借以疼痛让自己从梦中惊醒。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现实。 而是剧痛。 “操!!” 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 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纷乱的画面让人头晕目眩。 …… 我叫苏宇。 是摇光国太子。 五年前。 摇光国被天权国的铁骑覆灭,而苏宇也被迫流落街头,在各国人贩子手中辗转。 昔日追随自己的下属也因护送自己而死,风光无限的摇光太子跌落高台。 如果有机会。 我必定要让天权国血债血偿! 心口那股滔天的恨意压得他喘不过气,苏宇很确定这些是“原身体”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来到这个鬼地方前,苏宇可是实打实的中医医学生。 自己刚结束毕业论文的撰写,好不容易刚把初稿发出去想睡个甜美的觉,结果就穿到了这个地方。 苍天啊。 大地啊! 人家穿越都是带着金手指毁天灭地,凭什么我是来当太监?! …… “嘿嘿嘿。” “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老太监显然是被恭维舒服了,这种血腥的脏活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干。 “好好干啊,小易子。咱家去外头跟尚膳间的聊聊天。” “放心吧,师父。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老太监轻蔑地看着苏宇,最终在小易子的搀扶下出门。 一时间。 牢房内只剩苏宇和小易子。 磨刀的声音在空气中碰撞,苏宇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妈的。 头可断,血可流。 我的“好兄弟”绝不能丢!! “呃呃,这位…内官大人?” 苏宇思前想后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赞美的词儿,如果不是他现在被捆得死死的,早他妈上去一人一脚给他们打上西天。 “放心,我会很轻的。” “不是啊大哥,哦不大姐。” “我也不是非得要割啊,这玩意我留着有用!” “别过来。” “我他妈叫你别过来!” “放手,给老子放手!!” 撕拉—— 衣物被扯破的声音。 苏宇发了疯似的挣扎,小易子一时失手把他的裤子划开口子。 “操!” 看着扎在距离自己“兄弟”面前的小刀,苏宇的汗都能洗澡了。 妈的。 大不了一死了之。 没了我的“好兄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呜… 我不想当太监啊!! 正在苏宇千回百转时,小易子却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毫无作为。 苏宇:“……?” 他察觉到小易子的呆滞。 苏宇幽怨地抬起了头,语气里的绝望和不甘令人胆寒。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大的是吗。死太监,恶心!” 对于苏宇的言语侮辱,小易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被划开衣物的肩头。 小易子颤颤巍巍地指向他的胎记,随后“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殿下!” 殿下? 他管我叫殿下? 是在叫我太子殿下吗? “你…你是摇光国的人?” 小易子再抬起头时,泛红的双眼依然模糊。他咬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才曾经在太子东宫的厨房里头服侍,自从……那事之后,就被卖进了天权国。” 小易子口中的“那事”自然是摇光国覆灭一事。 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苏宇,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随后又重重跪下。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殿下恕罪,奴才该死!” 虽然他嘴里都是恭敬,但苏宇还是察觉到了小易子持刀的那只手紧紧用力。 “你先给我解开。” “殿下,奴才有一事要问。” “你就不能先给我…” “殿下可还记得摇光国?” 苏宇刚想说话,但触电的感觉从他脚底直上天灵盖。 “家仇国恨,从未敢忘!” 苏宇语气中的冰凉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情绪。 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原身的恨意。 “……” “那我便至死追随殿下!” 小易子松开卧刀的手。 苏宇很确信。 如果刚刚自己说别的话,或者回答没有激起小易子的愤慨,那自己的好兄弟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小易子叩着头。 “还请殿下宽宏,准许奴才替您松绑。” “赶、赶紧的。” …… 从阉割堂出来之后,小易子带着苏宇直奔太监们住的庑房而去。 趁此空档,小易子也给他讲了讲当今后宫的局势。 新帝继位,帝后于三月前刚完婚。但新婚当晚不知为何皇帝盛怒离开,并下令禁足皇后。 这一关就是关到了现在。 一阵七拐八绕。 两人停在了被隐藏在角落中的角落里的大门前。 小易子敲了敲门。 叩。 叩、叩。 一下慢,两下快。 这是几个摇光遗民约定好的暗号,这样里头的人就知道来的是自己人。 “吱呀——” 一双肉肉的胖手推开门,年近五十的老太监朦着个眼睛走出来。 “小易子?”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胖太监的目光转到旁边的苏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呆愣。 显然他是认出了苏宇的身份。 “扑通。” 没有任何迟疑。 胖太监当场就双膝一软。 “奴才喜球,叩见殿下。” 喜球? 倒是人如其名。 苏宇看着地上跪成一团的肉球,肥厚的背部像是个油炸肉丸子似的十分讨喜。 “先起来吧。” 玩归玩,闹归闹。 苏宇做为现代人还是很不习惯这些人动不动就跪拜自己的。 “殿、殿下?” 屋内另外一位太监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见苏宇的脸后也是好一阵的愣神。 对于他们这样的亡国奴而言,能见到族人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更何况是能看见自己曾经的储君。 “奴才全福,叩见殿下。” 苏宇摆摆手。 “先进去再说,别都站在门口这儿跟招财猫似的。” 虽然两人不懂苏宇口中的“招财猫”是什么东西。 但… 听起来应该是某种动物吧? ……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殿下的意思是,先进皇后宫里看看现在的形式。” 小易子竹筒倒豆子地把苏宇的计划大概讲述了一遍,听得全福和喜秋两人是眼冒红光。 宫女太监们住的庑房都是采用四合院的建构,小易子在找到全福和喜球二人后,“恰好”把他安排在一起。 并且对外宣称这间院子已经满人了,再也排不下人。这才让这院子保持着难得的清静。 正在几人交谈时。 大门被“哐”的一声撞开,门闩都被这蛮力撞松。 “人呢?” “那两个死太监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出来迎接老子?” 昏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苏宇光听就知道来人绝对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嗝、都死哪儿去了!” 三四个喝得醉醺醺的侍卫闯了进来,全福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他、他们又来了…” 全福跟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不难看出他本身也是个胆小的人。 苏宇眉头一皱。 他向来很讨厌这些酒鬼,喝醉了就以为天上地下自己最牛逼。 “你们想干什么?” 小易子拦在苏宇身前。 虽然他也是太监,但做为御前太监的徒弟自己好歹也比这些人身份高些。 然而。 这群侍卫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是太监他们就不放在眼里。 领头的侍卫上来就是一巴掌。 “死人妖,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曹江叫板?” “知道我哥哥曹海是谁吗,他可是御前二等侍卫,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宫里的侍卫按一、二、三等进行划分,其实侍卫和太监的地位差不了多少,但厉害就厉害在“御前”这两个字上。 带有“御前”二字,也就意味着这批人被皇帝与皇后直接管辖。 哪怕是后宫中的妃子也不能随意处置他们。 第二章 祸起门外 “住手。” “这里好歹也是皇城,你以为是你自己家里?” 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宇可不惯着这些狗仗人势的侍卫。 “哟嗬——” “怎么没见过你啊?” 领头的侍卫步履颠颤地走上前来,满身酒气熏得苏宇直犯恶心。 “长得还人模人样的,来让老子我摸摸,看看是不是比春香窑里的姐儿们——” “滚,恶心!” “殿……” 身后的全福惊呼出声。 站在旁边的喜球刚想上前拦着,结果另外两个侍卫更快一步,直接冲上来把他放倒在地上。 “你们这群杂碎,有什么冲着咱家来!!!” “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就是是个侍卫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喜球的咒骂声只能换来侍卫们更凶狠的拳脚,忿忿不平的小易子被摁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领头的侍卫笑着就要去摸苏宇的脸,他厌恶地甩开曹江的手。 苏宇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摔到曹江的脸上,滚烫的茶水刺得他一激灵。 “恶心不恶心啊你?!” “跟个纯种公猪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个逼样。” 看着小易子三人都挂了彩,苏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论如何这几个都是自己的部下,要杀要剐也只能自己处理。 “放开他们!” “嘶——” 曹江一把抹掉自己脸上的茶叶沫,恶狠狠地盯着苏宇。 “死太监,你真以为老子稀罕你这死人妖,逗你玩玩而已。” “啪!” 苏宇眼前一花。 别说是苏宇,就算是苏宇和小易子加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曹江这个习武多年的武混子。 嘶… 妈的,居然敢打我! 苏宇脸上火辣辣的疼,鲜红的热液顺着嘴角滑落,锈味一股脑塞进他的鼻腔。 “你他妈——” “唔!” 话音未落。 曹江又是一拳袭来,单手擒住苏宇的脖子实行单方面的殴打。 “别打了,别打了!” “求求你们了,曹侍卫求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全福跪在地上“哐哐哐”磕着头,额头都肿起个青紫色的包。 苏宇耳朵嗡嗡嗡的响,仿佛有上千只苍蝇在旁边交配似的让人头晕目眩。 曹江喝了酒,打起来没轻没重的。拳拳到肉的痛感不断地冲击着苏宇的神经。 …… 等苏宇再次醒来时,屋内处处狼藉。想也知道曹江他们又狠狠地“洗劫”了一番他们所住的庑房。 “殿下?你醒了?” 小易子龇牙咧嘴地递过来一杯水,被洗到泛黄的瓷碗边边破了个小洞,看得人直翻牙疼。 “殿下,要不要紧?” “用不用奴才去喊太医来看看,这伙人真是目中无人……” “没必要。” “……” 小易子低头不语。 苏宇又不是傻子。 这伙太监虽然有小易子罩着,但肯定也只是处于中下的地位。否则,曹江那伙人又怎么可能这么有恃无恐? 再者说了。 几个小太监而已,就算死了也都是拉出去找个地方埋了丢了。 就算小易子去喊,真的人家太医还真会那么好心来不成? “奴才无能。” “不关你的事。”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苏宇才再次说话。 “曹江他们经常这样么?” 小易子嗫嚅着点点头。 苏宇不是什么软柿子。 况且他从二十一世纪而来,处于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中长大的他肯定不服气。 曹江几人这一趟也算是把他打醒了,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自己现在也只是个亡国太子罢了。 虽然太子名头很风光。 但是前面有两个字——亡国。 要是被人家发现自己的身份,恐怕自己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看着茶碗中缓慢浮至底部的发苦茶叶,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恐怕也是小易子他们千省万节留着的。 嘶… 苏宇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自己的身体素质其实不算很差,在学校里偶尔还会去跑跑步做做运动什么的。 “小易子?” “殿下。” “你这儿有针么?” “啊,针…?” 小易子显然是被问懵了,但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针来。 苏宇翻开布包,大大小小十几枚银针挂在里头。虽然粗细不是很够,但起码也是枚针。 “我好歹也是个医学生。” 他捻起一根银针,银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殿、殿下,您这是……” “治病啊。” 虽然不知道掉落在哪个朝代,但封建时期的医疗水平是远不及现代社会的各类发达器械便捷。 但好在中医是门神奇的学科,横跨数千年的历史不说,还能就地取材、随时施展。 虽然… 苏宇看了看自己放在烛火上的针尖,略微咽了咽口水。 学了这么多年,不是扎同学就是扎假人。要是扎错了,以前有老师在旁边,还能现场补救一下。 可现在…… 算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呼呼——” 苏宇吹了吹针尖。 随后在腿上的几个穴位处比比划划,把一枚枚银针以均匀缓慢的速度刺进了穴道。 “嘶——” 酥麻痒等感觉从腿部传来,苏宇的大腿跟被老鼠舔舐似的。 颗颗汗珠从他额头涌现,站在旁边的小易子看着自家太子大胆的举动是有心不敢开口劝。 就在这时。 一股暖从穴道深处出现,顺着他刚刚扎过的位置缓慢流动,舒缓着他受伤的经脉。 苏宇让小易子找来个木盆,随后拿起一枚较粗的银针扎破自己的脚趾,淤血顺着针口滴滴答答往下落。 嘀嗒。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嘀嗒…… 眼看放血放得差不多了。 苏宇麻利地止血收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呼——” 他深呼吸几下,慢慢动了动自己的四肢。虽然疼痛感还在,但远没有施针之前的酸麻和难受了。 对于第一次“自救”,苏宇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哎?” “喜球和全福去哪里了?” “回殿下,他们当差去了。” 说实话。 苏宇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俩人刚刚被酗酒的曹江几人胖揍一顿,现在又拖着一脸鼻青脸肿的跑去伺候别人了。 小易子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想法,想说了什么最终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叹气?” “殿下,像我们这样的奴婢都是这样的。曹江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天权皇室的人这几年四处征战,搜挂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当今的皇帝十分暴虐,几乎每天都有太监宫女的尸体从养心殿里拖出来。” “都是被打死的?” “是啊…” “一来是那些宫女太监等级低,身上没有什么官衔职位。二来他们又没有什么人能说情。” “就连皇帝都不把我们这些粗使奴婢放在眼里,其它人就更别提了。何况是曹江这样背后有人的武混子。” 苏宇咂咂嘴。 看来狗皇帝不仅野心大,而且竟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来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皇后住在哪个宫里?” “回殿下,自从皇后被下令禁足后便一直待在凤仪宫。” 虽然是底层太监,但小易子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 “我想去看看。” “殿下的身体……?” “没事,我刚刚应该已经把自己扎好了。” …… 小易子将他带到凤仪宫的后门,因皇后落魄,整座宫殿伺候的人也是少了一半不止。 就连后门都没有人把守。 看着面前三米多高的矮墙。 苏宇确定没有人看见后三两下就翻了过去,只是下地时稍微有些趔趄。 “妈的。” “曹江是吧,给我等着!” 嘶… 哎呦我…… “你是谁?” 就在这时。 温润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廊下响起,苏宇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身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恰好一阵春风吹过, 带起满庭院的梨花。 十八九岁的姑娘斜倚在廊下的凉亭旁,里三层外三层的绫罗软纱加身也不曾显得她俗气。 方圆团扇在她手里缓缓摇曳。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纷纷扬扬的梨花顺着春风四处飘散,姑娘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宇这个“外来客”。 春风、飞花、美人面。 小山重叠金明灭, 鬓云欲度香腮雪。 胜似昭君重出世, 犹如西子再还魂。 …… “我当然知道了。” “那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呃呃…” “我如果说我来看美女的,你信吗?” 那人绕起一绺头发。 “我信。”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就凭你这…身体?” 姑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的下肢。 “布谷布谷、布谷——” 墙外忽然响起伪装性奇差的布谷鸟叫声,这是他进来前与小易子约定好的暗号。 “好难听。” “看来你还有同伙。” “啊哈哈哈…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苏宇也不尴尬。转身踩着假山石准备翻墙出去,虽然皇后娘娘很漂亮。 但自己还不想这么早死。 “喂。” “你叫什么名字?” 他正爬到一半。整个人跨坐在矮墙上,小易子在另一边正准备接应他下来。 “苏宇。” “不对。” “……?” “应该叫小宇子。” 苏宇撇撇嘴,双腿一蹬就跳了下去。 第三章 初见凤仪宫 原本还以为狗皇帝禁足皇后是因为长得丑、有体味之类的原因。 结果这么漂亮的皇后不要,跑去跟后宫里那些老掉渣的后妃搞个不停。 “瞎了狗眼。” “殿下?” “没事没事,我只是愤慨。” 天色渐暗。 小易子带着他在御花园里到处穿梭,走着各种小路近道。 “殿下此行可见到皇后了?” “算是吧。” 不用想也知道。 凤仪宫里的大美人肯定是那位被禁足的皇后娘娘。 “要说这皇后其实也可怜,入宫前是前朝太傅季斛的孙女,一直居住江南与世无争。” “但皇帝想拉拢文官,于是就借着议事的名义把季太傅和他孙女给召进宫里来了。” “结果第二天刚摸黑的时候,入宫封后圣旨就到季家了。” “那季太傅知道后竟然也不恼,殿下说这事儿怪不怪?” 恼个屁啊恼。 季太傅摆明就是和皇帝谈妥了,打算卖孙女换高官厚禄呢。 “依我之见,季太傅现如今必定权侵朝野,而且荣华富贵享个没完。” 小易子停下脚步。 “殿下怎么知道的?” “猜的。” “小易子,你知不知道皇后叫什么名字?” “季锦钰。” 苏宇越听越觉得可以跟季锦钰好好发展发展,不为别的,就单是那气质都不能落在狗皇帝手里。 “好像皇后也才年方十八,天权皇帝都快三十岁了。” “啊?” 苏宇脚下一歪。 “三十岁?” “那他们俩中间不是整整隔了一轮?” “是啊。” “后宫之中的女人,又有几个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 自从昨晚从凤仪宫回来之后,苏宇越想越觉得应该尽快把季锦钰拯救出来,否则太便宜那个狗皇帝了。 三十岁。 三十岁啊! 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不行。 今晚再去一趟凤仪宫。 虽然说苏宇现如今是登记在册的太监,但在小易子的操作下他现在正处于“阉割不适期”,所以还有几天可以活动。 这个朝代的宦官形制跟苏宇所知的明朝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陌生的国名,他都要以为自己穿到明朝来了。 这里的宦官制度按照“四司八局十二监”设立,小易子的运气好点,进了直殿监。 不过也没比苏宇这些粗使太监好多少,说白了就是负责扫地拖地的“清洁工单位”。 喜球和全福在司苑局当差,每天负责种花种草之类的粗活。 他们现在也还是司苑局里最低等的太监,和没有归属的粗使太监也无甚分别。 “咕咕——” 好饿。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 苏宇只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这可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悲催的事是,那碗面条还是全福和小易子想尽办法才从膳房里偷偷带回来的。 皇宫内太监宫女们的吃食都有严格的发放和要求。 有部门的人就跟着部门统一吃饭,那些没有部门的人就只能等着大家都吃完了,吃别人剩下的。 “真是要了命了。” 要不…… 去凤仪宫蹭蹭饭? 苏宇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虽然说皇后被禁足在凤仪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着也比待在这受饿强。 打定主意。 出发! …… 苏宇轻车熟路地从庑房绕道御花园,随后来到昨晚翻墙的地方。 确认旁边没有人后,苏宇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翻进凤仪宫。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的他可没有昨天那么诚惶诚恐,反而从容地打探着凤仪宫的布局和地形。 “你真的不怕被抓么?” 季锦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嗨——”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 但苏宇还是下意识地摆摆手打了个现代人的招呼。 “嗨?” “哦不,参见娘娘。” 虽然身处皇宫。 但苏宇可没那封建奴性。 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还需要跪下给人家磕头行礼。 “咕——” “……” “……”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你…没吃饭?” “是啊娘娘。还想着来这儿看看娘娘,正所谓秀色可餐嘛!” 季锦钰摆了摆团扇。 “粗使太监没饭吃。” 苏宇嘿嘿一笑,顺着季锦钰的话就往下。 “所以啊,这不是来投奔马不停蹄来投奔娘娘您了么。” 季锦钰提了提嘴角。 “……” “跟我过来。” “得嘞——” 虽然苏宇的衣服是最低等的太监服饰,但季锦钰还是从他的言辞里透露出一股子浓厚的活力。 一种…… 不被礼法禁锢的活力。 听着身后跟随着的脚步声,季锦钰的思绪渐渐飘远。 恍惚间。 她好像看见自己站在不明所以的钢铁楼梯中间,四周都是极速驶过的铁片盒子。 …… “娘娘?” 苏宇的声音陡然响起。 “咳,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啊?” 季锦钰看了看门口大开的偏殿,还有早就放凉了的各色菜品。 “去吧。” “好嘞,多谢娘娘投喂。” 苏宇早就饿得不行了,今天中午的那碗面条早就在他肚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桌上的菜色凉了些,但各种风味依然叫人垂涎欲滴。 “吃相很难看。” 季锦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苏宇她似乎感觉自己也有些饿。 “嘿嘿,吃饱就行。” “你不是天权人吧?”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不像。” “说说吧。两次入我凤仪宫,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苏宇擦擦嘴。 “来看美女的。” “你信不信我当场就能发落了你?” “别呀娘娘。” “我这不是在庑房里待着无聊又饿得要命,就跑来蹭蹭饭么。” 季锦钰瞥了眼桌上的菜。 “看得出来你很饿。” 苏宇嘴角直抽。 季锦钰哪儿都好,就是这嘴也太怼了些。 “娘娘你看。我一个可怜的小太监,一没靠山二,没本事。就前天还被狠一顿胖揍。” 他说着撩起自己的衣袖,小臂上的青紫色还清晰可见。 “没饭吃,还要被打。”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啊,皇后娘娘!” 季锦钰看到那块淤青时眉头轻蹙,手上摇扇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怪我倒霉……” 随后。 苏宇以极其生动形象的话语讲述了曹江是怎么怎么殴打他,又是如何如何践踏他的尊严。 那用词之高,那形容之深,都快赶上街边的说书人了。 季锦钰听得眉心直跳。 “如你所见。” “我现在是个被禁足的皇后,可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没事啊,你这儿有饭。” 苏宇现在可谓是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我被禁足也不容易,你就这么打算吃白饭?” “那我给娘娘表演个才艺?” “哦?” 这可勾起了季锦钰的兴趣,她对眼前的小太监是愈发好奇了。 “什么才艺?” 苏宇神秘一笑。 他右手四指张开,将虎口覆在嘴上。左手握拳高举,像是虚空抓着什么东西。 摆好架势,苏宇猛吸一口气。 “一首好听的歌曲《菠萝咒》,送给我们的皇后娘娘。” “胜者为王败者寇,说手下菠萝已足够。” “大菠萝你太优秀,给你来个菠萝咒。” “人鬼魔、斗战佛!” “我有一个大菠萝——” 这突然起来的艺术惊得季锦钰手一抖,茶水都撒了半只鞋子。 “噗——” 没咽下的茶水喷了苏宇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锦钰笑了。 这是苏宇第一次看看她笑。 苏宇总感觉她一笑,之前在小易子口中听到的那个“年方十八的姑娘”才是真实存在的。 “还真是——” 季锦钰还是没憋住笑。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哈哈哈哈哈,闻所未闻的才艺!” 苏宇看着眼前笑得脸颊泛红的季锦钰,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其实深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就才十八岁出头而已。 “……” “你……” “为什么这么看着本宫?” 苏宇后知后觉。 “没事。只是觉得娘娘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有好看。” “嘁。” “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苏宇看着桌上剩下的菜。 “娘娘,我可不可以把这些菜带回去?” 季锦钰似乎心情很好。 “那边有些小食盒,专门用来分装这些饭菜的。” 苏宇找来食盒挑了几道还剩很多的菜,盖好盖子后往门外走去。 就在他准备踏出偏殿时。 “本宫很喜欢。” “啊,什么?” 寂寥的夜风刮的有点大。 苏宇刚刚光想着别的事情了。 “没什么。” “记得拿食盒还给本宫。” …… 此后的每天晚上。 苏宇都会准时准点、按时按量地从小门潜入凤仪宫。 两人每日相处,偶尔季锦钰也会显露出少女的活泼。比如捉弄捉弄苏宇,或者骗他吃姜之类的。 禁足的日子难捱。 但有苏宇作陪,季锦钰忽然觉得无聊的深宫里也多了些颜色。 窗间过马,流光易逝。 苏宇和季锦钰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转眼间就从秋日过到冬天。 …… “好冷啊,估计过几天就要下雪了吧?” “我还没见过雪呢。” 季锦钰拨弄着屋子里的炭盆。 在狗皇帝的授意下。 宫里的人恨不得把季锦钰这位皇后给彻底无视,势利眼的奴才们就连天冷的炭火都不打算给这位皇后娘娘。 虽然苏宇也还是个太监,但和刚进宫那会儿可不一样了。 炭火这种东西,他也是有办法能搞来的。也正是多亏了苏宇,凤仪宫才不至于变成真正的冷宫。 苏宇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会被禁足,但每次都只能得到一句“咎由自取罢了”。 后来,他在太监们的交谈里得知。 季锦钰在新婚当晚誓死不从,狗皇帝一怒之下就封了凤仪宫。 第四章 一道圣旨 就在白雪落地的第三天。 一道圣旨惊动了整个后宫,也包括正在庑房里的苏宇。 季太傅病倒了。 皇帝感念季家清正,借此解了凤仪宫的禁足,且册封季太傅的孙子季得清为内阁学士。 苏宇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今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庑房里的全福和喜球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得不行,自家太子终于能凭借皇后的助力了。 但当他们俩看见苏宇铁青的脸色时,再高的气焰也被压下去了。 苏宇抄着近道往凤仪宫去,在御花园角落里看见各式各样的内监们大车小车的往凤仪宫塞东西。 冷清的凤仪宫陡然热闹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 既想,又不想,进入凤仪宫。 “殿下?” 在直殿监当差的小易子正巧被分配来做凤仪宫的洒扫,转个身的功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宇。 ...... 看着小易子手里的扫帚。 苏宇忽然醒了。 我是太子殿下。 我是摇光国的太子殿下。 就算真的要排资论辈,也是配得上的。 但是—— 苏宇还是露怯了。 说实话。 他确实喜欢上了季锦钰。 但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差太多太多了。 这种哪怕放在戏文画本里都要九转十八弯的身份配置,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放在了苏宇的面前。 就在苏宇踌躇时。 一只扎得其丑无比的鱿鱼风筝自凤仪宫中飞起,那大胆的配色跟今日门庭若市的凤仪宫十分不符。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出自自己的手。 有次季锦钰看着御花园里的宫女们放风筝,死活吵着喊苏宇给她也扎一个,否则就要砍他头云云。 苏宇没办法,自己手又不是很聪明。 但也只能找来棉麻粗布硬着头皮做了个风筝。 “呼——” 捏紧的拳头又松开。 血痕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 他想要一个机会。 想要和季锦钰站在一起的机会。 这是他来到此世第一次产生对权利的殷切。 我要夺权。 要把狗皇帝赶下台。 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季锦钰旁边,还要为摇光国人报仇雪恨。 …… 等苏宇再次回到庑房时。 两名太监笑盈盈地等候多时。 苏宇似乎在司礼监见过他们。是负责跑腿传话的小太监。 “呀!” “这位就是苏宇苏公公吧?” “果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看得咱家是羡慕非常呐!” “什么事?” “传皇后娘娘的话,让粗使太监苏宇立刻去凤仪宫觐见。” “你小子,可走了大运呢!” “啧啧啧,能被皇后娘娘相中去伺候。你这番真是有福分哟。” “苏公公,咱现在去吧?” “好,现在就去。” 两名太监领着苏宇出了庑房,在一众太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从宫道里往凤仪宫去。 封闭许久的凤仪宫宫门此刻红球锦绣,许多生面孔宫女太监忙着洒扫整理。 “启禀皇后娘娘,苏宇公公带到了。” 两名太监领着他在正殿门外站立,四周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进来吧。” 季锦钰的声音响起。 侍门的宫女撩开门帘,苏宇跟着两位公公往殿内走去。 “你们先退下吧。” “是。” “……”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苏宇和季锦钰两人。 苏宇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季锦钰。 凤袍加身,头冠华丽。 极尽奢华的珠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记忆中那种吵着要扎风筝影子和面前珠玉满头的娘娘渐渐重合。 “不说话,被吓怕了?” “哪儿能啊,这不是今天你太漂亮了,看得人眼花呢么。” “嘁。” “我看你就是被吓怕了。” “那倒没有,毕竟我现在还记得娘娘吹炭火被熏了一脸黑。” 季锦钰满脸黑线。 “娘娘,李公公来了。” 李公公。 他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只归皇帝管辖,负责给皇帝传话之类的。 听见有来人。 苏宇不太自然地跪在地上。 “让他进来吧。” 季锦钰端坐上位,开合着手里的茶盏。彩袍加身的她十足十的气质,光是坐在那儿就是一副锦绣河山图。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皇上怕娘娘无趣,特地寻了些江南物什供娘娘打发时间玩。” “知道了。” 李公公起身时瞥了眼苏宇,他似乎从未见过这名小太监。 “小宇子。” “啊?哎哎哎——” “奴才在。” “既你识得几个字,那以后便留在凤仪宫给本宫磨墨晒画吧。” “是。” “奴才遵命。” …… 打发走李公公后。 季锦钰屏退众人,只留苏宇进前伺候,太监伺候娘娘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替本宫更衣。” 苏宇跟在季锦钰的身后走进内殿,她张开双手站立在镜子面前。 “好重啊。” 她闷闷地开口。 苏宇上前替她脱下外袍,旖旎的香氛在季锦钰颈肩游走。苏宇的舌尖微微有些发烫。 “本宫穿这身好看吗?” “不好看。” “为什么?” “因为是别人给你的。” “那你也给我缝一身?” 苏宇解腰带的手微微一颤,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一把抱住季锦钰的腰身。 弱柳扶风,轻云蔽月。 这是他第一次和季锦钰亲密接触,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砰砰砰”的心跳节奏。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季锦钰自觉羞赧。 “娘娘刚刚不是还说,让奴才帮您更衣吗?” 苏宇紧贴着她的耳朵,低沉的嗓音刺得季锦钰腰间一软。 冬日高悬,春意阑珊。 “娘娘——” “……” “……” 门外的侍门宫女“适时”出声,苏宇感觉自己都快被烧成人干了。 “何事?” “您刚刚让我们提醒您,一会儿要去觐见皇上。” 季锦钰推开苏宇,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冠。 如果他仔细看的话,季锦钰的耳朵都快赶上烧红的铁烙了。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搬进凤仪宫的庑房吧,我让俩个太监去帮你。 ...... 苏宇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嫩生的小太监。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他就从粗使太监变成了皇后娘娘身边负责书画的太监。 这晋升节奏可是“夸夸夸”的往上走。 两旁的宫女太监们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侍弄书画,说白就是磨磨墨水、晒晒宣纸之类的活计。 这可比扫地擦砖强得多了,不仅轻松还体面。更何况他还是凤仪宫的太监,要打要罚可得问过皇后娘娘才能动。 苏宇并没有急着往庑房里回,而是掉了个头往侍卫们歇息的地方去。 “苏公公,咱这是往哪儿去?” 身后的小太监一头雾水。 “去见见几个老朋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凤仪宫的本事。” 曹江跟曹海是吧。 今天爷爷我就来收拾你们! 几人在侍卫所里兜兜转转,停在了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前。 隔着墙院苏宇都能问道一股子酒味。 “咣当——” 这次轮到他苏宇踹门了。 “那个什么江,给我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响起醉醺醺的声音。 “谁、谁啊——” “那个不要命叫我,嗝——” 酒精充脸的曹江走出房门,身后还跟着两个晃晃悠悠的侍卫。 哦豁。 都是熟面孔,那正好一锅端了。 “哟!” “死人妖来了,是不是想念我的雄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啊?” “哈哈哈哈哈——” 醉得昏天黑地的三人瞬间爆发笑声,但周遭围观的人可就没这么快乐了。 苏宇上前扯过曹江的领子,右手抡圆了力气就是一拳。 醉得半死不活的曹江先是眼冒金星,然后感觉自己下巴的某块软肉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 “嘶——” “个死太监,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曹江借着酒劲就想还手,但还没摆开架势就被赶来的侍卫队长赏了个耳光。 “大胆!” “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苏公公!” “你曹江不过区区三等侍卫,有几个脑袋够你冒犯?” “什么皇后娘娘,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再大能有我哥哥御前二等侍卫大?” 曹江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到吸一口凉气。跟着苏宇来的两个小太监更是嘴角都快垮到脖子根了。 “啪、啪、啪啪——” 侍卫队长显然是被惊到了,反应过来后当场就扇了曹江五、六个耳光。随后重重一脚踢在他的后膝上。 这下曹江的酒劲可是被彻底打醒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句什么样的话。 “曹江侍卫,好大的官威啊?” 苏宇阴恻恻地看着他。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苏宇是雏鸡,那现在的他可就是老鸟了。 “不知道您哥哥在哪个地方高就,居然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啊?” 说罢。 苏宇朝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虽然嫩生,但也是知道情场事故的。 “大胆!” “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等污言秽语,你的脑袋不想要了不是?” 另外一个小太监立马接上话茬。 “苏公公今日上任,你个瞎了狗眼的二腿子没认得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污蔑我们皇后娘娘!” “立刻跟咱家去凤仪宫,必得发落了你这个夯货!” 小太监从腰上解下宫牌,“凤仪宫”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第五章 正面刀对枪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曹江胆汁都快吓出来了,冒犯皇后可不是闹着玩的。 “都是奴才浑了,对对对,都是奴才浑了——” “呔!” “你当这宫里是你家不成?!” 见苏宇没有神色,两个小太监更加势逼。 看着面前这两位小太监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腔,苏宇顿感这两人也是个可造之材。 最好能找机会收入麾下。 旁边的侍卫队长脸都绿了。 平时曹江就没少仗着那个“御前哥哥”作威作福,就连队长的话都敢驳。这下被这么多人抓住把柄,而且还是个大把柄,那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苏公公,这曹江平日里就不听管教。还曾多次出言侮辱皇后娘娘,若非今日公公来此,恐怕他更是变本加厉!” 看着突然开口的侍卫队长,苏宇眉头一挑。 “公公若是不信,他身旁的李五和赵大木都可做人证。” 来得正好。 就喜欢看你们狗咬狗! 曹江一听这话,脸色愈发泛白。 “周海道,你污蔑我!” “曹江,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知肚明。” “而且你大可问问你身后那两位好兄弟,他们可不止一次向我检举你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了。” “我也劝李五和赵大木你们两好自为之,认清楚现在的局势。” 李五和赵大木本就是心眼小的蠢货,现在被吓得跟个蒜头似的。 “我、我们......” “确有此事否?” 苏宇适时开口,手里还把玩着那块“凤仪宫”的腰牌。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要怪也只能怪曹江自己整天作威作福,否则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小太监”给狠狠地捏住命脉。 “苏公公,确、确实有——” “好热闹啊?” 突如其来的男声忽然引走了众人的视线。 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苏宇的眼皮子略微不安地跳跳。 “哥、哥哥!” 是曹海。 那个整天被曹江挂在嘴边的“御前二等侍卫”。 嘶—— 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苏宇暗道不好,恐怕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 曹江看见曹海来了之后连滚带爬地跪到他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别提有多难堪了。 “我的好大哥,你再来迟点恐怕我命都没了!” “他们这几个饭桶要提我去见皇后娘娘,还有那个死太监狗仗人势想拿我!” “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哥!” “我说曹侍卫——” “果真有这件事吗?周海道?” 曹海无视站在当中的苏宇,目光越过三人直朝着站在后面的侍卫队长周海道看去。 “证据确凿,可是容不得抵赖的。” 凤仪宫的小太监站了出来。 “轮得到你说话?” “我乃御前二等侍卫,直属皇上管辖。” “你好大的胆子!” “莫不是把我们凤仪宫都不放在眼里,把我们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哥俩王八水鱼一条藤,果真一个二个欺上瞒下都没个好东西!” “哐当!” 曹海听得烦了,一剑砍在旁边的门板上。 “区区一个粗使太监,也敢在我跟前上蹿下跳?” “我现在问的是侍卫队长周海道,你是周海道么?” 真论起品阶,在场众人确实没有人能比曹海的品级要高。 虽然苏宇现在是皇后身边的侍画太监,但也只不过是比粗使太监高级罢了。 “你、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抵赖不成?” 苏宇眉头微皱,伸手拦下面前急头白脸的小太监。 “曹侍卫,刚刚大家伙儿都是听见了的。” “谁听见了?” 曹海依靠在门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宇。 “苏公公。” “做人要讲证据啊,到底是谁看见了?” 苏宇环顾四周,众人都窝着头不敢出声,生怕得罪这位“御前侍卫”然后被从此在宫中升迁无望。 “李五、赵大木?”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如倒头蒜,颤颤巍巍地爬到曹海跟前。 “噌——” 利刃出锋,温热的液体洒满地面。 “你!” 苏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上人首分离的赵大木。 “我怀疑——” 曹海一字一顿。 “侍卫赵大木谋逆通敌。” 这是御前侍卫的特权。 对于低等的奴才和侍从,如果查到他们有谋逆的行为可先斩后奏。 这下围观的侍卫太监们都被吓愣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有这个权利,可新帝登基这么久以来从未有御前侍卫使过这个权利。 一则大家都在宫里当差,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二则出手就是条鲜活的人命,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杀人取乐。 “曹海,你竟敢?!” 苏宇冲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愤怒。 “就算赵大木只是个普通侍卫,那他也是一条人命!” “哦。” 曹海双手抱拳看着苏宇,眼中充满着轻蔑和傲慢。 “然后呢?” 就连一直叫嚷的曹江也不敢出声了,跟鹌鹑似的蜷缩在门边。 “你既然说他谋反,那你告诉我,他何时何地和谁谋反!” “有待调查。” 曹江把刀面拍在苏宇的身上。 “况且我们御前侍卫办事,没必要和苏公公汇报吧?” 场面顿时降到冰点,两个凤仪宫的小太监气都不敢出。 “苏公公,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虽然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但曹海毕竟是御前侍卫啊!” “为这点事儿搭上自己属实是不值当。” “是啊是啊,算了吧算了吧。” 围观着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虽然大家都不满曹氏兄弟的作为。但在绝对的权利和地位面前他们也无可奈何。 “周海道。” “我弟弟他到底有没有以下犯上?” 原本是苏宇必胜的局,但此刻却因为曹海的道来两级反转。 不得不说。 曹海这刀虽然狠辣,但却很有效地封住了周海道和李五的嘴。 只要他们跟说出一个“是”字,苏宇很确信曹海这厮当场就能以“谋逆”的罪名砍了这两个人。 “怎么不说话了?” “周队长?苏公公?” 苏宇死死盯住眼前的曹海,一枚银针被他攥在手心。 嘶! 由愤怒冲昏的大脑被针尖刺醒,夕阳静静地落在地面上。 姗姗来迟的小易子三人在人堆后面拼了命地摆手,示意苏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曹海硬碰硬。 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 “哎呦——” “这是怎么个情况呢,怎么这么多人?” “哎耶!满地都是血哎,可吓死咱家了~” 老态而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路。 年过五十的老太监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来,周围的侍卫和太监们都客客气气地低头让了条路。 “赵公公。” “赵公公。” “给赵公公问好。” “......” 就连桀骜不驯的曹海也收了几分神色。 “赵公公。” “哟,是曹侍卫呐。” 赵公公? 见苏宇茫然,趁机挤到他身边的小易子小声解释着。 赵公公本名赵福德,是惜薪司的主事太监。 当朝内官按照四司八局十二监分工和划分等级,这三个部门不分高低各司其职,但其中的官职官位确有着严格的制度。 惜薪司的主事太监也算是不小的官儿了,就算是曹海也得低他三分头。 “哟?这不是苏公公么?” 没等苏宇开口,赵福德又接上一句。 “皇后娘娘可还有事儿要吩咐你呢,怎么磨叽小半天还不去?” “还不赶紧收拾立整的去凤仪宫报道等差?” 赵福德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先是施施然地搬出个大家都得罪不起的人,然后给个台阶让苏宇顺坡下驴。既全了脸面,也断了曹海的纠缠。 “曹侍卫啊,这苏公公刚进宫。还得大家伙相互包含包含。” “嘿嘿,都忙活好一会儿了,都散作去吧?” 眼见事已至此,小易子生拉硬拽地带着苏宇离开现场。 围观的众人见赵福德到来也纷纷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轰然散场。在这吃人不眨眼的皇宫里,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 “哎哟殿下,你可吓死我了你!” “那曹江曹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何必犯他们的晦气?” “是啊,殿下。我和全福都快吓坏了,听见风声我们就马上赶过来了!” 全福怯怯地说了一句。 “殿下真是英勇,曹海是我们下人堆里出了名的霸王。” “此话怎讲?” “殿下恐怕还不知道吧,曹海是荣嫔的远房侄子。” 后宫的妃子按照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进行分级,能做到嫔位的女人最少也是一座宫殿的主位。 换句话说。 嫔位既嫔位以上那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怪不得——” 苏宇喃喃自语。 仅凭一个御前二等侍卫的身份居然敢和顶着凤仪宫名号的他硬刚,原来背后是靠着位有头有脸的“荣嫔”。 “荣嫔很得宠吗?” “满宫里谁不知道,自从皇后被禁足,皇上一直都待在荣嫔那儿。” 第六章 何必再来? 苏宇边走边思忖着。 今天那个赵福德肯定是季锦钰的人,否则也不会站出来给大家说场面话,给他这个顺坡下驴的机会。 不过...... 原来这小小的下等侍卫曹江背后居然靠着荣嫔这条暗线,季锦钰刚解禁足,况且这小半年来狗皇帝宠爱荣嫔。 现在回过头细细想来—— 就连小小的侍卫太监们都有这么多说道,看来这后宫也没比前朝好多少。 “还好今日殿下没跟曹海闹起来,否则最后闹到皇后那儿恐怕少不了也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皇后还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是啊。” “皇后禁足以来,后宫的大小事物都交由荣嫔打理。” 听着喜球讲述着四司八局们如何编排季锦钰,苏宇的心情愈发沉重。 失势的皇后、亡国的太子。 这个配置还是拉满的“地狱难度”。 ...... 等苏宇几人回到庑房时,先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凤仪宫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苏公公——” “本来按娘娘的意思,该是尽早去凤仪宫里头任职当差的。但今日事情繁杂,恰逢皇上召见,所以......” “皇上召见?” 苏宇一拍脑门。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狗皇帝怎么可能放过季锦钰!!! “今晚吗?” “是啊。” 两位小太监不明所以。 “我马上就能去凤仪宫报到,这就走吧。” “啊???” “可这外头的天色......” “没事我东西少,背个包袱就搞定了。” 小易子更是满脸的问号,自家太子这是打的什么鸡血? “那、那好吧。” 季锦钰拨他们俩人前还特地交代了听苏宇吩咐,于是也麻溜地帮苏宇扛着包袱三人急匆匆往凤仪宫赶去。 庑房内只剩下小易子三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急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咱们准备的烧鸡......?” ...... 满心惦记季锦钰的苏宇可没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脚步都快赶上八个人拉的车了,俩小太监愣是死命追在他身后。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苏宇一边走一边着急。 难道季锦钰今晚真的要跟狗皇帝......! 就在走过御花园时。 他无意间瞥见假山旁的一簇野草。 那是?! “嘿嘿——” “狗皇帝,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 等三人匆匆忙忙从后门进入时,皇帝身边的李规全李公公刚过来传了话。 说皇上有政务耽搁儿了,得迟些才能来。 季锦钰神情淡淡,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服侍皇上吧。” “奴才告退。” 苏宇和李规全擦肩而过,他甚至还能闻到李规全身上那股皇帝的龙涎香味。 啧。 熏死个人。 “季、呃呃,娘娘——” “啊?” 季锦钰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 “搬个行李搬这么久?” “嘿嘿嘿——” “我有一件事想问娘娘。” “什么事?” 苏宇刚想开口,但话又卡在嘴边。 他喜欢季锦钰没错,那季锦钰呢? 虽然自己是个假太监,但两人的身份地位明摆在那儿。特别是他在看到下人们静心置办的一大桌菜肴时,心里更加酸涩。 “你又没饭吃啊?” “哈哈......” “来,坐着吃点吧。” “可是这桌菜不是——” “嘘。” “喊你吃你就吃,小心我砍你头。” 她说的是“你”,不是“小宇子”。 她说的是“我”,不是“本宫”。 “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哪怕厨子们做的菜再怎么样色香味俱全,苏宇此刻也只觉味如嚼蜡。 “皇帝今晚要来看我。” “那、那你想看见他吗?” 苏宇犹豫着,最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喜欢皇帝吗?” 夜风顺着窗沿溜进凤仪宫,桌上的红烛也随着摇曳。 季锦钰看着面前的苏宇,神情复杂的握紧筷子。 “我想知道,你喜欢皇帝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喜欢。” 季锦钰笑笑,璀璨夺目的珠宝令人眼花。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变成死尸。” “......”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那你喜不喜欢——” “皇上驾到——” 苏宇和李规全的声音同时响起,季锦钰被惊得茶杯跌落在地。 该死! 狗皇帝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宇慌忙起身站在季锦钰身后,呼吸也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急促。 李规全撩开帘子,季锦钰起身带着苏宇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 狗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听。 苏宇低着头咂了咂嘴,趁着起身的空档偷偷瞄了眼皇帝。 “长得跟个窝瓜似的,也没我帅啊。”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得季锦钰差点没憋住笑。 也不怪苏宇这么说,狗皇帝年过三十,不注重身材管理。本就平庸的脸再加上中年危机的油腻感,跟季锦钰站在一起确实不般配。 感觉就像是—— 那些夜场里的油腻大叔和清纯学生站一起。 “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皇上政务繁忙,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你敢不敢,朕可说不准。” “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女季锦钰,如今竟然久居深宫。” 苏宇呼吸一滞。 狗皇帝这是在羞辱季锦钰,通过这种令人反感的手段在昭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他担忧地看着季锦钰。 “年少时读过一句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你什么意思?” “皇上威严,臣妾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在说夕瑰公主和亲之事?”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句诗本就是讽刺那些靠女子和亲的帝王,以及抨击皇帝治国无能。 季锦钰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不过狗皇帝口中的夕瑰公主,苏宇好像还没听说过这件事。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宫中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臣妾只是有感而发。” “放肆!” “看来朕让你禁足思过,你还是没能想清楚!” “臣妾失言。” 季锦钰低头不语,跪在地上直视着皇帝。 “好、好得很!” “季太傅,果真教导有方。不亏是名动京师的江南才女!”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规全,立刻去晓喻六宫。” “皇后言行失德、罔顾礼法。着今日起,收回皇后册宝,凤印交由翊坤宫荣嫔代掌。非召不得入太和殿!” “既然你这么喜欢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利。从今日起,皇后季氏每日誊抄各地请安奏折,不得有误!” “这?!” 殿内的李规全和苏宇惊地同时抬头。 收回皇后册宝也就意味着皇后的身份名存实亡。 再加上誊抄奏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皇宫的人,季锦钰不知分寸,妄议朝政。 夺走了季锦钰皇后的倚仗,又借此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皇、皇上,娘娘她或许只是,只是——” 就连李规全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跪下替季锦钰求情。 “只是什么?!” “奴、奴才僭越。” 苏宇跪在季锦钰的身后,看着那个缓慢俯下身的身影。 “臣妾谢恩。” “你!” “怦——” 陶瓷破碎的声音震动了整座凤仪宫。 “摆驾翊坤宫,朕不想看见这个疯妇!” 临出门前。 “朕都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恭送皇上。” ...... 两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季锦钰不动,苏宇也不动。 凤仪宫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都开始朦胧。弱弱的抽泣声从大殿内响起,苏宇看着面前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季锦钰?” “我、我没事。” “别怕,有我呢——” 苏宇将其一把揽过,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直直拉长。 “我不喜欢皇帝。” “我也不想当什么皇后。”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季锦钰的情绪逐渐崩溃,眼泪顺着眼角砸落在地面。 这是小半年来,季锦钰第一次又哭又闹。从前苏宇看着她总像是水中望月,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和纸。 苏宇张张嘴,也不知道能做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是啊。 什么皇后娘娘。 她今年也就才十八岁,大好的风光和年华。 但却嫁给不喜欢的人,住进满是束缚的深宫,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偌大的皇城中,人人都在盯着这举足轻重的凤仪宫。她是皇后,站在后宫所有人的妃嫔之上,是和皇帝并肩而行的人。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意不愿意,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过得开不开心。 直到苏宇的到来。 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带给她生机和欢乐。 ...... “什么劳什子皇后,我当都不想当!” 季锦钰大哭过后就开始猛给自己灌酒,抱着酒壶就“哗哗哗”的开始喝。 苏宇一个不注意,她就又喝了大半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都快成个酒桶了。” “少管!” “我堂堂江南第一才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名气!” “信信信,谁敢不信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作诗给你看!” 第七章 柳暗花明 距离那次“收回册宝”的风波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虽然凤仪宫没有被下任何的禁制。但在外人看来这里和冷宫没有任何区别。 除去那些整天阳奉阴违的宫女太监们,整座宫殿里唯一的生气也就是苏宇和季锦钰了。 自从那天晚上季锦钰大哭一场之后,她在苏宇面前是再也不端着了。 最多也就是有人的时候叫“小宇子”,没有人的时候管他叫“苏宇”,或者有时候直接叫“喂”。 不过—— 苏宇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季锦钰。 “你都躺了多少天了,除了吃饭和如厕几乎没离开过床。” “出去干嘛?” “我看见人就觉得烦。” 其实苏宇也很能理解她。 被褫夺“册宝”和“凤印”的皇后,除了空有头衔外基本和宫女没什么两样。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苏宇不是不知道后宫之中的残忍,再过几天他们恐怕就要回到半年前的生活了。四司八局的人当时连冬日的碳都不打算给,最后还是苏宇从庑房里东拼西凑找出来的。 “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我去把月例银子拿了。” “去吧,别贪我钱。” “得了吧你。” 苏宇随手招呼了两个太监就往司礼监去。 “小福子、小瓜子,跟我去司礼监。” 在这个朝代中。 司礼监做为“十二监”之首,统管其余的十一监。 “公公,咱们怎么这么迟才去领月例银子?” 凤仪宫的掌事太监本就悬而未决,自从那夜风波过后季锦钰也无心打理凤仪宫,索性就直接点了苏宇上台。 其实昨天就是领月例银子的日子了,只不过昨天人多。苏宇这个时候出现免不了要受好一阵嘲讽挖苦,索性错开高峰,眼不见心不烦。 “这不是宫里头事情多呢么,刚得闲更得闲。” 苏宇打了个打哈哈,明眼人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但偏偏这个小瓜子是个愣头青,刚进宫就被分进了凤仪宫。 “原来是这样,公公果真辛苦。”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走到司礼监正门。虽说季锦钰失势,但这也半个月不到,宫里的人还没这么快敢踩在他们头上。 虽然收回了册宝和凤印,但毕竟没有废后。 “唉,每次出去都受不了被翊坤宫的嘲讽。” 小瓜子闷闷不乐地苦着张脸。 旁边的小福子也没好多少,脸上的褶子都快赶上收拢的伞面了。 “要说咱娘娘也是性子烈,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道......” “叩、叩叩——” 苏宇拿着手里的拂尘上去就是三个暴栗。 “几个胆子啊你们,居然敢在背后嚼舌根。” “错了错了,公公饶命。” 几人继续往凤仪宫去。 “呜、呜呜呜......”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苏宇站在御花园的拐角处揉了揉耳朵,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没有啊,公公。” “是不是您听错了?” “呜、呜呜、呜——” “哎?好像是有人在哭?” “我好像也听见了。” 小福子和小瓜子四处张望,但寂寥的御花园里似乎没有人影。 “会、会不会是鬼啊......” “叩!” 又是一个暴栗砸在他的头上。 “鬼你个头,你们先拿银子回宫,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是。” 苏宇循着哭声往御花园僻静处找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个预感,哭声的来源肯定能帮他度过眼前的危机。 借着日光,苏宇看见一个瘦弱的人影蹲在角落里抹着眼泪。 “什么人在那儿?” “呜呜呜呜——” “是谁在那儿?!” 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满脸泪痕地转过头来。 是一位姑娘。 看衣着打扮大约是位二十岁出头的宫女,地位不是很高。 虽然这宫女不知道苏宇是什么身份,但看他的穿着打扮和手持拂尘的架势就能知道苏宇肯定是某位娘娘的太监,某个宫殿里的掌事。 “公公好。” “奴婢是神宫监的杂役宫女桃红。” 桃红擦试着眼泪,无意间露出手腕上的伤痕。新伤旧印,加上身上的破衣服,可见这位粗使宫女的日子过得非常不好。 “青天白日,你在这里哭什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应扰了各位大人!” 桃红“唰”的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冲着苏宇磕头。 “你先起来,我没说要罚你。” “我是凤仪宫的掌事太监,叫我苏公公就好。” “多谢苏公公开恩。” 桃红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怯懦的眼神里满是惊思。 “说说看,为什么在这哭?” “奴婢十七岁入宫,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连着当了四年的杂役宫女。可那天......” 桃红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宇眯了眯眼睛。 “奴婢不服,凭什么同日进宫的宫女们都能找到差事,就奴婢分不到。于是就跟掌司提了升迁之事,那成想掌司竟以奴婢没有孝敬为由,将奴婢好一顿狠打。” “掌司平日里克扣奴婢月银也就罢了,就把职差都安排给那些花了钱的宫女太监。还说我们这种没钱的只能一辈子干杂役!” “之后奴婢又听闻荣嫔娘娘主管后宫事宜,不死心又跑去求荣嫔娘娘做主,结果刚见到娘娘就被好一顿猛打,又让掌司将我提了回去。” “呜、呜呜呜——” “他们还说,他们还说——” “说什么?” “要将奴婢发落去浣衣局!” 苏宇嘴角一抽。 这些人也太不干人事儿了,平时克扣工资,还压着别人不给升迁。摆明就是想在这里头捞油水吃的盆满钵满。 如此看来—— 那荣嫔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呜呜——” “我家中还有七十岁的奶奶,我们相伴多年,好不容易才进宫多赚了点钱。结果奶奶重病,我现在又是这个样子。” “可怎么办啊,呜呜——” 惨。 太惨了。 桃红哭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觉得不解恨又蹲在地上边哭边拔草。 苏宇:“......” “你刚刚说不止你一个人被克扣了月钱?” “对!” “还有神宫监里的好几个杂役姐妹,都被那个掌司扣住了!” “我们几个动辄被人打骂,衣服都穿不上好的......” 看着蹲在地上的桃红,一个计划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这样吧。” 苏宇拿出凤仪宫的腰牌,在桃红面前晃了晃。 “你先回神宫监去当差,三日之后你带着那几个被克扣月钱的姐妹来凤仪宫一趟。最好是下午来,明白了吗?” “公、公公的意思是——” 桃红愣住了。 她原本就是抱着发泄情绪的心态,没想到苏宇竟然真能出手相助。 “好了,记得这几天多吃点饭。” 苏宇拂尘一挥,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 一路上他故意绕着路走。 果真在下人庑房里听见不少类似的事情,都和翊坤宫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有被克扣月钱的、被恶意打骂的、被捉弄取乐的。 总之受什么苦的人都有,虽然是宫女太监们地位低。但这狗日的荣嫔和皇帝也太不当人了。 苏宇揣着一肚子坏水回到凤仪宫,季锦钰早就已经睡下了。 将凤仪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的月钱发放完毕后,他牙疼地点着手里剩下的银钱。虽然是不算少,但就这几个字儿别说谋反了,就算是太监都买不了几个。 “唉——” 苏宇伸了个懒腰。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看着躺在床上休憩的季锦钰,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讲真的,苏宇又庆幸又无奈。 庆幸季锦钰对皇帝毫无感觉,而且对自己也有意思。虽然季锦钰没有明说,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可同时他也很无奈,自己现在就是个掌事太监,只能倚靠着季锦钰这个皇后的头衔才能给自己加持。这种保护不了所爱之人的感觉很不好。 并且那个狗皇帝还对季锦钰虎视眈眈,想尽办法来逼她就范。 不过这一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能找到机会,苏宇绝对能够逆风翻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台,书桌上几张被揉碎的废纸吸引了他的视线。苏宇下意识地伸手拆开纸团,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四个字。 夕瑰公主。 苏宇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季锦钰念的那句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他看着手中的废纸呢喃。 恐怕想解开季锦钰的心结,让她勇敢去面对这些事情还得从这位“夕瑰公主”身上下手。 苏宇不是不知道季锦钰现在的状态。 他又不是傻子,两人相处这么久再看不明白就真白瞎这眼珠子了。 季锦钰明面上不在乎,实际上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白了就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些纷纷扰扰、是是非非。 可世界就是这样。 你不找是非,是非来找你。 只要当你自己强大起来了,才能够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 ...... 三日后。 苏宇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等待桃红的到来。 其实他也说不准桃红会不会来,因为季锦钰失势,凤仪宫也跟着落寞。在宫里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的事情。 万一桃红她觉得—— “苏公公?” 小瓜子贼头贼脑地走了上来。 “有几位小宫女在后门,说是您叫她们来的。” 苏宇眼睛一亮。 第八章 坦诚相待 “苏、苏公公......” 桃红身后跟着四、五个婢女,衣着打扮都十分朴素。身上的补丁都快赶上大半件衣服了,光看着就觉得穷酸。 “先进来再说吧。” 几个婢女看人都怯生生的,一进凤仪宫就被眼前的装潢吸引得不行。 “好漂亮,这可比我们神宫监的庑房漂亮多了......” “好想在这当差啊——” “呜呜呜,作贱人的掌司......” 苏宇特地饶了几次路,身后的婢女们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和居所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看着苏宇的目光也逐渐炽热。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苏宇把几人带到偏僻的庑房内。 “你们都是被克扣了月钱的人?” 几个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推了桃红出来说话。 “是的,公公。” “我们几位姐妹都被掌司克扣了月钱,最可恨的是我们这里头还有一位都过了二十五岁了,掌司还不放人出宫嫁人!” 四司八局十二监共同制订了规矩,凡是年满二十五岁的宫女,都可以领一笔“归乡钱”回家嫁人。 “竟然有这种事情?” 苏宇盖了盖手中的茶碗。 据他所知,这个规矩是天权皇室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就算是狗皇帝也是轻易动不得。 “是哪位?” “回、回公公,是奴婢......” 一位瘦瘦小小的宫女从几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低沉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你是几岁入宫的?” “十五岁入的宫。” 十五岁? 那不是都已经干了十年的杂役宫女了?! “你现在也是杂役宫女?” “是。” 我滴个乖乖。 “可有什么凭证?” “有,奴婢的身契一直都随身带着。” 身契,类似于“身份证”。 上面会写明宫女入宫的年份,由什么方式进宫,入宫后分配到那个部门之类的信息。 “让我看看。” 那婢女从衣兜里找出一张泛黄的身契,略微抖动纸张递给了苏宇。 阿兰,女,年十五整入宫。 由内官监采买入宫,初分至神宫监。 紧接着就是盖了好几个大章,虽然纸张因年份泛黄变脆。但看得出来被阿兰保护得很好,上头的掌印和文字都清晰可见。 “果真如此......” 苏宇看着身契眉头紧锁,但心里都快炸开花了。 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几位婢女见苏宇不言语,对视一眼后齐刷刷跪下。 “奴婢们自知贱命一条,但还是斗胆想请皇后娘娘做主!” “请皇后娘娘做主!” “请皇后娘娘做主!” 嗯哼? 看来这几个人也不是很蠢,知道真正掌事说话的是季锦钰。 苏宇拍了拍身契,折好压在桌上。 “唉呀,我是想帮你们,但却也有心无力呐。” “你们也知道,现如今皇后娘娘不得宠,就连凤印被剥了——” “这......” 桃红和阿兰几人对视几眼,随后把头磕得更低了些。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转机。” 眼见还有转圜的余地,几人头都快磕成木鱼了。 在底层不见天日的时间太难熬了,不仅看不到希望,还要忍受各种平白无故的欺辱谩骂。 “还请公公明示!” 苏宇高深地喝了口茶水,指了指地上的桃红和阿兰。 “明日午时,凤仪宫后门。过期不候。” “叩!” “多谢公公!” 几位宫女走后,苏宇看着桌上的身契暗暗盘算。 就凭这桃红这伙人肯定是不能搬到荣嫔的,但他从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扳倒荣嫔。 ...... “娘娘,你有没有见过宫里的女人?” 季锦钰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见鬼的模样。 “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当然见过啊。” “什么清妃、荣嫔、芳贵人,叫得上叫不上的多了去了。” “那娘娘有没有见过底层的女人?” “什么意思?” 季锦钰觉得今晚的苏宇似乎很奇怪,一直都是话里有话的转圈圈。 “我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荣嫔的管理下,后宫的女人过得很惨。” “此言何意?” “去领月例银子那天,我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神宫监的杂役婢女......” 随后。 苏宇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不想当皇后,甚至还极度厌恶深宫。” “但她们是无辜的。” “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争宠?” 季锦钰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攥着汤勺的指尖紧紧泛白。 “我真是看错——” “我有办法能让狗皇帝碰不了你。” “......” 季锦钰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咙里,随后又闷闷地说了句。 “以色事人,我做不到。” “不需要以色事人。” 苏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 “至少九个月内不需要。” 烛火烧得很亮,两人四目相对。 “季锦钰,你不是号称自己是江南才女?” “你勇敢聪明,甚至出口成章。小到一砖一瓦你都说出其门道。” “难道你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深宫之中?” “咣当——” 苏宇从衣兜里找出一块腰牌,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玉雕的腰牌上微微染血,虽然面上有破损但仍然能看得出制造其的工匠手艺高超。 太、子、殿、下。 季锦钰拿起腰牌,背后写着两个字——苏宇。 尘封多年的摇光国国徽在五年后重现在天权皇宫的凤仪宫中。 博览群书的季锦钰怎么可能不认得这图标,手中温润的玉质甚至赛过她凤冠上的珠翠。 季锦钰看了又看,时不时看看玉牌,再看看面前的太监。 “你——” “你这样居然是个太子?!” “啊?” 苏宇原本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谋逆”之类的话。 “那你都成太监了,还怎么谋——” “等等...” 季锦钰忽然想到了什么,耳根“唰”得一下变红。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苏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想要复国和夺权,他现在必须借助季锦钰的后位,也只能靠她的后位。 因为苏宇手里的底牌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季锦钰忽然站起身来,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前。 看着突然奋起的季锦钰,苏宇的心里也没由得打鼓。那块写着“太子殿下”的玉牌还被她捏在手里,要是此刻...... “吱呀——” 结果。 季锦钰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你小点声,谋反得偷偷的来!” “哈??” 说实话。 苏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季锦钰能这么快接受这件事。 “喂,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谋反这件事想想就很令人激动啊!” 少女眼里闪烁着光。 “早就该推翻这个皇帝了!” 苏宇差点咬到舌头。 “你认真的?” “是啊。” “......” 苏宇觉得自己得重新树立一下观念了,并不是每个生长在封建制度下的女人骨子里都被迫填满了奴性。 就比如眼前这位...少女皇后......? “你不再斟酌斟酌?” “考虑什么,太子殿下?” “不过我确实得考虑考虑争宠这件事。” 季锦钰走回桌前,神秘兮兮地把烛心剪去一半。屋内的灯光瞬间变得暧昧不明了起来。 “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苏宇从衣兜里摸出一包药粉,墨绿色的粉末被油纸紧紧包裹。 “这是我特地调制的药粉,拥有、拥有、呃...就是就是......” 看着季锦钰眨巴的眼睛,苏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用?” “可以让狗皇帝当不了男人。” “!” 啪—— 很快啊! 非常快的速度啊! “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可以啊你,太子殿下?” 季锦钰捏着手里的油纸包,末了还是沉默下来。 “其实......我还是不想靠近他。” “嘿嘿。” “我还有一个好东西。” 季锦钰转过头,眼中满是疑惑。 “艾草?” “是啊,艾草。不过这不是普通的艾草,这个是我无意间找到的苦艾。” “有什么用?” “苦艾搭配上我给你的那包药粉,具有极强的致幻效果。” “艾草和苦艾极难分辨,且它们本就出自同源。所以就算是首席太医来了也分辨不出什么东西。” 他原本想说凭现在的科技还是很难迅速辨认,但转念一想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古代人。 “致幻?” “是的,可以利用幻觉来麻痹狗皇帝。” “你是说侍寝的时候用药粉配上这个熏香?” “没错。” “那如果是去承乾宫侍寝怎么办?” “嘿嘿,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真想知道?” “嗯嗯。” “附耳过来。” ...... 半个时辰后,苏宇顶着右脸的巴掌印默默走到外头的廊下。 “你给我滚出去!” “是,皇后娘娘。” 虽然脸上有些辣辣的疼,但苏宇却跟吃了甜枣似的。 只要一想到刚刚季锦钰的表情,他就忍不住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如果此刻有太监宫女路过,恐怕只会说出两个字。 无赖。 十分无赖。 极其的无赖。 第九章 万不可坐以待毙 凌晨。 寂静的凤仪宫中被月色笼罩,劳累了一天的苏宇早就在庑房睡下了。 清冷月色洒落一地,微不可查地开门声自正殿响起。季锦钰乘着晚风走到苏宇的门前。 长发如瀑的她眼色忽明忽暗,这位被迫入宫的少女皇后似乎颇有心事。 “谋反?” “苏宇啊苏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是知道我的,权利地位一向为我所不齿。” ‘‘但你说的也很对,深宫之中我不欺人,迟早人要欺我。更何况我还坐在了后宫中最万众瞩目的位置上。’’ “如果是你的话......” 两人相遇时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中复现。 “......” 寂寥无人的凤仪宫中,只有几盏用于照明引路的灯笼微微摇动。 季锦钰握着手里的玉佩,指尖紧绷又慢慢松开。 像是心里在做极大的斗争和努力。 “我可以相信你么?” “......” 少女的脚步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句破碎的言语。 “莫要负我。” ...... 翌日清晨。 苏宇准点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算收拾收拾去找季锦钰。 就在他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时,被塞进门缝里用来垫高低的几张废纸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外翻的纸皮上似乎写着几个熟悉的字眼——“夕瑰公主”。 “夕瑰公主?” 苏宇眉头一跳,他这几天有意无意地四处了解。 最多只是了解到那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三年前远嫁和亲。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就像是有人刻意不让人知道这位公主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夕瑰公主绝对是季锦钰和皇帝中间最大的隔阂。 每次看到这个名字,苏宇都心脏都在暗暗跳动。他总感觉夕瑰公主背后决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撼动狗皇帝皇权的秘密。 “哎呦,可算扯出来了——” 苏宇连拖带挪地把纸片带了出来,展开信件,厚厚的泥土扑面而来。 “让我看看,这上面都写着什么。” 这个朝代的文字和苏宇熟知的繁体字差不多。有些字形虽然不好辨认,但他联系前后,又猜又蒙的可算是把上面的内容读完了。 这是夕瑰公主给别人的回信,上面只寥寥几句诗。估计是和远方的“诗友”相互作诗,但因为些特殊原因才没送出去。 但是这封信要送给谁? 苏宇又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到收信人的名字。 “嘶——” 他将信件收好,塞进枕头里面。 夕瑰公主的事情急不得,毕竟三年前就已经离开皇城,远嫁出去的公主。 “苏公公?” “苏公公——” 小瓜子在外头拍门,喊着他的名字。 “到时间点卯了,您在里头吗?” “来了,换衣服呢。” 苏宇推开房门,小瓜子站在那儿脸都快笑成窝瓜了。 “嘿嘿,走吧苏公公。大家都等着您去点卯呢!” 点卯就是早点名,一般都是各个宫里自行组织,由掌事太监操办。 苏宇来到院子里算了算人头,随后不痛不痒地给大家灌几口鸡汤后就让人散了。 “苏公公。” “怎么了?” 平常负责收纳季锦钰首饰的宫女忽然走上前来。 “娘娘起身了,喊你去梳头。” “这就去。” 自从收走凤印后,为了节俭宫里的开支,多存点以备不时之需。苏宇和季锦钰两人一合计,就把些无关紧要的太监和宫女都快辞走了。 现在季锦钰的近身伺候的宫女也就裁春、缝夏、补秋三位。 ...... 等苏宇进到内室的时候。 缝夏刚伺候完季锦钰洗脸,正巧赶上他进来。 “我来吧。” 苏宇很自然地接过缝夏手里的毛巾替季锦钰擦手,缝夏对这样的情况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哟,舍得来了?太子殿下?” 季锦钰撑着头,右手百无聊赖地撵着自己的衣袖。 “这不是刚刚点卯去了。” “可不敢劳烦你,大忙人。” “那倒没有,只要是你开口,我肯定手脚并用都爬过来。” “嘁。” “梳好看点,不然砍你狗爪。” “是是是,肯定给咱皇后娘娘梳个艳压群芳的发型。” 苏宇这几天闲暇时可没少学习“太监技能”,像什么梳头发拢衣服早就门门清。 季锦钰看着镜子专心给自己梳头的男人,秋水入眸的双眼渐渐泛起一层薄雾。 “你昨晚你跟我说的那件事,你打算先怎么做?” “先把我们的凤印拿回来。” “喔?就凭我们现在?” “当然。” “凤印不一定要靠那狗皇帝,还有另外的办法。” “你是指...太后?” 苏宇之前还以为太后和先帝都已经去世了。结果他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太后一直居住在建章宫,只是身体不佳,常年不出门而已。 “如果是太后的话,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我入宫这么久,一次面都没见过。就连即位和封后她都没有离开建章宫半步。” “没事,见不见她都不重要。” “怎么说?” 季锦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重点是让狗皇帝知道,你去见太后了。” “为什么?” “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说荣嫔管理不当,底下的宫女太监们早有怨气。” “一会儿桃红来的时候会带上不少宫女,她们会跪在门口求你做主。” “我要出面吗?” “当然不用。” “等时候差不多了,桃红就会带着她们回去。下午下朝的时候,我们再去见太后。” 季锦钰的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可这样以来,那些宫女不就暴露在荣嫔面前了?” “是啊,所以我们只能成功。” “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狗皇帝极其自负,如果让他知道宫人们检举荣嫔,那他肯定会重罚底下的人。” “可事情闹得这么大,凤仪宫里的皇后不去上报皇帝,反而去见太后。”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季锦钰揉揉太阳穴。 如果皇帝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荣嫔。和荣嫔商议怎么把这件事情解决,但如果闹到太后那里去,皇帝的面子肯定挂不住。 “届时他必然会亲自来凤仪宫。” “对。” “然后我就说凤印不在我手里,皇上又在上朝,无奈只能去找太后。” 苏宇往发髻插上最后一根发簪。 “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 镜中的季锦钰略施粉黛,发簪也都是些素色的净钗。 “怎么样,主打的就是个我见犹怜风。” “......” 季锦钰有些无言。 缝夏忽然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娘娘,突然有一群宫女跑到凤仪宫门前,嘴里还嚷嚷着要您做主!” 缝夏今天也就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出点什么事就容易大惊小怪的。 季锦钰透过镜子和苏宇对视一眼。 “知道了,你把宫门打开,但不准她们进来。” “啊,可是娘娘,她们——” “本宫自会处理。” “......是。” 季锦钰和苏宇两人慢悠悠地用了午饭,两人逛逛荡荡地闲聊了好一会儿。 期间绕出去和桃红、阿兰两人碰了个面,把事情交代好后又回到凤仪宫里和季锦钰品茶看花。 宫女们的哭声持续到下午三四点才结束。 才仅仅半天不到,消息都传到大臣家眷们的耳朵里了。 ...... “臣妾知道太后娘娘圣体违和,鲜少出宫。但今日发生这样的事,实属是臣妾无能,约束不好下人。” “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建章宫前围了不少宫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跪在长街上的皇后。 按照苏宇的计划。 季锦钰刚下朝的时候就带着仪仗浩浩荡荡地往建章宫来,结果来了之后也不进去,就跪在门口不停地认错。 直到太后出来让她进宫里慢慢说,季锦钰又自言自己已和废后没有区别。此番前来只是良心不安,不敢再面对太后圣颜。于是又带着人回去了。 看着季锦钰远去的背影。 刚让人准备好茶水的太后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是闹的哪出?” “奴婢不知。” “......” 果然。 在皇帝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太后的建章宫。 结果在太后那里也没得到事情的始末详细,于是又马不停蹄地从建章宫直奔凤仪宫,路上还遇见了荣嫔,但皇帝看都没看一眼。 ...... “皇上驾到——” 李规全在凤仪宫外大喊。 风尘仆仆赶来的皇帝走进凤仪宫,但他却没有看见皇后的身影。 “皇后去哪里了?” “回皇上,娘娘正在殿内抄书。” “抄书?” “是。” 狗皇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季锦钰被自己罚了每天抄请安奏折。 “嘎吱——” 殿门被推开,季锦钰静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茶水放桌上吧,本宫抄完这本再——” “是朕。” 季锦钰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放下手中的笔连忙起身。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殿内。 微微泛苦的香薰正缓慢地被燃烧着。 “皇上刚下朝,怎么往凤仪宫来了?” 季锦钰端上一杯茶水,手心微微冒汗。 “你倒是清净不少,不像前些天那么锐气了。” 原本皇帝还有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可是在看见踏进正殿的那刻,他的眼睛就已经被面前的皇后勾走了。 第十章 金风玉露 季锦钰未施粉黛,任由后脑的发髻自然垂下。 几根朴素的发钗错落有度地落在她的头上,整个人恍如壁画上的谪仙,飘然俊逸。 “朕有要事同你商议。” “臣妾洗耳恭听。” “你——” “你好漂亮啊...” “皇上,您说什么?” 胤烨的大脑昏昏沉沉,眼前季锦钰的脸慢慢变成荣嫔的脸。 再一晃眼,面前的女人又变成了自己那位早在王府时就因病去世的侧妃。 “叫朕胤烨。” 季锦钰试探性地摇摇手,胤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咚——” 胤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昏沉的大脑,双腿一歪就倒在地上。 早在门外准备好的苏宇抢先李规全一步进入殿内。 “哎呀!”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随后不由分说地关上大门,把李规全拦在门外。 “里头这是......” 李规全不明所以地开口询问。 但他在看见苏宇低头沉默和尴尬的神色后立即就明白了殿内发生的事情。 “看来你们娘娘是有福了。” “奴、奴才刚刚无意惊扰,明日皇上不会怪罪吧。” 苏宇哆哆嗦嗦地从衣袖里拿出一袋银子,塞进李规全的手里。 “嘿嘿——” “你小子,有点脑子。” 李规全掂了掂手心的布袋,直言让他放心就是。 “那、那这儿的事儿?” “行了,咱家守着。你们都下去吧。” “多谢李公公,多谢李公公!” 苏宇立马狗腿地赔笑,那演技堪比戏台上的戏子。 ...... 月上中天。 苏宇趁着旁边夜深人静,偷偷从季锦钰留好的窗户爬了进去。 燃烧殆尽的苦艾早已经被风吹散,但久居殿内的季锦钰还是闻到了些味道。又苦又涩的气味激得她脸色泛红。 胤烨被迷昏许久,躺在地上像个雕塑似的。 “呃、啊——” 季锦钰有些意识恍惚,或许是为了灌狗皇帝喝下加“料”的酒水,自己也免不了小酌几杯。 “娘、娘娘?” 苏宇看着靠坐在桌边的少女,一如初见似的廊下。 “你可算是来了,他都倒地上大半天了。” 季锦钰踢了踢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胤烨,不耐烦地努努嘴。 “你再来迟一点,我就要睡着了。” 苏宇注意到季锦钰微微泛红的眼角。 “你怎么了?狗皇帝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他才喝了两杯就倒地上了。” “......你加了多少?” 季锦钰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指。 “不是一次放完全部吗?” “......” 苏宇嘴角微微抽动。 那整包的量全加进去,这狗皇帝起码能睡到明天中午。 季锦钰今夜似乎有些奇怪,自顾自地又满了一杯酒。 “喂。” “真的可行么?” 他当然知道季锦钰在说什么,刚想开口忽觉面前一暗。 微醺的季锦钰三两步倒在他的身前,少女的头轻轻靠在苏宇的肩上。 一时间。 万籁寂俱。 透过两人上身的相接处,他甚至能感受到季锦钰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少女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苏宇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几分暗哑。 “你从开始进到凤仪宫,会不会就是故意利用我的地位?” “扑咚——” 季锦钰把全身重量尽数倾泻到苏宇的身上,他一时不察被少女压倒在地。 “当然不——” 苏宇刚想辩解,却对上一双似水柔情的眼瞳。 季锦钰的眸子里有天上星汉,也有御花园里小小的池塘。 看得人口干舌燥。 “当、当然没有。”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噗嗤——” “你和其它人,真的很不一样。” “唔!” 苏宇看着那张逐渐放大的脸,下腰一用力两人的位置就骤然倒转。反被钳制的季锦钰有些无措,双手下意识地推开他的胸膛。 “嘁。” 尽是稍一用力,季锦钰的双手就被扣在头顶。 “娘娘,夜深了。” “我们该实行''计划''了——” “......” 晚风入夜。 凤仪宫中的梧桐树躁动不停。 睡在地上的胤烨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被药物沉沉压制。 但微醺的季锦钰可不太好受,光是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看着地面上“不知死活”的胤烨,都足够她心脏狂跳了。 “他会不会中途醒过来...” “嘘。” “要专心。” “也要对我,有、信、心——” “流氓!” ...... 翌日。 胤烨一大早就被守在门口的李规全唤醒。 “嘶——” “朕的头,好疼。” 他头疼欲裂地从床上醒来,季锦钰则在苏宇的伺候下梳妆打扮。 “皇上昨晚贪杯,也不太爱惜身体了。” 季锦钰任由苏宇摆弄自己的头发,虽然强打着精神说话,但眼下还有层乌青。 “朕...” 胤烨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极力想回忆昨晚的事情。 “皇上,再不上朝就该误时辰了——” 李规全跪在门口,几位侍女早就把朝服准备好了。 虽然一时间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但看着眼前态度转变的季锦钰,还有那略带娇红的面容。胤烨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皇后不亏是季太傅之孙。” 虽然昨晚他和季锦钰什么都没发生,但人脑子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想来皇后亦是想开了。” “自然。” 季锦钰显然没睡好,胤烨说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反而站在旁边伺候她梳妆打扮的苏宇倒是生龙活虎,神采奕奕。 “朕去早朝了,得空就来看你。” 季锦钰下意识就想起身行礼,但刚站起来就腰下一软差点摔倒,好在苏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皇后不必多礼。” “是。” ...... 看着逐渐远去的皇帝倚仗,季锦钰愤愤地锤了苏宇一拳。 “狗东西!”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事。” 苏宇满脸受用,典型的拿了便宜还卖乖。 “我要继续睡了,你滚出去吧。” “好好好,我滚我滚。” 苏宇神清气爽地出了殿门,洒扫的小瓜子看着苏宇满面春风不禁好奇。 “苏公公?” “这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 “怎么这么问?” “我看您的脸颊都快笑肿了。” “......皇后娘娘赏钱我了。” “啊哈哈,那果然是喜事——” “只是公公您的脖子那处...” 苏宇接着院子里的水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昨夜蚊子多,不小心抓伤了。” “噢...” 小瓜子看着离去的苏宇,略些有些疑惑。 昨晚有蚊子? 自己怎么没有感觉? 难道是自己睡得太死了? 苏宇可管不得其它人这么想,他现在还有许多事得去做。 刚出凤仪宫他就向着杂役庑房直去,一路上听得不少宫人在闲聊。昨晚皇帝留宿凤仪宫的事早就传开了,听说昨夜气冲冲地来,结果今天一早笑眯眯地上朝去了。 ...... 这消息一传开,荣嫔可坐不住了。 她本来想着昨晚把那群不知死活的婢女抓来拷打,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回庑房。 荣嫔叫人找了一整夜都不知道季锦钰把人藏哪儿去了,现在皇上那边又没见给什么消息过来,都快把她急死了。 翊坤宫内。 “该死的皇后,平时看她不争不抢,原来憋着这坏!” “哐、哐哐——” 荣嫔气得砸了好几盏茶杯,面前跪了好几排丫鬟太监。 “娘娘息怒。” 歌雀小心翼翼地递上杯茶。 她是荣嫔的陪嫁,况且又是翊坤宫的大宫女,所以也敢开口些。 荣嫔扫了眼茶水里的叶片,抬手又把茶盏砸了出去。 “息怒息怒,皇后都要活过来了,本宫怎么息怒!” 眼见歌雀没劝住,底下的宫人们把头跪得低了。 “贱人!” “刚进宫那会儿不争不抢的,现在又跑出来了!?” “那群宫女真是废物。果真是一日为奴,终身下贱!” 歌雀屏退跪着的宫人,只留下几个荣嫔的心腹。 “奴婢听闻,那些宫女是自发请愿的?” “啪!” 荣嫔听见这句话,直气得拍桌。 “这些话也就骗骗你们这些蠢货!” “如果真是自发请愿,昨晚找了一整晚为何不见人!” 一时间。 翊坤宫内安静得可怕。 荣嫔气得太阳穴发胀,倚靠在桌上揉着脑袋。 “歌雀。” “奴婢在。” “你去把神宫监的掌司找来,就说本宫有要事。” “是。” “好你个皇后。” “都说你是江南才女,果真是我小瞧你了!” 荣嫔越想越气,又杂碎了好几套茶盏才肯罢休。 ...... 苏宇一路直奔喜球的庑房,若非他记忆力好,否则也险些没找到地方。 小易子安排的这个地方实在是隐蔽,夹在侍卫房和其它宫室的角落里。好在苏宇思虑,让那群宫女们昨晚躲到这里了,否则早就被荣嫔杀光了。 “叩、叩叩——” 苏宇敲开木门,迎接他的是哭丧着个脸的喜球。 “殿下,您可是来了。” “昨晚那群宫女差点把我们的‘存货‘全都吃光了,我今早偷藏的烧饼都被她们翻出来了。” 苏宇哑然失笑。 “一定补偿你,一定补偿你。” “殿下可不能骗我,否则我就喝水撑死我自己。” “......瞧你那点出息。” 第十一章 翊坤宫对峙 “咳咳。” 苏宇轻嗽几声,桃红立马走上前来。 “苏公公,您来了。” 桃红紧张地咬着下唇。她知道,如果这次的事不成,那估计以后也不用在神宫监混了。 几位宫女顺着桃红的背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苏宇,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变得炽热起来。那眼神都快能烫死个人。 “昨、昨日的事情怎么了?” 虽然她们都是神宫监最底层的粗使宫女,但昨晚荣嫔找人的阵仗那么大,下人堆里谁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不清楚找她们干什么罢了。 “别紧张嘛。” 苏宇狡黠地眨眨眼。 “还有几件事得你们去做,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差不多了。” 他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阿兰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宽宽心。 “是,请公公吩咐。” 但桃红却心头一紧,她很怕苏宇和神宫监的掌司一样。 “愿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喜球和全福不知道他的安排,但也窃窃私语地猜着情况。 “你们分个胆子大点儿的人出来,等会儿去凤仪宫旁边里的御花园里候着。等我给你们信号,然后你们就...” 苏宇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跳湖自尽。” “啊?” 桃红闻言一愣,下巴都快塞进两个鸡蛋了。 “苏公公,您这是...” 苏宇摆摆手。 “放心,不是真让你们跳江。到时候我让小易子和全福在旁边候着,不会真的让你死在宫里头的。” “但...” “我去吧!” 一直没出声的阿兰忽然开口,她的眼神坚定而有力。虽然她的身形还是唯唯诺诺的,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奴婢在宫中熬了太多太多年,苏公公既然愿意帮我们,那奴婢愿当这出头鸟!” 苏宇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也反应过来。 “放心,只是演戏而已。” “我不是荣嫔那样的人,也不会像神宫监一样克扣你们的福利。若我是上屋抽梯的人,昨晚就大可把你们交出去。” “就是就是,还吃了我的烧饼。” “......” “......” “......” “喜球,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桃红咬咬牙,终是下定决心拼一次。 “只要苏公公能带奴婢们脱离神宫监,哪怕是赴汤蹈火咱都愿意!” “哎哎哎,别说那么夸张。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一会儿你们再去跪一趟,只不过这次是要去...” “还是凤仪宫?” 桃红掐了掐手。 “翊坤宫。” 场面再次陷入死寂,这无疑是羊入虎口。 苏宇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但要拿回季锦钰的凤印和册宝,这是最快的办法。 “我知道你们担——” “何时出发?” 桃红嘴角有些发苦,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直视苏宇。 “用过午膳后,等阿兰假意跳江,你们就去到翊坤宫门前。” “奴婢知道了。” “喜球。” “奴才在。” “你去告诉小易子,让他和全福等在御花园里,一定要把这件事嚷嚷起来。” “是。” “你去翊坤宫旁边守着,一定要保证桃红她们的安全。” “啊这...” 喜球哭丧个脸,跟个炸坏的肉丸似的。 “奴才就是个杂役太监,哪敢跟荣嫔娘娘...” “笨死了。” 苏宇解下腰牌,顺手一抛。 “谁让你和人家硬碰硬,你把这个拿上,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安排好事情后,苏宇并没有回到凤仪宫。 他在御花园拐了个弯儿,直直往养心殿走去。 就在午膳的钟声敲响时,苏宇赶到了养心殿,正巧看见胤烨下朝。 “奴才给皇上请安。” “你是...” 李规全当然认得苏宇。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苏宇。” 胤烨点点头。 “是皇后派你来的?” “是。” “娘娘说皇上今早告诉她得空了就来,特地派奴才来问问。” “哦?” 胤烨餍足一笑,下巴上的胡子微微颤动。 “摆驾凤仪宫。” ...... 等皇上的仪仗到时,季锦钰早就宫里准备好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胤烨亲昵上前扶起她。 苏宇站在一旁牙齿都快咬崩了,他迟早要把狗皇帝的手砍下来。 “不过半日没见,皇后怎么这样挂记。” “臣妾是怕皇——” “娘娘、娘娘不好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提前安排好的喜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都是水渍。 “慌什么?!” “皇上、皇后娘娘,御花园有人跳湖了!” “怎么回事?” 季锦钰知道苏宇的计划,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好好的怎么会人跳湖?” “听、听闻是神宫监的宫女...” 喜球刻意没把话说完,听见“神宫监”三个字胤烨果然来了注意。 “神宫监?” “难道是因为荣嫔的事儿...” 胤烨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裁春忽然跑上前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 “有几位神宫监的宫女忽然跑到翊坤宫门前喊冤。荣嫔娘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差人过来请皇上、皇后娘娘过去做主。” ...... 一切事情都来得太快。 荣嫔看着坐在高位的皇上和皇后,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胤烨的脸色显然不太好,最近宫里关于的风言风语很多,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 其实死了几个宫女不算什么大事,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只是这件事关系皇室祖制,如果荣嫔真的做出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藐视皇权。 况且没被人捅咕出来还好,现在闹得宫里沸沸扬扬的,就连有些臣子家里的亲眷都知道这件事了。 前朝与后宫本就息息相关,多得是人想借着后宫的关系狠参一笔,排除异己。 “荣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烨语气很硬,明明前几天还对荣嫔爱得要死。 “是啊,荣嫔。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说来,皇帝圣明,必然不会为难与你。” “更何况祖制本就是定好的,你又何必如此...” 季锦钰说着说着忽然起身跪下。 “皇上!” “如果荣嫔真干了这样的事,还请皇上宽宏,饶了她这次吧!” 好。 好得很。 好一招盛世白莲! 季锦钰本就生得清秀婉丽,配上这哭哭啼啼地作态。迷得狗皇帝五迷三道的。 “臣妾冤枉!” 胤烨把季锦钰扶起来,大手一挥让人把领头的宫女带进来。 “参见皇上。” 是桃红。 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撇了一眼苏宇。 “奴婢神宫监宫女桃红。” “你们前几日是不是也到皇后宫门前喊冤去了?” “是。” “放肆!” “你当凤仪宫是什么地方,乡野间的菜市场不成?!” 桃红把头磕得低低的,双肩不停颤抖。 “回皇上的话,奴婢们也是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她边哭着边解开腰带,露出满是伤痕的肩膀和手臂,上头新伤旧疤看得人头皮发麻。 “奴婢入宫多年,未曾有过什么不敬之事。神宫监掌事克扣银钱不说,还动辄打骂体罚,听闻荣嫔娘娘掌权,奴婢便想着上门讨个公道。” “可谁知、谁知道,荣嫔娘娘竟然不由分说,让人将奴婢打了出去...” “皇上,奴婢属实是没有法子了啊——” “奴婢家住偏远小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五岁弟弟,一大家子的人都等着奴婢这口饭吃,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 桃红边哭边磕头,哭声都快赶上新年的炮仗了。 “我原以为是奴婢倒霉,但未曾想神宫监中还有许多姐妹,都被掌事克扣了月银,甚至还有一位姐妹到了放婚的年纪,荣嫔娘娘都不肯放人...” “她、她她都被逼得跳河了,奴婢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来翊坤宫门口喊冤。” 桃红哭还不算完,顶着满脸的眼泪爬到荣嫔的身边,死命扯着她的衣袂。 “求求荣嫔娘娘、求求荣嫔娘娘了!” “那些月例银子奴婢们不要了,奴婢们不要了。只求娘娘开恩,放阿兰出宫吧,给她一条活路吧——” 说实话。 苏宇再次对“演技”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今天不论是季锦钰还是桃红,都让他大开眼界。 看着底下声泪俱下的桃红,季锦钰也不甘示弱。 “呜、呜呜...” “皇上,都是臣妾无能,无法打理好后宫...” “此事不能怪荣嫔,要怪就怪臣妾吧,都是臣妾的错——” 美人垂泪。 对胤烨这种该死的色批来说简直是绝杀。 “唉...皇后,此事与你不相关。” 桃红双膝并用,爬到胤烨身前趁机再加一把火。 “皇后娘娘仁慈。当日我们去凤仪宫门前哭诉,未曾想娘娘直言凤印不在宫中,但愿意替奴婢们去求太后娘娘做主。” “若非有娘娘宽厚,奴婢们早就没盼头了啊!” 又是好一顿哭诉,给季锦钰做实了仁慈的好名声。 紧接着桃红忽然发狠,从怀中掏出一根发簪,抵在脖子上直见血滴。 “皇后娘娘的恩德,奴婢无以为报——” “拦下她!” 胤烨双手一紧,如果桃红在他面前死了,那只会传他无能。 像胤烨这样自负的男人决不允许自己的名声出现任何的损害,苏宇也是吃准了这点才敢让桃红和阿兰把事情闹大。 第十二章 太后懿旨 桃红很快就被侍卫按在地上。 翊坤宫的正殿内除了抽泣声外,竟安静得可怕。 胤烨坐在高位,眼神晦暗不明。 “荣嫔?” “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臣妾愿望啊,皇上——” “自从协理六宫后,臣妾无时无刻不认认真真。就连一草一木都要亲自查看!” “那神宫监的事是怎么回事?” “或、或许是因为那掌事太监恶意隐瞒,臣妾确实不知此事!” “你可曾见过桃红?” “没、没有!” “不对、不对,臣妾见过!” 荣嫔下意识就想回绝,但一想到当日的事情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想隐瞒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荣嫔,你不要着急。” 季锦钰再次发功。 “若真是将人赶了出去,想必你也有苦衷罢?” 胤烨早就被哭得烦了,重重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还是没有!” “...有。” “可臣妾确实不知阿兰放乡之事啊!” “放肆!” “你可知违抗祖制是什么罪名?!” 荣嫔低下头不敢说话,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压根儿就没有时间做准备,昨晚找了一个晚上的人,今天又被直接提审,实在是无从辩解。 “皇上!” “臣妾属实不知此事,恐是那神宫监的掌事太监一人所为!” 站在一旁的歌雀急得不行。自家主子的脑子真是够差的,光嚎有什么用啊! “启禀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歌雀突然开口,直直跪在荣嫔身后。 “阿兰之事,我们娘娘确实不知。自协理六宫后,娘娘日夜操劳,哪儿有时间打理这些琐碎的零散小事。” “再者说了,我们娘娘身居嫔位。何必跟一位神宫监的宫女过不去,何至于违抗祖制行此大不敬之事!” “还请皇上明鉴!” 啧。 苏宇听得眉头直跳。 歌雀上来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说荣嫔劳苦功高,再说人家没必要跟个小小宫女过不去。话里话外都在表示桃红分明就是来碰瓷的。 “奴婢还听闻,那神宫监掌事太监赵合本就是贪财之人。对底下的粗使宫女动辄打骂责备,甚至还克扣月银,强压劳力。” “这些事只消去下人庑房里走一圈,便可知晓啊!” “皇上如此圣明,怎会因小小的神宫监太监赵合而错过我们娘娘。” 好强的战斗力。 这歌雀应该改名叫黄鹂才对。 苏宇特地把这些事情都排在一起,为的就是打荣嫔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她手底下还有这么号人物,真是失策啊。 “皇上~” 门外忽然响起个甜腻的女声。 “臣妾参见皇上。” 来人约莫三十岁,衣着首饰比荣嫔还低上几个档次。苏宇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很快就猜到女人是谁。 这应该是胤烨的妃子之一,乔贵人。 她入宫的时间比季锦钰和荣嫔都早,是狗皇帝早年出巡时,从外头带回来的“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显赫的家世。 只不过是生了个公主,所以才活到了今天。 “乔贵人?” “你怎么来了?” “启禀皇上,臣妾去神宫监取香。想着为皇帝、皇后娘娘祈福,未曾想竟听见一件大事,特地来此禀报。” “什么事?” 胤烨现在都快头疼了。 荣嫔和赵合勾结的事情还没着落,这下神宫监又出事了。 看着乔贵人嘴角的冷笑,苏宇暗道不妙。 接下来。 乔贵人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叫他大跌眼镜。 “神宫监掌事太监赵合,畏罪自裁了。” “畏罪自裁?” “是。” “臣妾到那儿的时候,神宫监庑房正被一大群入围住。” “可吓坏臣妾了~” 乔贵人都三十岁了,说起话来还是撒娇撒痴的。 这下可好。 刚打算把赵合抓来问问,结果人已经死了。 况且—— 苏宇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荣嫔。 赵合很大概率不是自杀,但也绝不是荣嫔杀的。估计是这位“姗姗来迟”的乔贵人做的好事,直接就把事情卡死了。 “现在可如何是好...” 季锦钰微微蹙眉,但还是打算继续推动事情的发展。 胤烨也陷入沉默之中,他实在是不愿意为了几个宫人搞得后宫前朝都不安宁。 在他眼中。 这些奴隶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事关皇室颜面,他才不会管。 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的申斥两句。 苏宇的计划并无什么漏洞。 先是放出桃红之事的消息,让后宫风声鹤唳。随后又让季锦钰假意争宠,博得胤烨的欢心。最后再把事情闹开,狠狠地打皇帝的颜面,逼得他不得不处理荣嫔。 可以说,苏宇把每一步都做到了最好。甚至有些地方还准备了两手准备,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半路杀出来个“乔贵人”。 而且乔贵人还这么狠,直接把人给整死了。 这下恐怕不能再继续用舆论逼胤烨了,不然待会儿他恼羞成怒反而不愿意归还凤印。 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凤印拿到手。 苏宇刚打算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 “太后懿旨到——” 太后? 苏宇和季锦钰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不止他们俩个,就连胤烨也满脸都是疑问。太后向来不问世事,久居建章宫中。今天怎么也跑来掺和这件事情了? 一位老姑姑撩开门帘走进殿内,手里举着太后懿旨。 “太后懿旨到!” “参见太后。” “参见太后。” “参见太后。” “......” “哀家久居建章宫,鲜少出门。皇帝政务繁忙,亦不甚管理。然如今宫中流言四起,内容更是可恨,有损皇家体面。” “既皇帝繁忙,那哀家便亲自做主。” “荣嫔御下不严,撤销其协理六宫之权;皇后仁德,遂交还凤印、册宝,并免其每日抄录之责。’” “钦此——” 这道来自建章宫的懿旨直接截断了所有人的计划。持续半日之久的闹剧终于结束,而姑姑临走前还告诉胤烨,太后在建章宫等他。 ...... 季锦钰一行人带着圣旨和册宝浩浩荡荡地回了凤仪宫。 桃红和阿兰等人跟在仪仗的末尾开心得不行,终于不用匍匐在赵合的脚底下了。但苏宇和季锦钰两人却开心不起来,这道圣旨虽然帮了他们的忙。 但他们俩个人很清楚,凤仪宫跟建章宫压根儿就没有任何交集。 就连当日季锦钰去求见太后时,也只是在门口转转,甚至没从门口走进去。 “太后她...” 季锦钰担忧地看了苏宇一眼。 “这宫里往后恐怕,有得闹了。” 苏宇摇摇头。 久居建章宫的太后突然出手,沉寂半年的皇后骤然得宠。而宠冠六宫的荣嫔娘娘又深陷“违抗祖制”的流言。 后宫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这皇宫中刮的是什么风,把这么多事情都吹到一块儿来了。 一行人默默无言回到了凤仪宫中。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苏宇的预料和计划,但总归他们还是把凤印跟册宝拿回来了。这下季锦钰终于变成个有实权的皇后娘娘了。 加之是太后的懿旨,就连那狗皇帝都是轻易违抗不得的。 按照苏宇的安排,喜球、全福、小易子三人已经被特意拨到凤仪宫伺候。这下几人终于可以在一块儿了,苏宇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 而桃红这伙人,尽数分配到别的地方去。满年岁的就放出宫去,之前欠的月银也都尽数补上。 苏宇看着手中的身契微微愣神,这原本是扳倒荣嫔方的铁证之一。但可惜直到最后都没能排上用场。 凤仪宫内再次恢复生机。 这不过这一次的“胜利”下,似乎有许多人蠢蠢欲动。 ...... 建章宫内。 太后端坐高位,和善地看着旁边的胤烨。 “皇帝可知道哀家今日为何要写出那一道懿旨?” “儿子不知。” “皇帝看看这封信。” 老姑姑从书桌上端起一封信,苍老的字体颇有气节——江南季家呈 “季家?” “季太傅写来的信?” “是啊,季太傅贵为先帝宰相,如今尊封''太傅''。” “皇帝与季家女结姻本就是意在拉拢朝堂文官。但自季家女入宫后冷落至今,皇帝还剥夺金印册宝,这难免叫文官们心有怨言啊。” “朕——” “哀家知道,皇帝自有打算。” “可后位空虚,难免底下的人生出异心。” “被夺了凤印的皇后,还被责罚每日抄送请安奏折。虽然皇帝有意不让朝堂知道,但天底下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季太傅接连写了好几封信过来,若皇帝再不动作。只恐前朝再起风波。” 胤烨并没有打开信封,只是把信放在桌面上。 良久。 “儿臣告退。” “去罢。” 就在胤烨走后不久,太后将信封丢进火炉。大火瞬间将纸皮吞没。 “太后这招甚是精妙。” 方才去传旨的菊息姑姑端着热茶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一个空信封就让皇帝把气给消了。” “哼,如果皇后聪慧。那她自然知道该依附谁。” “太后积攒多年,为何如今突然出手?” “......自然是,时机到了。” 第十三章 嵌玉如意金钗 自拿回凤印后。 季锦钰在宫中的地位日益提高,连带着苏宇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如今宫中无一不以凤仪宫马首是瞻,胤烨也因突如其来的政务开始忙碌,几乎小半月没进过后宫。 从上次翊坤宫的事情过后,后宫难得的安静了几天。 就在一个平常的早晨。 来自于凤仪宫的消息震惊前朝后宫——季锦钰有喜了。 ...... “喂,你真的不怕被发现吗。” “怕什么,要死起码也是孩子生下来再死。” “滚滚,谁要跟你死。” 季锦钰顺手拿过枕头扔了过去。 “嘿嘿——” 苏宇顺势接过。 “这么想再来一次?” “你真是个流氓!” 就在两人打闹时,侍门太监的声音忽然响起。 “皇上驾到——” “啧。” 苏宇默默翻了个白眼。 迟早把胤烨这个狗皇帝弄死,省得他天天在跟前烦。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快快起来——” 季锦钰下意识侧了侧肩膀,不着痕迹地躲开胤烨的手。 “喜事啊,真是喜事!” “皇后有孕,你们都要小心伺候才是。” “是。” 苏宇低着头。 “启禀皇上。” “太医交代了,说皇后娘娘天生体弱。养胎期间,皇上不可过分亲近。” 季锦钰眉头一挑。 太医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不错,大小事物都能帮凤仪宫记着。” “谢皇上。” 废话。 老子自己的种,我不照顾谁照顾。 “太后懿旨到——” 就在几人各怀鬼胎筹谋时,侍门太监的声音忽而响起。 太后身边的菊息姑姑拖着懿旨走进内殿,胤烨的眉头微蹙起。 “中宫有孕,哀家甚喜。特赐嵌玉如意金钗,为皇后安胎。” 跟在菊息身边的小宫女打开盒子,金光灿灿的步摇在叫人难以移开目光,就连国库里最闪耀的夜明珠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季锦钰虽然没见过,但她曾经听说过这样东西。 当年先帝还在时,还是贵妃的太后娘娘宠冠六宫。但由于太后出身不好,所以未曾能坐到皇后的位子上。不过先帝也为此立誓,坚守终身不另立后。 在先帝驾崩前,他命天下能工巧匠取百斤玉石提炼。用近乎失传的精巧手段进行打磨、雕琢。在上千此失败后,终于得到块巴掌大的纯净玉石,然后先帝又叫人练金冶石,耗时数年光景,才打了这么根金钗。 在锦盒打开的刹那,胤烨的眼神也满是复杂。 虽然苏宇不知道那件东西的来历,但他也能看得出来,这支金钗绝非凡品。 直觉告诉他,就算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皇后娘娘,还不接旨?” 季锦钰有些愣神,这根金钗已经不能用贵重来形容。 如果仅仅只是金贵也还好,但后宫中的局势波诡云谲,太后三番两次出手,这着实让人心下起疑。 “菊息姑姑,这支钗太过贵重...” “不如——” “再贵重,也没有娘娘的龙胎贵重。” 季锦钰用余光看向苏宇,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太后娘娘好意,我们娘娘自然心领神受。这金钗如此耀眼,就连奴才都看得发愣。” “如此破费,倒叫我们娘娘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便安心养胎,诞下龙嗣。” 菊息神色淡淡,不管是谁说话都不好使。 胤烨看着金钗一言不发,半晌后才幽幽说了句。 “既是母后的好意,皇后就收下罢。” “...是。” ...... 等众人走后,季锦钰无奈地坐在凳子上。 “喂,你说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苏宇拿起那根金钗,镶嵌在尾部的晶莹玉石透过日光微微生温,光看玉质就知道绝非凡品。 “你和太后认识?” “不认识。” 季锦钰看着自己的脚尖。 “难道是季太傅?” “好像爷爷和太后是发小...” “那不就是了。有这层关系在,人家难免照顾你。” “只不过这金钗到底是什么来头,刚刚就连那狗皇帝都愣住了。” “唉——” “别看这金钗小,但它至少能抵得上半个京城。” “什么?!” 苏宇手一抖,差点把金钗摔在地上。 “半个京城?!” “就这根玩意儿这么值钱!” 季锦钰撑着自己的脑袋。 “是啊,据说当年先帝为了打这支嵌玉如意金钗,差点把国库都掏空了。” “嘶——” “那还真是值钱啊...” “何止啊。” “先帝还在上面刻了四个字——诸事无阻。” “只要戴着这支金钗。皇宫大内、天子近臣,任何人都不能处置你。” “那岂不是免死金牌?” “差不多。” 苏宇越看越觉得这支金钗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但机遇和危险总是同在,天底下绝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你觉得太后是什么意思?” “这种问题,恐怕整个后宫都知道。” 常年避世的太后忽然出手,一来就帮了季锦钰一把,然后还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到凤仪宫来。明眼人都知道,太后这是“拉拢”季锦钰。 “不过...” “这阵仗这么大,恐怕狗皇帝也有疑心吧?” 说不定就已经认定了季家和太后私下有所联系。 “是啊。” “虽然说太后对皇帝有养育之恩,但他们之间毕竟不是亲母子。” “况且皇帝一直不喜欢被别人压着。” 苏宇倒是听说过此事。 据宫里的老太监说,胤烨的真正的生母其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 “但我不明白。” 季锦钰用手指戳了戳苏宇的肩膀。 “太后已经避世这么久了,为什么要突然出面?” “...我也不知道。” 苏宇看着盒子里的如意金钗,阳光下依稀可见“诸事无阻”几个字。 “但能肯定的是,在很多人的眼里凤仪宫和建章宫早就已经暗中结盟了。” “我们找个时间去趟建章宫吧,看看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锦钰闷闷地趴在苏宇的肩头。 “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没事,咱仨在一起。没有什么事能赢我们。” “哪里来的三个?” 苏宇满不在乎地咬了口苹果。 “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么。” “滚。” “好嘞。” ...... 趁着季锦钰午睡,苏宇终于能得闲出来安排些别的事情。 喜球和全福自从来到凤仪宫当差后,生活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有吃有喝还有前,跟之前的生活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殿下。” 喜球乐呵呵地凑上前来,右手还捏着个没吃完的鸡腿。全福则坐在一旁看书,津津有味地思考着书里的情节。 “啊?殿下您来了...” “我有事要交代你们去做。” “请殿下吩咐。” “咱们在太医院里有人么?” “没有什么大人物,不过倒是有个小医女在太医院里头负责打杂。” “也是我们摇光国人?” “是的。” “不过她性子冷淡,一向不爱和我们走动。” 这可难办了啊—— 季锦钰现在怀着身孕,如果太医院里头没有自己的人,在后宫之中是相当危险的。 “你们去把她找来,就说是皇后娘娘想找个医女安胎。不喜欢和男太医接触。” “啊?娘娘还有这样的吩咐?” 全福难得怼了喜球一句。 “殿下说你笨,你还真就不聪明。这分明就是殿下为我们的夺权大计在做准备。” “你才笨。” “别贫了,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是,殿下。” 两人火急火燎地就往太医院赶去,看着面前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苏宇顿感头疼得厉害,就凭这几个小太监,要夺权简直难于上青天。 现在季锦钰已经放出有孕的消息。 这就是苏宇之前指定好的计划。先把狗皇帝引来迷晕,然后自己再和季锦钰实现人类生命大和谐,传出怀孕的消息,这样就不用侍寝了。 原本是打算假怀孕,没想到那天苏宇给季锦钰把脉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怀了半个月的身孕了。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行”,一次就中了。 眼下还有九个月的时间进行夺权的准备,否则到时候季锦钰生下孩子,如果真被人发现这孩子不是狗皇帝的,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不管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低,苏宇都不允许它的发生。 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本就是“亡国太子”,万一哪天被人察觉此事,那又是场腥风血雨。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几件事情就像不知道爆炸点的定时炸弹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哪天会突然爆炸。 可能明天就被发现,也可能一辈子都没人知道。 正在苏宇心乱如麻之际,喜球和全福带着人回来了。 “殿下——” “我们把人带来了。” 苏宇抬头往他们俩身后看去,蒙着面纱的医女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聊聊。” “啊、可是——” “走吧喜球,别在这瞎喊了。” “那殿下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呃、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 “太医院杂役,夏伏苓。” 医女不带感情的说着,仿佛就像台高级的人工智能ai。 “我叫苏宇,是凤仪宫的——” “我知道。”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第十四章 百密一疏 苏宇被夏茯苓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的眼神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冰冷,且不带任何情绪。 “喜球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 “知道,摇光国太子。” “他们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我刚刚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叫你殿下。” “......” 两人的对话实在是诡异。 苏宇问什么,夏茯苓就回答什么。如果苏宇没有问,那夏茯苓就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念摇光国么......?” “你们做不到。” “啊?” “......” 夏茯苓说话很直,苏宇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没人、没权、没钱。”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还在筹——” “等等,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我是宫女,不是弱智。” “......” 苏宇真的有些服气,他感觉自己在跟机器人说话。 午后的清风从窗脚吹进下人们住的庑房里,但柔和的微风并没有吹走房间中的尴尬,反而场面更加的诡异。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没必要。” 燥热的风卷起她面纱的一角,苏宇隐约可见条狰狞的刀疤在夏茯苓的左脸上盘踞。 “你的脸...?” “被天权人划伤的。” 夏茯苓的长相是属于那种气质款的,虽然没有季锦钰那么惊艳,但也有着自己的独特韵味。就像是天山最顶上的十年冰莲,屹立在风雪中自在飘逸。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夏茯苓刚打算扭头离开时,苏宇忽然开口。 “疼吗?” “......”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我老觉得自己长得帅,所以也还蛮在意自己的形象。” “就连我一个男、呃,太监,就连我个太监都这么觉得,更何况你是个姑娘呢?” “所以我觉得——” 夏茯苓冷冷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加入我们,我能给你想要的活法。” “......” 夏茯苓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能以皇后的名义把你调来养胎,至少能把你提成正式太医。” “况且我也懂医术...” “成交。” “......好的,那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苏宇刚说完,夏茯苓就拉开门走了出门,结果跟在门外偷听的喜球和全福撞了个正着。 喜球:“啊哈哈,好巧好巧...” 全福:“是啊是啊,真是好巧...” 全福:“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哈哈......” 夏茯苓并没有搭理他们,径直又从来时的路往太医院里回去。 苏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自己的“造反队伍”又壮大了一些,但这个新来的夏茯苓似乎有些复杂。 不过他很确定,夏茯苓绝对经历过极其悲痛的事情。因为在她的身上,苏宇感受到了心理课本上的那种“刻意疏离感”。 “这个夏茯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回殿下,这事情说来也巧。当时全福因为吃坏了东西,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太医们都不愿意为个太监治病,也就茯苓姑娘来了。” “然后你们就认识了?” “算是认识吧,全福觉着她有些眼熟,看眉骨五官有些亲切。” “于是就多嘴问了几句,结果发现她也是摇光国人。不过她进宫更早,在天权国还没出兵时,她就已经离开了摇光国。” “咱也只知道这位茯苓姑娘出身医者世家,再多的东西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 “怎么了殿下,是她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她的神情有些...” “嚯,茯苓姑娘这人就这样,殿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没事,我先去安排别的事了,你们这几天好好待着。” 苏宇若有所思地往门外走去。 “噢,对了。” “你们去给我打听两件事,第一件事情是建章宫最近都和什么人往来,第二件事是太后和皇帝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 “是。” ...... 当天下午。 盖着凤印的皇后懿旨就送到了太医院,直接把夏茯苓从杂役提拔到代职太医。 虽然还不算正式太医,但也已经脱离了被人呼来喝去的身份。 苏宇自己也懂医学,但毕竟术业有专攻。于是又打听着在太医院里找了两位底子干净的,经常负责妇科的太医加上夏茯苓组成了“安胎小分队”。 季锦钰的安胎生活就这样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为了确保方子没有问题,季锦钰每天喝的安胎药和膳食他都要先吃一口,等半个小时确定没问题后,才会给怀着孕的季锦钰入口。 不止是饮食方面,苏宇现在可算是全方面把控凤仪宫的花草树木。 就连花房送来的花朵树苗他都要问上好几遍,查过几遍医术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才能放心。 一连好几天,苏宇整个人都连轴转。 他就像是不会停的陀螺似的,脸上也明显清瘦了不少。 “......” “喂!” “你为什么又喝我的安胎药?” “因为我爱喝。” “你那把它都喝掉了,太苦了!” “好。” “那我让人再煮一碗。” 季锦钰:“......” 自从她怀孕之后,苏宇几乎天天都守在她的旁边。搞得好像怀孕的是苏宇自己一样。 “我倒也还没有这么金贵......” “嘘——” “大人的事你别管。” 好嘛。 苏宇现在堪比当日来送金钗的菊息姑姑。 “娘娘,太医们来请脉了。” “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两位太医和夏茯苓走了进来,三人分别把过脉后,各自写下药方。 随后敲定几味有争议的药材,决定好最终药方之后,才恭恭敬敬地离开。 苏宇看着药方,认认真真地分析其中的相性和功效。就这一副安胎药他都要研究好半天才松手放给别人去煮。 这煮出来的药,他自己要先喝几口不说。煎药的过程还必须得由小易子、全福、双喜中的一人全程在场,否则这药就他就找借口倒了重新煮。 如果不是大家知道他是个“太监”,否则都觉得那是他的孩子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苏宇都已经忙碌半个月了。 在他的安排下,夏茯苓在太医院中的地位日益增高。虽然她仅仅是个杂役医女出身,但太医院不像是后宫,只要你实力够硬就能有一席之地。 加上夏茯苓还是皇后亲自点上来的人,任凭谁都不敢小瞧她的。 只不过相处这么多天下来,苏宇依然没从她的身上了解到更多过去的事儿,反而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就是个大型的人工智能ai。 季锦钰每天在苏宇的照顾下,除了吃就是睡,人都圆润了不少。 ...... “嘶——” “疼、疼疼疼......” 季锦钰龇牙咧嘴地喝了口茶水。 “怎么了?” 苏宇立马凑了上来。 “没事没事,可能这几天太干燥了。” 这几日恰逢换季时节,宫里宫外不少人都感冒发热。 就连季锦钰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溃疡,不管是什么样的法子都消不下去。索性她也不关了,怀着孕嘛,什么样的症状没有。 虽然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上火,但苏宇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好啦,怎么那么看着我?” “就是个上火而已啦,天气这么干燥,又不是什么大事。” 季锦钰看着面前瘦了一圈苏宇,直觉自己还没出三个月显怀,苏宇可能就要累死了。 “倒是你,整天忙上忙下的,也不知道让自己清闲点。” “嘿嘿。” “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嘛~” “滚、滚滚。” “娘娘,太医们来了——” 三人例行来进行把脉调养,一如既往写下了药方。 但这次夏茯苓倒是在把脉时把很久,甚至还多问了几句其它的话。 “不对劲。” 两位太医前脚刚走,夏茯苓把药方上的几味药圈了出来。 “这几味要不应该会有这样的症状。” 苏宇看向她圈出来的药材,那都是益气安神的好药,对胎儿似乎并无损害。 “怎么说?” “虽然时节变换,但皇后娘娘不至于嘴上起泡。” “而且还是这样严重的情况。” 听见这句话,苏宇心下一揪。 季锦钰这些天饮食和吃饭都很正常,就是嘴上的溃疡一天比一天严重。 “怎么回事?” “如果只有这几味药,皇后娘娘的胎确实安稳。但不论从药效和药性上来说,娘娘都不应该会上火起泡。” “还有别的东西?” “可我看过药渣和炉灰,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药材。” 夏茯苓眯着眼睛思索。 “按照道理来说,这几味只有遇见朱砂才会这样。” “况且娘娘的脉象虽然大体上正常,但相比之前的稳定还是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但是肯定有问题。” 这几句话听得苏宇心都快堵死了,自己每天严密防守,居然还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现在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苏宇越想越觉得骇人,居然有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里动了手脚。 别的苏宇可能不知道。 但这朱砂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要是剂量足够大,顷刻间就能夺走人性命! 第十五章 鱼肉其中 “怎会如此?” 未免打草惊蛇,苏宇只带了喜球和夏茯苓两个人,他们把凤仪宫的膳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苏宇坐在廊下深思,喜球和夏茯苓两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要把检查小厨房?” 喜球顶着满脸的炉灰,跟刚从非洲挖完煤似的。 “有人下毒。” 夏茯苓一板一眼地说着。 “我的天爷哟,殿下没事吧,是哪个够胆包天的混蛋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 “不知道。” “我喜球非得把这人揪出来狠狠处置不可!” “哦。” “......” 任谁遇上夏茯苓,都难赢过这位资深的“话题终结者”。 苏宇看着忙忙碌碌的凤仪宫,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动手,但又都不像。 明明自己已经十分谨慎了,为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难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茅房。” “好嘞殿下,啊?等等??” “殿下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哎哎哎,使不得啊殿下,让奴才来——” ...... 三人又把凤仪宫的茅房从里到外勘察了一遍,就差把坑劈开化验了。 “嘶——” 苏宇揉揉脑袋,属实是有些没辙了。 季锦钰的饭菜他也吃,药他也喝,偏偏自己没事,季锦钰就有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都快烦躁死了,这件事就跟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解决时时都不得安心。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季锦钰的安胎药已经换过四、五次了,每次都由夏茯苓确认无误后,一味一味对着药方抓药,然后苏宇全程看着煮。 结果季锦钰嘴上的大泡非但没消掉,反而还有隐隐扩散的趋势。 好在他们发现得早,夏茯苓已经备好了消炎止伤的药物,还算是能控制得住。 但朱砂排出体外还需要时间,如果再不把下毒的人揪出来,季锦钰恐怕也撑不到生产的时候。 就在苏宇一筹莫展之际,凤仪宫旁栽种的银杏忽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没用的知识忽然闪过他的眼前。 孔府名菜“诗礼银杏”,素有“七颗美味、八颗毒药”之称。 人嘛,总是越紧张越想起些没用的知识。就好比在考场上疯狂的回忆歌词,面对着大型演讲台时不由自主地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 等等。 “我想到了!” 像是有人撬开他的天灵盖,苏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我们错了,我们想错了。” “?” “?” 喜球捂着鼻子直呼难受。 “殿下咱们先换个地方行吗?” “不是吃的东西没问题,而是我吃的不够多!” 夏茯苓眼瞳微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试药试吃,但也仅仅只是试。” “没错!” 苏宇一拍掌心。 就像是那道“诗礼银杏”一样,银杏上结出来的白果有毒,但如果操作得当那就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包括河豚、野蘑菇之类的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既然排查了整个凤仪宫,就连茅房都没有问题。 那会不会是他们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错了? 朱砂的毒性呈现在口唇上,这就能说明必然是吃的东西除了问题。 如果药没问题,那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 如果说,有人将少量或者微量的朱砂参杂在食物里,就凭苏宇每次吃的那点东西,他自然是半点问题没有。 这些毒素最多堆积在身体里三五天就被排出去了。可季锦钰不一样,她每天都要喝安胎药。那些残留在体内的“微量朱砂”,则会在每天一碗的安胎药下催化毒性。 如果这样说话,很大可能问题是出在饮食上? 苏宇回忆着这几天的菜谱和事物,似乎极少出现重复的事物。 除了—— 汤! 难道是汤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宇又带着人往小厨房去。 ...... “哎?” “苏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皇后娘娘今日的晚膳。” “您真会开玩笑,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做呢。” “这几天你们都给娘娘做的什么汤?” “唔,娘娘有孕凤仪宫上下都谨慎得很。自娘娘有孕后,都是鸡汤和鱼汤轮换着来,也是奴才们的一点子心意。” 怀孕的人多喝些鸡汤、鱼汤确实有营养的。 怎么看都挑不出错误。 如果菜品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食材? “食材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的食材都是有份例的,如果想要多的,就得宫里头自己掏钱跟御膳房买。” 这些苏宇是知道的,管理食材本就该是御膳房的事情。 “娘娘这几日消耗了不少鸡鱼。但好在皇上体恤,特意给御膳房下旨意,专门留出一批鸡鱼来供凤仪宫使用。” “原是如此。” 夏茯苓看了眼宫人搬运的食材,忽然开口。 “这些也是御膳房送来的?” “是啊。” “......” 她随手捞起一条鱼,拿起菜刀把鱼头斩开。随后煞有其事地捻起鱼鳃观察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指戳进鱼鳃里搅拌几下,然后伸进嘴里尝尝味道。 喜球看得嘴角直直发抽。 “茯苓姑娘,不腥吗?” 苏宇看着夏茯苓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指插进鱼鳃里。 泛红的粉末在他的指尖中残留,苏宇皱着眉头用舌头品了品滋味。 海物的咸腥充斥着整个口腔,但在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那苦味稍纵即逝,就像是幻觉般从未出现过,苏宇干脆扯下整片鱼鳃,咬下一小口开始咀嚼。 负责管理食材的太监都看呆了,偷偷杵了杵站在旁边发愣的喜球。 “喜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要是公公爱吃鱼,尽管吩咐一声,奴才们自然会孝敬......” “我也不知道,殿、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半晌。 他和夏茯苓对视一眼。 “问题出在这鱼肉里面。” “是的。” “你们这几天也先别汤给皇后娘娘了,她吃得有些烦了缓几天再做。” “改成温补汤之类的甜品,切记不可做寒冷的事物。” “是,公公。” 苏宇让喜球把这筐鱼先扣到外头,并吩咐厨房近期不必再做汤水。 “殿下?” “难道是这鱼出了问题。” “是的。有人在鱼肉里下了朱砂,而且剂量非常的小。” “难怪我和皇后同吃都没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有人给把朱砂混杂在鱼食里投喂,但御膳房的食材分别运输给东西六宫,所以也难保证不会害到别人。 但皇上下令专供鸡鱼,这才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 夏茯苓蹲在鱼篓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挨个扎进它们的鳃里。 “我试过了,每条鱼都被人喂过朱砂,而且还是长期投喂。” “因为鱼肚和鱼鳞底下都有些残留,应该这些鱼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虽然有了突破性的线索,但事情已经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御膳房里人多手杂,谁都可能对这些食材动手脚。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出那个下毒着确实是有些难了。 “喜球。” “哎,奴才在——” “你和全福去御膳房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宫里的鸡鱼是谁在负责。” “是,殿下。” 他拢着衣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 “既然鱼都有问题了,会不会那些鸡也有问题?” 夏茯苓摇摇头。 “我刚刚都验过了,鸡肉里没有朱砂,包括蔬菜和水果也没有。” “先把消息锁死,让御膳房的人继续送鱼过来,但全都不许上桌。” “明白。” 夏茯苓站在旁边不言语。 “没事的话,我就回太医院了。” “嗯,你去吧。” ...... 现在知道了追查的方向,苏宇的心稍微能安定。但他在看见季锦钰那满嘴火泡时,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喂,怎么老这么看着我?” “看你秀色可餐。” “少来,每次你都这么说。” 季锦钰翻了个白眼。 自从她怀孕之后,苏宇都快变成个全职宝爸了。天天不是围着小厨房,就是绕着太医院,听说今天去茅房翻了一通。 “喂,你今天跑去茅房翻什么?” “我东西掉那儿了,没找到。” “什么东西?” “全福给我编的小草人。” 听见“小草人”几个字,季锦钰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快、快快喊他也给我弄一个。” “小时候我可想要这个了,但是他们一直嫌这些东西是乡野玩意儿,不符合大家闺秀的做派。” “啊?啊哈哈哈,好...” 苏宇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季锦钰居然当真了。 全福啊全福。 本殿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会不会编草人,都自己想办法吧。 “我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老做梦,梦见自己胖成猪头了快。” 季锦钰戳了戳碗里的饭。 “我要是胖了可怎么办?” “像你们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倒是嫌我容貌不再——” “容貌不再我也喜欢。” “滚滚滚,谁要你喜欢。” 苏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第十六章 御膳房其事 御膳房内。 全福和喜球东瞧瞧、西逛逛。一会儿戳戳新到的油麦菜,一会儿又喊御膳房太监领着他们去活禽间看看。 按照品阶来说,他们俩人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苏宇也正式考虑到这点,在他俩人临行前特地把凤仪宫的管事牌给了他们。这两人可高兴坏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四处乱转。 “嘿嘿嘿...两位公公....” 御膳房今日当值的主事太监揣着手笑眯眯地走上来,眼角的褶子都快赶上包好的小笼包了。 “不知二位公公从凤仪宫...” “可是有什么指示...?” 刘喜不敢怠慢,见四下无人关注偷偷从衣袖里掏出一包银两。 “天气热,请公公喝茶。” 全福扯了扯喜球的衣袖刚想拒绝,结果喜球的手可比他的脑子快得多。 “懂事、懂事、懂事!” “我家殿下说了,来御膳房例行检查下皇后娘娘的饮食。” “你家殿下?” 喜球嘴角一抽,自己得意忘形险些说漏嘴。 “啊哈哈,我们皇后娘娘殿下。” “喔喔喔——” “来来来,两位公公这边请。自从皇后娘娘有孕,供给凤仪宫的食材可都是咱们精挑细选,而且单独分开放置的。” “公公你们看,这房间里就是专供凤仪宫的食材。” 刘喜领着两人往食材房走去,路上正好路过饲养活鱼的池子。 “你们的鱼都是提前养好的?” “公公您放心,保证新鲜。” “活鱼买回来太难存放了,而且鱼肉坏了还有损身体。所以御膳房里的鱼都是提前买的育苗回来自己养大的。” “不过公公放心,咱们御膳房特地挖了块新的鱼塘,皇后娘娘所需的所有鱼肉都从那塘子里头捞,那里头的可都是奴才亲自挑选的上等育苗!” “单看那色泽,那肉质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喜球和全福两人交换眼神,随后往鱼塘走去。 御膳房中开辟的鱼塘并没有很大,大概相当于两个凤仪宫的前院。他们只不过是在地上挖出几个池子,拉了几块大篷布遮阳。 几个负责喂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捕捞网搅动湖水,把池子底下的杂草和排泄物捞出来清理干净。 虽然养着好几池子的活鱼,但因为有专人进行定期清理,所以并没有漫出很夸张的臭味。 “供给咱们凤仪宫的鱼,在哪儿呢?” “嘿嘿,公公这边来——” 刘喜带着两人往角落里走去,可见一座新挖不久的鱼塘里游曳着不少的鱼。 一名面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刘喜几人过来愣青青地问好。 “两位公公别怪罪,这是我们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名字叫七天。” 喜球微微皱眉。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喜球从前可没少被其它太监刁难和针对,拿捏起腔调来也是颇有神韵。 “皇后娘娘吃的鱼,居然让个新来的太监看着,出了什么怎么办?” 刘喜表情一滞,眼角的肉跳个不停。 “公公息怒、息怒。” “七天是昨天刚拨来的太监,之前负责凤仪宫池子的是御膳房里的老太监陈皮,只是这两日病了,所以才没来。” “病了?” “是啊,说是流感。” “两位公公放心,陈皮是咱们御膳房里的老人儿了,饲养鱼的功夫可是一流。虽然七天才刚进御膳房几天,但也早就跟着学习了好些日子了。” 喜球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殿下说过这些鱼肉有问题。 “你们这鱼,一天喂几次啊?” “问你呢七天,还不快回公公!” “啊啊、呃,回公公,师父说这鱼每天要喂两次,还得用他特别调制的鱼食。” “特别调制的鱼食?” “对!师父他特别研制的。” “拿来让咱家看看。” 七天看着挺木讷的。可一说到和鱼有关的东西,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师父说了,这个鱼食很有营养,不能喂太多,得分着喂。” “他试了很多种食材,才配出这料鱼食。” 喜球趁着几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撵了一小块鱼食,随后又装模作样地闻了闻手里的东西。 “好好尽心尽力,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是是。” “皇后娘娘的贤名,奴才们早有耳闻。”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咱家先回宫里了,皇后娘娘那儿还有活儿呢。” “是是是,两位公公慢走。” 刘喜又诚惶诚恐地送走了喜球和全福,回头又耳提面命地指示着七天。 ...... “全福,你看到什么问题了吗?” “说实话,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那个七天看着愣头呆脑的,怎么都不像是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会不会是那个陈皮?” “我觉得有可能,不过还得等殿下和茯苓姑娘看过鱼食了才知道。” 全福和喜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迎面突然装上个身影。 “哎呦咱家的屁股,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喜球被装倒在地上,直直摔两个四仰八叉。 “......死太监。” “嘶——” 喜球揉着屁股,刚想开腔好好骂骂。 “哎——” “这不是大熟人曹江曹大侍卫呢么?” 眼前人正是之前在下人堆里仗着自己御前侍卫的哥哥作威作福的曹江,不过眼下他看着倒是十分落魄。整个人醉醺醺的,连衣服都烂了好几个口子。 “滚、滚开...” 曹江摇头晃脑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是喝了不少。 “真是有病,每次都在这发疯。” “当这深宫大院是什么地方,他自己家不成。” 全福怕再引起什么争端,拽着骂骂咧咧地喜球走了。 “好了好了,你跟生什么气。” “我就是瞧不得他那轻狂样子!” “算了算了,咱们还有事儿,先回凤仪宫吧。” “哼!” ...... 凤仪宫内。 苏宇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池水,现在的后宫看着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汹涌。 就好像这凤仪宫里的观赏池子,虽然表面看着花团锦簇,但如果往里头丢块石子那必然将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殿下——” “我们回来啦——” 午后的凤仪宫内没什么人走动,全福和喜球从后门钻回来,贼头贼脑地凑上前来。 “殿下,猜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苏宇眉毛一挑。 看两人的样子,估计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说说看,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嘿嘿,殿下你看!” 喜球从衣兜里找出个小布袋递给苏宇。 他刚打开松紧口,泥土夹杂着肉末的腥味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几种不知名的酸咸味儿。 “噫...” 苏宇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不是味儿了。” 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小团粘稠的鱼食掉落在掌心。 “这是喂咱们宫里的鱼食?” “没错,咱们宫里的鱼被单独划分了池子。” “并且每日还有专人看守......” 随后,喜球把在御膳房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 “......”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嗯——” 苏宇看着手里的鱼食,他已经让人去找夏茯苓了。 “那个陈皮,你们认识吗?” “未曾听闻这个人,不过据御膳房今天的当值太监说是位老太监,似乎很懂得饲养之事。” “这样...” 就在几人陷入沉默时,漠然的女声忽然响起。 “殿下。” 夏茯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热风微微卷起她的面纱一角。 “过来吧,这次喊你来是想让你看个东西。” 苏宇把手里的东西伸过去,夏茯苓眯了眯眼睛。 虽然味道非常繁杂和难闻,但从小与百药为伍的她还是能轻松分辨出那抹苦味。 “这里头伴有朱砂。” 苏宇危险地咪咪眼睛。 “果然。” 听见来自于“专业人士”的鉴定结果,苏宇心中的推论再次得到证实。 是有人把朱砂混在鱼食中,通过长期喂养的方式,量少侵入鱼肉和鱼骨,加上烹调时开火慢滚,致使鱼肉中的朱砂开始挥发。 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 这才吃到了季锦钰的嘴里。 那么…… 是谁做的呢? 苏宇沉吟片刻。 “这个陈皮,去把他查出来,看看是谁派出来的人。” “恐怕是难。” 夏茯苓忽然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此话何说?” “如果我没认错,这个叫陈皮的太监已经死了。” “啊?” “哈?!” “啊——” 苏宇愣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病情是我负责,原本只是普通的流感,但不知为何前天夜里忽然暴毙。” “暴毙?” “对,暴毙。” “你现在是太医院的太医,为何会替一个太监看病?” “是的荣嫔意思。” 如此看来这位叫陈皮的太监肯定和荣嫔有些关系,那么朱砂案和荣嫔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你有去看过他的尸体么?” “没有。” “是荣嫔宫里的太监来告诉我的,等我赶到那里时尸体已经被丢进乱葬岗了。” 第十七章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怪婴被这呐喊声炸成肉酱。 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来自于界限之上的秽神碾压。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走吧,理事还在等我们。” 钟怀看了眼旁边的杨翌臣。 “别太惊讶。” “理事比我厉害得多。”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消灭怪婴)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点积分。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十八章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窸窸窣窣。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十九章 刚踏进卧房,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张好好甚至怀疑在这里多住几天自己的肺里都能潮得长蘑菇。 “永安城不近海,为什么这里会这么潮?” 张好好在手心升起小簇火焰,昏暗的房间顿时亮起来。他单手剑指引火点亮那截短短的蜡烛,房内的布局在烛光下展现。 破旧的木窗摇摇欲坠,几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屏风后是张木制的方床。 整个房间透露出穷酸二字。 “这……” 张好好靠近窗台时还能微微听见其它弟子的哀嚎,随后顾霜暴躁的声音传来,众弟子由纷纷闭声不敢抱怨。 叩叩叩—— 欧箐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六师弟,其余门派的掌门在城主府议事,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 本以为城主府能富贵些,但张好好看见头顶那块缺了一角的匾额时才深刻地认识到永安城的穷是深入泥土里的。 众掌门早已齐坐一堂,虽然条件简陋,但各掌门毕竟还是挂着面子,总不能当着莫宁的面说他们穷。 当今修仙界门派林立但多而不精,为了刺激各门派积极修法,问仙门和六大门派牵头开办每三年一届的“仙斗盛会”,实际上就是修士比武。 其中有六个门派每年都名列前茅,于是就形成了六门派协助问仙门的七大门派统领修仙界的局面。 其中六个协助门派这分别是:归终谷、元府、天道宗、六会门、宇文世家、不见神山。 因为地方实在有限,所以除了掌门外的其它人都只能站着。 谢逸年辈分最高自然没人敢让他站着,莫宁见此也只好尴尬笑笑随后把自己的位子让出去。 “嗯…各位同修一路辛苦了。” 苏庚本想说几句地方艰苦之类的场面话,但这地方实在是穷到他说都不想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落华城的事情先解决。 “想必各位一路上或多或少都能听到些消息,落华城此刻情况不容乐观。” “城内的百姓被邪教妖人严加管制,所有修士被统一关押在落华城地牢,并且那位自称天才修士貌似也……” 苏庚斟酌了一会儿用词。 “倒戈敌阵。” “什么?” “怎么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掌门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他们身后的代表、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苏庚抬手止住众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接着说出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落华城内几大修仙世家已全被灭门,其余的零星散修也尽数被邪教控制。” 赵纹棠和叶敬时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中的诧异不亚于苏庚去王城卖艺。 “怎么会这样?!” “吴别不是自称神仙赐法?” 张好好心里咯噔一声,几年前和吴别斗法的经历如走马观花般历历在目。他清楚的记得从吴别住宅逃离之后通过插眼看见了一个虚无的人影。 想到这里,张好好忽然记得自己很久没有用过插眼技能了。 [叮咚——]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张好好忽然被拉进高空视角。他再次体验到了久违的上帝视角,然而看见的景象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从高空中看下那熟悉的府邸正安静落在地面——那正是吴别的住宅! 等等! 这该不会…… 我之前插的眼吧! 张好好尝试着切换插在司马旧府的眼,在一阵画面扭曲后他又转换到了司马旧宅的上空。 “我去!” 惊讶和欣喜充斥着张好好的内心,有了这样一个永不过期的插眼技能,他今后岂不是可以在任何地方安上属于他自己的“监控”! 他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回到现实,此刻诸位掌门正为了落华城内的具体情报和势力分布头疼不易。 按照落华城被邪教严锁之前递出的消息来看,此番邪教大举进攻并且人数众多,其中六品以上的高阶修士至少出现了十位! 而且十二坊消声灭迹多年,辞染骤然出现依然超出众人意料。城内的修士和百姓们甚至不知道来者是十二坊中的哪些人,或者是不是十二坊都难以确认。 苏庚清点了各仙门带来的弟子和实力水平,林林总总大概有五万弟子可用。其中元府和六会门各出了6000弟子占了人数大头。 但实力到达六品以上者仅有5000余人,虽说硬打的话肯定能赢。毕竟六大龙头的各掌门坐在这里肯定都不是摆设,只是城内百姓的安全…… 思虑如此,苏庚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逸年。 在场这么多人里谢逸年见识最广、经历最多。和邪教战斗的经历他也最为丰富。 “谢师叔可有什么头绪?” “十二坊隐匿行踪多年,虽然不知落华城内是哪几坊势力,但凭着上次元府掌门拿出的布条来看想必千秋坊、地王教定然参与其中。” 是了。 地王临世,千秋相随。 其中正暗藏地王教和千秋坊之名。 “这地王教和千秋坊历来都是十二坊中的末位势力,正邪大战时规模最大不超过两万人……” 谢逸年话音未落,柳衢宁急急忙忙上前跟苏庚耳语。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苏庚的眉头拧在一起,张好好嫌少见他有这样的神色。 “出了什么事?” “十二坊的人刚刚在永安城前喊话……” “他们说只要我们敢进攻落华城,他们一天杀十个居民。如果我们不进攻,那便一天杀一个。” “什么?!” 叶敬时坐不住了,他怒掌拍桌,强劲的内里把整张桌面拍碎。站在一旁的莫宁先是睁大眼睛,又哭丧了个脸。 “这群妖货居然敢这么干!我们今晚就杀过去把这些腌臜东西全部打回来当下酒菜!” “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搓搓我们气势,堂堂修仙界仙门联众,还能怕他那群妖精?!” 赵纹棠难得赞同叶敬时的话,也跟着义愤填膺地抒发了好长一段雄心壮志,激得在场的部分掌门情绪高涨恨不得现在就撞开落华城城门打他们个抱头鼠窜! “诸位切莫着急!” 苏庚带着灵力的严声瞬间治住了屋内激昂的众人,面对第一仙门的掌门的威仪满满,众人就算再愤慨也只得收敛起来。 赵纹棠气得脸都红了,她站起身来忽然大声说到:“你个第一仙门做事怎么磨磨唧唧,要我说直接冲过去杀了就完了呗,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挑衅了,那肯定必然要把真口气打了回去!” 赵纹棠是个直气性子,修仙界里都在传这位六会门掌门是最厉害的烈火脾气,比问仙门的李桂儿还要厉害上十倍不止! 还没等苏庚开口,谢逸年率先起掌封了她的口舌。赵纹棠急得捂着脖子上跳下窜,那滑稽的样子看得人忍俊不禁。 “好歹是个掌门,喊你一声尊者你真当自己可以随意撒野了?” “我坐这还没发脾气,你倒是敢给我们问仙门甩脸色了?” 谢逸年话里话外满是高傲,但他不止有这个资本,还有这个实力。在场各掌门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一时间圆桌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赵纹棠显然是被谢逸年镇住了,在位子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半晌后还是苏庚开口把话圆了回来。 “赵掌门也是心切,但谢师叔所言不无道理。” “如果冒然进攻落华城其中的百姓便难以保障安全,何况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落华城居民,如果他们没了,那我们此行还有什么意义呢?” 元府掌门宇文懿适时出来给了赵纹棠一个台阶下:“苏掌门此言甚是,赵掌门切莫上火且坐下宽宽心才是。” “临江尊者也别恼,这赵掌门脾气这么多年惯了,还请尊者别往心里去。” 元府做为六大龙头之一,其掌门宇文懿说话自然是有分量。更何况其人出身王城皇室,不仅修为高深,本家也是出身名门。 谢逸年本就只是为了震慑一下在场喧闹的众人无意与赵纹棠为敌,这节骨眼儿上本就是用人之际,有什么恼火也得压压下去。 “元府掌门说的在理,赵掌门得赶紧跟临江尊者陪个不是。” 天道宗的廖玄也跑出来接茬,生怕这位临江尊者不给面子。虽然大家同为四品修士,但谢逸年的灵力深度可不止比他们强了一星半点,这多修的一百年可不是白练的。 赵纹棠自知不该与谢逸年起冲突,于是她之后站起身来结结实实的鞠躬道歉。但碍于口舌禁还在,所有也只能指手画脚地“赔不是”。 等赵纹棠挥舞了好半天,谢逸年才从鼻子里“呵”了一声,随手摆摆解开自己设下的口舌禁。 “呵、呼——” “多、多谢临江尊者。” 谢逸年依然不搭她话,赵纹棠只能挂着干巴巴的笑容坐回位置。 叶敬时还想开口挖讽几句,但一想到谢逸年那难看的脸色又默默把嘴边的话给淹了下去。 大佬在这,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十章 李五山再次抬头时,眼里已经失去了最后半分光。 他原本以为面前的乐正禅衣只是在炸他而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知道自己所有的计划。 这下… 他连最后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你说不说都不要紧,因为我并不打算听。” “只不过——” 乐正禅衣忽然抬高声调。 “奉神会多次以复活某人做为条件和闲散的盲目者进行交换,为了印证他们是否有这个能力。”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看见你那''死而复生''的家人?” 李五山抬起头。 他清楚地看见乐正禅衣眼神中的平淡和嘲弄。 “我——” “嘘。” “答案肯定是没有。” 第八席推着她往院子外走去,李五山痴痴傻傻地跪坐在地上。 杀人诛心。 一时间。 宫司殿内除了轮椅踩过地面的“吱呀”声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就连风声。 都听的一清二楚。 钟怀推着杨翌臣跟上,随后他们听见了院内传出近乎咆哮的嘶哑哀嚎声。 三两句话就击溃了李五山的心理防线,这一幕让杨翌臣不得不重现打量起面前容颜清丽的女人。 明明貌似青春。 但乐正禅衣的处事和能力都与这个“样貌”有着巨大的反差。 沉稳、果决、聪颖、冷酷。 “在想什么?” 钟怀先生敲了敲他的轮椅。 “没,只是有点感叹。” “感叹理事的手段么,说真的我也一直很佩服她。” “据说理事大人在来到基金会前曾经是隐世仙门中的修士,因为某些原因才离开了那里。” 隐世仙门。 在这方世界中,许多盲目者们都有着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能。 他们不断地训练和提升自己的能力,久而久之就组成了团体。 随后又发展成“门派”、“帮会”之类的东西。 好家伙。 杨翌臣眉毛一挑。 乐正理事还是个都市修仙者? “修仙?” “嗯,修仙。”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秽神么? 那些仙鬼妖神不都是寄托于人们幻想和祈愿诞生的后天秽神么? 钟怀先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关于这部分的内容是危险档案,哪怕是理事大人也不能随意谈论和透露。” “那我刚刚听到的——” “只是传言。” 钟怀先生拍拍他的肩膀。 懂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问就不礼貌了。 他任由钟怀推动着前进,微微燥热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射在他的身上。 “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基金会,这次的任务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时候就交给档案部那边的人进行善后和归纳。” 轮椅的轮子有卡扣机关,踩动就能变成可以爬坡的山地轮子。 …… “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虽然是付出的代价是惨烈了些。但有返生组在,这些伤也不算什么。” 乐正禅衣坐在主位,默默看了眼杨翌臣僵硬得像是木偶的四肢。 “返生组?” “那是什么东西?” 杨翌臣似乎听说过这个组织,是和档案部因果组一样,归属于科技部的子部门。 “那可是个神奇的地方!” 钟怀似乎十分了解,从他的言词中杨翌臣渐渐明白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伤者复原,死者苏生。 基金会在某次针对极端邪教徒的歼灭行动中回收了几件带有恢复和治疗特性的秽遗物。 科技部的人结合新时代科学以及基金会对于秽神的研究,将几件秽遗物进行改造,并设立“返魂组”做为使用部门统一管理。 返魂组的创立极大提高了基金会成员的存活率和战斗力,他们利用那几件秽遗物对会内受伤的成员进行医疗和救治。 虽然秽遗物的具体内容是保密档案,但还是有传言在基金会里到处传播。 据说还有一口气,他们都能在三天之内让人恢复如初。如果是在被炸得四分五裂,他们也能把你拼起来复活。 “总之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听完钟怀的描述,杨翌臣也不禁有些好奇。 有医疗能力的秽遗物… 如果自己也能有一件这种东西的话,是不是可以用来支撑自己的生命值,在“血条换蓝条”的路上反复横跳? “那使用的代价是什么?” 每件秽遗物都有使用代价,就连杨翌臣的红尘网也是。但具体代价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不清楚。” “不过貌似是消耗药品之类的代价,因为他们组每月都要采购大量的药物。” “我已经和他们那边说过了,一会儿让第五席推你过去。” “钟怀,我还有事和你说。” …… 第五席推着杨翌臣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从电梯中直上十八楼。 被红叉覆盖的纯黑面容下毫无生气,虽然是以紧急治疗为主要功能的人偶。 但杨翌臣从未在它的身上感受到生命和活力,相较于他见过的其它“智能人偶”来说。 第五席更像个医疗型机器人。 尤其是她还时不时的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像极了医院里的心电图检测仪器。 “我们、到了。” “前面、就是、返魂组。” 第五席的声音很机械,就像是人工合成的ai提示音。说出来的话也卡顿卡顿的。 它推着杨翌臣在走廊中穿梭,两旁一扇扇半透明的门后是各种精密新奇的仪器。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在路上走动,他们忙忙碌碌的脚步并未因他们俩的到来而停止。 “到、了。” 第五席把他推到了最深处的门前,一块方形闪着绿标的灯光牌挂在门框的正上方。 返魂组工作间。 第五席按下门旁的呼叫按键,随后站着一旁等候着回应。 哗啦——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他们接过轮椅把杨翌臣往里带去。 “你、你不和一起去吗?” 第五席没有回应。 看样子是要他自己进去了。 哗啦—— 工作间的门再次关上。 门上的灯牌闪了一下后亮起刺眼的红光,站在门边的第五席冷冷地抬起了头。 …… “可能有点疼。” “嘶、啊!” 戴着口罩的男人推了管液体,杨翌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扎了一针在手臂上。 “这是什么?” “特制镇定剂。” “为什——” 药物发挥作用,杨翌臣还没说完的话直接卡在喉咙中。整个人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在确认杨翌臣特地昏迷后,两位男护把他推进了间用玻璃组成的房间中。 玻璃墙上满是诡秘的咒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奇怪的图案以及未知符号。 两人确定没有遗漏,径直走出房间。就在透明的大门关闭那刻,墙上的咒文亮起。 俩人隔着墙冷冷地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数十个小型法阵在咒文亮起时凭空勾勒,大量的鬼面从阵法中升腾出现。 伴随着一阵“咿咿呀呀”的吟唱,法阵相互勾连变成巨大的不规则虚空门。 门内是浩瀚璀璨的银河。 一双暗红色的眼眸自星空中睁开,两人窒息的海腥味铺天盖地的朝四周冲击。 条条锁链从咒文中射出,门内的秽神被锁住头颅。 “你有没有感觉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之前貌似不是这个流程?” “秽神嘛,稳定性不高。” “但祂这次似乎很是抗拒,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 “应该不会。” “前几天部长他们才加固过里面的符文,祂就算再厉害也得受到这些诡秘符号的限制。” …… 再次醒来时。 空空荡荡的白色天花板让人有些晕眩,第五席打着红叉的脸凑了上来。 杨翌臣:“……” “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他下意识地起身。 “哎?!” “我身上的伤恢复了!” 四肢舒畅的感觉让杨翌臣精神一震,虽然不知道返魂组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但能让自己恢复如初,确实是他们的本事。 “理事在和、钟怀、谈话。” “我、送你、下电梯,然后、明天记得、去学校。” 第五席掀开他的被子。 杨翌臣越来越感觉眼前的人偶就是个莫得感情的人工ai,完全没有其它人偶那么灵动。 “好,那我现在下去。” “理事说、任务奖励、会发邮件给你。” “这次、你、辛苦了,理事、会、好好的、嘉奖。” 听着卡顿的机械声,杨翌臣像是大喘气憋不出来一样难受。 “好的,我知道了。” “电梯、到了。” “我、不能、和你下去。” 第五席按下第十三楼和一楼的电梯,它要在会议室那层离开。 “你、注意安全。” …… 【生命值:99\/100】 【法力值:30\/30】 【持有道具:《山海之书》、红尘网。】 杨翌臣看着自己的面板,生命值处已经恢复到了九十九,明天睡醒就能满了。 这时。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 他摁亮屏幕,乐正禅衣的短信被收起在提示栏。 【乐正禅衣:基金会对本次任务的参与者进行表彰和奖励。作为此次行动的突出贡献者,基金会决定给你以下物品…】 【十万元。】 【二级秽遗物兑换卷。】 【柳水之行体验卷一张。】 【将你的权限提升至c级。】 【……】 第二十一章 杨翌臣扫了一眼,立刻被这份丰富的奖品惊得不行。 别的不说。 最顶上的“十万元”就已经让他惊掉下巴,如果是前世的话,这起码够自己赚个好几年。 二级秽遗物兑换券。 妙妙妙,实在是妙! 杨翌臣正愁不够积分换新的秽遗物,没想到这次直接送了一件。 突然暴富的他开心个不行,当即就决定今晚必须吃点好东西奖励一下自己。 不过在此之前… 杨翌臣看着街边的自己。 这几天都待在神社,好不容易才重现回到城市。身上的衣服破的破烂的烂。 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杨翌臣摸摸裹了裹自己狼狈的外套向商场里走去。 圆形的旋转门“嘎吱嘎吱”响个不停,来来往往的人们进进出出,热闹的商场中人声鼎沸。 但在杨翌臣的眼中。 那“嘎吱”响个不停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商场入口,分明就是个不停转圈的切片心脏。 咚咚。 咚咚、咚咚咚。 “你看得见、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你看不见!” “你看……” 杨翌臣走进旋转门时,心跳的撞击声在他头顶响个不停。鲜活的脉络和血管肌理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视若无睹地走进商场,里面的景色更是诡秘。 门口用来招揽客人的充气玩偶变成了到处喷射内脏的霸王花,墙上壁画里的人正伸着大臭嘴对来往的路人垂涎欲滴。 …… 从商场里出来,杨翌臣后背都快湿透了。 尤其是他看见学生们端着椭圆形的眼球嘬个不停时,抽搐的内心几乎到炸裂。 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杨翌臣随手拦了台计程车,现在自己的身上可揣着“巨款”。好说歹说也要奢侈一把! 【积分:-】 他划开个人面板。 夺回真理的任务已经完成,想必是钟怀后来赶到的时候 “真不知道还得多少个任务才能把倒欠的钱还干净。” 【叮~】 【开启捕猎悬赏系统。】 【从此刻起,击杀界线不同的秽神可以获得不同的积分点。按照界线划分,它们的击杀赏金分别为100\/200\/300\/400\/500\/600\/700】 【祝您好运~】 新面板刚缩回系统,熟悉的任务系统面板再次出现。 悬赏任务… 杨翌臣看了看自己那25点法力值,决定还是明天去买件二级秽遗物再开始悬赏吧。 一路上各种鼻歪眼斜的秽神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些秽神压根儿就不是活物的状态,而是以物品的形式出现。 就比如自己刚刚看见的旋转门,还有……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这根成精的电线杆,谁家电线杆一直“嘿嘿嘿”笑个不停还在那里扭? 如果不是现在手里的观潮积分太少,杨翌臣高地也要买个秽神屏蔽仪之类的东西。 “哥哥,你知道五路公交…” 杨翌臣脚步一顿。 硬生生把下意识的转头动作给憋了回去。 不是人,肯定不是人。 “哥哥…哥哥……” 肉嘟嘟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略带哭腔的童声在杨翌臣的耳中似乎格外真切。 “你,你知不知道…五路公交在哪里坐啊?” 这下可害惨他了。 杨翌臣拖着脚步前进,但身后的小男孩不依不饶。他没有回头,甚至不知道扯着自己的是人还是秽神。 有没有回头? 无一是个人呢? “哥哥…” 啧。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商店。 想找个玻璃看看倒影都不行。 “喂,小朋友——” 略带沙哑的男声从身后更原处响起,杨翌臣仿佛能味道一股子烟味儿交织在声音中。 “你干嘛抓着人家不撒手,是不是也太没礼貌了点。” 这个是人。 杨翌臣非常肯定,这个说话的男人绝对是人。 “可、可是我不知道五路公交在哪里……” “柳城现在哪里有什么五路公交,早就五年前报废了。” 杨翌臣回头。 扯着自己的“小男孩”果然是个秽神。那是像螃蟹一样的肿块,眼睛和嘴巴错外开的烂肉。 但这只秽神有自我意识,正喋喋不休地强调着自己要找到“五路公交”。 【任务名:夜班公交】 【任务内容:报废多年的公交究竟是否重启,秽神们哭哭寻找的公交车到底是何方神圣?】 【请找到五路公交,并了解其真正的作用和来源。】 【任务完成判定:拿到“柳城五路公交专属卡”】 【奖励:1000点积分】 【接受or拒绝】 一千积分。 一千积分哎!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肯定、绝对、必然是接受啊! 【任务时限7x24小时。】 【计时开始。】 杨翌臣划掉任务面板,刚刚开口的男人也从街道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黑色的夹克、内搭纯白微透的衬衫。一头扎眼的红毛衬得他的身形颇有花花公子的风范。 “小朋友,你怎么这么难讲话啊。哥哥要打你屁股了哦。” 夸张的铆钉腰链被男人系在白牛仔裤的腰扣上。 这位兄弟。 你是不是有点……私活? 杨翌臣看着面前过分艳丽的男人,跟只花孔雀似的形象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个“夜场工作者”。 而且还是那种… 得花很多钱,才能…… “嘘嘘——” 男人冲着杨翌臣吹了个口哨。 “小弟弟,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你不怕被妖怪吃掉吗?” “我更怕你把妖怪吃掉。” 他下意识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眼前的男人虽然看似人畜无害,但锐利的眼神中深不可测。 “盲目者?” 男人眉毛一挑。 “你的无视度很高。” 还没等杨翌臣说什么,一幅卷轴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五光十色,千姿百态。” 卷轴凭空展开。 美丽的古典女子被人用浓艳的颜料描绘在纸上,卷轴的长度似乎很长,但男人有意地控制它只打开到刚好第一个美女的位置。 “四美图。” 古有春花秋月。 今有高台戏子。 绝世顶峰的美貌,竟然连深海之下的存在都为之动容。 不过…… 究竟是对她们皮囊的兴趣,还是对鲜嫩血肉的渴求。 一切都不得而知。 …… 画卷中的女人像是被插上发条般开始扭动身躯,凌冽的寒风瞬间从画卷中吹入现实世界。 “哒噔——” 清脆的琵琶声陡然响起。 铺天盖地的白雪淹没整条街道,杨翌臣并没有在雪花中感受到过多的凉意,却察觉到了反季的灼热感。 “哐——” 琵琶扫弦声惊得雪花咋起。 厚厚雪层顷刻间被无形的风溶解殆尽,仿佛这场雪只是某些人的“塞外一梦”而已。 等杨翌臣再看向地面时。 “小男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地黑黑的灰烬。隐隐约约可见热气升腾而上,空中飘洒着腐肉烧焦的糊味。 看来是被斩杀了。 杨翌臣看向男人的方向。 结果也是空无一人。 除却那片无意掉落在杨翌臣手心的雪花外,再没有任何人和物能证明过那场雪的出现。 …… “哟,杨大少爷——” 久违的欠揍声响起。 杨翌臣今天一早就来了教室,阔别课堂这么久他确实有些怀念当学生的日子了。 “你都快半个月没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保送好学校,准备不读书了呢。” “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兰雨桐在背后给了他一肘。 “翌臣你少理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猴子!” “嘶…” “你是不是想守寡啊你!” “哎呦,别打头——” 虽然杨翌臣将近半个月没来学校,但他还是明显地察觉到两人关系中的微妙和羞怯。 难道这俩人…? 他挑了挑眉毛。 少年时代的感情嘛,总是披着热烈外衣的羞涩。 “叮铃铃——” 繁杂的一日学习,开始了。 就在上课铃即将结束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随后那人又连跑带喘地走到了杨翌臣的面前。 这是…… 风间秋心? 她的伤势不是很严重么? 怎么好得这么快? 风间秋心的急促显然引起了不少同学的侧目,看见两位许久不见的同学居然掐着时间同日返校。 教室里一时间有些窃窃私语。 就连兰雨桐都撇撇嘴。 “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 讲台上的老师口若悬河,那是讲了个飞流直下三千尺。底下的学生们听得直打瞌睡。 好在杨翌臣向来不是个容易分神的人,尤其是桌子里还几只秽神还在莫名低语。 风间秋心递了张纸条过来。 “那天你吐了好多血,直接晕死过去了。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还好。母亲找了很多疗伤的药给我,身体恢复得很快。” “那天我昏迷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风间秋心低头“倏倏”奋笔疾书的时候,白色的粉笔头忽然弹到杨翌臣的桌上。 “某些同学!” 中年秃顶的化学老师推推眼睛,低头抚平自己格子衬衫的皱角后双手一背。 “不要以为老师看不见,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你们不信的话你们也上来看看,谁在下面做什么老师都知道。” “学习是为我学吗,难道你们学不学影响我拿工资吗?不要觉得喊你们学习是在害……” 叮铃。 叮铃铃。 下课铃如及时雨出现。 第二十二章 青年挺拔的身姿好比树林中迎风不动的松柏,光柱在苍穹中消散,平静如水的灵线从张好好的背后像周围铺开。 随着灵线编制,与问仙门截然不同的景致宛如无意掉落地面的卷轴般慢慢铺开。 青白的石砖,高立独栋的方形房子,和修仙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色呈现在众人眼前。谢逸年看着周围陌生的幻境眼中疑惑——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地方? 张好好看着周围无比熟悉的现代社会街道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当前的情况。 刚刚他在无尘楼中尝试着用将俩种功法相互转化构建环境,本以为不会弄得太夸张,所有张好好就试着构建一个现代社会的幻境。 因为毕竟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相比修仙世界肯定是熟悉得多的多,构建起来也比这修仙世界的风景更加得心应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他成了。 而且还是大成。 “哈哈哈……你们都在啊……” 张好好撤回灵力收起幻境,与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街道瞬间崩溃消散,谢逸年率先走了上来。 “六师侄,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把俩种心法融合得这样好!” 谢逸年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仅仅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把俩种截然相反的心法彼此融合并运用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奇才。 “我早就说嘛,我们好好师弟肯定能把这个事解决的。” 尤岩笑呵呵地露出八颗牙齿,脸上的笑纹都快赶上坏掉的泥雕了。 “孺子可教。” 顾霜面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微微弯曲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内心激动的情绪。 “那掌门师兄是不是有救,事不宜迟,快快快!” 李桂儿拉着张好好的手臂就往无尘楼存放金像的地方走去,那速度之快堪比火烧屁股的小猴子。 时隔几月,众人再次围坐在掌门金像旁。刚走进门张好好明显就能感觉到苏庚的生命力已经大不如前,安置在床上的躯体依旧一动不动,但鬓边的头发已经开始褪色发白。 时间不多了。 算上张好好闭门研究这几天,苏庚的魂魄只剩下最后的七日时限了。 [您好,距离任务拯救苏庚的结束时间还有七日。为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请您尽快完成任务!] 系统的提示面板忽然跳出,标红的“七”字也在提醒着他苏庚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看见床上闭目的苏庚众长老心中五味杂陈,外面的弟子们只当掌门闭关自然不疑有他,但这几位长老可是实打实地惦念着。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张好好的身上,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中有希冀、有悲悯、有无奈、也有故作镇定的漠然。 “好好师弟你且试试,莫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刚说完这句话尤岩就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舌头,说这样的话不就是给张好好增加压力么?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张好好报以一笑,众人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道。相处这么久下来,他早就把这群师兄弟们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看待。 “我知道的。” “嗨呀,尤岩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六师弟一定能弹指间拯救掌门师兄!” “对对对,弹指间!” “好了好了你们别念了,让六师侄静心施术。” 按照江心月给出的说法,瑶池杖是暗藏点水心决的法器。当时她用了包着山楂的糖葫芦来形容瑶池杖的本质。 其实女怪并没有变成纯金雕像,而是被问仙术打散魂魄后又被点水心决幻境构建成了金像的样子。 实际上女怪的本体还是那个丑陋可怖的模样。 “虚怀若谷,安之若素,则一切镜花水月而已。” “慈悲为怀,善始善终,则凡事不争真假是非。” 这是点水心决的几字口诀,也是催动心法的必要心决。构建幻境者必得坚守本心才能不迷失在自己的幻境当中。 或许最初撰写的点水心决并非如此,但从南方水星楼更名为一居派开始它便是了。 云水蓝的灵线从张好好的指尖伸出,众人凭借着自己不俗的修为皆可以感受到那看似轻柔的灵线中夹杂着刚劲有力的金色细丝。 俩种截然相反的功法释放出来的灵力被张好好揉成一根根粗细有度的灵线,灵线在他的控制下向殿中闪着鎏光的金像探去。 在灵线触碰到金像的那刻,大片的黑暗从金像的脚底爬出。仿佛纯黑的墨水倒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沟当中,几息之间众人被卷入其中。 谢逸年看了看悬空而坐的自己下意识捏了捏圆椅边的扶手,实木的触感从他手心传来。 这里——只是一个幻境。 而且只是欺骗眼睛的低级幻境,并不是那种构造出来的虚拟空间。 张好好指尖搓动,数百根灵线从各处伸出,漆黑的空间里被越来越盛云蓝色的清光缓缓照亮。 原来当前的空间并非纯黑世界,这个幻境的景象像是万米深的海底,众人凭借着自己异于常人的修为能看见勉强看见零星的光亮慎入周围。 虽然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幻境,但张好好还是察觉到了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指引着他向更远的地方探索而去。 忽然,一道亮光打在众人的不远处。苏庚的身影出现在那唯一的光亮中,李桂儿下意识地站起来向苏庚的方向跑去,没跑两步就听见“哎呦”一声。 咕噜咕噜、咚——乓啷! 瓷器掉落地面摔得粉碎的声音吓了欧箐蔷一跳,与视觉不相符的实体触感让李桂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现在还在幻境当中。 “嘶…哎呦……” 李桂儿咋咋呼呼地站了起来,像是瞎子摸路般探手探脚的往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走去。 “这里是金像的幻境,不是我构建出来的幻境。所以我们只能看见和尝试和幻境交流,无法更进一步去触碰。” 张好好一边加大灵力输送支撑幻境向苏庚方向开拓一边提醒着坐着不动的众人。 “六师弟。” 苏庚的声音忽然响起。 幻境已经被张好好推到了距离苏庚还有四、五米的位置,苏庚此刻正站在众人的不远处笑着打招呼。 “掌、掌门师兄——” 欧箐蔷看着数月不见的苏庚热泪盈眶,看见苏庚无事众人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师叔也回来了啊?” “是啊,我不回来了他们都打算把问仙门卖了换钱去赎你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 “废话少说!我们马上拉你出来!” 李桂儿忍着鼻尖的酸涩感冲着苏庚喊着,她语气中隐隐的哭腔似乎已经压制多时。 张好好开始尝试把灵线向苏庚伸出,按照江心月的说法只要能用灵线定位到苏庚在幻境中的位置就能把他的意识从金像里拉出来。 铮—— 灵线刚触碰到苏庚周遭的白光马上就被弹开,像是金属相冲的麻痹感从张好好的手指直直传进骨髓。 “不可硬来!” 苏庚见张好好遭反冲立刻阻止了他继续糅合灵线的动作。 “这幻境造得极为复杂精妙,绝非轻而易举就可以破解的。” 谢逸年看着笼罩在苏庚头顶的白光皱眉,全胜时期的祖师爷和南水安联手打造的瑶池杖绝非浪得虚名,既然能被尊为问仙门至宝必然有它的厉害之处。 通过刚刚的试探张好好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幻境并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他已能将俩种心法糅合使用,但应对二品修士和问仙门祖师爷联手打造的宝器还是非常吃力。 运行幻境这么久,张好好已经消耗掉体内近四成灵力。同时运行俩种功法并催动幻境对他的负荷确实不小,先不提他自身是灵脉初遇的情况,光是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练习都是不小的消耗。 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张好好最多再坚持半个小时体内的灵力就要被消耗殆尽了。 不过有了这么多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张好好对灵力的掌握和把控早就到达了一个常人难以匹敌的高度。 他将一股灵力分成俩股,虽然幻境变得薄弱了些,但和苏庚的距离确实越来越近。 如果在外面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暴露自己的弱点,可张好好现在身处于问仙门最高峰——无尘楼。 周围坐着的修士无一不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尊者、大能。别说了偷袭了,就是只苍蝇飞过都得夹紧自己的翅膀别被诸位大佬看见。 原本尾指粗细的灵线被张好好削开半截,细长似芦苇杆的灵线再次像苏庚方向伸出。 眼看灵线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层白光,众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霜悄悄把手按在剑鞘上,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必将第一时间斩开幻境! 张好好谨慎地控制着灵线走势,把问仙术那英锐的锋芒尽数包裹在点水心决之下。 啵—— 像是泡泡被戳破的声音响起,灵线已经穿过白光向苏庚伸去。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就能连接到苏庚了! 马上。 马上就能定位到苏庚的位置然后把他的意识带回来了! 第二十三 苏庚尽力伸出右手去触碰那向他飞来的灵线,透过湛蓝的细线他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些天来众人的挂念。 灵线和苏庚指尖相触,轻柔如风的触感通过灵线的末端传过常磨出薄茧的的手指直达苏庚的意识深处。 被禁锢多时的意识找到了一条名为“外界”的道路,苏庚牵着灵线缓缓向众人走近,身后漆黑的幻境仿佛被虎口夺食的猛兽般紧追不舍。 一步、两步、三步…… “各位,好久不见。” 张好好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庚松了口气,虽然看起来他距离众人并不是很远。但张好好已经足足坚持了四十多分钟,比他预估的时间还多了不少。 只要把苏庚的意识带出幻境就可以了! 张好好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开始全力释放自己体内的灵力,大量的灵线从脚底蔓延侵蚀着周围漆黑的幻境。 湛蓝色的灵线仿佛夜空中渐渐亮起的星火,深不可知的幻境开始出现狰狞的裂痕。 滋滋滋—— 像是火焰烘烤玻璃的尖锐声音刺激着张好好的耳膜,他屏息凝神调动体内所有可用灵力冲破幻境。 外界的光芒透过裂痕照射进来,苏庚久违的问仙门如上色的画作般在他眼前呈现。 看见苏庚的意识脱离幻境谢逸年立刻双手结印,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光过后,苏庚的意识和身体终于合一! 张好好脱力地向后退了几步,压着步子坐到旁边。 欧箐蔷等人立刻焦急地围住床上的苏庚目不转睛地看着,只有顾霜悄悄走到张好好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张好好脑子一抽忽然说了句。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谢逸年把俩人的对话尽数听尽。他听到张好好的最后一句话时嘴角僵硬,眼神里翻涌着危险和可怕的情绪。 “掌门师兄怎么还没醒啊,谢师叔你的法是不是不灵啊?” 李桂儿拉扯着谢逸年的衣袖,虽然她也活了大几十年,但行为上还是颇有些闹腾。 谢逸年费力地救回自己的衣袖:“你轻点扯,这身衣服是王城新款,私人订做懂不懂。” “嘁,你个老孔雀。” 谢逸年曾经养过一只公孔雀,加之他之前个性张扬独立,所以李桂儿老管他叫“孔雀师叔”。 “哎我说你个——” “师妹,他好歹也是我们师叔,你怎么说呢?” “就是就是。” “好歹也该私下说。” “掌、掌门师兄?” 李桂儿忽然听见苏庚的声音响起,她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庚醒了。 “掌门师兄,你可醒了!” “就是啊,你再不醒李桂儿就想把问仙门卖了去给你跋山涉水遍求名医了。” “花孔雀!” “哎哎哎,师侄你这是做什么?” “别扯我袖子啊!” “私人订做真的很贵!” 张好好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皮发困,虽然李桂儿和谢逸年吵闹的声音听得人有些聒噪,但看着这一大群人站在眼前张好好感到没由来的心安。 我做到了。 …… “六师弟呢?” “噢,他在那坐——” “嘘。” 顾霜冲着众人比了个手势,张好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 苏庚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宣布出关,随后例行公事的在众弟子们随意讲了几句话后便放大家自由散了。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 欧箐蔷拍案怒起,突然暴跳的行为让大殿内陷入沉寂之中。 “嗯,我推测是这样的。而且从谢师叔和六师弟在一居派遇见的春香铺来看十二坊恐怕还残存世间。” 谢逸年难得正经一会:“我也这么觉得。按照欧箐蔷说的医城梨花节一事来看,恐怕千秋坊的人早就潜伏医城多时了。” “只是……” 谢逸年似乎陷入了思考,眉宇间透露出淡淡的难解意味。 “十二坊的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庚点了点头,随手从身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中隔空拿了一册卷轴。 “我记得早在六十年前十二坊的人就已销声匿迹,现在距离当年那场大战已过百年。难不成十二坊的人想重入人间不成?” 顾霜的推测不无道理,之前为了浇灭邪教而组织的“正盟”已经解散,而当年风头鼎盛的各位大能也早已仙逝。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十二坊成立之后似乎再没有修士的修为能突破三品。当时的大能们尝尽办法都没能再培养出一名三品以上的修士。 无计可施的众人只好把原因归咎在十二坊的身上,可就算最终剿灭的十二坊的大营也没能搜寻到半点信息。 这在修仙界算不得什么辛秘,毕竟修士们也都不是傻子。 这么多年来各门各派都只出了这个尊者、那个尊者,从来不见有什么上仙出现。 “啧,如果是十二坊的人重新集结的话……” 谢逸年难得面露难色。 “我有一个疑问。” 欧箐蔷看向苏庚继续说到。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让问仙门减员或者困住掌门师兄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见外界有什么动静呢?” 话音刚落,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问仙门并不是出世门派,可自从苏庚意识被锁后外界并没有传来任何异动。 “这……” “等等!” 谢逸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庚意识被锁的这几天你们有没有离开过问仙门?” “没有。” “门下弟子呢?” “也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外界没消息而是外界的消息进不来?” 李桂儿想了一会儿很快就否定了谢逸年的想法。 “可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为何医城那边不派人放消息进来呢?” 李桂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虽说自从人银棺椁之后问仙门就处于封闭状态,但医城和问仙门还是保持着定期的联络的。 “那如果…目标不是医城或者问仙门呢?”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整个问仙门都被巨大声响惊得地面震动,弟子们纷纷聚集到大殿议论着天空中出现的意向。 熟睡中的张好好也被巨声惊醒,刚睁开眼睛的他就看见悬浮在面前的任务完成面板。 [已成功完成任务——拯救苏庚。] [任务奖励:神秘法术*1已发放至仓库,请您及时使用。] [自动接取新任务中。] 在看完任务内容后张好好瞬间惊醒,他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务内容。 [已自动接取任务——成功当上修仙界门派合盟盟主。] “我我、我?” 张好好又看了一遍任务内容。 修仙联盟的盟主! 系统,你没事吧? 你真的没事吧? 我? 六品修士? 联盟盟主? 虽然不知道这个修仙联盟具体是干什么的,但光是看这个名号他知道这任务绝对是这些个任务中最难做的。 让他一个六品修士统帅全修仙界? 开什么玩笑?! 咻—— 砰、砰、砰! 烟花爆炸的破空声忽然出现,张好好走到窗边看着空中炸开的烟花微微一怔。 绚烂的花火炸开后在空中组成三个宽大的文字——落华城。 铛、铛、铛—— 半空中的烟火刚刚散去,问仙门的紧急集合钟声就立刻响起。 只听得顾霜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问仙门内四处传扬:“所有弟子立刻到问仙门大殿前集合!” …… 等张好好来到大殿前时弟子们早已按照字辈排成一列列纵队。 苏庚等人站立在殿前一言不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欧箐蔷看着张好好来到特意传音过来:“六师弟快来。” 于是张好好便在弟子们崇拜的目光中站到欧箐蔷的身旁,包括谢逸年一共七人整整齐齐地站立在众弟子面前。 苏庚向前一步沉声说到。 “各位问仙门的弟子们。” “你们还记得入问仙门时都对着祖师爷神像说过什么话吗?” 每名弟子在入门时都要对着祖师爷雕像发誓,并且还有专人定期抽背师门门规,所有弟子们对于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护持我心,救世济人!” “护持我心,救济世人!” 张好好听着台下弟子们同一的回答,忽然有了一种念高中时被老师要求集体背诵的感觉。 紧接着,苏庚说出了一个令问仙门众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刚刚的烟火是各仙门早就商量好的联络信号,只要在发生重大灾祸时才能燃放的特制烟花。只要拉开火线烟花就会在各门派的上空立即炸开。 刚刚烟火中传递的消息是——邪教入侵、落华城有难! 这烟火从问世至今只使用过俩次,一次是百年前剿灭十二坊的聚集,还有一次就是刚刚。 落华城做为十九主城之一,其中联合的修仙门派至少也有三个。别的不说,光是落华城吴别的名号都已经足够响亮了。 听见落华城三个字,和吴别交手的经历涌上心头。 想不到如今再回落华城已经是第一仙门的六师叔,短短几年之间张好好就从那个不入流的微末修士跃升六品。 真论起来,恐怕张好好的天分还在吴别之上。 “众弟子听令!” “除海字辈弟子外,所有弟子明日集结大殿——襄助落华城!” 第二十四 不羡神画在柳衢宁的衣袖中缓缓闪动,如果被发现行踪,那他将立即催动法宝! “柳师弟——” “柳师弟?” “……” 那奇怪的黑雾喊了几声后慢慢消失,城隍庙中又恢复了宁静。 柳衢宁站在屋顶尽量放轻身姿翻下街道,他不是不想回去救杜自秋,但就杜自秋手握尤岩留下的玉佩都没有来得及催动就被掳走,对方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一个八品修士可以去挑战的。 就在柳衢宁离开后,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庙内走出。 虚晃的步伐踩在地板砖上发出“嘎嘎”的响声,不明的黑糊状半液体从那人身上滴落。 “快……” “呼呼…快、快走……” “跑…跑、跑啊——” 惨白的月光下,杜自秋僵硬失神的脸庞微微泛黑。 嘴巴机械地一开一合说着什么,他像是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般一步一步地朝司马旧宅走去。 …… 司马旧宅内。 张好好看着眼前冲天而上的红线虫直犯恶心,眼看四下无人他御风而行消失在黑夜当中。 怪! 实在是怪! 看来落华城沦陷的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不少阴谋,地王教和千秋坊的规划远远比仙门得到的消息要深得多! 这情报对于仙门来说极为重要,张好好一边向司马旧宅走去一边在心中揣度着邪教们的目的。 刚走到司马旧宅后门时就看见柳衢宁跌跌撞撞地从旁边巷子里翻出来。 小柳? 怎么就他一个人? 张好好心下疑惑连忙上前。 “小柳?” “师、师叔?!” “你怎么了?杜自秋呢?” 柳衢宁支着身体喘着粗气,看样子似乎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八品修士还没能御空而行,对凌空身法的掌控力也还没有那么熟练。 张好好带着柳衢宁进门休息,宁清泉和文烟裳二人还没回来,想来是调查还没结束。 “师叔,杜自秋师兄被掳走了!” “什么?!” 柳衢宁把在城隍庙遭遇的一切悉数告知,张好好光是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 悄无声息间就把一名七品修士掳走,而且还是手捏一个足以困住几名四品修身宝器的阵法天才! 张好好越听越觉得不对,他们潜入时并未被任何人发现,况且柳衢宁修为虽然最弱的,但他的洞悉术水平张好好也是知道的。 怎会被人跟踪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张好好的耳中。他抬手制止了柳衢宁的话,随后祭出戒尺将柳衢宁护在身后。 哒、哒哒—— “师叔?” “师叔——” “我们回来了——” 宁清泉小声的喊着。 张好好看见是自家师侄后默默收起了戒尺。 “师叔,我们按照你说的……” “哎?” “杜自秋呢?” 文烟裳看着惊魂未定的柳衢宁直犯嘀咕,不好的感觉涌进她的眉间。 “杜师兄他、他被掳走了!” 柳衢宁再次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半俩人的遭遇,文烟裳听完后气得直拍桌面。 文烟裳也算是完美继承了李桂儿那暴躁护短的性子。 加上杜自秋平时就和几人要好,在师门时几人干什么都呆在一块,听到这个消息文烟裳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起来了。 “他奶奶的!” “居然敢劫我们问仙门的人!” “冷静冷静,烟裳你别冲动。” “滚一边儿去,别拦着我救人,你看我不一剑把她们戳死!” “烟裳、烟裳——” “你去了也没用,你先听我说啊。” “宁清泉!你看你那怂样!” 宁清泉拦住起身就要冲出去的文烟裳,张好好看着乱得不行的几人冷呵一声。 “够了!” 张好好愠怒的声音响起,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好歹是问仙门弟子,是各位师兄座下略有小成的徒弟。你们的师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一遇到事情就吵吵闹闹,城内这么多邪教如果能一剑杀完那掌门还拍我们来干什么?” “都给我冷静点,回来坐着!” 老实说,这是张好好第一次摆出长辈架子教训人。 看着屋内不服气的众人,张好好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儿的。虽然他是众人名正言顺的师叔,但年纪也和几人相差无几。 文烟裳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她咬了半晌牙泄气似的把手中的剑一甩。 宁清泉拉着不情不愿的文烟裳坐会凳子上。 柳衢宁坐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张好好,一时间张好好又成为了众人目光汇聚的中心。 “你们先听我说。” “我们的目的是调查不是开战,城中的百姓至今下落不明,而且邪教妖人的实力布局我们还一无所知。” “如果这时冒然出手的话,就凭我们几个人恐怕都不够那群邪士塞牙缝的。况且他们既然有胆量喊话威胁仙门,那必然是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底气。”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轻举妄动。” 张好好顿了顿语气看着愤愤不平的文烟裳,虽然他俩年纪差不多,但张好好的身上就是带着种与众不同的说服力。 “文师侄你明白了吗?” 听完张好好的一番话后文烟裳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冲动,她确实自认问仙门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此时此刻的环境确实不是她一人就可以解决的。 “我……” “对不起。” 文烟裳撇过头看着地面。 “好了好了,师叔也是为我们考虑,烟裳你也别太着急。” “再说了,我们又没说不去救自秋,师叔还没说话呢你就着急忙慌地冲出去了。” 柳衢宁倒了杯水递给文烟裳,张好好看着被两人轮流宽慰的文烟裳嘴角发僵。 好家伙,你们是半点不在乎师叔我啊。 “咳咳——” “杜师侄肯定要救,但落华城的调查任务也不能停。” “况且我刚刚在——”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祭出自己的法器,张好好拦在众人身前缓缓向后门走去。 柳衢宁和宁清泉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大厅内只有那敲门的回声。 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似乎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变得急躁,张好好直觉门外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将天书祭出环绕着众人。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那么首先要将这几人送离此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张好好透过敲门声似乎是明白了,立即跑回客厅命令众人迅速撤离。 “你们快走——” “砰!” 木门爆裂的声音盖过了张好好的说话声,他毫不迟疑地祭出天书包裹住柳衢宁等人。 灰烬散去,杜自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张好好并没有因为是杜自秋而放松下来,反而调动全身灵力汇聚戒尺之上。 因为他从杜自秋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是千秋坊特有的腐烂气味儿。 “你是谁?!” 张好好手中的戒尺直至面前人。 杜自秋迈着僵硬的步子夸过门槛,嘴里还在不断地重复着几句话。 “快……” “呼呼…快、快走……” “跑…跑、跑啊——” 被天书包裹着的几人在听见张好好的大喝后记得团团转,但面前如同白纸一样的画卷看似轻薄却十分坚韧,十八般武艺在它面前都毫无作用。 “师叔?” “师叔!” “外面什么情况!” “你先放我们出去!” “张好好师叔?” “外面怎么了?!” 杜自秋听见柳衢宁等人的叫喊声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屋内,呆滞的眼神里流出两行清泪。 他嘴里依然重复着那几句话语,但语气明显和刚才不同。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张好好迅速背诵《雨霖铃》,青绿色的咒文从戒尺上浮现,熟悉的感觉充斥在他的指尖。 铛! 一尺挥去。 杜自秋竟生生用手硬接一击。 轰隆—— 张好好担心伤着杜自秋的身体刻意控制了灵力,周围散出的余威生生把地面都劈凹了一圈。 “你到底是谁?” 杜自秋依然没有回应,僵硬的四肢像是提线木偶般摆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姿势。 黑夜中,几条银丝在半空中微微闪亮,如果不仔细去看绝对无人能发现。 那是什么东西? 傀儡丝? 张好好马上想到在医城时那控制死去的潘氏夫妻的黑气,他毫不犹豫给予那银线一击。 铮、铮铮—— 火花在灵力和银线接触时四溅,张好好现如今已有六品修为,身上还有诗词系统和星级法器的加持,这一击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嘣—— 金属断裂的声音格外大声,张好好能看着半空中的细银丝拦腰而断。 杜自秋宛如失去能量供给的机械造物般瞬间瘫坐在地,身上关节出溢出鲜红的血液。 张好好连忙上前查看杜自秋的情况,用最后的银钱炼制了一颗伤药给其服下后才解开天书的禁锢。 “哎哎,解开了解开了!” “那是!” “杜师兄?!” “杜自秋!” 三人诧异的声音响起,柳衢宁率先冲到张好好的身旁看着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杜自秋。 “杜师兄他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事,我刚刚已经给他做了应急处理。”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快拿上你们的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第二十五 昏暗的巷子里嘈杂的脚步声异常有力,张好好一路上七弯八绕甩开了身后的一队追兵。 “师叔,我们要去哪?” 柳衢宁随手伪造了个反方向的脚印后跟在张好好身边,杜自秋趴在宁清泉背上禁闭双眼,微弱的呼吸声甚至还没有心跳声清楚。 张好好看着头顶黑压压的乌云心下暗道不好,他明显能感觉到笼罩在落华城上空的阵法越来越厚实了。 现在无非是三个选择。 第一、撤出落华城。 第二、和其它小队汇合。 第三、躲到其它地方。 如果此时撤出落华城,那么问仙门的布局就会白费,张好好那个竞选盟主的任务可能也会因此失败。 他咬了咬牙,带着众人改变原先向城边缘进发的路线,转头就往城中繁华的街道走去。 “走,我们去吴宅!” 张好好无疑是做出了一个既大胆又危险的决定,吴宅里豢养着诡异的红线虫,并且还有邪教教徒定期投喂。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但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处所。 “小柳,你的模型构建得怎么样了?” “师叔,还差城南的位置就能把完整的落华城模型建构出来了。” “我们先去吴宅暂避!” …… 吴宅内。 张好好带着众人躲进了府邸偏僻角落的房间,宁清泉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杜自秋放在床榻上。 “杜自秋,杜自秋?” 文烟裳坐在床边为他把脉诊伤,李桂儿曾教授过她医术。虽然比不上什么名医,但应对突发状况也是够用了。 “烟裳,他怎么了?” 宁清泉找了条毛巾擦去杜自秋身上的血迹。 “嗯……” “他的关节处的灵脉像是被人以极快的速度切断,但师叔已经帮他接回去了。” “大概,再过一会儿他就能醒来了。” 张好好撇了撇嘴。 炼药系统里的伤药他可是亲测有效果,这么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张好好都快把系统里的伤药尝了个遍。 “各位师侄,我们现如今已经暴露。所以接下来的调查势必更加艰难,如果——” “师叔。” 站在一旁的柳衢宁忽然开口。 “我们问仙门可是第一仙门,哪里有撤退的道理?” “是啊是啊师叔,我们好歹是问仙青年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 张好好咂了咂嘴。 应该是弟子们起的花名。 文烟裳从背后敲了下他的脑袋。 “胡说什么呢,还四大天王,你除了耍剑还会什么啊?” “哎呀,烟裳~” 其实张好好原本想说的是,如果他们担心的话,自己可以想办法把他们送出落华城。 但看现在的情况,这几人也是铁了心要继续调查。 问仙门的弟子果然没有差的。 “好。” “但是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 张好好走出门外,与问仙术截然不同的柔和灵力从他指尖溢出。 海蓝色的灵线从他角度窜出,整个房间都被灵线编制的大网所覆盖。 这是点水心决第一层——织。 把灵线糅合成幻体,覆盖在想要创造幻境的地点。 紧接着,各种色彩从灵线尽头传回。众人身处的房间如同掉进颜控缸里的画作般,各种纷杂的色彩相互碰撞。 柳衢宁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术法,看着周围场景变换、虚实交替只觉得神奇无比。 片刻后。 房间又恢复原本的模样。 “这是……” 宁清泉不明所以地看着毫无变化的房间。 “你可以推开门看看。” 咯吱。 “这!” 宁清泉惊讶的声音响起。 原本推开门就能直接看见吴宅院子,但现在门外确实漆黑一片,就像是房间四周被笼罩在黑布中。 张好好手诀变换。 “你再打开门试试?” 宁清泉定了定心神,又把门关上再次打开。 这次开门又回到吴别的府中。 “这是,这是什么法术?” 宁清泉看着自己握住的门栓不可置信。 身后的文烟裳若有所思。 “是…幻术?” 张好好眉头一挑。 “没错,正是幻术。” “这样一来他们就找不到我们的所在地了,哪怕面对面他们就看不到这个房间的存在。” 宁清泉走出门外,他刚想说师叔骗人之类的话。 可一回头空空如也。 他刚刚待过的房间就像是不存在般,身后除了墙壁和泥地一无所有。 宁清泉伸出手试探性往刚刚走出来的门口摸去,结果根本就没被任何东西阻隔。 “神、神神神了!” 由于他常年修剑锻体,所以对幻境一类的术法无甚了解。 宁清泉仍不死心地向前走去,在即将接触到记忆中的门框时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 想象中的磕碰并没有传来,他正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中。 这下他可彻底迷惑了。 “师叔。” “师叔?” 倏地一声,周围光暗交叠。 宁清泉再睁眼时又回到了刚刚的房间里。 “厉害啊师叔!教教我呗!” “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 “好好好,回去就教你。” 虽然只修到点水心决第一层,但凭着张好好的悟性和修为也已经够用了,至少搭个幻境什么的是没什么难度的。 “快…快……” “快走……” 躺在床上的杜自秋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快走!” 杜自秋突然猛地坐起身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文烟裳连忙上前安抚,宁清泉站在一旁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一碗水一条布地跟着。 张好好看着几人亲切热络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之前刚进问仙门时和师兄们的日子。 也是这样热闹。 杜自秋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文烟裳拍了好一会儿才帮他把气顺了下来。 “师、师叔……” “他们、他们有很强的幻术邪修,修为至少五品!” 此言一出房间内皆是安静。 张好好刚想开口,杜自秋就又吐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而且至少有四位!” 至少四位擅长幻术的五品邪修! 张好好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们的队伍修为虽然不弱,但平均水平并不高,除了张好好以外最厉害的就是宁清泉,但也才七品修为。 站在一旁的柳衢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从兜里拿出一块纹理细密的布条。 “师叔你看这个!” 张好好接过布条,入手细腻的触感就足以证明能用得起这布料的人身份必然非富即贵! “这是……?” “在城隍庙的屋檐上揪下来的,上面还挂着不少的类似的。” 祝厄音,厄难,厄难? 布条面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烫金小字,不明意义地咒文被编排在上面。 这是什么东西? 咒语? 还是信号? 且不论文字的内容,但说布条的材质都让张好好心里嘀咕。 这样好的材质恐怕全修仙界都没几个门派用得上吧? “嘶……” 张好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细碎的情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敲击在他的心头。 “杜自秋,你现在还能搭建门派联络阵法吗?” 杜自秋挣扎着爬起身,虽然灵脉愈合的余痛还未消除,但他强忍着因疼痛而战栗身体下床。 “能。” 文烟裳刚想上前劝阻就被宁清泉抓住手腕,她不解地回头看去,宁清泉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好好心里对杜自秋多了几分赞赏,灵脉重新接合的痛苦他也承受过好几次了,眼前的青年竟然还能强忍着疼痛搭建阵法。 片刻后,门派联络阵法搭建完毕。 刚搭载上问仙门那边,苏庚的影子就立刻跳了出来。一向端重沉稳的掌门少见地急躁。 “你们怎么了?” “怎么这么久都没联系我们!”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了四天了!” “什么?” “四天???” 众人面面相觑,张好好刚到嘴边的话也被砸得无声。 “这四天里联盟想尽办法联系每一支小队,但所有发出的联络无一例外都被阵法挡了回来。”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张好好的感知中,他们的行动和调查不过只进行了小半夜而已。 距离上一次联络问仙门也不过仅仅三、四个小时而已。 张好好简短地讲述了一遍刚才的经历,从上次切断联络到几人逃离司马旧宅。 这下轮到苏庚那边沉默了。 “覆盖落华城的阵法如何了?” “我出去看看。” 张好好走出幻境,刚回到现实中浓厚血腥味儿铺面而来,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浓到已经凝结成线的血红色邪气。 吴别府邸水池中的那堆红线虫纷纷立于水面,它们的体型肉眼可见的大了三倍不止。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红线虫们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血气,一条条青色血光在虫身表面爆出。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好好匿去身形看着急匆匆进来的两人。 还是之前那两个邪教教徒。 “哎老薛,你说这池子里的红魂虫还得养多久才能熟?” 红魂虫? 张好好迅速记下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谁记得啊,听说那人已经加大了阵法的转化速度,可能再过个三、五天就行了吧。” “那感情好!” “嘿嘿嘿……到时候定叫那些修士有来无回。” 系统、系统? [您好。] 打开人物面板。 [正在为您检索目标。] [姓名:薛头大] [修为:十一品] [体质:普通修体] [身体状况:红魂虫寄生] [修炼功法:地王全书] [法器:无] 张好好迅速扫了一眼面板,视线最终定格在“红魂虫寄生”五个字上。 第二十六 “我觉得李祝部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杨翌臣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去母亲房间找到神器,然后再设法开启神社大阵,至少要保证神社里是安全的。” …… 两人趁着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今天拦截杨翌臣的巫女依然守在客房外。 “秋心神官。” “怎么了?” “您的事我本不应过问,只是您身后这位……” “他是母亲的客人。” “可祝部那边有过交代,任何外人都不能在神社内…” “我说。” “他是母亲的客人。” “是宫司大人邀请来的人,李祝部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巫女微微低头。 她朝着杨翌臣比了个快走的手势,示意自己先和巫女周旋。 杨翌臣按照风间秋心给的方位在神社中快速穿梭,终于找到了那座“宫司所”。 两名负责洒扫的巫女守在门口,她们对于杨翌臣的到来视若无睹,反而默默侧身假装没看见。 “多谢。” …… 杨翌臣刚走进内屋,门外就响起李祝部的声音。 “让开!” “抱歉,祝部。” “宫司大人有交代,除了秋心神官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宫司殿。” “我怀疑有图谋不轨之人闯入神社,意图盗取神器!” 图谋不轨之人是你吧。 杨翌臣翻了个白眼。 在宫司殿的供奉厅内,纯木质的神乐铃被架在桌上,新点的香火正升起袅袅轻烟。 烧焦的木牌立于香炉之上,漂移的字体写着——“犬神铃”。 这个应该是神器了。 “李祝部,这是宫司殿。” “现在宫司不在,神社上下由我全权管理!” “但宫司殿是井玉大人的住所,就算是您也应该询问过宫司的意见后再行进入。” “放肆!” “我是神社祝部,就凭你们俩个侍奉巫女也敢拦我,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祝部——” 就在几人争锋相对时,风间秋心的声音响起。 “怎么突然跑到宫司殿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杨翌臣拿着犬神铃站在殿内不敢出去。他此时出门势必会被李五山看到,恐怕要加剧风波。 “秋心神官。” “我怀疑有人潜入神社意图盗取神器,想必就算是你母亲来了也不会拦着我吧?” 风间秋心并没有回答。 她踩着木屐“哒哒哒”地走进宫司殿,脚步声距离杨翌臣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供奉殿门前。 “那我就打开门给李祝部看看,神器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风间秋心把手放到门边,如果她旁边有人的话,肯定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手。 杨翌臣啊杨翌臣,你可得聪明点…… 咵-— 风间秋心双手一推,供奉殿的大门应声而开。 犬神铃一如既往由木架供起,叫人心旷神怡的檀香顺着清风吹遍宫司殿的角落。 “李祝部?” 李五山眉头紧锁,显然是不想就此善罢甘休。他吃定了杨翌臣就躲在宫司殿里。 杨翌臣侧身站在门后,尽量让自己的身形躲藏在黑暗中。 先前他还只是怀疑。 现在看李五山这个架势,恐怕真和黄衣修道士有什么勾结,并且已经收到消息了。 个老东西。 啐! “秋心神官,事关神社安危,我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你!” 越来越多的侍奉巫女和神官围在宫司殿门口,其中大多都是支持李祝部的人。 “你只是小小神官,现在宫司不在,自然是我这个祝部掌控全局,你竟敢不听我的调令?!” “不好意思。” “这里是宫司殿。” 虽然风间秋心现在只是一名神官,但做为神社宫司的母亲可不止把她当做神官来培养。 此刻她展现出的魄力,就连杨翌臣看了都有些佩服。 “我再说最后一遍,本祝部要进去。你们谁敢拦着,我就依神社规矩办事!” 李五山显然是打算硬闯,门口的两位侍奉巫女不安地看向侍奉殿前的年轻神官。 “我虽只是名神官,但李祝部也不把宫司大人放在眼里了吗?” “关系神社安危,本祝部事从权急。想必宫司大人会谅解。” 几名支持李五山的神官纷纷附和,还时不时鼓动着周围的人和他们一起强闯宫司殿。 虽然李五山振振有词,但神社宫司的威严还是立在那里,响应的人屈指可数。 “哼。” 李五山冷哼一声。 杨翌臣忽然觉得眉心直跳,萦绕在神社周围的黑雾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往宫司殿汇聚。 丝丝黑气从屋子的四沿缝隙中流出,它们像是有意识般懂得绕开周围的障碍物。 在黑气蔓延到杨翌臣脚下时,它们骤然围成圈。 这?! 与此同时。 李五山一挥袖袍。 “我今日便是要进去,为神社福祉某一个安定。秋心神官,我奉劝你好自为之!” “你敢!” 门前的侍奉巫女有意阻拦,但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钳制在门旁。 “以我之名,缚令式神!” 风间秋心甩出三道阴阳符,三条明黄色的大型猎犬从符纸上跃然而出拦在供奉殿前。 她拦在李五山身前,手持御币冷冷地看着台阶下暴乱的众人。 “我看谁敢!” “你母亲倒是看重你,把侍神令都教会你了。” 侍神令。 是东瀛阴阳道的秘传术之一,一般都是神社或家长内部传承。 此术霸道卓绝,能够通过特殊的符咒和口令将某些有灵气的生物禁锢其中用于战斗。 “不过在阴阳术上,你确实还不够看。” 李五山从腰间取下一块阴阳玉,随意挥动几下后四、五道雷光直直射向猎犬。 “嘶——” 式神与主人相连,如果式神破碎召唤者也会受到部分伤害。 “我们进去。” 怎么办? 风间秋心显然抵不过李五山,就算她有心动手,可刚刚那几道雷带来的酸麻还没过去。 叮铃。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供奉殿上的犬神铃忽然响起,没有铃舌的神乐铃发出清脆而悠扬的铃声。 一道凌冽的气息横扫在场的众人,就连李五山都停下脚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神明显灵了,我们强闯宫司殿确实有些…” “我早就说不该进来,非得逞这个英雄气干什么?” “宫司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走进院子里的神官和巫女嘈杂个不停,但谁都不愿意再多往前走进一步。 风间秋心也从刚刚的雷击中缓了过来,将御币指向李五山。 “还不退出宫司殿!” “涌进的神官和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退缩的势头。” 李五山阴沉着脸,右手紧紧握拳。眉宇间的狠辣尽数显现。 “就凭你?” “祈祷吾神,此世长存!” 这是?! 杨翌臣猛的一震。 他在天恩修道院的祷告里听到过类似于的话,貌似是他们日常祈祷所用的咒文。 他们果然有勾结! 啪、啪啪啪—— 接连几道黑雷落下。 雷电击打的地方升起弄弄的黑烟,就连无视度为零的普通巫女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腥味。 滚滚乌云如大军入境般覆盖神社的上空,供奉殿内的神乐铃不安地颤抖着。 五条一米多高的蛇形生物从黑烟中诞生,怪形的尾部不断胀大随后“噗”的声爆开。 许多条小蛇从它们炸开的尾部处爬出。 “申告七福神——” 叮铃。 叮铃叮铃。 风间秋心急促地摇晃着自己的神乐铃,但似乎并没有任何效果。 “怎么会这样?” 杨翌臣看向漆黑的空中。 一坨圆形肉球出现在上空,十几根没有皮肤的人腿长着上面。 无数双眼睛在肉球上一开一合,诡异的蛋形生物冷冷地看着神社内的众人。 院子里那些蛇形生物显然是它的杰作。 风间秋心不停地摇晃着神乐铃,直到“啪嗒”一声,精致的法器碎成渣渣。 “这、这可怎么办…” “杨翌臣,快带着神器跑!” 话音刚落。 那几条蛇怪就扑了上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内是一张张被烧毁的扭曲人脸。 “红尘网,缚!” 红绳将冲上来的怪物捆落地,杨翌臣走到风间秋心的身边。 “原来你会法术啊,你怎么不早点说啊你!” “呃,其实我只会这个。” “哈???” “你别是在逗我吧?” 杨翌臣诚实地摊开手。 现在的他除了红尘网以外再没有任何防身器具。 “我去试试神器,你能不能再多撑一会儿?” “我——” 杨翌臣刚转头,风间秋心就已经跑进供奉殿去拿那把木头雕成的犬神铃了。 “加油啊,我看好你!” 杨翌臣:“……” “你果然在这里。” 李五山显然很满意杨翌臣的出现,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窃喜。 “拿了你。” “我就能去见千身大人了。” 千身大人。 就是杨翌臣在天恩福利院看到的“秦老师”,上次还是多亏了钟怀和秦苏叶才把他打退。 红尘网隐隐有破损的迹象,他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斯哈!” 蛇怪破网而出。 第二十七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 爆红的界面像是中毒的电脑弹窗般“滴滴滴”的跳动。 蛇怪们缠绕着在杨翌臣的身上死死将他束缚,手臂、大腿处都被勒得紫青相交。 【生命值:80】 【检测到您生命值降低速度过快,即将在三秒后开放二比一兑换功能。】 【即:2点生命值=1点法力值】 【3、2、1……】 【权限已下放。】 看着系统逐渐出现的字体,杨翌臣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山海之书凭空出现,快速翻动的页面正焦急地找寻着符合杨翌臣要求的投影。 “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聊斋志异通判人心,痴痴狂狂人妖交错。” “异氏臣——蒲松龄。” “听召!” 几乎是瞬间。 深蓝色如墨的方形阵法自杨翌臣脚底撑开,缠绕在他身上的蛇形怪物被弹开。 淡薄的蓝雾将杨翌臣吞没,山海之书漂浮至他的面前。 哗啦啦啦——— 十几张书页飞出,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夹住其中一页。 “蒲松龄。” “得令。” 【生命值-20】 【生命值:60】 卧槽?! 10点法力值! 那自己召唤出来的岂非是一级投影,相当于傲慢界的秽神?! “才傲慢界啊,有个啥……” 话音未落。 清冷的男生自法阵中响起。 “聂小倩。” 【生命值-10】 【生命值:50】 “婴宁。” 【生命值-10】 【生命值:40】 “大力将军。” 【生命值-10】 【生命值:30】 “辛十四……” “哥、哥,我的好大哥!” “别来了、真别来了。再来我扛不住了!!!” 杨翌臣看着自己狂掉的生命值,再让他这么玩下去自己非当场暴毙不可。 原来蒲松龄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超级“召唤师”。 法阵中的人影迟疑了一会儿。 “好吧。” “众异--去!” 漫天飞舞的书页忽然静止。 描绘着刚刚被蒲松龄点到名字的人物书页飘落至他的面前。 “蒲松龄。” “听召。” 霎时间。 身后出现三个法阵,一位黑衣雅致男子的虚影缓缓出现。 两女一男从阵法中成型,分别对应蒲松龄笔下的婴宁、聂小倩、大力将军三人。 只刀光剑影几瞬。 地面上所有的蛇怪都被绞杀得干干净净,站在院子里的李五山还挨了聂小倩的好几个巴掌。 “哎呦——” 李五山捂着脸跌坐在地。 牛。 太牛了。 虽然蒲松龄只是一级投影,无甚战斗力。但他召唤出来的东西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你、你这练的什么妖——” “啪、啪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袭来。 李五山被打得眼冒金星。 眼看蛇怪都被清理干净,巨大的男子虚影一挥衣袖。法阵骤然爆开,所有的人物都化作书页飞回山海之书中。 “嘁…你这个祝部…呕……呕呕……” 随着投影的消失。 虚弱感瞬间遍布全身,杨翌臣当场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咳、咳咳咳——” 杨翌臣胃里翻江倒海,血块伴随着深红色的血液被他吐出。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看不见!! 熟悉的低语声自耳边响起。 杨翌臣挣扎着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半空中漂浮着的肉球忽然贴近,嘶哑的声音响个不停。 “救、救……” “呕、呕呕——” 【您的生命值过低。】 【请养好身体,择日再战!】 红色。 遍地都是红色。 鲜血从他的五官处缓缓流出,杨翌臣此刻和电视里的恶鬼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你连邪术被反噬了!” “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本祝部练了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你个小屁孩?” “你、你他妈——” 疼。 好疼。 好疼啊!! 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一阵阵涌来,杨翌臣支撑着身体的双臂开始剧烈地颤抖。 李五山见他丧失战斗能力,毫不犹豫地挥动着手里的御币。 势要召唤更强的神明把杨翌臣撕碎! “听吾所言,复生之蛮苦化身!” “吾之音使传说激起——” “沉溺在深海之中的群星,献出我的右眼。” “祈求——” “呼唤——” “回应——” 晕眩感几乎要占领杨翌臣大脑中最后的清醒。 “风、风间秋心……” “你好了没啊?!” 杨翌臣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在他阖目之前。 好像恍惚间看见风间秋心手中的神乐铃发出刺眼的金光。 应、应该…… 行了吧? …… 哗啦。 哗啦哗啦—— 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海浪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杨翌臣再次漂浮在那边未知的大海之上,雷云滚滚的天空叫人不寒而栗。 “唔!” 重力拉扯感从后边袭来。 杨翌臣径直掉落进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刺骨的海水将他最后的温暖吞没殆尽。 回归污秽。 回归此世之污秽。 拥抱群星。 拥抱倒转之群星。 臣服…… 臣服在无尽的恐惧中。 “谁?” “谁在说话。” 就在他即将沦陷至海底时,撼天动地的鲸吼声破开海浪而来。 宽厚坚硬的鱼背驮起肆意跌落的杨翌臣,黑暗的视野中渐渐泛起一丝来自海平面之上的光明。 “杨翌臣。” “你…活……!” “什么?” “活下去!” 鲸鱼驮着他浮出海面。 杨翌臣终于听清了那不辨男女的远方之声。 祂说。 活下去。 …… “杨翌臣?” “杨翌臣!” “活、活下去——” 他挣扎着醒来,面前是那张熟悉的儒雅绅士面庞。 “……钟怀先生?” “你没事就太好了。” “理事发觉你失联之后,让三个人偶闯进档案部的因果组,逼着他们找出你的下落。” “你再不醒。” “基金会都快被翻了,哦不,柳城都快被刨开了。” 杨翌臣艰难地扶扶头。 “别动。” “神社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 杨翌臣不是才刚到神社一天吗?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那我失联了多久?” “至少一周。” “……” “你的身体流失了大概总量百分之四十的血液,全身骨骼破碎程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还能存活的数值。” 钟怀惊叹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呃这…” “现在柳城所有人的认知和记忆都被秽神所修改,只有神社内的人没有遭受波及。” “大批秽神围在青山山脚,基金会的人想进来也十分不易。” “我还是在理事的帮助下才成功走到神社,否则估计也要在半山腰待很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丹塔利安篡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误以为当时的仪式并没有举行成功。” “随后又创造了一个笼罩在柳城的大型结界,使得城内所有人对于梧桐社区和青山社区的认知相反。” 看来在杨翌臣昏迷的时候,基金会那边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现在…?” “现在基金会正在联合柳城内闲散的盲目者组织,并且理事已经成功和神社宫司取得联系。” “她们组建了一支临时队伍准备对青山社区进行强行扫荡。” “所以成功进到神社里的只有钟怀先生您一个人?” “是的。” “理事现在也不敢冒进,因为奉神会的人还在暗处不明。” “那李五山他——” “唉。” “等我进到神社的时候巫女和神官昏倒了大半,我训寻着秽神气息走到宫司殿。” “结果……” “怎、怎么了?” 杨翌臣直觉不妙。 “李祝部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看样子是收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宫司的女儿风间秋心的……” “她怎么了?” “生命垂危。” 钟怀斟酌了用词。 “什、什么!” “本来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情况,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血泊中很久了。” “啊哈哈……” “风间井玉都快急疯了,理事说她差点要提着御币杀上青山砍了李五山那个老贼。” “这应该是原话吧。” 钟怀默默给出了个“你懂就好”的眼神。 “那现在神社里是什么情况?” “很难说,除了昏死的以外,神社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没有正常人?” “是的。” “似乎是……” “被高阶秽神污染过。” 高阶秽神。 “是不是李五山把丹塔利安召出来了?” “很有这个可能。” “但奇怪的是覆盖在柳城的意识结界已经渐渐淡化,丹塔利安的气息也淡了很多。” “被斩杀了?” “感觉很像。” “但具体情况得等基金会的人上来探查过之后才能知道。” “唉。” 杨翌臣躺在床上艰难地动了动手,骨裂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移动的念头。 “对了。” “那我的伤是怎么……” “理事的第五席人偶,拥有治疗和紧急处理的能力。” 钟怀指了指门口处的人影,蓝粉色的人偶在玄关处静静地站着。 第五席的脸上被个大大的红叉覆盖,看样子是没有任何的发声器官和视触条件。 “理事知道你们俩差点死掉,连夜让第五席从另外一头爬上了神社。” 杨翌臣睁大了眼睛。 “爬、爬上来的?!” 第二十八 《缢王悲歌》第五幕。 吾为万世之王! 浓厚的黑气近乎取代月光,将会议室填的满满当当。 杨翌臣敏锐地发现了几人的异样,他们从开始的扮演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搏斗和互殴。 就连台下负责观赏、拍摄的几人也都摩拳擦拳跃跃欲试。 看样子是已经被秽神所影响,激发出他们内心深处的争斗欲和兽欲。 本身剧目扮演就在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让扮演者代入剧目中的角色,努力贴近它们。 正是这种思想和行为,催生了无数基于人类幻想和恐惧的后天秽神降生此世。 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翌臣微微皱眉。 他的目的是消灭秽神,但绝对不能放任几人不管不顾。 消灭秽神的本质也是未来保护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居民。 就在杨翌臣准备使用红尘网捆住几人中断演绎时,剧烈的摇晃感袭击了在场的每个人。 站在稍远处的杨翌臣明显感受到震动的中心是来自于自己的正上方。 什么情况?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 “王”已经准备好自缢道具,马上就要在“侍从”们的簇拥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红尘网,束!” 与此同时。 直击耳膜深处的声音乍现。 “我即万世之王!” 被套在麻袋里的人形秽神在黑气中凝聚成实体,大量的枯萎花草从麻袋口子里生长出来。 宛若巨人手臂的象鼻自麻袋头罩处伸出,整只秽神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般在半空中漂浮。 殷红的血痕在麻袋表面上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滋滋”的肉质被烈火烹烤的声音。 “傲慢”二字被空气中的憎恨和不甘烙印在了麻袋之上。 糜烂的味道夹杂在花香中四处冲击,令人作呕的味道堪比医院下水道里的混合废旧液。 红尘网已经把精神癫狂的几人牢牢困住,杨翌臣早在进来之前就已通知理事调动相关人员来善后。 “缢王”对绳结貌似十分痴迷,漂浮在空中朝着被捆绑的几人表现出兴趣。 【法力值:13\/20】 傲慢界秽神。 随便拉一个厉害点儿的一级投影就能把他搞定了。 杨翌臣右手立于身前。 青绿色的兽皮书感召而来。 “缢王”似乎不同于杨翌臣以往见过的秽神,貌似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欲望? 它就漂浮在那儿。 呆呆的像个畸形的晴天娃娃。 “天生残缺,两厢情爱却姻缘难全;命丧黄泉,意外婚配错点鸳鸯谱。” “两人言断三人命。” “阴公阴娘——应召!” 身前的山海之书肉眼可见地出现颤动,两团比秽神出现时还要厚重的黑气激荡冲出。 方形的玄色古阵勾勒而成,杨翌臣脚下的水泥地散发着陈年老土再次被翻开的酸味儿。 两副棺材自书中出现。 左边是位鼻歪眼斜,看似先天不足的瘦小郎君,正红色郎官服反衬得他脸色更加煞白。 右边棺材里的是位容颜姣好的美娇娘,微微颤抖的睫毛如活人般均匀的上下抖动着。 新娘子的脸上绘制着极度华丽的妆容,清雅秀丽的五官令海中明珠都黯然失色。 但两根白线死死地缝住她的双唇,就算万般悔恨也只能尽数化作两行血泪。 一根根染着血的红绳从两人五官处飞出,线头朝着空中的“缢王”秽神交织而去。 【法力值-10】 【法力值:3\/20】 “礼成,阖棺!” 以往投影应承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嘹亮的鸡鸣回应着杨翌臣的号令。 “喔喔-—” 雄鸡悲鸣礼数齐! 咚。 当! 两声震动应声而至。 透明水晶棺凭空出现,秽神直直被镇在其中左右动弹不得。 啪、啪、啪啪…… 像是有人在里头拍打着棺材板的内壁,沾满鲜血的纤细掌痕顷刻间将秽神吞没。 “送葬——” 随着最后一个手印打出。 三副棺材炸成满天红纸,杨翌臣恍惚间能听见喜乐锣鼓。 【武器经验值+1】 【《山海之书》lv.1(3\/15)】 说实话。 这是杨翌臣首次尝试山海之书中的“阴召”。 虽然效果不错,但那种关于民俗的、深刻骨髓的畏惧感,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阳召出正身,阴召走邪魂。 山海之书不仅可以召唤各类神妖精怪的投影,还可以下达黄泉引动那些含冤而死的厉鬼冤魂。 随着“缢王”的死亡。 被影响的几人也都缓缓恢复正常,勾引着他们恶念的黑气也都随着秽神一同消散。 在“缢王”的原位上,小小的死结不安地漂浮着。 上面留存着与秽神相同的气息,但强度却弱了很多。 杨翌臣眼神一亮。 秽遗物?! 一般情况下,只有懒惰界及以上的秽神死亡后才会掉落秽遗物。 因为它们的界线更高,能量越容易被凝为实体影响现实。 当然,低阶秽神也会掉落。不过是概率少低可怜,而且大多数都不太厉害。 看了看地上浑身的几人,杨翌臣吹了个口哨,双手掌心相对,留出几厘米的空隙。 “恶以秽名,祭我双目。凭此为引,获利下神。” “暂留神迹,窥视我命。” 这是杨翌臣在基金会学的,能够暂时封存秽遗物的咒语。 然而。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绳结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直直就朝着杨翌臣的红尘网飞去。 “等、等等!” 话音未落。 绳结就已“咻”的一声和红尘网融为一体,速度之快叫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滴嘟。 杨翌臣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你解决好了吗?】 【柳城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因为这次的事情关于禁止流通的剧目,所以柳城打算严惩。】 是乐正理事发来的消息。 最早的一条消息显示是在十分钟之前。 【我刚解决完。】 【刚刚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嗯,你先回基金会吧。现在奉神教以及马贺的行踪已经有了些眉目。】 马贺有消息了。 杨翌臣心头一凛,转身朝着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 …… 观潮基金会内。 杨翌臣推门而来时,乐正禅衣正和钟怀交谈着。 “这次他的表现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咦,你来了?” 钟怀放了放手中的茶杯,没想到杨翌臣会来的这么快。 “正说着你,你就来了。” 乐正理事微微点头。 “你解决《溢王悲歌》的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一张崭新的身份卡被放在会议桌上,显然正是他们俩刚刚的讨论对象。 “不过,首先要恭喜你。” 杨翌臣看着递来的身份卡,前几日心中的疑团一拂而明。 钟怀在面对马贺时优先考虑偷跑,以及在地下祈祷室里一人独停时间的身影反复出现。 他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故意让杨翌臣表现。 “这算是…正式入职么?” “理事你看我说什么,他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嗯。” 乐正禅衣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我对你今晚击杀秽神的方式很感兴趣,我猜测那应该不是秽遗物。” 虽然是疑问句,但乐正理事的语气却是陈述的语气。 “对,不是秽遗物。” “那个应该算是……” 杨翌臣揣度着用词。 该怎么给自己的山海之书找个合理且不突兀的解释呢? “你输了。” 乐正理事对杨翌臣接下来的话不太感兴趣,反而看向对面的钟怀。 “好吧好吧。” “能不能让我赢一次啊!” 啊? 这两人是打了个赌吗? 赌局的内容是…他用于消灭秽神的东西是不是秽遗物? 杨翌臣嘴角一抽。 好家伙,你们还真是有闲心。 人偶慢悠悠地给乐正理事倒着茶水,清新的茶香沁人心脾。 “来到这儿的人都有秘密,我们不打算做窥探别人秘密的无耻之徒。” 钟怀点了点头。 他表示并不想知道那种能力是什么,只是因为理事和他做了个赌约而已。 观潮基金会本身就是人世中异类的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再正常不过。 就好比理事的人偶和洞察全柳城的能力,还有…… 杨翌臣微微侧目。 似乎理事从未离开过观潮基金会,不论何时她都坐在这里。 “杨翌臣。” 乐正禅衣忽然肃声。 “啊?” “从此刻起,观潮基金会正式任命你为……” 黑底烫金边的身份卡被推到他的面前,比他现在手里的那张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 【姓名:杨翌臣】 【权限:d级】 【身份:观潮基金会会员】 【担任职务:收容部部员】 【直系管理者:乐正禅衣】 “收容部部员。” “等会儿你把卡号发给钟怀,薪酬会按月打给你。” 杨翌臣还没从自己的新职务上回过神,马上又被“薪酬”两个字吸了过去。 “薪酬!” 钟怀忍着笑意。 “是的,薪酬。” “那可真是……” 杨翌臣拿起新的身份卡。 “多谢各位老板了!” …… 是夜。 杨翌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张烫金边的身份卡。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从天恩福利院到今晚的写字楼秽神,虽然杨翌臣做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疲倦。 但一躺到床上,疲倦就直接将他卷入深沉的梦乡之中。 在临睡前的最后一刻。 杨翌臣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老子终于有钱了!” 第二十九 两人无言地走着。 直到出了天恩福利院的大门,钟怀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观潮基金会的内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牢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翌臣的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 钟怀微微摇摇头。 “人心难测,日后哪怕你在别处遇见观潮基金会的人。也不万万不要和盘托出。” 杨翌臣本想再说什么。 但钟怀的眼神显然是不想再过多的讲述,他也只好转个话题。 “马贺那边怎么样了?” “理事已经另派人去查了,大概明天就能有结果。” “对了,你明天有空最好去趟基金会,理事有话要跟你说。” “好,我知道了。” “正好我也要去把这个布偶还给……” 杨翌臣伸手往衣兜里去。 然后摸索好几番都没见有任何东西在其中,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过似的。 钟怀似笑非笑地表情看得他有些尴尬。 “理事的布偶拥有意识,会自己回去的。” 杨翌臣:“……” 原来是个人工智能。 …… 虽然目前的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杨翌臣打心眼里儿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千说万说。 对于他而言,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找到马贺,然后解决他身上的怪婴。 毕竟任务的期限可快打了,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天时间。 况且杨翌臣手里的积分少得可怜,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更多的秽遗物来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为此。 他婉拒了钟怀的同车邀请,而是趁着夜色打车前往隐藏在闹市之中的“赵氏典当”。 …… 叮铃。 清脆的门后铃。 “哟,真是少见。” 赵盈儿懒洋洋地立在柜台后面,似乎进来什么样奇怪的人她都不会感到意外和奇怪。 “从上次来之后,你就没有再来过呢。” “我想接点任务。” 杨翌臣递出自己的权限卡。 e级权限。 处于最低档。 赵盈儿嘬了口手里的烟斗,半抬着眸子从柜子里找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喏。” 老式的羊皮纸上写着着柳城近期发生但还没来得及解决的秽神事件。 因为他的权限较低,所以能接的都是一级秽神任务。 最终杨翌臣挑挑拣拣,目光停在了一份名为“自缢国王”的羊皮纸上。 【秽神事件:自缢国王】 【权限等级:e级\/傲慢界\/一级】 【秽神估测:傲慢界】 【任务酬劳:500点积分】 虽然观潮基金会和柳城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但和秽神数量相比基金会的人手显得十分不足。 于是一些不太重要和没那么紧急的秽神事件都会被基金会整理出来,以悬赏的形式进行公开招募。 当然。 这个招募不止是面对基金会,而是所有柳城的盲目者,其中也包括妙草神社之类的组织。 “我要接这个任务。” 赵盈儿撇了一眼他手中的羊皮纸,把杨翌臣的身份卡在一台类似于银行pose机的东西上滑动后又拿出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文件。 “姐姐等你哟~” …… 《缢王悲歌》。 原本是来自于时代之前的五幕复仇剧。 该剧本已经在柳城和基金会的联手下销毁殆尽,但总有些不怕死的人想尽办法搞了些手抄本在四处流窜。 秽神“缢王”。 也就因此而生。 因为有人相信,这位复仇失败的国王冤魂不散。 有人认为,任何看过此剧目的人都将重现缢王的悲剧。 所以。 秽神就在人们的恐惧中诞生。 当然,光靠恐惧还是不够,还需要满足秽神学中的“三要素”。 信徒、仪式、生命。 原本这些在外流窜的剧本是不成什么气候的,但最近却不知怎么的,开始出现一起两起“《缢王悲歌》剧场观众自缢事件”。 柳城那边对于这类事情不善应对,于是就把案件原原本本的转到基金会这边。 但基金会这边最近又忙于“奉神教”的事情,所以这才辗转到了赵氏典当铺。 随着杨翌臣在基金会中的不断学习,他对于秽神的了解也是逐渐丰富和完善。 一般由人类恐惧中而生的秽神都属于“后天秽神”,并不是原本就存在于世界上的。 所以这类秽神往往能力较差,一般情况下能力都是些影响心智、范围内操纵物品之类的能力。 界限也处于最低等的傲慢界中,最多也不会超过嫉妒界。 以杨翌臣手上的《山海之书》来说,应付嫉妒界以下的秽神还是非常容易的。 …… 趁着夜色。 杨翌臣来到了文件上存疑的地点,一个位于商业圈边边的小型写字楼前。 墙面上的腻子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潮湿和掉落,空气中轻微些粉尘和泥土。 还有… 杨翌臣摸摸拉了拉外套。 头顶那歪歪扭扭的闪灯。 这些人就不舍得修修这些坏掉掉的灯么,一盏灯能值几个钱? 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老式的写字楼仿佛被时代遗弃的旅人般静静地诉说着它的故事。 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所以杨翌臣勉强能听到那些加班社畜的哀嚎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到了。” 杨翌臣推开面前安全门。 来到来文件上最有可能发生秽神事件的地方——写字楼第七层。 曾经有官方人员在此目睹不少剧目爱好者的聚集,但由于并未搜查到相关剧本、服饰之类的致命证据也只好就此作罢。 “那群文盲…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只是演个剧目而已,搞得好像我们要毁天灭地了似的。” “不会吧,我朋友在单位上班的,我今天特地问过了。” “哟,那今天不是能打过一把子戏瘾了!” “嘿嘿。” 来得正好。 杨翌臣挑了挑眉,今天刚好赶上了他们要“偷偷”表演这出被官方封禁的剧目。 正说这话的是几位在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剧目《缢王悲歌》的爱好者。 杨翌臣侧着身子倚靠在墙边,整个人置身于黑暗中不做言语。 他要做的并不是出现并收缴这些剧本和道具,而是等秽神真正出现的那一刻直接消灭。 反正盗版剧本抓也是抓不完,倒不如直接把问题的根源解决。 况且…… 杨翌臣眯了眯眼睛。 他很想知道几个人究竟用怎样的仪式才会触动到秽神降临。 不管怎么看。 面前的几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身上就连一丝丝秽遗物的气息都未曾有。 在“秽神学”中,仪式的构成说简单也不简单。但绝对不会非常的复杂。 最简单的仪式甚至只需要一个圆圈和几段咒文就能够完成。 正想着。 会议室内的几人已经开启了他们的演绎。 第一幕。 王之落难。 几人慷慨激昂地颂着台词,一如晚会里拼尽全力展现诗歌朗诵的表演者们。 “我是王。” “我是真正的王!” “我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去,你们要知道,我才是王!!” 男人铿锵有力的词句砸在地面,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此起彼伏。 剧目一如既往。 杨翌臣听得耳朵都快疼,秽神的半点影子都没有出现。 正在他犯困时。 会议室中惊现变化。 扮演侍从的男人突然怒目圆睁,右手按在宝剑的剑柄上死死盯着正中央的扮演者。 “啊!” 惨叫声突然响起。 站在暗处的杨翌臣心中暗道不妙,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感受一丝一毫的秽神气息。 “你算什么王,你哪里配当我们的王?!” “侍从”奋力挥砍,道具宝剑被他狠狠地砍进“王”的右肩。 而台下负责摄影记录和观看的几人貌似并没有觉得不妥,甚至眼神中还透露出隐隐的狂热。 黑气。 从他们的五官浮现。 那一抹令人厌烦的海水腥味飘进了杨翌臣的鼻腔中。 要来了。 兽皮装订的山海之书在他身后出现,只要缢王一出现,杨翌臣就立即召唤书中投影将它斩杀。 “哼!” “区区小卒,也配拦我称王前进之道路!” “王”无视肩头的伤口,双手推开身后的“侍从”,大义凛然地说到。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本王也必将手持宝剑披荆斩棘!” 黑气已经越来越强烈。 杨翌臣已经能看见一个人形虚影会议室的上空逐渐成型。 那应该就是“缢王”了。 只是…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的几人沉吟片刻。 现在秽神没有正式降临,看来是仪式还没有达成。 不过看那个虚影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就能完成塑型了。 剧目还在演绎。 转眼已经到达了第四幕。 “我的国家。” “我的臣民。” “我的子嗣!”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遗弃本王?!” “我才是…” “我才是你们的王!” 在杨翌臣去到的第八楼,暗红色圆圈阵法正对着楼下“激情演绎”的会议室。 几人不停地演绎,从身上迸发出来的黑气成为了仪式中最好的启动来源。 虽然这样会影响最终秽神的能力,但只要他们持续完成剧目,将《缢王悲歌》的故事努力成真。 那么秽神绝对能成功降临。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逐渐癫狂的众人默默无语,怪不得柳城会以“血腥暴力、内容干瘪”为由禁止这场剧目。 整场下来都是在刀剑劈砍,各种人造血液和武器道具层出不穷,除了杀人就再没有其它的剧情。 第三十 不对啊。 为什么这个秽神的身上没有相应界的字符? 难道它不是秽神? 那它不是秽神是什么? 杨翌臣微微蹙眉。 “杨翌臣同学?” 马贺老师看着低头不语的杨翌臣一脸疑问。 “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有点…头晕。” “不要紧吧?” “没、没事。” “注意休息啊年轻人,不要为了学习太拼了。” “你看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啊哈哈哈,我会注意的。” 好在怪婴没有过多纠缠。 扯了扯杨翌臣的裤腿发现没反应后又爬到马贺老师腿上去了。 …… 杨翌臣回家后大量查阅资料,翻遍了从观潮基金会处借来的书籍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怪婴的资料。 思虑再三,杨翌臣点开了乐正理事的信息窗口。 【理事,在吗?】 那边很快就闪过消息。 【怎么了?】 【我遇见了一个没有界限字符的秽神。】 滴滴滴—— 乐正禅衣的电话立刻拨来。 “你确定,你确定看见的是没有字符的秽神么?” “应该是没有,因为我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 “在什么地方?” “柳城第三高中学。” “而且它和每天都趴在一位叫马贺的老师的身上。” “基金会还在重组,最近工作繁杂,你先盯会儿别出什么事。大概后天这样我喊人去帮你。” “好的。” “万事小心。” 嘟嘟嘟—— 杨翌臣看着灰下去的手机微微出神,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受到关注。 …… 距离任务期限还剩六天。 杨翌臣刚走出家门,无头女乞童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无数条扭动的蛆虫在她脖子处左右扭动,女乞童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些。 她看见杨翌臣出来立马捧着头跑了过来。 “钱、钱钱……” “好心的哥哥,给点儿……” “给点儿吧……” 经过多天的“友好相处”,杨翌臣虽然对她还是害怕,但已经远没有刚到世界时的惊恐感。 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 杨翌臣按照平常一样,无视这个绕着他转圈的乞童,穿过路口,从众多秽神的包围中上学。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 还有热闹繁杂的舞乐声顺着铃声自巷子口深处传出。 “诛邪,万世听神缚。” “敕令百鬼,喝退恶神。四象守护,煌煌辉光得我神咒!” “退治!” 杨翌臣寻声看去。 巷子的深处有一位身穿日式巫女服的少女挥舞着手中的御币。 外国人? 而且还是…… 东瀛人? 就在杨翌臣驻足时。 少女的神咒已然成型,两米宽的圆形法阵从她脚下出现。 一些繁体中文夹杂着日语隐隐浮现,几条纯金色锁链伸向少女御币所指之处。 ? 这是……在驱邪? 杨翌臣一直都很想知道,人类的驱邪法门对秽神有没有作用,根据上次灵婆婆的反应来看,应当是有用的。 一只矮胖秽神被锁链束缚,黏腻的皮肤表层长满肉刺,五官均被难以言喻的触手取代。 下一秒。 那秽神就被锁链撕得粉碎。 在形似蝌蚪的秽神被撕碎前,杨翌臣在它的身上看见了两个方正的字符——傲慢。 一级秽神。 来自于傲慢界的秽神。 …… “杨翌臣,听说你周末还来学校学习了呀?” 兰雨桐收拾着手里的书本。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我们马贺老师了?” “不要太荒谬。” “哎呦,干嘛吗~” “哎对了,那天我们离开复方算命馆之后你和灵婆婆都说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让我多喝热水。” “矮油,人家好奇。” “哟,你们俩聊什么呢。” 崔千峰走进教室,手里还领着没吃完的早餐。 兰雨桐一看见崔千峰立刻噤声,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似的。 “喂,干什么一看见我就不说话啊。我又没有惹你。” “哼!” 杨翌臣感受到他们气氛间的微妙。 好歹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凭借着这副姣好的脸,对于男女之情怎么可能一窍不通。 “可能兰雨桐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杨翌臣撇了撇嘴。 兰雨桐听见这句话,耳朵又红了几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千峰更听不明白了。 “你们俩这是说啥……” 叮铃铃。 上课铃适时响起。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马贺老师的课,为了避免看见抽屉里的秽神,杨翌臣干脆把所有的书都摞在桌上。 枯燥又充实的学习生活。 开始了。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台下的同学们听得昏昏欲睡。 拖堂就好比某牌的电池。 一节更比六节长。 …… “好了,今天的作业就留一张专题卷子吧,周三之前交上来。” “啊~” 同学们哀嚎一片。 “啊什么啊,你们以为这试卷是写给我吗,那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以为我的工资和你们的成绩有关系吗,不来上课我还清闲。” “真是不懂……” 完了。 数学老师又开始了。 杨翌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喂——”,崔千峰小声喊着。 “怎么了?” “听说今天要来新同学。”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交作业的时候听见老班在跟人家打电话了。” 老班。 高中的学生们很喜欢把班主任叫做老班,可能是因为这样有亲切感吧。 下一节刚好就是班主任的课。 “姜老师?” 班主任站在门口探头进来。 “啊?” “到我的课了……” “哦哦,不好意思。” 杨翌臣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中年早谢的历史老师。 名字文绉绉的,一听就是当历史老师的好料子——赵得文。 “同学们。” 赵得文扶了扶眼镜。 “这个学期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女同学。” 崔千峰转过头嘿嘿一笑,似乎在说自己的消息十分靠谱。 “风间同学,进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姓风间? 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姓。 “大家好。” “我叫风间秋心。” 杨翌臣闻声抬头,恰好和风间秋心对视。 嘶。 这有点像…… 早上遇见的那个巫女? 风间秋心的长相很有东瀛风味,但眉宇间隐隐有几分本土人的恢弘大气。 有好事的同学贱兮兮发问。 “你是东瀛人吗?” “不是,但我是混血。” 风间秋心温柔一笑。 甜甜的酒窝瞬间俘获了不少前排同学的欢心。 “怎么这么问人家啊,好没礼貌啊。” “就是啊,就是啊。” 还有个女同学揍了他一拳。 “秋心来,坐我这里。” “我这里我这里!” “坐我这儿吧,我这儿风景好而且还靠窗。” “去你的,我这儿视野好。” 赵得文拍了拍讲台。 “得了吧你们,风间同学坐去崔千峰前面那里,崔千峰你去和兰雨桐坐同桌。” “还有啊!” “崔千峰,你再让我听见别的老师和我说你上课偷偷睡觉我就让你去走廊上坐。” “啊,好吧——” 就在风间秋心坐下来时。 她用极小的声音和杨翌臣说了一句悄悄话,就连走过她身旁的崔千峰都没听到。 “你的通灵感很强。” “你应该也能看见它们吧?”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翌臣这下更加确信她就是今早在巷子口看到的那个巫女。 “你怎么……” 叮铃铃。 看着讲台上目光不善的赵得文,杨翌臣只好把满腹疑问压下等着放学再细细分辨。 当人心里有了疑问,而解答的方式摆在眼前时,那心里就像是有只蚂蚁在左右攀爬。 杨翌臣这堂课可谓是如坐针毡,按照赵得文的话来说就是——凳子上有屎。 这节课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在杨翌臣思绪飘忽之际,赵得文口水横飞的历史课终于走到了结束。 刚下课。 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风间秋心的桌前。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再者说了,你今天早晨不都看见了吗?” 风间秋心将双手交拢伸了个懒腰,脖子上一枚艳红色绳结吊坠格外瞩目。 面对自己“偷看”被发现,杨翌臣略微有些尴尬。 “刚好路过……” “喏,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个地址联系我。” 快走出门口时,风间秋心狡黠一笑。 “过时不候。” …… 杨翌臣琢磨着风间秋心的话。 她应该也是一名盲目者。 但貌似她并不知道“盲目者”这个概念,反而是引用她所学的驱魔理念。 那么这些是相等的么? 还有。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马贺老师,这对他的任务而言可是十分的不友好。 【杨翌臣,在吗?】 手机微微震动。 是乐正禅衣发来的消息。 【在的理事。】 【基金会安排的人大概会在后天过完所有手续,以“教务处”的身份进入你们学校。】 【到时候我让他去找你。】 【ok。】 【记住,尽量不要让普通人看到你们消灭秽神的过程。】 【是担心我们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吗……】 【……没错。】 确实。 在普通人眼里,盲目者们的动作和举动和精神病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三十一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三十二 再睁眼时,杨翌臣正坐在空无一人的废旧汽车的副驾驶上。 车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极度反胃的海水腥味,坐鞍上满是野兽的划痕。顺着目光看向前方,车前玻璃都已经碎成渣渣了。 这是哪儿?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杨翌臣眉头紧紧皱起。 “滚出来,异教徒!” 砰—— 野蛮的吼叫声震得杨翌臣耳朵发麻,一位身着黄袍的大汉将他从屋内扯了出来。 “异教徒,去死吧!” 强烈的阳光使杨翌臣眯起了眼睛,一伙人不由分说地把他绑在木桩上,粗糙的质感令他浑身难受。 看着身边树木林立的景象,这里应该是城市的远郊。 听着周围的谩骂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正在饭桌上和朋友们大吐苦水。 刚大学毕业,入职没几天就赶上公司倒闭,老板直接带着工资远走他乡。 作为公司里唯一的合同工,巨额的债务直接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气得杨翌臣整整怒骂无良老板卷款跑路,姐夫小姨子肯定不清不楚,天打雷劈、短寿五十年! 再然后? 再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异教徒,去死吧你!” 啪—— 不知是谁拿菜叶砸到他的头上,这可开启了一个不好的头。 原来越多的人拿起身边的东西砸向杨翌臣,各位臭味争先挤进他的鼻腔。 “喂,你们有病吧?” “我特么一个根红苗正的好青年,天天郎诵五讲四美三热爱,你们发什么癫!” “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还邪教邪教,我看你们才是最大的邪教!” “本来就够倒霉了,还遇见你们这群神经病,快点放我下来。” 身着黄衣的人们一脸冷漠。 在炽热的阳光下,杨翌臣惊奇地发现除了面前领头的大汉外,其余人似乎都缺少一只眼睛。 为首的黄衣大汉满脸狰狞,巨大的啃食印记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献给真神的礼物。” 那男人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围在周边的人都高举双手并跟着大喊。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 看着周围逐渐狂热的人群,杨翌臣暗道不好,危机感充斥着他的神经。 不会真遇到邪教了吧? 靠! 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酒了! 都怪那该死的老板,要不是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让我们高呼真神之名。” “末日审判降临前,只有真神能给予我们新生。” “我们以微不足道的邪教徒作为第一份礼物,恭请我们的救世神明——黄衣之主哈斯塔!” “哈斯塔大人。” “哈斯塔大人!” “哈斯塔大人!!” 为首的大汉从黄袍下掏出一柄小刀,狞笑着向他走来。 明晃晃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锐利的鎏光,明明自己头顶是酷热的阳光,但他此刻却是浑身发凉。 “别过来,站那儿!” “别过来!!” “操,我特么叫你——” 扑哧! 话音未落,那大汉反手一捅。 短刀径直插入自己那完好地左眼中,飞溅而出的温热血液溅到杨翌臣的脸上。 滚烫的血沫引得杨翌臣的后背一阵颤栗,看着面前行为诡异的男人他真的欲哭无泪。 那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满脸陶醉的看着面前的杨翌臣。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看见哈斯塔大人了!” “伟大的黄衣之主,我看见了!!!” 癫狂。 难以理解。 杨翌臣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然后报警! 空气中忽然多出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海水腥味,和他在车内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来自于深刻于人类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如触电般传遍全身,杨翌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一只暗红色的章鱼触手正慢慢从男人的右眼中顶破眼球伸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啊……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了……” 男人还在疯疯癫癫地说着。 下一秒。 无数根触手从男人的口中“喷涌而出”,男人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宽度支撑着飞舞的触手。 他的四肢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扭曲,像是被拉到发白的胶带般改变着原有的骨骼结构。 周围的人仿佛视若无睹般,依然目露凶光地看着杨翌臣。 嗡、嗡嗡—— 不远处忽然传来摩托的轰鸣声,高燃的机油发动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不安的跳动。 “放开那个孩子。” “有什么冲我来!!” 年近三十的紫皮衣女人开着机车逆光冲来,嘴里还说着些令人尴尬的话。 “哈哈,感受来自异次元的炮火吧。让你们知道审判代理人,传说中的美少女秦苏叶的厉害!” 一连串的中二发言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杨翌臣听得嘴角直抽。 这里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能不能来一个正常人啊! 秦苏叶的出现激怒了满嘴触手的男人,他提起尖刀刺向杨翌臣。 “任何人、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哈斯塔大人的降临!” “隐藏在时空之中的钥匙啊,我以秦苏叶之名召唤你的到来。” “暂停眼前荒谬的闹剧,让我为他们带来虚假天空之下唯一的真理审判吧!” 眼看自己也要变成独眼龙了,杨翌臣朝着机车女人喊到。 “别特么犯中二了,先救我下来再说啊!!!” 就在刀刃距离杨翌臣的眼球还有五厘米时,一道银光闪过将刀刃弹开。 歘—— 杨翌臣忽觉浑身一松,束缚着他的绳子被尽数砍断。 粉紫色的光围绕秦苏叶全身,半人长的太刀被她握在右手,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刻在刀刃侧身。 几根极细的紫线从秦苏叶各关节处飞出,终点是看不见的天空更高处。 ? ?? ??? 问号爬满杨翌臣的脑门。 “时之刀式——零点!” 秦苏叶将刀高举,附着在刀刃上的粉紫色光瞬间暴涨。 “斩!” 一刀挥下,紫光刀气朝着黄衣男人直直飞去。 其余的教众早已不知所措,貌似秦苏叶刚到时就已经四散逃离。 铮—— 短兵相接的金属脆声刺激着杨翌臣的耳膜,刀气在即将碰到男人时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我先溜了! 杨翌臣可不想理会这烂摊子,刚刚所看见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做噩梦一样。 满嘴章鱼触手的男人、动不动就变身的大姐…… 简直一群神经病! 身后接连传来轰天撼地的爆炸声,杨翌臣捂着耳朵,顺着唯一的道路飞奔离去。 我、要、回、家! …… 等杨翌臣进到城里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还好路上遇见好心的农民载他一程。 否则起码走到天黑。 “喂娃娃,你小心点哦!” “用不用我打电话帮你叫爸爸妈妈来接你?” 娃娃? 杨翌臣眉心一跳。 自己都二十五、六了。 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也不用这么说吧? 就在他打算转身拒绝时,无意间瞥到旁边服装店玻璃里的倒影。 “这?” 杨翌臣不可置信地走上前。 倒影中的他撑死十八岁,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清澈明亮的眼中丝毫没有打工社畜的迷茫和疲惫,怎么看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 “喂、喂喂?” 司机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回答,于是也只好开车离去。 …… 入夜的晚风吹过街道。 杨翌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来来往往的男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心情复杂的少年。 我穿越了。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他确实穿越了。 而且还穿越到了…… 杨翌臣默默看着角落里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头颅当碗,对着路人乞讨的“无头小女孩”。 一个极其荒诞的世界! 看着角落里的“诡异”,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忽然袭来。 杨翌臣。 男,十七岁。 柳城第三高级中学走读生。 作为父母早亡的孤儿,从小就过着四处打工的生活。 还好,父母死前给他留下一套房产,否则他就得去睡桥洞了。 …… “呼——” 晚风将他回忆中带出来。 杨翌臣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按照记忆中的路僵硬地走在路上。 为什么僵硬? 反光的玻璃橱窗内,一个矮矮的小女孩正跟在杨翌臣的身后。 他借着橱窗里的倒影,偷偷观察“小女孩”。 光看一眼。 他都恨不得变成瞎子。 一个断头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己的头颅,密密麻麻的肉虫从脖子的断裂处向上跳动。 看着橱窗中极其惊悚的一幕,杨翌臣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也不知是风冷还是身冷。 他的后背就没有干过,一身接着一身的冷汗浸湿他的上衣,此刻的心跳堪比柴油发动机! 不知走了多久。 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一路上的怪物看得他脸色发白。 杨翌臣拿出钥匙,若无其事地开门、关门、锁门。 一气呵成! 下一秒。 “我操啊!!!” 本以为回家可以安全点,结果两只人形怪物正定定坐在餐桌前。 光看它们的衣着勉强能辨认是一男一女。 “嘿嘿、嘿嘿嘿……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迟?” “女人”身上系着围裙,脖子像饮品装饰吸管般扭了好几个圈。眼球处空无一物,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你…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啊,是不是啊?” 那脖子又转了好几个弯,现在正死死地贴着杨翌臣的脸。 “嘿嘿嘿……儿、儿子,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啊……是不是啊?” 杨翌臣:“……” 救、救救命啊。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你看得见!” “你果然看得见!”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过来。 杨翌臣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妈妈”的攻击。 怪物的嘴巴张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人作呕地腥味顿时充满房间,杨翌臣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挡在身前防御。 你妈。 人家穿越都是当大佬。 我穿越是来当炮灰。 苍天不公!!! 第三十三 杨翌臣从观潮基金会回来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开始就知道脚下的世界充满着神秘和危险。 但他从没想到过,这些天所见所闻的各式扭曲恐怖、精神污染,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嘶……” 头疼。 真的很头疼。 面对乐正理事发出的邀请,加入观潮基金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在基金会里不仅可以结识更多的“同道中人”,并且还可以学习相关的秽神知识。 这两样对于杨翌臣来说正是目前最缺的东西。 【时间到。】 【任务功能激活。】 沉寂数日的系统面板冷不丁出现。 【任务内容如下。】 【面容扭曲的怪婴盘踞马贺老师的身旁,舞动的手指因何而在唇齿间跳动?本应消散的灵魂为何借以“秽神”的形式出现?】 【请您在三日内消灭怪婴。】 【任务奖励:100点积分。】 【接收】or【拒绝】 不用想。 肯定接受。 杨翌臣的积分是负数,所以除非任务极其变态离谱叫人难以接受。 否则他都要咬着牙接受。 【接受成功,倒计时开始,】 一个类似于计数器的图标出现,不断减少的剩余时间出现在面前。 老实说。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是老板站在旁边看着你写项目,收卷时老师特意站在你旁边催促你快点写名字。 …… “嗯?嘴里长着手指的婴儿?” “是的,身上还有一根脐带连接着它和一个人类。” “那就有些奇怪了。” 乐正理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托,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 “一般情况下,秽神和人类不会有链接。因为两个界面的人事物会被界线所隔开。” 界线。 顾名思义,也就是分界线。 杨翌臣自从加入观潮基金会后一直都在恶补秽神的知识,所以对于很多专有名词都有了了解。 他所处的世界是一个由多个位面重组而成的“复合世界”。 说简单点,就是很多个地球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游戏地图里有着不同的频道,在每个频道里所看见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而人类所处的世界,是频道中最特殊的存在。 恰好隔在七界的中间,盲目者们称之为——中间界。 而每个不同的界之间都被“界线”所隔开,这也是为什么低阶无法看见高阶的原因。 “界线并没有实体,更准确点说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杨翌臣点了点头。 “要消灭秽神需要有与之对应的实力和能力。” 乐正理事把一张黑金色的卡片推到杨翌臣的面前。 编号:no.99 姓名:杨翌臣 职务:观潮基金会会员 权限:e级 一本深绿色的证件被压在卡片下面。 杨翌臣翻开证件,和卡片上的内容差不多。只不过这本证件第一页写着“最高行动权限”。 观潮基金会作为柳城官方组织自然有着特殊权利,有些秽神事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而且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危险。 很多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极其难以理解和不可言喻的事情,就比如秽神、秽遗物这类的东西。 所以柳城干脆以最高行动权限的名义,为观潮基金会的会员颁发证件。 这样一来,需要什么调动或者采取别的措施时就可以避免解释和免去各种多余的手续。 “基金会里的会员可以拿积分去兑换些秽遗物吸收,也可能凭借证件进行调动。”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中央街的赵家典当逛逛。” “好的。” 杨翌臣收起证件。 “多谢理事。” “嗯。” …… 赵家典当。 杨翌臣寻着乐正理事给的地址在城市中穿梭,最终在一条幽暗的巷子前停下了脚步。 “叮~” 推开面前的店门。 一位年近四十的干练女人站在柜台后面,虽然青春不再,但风韵犹存的体态别有一番风味。 “你好,我是赵盈儿。” 上扬的语调听得人想入非非。 “欢迎光临赵记典当。” 杨翌臣也没有废话,直接把理事给他的身份卡递了上去。 赵盈儿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熟练地从柜台下找出一台开着的平板电脑。 “杨翌臣……” “新人吧,我从来没见过。” 面前的平板电脑停留在一个类似于某宝的购物界面,各式各样的秽遗物按照掉落等级进行排序。 “你的卡里有1000积分,刚好可以买一级秽遗物。” 一级秽遗物。 也就是傲慢界秽神掉落。 是最低级的秽遗物。 杨翌臣滑动着手里的平板,赵盈儿忽然探身过来,卷曲的长发微微遮住平板。 “翌臣弟弟,你是喜欢姐姐还是……” 赵盈儿用食指抵住他的额头。 “妹、妹?” 大姐。 你这是干嘛啊。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我喜欢八十岁带低保的富婆。” 赵盈儿:“……” “哈哈,你真幽默。” 如果这时候有乌鸦,那一定是从赵盈儿的头顶飞过。 虽然杨翌臣的手里有山海之书这样的神器,但他目前的装备等级太低了,蓝量最多只能支持他进行两次召唤。 自从上次知道秽神的等级分类后,山海之书上的墨渍也解开了。 根据消耗的蓝量不同,杨翌臣所召唤出来的投影等级也不一样。 所以光凭他手里的山海之书恐怕不太够用,作为他手里的底牌杨翌臣并不想随随便便就消耗自己的蓝量。 毕竟恢复速度摆在那里。 2小时才恢复1点蓝量。 “我要这个。” 很快杨翌臣就看中了一件渔网状的秽遗物。 “啊~” “那你想不想要……” 看着眼前逐渐暧昧的赵盈儿,杨翌臣算是明白了。 这女人。 就是喜欢单纯喜欢调戏人! “不用。” “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低保。” “……呵呵。” “一级秽遗物红尘网,售价1000点观潮积分。” “拿走。” “多谢。” “不解风情。” 就在杨翌臣准备走出门口的时候,赵盈儿悠悠说了一句。 “会不会是…不太行啊?” “啧啧啧。” ??? 杨翌臣脚下一侧,差点摔倒。 我真的多谢了。 ……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2天时间,因为正值周末,所以杨翌臣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马贺老师。 不过…… 杨翌臣走进校门。 有些学生会在周末进到学校里打球什么的,所以哪怕是双休也都是有老师会留在学校里办公。 杨翌臣提前打听过了,今天留守办公的老师里刚好就有他的任务目标——马贺老师。 “老师老师,你看这里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懂哎。” “这里啊……” “这个字是通假字,它有着古意和今意,在这首诗里……” 马贺老师平缓的声音在走廊上流淌,是不是还夹杂着学生们的提问声和赞许声。 还真是。 挺受欢迎啊。 杨翌臣走进教室后门。 不出所料,马贺老师果然被好些个女学生团团围住。 一会儿问问这个诗句,一会儿又问问那个古文。 总之就是要和他说说话。 “嗯?” 马贺老师发现有人走进。 “杨翌臣同学?” “是,老师好。” “你也是来这里复习的吗?” “呃,啊…啊,是。” 来了。 那个婴儿缓缓从马贺老师的背后探出头来,相比前几天更加的圆润和恐怖。 婴儿的身上遍布紫青色痕迹,纯黑的瞳孔中毫无生气。杨翌臣强忍着害怕向马贺老师走去。 我看不见你。 你看不见我。 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 杨翌臣心里不停地默念。 但面前的视觉冲击实在是恐怖,尤其是那婴儿张开嘴巴,一根根弯曲的手指在嘴里肆意舞动的时候。 呼。 我不怕。 我不怕。 我不怕。 杨翌臣刚想走上去。 那婴儿爬到了马贺老师的腿上,嘴角裂到耳朵旁冲着杨翌臣咯咯咯笑个不停。 ! !! !!! 我怕了。 我真怕了。 “杨翌臣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马贺老师疑惑地抬头。 “啊,是。” 他随手拿过旁边的一本语文书,随便翻开一页。 “呃……” 马贺老师呆滞了几分钟。 “杨翌臣同学的学习进度还真是……” 杨翌臣低头看去。 自己正指着最后几页的参考文献列表。 “我,我我是想——” 杨翌臣刚想解释些什么。 但那婴儿显然是对他的学习态度感到不满,正快速向杨翌臣爬来。 扑—— 那婴儿一把抱住杨翌臣的腿。 “你是对这本书感兴趣么?” 马贺老师从公文包中找出了一本古代诗词选集,正好是杨翌臣指着的那栏。 “对!” 杨翌臣现在可顾不得什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他的鸡皮疙瘩从小腿一路到头顶,整个人都被无形的恐惧所覆盖。 这可咋整。 它抱住我的腿了。 “我今天正好带来了。” “杨翌臣同学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带回去看看,等下次上课前再还给老师就可以了。” 那婴儿似乎能听懂马贺老师的话,正伸着手想去够那本诗集。 “谢——” 等等! 杨翌臣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眼前的婴儿。 身上并没有任何字符? 这几天他有特意观察过街道上的秽神,正如书上所言,它们的身上都会有着每一界的字样。 但眼前的婴儿没有。 不仅没有字样,身上就连任何符号都没有。 杨翌臣趁着接书的空挡又扫了几眼趴在他鞋上的婴儿。 它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字符。 第三十四 片刻后。 曲晚章收拾齐整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鬓,眉间的纯真似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鸢在她身后细心地梳着头发,一边梳还一边夸赞着自家姑娘貌美如花青丝如瀑。 听着久违的碎碎念,曲晚章的心底升起多年未曾体验到的幸福和怀念。 老天一定是觉得她太苦了,所以才给她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曲晚章看着小鸢手上那根红珊瑚的簪子忽然说到。 “戴那根宝石蓝的簪子吧。” 小鸢嘿嘿一笑又从匣子里找出根做工精细、用料华贵的蓝玉簪子,边对着镜子比比划划边揶揄到。 “要我说啊,大姑娘对咱姑娘是真好,这根簪子造价不菲呢!” 是啊,确实造价不菲,这一根簪子是断送我后半生的钥匙。 前世曲环芷就是利用这根簪子诬陷她和别的男人野合。 曲环芷何其阴损啊! 早早就打好了俩根一模一样的簪子,分别在俩根簪子上用暗刻工艺划下“俩情缱绻、爱而不舍”。 当时这一手可是直接就坐实了她与男人野合。 曲晚章摸着头上的蓝玉簪子,感受着名贵玉石触手生温的体验。 从此刻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四处皮闹的曲家二姑娘。 这一世她定要让母亲成为名正言顺的文忠侯府大娘子,要她那口蜜腹剑的嫡姐自食恶果! …… 大堂内。 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曲沉正坐主位威风凛凛,李青黛则坐在他的右位尽显恩爱。 等曲晚章到的时候曲环芷才刚刚坐下,见她进来曲环芷率先开口到。 “半月多不见,二妹愈发漂亮了。” 曲环芷身穿鹅黄色流苏薄纱裙,淡蓝色披帛挂在手肘间尽显仪态婀娜。 眉心还学着京城中时兴的贴花样式画了三片桃花花瓣,一副姿态像极了宫中能墨善舞的待选美人。 “哪里哪里,环芷大美人此言差矣,谁不知道你是京城世家子弟的梦中情人。” 听到这句话曲环芷脸色微微一僵,但在她看到曲晚章头顶带着的蓝玉簪子后又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在她的印象里和计划中,这个蠢妹妹永远是毫无心机的夯货。 曲晚章将她微变的脸色尽收眼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曲环芷这个时候已经和韦颂今暗通款曲,正联手制定如何将她赶出曲家。 曲晚章坐到李青黛身边,依然摆着那副天真模样和曲环芷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家长里短。 但曲环芷总觉得自己的这个蠢妹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冰冷和…怨恨? 曲沉开口调笑。 “好了好了,你们俩姐妹啊从小黏到大,再聊下去恐怕菜都凉了。” 曲家是文官世家,曲沉的祖父是位至少傅,是赫赫有名的一代贤能。 曲沉的父亲曲世镜也弱冠之年便三元及第,后来一路做到了正三品翰林大学士。 曲世镜病故时,官家感念曲家文官家风,直接圣旨一道册封当时曲沉为侯爵,并赐封号“文忠”。 可惜曲沉昏庸,这么多年也没有能像他爹和祖父那样在科举中一举夺魁。 他接任管家大权后,又为了家族地位高攀当今贵妃顾诗之妹顾筝为嫡妻。 在顾筝意外去世后,本想遵循本心娶曲晚章她娘李青黛续弦,结果贵妃那边颇有微词。 所以李青黛也只能娘,但文忠侯府大娘子的位子这些年来一直悬空。 曲沉虽没将李青黛扶正,但也直接将管家职权交给了李青黛。 文忠侯府的下人们也知道曲沉只是碍于顾筝娘家势力罢了,否则早将李青黛扶正了。 “江南风景独特,人杰地灵民风淳朴,芷儿此番游学可有见了些什么趣事?” 曲沉询问着曲环芷的近况,当年他娶顾筝只是为了家族地位,顾筝逝世后他或多或少都对曲环芷心中有愧。 “江南风景确与京城大有不同,此番游学见识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但跟家里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曲沉哈哈一笑,他对这样的恭维很是受用。 “噢…对了,我还给二妹带了套南珠项链,款式时兴做工也好,一会儿我送去妹妹屋里可好?” 曲晚章正吃着东西,听到这句话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润润嗓子。 “姐姐好意,晚章心领。” “还是直接让小鸢去拿就好,怎么好意思叫姐姐跑一趟。” 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做足了心疼姐姐的娇气妹妹模样,但这话落在曲环芷的耳朵里只觉越听越刺挠。 她的这个蠢妹妹似乎…… 午饭过后。 曲晚章和小鸢走在回房路上,忽然听见几个婆子在走廊里悄声说着什么。 “咳咳。” “哎呦,二姑娘安。” 算上前世经历,曲晚章也在曲家生活了二三十年,这些丫头婆子的秉性她是最了解不过。 虽然前世她不懂管家治理,但对于这些事情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些。 曲晚章坐到连廊上,几个婆子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大声说话。 曲晚章看着花圃里意有所指地说到:“这是在聊什么好话呢?也讲与我听听可好?” 如果曲晚章没记错的话,她们应当在讨论田姨娘女儿的曲泽兰的丑事。 这个时间除了曲泽兰的那桩子,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这这、我们在……我们在说这花圃里的分工呢!” “对对、对对我们在说分工呢!” “小鸢,拿一两银子来。” 曲晚章举着一锭银子上下打量,日光下银子表面发出微微的细光,对于这些婆子来说这一两银子相当于她们小半年的工钱。 “谁说得清楚,说得好,这钱就赏给谁。” 见婆子们略有些动摇,但碍于规矩不敢开口,曲晚章又轻飘飘地说了句:“若是知情不报,那就轰出去换一批新的婆子罢。” 说罢曲晚章起身就要走,世家姑娘的风范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婆子听见这句话顿时大汗淋漓,因为说了几句闲话就被赶出去,这到哪儿说理去? 这一招还是她跟曲环芷学的,前世曲环芷就是凭着这些手段一点一点的把她身边的婢子仆人全都收入麾下,最后害得她落得四面楚歌无枝可依。 领头的婆子试探性地开口说到:“若是我们……” “放心,我权当听故事。” 曲晚章对小鸢使了个眼神,小鸢立刻心领神会递给婆子一两银子。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几人前天去西院花圃那边锄草浇水,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在花圃里捡到了一方绣着兰字的手帕……” 随后婆子就把晚上在西院偏门看见四姑娘曲泽兰偷摸出去的事情交代得干干净净,又说着她是如何如何的淫荡不知羞耻,又说她是怎样怎样寻欢作夜夜不归。 “曲泽兰……” 曲晚章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只记得她好像是跟京城经商的秦家不清不楚,后来被曲环芷知道后逼着她协助曲环芷施行各种阴谋诡计。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能在别的地方听到。如果让我听到一星半点风声,我先找你们几个开刀!” 曲晚章让小鸢记下这几个婆子的名字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曲晚章把话说得极狠,虽然她是庶出姑娘,但李青黛手里可捏着管家权,几个婆子哪敢有异议。 回到房间后,小鸢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绕着曲晚章左看右看。 “想不到我们姑娘还有这手,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主母。” 曲晚章笑着拍了拍小鸢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又神神秘秘地把小鸢喊到跟前。 “你悄悄地去把曲泽兰找来,就说我有要事找她,事关她的婚姻大事。” 曲家宅院是先皇钦赐的土地,地皮大,因皇家撑腰薄款自然修建得美轮美奂。 整个宅院分为东院、中院、西院,嫡出子住在东院,中院是老爷和大娘子的住所、西院则是姨娘和庶出子的住所。 因李青黛有管家权,所以她和曲沉一同住在中院,曲晚章也跟着进了东院。 小鸢抄着近道从中院后边的赏景花园去了西院,问了一圈才找着曲泽兰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田水烟尖酸刻薄的调子响起。 “你说曲环芷那个死丫头装什么姿态,居然还敢指使起我们这些姨娘来了!” “迟早哪天我把那个小贱蹄子……” “田姨娘。” 小鸢站在院门处叫了一声,田水烟立即噤声不敢言语。 她认得小鸢,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要是被听去了告到曲沉面前其还了得? “哟,小鸢姑娘来了,姑娘这是来做什么呢?” 田水烟谄媚上前,她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裙摆扶正耳边的首饰。 这是田水烟多年来的习惯,她并非京城本地人士,而是秦淮河边上乐伶出身。 “我们姑娘想请四姑娘过去说说话,不知方便不方便?” 曲泽兰掀开门帘从侧房里出来,看见小鸢先是一愣,随后满脸疑惑地看着田水烟。 田水烟只想着早点打发小鸢,拉着曲泽兰的手就把她往院外送。 “方便的方便的,泽兰,你二姐姐想找你去说说话。” 第三十五 曲晚章在房间中等着曲泽兰,桌上还放着一块方帕。 丝巾右下角清晰可辨地绣着一个“兰”字,不过曲泽兰没到,曲环芷倒是不请自来。 曲环芷刚进院门就唤着曲晚章,隔着门板她都能想象到曲环芷提着裙子往里走的样子。 “二妹,是我来了,你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曲晚章翻了个白眼,心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挤过来。 她将手帕收好后推开了门。 “环芷姐姐,找我可是有事?” “哎呀,能有什么事儿啊,这不是闷得无聊想找二妹说说话。出去游学这么些天,我可想念二妹得紧。” 如果不是曲晚章还不想和曲环芷撕破脸皮,恐怕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前世,曲环芷的恶事和算计她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让曲环芷站在自己跟前说话已经是她很给面子了。 “我今日乏惫得很,改日再和姐姐说话吧,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也等了明日再一同说罢。” 没等曲环芷再开口,曲晚章就先下了逐客令。 她还不忘故作惋惜地说了堆可恨自己身子不好,否则下次定要跟着姐姐游学云云,把曲环芷唬得是半句话没有。 走在回房路上的曲环芷越想越不对劲,她总觉得自己这次回来之后这个蠢二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天天黏着自己,现在怎么冷冷淡淡的? …… “姑娘,四姑娘来了。” 小鸢把曲泽兰引进门,给二人倒了茶水之后就去门外看着人。 曲晚章甚至这件事情严重,千叮咛万嘱咐小鸢不能放任何人进来。 曲泽兰心有疑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了个安。 “二姑娘……” 曲晚章和曲泽兰一直没什么往来,也就偶尔见面的时候相互寒暄几句罢了。 有时候甚至俩人走在路上都心照不宣地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更别说聊天了。 这算是俩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面对面坐着谈话。 “泽兰,我这儿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绣工精致的手帕出现在曲晚章的手中,她不疾不徐地展开方帕,右下角的兰字格外醒目。 曲泽兰倒吸一口凉气跌落在地,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她看向曲晚章的眼神中满是慌乱和害怕。 那条手帕是她送给秦玉成的定情信物,她用了双面针法绣了一个兰字,背后藏了个成字。 “二、二姑娘这是从哪里来的手帕,这、这般的、精巧……” 曲晚章一看曲泽兰这样子就知道婆子们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也不管曲泽兰如何辩解,她撇了撇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知道我回房时听见看守西院花园的婆子们说了些什么?” 曲晚章把那些婆子们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曲泽兰。 听完这些话后曲泽兰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泡过一遍的鹌鹑般不敢言语。 未婚私见外男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曲泽兰身为庶女私下定情还夜不归宿,若是传出去曲沉恐怕会用败坏门风的理由把她活活打死。 况且要是被侯府外的人知道这件事,那她除了秦玉成以外恐怕再也找不到别的人可以婚配了。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所以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泽兰定定看着曲晚章心知这件事已是瞒不住了,她咬了咬牙把自己和秦玉成相识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干净。 俩人是上个月十五在庙会上相识,当时秦玉成见曲泽兰略有几分姿色就起了心意,上前攀谈后就约着曲泽兰过几日同去游湖泛舟。 一来二去俩人渐渐熟络,向来深居简出的曲泽兰哪里见过这样主动热情的男子,所以很快就被他摘获芳心。 看着眼前的曲泽兰说着秦郎如何钟情,又是如何给她许诺未来,曲晚章是止不住的头疼。 曲晚章并不恨曲泽兰,相反还十分可怜她。 虽然前世她是曲环芷的帮凶,但她曾明里暗里地提醒自己小心曲环芷的计划,所以曲晚章多少还有些感谢。 她曾听说过这个秦家,是从扬州迁过来做米面生意的。 整个秦家凑一块都够不上侯府的门槛,虽然赵泽兰是庶出,但曲家的女儿说到底都是侯府的女儿。 曲晚章摇了摇头,此刻说这些般配不般配也没有意义了,该如何了却这桩事才是最紧要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若是让父亲那边知道了这遭……” 听到这话曲泽兰哭得更甚,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曲晚章。 她手忙脚乱地扒下身上所有的金银首饰、珠玉发簪堆到面前捧给曲晚章。 “二、二姑娘,二姑娘!你不要说出去,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不想被……” 曲晚章连忙扶起她,帮她整理好凌乱衣冠头发,直言自己不会害她,要是害她也不会帮她管住那些婆子的碎嘴。 曲泽兰哪里还顾得什么形象不形象,跪下来又磕头又感谢,就差管曲晚章叫姥姥了。 真论起来曲泽兰明年就十六岁了,按照当朝律法是可以定下婚约的年纪,如果俩人确实真心说不定还可以在曲沉面前想想办法。 曲晚章帮曲泽兰擦干眼泪,把那张双面绣的手帕还给她,随后思忖着开口到。 “这件事除了你和我,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曲泽兰摇摇头,低头搅弄着手里的帕子。 “秦郎……秦玉成来找我时都是深夜,一般我们都是在西院花园的角落里见面。” “偶、偶尔我们会一同去郊外游玩,他也不带什么侍从,也就……” “剩我身边的春喜知道了。” 你可真是不怕死啊,还约着一起出去玩。 曲晚章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听曲泽兰陆陆续续说了几个人后曲晚章嘴角更是止不住发抽。 “你们出去游玩时可有遇见什么生人?或者被什么人撞见过?” 曲泽兰回忆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想起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未曾,我自知不宜声张,出去时大多掩面又或者避开人多的地方。” “可你们这样总不是个办法,而且说不定外面的人……” “玉成他是真心待我的,他曾同我花前月下、湖海泛舟,玉成一定会来娶我的!” “姑娘,大姑娘来了。” 小鸢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似乎还起了些什么冲突,能听到些责骂声。 啧,这个曲环芷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才赶走她吗? “大姑娘、大姑娘!” “我们姑娘还说了不让人进,谁都不能,就是您也……” “让开、让开!” “我和你们姑娘情同姐妹,怎么今天你疯了似的拦着我?” 曲泽兰噙着眼泪不知所措,曲晚章显然也没料到曲环芷会再次上门找她。 曲晚章皱了皱眉。 “泽兰你先把东西收好,一会儿什么都别说,只管附和应声就好了。” 等着曲泽兰将手帕贴身放好后才曲晚章开门相迎。 刚推开门,她就看见曲环芷正气愤地训斥小鸢。 曲晚章走上前去拉开了低头被骂的小鸢,和曲环芷面对面站着。 “环芷姐姐安。” “二妹你可来了,小鸢不知今日想错了什么脑筋,一股劲地拦着我。” “环芷姐姐怎么又来了?” 曲晚章根本不想和她废话,但碍于现在还不好撕破脸皮所以还是得假声假气地询问。 她故意咬重了“又”字的读音,听得曲环芷心里一阵不畅快。 “二妹说得哪里话,没事就不能来找二妹了么?” “我新得了一盒有趣儿的江南糕,想找二妹……” “改日吧,我今日身子乏惫实在是没有什么心力……” 曲环芷立刻关切地要去拉她的手,曲晚章看见她伸来的手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曲环芷的手尴尬地留在半空拉也不是,收也不是。 “小鸢,你好生送曲环芷姐姐出去。” 曲环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曲晚章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奇怪,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曲环芷疑惑地看着曲晚章的背影,自从她这次回来曲晚章好像变了很多地方。 但曲环芷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曲环芷直觉不对劲。 突然间一个足以让曲晚章沉塘的可能性闯进她的脑海,曲环芷定了定神忽然快步回头闯进房内。 “大、大姑娘……” “曲环芷?” “这盒糕点确实不错,我先放这儿了,俩位妹妹慢品……” “……” 打发完曲环芷后曲晚章又同曲泽兰聊了会话,并告诫她近日不要和秦玉成往来,否则事情闹大了怕是谁也救不了她。 在曲泽兰走后曲晚章坐在院子里沉思,前世会被曲环芷算计成那样的根本原因就是她太蠢太天真,对任何人都不设防备。 曲晚章叹了口气,想到今日曲环芷俩次上门还闯门而进的举动时脸上尽是厌烦和头疼。 她这个嫡姐恐怕不太好对付,背后有贵妃撑腰,虽然母亲早逝,但曲沉并未对她有任何漠视。 …… 月朗星稀,一夜无话。 这天清早,韦家大娘子王纂英上门结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文忠侯爵府。 韦家勉强算个皇亲贵胄,当今太后是韦家大娘子的姑母。 但韦家老爷韦宇官至二品,若是能和韦家攀上关系对于曲家来说自然是千好万好。 李青黛将众女眷齐聚一堂,只因她并非亲生母亲,况且长女曲环芷又是嫡女,所以但把姨娘们喊过来也算是有个说道。 第三十六 张好好走到巷子口就听见倏地一声,凉风从他身后吹来。再回头看去的时候,卖水少女已经无影无踪。 神仙泉? 神出鬼没的卖水少女? 张好好把瓷瓶放在手里来回搓弄,因为瓶子里的液体来回倒转而发出哗哗的声音。 “系统再过一天就能恢复了,到时候看看炼丹面板里有什么可以用的丹药。” 其实从开始张好好就没把希望寄托于这个“神仙泉”上,但现在除了它张好好没有别的选择。 况且……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城中高大的钟塔。不规则圆形的蓝色玉石钟表像是巨人眼睛般注视着整座水星城。 “她出现的时候是不是太巧了些?” …… 夜钟响起。 张好好到水星殿转了圈,发现弟子们依然守着。他打量着弟子严密的巡视队伍,估摸着谢逸年和江心月没个三五天是出不来了。 “什么味道?” “哎,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啊?” 靠近城区方向的几个弟子忽然骚动起来,张好好似乎闻到空气中有一种木炭烧焦的味道。 “着火啦!” “你们快看啊,着火了!” 听到异动,刚走出没多远的张好好又折返回来。水星楼的弟子们正紧张兮兮地指着城东的方向议论纷纷。 “那儿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赌坊啊?” “好像是,我看赌坊的旗杆了!” “啊!那怎么办啊!” 张好好顺着众人看去,发现城东的赌坊正火光冲天。街道上的人们提着水桶连跑带奔的敢去灭火。 火势不算大,但城中居民大多都是普通人,灭起来也要不少功夫。 其实不管多大的火,水星楼弟子俩道法术就能灭了。但现在阁主有令,所以弟子们也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冲天的焰火蔓延,急得在原地打转。 “张修士,张修士!” 洛青颖一路小跑来到张好好身边。 “张修士!” “怎么了?” “呃…城东赌坊失火,还请张修士相助!” “没……” 张好好刚想答应下来,但他一想到身体里残存的那点灵力就又犯了难。 看着远处逐渐扩大的火势,张好好捏了捏兜里的瓷瓶走向城东赌坊。 “道友放心,我张好好即刻就去。” 等张好好感到赌坊时,百姓们正围在赌坊前不知所措。他们一来一回运了快二百多桶水都无济于事,这火苗像妖怪似的拼了命地咬着赌坊烧。 张好好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双手结印施法。灵力流过灵脉的缺口时还会引起阵阵的刺痛,他大喝一声,生水阵从脚底显现。 “问仙有术,生水!” 水柱从阵法中飞出,火势渐渐小了下来。 “嘶…嘶……” 灵脉缺口被二次撕裂的感觉并不好受,张好好全身上下似乎是有几千只蝎子在啃食他的筋骨,刺痛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 “哎呦,火灭了、火灭了!” “那个人真厉害啊,他们修仙的是不是都这么帅。” “你说我要是嫁个修仙……” “得了吧你,少做那白日梦了。” 就在火势刚得到控制之时,几簇火苗如同锅炉中为燃尽的木柴般骤然烧了起来,而张好好的身体也在这时撑到了极限,构造的生水阵顷刻之间崩成几条灵力消失。 “火火、火又烧起来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你慌什么,仙长不是在这里嘛,人家吹口气火就没了。” “就是就是,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群众们完全没察觉张好好发白的脸色,一个个都翘首企盼地看着赌坊前俊逸非凡的青年修士出手治火。 张好好的双手因灵脉二次撕裂的疼痛而发抖,汗水顺着指尖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面。 “仙长,快露一手!” “对啊,仙长来一个!” “快啊仙长,让咱们开开眼界!” 人堆里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大家都开始跟着起哄。 “我……” 张好好很想调动灵力直再次凝阵,但他的灵脉和体内的灵力就连阵法的雏形都无法勾勒。 眼看着火焰马上就冲到赌坊门口,周围的群众不怕死的站在张好好身后等着看他仙术救灾。 赌坊老板匆匆赶来,哭天抢地地喊着仙长慈悲求仙长开恩动手。老板那五、六岁的女儿也扯着张好好的下摆哭哭啼啼地喊着“拜托拜托”。 群众的起哄声,赌坊管事的哭求声,还有火焰卷食木材的崩裂声一股脑冲进张好好的耳朵里。 那个怪异的声音再次想起,谢逸年、江心月等人的脸再次凭空出现围着他转圈,嘴里开开合合说着相同的话。 “喝神仙泉。” “喝神仙泉……” “喝神仙泉!” 张好好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些声音驱赶出去,但乱糟糟的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头疼欲裂,眼前忽明忽暗。 咕噜、咕噜咕噜—— 神仙泉一入喉,灵力顺着液体填充全身。灵脉壁上的缺口不仅飞速愈合着,甚至还隐隐有种突破之意顺着他的丹田直冲眉心。 张好好凝神聚力,青色的灵力丝线在半空中绘出比刚才更华丽、更繁琐、更精致的生水阵。 周遭的群众们一时都看得目瞪口呆,久居水星城的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和震撼的阵法,更何况现在还是现场绘制! “呜——” 嘹亮的凤鸣回荡在水星城中,水流变换而成的九尾水凤在半空中盘旋,雨水进随着水凤的翅膀而至,百年不变的晴朗夜空下起了雨。 大家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水凤,赌坊的火焰早早就被熄灭,水滴打在每个人的头上、脸上。 水凤绕城飞了一圈后在空中炸开变成水星城百年来第一场雨! “下雨了,下、下雨了?” “我从没见过下雨!”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下雨么!” “仙长,仙长是真神仙! “仙长是真神仙!”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张好好早已消失在原地,大家四处张望不见其踪影后索性回家躲雨去了。 当然也有些调皮的孩子在雨中手舞足蹈的,下雨这对他们来说一直都是毫无感觉的文字,但从今晚开始就不同了。 年轻的男女们冒着大雨在街道上相拥,雨水打湿了每一位水星城居民的房檐和衣服。 张好好此刻正躲在巷子里看着街道上高兴得忘乎所以的居民们。 为什么要躲? 他思索了一会儿给这个问题回以三个字——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要躲,但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僻静地方。 张好好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和流畅无损的灵脉。 雨水滴落在屋顶,顺着屋瓦点在张好好的头上。他伸出手任由雨滴打在手心,厚实的雨水打得他手心微微发痒。 张好好微微出神,左手的瓷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这个神仙泉…到底是什么? …… 钟楼上。 黑袍人正俯瞰着街道上欢呼雀跃的居民,站在巷子里躲雨的张好好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身边硕大的铜钟发出“铛铛”的声响,铃舌撞击在钟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午夜时间。 张好好似乎察觉到高楼上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看向钟楼方向。 黑袍人正站在钟楼顶层看着他。 俩人的目光隔空相撞,黑袍人就这样在张好好的视线里隐没在黑暗当中。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肯定和这场火有关系! 也不管被淋湿的衣袍,张好好冒着大雨向钟楼跑去。刚跑出巷子口,灵脉撕裂的感觉再度袭来,充盈的灵力迅速流出体外。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神仙泉似乎是有时效,大概能保证他在服用后的一个小时内恢复灵力。并且随着服用的次数越多,增强的效果就越好。 张好好强撑着身体回到住所,身上的衣物早被雨水淋得贴身,湿漉漉的皮肤触感让他非常不适。 …… 百年不见的雨给水星城居民换来了意外的喜悦,同时大家也开始对一成不变的夜空感到厌烦。 南方水星楼的弟子们看着天空中的大雨也感到十分新奇。 对于他们来说,外面的世界就是写在楼训里的禁令,任何人都不可触碰。 包括南方水星楼的楼主。 …… 第二天。 张好好睡醒的时候恰逢正午的钟声,过度的睡眠导致他腰颈都在抗议。 久违的饥饿感在张好好的胃里打转,灵脉受损后他再也不能通过吸收天地灵力来滋养肉身。 张好好走在街道上正想着去哪一家店面吃饭时,惊呼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那个是不是昨晚的仙长!” “哪儿呢哪儿呢!?” “是是是,就是他!” 乌泱泱的人群把张好好团团围住,民众们挎着篮子包着布匹围着张好好一言不发。 “呃…各位乡亲父老?” 张好好可没有这种在众人面前讲话的经历,更何况眼前这堪比山大王强人的阵仗可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搡了昨晚那位哭天抢地的赌坊老板到张好好的面前。 ? 张好好疑惑地看着他,赌坊老板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圆润富贵的脸上显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多、多多谢仙长,哦不,多谢神仙!” 第三十七 等张好好浑身挂着花圈赶到钟楼的时候,整座钟楼空空荡荡毫无一人。他走上钟楼顶层,站在刚刚黑袍人的位置俯瞰着整座水星城。 位置很好。 风景也很好。 他眺望了一会儿,发现整座水星城似乎不像活城。街道上的行人病态白的肤色、单调的茶酒店、百年不变的明月,张好好站在钟楼顶层看得脊背发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把上千活人的人性消磨殆尽,把无数人的梦想和未来限制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正当张好好准备离开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着银光。 “那是什么东西?” 一朵沾染着水渍的星鸟花被落寞地丢弃在地上。 星鸟花是水星城特产花卉,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银蓝色的花骨朵中是半透明状的花瓣,因为盛开时花瓣形似飞鸟而得名。 张好好俯身捡起星鸟花,水渍沿着花茎折断处凝成水滴。 这儿为什么会有星鸟花? 难道是…… 铛、铛、铛—— 日落的钟声响起了,张好好想起今天还没有拿神仙泉。他把星鸟花随手丢在钟楼旁的花丛中后径直往买水少女常驻的巷子里走去。 月光下,星鸟花透明的花瓣微微泛红,点点殷红的血珠从花蕊中渗出。 …… “哎呦客官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想要了呢。” 卖水少女依然戴着猪脸面具,张好好明显察觉到少女语气和神态中的兴奋和雀跃。 “有点事,耽搁了。” “客官拿好,这个呀可是俩天的量,明儿我不在这。” [叮咚。]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忽然想起,熟悉的界面在张好好面前跳出。 [系统保护程序已关闭,可正常使用。] “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治好我身上的伤?” 张好好看了看窗外泛白的月光,在系统界面跳出来的那刻整件事的性质可就变了。 [正在为您检测身体中……] [您好,查询到您修为已经到达六品,已开放人物面板功能。] [请问是否打开人物面板?] 人物面板? 张好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记忆,莫名想起了在现代社会玩过的各种角色扮演类游戏里面的那种血条什么的东西。 “打开人物面板。” [姓名:张好好] [修为:六品] [体质:降神体] [身体状况:灵脉破损、轻微冬毒] [修炼功法:问仙术、诗词篇] [法器:紫薇星下凡救济至宝、天书金卷、苦海蝉衣] 一眼扫下去,张好好的身体状况修为等各种数据详细罗列,在看见身体状况那一栏里的“冬毒”时他摸了摸衣兜里的瓷瓶。 冬毒? 这是张好好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就连在问仙门学习的几年中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可以查看别人的面板吗?” [可以,但需要付费查看。] “……真搞不懂你个系统要这么多钱干嘛?” [检测到您体内身体状况特殊,需要服用“聚灵解厄丹”一枚,请问您是否进行炼制?] 炼药系统是需要用这个世界里的银钱去炼制丹药的,相当于花钱去买,但张好好此刻的余额甚至连丹药的零头都没有。 “……” 方法有了,但是没钱,这可怎么办? [您好,因为系统波动所以给您造成了困扰和不便,本系统考虑实情后将发放银钱做为补偿。] 张好好忽然间看见这么多0还有点不适应,数了一下后发现刚一万银钱整。加上他之前剩下的银钱,刚好能炼“聚灵解厄丹”! “多谢!” [正在炼制中……] [炼制成功!] 银灰的界面里玫红色丹药正上下浮动,看着面前能让他重回六品的丹药张好好脑中掀起各种思浪。 这几天对他而言实在是阴暗中的阴暗,难过中的难过。 还好,他有系统。 张好好平复心中的激动按下领取键,奇异的草药香在房间中铺开,光是闻着味儿他都觉得身心舒展、心中郁结尽消。 玫红色丹药在他面前浮动,最终缓缓落在他的手心。温热和硬实的触感从手心到心坎,张好好捏着丹药一口气吞咽而下。 体内灵脉的缺口开始泛出丝丝的红线,就像是血肉重造般长出无限的红色血丝将灵脉缺口重新修补。 比灵脉破损还疼痛千百倍的感觉从每个灵脉缺口处袭来,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血和肉全部拆开、解析、重组。 张好好死死咬住下唇,才半分钟不到身上的衣物就已经被冷汗侵蚀,脸上、手心都被汗液占领。 随着聚灵解厄丹继续发灰功效,灵脉缺口在红色血丝的填充下渐渐收窄,体内的灵力开始从丹田、脊骨、心口、眉心慢慢流动。 他的下唇已经被咬破,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张好好的双手握拳,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还有几根手指的指甲都陷进肉里。 每处缺口修补完成时张好好都会疼到浑身颤抖,可他不敢松懈半刻,用内视法紧紧地盯着体内的每一处缺口。 三处、四处、五处…… 修补好的灵脉光滑如初,似乎那些缺口和血丝都没出现过。只有张好好身上持续不断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曾在他身上清清楚楚的发生过! 随着最后一处缺口被填充完毕,张好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灵力流过体内的灵脉,熟悉的灵力充盈感差点让他痛哭流涕,灵脉破损的这段时间对他造成的压力实在是太难捱了。 江谢俩人闭关,神秘的卖水少女、还好远方的苏庚正等着他回去救命,这桩桩件件事每天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修为将废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各种方法,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 可现在不同了! 张好好看着掌中隐隐浮动的青色灵力,灵脉流通的舒畅感扫除了那片堆积在心头的阴霾。 “打开个人面板。” [姓名:张好好] [修为:六品] [体质:降神体] [身体状况:正常] [修炼功法:问仙术、诗词篇] [法器:紫薇星下凡救济至宝、天书金卷、苦海蝉衣] 这次张好好又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字眼——降神体。 同样是从未被他所知的词汇,张好好打算先把卖水少女的事情解决,等学完了点水心决再去慢慢研究这个降神体。 天空中依然是清风朗月,来水星城的这么多天朗月依旧,可张好好已经不是初到水星城时不明所以的那个张修士了。 卖水少女处得到的瓷瓶立在桌上,张好好把瓷瓶收入仓库中起身走出屋外。衣袂在夜风中微微翻起,这些天的疑问开始在他心头涌现。 春香铺来水星城干什么? 林红玉最后被怎么样了? 卖水少女为什么要选中我?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 张好好看向城中钟楼的方向。 那天的黑袍人究竟是谁?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似乎在张好好到水星城开始他就陷入无形的大网中,每件事互不关联但又相互促成。 当棋子破局,他成为执棋之人又将如何? …… 清晨的钟声响起,水星城在月光中迎接他们的又一个早晨。张好好早早就来到了水星殿,南方水星楼弟子们一如既往守在殿前。 “张修士。” 洛青颖在他身后出现,白衣胜雪、柳眉轻按。 “前些天赌坊失火一事多谢张修士相助。” 众弟子纷纷抱拳行礼,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 “多谢张修士!” “不必客气,我来也是有事找你。” 张好好找令牌。 “我想知道南方水星楼有没有关押邪修的牢狱?” 对于这种门内布局洛青颖下意识就想回避,但张好好手里的令牌提醒了她眼前是掌门江心月特地交代过的人。 “有的,张修士可要去?” 做为南方水星楼的首席弟子,洛青颖大概知道一些林红玉的事,掌门也曾经交代过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先听张好好的安排。 “我想去看看,麻烦你带个路吧。” “这边请。” 洛青颖和张好好俩人一前一后绕过水星殿往后面的殿室走去。原本洛青颖对张好好还是心存怀疑的,但那天晚上水星城的那场大雨让她对张好好有了几分尊敬之意。 那是她在水星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过的天气,水星城百年不变的夜空中第一次出现过的“正常天气”。 张好好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在水星城传了个遍。似乎是有人故意散播一般,水星城甚至还出现了一撮以崇敬张好好为教义的民间组织。 片刻后,俩人在水星殿后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洛青颖祭出法器,胜月光皎白的纯银月轮在她身后盘旋。她隔空一推房门朝内打开,一樽跪地缚手的石雕占据了房间大半的地方。 “界、凝、开!” 洛青颖沉声呵出,手印变换宛若蝴蝶纷飞绚丽精巧。房门骤然关闭又自动打开,屋内的石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入口。 “好了,张修士请进。” “你不进去么?” “牢房有特殊接近,除非掌门或者持有掌门令牌。否则别的人会迷失在幻境当中。” 张好好沉吟片刻后道了声谢,把令牌放在衣兜里一脚踏进了甬道之中。 第三十八 红光通天,整座城池都在剧烈摇晃。水星城的居民们不明所以地拉着自己的家人躲回了家里,自水星殿而起的光柱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水星城笼罩。 嘀嗒。 嘀嗒、嘀嗒…… 张好好忽然感觉头顶湿润,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头上。 嗯? 空中的巨鲸身形逐渐透明,几息之间就只剩硕大的鲸形轮廓在空中游荡。 水星城的天空缺了一角,就像是老式胶卷放映到一半忽然自燃似的,火光从天空的四角涌现迅速逼近那轮明月。 “张修士。” 江心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好好回头看去,江心月踏空而来,身后还跟着各式各样的奇异海兽虚影。 它们似乎都已经…… 死去多时了。 “多谢张修士。” 江心月忽然俯身拜谢,然后在张好好困惑的眼神中发出了一个令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卖水咯、卖水咯!” “客人,你要买水么?” “……”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张好好心中的困惑终于解开了一部分。 “为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心月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看不明白、也猜不透。 江心月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水星城城门方向,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柔顺,但语气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果断决绝。 “因为水星城很需要太阳。” 听见这句话张好好如梦方醒。 能让谢逸年喂他吃丹药。 能让林红玉在城中种植阴桃树多年。 能散播消息并让全城百姓对张好好倍感崇拜。 能短时间内让他恢复灵力。 这一切的一切,除了江心月整个水星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我的灵脉?” “抱歉,是我利用了你。” 江心月指了指头顶被熊熊焰火燃烧着的夜幕,朗月最大限度的绽放着自己的光芒,想以此要逼退那些靠近的火焰,但最终也还是无济于事。 硬纸板燃烧的声音从张好好头顶传来,他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木柴烧焦的味道。 俩人沉默良久,终是江心月开口。 “其实这件事我计划了很久,直到看见张修士的时候我才能真正下了决心。” “……” 水星城的来历其实并不是那么的载歌载舞。 在很久之前有位幻术天才,他八岁修仙、十二岁悟道,从十二品到二品仅仅花了不到一百年。 这位令众人赞叹的修士便是南方水星楼的祖师爷——南水安。 南水安出生于普通人家,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人。 但普通基因的结合未必会得到一个绝对普通的胚胎,南水安就是那个最好的证明。 他年纪轻轻就展现出在幻术上的傲人天赋,甚至有几次在南水安不知不觉中就让整个村子的人进入他的幻术中。 “如此天赋这娃娃以后必然有一番大作为!”——这几乎是所有人给他的评价。 命运的礼物在派发的那刻就早已标记好价格,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南水安甚至不愿意当这个天才。 刚生下来时,南水安也还算是眉清目秀的奶娃娃。可随着他不断长大,南水安的脸出现了极大程度的妖兽化,他的牙齿变得粗壮、发黄、甚至外翻。 一家人求医问药,遍访名医都找不到治疗的办法。 六岁那年,南水安彻底失去了人类的面容。他的眼袋耷拉到嘴边,眼泪和不知名的粘液从布满眼眶。 因为南水安的妖兽化,他的父母无时无刻不饱受各界非议。 有人说,他们一家人练邪术才导致孩子遭此横祸。 有人说,南水安是捡来弃婴才会不人不鬼。 甚至还有人说,南水安是百年出世的魔王,不烧了他将后患无穷。 流言蜚语是世间最狠的无形刀,这字字句句全都隔在南水安的身上、心上。最终南水安的父母选择在艳阳高照的晴天抱着他跳河自杀。 …… 后来的后来。 南水安组建南方水星楼,凭借自己超高的幻术天赋博得“幻术第一门”的美称。 由于他每次出现时都带着一张凶狠的猪脸面具,所以也有人称他为——兽面尊者。 其实南水安并没有放下心中的仇恨和芥蒂,他一直都在秘密进行着各种实验和研究,目的就是为了治好自己患的兽脸病。 而南方水星楼开设的初衷就是为了给他招收大量的实验体,也就是张好好在地下监狱中看到的那些怪异生物,几乎都出自南水安的手笔。 “哐、哐——” 江心月的讲述被石板爆裂声打断,她抬头看去发现天空已经被燃烧殆尽。 那轮百年不变的朗月已经失去光芒,夜空变成了块漆黑的幕布,就像是无底深渊一般凝视着水星城。 咔、咔咔…… 透着白光的裂痕划破黑暗,像是有人用刀割开黑夜得以让光明从深渊中泄出。 扎得眼疼的白光点亮了所有人的视野,水星城和水星城的每个人都将在天亮之后迎来真正的新生。 看着脚下开始褪色变成黑白的街道,张好好明白了江心月筹谋的真正目的——破坏水星城的结界,让所有人去到地上居住。 但张好好不明白,为什么江心月选择了他? “张修士。” “此后南方水星楼就此消失,苏庚他……” 江心月顿了顿,孤独的眼神里闪着泪光。 “点水心决在水星殿后面的地下监狱里,赵儿的身上。”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 江心月的身体呈玻璃炸开般变成点点蓝光碎裂,身后的海兽虚影也随之消散,天空中的巨鲸发出最后的一声悲鸣后直直向下坠落。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但张好好明白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的话那就全完了。 虽然他一直都在被江心月利用,但水星城百姓们第一次看见下雨时的欢呼还历历在目。 几百年来,水星城人除了无尽的黑夜以外什么都没见过。就连刮风下雨这样的事情都只能在话本戏本里见过,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南水安的豢养他们做为实验对象。 南水安早已死去,可他的依然不肯放过这些无辜的百姓,历任楼主们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 张好好不敢细想,他觉得脚下的水星城就像一只吞噬灵魂的猛兽,越靠近就会越迷失自我。 巨鲸的逐渐透明的躯体在半空中时就已经消失,最终直剩下几层薄雾飞向天际。 夜空已然消退,出现在张好好头顶的是水星城人从未见过的蓝色围帐,他知道——那是被结界隔开的海水。 一道白色身影从水星殿中飞出,谢逸年缓缓落在张好好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六师侄。” “谢师叔?” 谢逸年呼呼嘴什么都没说。 南方水星楼的弟子们跪倒在地,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自己门派的掌门身死兵解,这对他们一个隐世门派的打击是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六师侄,你的灵脉……” 谢逸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蓝色锦盒,海螺和贝壳被精巧地镶在锦盒上装饰,张好好看见这个木盒就想到了江心月温婉的笑颜。 “你先把盒子收好,其余的事情等我们先把水星城的百姓送出去再说。” 不由得张好好拒绝,谢逸年直接把锦盒塞进他的手里。 “问仙有术,见山开路遇水搭桥!” 谢逸年祭出破门枪,暴涨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浓缩在枪意之中,谢逸年的眼神变了——那是必胜和绝杀的眼神。 一枪舞出,枪意宛若腾飞白龙在空中咆哮。 笼罩在水星城上空的结界隐隐有破损之势,但谢逸年毕竟是四品修为,对于踏入仙境的南水安留下来的结界还是有些吃力。 谢逸年回头给了张好好一个眼神:“六师侄你现在失了修为,先躲远些别伤了你!” 对了,谢逸年还不知道他已经恢复的事情。 “谢师叔,其实我——” “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谁是猪??” 谢逸年舞枪的动作并非停止,一杆银枪被他使得形神合一。灵力顷刻间覆盖全城像是巨人手掌把水星城牢牢抓在手中。 “我说——” “谢师叔!” “我已经——” “哈?哪里来的蜘蛛?” 破门枪引动的风雷实在是太过惊骇,城中的百姓看着上空舞枪的白衣仙人无一不震撼。 “啪、啪啪!” 银枪破空的声音响彻云霄,明明身处海底张好好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感觉直冲面门。 “轰隆——” 随着谢逸年施展,海面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隔着结界张好好都能感受到那种海浪的扭曲感。 此刻的谢逸年好比战神出征,破门枪不断打出的招式看得他心神大震,那一招一式孔武有力、刚劲过人,每次击出和收枪都像是雷霆万钧甩打在地面上! 比巨鲸出世时更加强烈的震动感席卷全城,站在水星城最高处的张好好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地面直达钟楼顶部的晃动。 “铛、铛、铛!” 钟楼里的铜钟被震响。 “呵!” 谢逸年双手握枪踏空而起,干脆利落的回马枪枪头直至海面之上。 张好好忽然感觉呼吸停滞,时间好像停止在此刻。 下一秒。 无数杆银枪从地下飞出,接二连三的破空声擦着张好好的耳朵出现。他看见数不清的银枪直挺挺冲向结界,就像是夜空划过一大片流星般耀眼夺目! 银枪和结界相撞,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从海面之下响起。 谢逸年的攻势并没有停止,他突然回头俯冲砸向地面,硬是把水星城城中的广场砸成了几百米的深坑。 银枪被他举过肩膀,谢逸年肩膀下沉双腿使劲——破门枪在脱离他的右手伴着雷光飞向结界! 第三十九 张好好接连尝试了几天都无法把俩种心法融合,眼看距离苏庚魂魄飞散的时间也只剩下十天了。 “唉,又失败了——” “也别太着急,毕竟俩个功法融合可不是简单的事,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一贯吵嚷的李桂儿难得有那么片刻的沉静,可就连她都跳脱不起来了更何况别人呢? 顾霜这么多天眉头就没松开过,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每次张好好尝试融合时他捏紧茶杯的动作众人也看在眼里。 “下午再试试吧,六师弟你也回去歇会儿,别太有压力了。” “就是就是,我们问仙门家大业大的,害怕解决不了这点事儿嘛!” …… 入夜。 张好好坐在屋顶看着不远处的问仙门大殿出神,因为这几日都在尝试糅合心法,索性他就搬到无尘楼旁边的空殿住着了。 原本顾霜还打算给他新开一间殿室,但——他拒绝了。 问仙门的景致和水星城久居海底那百年不变的夜空不同,这儿的天空会随着外界的时间而变化,就算闭门不出也不会有偏安一隅的尘世疏离感。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谢逸年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少年的面庞上是一副极度不相衬的老气横秋,开始张好好看着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但现在也渐渐看惯了。 “谢师叔。” “六师侄怎么跑屋顶上了,难道是想封个屋瓦尊者?” 张好好干巴巴地咧了咧嘴,谢逸年见他实在是没心也只能讪讪撇了撇嘴。 “还有没有进展么?”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但俩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尴尬过头了。插科打诨张好好又没什么反应,谢逸年也只好没话找话了。 “谢师叔——” 张好好忽然站了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救不回掌门。” “怎么办?” 谢逸年看着面前青年迷茫的双眼愣住了,虽然他和这个师侄认识没有多久,但从未见过张好好露出这样的神情。 哪怕张好好被林红玉打个半死他都依然能想到办法引谢逸年去救他。 哪怕他被江心月设计失去修为也没有自暴自弃、了此残生,而是不停地尝试各种方法强迫自己努力。 张好好在任何人的眼里从来都不是软弱和轻易妥协的人,他有自己坚持、也有自己的傲气。 可现在…… 越来越少的时间、一次次的失败、众人希冀的目光、问仙门今后的走向。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强加给他,也没有人告诉他。 但似乎。 全都叠加到了他的身上。 在穿越到这世界来时他也才大学刚毕业,因为文笔还不错所以干脆待在家里先写几天小说尝试尝试。 张好好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也不过一年半,在这一年半里他面对过各种生死、波诡云谲的势力、环环相扣的谋划。 但貌似所有人都忘了张好好也才二十多岁。 貌似……连他自己都忘了。 谢逸年听见张好好的发问扬起了头,傲然的月光顺着云层照射在问仙门的每一个暗处。 “不怎么办。” “啊?” “我说——” “不怎么样。” 谢逸年踩在屋顶最高处,白衣蹁跹的身影仿佛比医城最高大的梨花树还要风骨。 “苏庚活了一百多年。” “我活了两百多年。” “问仙门活了快五百多年。” “你呢?” “我……” 张好好不知道谢逸年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默默地回了句。 “二十多年。” 谢逸年低头笑笑,他的目光透过鞋尖看向了更深、更远、更久的过去。 “你看,光是我和苏庚活得日子加起来都够你的十倍了,让你来做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强人所念。” 谢师叔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做不到吗…… 这句话在张好好心里咂着滋味,他想了想终是没把心里那句话问出口。 啪—— “嘶……” 张好好低垂的头被谢逸年用手指狠狠敲了一下。 “所以你才要去做自己看啊!” 谢逸年话锋转变太快,张好好一时间都没听出其中深意。 “虽然你是这群师侄里修为最低、年纪最小的。” “但是嘛——” “师叔我觉得你是他们这群人里最不一样的。” “哈?” 这话不就等于:你是最差劲的学生,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差劲学生。 “你还记得你当时在水星殿和我说的话吗?” “你当时也不知道发了什么脑抽,非要把江心月的元丹留给洛青颖。” “你说如果不把元丹留给她,那一居派恐怕今后无法立足,就连天海城今后的路子恐怕也是艰险万分。” “我当时就纳了闷了。” “江心月那个疯婆子害得你修为尽失,虽然最后你的修为又恢复了,但你居然能不计前嫌还替她的门派着想?” “后来我想明白了。” 谢逸年站在微高处看着张好好,身后的夜空愈发衬得他那一身白袍仙气飘然、仪态万千。 “你和吕桃都是一样的人。” “吕桃师父……”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自己从不放弃,还逼着别人和她一起坚持、而且令人讨厌的人。” 谢逸年纵身一跃,半空中飞来只仙鹤接应他落脚,随后他乘着仙鹤的缓缓消失在夜空当中。漫天的星子闪烁着微光,它们似乎在看着引导着张好好找到归去的路。 谢逸年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语气中带着故作漫不经心的宽慰。 “林红玉那个妖怪修士都没能把你打死,难道你要被自己打死?” “有道是祸福轮转、福祸相依。” “说不定苏庚一辈子当个金像才是他最好的结果呢?” 张好好看着谢逸年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一团无名之火被点燃。 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是夜晚的森林中找不到方向的旅人突然看见远方的高塔。 虽然不知道那个高塔会把他带往何处、引去何地,但他知道只要跟着那座灯塔就可以走出森林。 “祸福轮转、福祸相依……” 张好好喃喃着刚刚谢逸年留下的这句话,他似乎这觉得这句话对他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有了!” 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似乎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为什么不能把两种功法相融合的原因了。 湛蓝色的灵光从他丹田直通双手,此时张好好体内运转的并不是点水心决,而是那问仙术。 “如果我一直认为它们是俩种功法,那想要让它们融合肯定难如上天。” “但如果我把点水心决和问仙术合成一种功法来看,用问仙术的心法来运行点水心决的功法。” “让这俩种功法在我体内相互依存,把它们不就犹如一体么?” 思虑至此。 张好好开始调动体内灵力按照问仙术的口诀周游灵台,他双手持印,用问仙术刚劲的灵力模式构建点水心决里的各种幻境。 点水心决和问仙术一柔一刚,两者本质上的区别有如天地。但人能在天地之间生存那就证明了俩种相互克制的东西一定还存在着某种境界、阶段。 某种让相悖的两者能相互依存转化的地带。 就像是黑和白中间的灰色一样。 张好好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灰色,而不是把黑和白两种颜色硬倒在一起。 所谓祸福轮转也是这样的道理,只要能找到那个“中间值”那么俩种功法一定也能相互转化和融合。 张好好开始尝试着引导体内俩道阴阳灵力相互配合,以点水心决的阴柔灵力运行问仙术的刚健法门。 灵力在他的控制下慢慢走完一个周天,奇异的感觉从灵力走过的经脉、关节处如雨后春笋般涌进四肢百骸。 就像是炎炎夏日里忽然下起了凉风小雨,既让夏的炎热得到了平复收敛,雨的阴凉也反被日光褪了一层湿寒气。 虽然运行完一个周天后张好好早已累得不成样子,但得到的结果给了现在的他极大的鼓舞。 俩种心法能够相互转化使用,相同的灵力能够驱动两种不同的功法,这就意味着张好好在调动灵力时需要兼顾俩种心法,并且还得十分谨慎地控制灵力的多少。 多一分少一点都不行。 问仙术的刚健多了,那点水心决就会被压制住。 点水心决的柔顺多了,那问仙术的灵力团就反而被冲散了。 …… 张好好把自己关在无尘楼中足足连着练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只要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就开始尝试用把俩种灵力和心法进行转化。 起初因为不熟练而经常失去对灵力的控制,成分复杂的灵力在无尘楼内引发各种爆炸,接连俩天的破天声听得众人们是心惊胆战。 第三天。 金色光柱从无尘楼内直冲天际,随后一道湛蓝色光柱取而代之。 虽然光柱的威严叫人难以忽视,但众人在这华气万千的灵威中感受不到任何杀气和战意。 就在问仙门弟子们不明所以时,突然一道墨绿色的光柱从无尘楼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大,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问仙门都笼罩在光柱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尤岩长老新弄的阵法?” “不像啊,尤岩长老哪次新阵法不都是火光冲天的?” “可这灵力的感觉也不像是顾霜长老啊……” “那还能是谁?” …… 谢逸年几人一察觉到无尘楼的异动就立刻赶了过来,欧箐蔷和李桂儿俩人焦急地来回踱步,反倒是谢逸年揣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光芒散去,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无尘楼中。 第四十 好像有点不对? 杨翌臣掏出手机付款喃喃自语,总感觉这个地方和文件里描绘的有些出入。 虽然说看着都有老化的痕迹。 但眼前的“梧桐区”看着比档案部给出的资料更加荒凉,周围也没有什么居住痕迹。 杨翌臣站了快五分钟。 也没看见有什么居民走动,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一片还没来得及拆迁整改的废城区。 害。 咱国人嘛。 不就是讲究个“来都来了”。 杨翌臣迈开腿,一脚扬起灰尘。 空气中满是大粒大粒的烟尘,就跟走进了老式古董店似的。 刻着“梧桐庙”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摔在地上,庙宇的房顶早就被掀了个干干净净。 “这真的有人住吗?” 杨翌臣看着面前那窝杂草,还有几只不知名的爬虫来回钻洞。 虽然地理偏僻,但这里的秽神倒是意外的少。 除了天空中的“人影”外,他几乎没有看见什么多余的秽神。 几根承重住孤单的立在地面上,杨翌臣随意扫了几眼后就向着房屋聚集的地方而去。 破败的住宅区大多都是矮矮的平房,偶尔可以看见两栋水泥堆砌的简陋自建楼。 他尝试着上前。 但结果都是荒废许久的老旧屋宅,流风从窗沿穿进,“呜呜”的风声像婴儿啼哭般传遍大街小巷。 真的没来错吗?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顺着巷子深入,盘根节错的树木从墙壁断裂处爬了出来。 头顶的太阳渐渐被树荫覆盖,虽然日头正盛但杨翌臣仍然觉得像是走进了零下冷藏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 但杨翌臣自从走进来之后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况且梧桐庙等标志性建筑物也和基金会给出的文件大相庭径。 如果不是档案部的情报有误,那就是刚刚司机师傅搞鬼。 但显然这些都不太可能。 杨翌臣看了看脚底的土地,一枚粉红色的囊袋被泥土轻轻掩埋。 “什么东西?” 他顺手折了根树枝拨开泥土。 纳福。 浅草神社专供。 是一枚浅草神社用来祈福的福袋,和咱们国人常说的护身符差不多是一种性质的东西。 之前去的时候,倒是看…… 不对! 这里有梧桐庙,为什么还会有浅草神社专供福袋? 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去求梧桐庙,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跑到青山那边的神社? 杨翌臣心头一紧。 快步走进身旁的老宅屋中,接二连三的发现了不少被人遗弃的神社福袋。 虽然它们的款式和内容各不相同,但背面都无一例外写着“浅草神社专供”。 他只身站在房梁下,福袋的璎珞微微随风摆动。凉意像一条毒蛇从他的脚踝爬上脖颈。 或许他从开始就错了。 不对。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错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也不是梧桐社区。会有这么多神社福袋,而且还在柳城边缘的地带。 只可能是浅草神社。 杨翌臣现在知道这个地方和他认知中的梧桐庙差在哪里了,按道理来说应当是梧桐庙相对繁华些。 虽然梧桐社区是老城区,但基金会的资料显示这里应当是大多数柳城本地人居住的地带。 反观他所在的地方。 别说本地人了,本地狗他都看不见一只。 好像有什么记忆,要从他的脑海缓慢钻出。但身体里奇怪的压力又把那种错觉压了下去。 周围的事物悄然摇晃,令人窒息的晕眩感让他双腿发软。 怎、怎么回事? 本满是清醒的街道忽然奇臭无比,大量的黑气从地面上涌出,杨翌臣身上的呕吐感越来越强烈。 “不、不是,肯定有问题…” 杨翌臣强忍着不适走到一旁,艰难地找了处干净地方缓缓坐下。 周遭的景象忽然泛白,但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就像在看一台信号极差的电视机,一会儿能清晰看见,一会儿周围的树又变成充满社区风格的垃圾桶。 “我、我到底在哪儿?” 强烈的疑问迫使他保持清醒。 丹塔利安。 七十二柱魔神之一。 拥有修改意识,创造幻象和景象的能力。能够将艺术和神学传授他的召唤者。 杨翌臣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所有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关于丹塔利安的描绘中。 恍惚间。 记忆在扭曲。 …… “我数到三,你们就破门。” “三、二、一——”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以观潮基金会的名义奉劝你们,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 “钟怀先生,小心!” “时间,停滞吧——” “他们为什么不受怀表的控制,难道有更强大的秽神或者秽遗物在保护他们?” “不对劲,先撤退!” “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阵法里钻出来?” “不好,他们的仪式……” “成功了!” …… 杨翌臣从记忆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段截然相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我… 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明白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 “是浅草神社附近的废旧巷去,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 当天晚上奉神会的仪式其实并非没有成功,杨翌臣几人亲眼目睹了秽神的降临。 但他们的记忆。 不。 整个柳城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随着心中信念的确立,蒙蒙的灰色将天空覆盖。 杨翌臣的视野如同破碎的虚镜,显出真实的面貌。 大量黑气从他体内涌出,飞到上空往巷子更深处而去。 他马上掏出手机,想拨打乐正禅衣的好吗。但鬼魅的笑声却在他身后响起。 “杨翌臣同学,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是…… 马贺?! “你对柳城做——” 在看见面前站着的“人”后,质问的话直接被哽在喉头。 马贺清秀的面貌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怪婴秽神过分肿胀的脸庞。 他身体的躯干缩小到一种不可能的地步,四肢像几根木棍似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大量的触须从他后背伸出,杨翌臣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生物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就凭你区区一个高中生,居然能打破丹塔利安的逻辑圈。” “说真的。” “我很惊讶。” 马贺的声音干涩扭曲,明明两人相隔数米。但他的声音好似就在杨翌臣的耳边萦绕不断。 “你们抢走真理,召唤丹塔利安。又弄出各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改良人类了。” “红尘网,缚!” 艳红色的蛛丝窜出,自从上次吸收了“溢王悲歌”的秽神之后,红尘网的韧性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然而。 红尘网甚至碰不到马贺的边,就已经被飞起的触须搅烂成一地粉末。 好强。 杨翌臣瞳孔一缩。 进化后的红尘网怎么也得有二级,这说明眼前的马贺至少能达到嫉妒界,甚至于是暴怒界的水平! 山海之书应召而来。 他并不打算跟马贺多废话。 “同学,你这么暴力老师真的很伤心呐。” 马贺随手挥动,大量的触须从地板破石而出直取杨翌臣的首级。 【法力值:20\/20】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地府使者范无救、谢必安。” “听召!” 纯黑色雾气瞬间将杨翌臣覆盖,紧接着高亮起白色阵法,空气中能听见铁链和脚铐的刑法声。 【法力值-20】 “范无救。” “谢必安。” “听召!” 两团黑白光球破雾而出,在他们略过杨翌臣身旁时甚至还勾起了“噼啪”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直充马贺而去。 地面上翻涌着的触须在白色哭丧棒下直接丧失活性,两道身影在电光火石间就已经把马贺围住。 左边是白袍加身的长舌鬼,手里的哭丧棒虎虎生风,细长的吊死眼看得人不寒而栗。 矮胖的黑水鬼紧贴着马贺的右边,右手拖着一副锁链刑拘“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两鬼几乎是同时出手,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把马贺制住。 上锁、戴镣、压膝、勾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马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看来杨翌臣猜的没错,他的实力应该在三级或者三级以下。 因为怪婴大概等于嫉妒界秽神,也就是需要二级投影。 且人造秽神通常情况下都会比原生秽神要弱上一些。 就算是加上马贺还有奉神会的改良,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时间内就上到多么高的层次。 对于怪婴的复活杨翌臣并没有感到稀奇,他早就知道这个秽神没那么简单。 而且几次交手和基金会的调查下来,怪婴的基本特性他也摸索得七七八八。 马贺大腿一软,神情呆滞地跪倒在地上。他那构成复杂的大脑“噗”的一声炸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溅了一地都是。 一击制敌。 不过杨翌臣转头就往出口狂奔,他可不会傻到继续探索。自己明显就是撞到奉神会的枪口上了。 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在蹲着他呢,再说那个怪婴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之中的变态。 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复活? 当务之急不是端掉他们的老巢,而是先联系上乐正理事和钟怀,就凭他目前的实力决定搞不定这里的事情。 光是那个丹塔利安就够他喝好几壶了。 第四十一 杨翌臣在废旧的巷道里狂奔,心脏因激烈运动而狂跳不止。 刚拐过一个巷口。 几名身穿黄袍的修道士将出口团团围住,他用红尘网拦在身前,扭头又向另处跑去。 能去哪儿? 杨翌臣的大脑快速运转。 有了! 浅草神社! 丹塔利安的能力貌似能屏蔽现代通讯设备发出的讯号,他接连尝试几次拨号都无法成功。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快追——”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黄衣修道士,如果不是杨翌臣的法力值刚刚用光了,一定把他们都做掉。 “快!” “他往另外一头去了。” “绝不能让他跑出这个街道,否则大人会处罚我们的!” 杨翌臣在废墟瓦砾中四处穿梭,身影如同喜鹊般来回跳跃。 在接连跑过三条巷子后。 街区的出口就在眼前,只需要在多跑几步就能甩开身后这群烦人的杂鱼! 高耸的青山已经清晰可见。 杨翌臣一鼓作气跑到山前,身后的追击的修道士们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屋墙之间的阴暗处。 为首的冷嗤一声。 嘴唇开开合合跟身后的小弟们说着些什么。 他可没工夫管这么多,先上到神社。 一如他当初来时,浅草神社的台阶和鸟居未见丝毫变更。崎岖蜿蜒的楼道直通山巅。 刚经历场剧烈追逐的杨翌臣略感肌肉酸痛,接着阶梯两旁的红绳和鸟居勉强地往神社而去。 …… 大概爬了半个多钟头。 杨翌臣耳边隐隐听见诵唱声,黑扑扑的雾团将神社团团围住,几座神殿顶部的灯笼指引他。 “弥弥哞哞”的念诵声逐渐清晰,庄严的词道并没有驱散雾气,反而似得那雾的颜色愈发浓厚。 “神社…” “也出事了?” 他拾起地上的树枝,丝丝黑气从断裂处溢出。 “好腥。” 原本清甜的青枝条味已经被严重的腐臭味覆盖,看样子是有很强的秽神袭击了神社。 杨翌臣定定心神,咬了咬牙往黑屋中进发。跟着脚底的台阶往最后一处鸟居而去。 “叮铃——” 穿过最后的鸟居,脆生生的风铃自脑海中响起。头顶的天空转然变得清澈明朗。 大批的神官和巫女正围在广场上举办着仪式,坚定有力的诵经声使他内心稍稍安定。 “哎——”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风间秋心抱着沓阴阳符从神殿里出来,刚好看见站在门口处的杨翌臣。 “这几天神社不接待客人噢,你是又被鬼怪缠上了吗?” 不接待? “为什么不接待?” “你没有看我们贴在山下的告示吗,这周是神社举办月祈的日子。” 好像… 上山的时候看见了张纸。 但他急着上来就给忽略了上面的内容,还以为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之类的宣传语。 “月祈?” “每月例行的祈祷仪式?” 虽然不知道风间秋心的口中的“月祈”是什么东西,但他根据字面意思也能猜到。 “差不多。” “不过你既然都闯进来了,那也只能等月祈结束才能离开神社,这是硬性要求。” “我来其实是想——” 话到嘴边。 杨翌臣又愣住了。 手机的拨号依旧无法接通,看来就连浅草神社都被影响到了。 现在该怎么和风间秋心说丹塔利安还有奉神会的事情? 风间秋心的无视度肯定没有自己高,那她也肯定不知道神社已经被雾气团团围住。 “对…” “我又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就知道。” “毕竟我可是浅草神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官大人。” 她领着杨翌臣在神殿间穿梭,巫女们正虔诚地忙着手中的事,她们大多数都拿着神乐铃在广场上翩翩起舞。 在红白巫女们的中央,一位年过三十的男人被她们围在。 “那是?” “那位是神社的祝部。” “最近母亲不在神社,所以大小事务都由他来主持。” 杨翌臣直觉不对。 “他在神社多久了啊,看样子还挺…专业的。” “蛮久了吧,在母亲接手妙草神社前李祝部就已经在神社了。” 李五山忽然睁眼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接。 “这场月祈得多久啊,我手机坏了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的朋友们保个平安吗?” 风间秋心撇撇嘴。 “恐怕不行。” “李祝部说电子设备的信号会影响大家月祈时的专注,所以勒令大家上交通讯设备。” 嘶。 这个李祝部。 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对劲啊? “突然要求吗?” “是啊,从前母亲主持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样的事。” “不过现在他说了算,咱们也就听着呗。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 “这几天你就先待在这儿。” 风间秋心把他领到客房前,神社里本来就有些短期居住的香客,所以客房也修建得颇为精致。 “谢谢。” “没事,记得月祈结束之后给钱就好了。” “咱俩都是同学,给你打个友情价。九十一天,嘿嘿。” 杨翌臣:“……” 也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也没有白住的神社。 …… 杨翌臣一直在客房里待到了晚上,除了途中送饭的巫女来过以外再没见过任何人。 窗外的仪式声不绝于耳。 自从听完风间秋心的话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李祝部有问题。 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基金会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咯吱—— “这位,呃…巫女……?” “您好。” “我想和知道你们的风间神官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儿事想和她商量商量。” “我会替您转达的。” 巫女面容冷然,官方地回复着杨翌臣的话。 “啊哈哈…谢谢你……” “如果没别的事,还请您不要随意闲逛。神社正在月祈中,以免给您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好、好的。” 看着巫女不善的目光,杨翌臣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找人的念头。 傍晚时分。 风间秋心敲响了杨翌臣的房门,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杨翌臣你找我啊?” 杨翌臣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你可算来了——” 他拉开门。 风间秋心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杨翌臣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是李祝部。 杨翌臣僵硬地迎二人进门,风间秋心除了有些累外神色照常。 他怎么来了,糟糕糟糕。 “你好。” “我是浅草神社祝部——李五山。” “你好,我是——” “我们秋心的同学杨翌臣是吧,她已经跟我介绍过你了。” “现在神社里在月祈,得麻烦你把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交给神社保管几天。” “我的手机已经坏了,它都已经关机……” “这是神社的规定。” 李五山的态度很坚决,大有杨翌臣不从就把他赶出神社的架势。 “好吧好吧。” 他从衣兜里摁关手机。 “你们可得保管好。” “当然。” 李五山收走手机后就径直离开了,只留下风间秋心和杨翌臣两人面面无话。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感觉这个李祝部他……” 风间秋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直直禁闭的门口,杨翌臣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五山还没走。 “李祝部在神社待了很久,可以说他是除了母亲外最爱护神社的人了。” “你不要对他抱有偏见。” 杨翌臣咂咂嘴。 又过了几分钟,喋喋不休地风间秋心忽然松了口气。应该李五山走远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母亲在离开神社前就告诉过我,万事要以神社为主,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那既然都这样,为什么还要让他来主持月祈。” “李祝部在神社多年,许多巫女神官都是他的学生。” “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李祝部肯定是有东西瞒着我和母亲。” 话已至此。 杨翌臣把看见黑雾弥漫和信号失灵的事情告知风间秋心。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才爬到神社上来。” “怪不得。” 风间秋心喃喃自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与鬼魅逃不了关系。” “这样说的话,得马上告诉母亲才行。否则神社得出大乱子。” 她从衣袖里找出几张白纸,熟练地在上头写写画画。 几分钟后。 一只似鸟非鸟的生物被绘制在方纸上,周围还写着夹杂着繁中的日文。 “奔走宇内,告知其神。” “急急如律令!” 啪! 灵符瞬间炸开。 风间秋心惊呼出声。 “怎会如此?” 显然这不是灵符正常的反应。 “怎么了?” “有人阻挡了我的符咒,看来李祝部隔绝了外界与神社的任何联系,现在就连母亲留下的符咒都用不了了。” 哦豁。 不止关了你的科学手段,还禁了你的玄学方法。 “那现在可怎么办?” 仪式、结界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是基金会的研究范围,所以杨翌臣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也停留表层。 “神社有自己的防御大阵,母亲的房里还有灵器可以使用。” 杨翌臣嗅嗅空气,周围的腥味已经渐渐变得浓重。 第四十二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怪婴被这呐喊声炸成肉酱。 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来自于界限之上的秽神碾压。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走吧,理事还在等我们。” 钟怀看了眼旁边的杨翌臣。 “别太惊讶。” “理事比我厉害得多。”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消灭怪婴)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的积分点。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四十三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四十四章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似乎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四十五章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四十六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快速离开了现场。 第四十七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现场。 第四十八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快速离开了现场。 第四十九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快速离开了现场。 第五十章 后宫之变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现场。 第五十一章 祸起萧墙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似乎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五十三章 故技重施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似乎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五十四章 四方齐聚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似乎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五十五章 无别之夜 御膳房内。 全福和喜球东瞧瞧、西逛逛。一会儿戳戳新到的油麦菜,一会儿又喊御膳房太监领着他们去活禽间看看。 按照品阶来说,他们俩人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苏宇也正式考虑到这点,在他俩人临行前特地把凤仪宫的管事牌给了他们。这两人可高兴坏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四处乱转。 “嘿嘿嘿...两位公公....” 御膳房今日当值的主事太监揣着手笑眯眯地走上来,眼角的褶子都快赶上包好的小笼包了。 “不知二位公公从凤仪宫...” “可是有什么指示...?” 刘喜不敢怠慢,见四下无人关注偷偷从衣袖里掏出一包银两。 “天气热,请公公喝茶。” 全福扯了扯喜球的衣袖刚想拒绝,结果喜球的手可比他的脑子快得多。 “懂事、懂事、懂事!” “我家殿下说了,来御膳房例行检查下皇后娘娘的饮食。” “你家殿下?” 喜球嘴角一抽,自己得意忘形险些说漏嘴。 “啊哈哈,我们皇后娘娘殿下。” “喔喔喔——” “来来来,两位公公这边请。自从皇后娘娘有孕,供给凤仪宫的食材可都是咱们精挑细选,而且单独分开放置的。” “公公你们看,这房间里就是专供凤仪宫的食材。” 刘喜领着两人往食材房走去,路上正好路过饲养活鱼的池子。 “你们的鱼都是提前养好的?” “公公您放心,保证新鲜。” “活鱼买回来太难存放了,而且鱼肉坏了还有损身体。所以御膳房里的鱼都是提前买的育苗回来自己养大的。” “不过公公放心,咱们御膳房特地挖了块新的鱼塘,皇后娘娘所需的所有鱼肉都从那塘子里头捞,那里头的可都是奴才亲自挑选的上等育苗!” “单看那色泽,那肉质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喜球和全福两人交换眼神,随后往鱼塘走去。 御膳房中开辟的鱼塘并没有很大,大概相当于两个凤仪宫的前院。他们只不过是在地上挖出几个池子,拉了几块大篷布遮阳。 几个负责喂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捕捞网搅动湖水,把池子底下的杂草和排泄物捞出来清理干净。 虽然养着好几池子的活鱼,但因为有专人进行定期清理,所以并没有漫出很夸张的臭味。 “供给咱们凤仪宫的鱼,在哪儿呢?” “嘿嘿,公公这边来——” 刘喜带着两人往角落里走去,可见一座新挖不久的鱼塘里游曳着不少的鱼。 一名面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刘喜几人过来愣青青地问好。 “两位公公别怪罪,这是我们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名字叫七天。” 喜球微微皱眉。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喜球从前可没少被其它太监刁难和针对,拿捏起腔调来也是颇有神韵。 “皇后娘娘吃的鱼,居然让个新来的太监看着,出了什么怎么办?” 刘喜表情一滞,眼角的肉跳个不停。 “公公息怒、息怒。” “七天是昨天刚拨来的太监,之前负责凤仪宫池子的是御膳房里的老太监陈皮,只是这两日病了,所以才没来。” “病了?” “是啊,说是流感。” “两位公公放心,陈皮是咱们御膳房里的老人儿了,饲养鱼的功夫可是一流。虽然七天才刚进御膳房几天,但也早就跟着学习了好些日子了。” 喜球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殿下说过这些鱼肉有问题。 “你们这鱼,一天喂几次啊?” “问你呢七天,还不快回公公!” “啊啊、呃,回公公,师父说这鱼每天要喂两次,还得用他特别调制的鱼食。” “特别调制的鱼食?” “对!师父他特别研制的。” “拿来让咱家看看。” 七天看着挺木讷的。可一说到和鱼有关的东西,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师父说了,这个鱼食很有营养,不能喂太多,得分着喂。” “他试了很多种食材,才配出这料鱼食。” 喜球趁着几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撵了一小块鱼食,随后又装模作样地闻了闻手里的东西。 “好好尽心尽力,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是是。” “皇后娘娘的贤名,奴才们早有耳闻。”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咱家先回宫里了,皇后娘娘那儿还有活儿呢。” “是是是,两位公公慢走。” 刘喜又诚惶诚恐地送走了喜球和全福,回头又耳提面命地指示着七天。 ...... “全福,你看到什么问题了吗?” “说实话,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那个七天看着愣头呆脑的,怎么都不像是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会不会是那个陈皮?” “我觉得有可能,不过还得等殿下和茯苓姑娘看过鱼食了才知道。” 全福和喜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迎面突然装上个身影。 “哎呦咱家的屁股,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喜球被装倒在地上,直直摔两个四仰八叉。 “......死太监。” “嘶——” 喜球揉着屁股,刚想开腔好好骂骂。 “哎——” “这不是大熟人曹江曹大侍卫呢么?” 眼前人正是之前在下人堆里仗着自己御前侍卫的哥哥作威作福的曹江,不过眼下他看着倒是十分落魄。整个人醉醺醺的,连衣服都烂了好几个口子。 “滚、滚开...” 曹江摇头晃脑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是喝了不少。 “真是有病,每次都在这发疯。” “当这深宫大院是什么地方,他自己家不成。” 全福怕再引起什么争端,拽着骂骂咧咧地喜球走了。 “好了好了,你跟生什么气。” “我就是瞧不得他那轻狂样子!” “算了算了,咱们还有事儿,先回凤仪宫吧。” “哼!” ...... 凤仪宫内。 苏宇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池水,现在的后宫看着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汹涌。 就好像这凤仪宫里的观赏池子,虽然表面看着花团锦簇,但如果往里头丢块石子那必然将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殿下——” “我们回来啦——” 午后的凤仪宫内没什么人走动,全福和喜球从后门钻回来,贼头贼脑地凑上前来。 “殿下,猜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苏宇眉毛一挑。 看两人的样子,估计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说说看,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嘿嘿,殿下你看!” 喜球从衣兜里找出个小布袋递给苏宇。 他刚打开松紧口,泥土夹杂着肉末的腥味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几种不知名的酸咸味儿。 “噫...” 苏宇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不是味儿了。” 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小团粘稠的鱼食掉落在掌心。 “这是喂咱们宫里的鱼食?” “没错,咱们宫里的鱼被单独划分了池子。” “并且每日还有专人看守......” 随后,喜球把在御膳房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 “......”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嗯——” 苏宇看着手里的鱼食,他已经让人去找夏茯苓了。 “那个陈皮,你们认识吗?” “未曾听闻这个人,不过据御膳房今天的当值太监说是位老太监,似乎很懂得饲养之事。” “这样...” 就在几人陷入沉默时,漠然的女声忽然响起。 “殿下。” 夏茯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热风微微卷起她的面纱一角。 “过来吧,这次喊你来是想让你看个东西。” 苏宇把手里的东西伸过去,夏茯苓眯了眯眼睛。 虽然味道非常繁杂和难闻,但从小与百药为伍的她还是能轻松分辨出那抹苦味。 “这里头伴有朱砂。” 苏宇危险地咪咪眼睛。 “果然。” 听见来自于“专业人士”的鉴定结果,苏宇心中的推论再次得到证实。 是有人把朱砂混在鱼食中,通过长期喂养的方式,量少侵入鱼肉和鱼骨,加上烹调时开火慢滚,致使鱼肉中的朱砂开始挥发。 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 这才吃到了季锦钰的嘴里。 那么…… 是谁做的呢? 苏宇沉吟片刻。 “这个陈皮,去把他查出来,看看是谁派出来的人。” “恐怕是难。” 夏茯苓忽然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此话何说?” “如果我没认错,这个叫陈皮的太监已经死了。” “啊?” “哈?!” “啊——” 苏宇愣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病情是我负责,原本只是普通的流感,但不知为何前天夜里忽然暴毙。” “暴毙?” “对,暴毙。” “你现在是太医院的太医,为何会替一个太监看病?” “是的荣嫔意思。” 如此看来这位叫陈皮的太监肯定和荣嫔有些关系,那么朱砂案和荣嫔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你有去看过他的尸体么?” “没有。” “是荣嫔的太监来告诉我的,等我赶到那里时尸体已经被丢进乱葬岗了。” 第五十六章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御膳房内。 全福和喜球东瞧西逛。一会儿戳戳新到的油麦菜,一会儿又喊御膳房太监领着他们去活禽间看看。 按照品阶来说,他们俩人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苏宇也正式考虑到这点,在他俩人临行前特地把凤仪宫的管事牌给了他们。这两人可高兴坏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四处乱转。 “嘿嘿嘿...两位公公....” 御膳房今日当值的主事太监揣着手笑眯眯地走上来,眼角的褶子都快赶上包好的小笼包了。 “不知二位公公从凤仪宫...” “可是有什么指示...?” 刘喜不敢怠慢,见四下无人关注偷偷从衣袖里掏出一包银两。 “天气热,请公公喝茶。” 全福扯了扯喜球的衣袖刚想拒绝,结果喜球的手可比他的脑子快得多。 “懂事、懂事、懂事!” “我家殿下说了,来御膳房例行检查下皇后娘娘的饮食。” “你家殿下?” 喜球嘴角一抽,自己得意忘形险些说漏嘴。 “啊哈哈,我们皇后娘娘殿下。” “喔喔喔——” “来来来,两位公公这边请。自从皇后娘娘有孕,供给凤仪宫的食材可都是咱们精挑细选,而且单独分开放置的。” “公公你们看,这房间里就是专供凤仪宫的食材。” 刘喜领着两人往食材房走去,路上正好路过饲养活鱼的池子。 “你们的鱼都是提前养好的?” “公公您放心,保证新鲜。” “活鱼买回来太难存放了,而且鱼肉坏了还有损身体。所以御膳房里的鱼都是提前买的育苗回来自己养大的。” “不过公公放心,咱们御膳房特地挖了块新的鱼塘,皇后娘娘所需的所有鱼肉都从那塘子里头捞,那里头的可都是奴才亲自挑选的上等育苗!” “单看那色泽,那肉质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喜球和全福两人交换眼神,随后往鱼塘走去。 御膳房中开辟的鱼塘并没有很大,大概相当于两个凤仪宫的前院。他们只不过是在地上挖出几个池子,拉了几块大篷布遮阳。 几个负责喂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捕捞网搅动湖水,把池子底下的杂草和排泄物捞出来清理干净。 虽然养着好几池子的活鱼,但因为有专人进行定期清理,所以并没有漫出很夸张的臭味。 “供给咱们凤仪宫的鱼,在哪儿呢?” “嘿嘿,公公这边来——” 刘喜带着两人往角落里走去,可见一座新挖不久的鱼塘里游曳着不少的鱼。 一名面生的小太监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刘喜几人过来愣青青地问好。 “两位公公别怪罪,这是我们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名字叫七天。” 喜球微微皱眉。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喜球从前可没少被其它太监刁难和针对,拿捏起腔调来也是颇有神韵。 “皇后娘娘吃的鱼,居然让个新来的太监看着,出了什么怎么办?” 刘喜表情一滞,眼角的肉跳个不停。 “公公息怒、息怒。” “七天是昨天刚拨来的太监,之前负责凤仪宫池子的是御膳房里的老太监陈皮,只是这两日病了,所以才没来。” “病了?” “是啊,说是流感。” “两位公公放心,陈皮是咱们御膳房里的老人儿了,饲养鱼的功夫可是一流。虽然七天才刚进御膳房几天,但也早就跟着学习了好些日子了。” 喜球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殿下说过这些鱼肉有问题。 “你们这鱼,一天喂几次啊?” “问你呢七天,还不快回公公!” “啊啊、呃,回公公,师父说这鱼每天要喂两次,还得用他特别调制的鱼食。” “特别调制的鱼食?” “对!师父他特别研制的。” “拿来让咱家看看。” 七天看着挺木讷的。可一说到和鱼有关的东西,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师父说了,这个鱼食很有营养,不能喂太多,得分着喂。” “他试了很多种食材,才配出这料鱼食。” 喜球趁着几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撵了一小块鱼食,随后又装模作样地闻了闻手里的东西。 “好好尽心尽力,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是是。” “皇后娘娘的贤名,奴才们早有耳闻。”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咱家先回宫里了,皇后娘娘那儿还有活儿呢。” “是是是,两位公公慢走。” 刘喜又诚惶诚恐地送走了喜球和全福,回头又耳提面命地指示着七天。 ...... “全福,你看到什么问题了吗?” “说实话,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那个七天看着愣头呆脑的,怎么都不像是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会不会是那个陈皮?” “我觉得有可能,不过还得等殿下和茯苓姑娘看过鱼食了才知道。” 全福和喜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迎面突然装上个身影。 “哎呦咱家的屁股,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喜球被装倒在地上,直直摔两个四仰八叉。 “......死太监。” “嘶——” 喜球揉着屁股,刚想开腔好好骂骂。 “哎——” “这不是大熟人曹江曹大侍卫呢么?” 眼前人正是之前在下人堆里仗着自己御前侍卫的哥哥作威作福的曹江,不过眼下他看着倒是十分落魄。整个人醉醺醺的,连衣服都烂了好几个口子。 “滚、滚开...” 曹江摇头晃脑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是喝了不少。 “真是有病,每次都在这发疯。” “当这深宫大院是什么地方,他自己家不成。” 全福怕再引起什么争端,拽着骂骂咧咧地喜球走了。 “好了好了,你跟生什么气。” “我就是瞧不得他那轻狂样子!” “算了算了,咱们还有事儿,先回凤仪宫吧。” “哼!” ...... 凤仪宫内。 苏宇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池水,现在的后宫看着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汹涌。 就好像这凤仪宫里的观赏池子,虽然表面看着花团锦簇,但如果往里头丢块石子那必然将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殿下——” “我们回来啦——” 午后的凤仪宫内没什么人走动,全福和喜球从后门钻回来,贼头贼脑地凑上前来。 “殿下,猜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苏宇眉毛一挑。 看两人的样子,估计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说说看,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嘿嘿,殿下你看!” 喜球从衣兜里找出个小布袋递给苏宇。 他刚打开松紧口,泥土夹杂着肉末的腥味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几种不知名的酸咸味儿。 “噫...” 苏宇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不是味儿了。” 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小团粘稠的鱼食掉落在掌心。 “这是喂咱们宫里的鱼食?” “没错,咱们宫里的鱼被单独划分了池子。” “并且每日还有专人看守......” 随后,喜球把在御膳房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 “......”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嗯——” 苏宇看着手里的鱼食,他已经让人去找夏茯苓了。 “那个陈皮,你们认识吗?” “未曾听闻这个人,不过据御膳房今天的当值太监说是位老太监,似乎很懂得饲养之事。” “这样...” 就在几人陷入沉默时,漠然的女声忽然响起。 “殿下。” 夏茯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热风微微卷起她的面纱一角。 “过来吧,这次喊你来是想让你看个东西。” 苏宇把手里的东西伸过去,夏茯苓眯了眯眼睛。 虽然味道非常繁杂和难闻,但从小与百药为伍的她还是能轻松分辨出那抹苦味。 “这里头伴有朱砂。” 苏宇危险地咪咪眼睛。 “果然。” 听见来自于“专业人士”的鉴定结果,苏宇心中的推论再次得到证实。 是有人把朱砂混在鱼食中,通过长期喂养的方式,量少侵入鱼肉和鱼骨,加上烹调时开火慢滚,致使鱼肉中的朱砂开始挥发。 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 这才吃到了季锦钰的嘴里。 那么…… 是谁做的呢? 苏宇沉吟片刻。 “这个陈皮,去把他查出来,看看是谁派出来的人。” “恐怕是难。” 夏茯苓忽然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此话何说?” “如果我没认错,这个叫陈皮的太监已经死了。” “啊?” “哈?!” “啊——” 苏宇愣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病情是我负责,原本只是普通的流感,但不知为何前天夜里忽然暴毙。” “暴毙?” “对,暴毙。” “你现在是太医院的太医,为何会替一个太监看病?” “是的荣嫔意思。” 如此看来这位叫陈皮的太监肯定和荣嫔有些关系,那么朱砂案和荣嫔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你有去看过他的尸体么?” “没有。” “是荣嫔宫里的太监来告诉我的,等我赶到那里时尸体已经被丢进乱葬岗了。” 第五十七章 别家之情 杨翌臣在废旧的巷道里狂奔,心脏因激烈运动而狂跳不止。 刚拐过一个巷口。 几名身穿黄袍的修道士将出口团团围住,他用红尘网拦在身前,扭头又向另处跑去。 能去哪儿? 杨翌臣的大脑快速运转。 有了! 浅草神社! 丹塔利安的能力貌似能屏蔽现代通讯设备发出的讯号,他接连尝试几次拨号都无法成功。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快追——”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黄衣修道士,如果不是杨翌臣的法力值刚刚用光了,一定把他们都做掉。 “快!” “他往另外一头去了。” “绝不能让他跑出这个街道,否则大人会处罚我们的!” 杨翌臣在废墟瓦砾中四处穿梭,身影如同喜鹊般来回跳跃。 在接连跑过三条巷子后。 街区的出口就在眼前,只需要在多跑几步就能甩开身后这群烦人的杂鱼! 高耸的青山已经清晰可见。 杨翌臣一鼓作气跑到山前,身后的追击的修道士们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屋墙之间的阴暗处。 为首的冷嗤一声。 嘴唇开开合合跟身后的小弟们说着些什么。 他可没工夫管这么多,先上到神社。 一如他当初来时,浅草神社的台阶和鸟居未见丝毫变更。崎岖蜿蜒的楼道直通山巅。 刚经历场剧烈追逐的杨翌臣略感肌肉酸痛,接着阶梯两旁的红绳和鸟居勉强地往神社而去。 …… 大概爬了半个多钟头。 杨翌臣耳边隐隐听见诵唱声,黑扑扑的雾团将神社团团围住,几座神殿顶部的灯笼指引他。 “弥弥哞哞”的念诵声逐渐清晰,庄严的词道并没有驱散雾气,反而似得那雾的颜色愈发浓厚。 “神社…” “也出事了?” 他拾起地上的树枝,丝丝黑气从断裂处溢出。 “好腥。” 原本清甜的青枝条味已经被严重的腐臭味覆盖,看样子是有很强的秽神袭击了神社。 杨翌臣定定心神,咬了咬牙往黑屋中进发。跟着脚底的台阶往最后一处鸟居而去。 “叮铃——” 穿过最后的鸟居,脆生生的风铃自脑海中响起。头顶的天空转然变得清澈明朗。 大批的神官和巫女正围在广场上举办着仪式,坚定有力的诵经声使他内心稍稍安定。 “哎——”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风间秋心抱着沓阴阳符从神殿里出来,刚好看见站在门口处的杨翌臣。 “这几天神社不接待客人噢,你是又被鬼怪缠上了吗?” 不接待? “为什么不接待?” “你没有看我们贴在山下的告示吗,这周是神社举办月祈的日子。” 好像… 上山的时候看见了张纸。 但他急着上来就给忽略了上面的内容,还以为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之类的宣传语。 “月祈?” “每月例行的祈祷仪式?” 虽然不知道风间秋心的口中的“月祈”是什么东西,但他根据字面意思也能猜到。 “差不多。” “不过你既然都闯进来了,那也只能等月祈结束才能离开神社,这是硬性要求。” “我来其实是想——” 话到嘴边。 杨翌臣又愣住了。 手机的拨号依旧无法接通,看来就连浅草神社都被影响到了。 现在该怎么和风间秋心说丹塔利安还有奉神会的事情? 风间秋心的无视度肯定没有自己高,那她也肯定不知道神社已经被雾气团团围住。 “对…” “我又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就知道。” “毕竟我可是浅草神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官大人。” 她领着杨翌臣在神殿间穿梭,巫女们正虔诚地忙着手中的事,她们大多数都拿着神乐铃在广场上翩翩起舞。 在红白巫女们的中央,一位年过三十的男人被她们围在。 “那是?” “那位是神社的祝部。” “最近母亲不在神社,所以大小事务都由他来主持。” 杨翌臣直觉不对。 “他在神社多久了啊,看样子还挺…专业的。” “蛮久了吧,在母亲接手妙草神社前李祝部就已经在神社了。” 李五山忽然睁眼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接。 “这场月祈得多久啊,我手机坏了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的朋友们保个平安吗?” 风间秋心撇撇嘴。 “恐怕不行。” “李祝部说电子设备的信号会影响大家月祈时的专注,所以勒令大家上交通讯设备。” 嘶。 这个李祝部。 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对劲啊? “突然要求吗?” “是啊,从前母亲主持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样的事。” “不过现在他说了算,咱们也就听着呗。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 “这几天你就先待在这儿。” 风间秋心把他领到客房前,神社里本来就有些短期居住的香客,所以客房也修建得颇为精致。 “谢谢。” “没事,记得月祈结束之后给钱就好了。” “咱俩都是同学,给你打个友情价。九十一天,嘿嘿。” 杨翌臣:“……” 也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也没有白住的神社。 …… 杨翌臣一直在客房里待到了晚上,除了途中送饭的巫女来过以外再没见过任何人。 窗外的仪式声不绝于耳。 自从听完风间秋心的话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李祝部有问题。 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基金会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咯吱—— “这位,呃…巫女……?” “您好。” “我想和知道你们的风间神官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儿事想和她商量商量。” “我会替您转达的。” 巫女面容冷然,官方地回复着杨翌臣的话。 “啊哈哈…谢谢你……” “如果没别的事,还请您不要随意闲逛。神社正在月祈中,以免给您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好、好的。” 看着巫女不善的目光,杨翌臣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找人的念头。 傍晚时分。 风间秋心敲响了杨翌臣的房门,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杨翌臣你找我啊?” 杨翌臣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你可算来了——” 他拉开门。 风间秋心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杨翌臣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是李祝部。 杨翌臣僵硬地迎二人进门,风间秋心除了有些累外神色照常。 他怎么来了,糟糕糟糕。 “你好。” “我是浅草神社祝部——李五山。” “你好,我是——” “我们秋心的同学杨翌臣是吧,她已经跟我介绍过你了。” “现在神社里在月祈,得麻烦你把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交给神社保管几天。” “我的手机已经坏了,它都已经关机……” “这是神社的规定。” 李五山的态度很坚决,大有杨翌臣不从就把他赶出神社的架势。 “好吧好吧。” 他从衣兜里摁关手机。 “你们可得保管好。” “当然。” 李五山收走手机后就径直离开了,只留下风间秋心和杨翌臣两人面面无话。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感觉这个李祝部他……” 风间秋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直直禁闭的门口,杨翌臣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五山还没走。 “李祝部在神社待了很久,可以说他是除了母亲外最爱护神社的人了。” “你不要对他抱有偏见。” 杨翌臣咂咂嘴。 又过了几分钟,喋喋不休地风间秋心忽然松了口气。应该李五山走远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母亲在离开神社前就告诉过我,万事要以神社为主,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那既然都这样,为什么还要让他来主持月祈。” “李祝部在神社多年,许多巫女神官都是他的学生。” “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李祝部肯定是有东西瞒着我和母亲。” 话已至此。 杨翌臣把看见黑雾弥漫和信号失灵的事情告知风间秋心。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才爬到神社上来。” “怪不得。” 风间秋心喃喃自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与鬼魅逃不了关系。” “这样说的话,得马上告诉母亲才行。否则神社得出大乱子。” 她从衣袖里找出几张白纸,熟练地在上头写写画画。 几分钟后。 一只似鸟非鸟的生物被绘制在方纸上,周围还写着夹杂着繁中的日文。 “奔走宇内,告知其神。” “急急如律令!” 啪! 灵符瞬间炸开。 风间秋心惊呼出声。 “怎会如此?” 显然这不是灵符正常的反应。 “怎么了?” “有人阻挡了我的符咒,看来李祝部隔绝了外界与神社的任何联系,现在就连母亲留下的符咒都用不了了。” 哦豁。 不止关了你的科学手段,还禁了你的玄学方法。 “那现在可怎么办?” 仪式、结界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是基金会的研究范围,所以杨翌臣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也停留表层。 “神社里面有自己的防御大阵,母亲的房里还有灵器可以使用。” 杨翌臣嗅嗅空气,周围的腥味已经渐渐变得浓重。 第五十八章 前尘往事 杨翌臣在废旧的巷道里狂奔,心脏因激烈运动而狂跳不止。 刚拐过一个巷口。 几名身穿黄袍的修道士将出口团团围住,他用红尘网拦在身前,扭头又向另处跑去。 能去哪儿? 杨翌臣的大脑快速运转。 有了! 浅草神社! 丹塔利安的能力貌似能屏蔽现代通讯设备发出的讯号,他接连尝试几次拨号都无法成功。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快追——”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黄衣修道士,如果不是杨翌臣的法力值刚刚用光了,一定把他们都做掉。 “快!” “他往另外一头去了。” “绝不能让他跑出这个街道,否则大人会处罚我们的!” 杨翌臣在废墟瓦砾中四处穿梭,身影如同喜鹊般来回跳跃。 在接连跑过三条巷子后。 街区的出口就在眼前,只需要在多跑几步就能甩开身后这群烦人的杂鱼! 高耸的青山已经清晰可见。 杨翌臣一鼓作气跑到山前,身后的追击的修道士们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屋墙之间的阴暗处。 为首的冷嗤一声。 嘴唇开开合合跟身后的小弟们说着些什么。 他可没工夫管这么多,先上到神社。 一如他当初来时,浅草神社的台阶和鸟居未见丝毫变更。崎岖蜿蜒的楼道直通山巅。 刚经历场剧烈追逐的杨翌臣略感肌肉酸痛,接着阶梯两旁的红绳和鸟居勉强地往神社而去。 …… 大概爬了半个多钟头。 杨翌臣耳边隐隐听见诵唱声,黑扑扑的雾团将神社团团围住,几座神殿顶部的灯笼指引他。 “弥弥哞哞”的念诵声逐渐清晰,庄严的词道并没有驱散雾气,反而似得那雾的颜色愈发浓厚。 “神社…” “也出事了?” 他拾起地上的树枝,丝丝黑气从断裂处溢出。 “好腥。” 原本清甜的青枝条味已经被严重的腐臭味覆盖,看样子是有很强的秽神袭击了神社。 杨翌臣定定心神,咬了咬牙往黑屋中进发。跟着脚底的台阶往最后一处鸟居而去。 “叮铃——” 穿过最后的鸟居,脆生生的风铃自脑海中响起。头顶的天空转然变得清澈明朗。 大批的神官和巫女正围在广场上举办着仪式,坚定有力的诵经声使他内心稍稍安定。 “哎——”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风间秋心抱着沓阴阳符从神殿里出来,刚好看见站在门口处的杨翌臣。 “这几天神社不接待客人噢,你是又被鬼怪缠上了吗?” 不接待? “为什么不接待?” “你没有看我们贴在山下的告示吗,这周是神社举办月祈的日子。” 好像… 上山的时候看见了张纸。 但他急着上来就给忽略了上面的内容,还以为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之类的宣传语。 “月祈?” “每月例行的祈祷仪式?” 虽然不知道风间秋心的口中的“月祈”是什么东西,但他根据字面意思也能猜到。 “差不多。” “不过你既然都闯进来了,那也只能等月祈结束才能离开神社,这是硬性要求。” “我来其实是想——” 话到嘴边。 杨翌臣又愣住了。 手机的拨号依旧无法接通,看来就连浅草神社都被影响到了。 现在该怎么和风间秋心说丹塔利安还有奉神会的事情? 风间秋心的无视度肯定没有自己高,那她也肯定不知道神社已经被雾气团团围住。 “对…” “我又看见那些东西了。” “我就知道。” “毕竟我可是浅草神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官大人。” 她领着杨翌臣在神殿间穿梭,巫女们正虔诚地忙着手中的事,她们大多数都拿着神乐铃在广场上翩翩起舞。 在红白巫女们的中央,一位年过三十的男人被她们围在。 “那是?” “那位是神社的祝部。” “最近母亲不在神社,所以大小事务都由他来主持。” 杨翌臣直觉不对。 “他在神社多久了啊,看样子还挺…专业的。” “蛮久了吧,在母亲接手妙草神社前李祝部就已经在神社了。” 李五山忽然睁眼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接。 “这场月祈得多久啊,我手机坏了你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的朋友们保个平安吗?” 风间秋心撇撇嘴。 “恐怕不行。” “李祝部说电子设备的信号会影响大家月祈时的专注,所以勒令大家上交通讯设备。” 嘶。 这个李祝部。 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对劲啊? “突然要求吗?” “是啊,从前母亲主持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样的事。” “不过现在他说了算,咱们也就听着呗。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 “这几天你就先待在这儿。” 风间秋心把他领到客房前,神社里本来就有些短期居住的香客,所以客房也修建得颇为精致。 “谢谢。” “没事,记得月祈结束之后给钱就好了。” “咱俩都是同学,给你打个友情价。九十一天,嘿嘿。” 杨翌臣:“……” 也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也没有白住的神社。 …… 杨翌臣一直在客房里待到了晚上,除了途中送饭的巫女来过以外再没见过任何人。 窗外的仪式声不绝于耳。 自从听完风间秋心的话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李祝部有问题。 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基金会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咯吱—— “这位,呃…巫女……?” “您好。” “我想和知道你们的风间神官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儿事想和她商量商量。” “我会替您转达的。” 巫女面容冷然,官方地回复着杨翌臣的话。 “啊哈哈…谢谢你……” “如果没别的事,还请您不要随意闲逛。神社正在月祈中,以免给您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好、好的。” 看着巫女不善的目光,杨翌臣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找人的念头。 傍晚时分。 风间秋心敲响了杨翌臣的房门,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杨翌臣你找我啊?” 杨翌臣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你可算来了——” 他拉开门。 风间秋心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杨翌臣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是李祝部。 杨翌臣僵硬地迎二人进门,风间秋心除了有些累外神色照常。 他怎么来了,糟糕糟糕。 “你好。” “我是浅草神社祝部——李五山。” “你好,我是——” “我们秋心的同学杨翌臣是吧,她已经跟我介绍过你了。” “现在神社里在月祈,得麻烦你把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交给神社保管几天。” “我的手机已经坏了,它都已经关机……” “这是神社的规定。” 李五山的态度很坚决,大有杨翌臣不从就把他赶出神社的架势。 “好吧好吧。” 他从衣兜里摁关手机。 “你们可得保管好。” “当然。” 李五山收走手机后就径直离开了,只留下风间秋心和杨翌臣两人面面无话。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感觉这个李祝部他……” 风间秋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直直禁闭的门口,杨翌臣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五山还没走。 “李祝部在神社待了很久,可以说他是除了母亲外最爱护神社的人了。” “你不要对他抱有偏见。” 杨翌臣咂咂嘴。 又过了几分钟,喋喋不休地风间秋心忽然松了口气。应该李五山走远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母亲在离开神社前就告诉过我,万事要以神社为主,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那既然都这样,为什么还要让他来主持月祈。” “李祝部在神社多年,许多巫女神官都是他的学生。” “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李祝部肯定是有东西瞒着我和母亲。” 话已至此。 杨翌臣把看见黑雾弥漫和信号失灵的事情告知风间秋心。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才爬到神社上来。” “怪不得。” 风间秋心喃喃自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与鬼魅逃不了关系。” “这样说的话,得马上告诉母亲才行。否则神社得出大乱子。” 她从衣袖里找出几张白纸,熟练地在上头写写画画。 几分钟后。 一只似鸟非鸟的生物被绘制在方纸上,周围还写着夹杂着繁中的日文。 “奔走宇内,告知其神。” “急急如律令!” 啪! 灵符瞬间炸开。 风间秋心惊呼出声。 “怎会如此?” 显然这不是灵符正常的反应。 “怎么了?” “有人阻挡了我的符咒,看来李祝部隔绝了外界与神社的任何联系,现在就连母亲留下的符咒都用不了了。” 哦豁。 不止关了你的科学手段,还禁了你的玄学方法。 “那现在可怎么办?” 仪式、结界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是基金会的研究范围,所以杨翌臣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也停留表层。 “神社有防御大阵,母亲的房里还有灵器可以使用。” 杨翌臣嗅嗅空气,周围的腥味已经渐渐变得浓重。 第五十九章 高山之外 好像有点不对? 杨翌臣掏出手机付款喃喃自语,总感觉这个地方和文件里描绘的有些出入。 虽然说看着都有老化的痕迹。 但眼前的“梧桐区”看着比档案部给出的资料更加荒凉,周围也没有什么居住痕迹。 杨翌臣站了快五分钟。 也没看见有什么居民走动,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一片还没来得及拆迁整改的废城区。 害。 咱国人嘛。 不就是讲究个“来都来了”。 杨翌臣迈开腿,一脚扬起灰尘。 空气中满是大粒大粒的烟尘,就跟走进了老式古董店似的。 刻着“梧桐庙”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摔在地上,庙宇的房顶早就被掀了个干干净净。 “这真的有人住吗?” 杨翌臣看着面前那窝杂草,还有几只不知名的爬虫来回钻洞。 虽然地理偏僻,但这里的秽神倒是意外的少。 除了天空中的“人影”外,他几乎没有看见什么多余的秽神。 几根承重住孤单的立在地面上,杨翌臣随意扫了几眼后就向着房屋聚集的地方而去。 破败的住宅区大多都是矮矮的平房,偶尔可以看见两栋水泥堆砌的简陋自建楼。 他尝试着上前。 但结果都是荒废许久的老旧屋宅,流风从窗沿穿进,“呜呜”的风声像婴儿啼哭般传遍大街小巷。 真的没来错吗?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顺着巷子深入,盘根节错的树木从墙壁断裂处爬了出来。 头顶的太阳渐渐被树荫覆盖,虽然日头正盛但杨翌臣仍然觉得像是走进了零下冷藏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 但杨翌臣自从走进来之后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况且梧桐庙等标志性建筑物也和基金会给出的文件大相庭径。 如果不是档案部的情报有误,那就是刚刚司机师傅搞鬼。 但显然这些都不太可能。 杨翌臣看了看脚底的土地,一枚粉红色的囊袋被泥土轻轻掩埋。 “什么东西?” 他顺手折了根树枝拨开泥土。 纳福。 浅草神社专供。 是一枚浅草神社用来祈福的福袋,和咱们国人常说的护身符差不多是一种性质的东西。 之前去的时候,倒是看…… 不对! 这里有梧桐庙,为什么还会有浅草神社专供福袋? 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去求梧桐庙,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跑到青山那边的神社? 杨翌臣心头一紧。 快步走进身旁的老宅屋中,接二连三的发现了不少被人遗弃的神社福袋。 虽然它们的款式和内容各不相同,但背面都无一例外写着“浅草神社专供”。 他只身站在房梁下,福袋的璎珞微微随风摆动。凉意像一条毒蛇从他的脚踝爬上脖颈。 或许他从开始就错了。 不对。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错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也不是梧桐社区。会有这么多神社福袋,而且还在柳城边缘的地带。 只可能是浅草神社。 杨翌臣现在知道这个地方和他认知中的梧桐庙差在哪里了,按道理来说应当是梧桐庙相对繁华些。 虽然梧桐社区是老城区,但基金会的资料显示这里应当是大多数柳城本地人居住的地带。 反观他所在的地方。 别说本地人了,本地狗他都看不见一只。 好像有什么记忆,要从他的脑海缓慢钻出。但身体里奇怪的压力又把那种错觉压了下去。 周围的事物悄然摇晃,令人窒息的晕眩感让他双腿发软。 怎、怎么回事? 本满是清醒的街道忽然奇臭无比,大量的黑气从地面上涌出,杨翌臣身上的呕吐感越来越强烈。 “不、不是,肯定有问题…” 杨翌臣强忍着不适走到一旁,艰难地找了处干净地方缓缓坐下。 周遭的景象忽然泛白,但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就像在看一台信号极差的电视机,一会儿能清晰看见,一会儿周围的树又变成充满社区风格的垃圾桶。 “我、我到底在哪儿?” 强烈的疑问迫使他保持清醒。 丹塔利安。 七十二柱魔神之一。 拥有修改意识,创造幻象和景象的能力。能够将艺术和神学传授他的召唤者。 杨翌臣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所有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关于丹塔利安的描绘中。 恍惚间。 记忆在扭曲。 …… “我数到三,你们就破门。” “三、二、一——”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以观潮基金会的名义奉劝你们,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 “钟怀先生,小心!” “时间,停滞吧——” “他们为什么不受怀表的控制,难道有更强大的秽神或者秽遗物在保护他们?” “不对劲,先撤退!” “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阵法里钻出来?” “不好,他们的仪式……” “成功了!” …… 杨翌臣从记忆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段截然相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我… 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明白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 “是浅草神社附近的废旧巷去,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 当天晚上奉神会的仪式其实并非没有成功,杨翌臣几人亲眼目睹了秽神的降临。 但他们的记忆。 不。 整个柳城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随着心中信念的确立,蒙蒙的灰色将天空覆盖。 杨翌臣的视野如同破碎的虚镜,显出真实的面貌。 大量黑气从他体内涌出,飞到上空往巷子更深处而去。 他马上掏出手机,想拨打乐正禅衣的好吗。但鬼魅的笑声却在他身后响起。 “杨翌臣同学,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是…… 马贺?! “你对柳城做——” 在看见面前站着的“人”后,质问的话直接被哽在喉头。 马贺清秀的面貌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怪婴秽神过分肿胀的脸庞。 他身体的躯干缩小到一种不可能的地步,四肢像几根木棍似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大量的触须从他后背伸出,杨翌臣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生物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就凭你区区一个高中生,居然能打破丹塔利安的逻辑圈。” “说真的。” “我很惊讶。” 马贺的声音干涩扭曲,明明两人相隔数米。但他的声音好似就在杨翌臣的耳边萦绕不断。 “你们抢走真理,召唤丹塔利安。又弄出各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改良人类了。” “红尘网,缚!” 艳红色的蛛丝窜出,自从上次吸收了“溢王悲歌”的秽神之后,红尘网的韧性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然而。 红尘网甚至碰不到马贺的边,就已经被飞起的触须搅烂成一地粉末。 好强。 杨翌臣瞳孔一缩。 进化后的红尘网怎么也得有二级,这说明眼前的马贺至少能达到嫉妒界,甚至于是暴怒界的水平! 山海之书应召而来。 他并不打算跟马贺多废话。 “同学,你这么暴力老师真的很伤心呐。” 马贺随手挥动,大量的触须从地板破石而出直取杨翌臣的首级。 【法力值:20\/20】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地府使者范无救、谢必安。” “听召!” 纯黑色雾气瞬间将杨翌臣覆盖,紧接着高亮起白色阵法,空气中能听见铁链和脚铐的刑法声。 【法力值-20】 “范无救。” “谢必安。” “听召!” 两团黑白光球破雾而出,在他们略过杨翌臣身旁时甚至还勾起了“噼啪”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直充马贺而去。 地面上翻涌着的触须在白色哭丧棒下直接丧失活性,两道身影在电光火石间就已经把马贺围住。 左边是白袍加身的长舌鬼,手里的哭丧棒虎虎生风,细长的吊死眼看得人不寒而栗。 矮胖的黑水鬼紧贴着马贺的右边,右手拖着一副锁链刑拘“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两鬼几乎是同时出手,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把马贺制住。 上锁、戴镣、压膝、勾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马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看来杨翌臣猜的没错,他的实力应该在三级或者三级以下。 因为怪婴大概等于嫉妒界秽神,也就是需要二级投影。 且人造秽神通常情况下都会比原生秽神要弱上一些。 就算是加上马贺还有奉神会的改良,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时间内就上到多么高的层次。 对于怪婴的复活杨翌臣并没有感到稀奇,他早就知道这个秽神没那么简单。 而且几次交手和基金会的调查下来,怪婴的基本特性他也摸索得七七八八。 马贺大腿一软,神情呆滞地跪倒在地上。他那构成复杂的大脑“噗”的一声炸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溅了一地都是。 一击制敌。 不过杨翌臣转头就往出口狂奔,他可不会傻到继续探索。自己明显就是撞到奉神会的枪口上了。 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在蹲着他呢,再说那个怪婴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之中的变态。 谁知道会不会再复活? 当务之急不是端掉他们的老巢,而是先联系上乐正理事和钟怀,就凭他目前的实力决定搞不定这里的事情。 光是那个丹塔利安就够他喝好几壶了。 第六十章 十七岁那年 好像有点不对? 杨翌臣掏出手机付款喃喃自语,总感觉这个地方和文件里描绘的有些出入。 虽然说看着都有老化的痕迹。 但眼前的“梧桐区”看着比档案部给出的资料更加荒凉,周围也没有什么居住痕迹。 杨翌臣站了快五分钟。 也没看见有什么居民走动,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一片还没来得及拆迁整改的废城区。 害。 咱国人嘛。 不就是讲究个“来都来了”。 杨翌臣迈开腿,一脚扬起灰尘。 空气中满是大粒大粒的烟尘,就跟走进了老式古董店似的。 刻着“梧桐庙”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摔在地上,庙宇的房顶早就被掀了个干干净净。 “这真的有人住吗?” 杨翌臣看着面前那窝杂草,还有几只不知名的爬虫来回钻洞。 虽然地理偏僻,但这里的秽神倒是意外的少。 除了天空中的“人影”外,他几乎没有看见什么多余的秽神。 几根承重住孤单的立在地面上,杨翌臣随意扫了几眼后就向着房屋聚集的地方而去。 破败的住宅区大多都是矮矮的平房,偶尔可以看见两栋水泥堆砌的简陋自建楼。 他尝试着上前。 但结果都是荒废许久的老旧屋宅,流风从窗沿穿进,“呜呜”的风声像婴儿啼哭般传遍大街小巷。 真的没来错吗?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顺着巷子深入,盘根节错的树木从墙壁断裂处爬了出来。 头顶的太阳渐渐被树荫覆盖,虽然日头正盛但杨翌臣仍然觉得像是走进了零下冷藏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 但杨翌臣自从走进来之后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况且梧桐庙等标志性建筑物也和基金会给出的文件大相庭径。 如果不是档案部的情报有误,那就是刚刚司机师傅搞鬼。 但显然这些都不太可能。 杨翌臣看了看脚底的土地,一枚粉红色的囊袋被泥土轻轻掩埋。 “什么东西?” 他顺手折了根树枝拨开泥土。 纳福。 浅草神社专供。 是一枚浅草神社用来祈福的福袋,和咱们国人常说的护身符差不多是一种性质的东西。 之前去的时候,倒是看…… 不对! 这里有梧桐庙,为什么还会有浅草神社专供福袋? 住在这里的居民不去求梧桐庙,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跑到青山那边的神社? 杨翌臣心头一紧。 快步走进身旁的老宅屋中,接二连三的发现了不少被人遗弃的神社福袋。 虽然它们的款式和内容各不相同,但背面都无一例外写着“浅草神社专供”。 他只身站在房梁下,福袋的璎珞微微随风摆动。凉意像一条毒蛇从他的脚踝爬上脖颈。 或许他从开始就错了。 不对。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错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也不是梧桐社区。会有这么多神社福袋,而且还在柳城边缘的地带。 只可能是浅草神社。 杨翌臣现在知道这个地方和他认知中的梧桐庙差在哪里了,按道理来说应当是梧桐庙相对繁华些。 虽然梧桐社区是老城区,但基金会的资料显示这里应当是大多数柳城本地人居住的地带。 反观他所在的地方。 别说本地人了,本地狗他都看不见一只。 好像有什么记忆,要从他的脑海缓慢钻出。但身体里奇怪的压力又把那种错觉压了下去。 周围的事物悄然摇晃,令人窒息的晕眩感让他双腿发软。 怎、怎么回事? 本满是清醒的街道忽然奇臭无比,大量的黑气从地面上涌出,杨翌臣身上的呕吐感越来越强烈。 “不、不是,肯定有问题…” 杨翌臣强忍着不适走到一旁,艰难地找了处干净地方缓缓坐下。 周遭的景象忽然泛白,但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就像在看一台信号极差的电视机,一会儿能清晰看见,一会儿周围的树又变成充满社区风格的垃圾桶。 “我、我到底在哪儿?” 强烈的疑问迫使他保持清醒。 丹塔利安。 七十二柱魔神之一。 拥有修改意识,创造幻象和景象的能力。能够将艺术和神学传授他的召唤者。 杨翌臣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所有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关于丹塔利安的描绘中。 恍惚间。 记忆在扭曲。 …… “我数到三,你们就破门。” “三、二、一——”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以观潮基金会的名义奉劝你们,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 “钟怀先生,小心!” “时间,停滞吧——” “他们为什么不受怀表的控制,难道有更强大的秽神或者秽遗物在保护他们?” “不对劲,先撤退!” “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阵法里钻出来?” “不好,他们的仪式……” “成功了!” …… 杨翌臣从记忆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段截然相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我… 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明白了!! “这里不是梧桐庙。” “是浅草神社附近的废旧巷去,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 当天晚上奉神会的仪式其实并非没有成功,杨翌臣几人亲眼目睹了秽神的降临。 但他们的记忆。 不。 整个柳城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随着心中信念的确立,蒙蒙的灰色将天空覆盖。 杨翌臣的视野如同破碎的虚镜,显出真实的面貌。 大量黑气从他体内涌出,飞到上空往巷子更深处而去。 他马上掏出手机,想拨打乐正禅衣的好吗。但鬼魅的笑声却在他身后响起。 “杨翌臣同学,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声音是…… 马贺?! “你对柳城做——” 在看见面前站着的“人”后,质问的话直接被哽在喉头。 马贺清秀的面貌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怪婴秽神过分肿胀的脸庞。 他身体的躯干缩小到一种不可能的地步,四肢像几根木棍似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大量的触须从他后背伸出,杨翌臣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生物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就凭你区区一个高中生,居然能打破丹塔利安的逻辑圈。” “说真的。” “我很惊讶。” 马贺的声音干涩扭曲,明明两人相隔数米。但他的声音好似就在杨翌臣的耳边萦绕不断。 “你们抢走真理,召唤丹塔利安。又弄出各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改良人类了。” “红尘网,缚!” 艳红色的蛛丝窜出,自从上次吸收了“溢王悲歌”的秽神之后,红尘网的韧性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然而。 红尘网甚至碰不到马贺的边,就已经被飞起的触须搅烂成一地粉末。 好强。 杨翌臣瞳孔一缩。 进化后的红尘网怎么也得有二级,这说明眼前的马贺至少能达到嫉妒界,甚至于是暴怒界的水平! 山海之书应召而来。 他并不打算跟马贺多废话。 “同学,你这么暴力老师真的很伤心呐。” 马贺随手挥动,大量的触须从地板破石而出直取杨翌臣的首级。 【法力值:20\/20】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地府使者范无救、谢必安。” “听召!” 纯黑色雾气瞬间将杨翌臣覆盖,紧接着高亮起白色阵法,空气中能听见铁链和脚铐的刑法声。 【法力值-20】 “范无救。” “谢必安。” “听召!” 两团黑白光球破雾而出,在他们略过杨翌臣身旁时甚至还勾起了“噼啪”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直充马贺而去。 地面上翻涌着的触须在白色哭丧棒下直接丧失活性,两道身影在电光火石间就已经把马贺围住。 左边是白袍加身的长舌鬼,手里的哭丧棒虎虎生风,细长的吊死眼看得人不寒而栗。 矮胖的黑水鬼紧贴着马贺的右边,右手拖着一副锁链刑拘“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一见生财,天下大吉。 两鬼几乎是同时出手,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把马贺制住。 上锁、戴镣、压膝、勾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马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看来杨翌臣猜的没错,他的实力应该在三级或者三级以下。 因为怪婴大概等于嫉妒界秽神,也就是需要二级投影。 且人造秽神通常情况下都会比原生秽神要弱上一些。 就算是加上马贺还有奉神会的改良,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时间内就上到多么高的层次。 对于怪婴的复活杨翌臣并没有感到稀奇,他早就知道这个秽神没那么简单。 而且几次交手和基金会的调查下来,怪婴的基本特性他也摸索得七七八八。 马贺大腿一软,神情呆滞地跪倒在地上。他那构成复杂的大脑“噗”的一声炸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溅了一地都是。 一击制敌。 不过杨翌臣转头就往出口狂奔,他可不会傻到继续探索。自己明显就是撞到奉神会的枪口上了。 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在蹲着他呢,再说那个怪婴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之中的变态。 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复活? 当务之急不是端掉他们的老巢,而是先联系上乐正理事和钟怀,就凭他目前的实力决定搞不定这里的事情。 光是丹塔利安就够他喝好几壶了。 第六十一章 仍怜故乡水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怪婴被这呐喊声炸成肉酱。 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来自于界限之上的秽神碾压。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走吧,理事还在等我们。” 钟怀看了眼旁边的杨翌臣。 “别太惊讶。” “理事比我厉害得多。”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的积分点。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六十三章 并非唯一者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怪婴被这呐喊声炸成肉酱。 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来自于界限之上的秽神碾压。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走吧,理事还在等我们。” 钟怀看了眼旁边的杨翌臣。 “别太惊讶。” “理事可厉害得多。”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消灭怪婴)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的积分点。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六十三章 何处无月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六十四章 何处栽桃树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她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应对这些话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了现场。 第六十五章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好啦。” “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现场。 第六十六章 无名组织 “嘁,吓唬谁——” 爆炸声从地下忏悔室的上方传来,跌落的碎石打在杨翌臣脸上略微升腾。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不断进发的野兽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头。 嘣、蹦蹦—— 接二连三的爆炸撞开了天花板,在祈祷室的上方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猛然出现。 紫色皮衣的人影逆光站立,虽然杨翌臣看不清她是谁,但中二的言语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哟嚯,来自于深渊中的异教徒啊。为什么要在这片天空之下传播令人厌烦的污秽!” “以及……” “胆大妄为地组织柳城正义组织——观潮基金会!” 秦苏叶。 加入基金会这么久,杨翌臣几乎没见过她。 乐正理事曾经说过派她去执行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应该短期内是看不到的。 “少年啊——” “好好看着吧,这是来自于天空之下,时之代理人的审判!”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歘—— 熟悉的手腕一松。 女人在看见秦苏叶手中的太刀时,瞳孔瞬间收缩,神情跟看见乐正禅衣的人偶时如出一辙。 “你、你,你居然?!” 秦苏叶的出现让女人极为畏惧。 “终于来了…” 钟怀略微有些吃力,用怀表暂停这么多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难挨了。 祈祷室中的黄衣教徒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但从钟泛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哇咔咔,剩下的事情。” 紫光从秦苏叶的眼中闪过。 “就交给我吧!” “时之刀式——零点!” 耀眼夺目的紫光从太刀上迸发,燃烧着的热烈紫焰刺得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随着钟怀按下怀表。 时停效果瞬间接触,修道士们朝着出口一拥而去。 “小子。” 钟怀略带疲惫地喊了声。 “你应该有办法留住这些修道士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明白。” 杨翌臣被捆了这么久,早就一肚子怨气。 “红尘网,束!” 粗麻的红绳如同蜘蛛捕猎似的在祈祷室中上下翻飞,聚集的修道士们尽数困于网中。 白褂女人想上前解围,但秦苏叶的太刀耍得异常漂亮。 刀刀直击命门却又故意偏差,白褂女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一时间。 仅钟怀、秦苏叶、杨翌臣三人就把场面死死控制住。 当然。 更多的都是靠面前的钟怀和杨翌臣。 虽然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但如果没有钟怀的话,可能杨翌臣刚刚就得命丧手术刀了。 当、当、当当—— 刀刃碰撞的乒乓声回荡在祈祷室中,夕阳透过头顶的巨坑投射在地面。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过于激烈,祈祷室里的那口古井都染上了些毫无规则的裂痕。 杨翌臣本以为修道士们会乱糟一团,结果他们被困红尘网内时依然毫无声音。 就像是…… 一群没有声带的冷漠机器人。 “时之刀式——一点!” 两道刀气成八字形展开,紫光中蕴含的杀气激起地面阵阵战栗。 哪怕是和钟怀站在一块儿的杨翌臣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战意。 “秦苏叶的刀……” “她的战斗力据说不在理事之下,甚至还有人戏称她为紫光舞刀者。” 紫光舞蹈者。 杨翌臣看着祈祷室中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味儿。” 两人相视。 彼此都能看到眼中那份认可。 “时之刀式——两点!” 杨翌臣恍惚间看见一个巨大的老式西洋钟在她的脚底出现,短短的时针从“1”的地方指向“2”。 “那把刀是她的秽遗物么?” 钟怀已经通知了基金会,再过一会儿警方和基金会档案部的人就会过来接收这批“黄衣修道士”。 “不是。” “秦苏叶的秽遗物比较特别,是一整套的东西。” “一整套的东西?” “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理事知道,因为她的秽遗物等级很高,被明确列入高等档案。” 高等档案。 档案部的人为了更好归纳和管理各类秽神事件,将大部分秽神档案都按照危险程度进行分类。 机密、特等、高等、中等、一般。 它们分别对应着会员权限等级的a、b、c、d、e。 杨翌臣目前的权限等级在e等,也就是只能查阅一般档案。 在两人的谈话间。 秦苏叶已经把那女人打得节节败退,在杨翌臣面前虎虎生威的手术剪刀和手术刃像萎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哐哐、哐—— 又是三刀斩下。 半人长的太刀看似笨重,但在她的手中却跟蝴蝶翅膀似的轻盈飞舞。 白褂女人一时不敌,脸上的面具都被刀气削去三分之一。 惨白的皮肤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近乎墙粉的白色。 仿佛久居黑夜里的病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 倒悬着的“荆棘玫瑰”被纹在女人的右脸上,看见这副纹身秦苏叶迟疑片刻。 “果然是你。” “奉神教八护法之一。” 奉神教? 杨翌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眼见身份暴露,白褂女人也不再躲在白褂和面具之下。 “你们就算能赢我,也对抗不了整个奉神教!” 女人一把扯下白褂,破裂的面具也随之被丢弃在风中。 白到病态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纹身覆盖了女人大半张脸,从边角处泛红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刚纹上没多久。 “是她?” 钟怀喃喃自语。 “她是谁? “奉神教又是什么东西?” 黄衣修道士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奉神教? “奉神教的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在秽神教徒组织中四处奔走的天使投资人。” “经常协助各种组织召唤秽神,给基金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眼前的女人受命于奉神教教主,是其麾下最强的八位追随者其中之一。 具体名字不详,基金会只调查到其组织内代号为“千身”。 呜呜呜呜—— 杨翌臣隐约听见鸣笛声,看样子是柳城官方和基金会的人来了。 显然在缠斗中的千身也听到了这“麻烦”的声音。 “各位。” 那瓶香水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杨翌臣顿时警铃大震。 “不好,快躲开!” “后会有期。” 随着千身打破玻璃瓶,浓厚的甜腻味道灌满了整座忏悔室。 耶梦加得之体液。 属于灵魂深处的欲望。 没有任何人不臣服于这摄人魂魄的香味,没有任何生物不拜倒在深海之下的魅力。 好在有杨翌臣的提醒,秦苏叶早有准备提前后退。 香水在沾染到空气中的雾水时开始变得实体化,粉蓝色的雾气从千身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时之刀式。” 秦苏叶顿了顿。 看样子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一个招式。 “三点!” 她左手抬起刀头,将染着紫炎的太刀横于身前对着面前袭来的粉蓝色弄雾。 随后秦苏叶双手用力。 哐当。 太刀碎成十几片朝雾气深处射去,附带着的紫炎点燃了雾气,熊熊焰火几乎要冲出屋顶。 “唉,让她给跑了。” 秦苏叶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 “本美少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去跟理事大人汇报我的完美战果。” “其余的事情……” 秦苏叶走到坑下,夕阳倒在她紫色的如瀑长发下。 “就交给你们两个啦~” “星空下的审判之庭,还在召唤本美少女去惩奸除恶!” 话罢。 秦苏叶纵身一跃。 紧接着就是渐渐远去的机车轰鸣声。 钟怀拍拍杨翌臣的肩膀。 “别见怪。” “秦苏叶就这样,其实她人还是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吧,还不知道这一大群修道士……” 二人回头一看。 修道士们个个盘腿而坐,看样子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官方人员从楼梯口处涌入,各式专业的防爆器具显得颇有架势。 两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队伍中走了上来,杨翌臣瞥到她们胸前的工牌。 观潮基金会档案部。 “怎么是你们俩来,我还以为会是苏熏和岳秀她们。” “我倒是不想来,谁让这个时候就我们俩倒霉蛋值班呢?” 钟怀跟她们似乎非常熟络,杨翌臣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言语。 “哎?” “他们怎么在这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练长寿功吗这是?” 钟怀无解地摊摊手。 另外一位女生扯了扯手套。 “管他死的活的,要是死了还更好办事。” “行了,你们把网解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红尘网,归。” 杨翌臣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秽遗物,然而修道士们还是不为所动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在办案人员扯着他们的双手戴上手铐时都没有任何声音。 杨翌臣觉得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钟怀,却得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辛苦你们二位了。” “没事,不辛苦。后面的工作还是得靠你们档案部。” 钟怀颇有经验,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带着杨翌臣离开现场。 第六十七章 仍怜故乡水 “怎会如此?” 未免打草惊蛇,苏宇只带了喜球和夏茯苓两个人,他们把凤仪宫的膳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苏宇坐在廊下深思,喜球和夏茯苓两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要把检查小厨房?” 喜球顶着满脸的炉灰,跟刚从非洲挖完煤似的。 “有人下毒。” 夏茯苓一板一眼地说着。 “我的天爷哟,殿下没事吧,是哪个够胆包天的混蛋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 “不知道。” “我喜球非得把这人揪出来狠狠处置不可!” “哦。” “......” 任谁遇上夏茯苓,都难赢过这位资深的“话题终结者”。 苏宇看着忙忙碌碌的凤仪宫,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动手,但又都不像。 明明自己已经十分谨慎了,为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难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茅房。” “好嘞殿下,啊?等等??” “殿下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哎哎哎,使不得啊殿下,让奴才来——” ...... 三人又把凤仪宫的茅房从里到外勘察了一遍,就差把坑劈开化验了。 “嘶——” 苏宇揉揉脑袋,属实是有些没辙了。 季锦钰的饭菜他也吃,药他也喝,偏偏自己没事,季锦钰就有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都快烦躁死了,这件事就跟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解决时时都不得安心。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季锦钰的安胎药已经换过四、五次了,每次都由夏茯苓确认无误后,一味一味对着药方抓药,然后苏宇全程看着煮。 结果季锦钰嘴上的大泡非但没消掉,反而还有隐隐扩散的趋势。 好在他们发现得早,夏茯苓已经备好了消炎止伤的药物,还算是能控制得住。 但朱砂排出体外还需要时间,如果再不把下毒的人揪出来,季锦钰恐怕也撑不到生产的时候。 就在苏宇一筹莫展之际,凤仪宫旁栽种的银杏忽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没用的知识忽然闪过他的眼前。 孔府名菜“诗礼银杏”,素有“七颗美味、八颗毒药”之称。 人嘛,总是越紧张越想起些没用的知识。就好比在考场上疯狂的回忆歌词,面对着大型演讲台时不由自主地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 等等。 “我想到了!” 像是有人撬开他的天灵盖,苏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我们错了,我们想错了。” “?” “?” 喜球捂着鼻子直呼难受。 “殿下咱们先换个地方行吗?” “不是吃的东西没问题,而是我吃的不够多!” 夏茯苓眼瞳微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试药试吃,但也仅仅只是试。” “没错!” 苏宇一拍掌心。 就像是那道“诗礼银杏”一样,银杏上结出来的白果有毒,但如果操作得当那就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包括河豚、野蘑菇之类的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既然排查了整个凤仪宫,就连茅房都没有问题。 那会不会是他们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错了? 朱砂的毒性呈现在口唇上,这就能说明必然是吃的东西除了问题。 如果药没问题,那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 如果说,有人将少量或者微量的朱砂参杂在食物里,就凭苏宇每次吃的那点东西,他自然是半点问题没有。 这些毒素最多堆积在身体里三五天就被排出去了。可季锦钰不一样,她每天都要喝安胎药。那些残留在体内的“微量朱砂”,则会在每天一碗的安胎药下催化毒性。 如果这样说话,很大可能问题是出在饮食上? 苏宇回忆着这几天的菜谱和事物,似乎极少出现重复的事物。 除了—— 汤! 难道是汤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宇又带着人往小厨房去。 ...... “哎?” “苏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皇后娘娘今日的晚膳。” “您真会开玩笑,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做呢。” “这几天你们都给娘娘做的什么汤?” “唔,娘娘有孕凤仪宫上下都谨慎得很。自娘娘有孕后,都是鸡汤和鱼汤轮换着来,也是奴才们的一点子心意。” 怀孕的人多喝些鸡汤、鱼汤确实有营养的。 怎么看都挑不出错误。 如果菜品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食材? “食材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的食材都是有份例的,如果想要多的,就得宫里头自己掏钱跟御膳房买。” 这些苏宇是知道的,管理食材本就该是御膳房的事情。 “娘娘这几日消耗了不少鸡鱼。但好在皇上体恤,特意给御膳房下旨意,专门留出一批鸡鱼来供凤仪宫使用。” “原是如此。” 夏茯苓看了眼宫人搬运的食材,忽然开口。 “这些也是御膳房送来的?” “是啊。” “......” 她随手捞起一条鱼,拿起菜刀把鱼头斩开。随后煞有其事地捻起鱼鳃观察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指戳进鱼鳃里搅拌几下,然后伸进嘴里尝尝味道。 喜球看得嘴角直直发抽。 “茯苓姑娘,不腥吗?” 苏宇看着夏茯苓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指插进鱼鳃里。 泛红的粉末在他的指尖中残留,苏宇皱着眉头用舌头品了品滋味。 海物的咸腥充斥着整个口腔,但在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那苦味稍纵即逝,就像是幻觉般从未出现过,苏宇干脆扯下整片鱼鳃,咬下一小口开始咀嚼。 负责管理食材的太监都看呆了,偷偷杵了杵站在旁边发愣的喜球。 “喜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要是公公爱吃鱼,尽管吩咐一声,奴才们自然会孝敬......” “我也不知道,殿、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半晌。 他和夏茯苓对视一眼。 “问题出在这鱼肉里面。” “是的。” “你们这几天也先别汤给皇后娘娘了,她吃得有些烦了缓几天再做。” “改成温补汤之类的甜品,切记不可做寒冷的事物。” “是,公公。” 苏宇让喜球把这筐鱼先扣到外头,并吩咐厨房近期不必再做汤水。 “殿下?” “难道是这鱼出了问题。” “是的。有人在鱼肉里下了朱砂,而且剂量非常的小。” “难怪我和皇后同吃都没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有人给把朱砂混杂在鱼食里投喂,但御膳房的食材分别运输给东西六宫,所以也难保证不会害到别人。 但皇上下令专供鸡鱼,这才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 夏茯苓蹲在鱼篓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挨个扎进它们的鳃里。 “我试过了,每条鱼都被人喂过朱砂,而且还是长期投喂。” “因为鱼肚和鱼鳞底下都有些残留,应该这些鱼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虽然有了突破性的线索,但事情已经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御膳房里人多手杂,谁都可能对这些食材动手脚。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出那个下毒着确实是有些难了。 “喜球。” “哎,奴才在——” “你和全福去御膳房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宫里的鸡鱼是谁在负责。” “是,殿下。” 他拢着衣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 “既然鱼都有问题了,会不会那些鸡也有问题?” 夏茯苓摇摇头。 “我刚刚都验过了,鸡肉里没有朱砂,包括蔬菜和水果也没有。” “先把消息锁死,让御膳房的人继续送鱼过来,但全都不许上桌。” “明白。” 夏茯苓站在旁边不言语。 “没事的话,我就回太医院了。” “嗯,你去吧。” ...... 现在知道了追查的方向,苏宇的心稍微能安定。但他在看见季锦钰那满嘴火泡时,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喂,怎么老这么看着我?” “看你秀色可餐。” “少来,每次你都这么说。” 季锦钰翻了个白眼。 自从她怀孕之后,苏宇都快变成个全职宝爸了。天天不是围着小厨房,就是绕着太医院,听说今天去茅房翻了一通。 “喂,你今天跑去茅房翻什么?” “我东西掉那儿了,没找到。” “什么东西?” “全福给我编的小草人。” 听见“小草人”几个字,季锦钰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快、快快喊他也给我弄一个。” “小时候我可想要这个了,但是他们一直嫌这些东西是乡野玩意儿,不符合大家闺秀的做派。” “啊?啊哈哈哈,好...” 苏宇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季锦钰居然当真了。 全福啊全福。 本殿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会不会编草人,都自己想办法吧。 “我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老做梦,梦见自己胖成猪头了快。” 季锦钰戳了戳碗里的饭。 “我要是胖了可怎么办?” “像你们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倒是嫌我容貌不再——” “那我也喜欢。” “滚滚滚,谁要你喜欢。” 苏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第六十八章 君问归期 “怎会如此?” 未免打草惊蛇,苏宇只带了喜球和夏茯苓两个人,他们把凤仪宫的膳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苏宇坐在廊下深思,喜球和夏茯苓两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要把检查小厨房?” 喜球顶着满脸的炉灰,跟刚从非洲挖完煤似的。 “有人下毒。” 夏茯苓一板一眼地说着。 “我的天爷哟,殿下没事吧,是哪个够胆包天的混蛋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 “不知道。” “我喜球非得把这人揪出来狠狠处置不可!” “哦。” “......” 任谁遇上夏茯苓,都难赢过这位资深的“话题终结者”。 苏宇看着忙忙碌碌的凤仪宫,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动手,但又都不像。 明明自己已经十分谨慎了,为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难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茅房。” “好嘞殿下,啊?等等??” “殿下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哎哎哎,使不得啊殿下,让奴才来——” ...... 三人又把凤仪宫的茅房从里到外勘察了一遍,就差把坑劈开化验了。 “嘶——” 苏宇揉揉脑袋,属实是有些没辙了。 季锦钰的饭菜他也吃,药他也喝,偏偏自己没事,季锦钰就有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都快烦躁死了,这件事就跟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解决时时都不得安心。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季锦钰的安胎药已经换过四、五次了,每次都由夏茯苓确认无误后,一味一味对着药方抓药,然后苏宇全程看着煮。 结果季锦钰嘴上的大泡非但没消掉,反而还有隐隐扩散的趋势。 好在他们发现得早,夏茯苓已经备好了消炎止伤的药物,还算是能控制得住。 但朱砂排出体外还需要时间,如果再不把下毒的人揪出来,季锦钰恐怕也撑不到生产的时候。 就在苏宇一筹莫展之际,凤仪宫旁栽种的银杏忽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没用的知识忽然闪过他的眼前。 孔府名菜“诗礼银杏”,素有“七颗美味、八颗毒药”之称。 人嘛,总是越紧张越想起些没用的知识。就好比在考场上疯狂的回忆歌词,面对着大型演讲台时不由自主地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 等等。 “我想到了!” 像是有人撬开他的天灵盖,苏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我们错了,我们想错了。” “?” “?” 喜球捂着鼻子直呼难受。 “殿下咱们先换个地方行吗?” “不是吃的东西没问题,而是我吃的不够多!” 夏茯苓眼瞳微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试药试吃,但也仅仅只是试。” “没错!” 苏宇一拍掌心。 就像是那道“诗礼银杏”一样,银杏上结出来的白果有毒,但如果操作得当那就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包括河豚、野蘑菇之类的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既然排查了整个凤仪宫,就连茅房都没有问题。 那会不会是他们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错了? 朱砂的毒性呈现在口唇上,这就能说明必然是吃的东西除了问题。 如果药没问题,那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 如果说,有人将少量或者微量的朱砂参杂在食物里,就凭苏宇每次吃的那点东西,他自然是半点问题没有。 这些毒素最多堆积在身体里三五天就被排出去了。可季锦钰不一样,她每天都要喝安胎药。那些残留在体内的“微量朱砂”,则会在每天一碗的安胎药下催化毒性。 如果这样说话,很大可能问题是出在饮食上? 苏宇回忆着这几天的菜谱和事物,似乎极少出现重复的事物。 除了—— 汤! 难道是汤有问题? 想到这里,苏宇又带着人往小厨房去。 ...... “哎?” “苏公公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皇后娘娘今日的晚膳。” “您真会开玩笑,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做呢。” “这几天你们都给娘娘做的什么汤?” “唔,娘娘有孕凤仪宫上下都谨慎得很。自娘娘有孕后,都是鸡汤和鱼汤轮换着来,也是奴才们的一点子心意。” 怀孕的人多喝些鸡汤、鱼汤确实有营养的。 怎么看都挑不出错误。 如果菜品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食材? “食材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的食材都是有份例的,如果想要多的,就得宫里头自己掏钱跟御膳房买。” 这些苏宇是知道的,管理食材本就该是御膳房的事情。 “娘娘这几日消耗了不少鸡鱼。但好在皇上体恤,特意给御膳房下旨意,专门留出一批鸡鱼来供凤仪宫使用。” “原是如此。” 夏茯苓看了眼宫人搬运的食材,忽然开口。 “这些也是御膳房送来的?” “是啊。” “......” 她随手捞起一条鱼,拿起菜刀把鱼头斩开。随后煞有其事地捻起鱼鳃观察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指戳进鱼鳃里搅拌几下,然后伸进嘴里尝尝味道。 喜球看得嘴角直直发抽。 “茯苓姑娘,不腥吗?” 苏宇看着夏茯苓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指插进鱼鳃里。 泛红的粉末在他的指尖中残留,苏宇皱着眉头用舌头品了品滋味。 海物的咸腥充斥着整个口腔,但在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那苦味稍纵即逝,就像是幻觉般从未出现过,苏宇干脆扯下整片鱼鳃,咬下一小口开始咀嚼。 负责管理食材的太监都看呆了,偷偷杵了杵站在旁边发愣的喜球。 “喜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要是公公爱吃鱼,尽管吩咐一声,奴才们自然会孝敬......” “我也不知道,殿、呃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半晌。 他和夏茯苓对视一眼。 “问题出在这鱼肉里面。” “是的。” “你们这几天也先别汤给皇后娘娘了,她吃得有些烦了缓几天再做。” “改成温补汤之类的甜品,切记不可做寒冷的事物。” “是,公公。” 苏宇让喜球把这筐鱼先扣到外头,并吩咐厨房近期不必再做汤水。 “殿下?” “难道是这鱼出了问题。” “是的。有人在鱼肉里下了朱砂,而且剂量非常的小。” “难怪我和皇后同吃都没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有人给把朱砂混杂在鱼食里投喂,但御膳房的食材分别运输给东西六宫,所以也难保证不会害到别人。 但皇上下令专供鸡鱼,这才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 夏茯苓蹲在鱼篓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挨个扎进它们的鳃里。 “我试过了,每条鱼都被人喂过朱砂,而且还是长期投喂。” “因为鱼肚和鱼鳞底下都有些残留,应该这些鱼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虽然有了突破性的线索,但事情已经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御膳房里人多手杂,谁都可能对这些食材动手脚。想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出那个下毒着确实是有些难了。 “喜球。” “哎,奴才在——” “你和全福去御膳房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宫里的鸡鱼是谁在负责。” “是,殿下。” 他拢着衣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 “既然鱼都有问题了,会不会那些鸡也有问题?” 夏茯苓摇摇头。 “我刚刚都验过了,鸡肉里没有朱砂,包括蔬菜和水果也没有。” “先把消息锁死,让御膳房的人继续送鱼过来,但全都不许上桌。” “明白。” 夏茯苓站在旁边不言语。 “没事的话,我就回太医院了。” “嗯,你去吧。” ...... 现在知道了追查的方向,苏宇的心稍微能安定。但他在看见季锦钰那满嘴火泡时,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喂,怎么老这么看着我?” “看你秀色可餐。” “少来,每次你都这么说。” 季锦钰翻了个白眼。 自从她怀孕之后,苏宇都快变成个全职宝爸了。天天不是围着小厨房,就是绕着太医院,听说今天去茅房翻了一通。 “喂,你今天跑去茅房翻什么?” “我东西掉那儿了,没找到。” “什么东西?” “全福给我编的小草人。” 听见“小草人”几个字,季锦钰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快、快快喊他也给我弄一个。” “小时候我可想要这个了,但是他们一直嫌这些东西是乡野玩意儿,不符合大家闺秀的做派。” “啊?啊哈哈哈,好...” 苏宇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季锦钰居然当真了。 全福啊…全福…… 本殿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会不会编草人,都自己想办法吧。 “我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老做梦,梦见自己胖成猪头。” 季锦钰戳了戳碗里的饭。 “我要是胖了可怎么办?” “像你们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倒是嫌我容貌不再——” “容貌不再我也喜欢。” “滚滚滚,谁要你喜欢。” 苏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第六十九章 风雨之后 两人无言地走着。 直到出了天恩福利院的大门,钟怀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观潮基金会的内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牢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翌臣的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 钟怀微微摇摇头。 “人心难测,日后哪怕你在别处遇见观潮基金会的人。也不万万不要和盘托出。” 杨翌臣本想再说什么。 但钟怀的眼神显然是不想再过多的讲述,他也只好转个话题。 “马贺那边怎么样了?” “理事已经另派人去查了,大概明天就能有结果。” “对了,你明天有空最好去趟基金会,理事有话要跟你说。” “好,我知道了。” “正好我也要去把这个布偶还给……” 杨翌臣伸手往衣兜里去。 然后摸索好几番都没见有任何东西在其中,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过似的。 钟怀似笑非笑地表情看得他有些尴尬。 “理事的布偶拥有意识,会自己回去的。” 杨翌臣:“……” 原来是个人工智能。 …… 虽然目前的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杨翌臣打心眼里儿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千说万说。 对于他而言,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找到马贺,然后解决他身上的怪婴。 毕竟任务的期限可快打了,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天时间。 况且杨翌臣手里的积分少得可怜,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更多的秽遗物来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为此。 他婉拒了钟怀的同车邀请,而是趁着夜色打车前往隐藏在闹市之中的“赵氏典当”。 …… 叮铃。 清脆的门后铃。 “哟,真是少见。” 赵盈儿懒洋洋地立在柜台后面,似乎进来什么样奇怪的人她都不会感到意外和奇怪。 “从上次来之后,你就没有再来过呢。” “我想接点任务。” 杨翌臣递出自己的权限卡。 e级权限。 处于最低档。 赵盈儿嘬了口手里的烟斗,半抬着眸子从柜子里找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喏。” 老式的羊皮纸上写着着柳城近期发生但还没来得及解决的秽神事件。 因为他的权限较低,所以能接的都是一级秽神任务。 最终杨翌臣挑挑拣拣,目光停在了一份名为“自缢国王”的羊皮纸上。 【秽神事件:自缢国王】 【权限等级:e级\/傲慢界\/一级】 【秽神估测:傲慢界】 【任务酬劳:500点积分】 虽然观潮基金会和柳城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但和秽神数量相比基金会的人手显得十分不足。 于是一些不太重要和没那么紧急的秽神事件都会被基金会整理出来,以悬赏的形式进行公开招募。 当然。 这个招募不止是面对基金会,而是所有柳城的盲目者,其中也包括妙草神社之类的组织。 “我要接这个任务。” 赵盈儿撇了一眼他手中的羊皮纸,把杨翌臣的身份卡在一台类似于银行pose机的东西上滑动后又拿出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文件。 “姐姐等你哟~” …… 《缢王悲歌》。 原本是来自于时代之前的五幕复仇剧。 该剧本已经在柳城和基金会的联手下销毁殆尽,但总有些不怕死的人想尽办法搞了些手抄本在四处流窜。 秽神“缢王”。 也就因此而生。 因为有人相信,这位复仇失败的国王冤魂不散。 有人认为,任何看过此剧目的人都将重现缢王的悲剧。 所以。 秽神就在人们的恐惧中诞生。 当然,光靠恐惧还是不够,还需要满足秽神学中的“三要素”。 信徒、仪式、生命。 原本这些在外流窜的剧本是不成什么气候的,但最近却不知怎么的,开始出现一起两起“《缢王悲歌》剧场观众自缢事件”。 柳城那边对于这类事情不善应对,于是就把案件原原本本的转到基金会这边。 但基金会这边最近又忙于“奉神教”的事情,所以这才辗转到了赵氏典当铺。 随着杨翌臣在基金会中的不断学习,他对于秽神的了解也是逐渐丰富和完善。 一般由人类恐惧中而生的秽神都属于“后天秽神”,并不是原本就存在于世界上的。 所以这类秽神往往能力较差,一般情况下能力都是些影响心智、范围内操纵物品之类的能力。 界限也处于最低等的傲慢界中,最多也不会超过嫉妒界。 以杨翌臣手上的《山海之书》来说,应付嫉妒界以下的秽神还是非常容易的。 …… 趁着夜色。 杨翌臣来到了文件上存疑的地点,一个位于商业圈边边的小型写字楼前。 墙面上的腻子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潮湿和掉落,空气中轻微些粉尘和泥土。 还有… 杨翌臣摸摸拉了拉外套。 头顶那歪歪扭扭的闪灯。 这些人就不舍得修修这些坏掉掉的灯么,一盏灯能值几个钱? 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老式的写字楼仿佛被时代遗弃的旅人般静静地诉说着它的故事。 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所以杨翌臣勉强能听到那些加班社畜的哀嚎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到了。” 杨翌臣推开面前安全门。 来到来文件上最有可能发生秽神事件的地方——写字楼第七层。 曾经有官方人员在此目睹不少剧目爱好者的聚集,但由于并未搜查到相关剧本、服饰之类的致命证据也只好就此作罢。 “那群文盲…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只是演个剧目而已,搞得好像我们要毁天灭地了似的。” “不会吧,我朋友在单位上班的,我今天特地问过了。” “哟,那今天不是能打过一把子戏瘾了!” “嘿嘿。” 来得正好。 杨翌臣挑了挑眉,今天刚好赶上了他们要“偷偷”表演这出被官方封禁的剧目。 正说这话的是几位在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剧目《缢王悲歌》的爱好者。 杨翌臣侧着身子倚靠在墙边,整个人置身于黑暗中不做言语。 他要做的并不是出现并收缴这些剧本和道具,而是等秽神真正出现的那一刻直接消灭。 反正盗版剧本抓也是抓不完,倒不如直接把问题的根源解决。 况且…… 杨翌臣眯了眯眼睛。 他很想知道几个人究竟用怎样的仪式才会触动到秽神降临。 不管怎么看。 面前的几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身上就连一丝丝秽遗物的气息都未曾有。 在“秽神学”中,仪式的构成说简单也不简单。但绝对不会非常的复杂。 最简单的仪式甚至只需要一个圆圈和几段咒文就能够完成。 正想着。 会议室内的几人已经开启了他们的演绎。 第一幕。 王之落难。 几人慷慨激昂地颂着台词,一如晚会里拼尽全力展现诗歌朗诵的表演者们。 “我是王。” “我是真正的王!” “我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去,你们要知道,我才是王!!” 男人铿锵有力的词句砸在地面,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此起彼伏。 剧目一如既往。 杨翌臣听得耳朵都快疼,秽神的半点影子都没有出现。 正在他犯困时。 会议室中惊现变化。 扮演侍从的男人突然怒目圆睁,右手按在宝剑的剑柄上死死盯着正中央的扮演者。 “啊!” 惨叫声突然响起。 站在暗处的杨翌臣心中暗道不妙,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感受一丝一毫的秽神气息。 “你算什么王,你哪里配当我们的王?!” “侍从”奋力挥砍,道具宝剑被他狠狠地砍进“王”的右肩。 而台下负责摄影记录和观看的几人貌似并没有觉得不妥,甚至眼神中还透露出隐隐的狂热。 黑气。 从他们的五官浮现。 那一抹令人厌烦的海水腥味飘进了杨翌臣的鼻腔中。 要来了。 兽皮装订的山海之书在他身后出现,只要缢王一出现,杨翌臣就立即召唤书中投影将它斩杀。 “哼!” “区区小卒,也配拦我称王前进之道路!” “王”无视肩头的伤口,双手推开身后的“侍从”,大义凛然地说到。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本王也必将手持宝剑披荆斩棘!” 黑气已经越来越强烈。 杨翌臣已经能看见一个人形虚影会议室的上空逐渐成型。 那应该就是“缢王”了。 只是…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的几人沉吟片刻。 现在秽神没有正式降临,看来是仪式还没有达成。 不过看那个虚影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就能完成塑型了。 剧目还在演绎。 转眼已经到达了第四幕。 “我的国家。” “我的臣民。” “我的子嗣!”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遗弃本王?!” “我才是…” “我才是你们的王!” 在杨翌臣去到的第八楼,暗红色圆圈阵法正对着楼下“激情演绎”的会议室。 几人不停地演绎,从身上迸发出来的黑气成为了仪式中最好的启动来源。 虽然这样会影响最终秽神的能力,但只要他们持续完成剧目,将《缢王悲歌》的故事努力成真。 那么秽神绝对能成功降临。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逐渐癫狂的众人默默无语,怪不得柳城会以“血腥暴力、内容干瘪”为由禁止这场剧目。 整场下来都是在劈砍,各种人造血液和武器道具层出不穷,除了杀人就再没有其它的剧情。 第七十章 终难回首 两人无言地走着。 直到出了天恩福利院的大门,钟怀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观潮基金会的内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牢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翌臣的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 钟怀微微摇摇头。 “人心难测,日后哪怕你在别处遇见观潮基金会的人。也不万万不要和盘托出。” 杨翌臣本想再说什么。 但钟怀的眼神显然是不想再过多的讲述,他也只好转个话题。 “马贺那边怎么样了?” “理事已经另派人去查了,大概明天就能有结果。” “对了,你明天有空最好去趟基金会,理事有话要跟你说。” “好,我知道了。” “正好我也要去把这个布偶还给……” 杨翌臣伸手往衣兜里去。 然后摸索好几番都没见有任何东西在其中,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过似的。 钟怀似笑非笑地表情看得他有些尴尬。 “理事的布偶拥有意识,会自己回去的。” 杨翌臣:“……” 原来是个人工智能。 …… 虽然目前的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杨翌臣打心眼里儿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千说万说。 对于他而言,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找到马贺,然后解决他身上的怪婴。 毕竟任务的期限可快打了,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天时间。 况且杨翌臣手里的积分少得可怜,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更多的秽遗物来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为此。 他婉拒了钟怀的同车邀请,而是趁着夜色打车前往隐藏在闹市之中的“赵氏典当”。 …… 叮铃。 清脆的门后铃。 “哟,真是少见。” 赵盈儿懒洋洋地立在柜台后面,似乎进来什么样奇怪的人她都不会感到意外和奇怪。 “从上次来之后,你就没有再来过呢。” “我想接点任务。” 杨翌臣递出自己的权限卡。 e级权限。 处于最低档。 赵盈儿嘬了口手里的烟斗,半抬着眸子从柜子里找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喏。” 老式的羊皮纸上写着着柳城近期发生但还没来得及解决的秽神事件。 因为他的权限较低,所以能接的都是一级秽神任务。 最终杨翌臣挑挑拣拣,目光停在了一份名为“自缢国王”的羊皮纸上。 【秽神事件:自缢国王】 【权限等级:e级\/傲慢界\/一级】 【秽神估测:傲慢界】 【任务酬劳:500点积分】 虽然观潮基金会和柳城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但和秽神数量相比基金会的人手显得十分不足。 于是一些不太重要和没那么紧急的秽神事件都会被基金会整理出来,以悬赏的形式进行公开招募。 当然。 这个招募不止是面对基金会,而是所有柳城的盲目者,其中也包括妙草神社之类的组织。 “我要接这个任务。” 赵盈儿撇了一眼他手中的羊皮纸,把杨翌臣的身份卡在一台类似于银行pose机的东西上滑动后又拿出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文件。 “姐姐等你哟~” …… 《缢王悲歌》。 原本是来自于时代之前的五幕复仇剧。 该剧本已经在柳城和基金会的联手下销毁殆尽,但总有些不怕死的人想尽办法搞了些手抄本在四处流窜。 秽神“缢王”。 也就因此而生。 因为有人相信,这位复仇失败的国王冤魂不散。 有人认为,任何看过此剧目的人都将重现缢王的悲剧。 所以。 秽神就在人们的恐惧中诞生。 当然,光靠恐惧还是不够,还需要满足秽神学中的“三要素”。 信徒、仪式、生命。 原本这些在外流窜的剧本是不成什么气候的,但最近却不知怎么的,开始出现一起两起“《缢王悲歌》剧场观众自缢事件”。 柳城那边对于这类事情不善应对,于是就把案件原原本本的转到基金会这边。 但基金会这边最近又忙于“奉神教”的事情,所以这才辗转到了赵氏典当铺。 随着杨翌臣在基金会中的不断学习,他对于秽神的了解也是逐渐丰富和完善。 一般由人类恐惧中而生的秽神都属于“后天秽神”,并不是原本就存在于世界上的。 所以这类秽神往往能力较差,一般情况下能力都是些影响心智、范围内操纵物品之类的能力。 界限也处于最低等的傲慢界中,最多也不会超过嫉妒界。 以杨翌臣手上的《山海之书》来说,应付嫉妒界以下的秽神还是非常容易的。 …… 趁着夜色。 杨翌臣来到了文件上存疑的地点,一个位于商业圈边边的小型写字楼前。 墙面上的腻子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潮湿和掉落,空气中轻微些粉尘和泥土。 还有… 杨翌臣摸摸拉了拉外套。 头顶那歪歪扭扭的闪灯。 这些人就不舍得修修这些坏掉掉的灯么,一盏灯能值几个钱? 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老式的写字楼仿佛被时代遗弃的旅人般静静地诉说着它的故事。 这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所以杨翌臣勉强能听到那些加班社畜的哀嚎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到了。” 杨翌臣推开面前安全门。 来到来文件上最有可能发生秽神事件的地方——写字楼第七层。 曾经有官方人员在此目睹不少剧目爱好者的聚集,但由于并未搜查到相关剧本、服饰之类的致命证据也只好就此作罢。 “那群文盲…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只是演个剧目而已,搞得好像我们要毁天灭地了似的。” “不会吧,我朋友在单位上班的,我今天特地问过了。” “哟,那今天不是能打过一把子戏瘾了!” “嘿嘿。” 来得正好。 杨翌臣挑了挑眉,今天刚好赶上了他们要“偷偷”表演这出被官方封禁的剧目。 正说这话的是几位在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剧目《缢王悲歌》的爱好者。 杨翌臣侧着身子倚靠在墙边,整个人置身于黑暗中不做言语。 他要做的并不是出现并收缴这些剧本和道具,而是等秽神真正出现的那一刻直接消灭。 反正盗版剧本抓也是抓不完,倒不如直接把问题的根源解决。 况且…… 杨翌臣眯了眯眼睛。 他很想知道几个人究竟用怎样的仪式才会触动到秽神降临。 不管怎么看。 面前的几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身上就连一丝丝秽遗物的气息都未曾有。 在“秽神学”中,仪式的构成说简单也不简单。但绝对不会非常的复杂。 最简单的仪式甚至只需要一个圆圈和几段咒文就能够完成。 正想着。 会议室内的几人已经开启了他们的演绎。 第一幕。 王之落难。 几人慷慨激昂地颂着台词,一如晚会里拼尽全力展现诗歌朗诵的表演者们。 “我是王。” “我是真正的王!” “我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去,你们要知道,我才是王!!” 男人铿锵有力的词句砸在地面,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此起彼伏。 剧目一如既往。 杨翌臣听得耳朵都快疼,秽神的半点影子都没有出现。 正在他犯困时。 会议室中惊现变化。 扮演侍从的男人突然怒目圆睁,右手按在宝剑的剑柄上死死盯着正中央的扮演者。 “啊!” 惨叫声突然响起。 站在暗处的杨翌臣心中暗道不妙,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感受一丝一毫的秽神气息。 “你算什么王,你哪里配当我们的王?!” “侍从”奋力挥砍,道具宝剑被他狠狠地砍进“王”的右肩。 而台下负责摄影记录和观看的几人貌似并没有觉得不妥,甚至眼神中还透露出隐隐的狂热。 黑气。 从他们的五官浮现。 那一抹令人厌烦的海水腥味飘进了杨翌臣的鼻腔中。 要来了。 兽皮装订的山海之书在他身后出现,只要缢王一出现,杨翌臣就立即召唤书中投影将它斩杀。 “哼!” “区区小卒,也配拦我称王前进之道路!” “王”无视肩头的伤口,双手推开身后的“侍从”,大义凛然地说到。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本王也必将手持宝剑披荆斩棘!” 黑气已经越来越强烈。 杨翌臣已经能看见一个人形虚影会议室的上空逐渐成型。 那应该就是“缢王”了。 只是…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的几人沉吟片刻。 现在秽神没有正式降临,看来是仪式还没有达成。 不过看那个虚影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就能完成塑型了。 剧目还在演绎。 转眼已经到达了第四幕。 “我的国家。” “我的臣民。” “我的子嗣!”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遗弃本王?!” “我才是…” “我才是你们的王!” 在杨翌臣去到的第八楼,暗红色圆圈阵法正对着楼下“激情演绎”的会议室。 几人不停地演绎,从身上迸发出来的黑气成为了仪式中最好的启动来源。 虽然这样会影响最终秽神的能力,但只要他们持续完成剧目,将《缢王悲歌》的故事努力成真。 秽神绝对能成功降临。 杨翌臣看着会议室中逐渐癫狂的众人默默无语,怪不得柳城会以“血腥暴力、内容干瘪”为由禁止这场剧目。 整场下来都是在刀剑劈砍,各种人造血液和武器道具层出不穷,除了杀人就再没有其它的剧情。 第七十一章 深宫大院难寻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窸窸窣窣。 惊恐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七十二章 冷宫角落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七十三章 远在塞外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七十四章 远方公主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枯瘦的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七十五章 若有人兮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七十七章 山鬼教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七十八章 深渊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七十九章 踏浪而来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找出一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八十章 巫族来犯 《缢王悲歌》第五幕。 吾为万世之王! 浓厚的黑气近乎取代月光,将会议室填的满满当当。 杨翌臣敏锐地发现了几人的异样,他们从开始的扮演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搏斗和互殴。 就连台下负责观赏、拍摄的几人也都摩拳擦拳跃跃欲试。 看样子是已经被秽神所影响,激发出他们内心深处的争斗欲和兽欲。 本身剧目扮演就在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让扮演者代入剧目中的角色,努力贴近它们。 正是这种思想和行为,催生了无数基于人类幻想和恐惧的后天秽神降生此世。 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翌臣微微皱眉。 他的目的是消灭秽神,但绝对不能放任几人不管不顾。 消灭秽神的本质也是未来保护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居民。 就在杨翌臣准备使用红尘网捆住几人中断演绎时,剧烈的摇晃感袭击了在场的每个人。 站在稍远处的杨翌臣明显感受到震动的中心是来自于自己的正上方。 什么情况?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 “王”已经准备好自缢道具,马上就要在“侍从”们的簇拥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红尘网,束!” 与此同时。 直击耳膜深处的声音乍现。 “我即万世之王!” 被套在麻袋里的人形秽神在黑气中凝聚成实体,大量的枯萎花草从麻袋口子里生长出来。 宛若巨人手臂的象鼻自麻袋头罩处伸出,整只秽神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般在半空中漂浮。 殷红的血痕在麻袋表面上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滋滋”的肉质被烈火烹烤的声音。 “傲慢”二字被空气中的憎恨和不甘烙印在了麻袋之上。 糜烂的味道夹杂在花香中四处冲击,令人作呕的味道堪比医院下水道里的混合废旧液。 红尘网已经把精神癫狂的几人牢牢困住,杨翌臣早在进来之前就已通知理事调动相关人员来善后。 “缢王”对绳结貌似十分痴迷,漂浮在空中朝着被捆绑的几人表现出兴趣。 【法力值:13\/20】 傲慢界秽神。 随便拉一个厉害点儿的一级投影就能把他搞定了。 杨翌臣右手立于身前。 青绿色的兽皮书感召而来。 “缢王”似乎不同于杨翌臣以往见过的秽神,貌似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欲望? 它就漂浮在那儿。 呆呆的像个畸形的晴天娃娃。 “天生残缺,两厢情爱却姻缘难全;命丧黄泉,意外婚配错点鸳鸯谱。” “两人言断三人命。” “阴公阴娘——应召!” 身前的山海之书肉眼可见地出现颤动,两团比秽神出现时还要厚重的黑气激荡冲出。 方形的玄色古阵勾勒而成,杨翌臣脚下的水泥地散发着陈年老土再次被翻开的酸味儿。 两副棺材自书中出现。 左边是位鼻歪眼斜,看似先天不足的瘦小郎君,正红色郎官服反衬得他脸色更加煞白。 右边棺材里的是位容颜姣好的美娇娘,微微颤抖的睫毛如活人般均匀的上下抖动着。 新娘子的脸上绘制着极度华丽的妆容,清雅秀丽的五官令海中明珠都黯然失色。 但两根白线死死地缝住她的双唇,就算万般悔恨也只能尽数化作两行血泪。 一根根染着血的红绳从两人五官处飞出,线头朝着空中的“缢王”秽神交织而去。 【法力值-10】 【法力值:3\/20】 “礼成,阖棺!” 以往投影应承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嘹亮的鸡鸣回应着杨翌臣的号令。 “喔喔-—” 雄鸡悲鸣礼数齐! 咚。 当! 两声震动应声而至。 透明水晶棺凭空出现,秽神直直被镇在其中左右动弹不得。 啪、啪、啪啪…… 像是有人在里头拍打着棺材板的内壁,沾满鲜血的纤细掌痕顷刻间将秽神吞没。 “送葬——” 随着最后一个手印打出。 三副棺材炸成满天红纸,杨翌臣恍惚间能听见喜乐锣鼓。 【武器经验值+1】 【《山海之书》lv.1(3\/15)】 说实话。 这是杨翌臣首次尝试山海之书中的“阴召”。 虽然效果不错,但那种关于民俗的、深刻骨髓的畏惧感,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阳召出正身,阴召走邪魂。 山海之书不仅可以召唤各类神妖精怪的投影,还可以下达黄泉引动那些含冤而死的厉鬼冤魂。 随着“缢王”的死亡。 被影响的几人也都缓缓恢复正常,勾引着他们恶念的黑气也都随着秽神一同消散。 在“缢王”的原位上,小小的死结不安地漂浮着。 上面留存着与秽神相同的气息,但强度却弱了很多。 杨翌臣眼神一亮。 秽遗物?! 一般情况下,只有懒惰界及以上的秽神死亡后才会掉落秽遗物。 因为它们的界线更高,能量越容易被凝为实体影响现实。 当然,低阶秽神也会掉落。不过是概率少低可怜,而且大多数都不太厉害。 看了看地上浑身的几人,杨翌臣吹了个口哨,双手掌心相对,留出几厘米的空隙。 “恶以秽名,祭我双目。凭此为引,获利下神。” “暂留神迹,窥视我命。” 这是杨翌臣在基金会学的,能够暂时封存秽遗物的咒语。 然而。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绳结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直直就朝着杨翌臣的红尘网飞去。 “等、等等!” 话音未落。 绳结就已“咻”的一声和红尘网融为一体,速度之快叫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滴嘟。 杨翌臣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你解决好了吗?】 【柳城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因为这次的事情关于禁止流通的剧目,所以柳城打算严惩。】 是乐正理事发来的消息。 最早的一条消息显示是在十分钟之前。 【我刚解决完。】 【刚刚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嗯,你先回基金会吧。现在奉神教以及马贺的行踪已经有了些眉目。】 马贺有消息了。 杨翌臣心头一凛,转身朝着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 …… 观潮基金会内。 杨翌臣推门而来时,乐正禅衣正和钟怀交谈着。 “这次他的表现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咦,你来了?” 钟怀放了放手中的茶杯,没想到杨翌臣会来的这么快。 “正说着你,你就来了。” 乐正理事微微点头。 “你解决《溢王悲歌》的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一张崭新的身份卡被放在会议桌上,显然正是他们俩刚刚的讨论对象。 “不过,首先要恭喜你。” 杨翌臣看着递来的身份卡,前几日心中的疑团一拂而明。 钟怀在面对马贺时优先考虑偷跑,以及在地下祈祷室里一人独停时间的身影反复出现。 他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故意让杨翌臣表现。 “这算是…正式入职么?” “理事你看我说什么,他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嗯。” 乐正禅衣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我对你今晚击杀秽神的方式很感兴趣,我猜测那应该不是秽遗物。” 虽然是疑问句,但乐正理事的语气却是陈述的语气。 “对,不是秽遗物。” “那个应该算是……” 杨翌臣揣度着用词。 该怎么给自己的山海之书找个合理且不突兀的解释呢? “你输了。” 乐正理事对杨翌臣接下来的话不太感兴趣,反而看向对面的钟怀。 “好吧好吧。” “能不能让我赢一次啊!” 啊? 这两人是打了个赌吗? 赌局的内容是…他用于消灭秽神的东西是不是秽遗物? 杨翌臣嘴角一抽。 好家伙,你们还真是有闲心。 人偶慢悠悠地给乐正理事倒着茶水,清新的茶香沁人心脾。 “来到这儿的人都有秘密,我们不打算做窥探别人秘密的无耻之徒。” 钟怀点了点头。 他表示并不想知道那种能力是什么,只是因为理事和他做了个赌约而已。 观潮基金会本身就是人世中异类的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再正常不过。 就好比理事的人偶和洞察全柳城的能力,还有…… 杨翌臣微微侧目。 似乎理事从未离开过观潮基金会,不论何时她都坐在这里。 “杨翌臣。” 乐正禅衣忽然肃声。 “啊?” “从此刻起,观潮基金会正式任命你为……” 黑底烫金边的身份卡被推到他的面前,比他现在手里的那张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 【姓名:杨翌臣】 【权限:d级】 【身份:观潮基金会会员】 【担任职务:收容部部员】 【直系管理者:乐正禅衣】 “收容部部员。” “等会儿你把卡号发给钟怀,薪酬会按月打给你。” 杨翌臣还没从自己的新职务上回过神,马上又被“薪酬”两个字吸了过去。 “薪酬!” 钟怀忍着笑意。 “是的,薪酬。” “那可真是……” 杨翌臣拿起新的身份卡。 “多谢各位老板了!” …… 是夜。 杨翌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张烫金边的身份卡。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从天恩福利院到今晚的写字楼秽神,虽然杨翌臣做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疲倦。 但一躺到床上,疲倦就直接将他卷入深沉的梦乡之中。 在临睡前的最后一刻。 杨翌臣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第八十一章 圣巫迷药 《缢王悲歌》第五幕。 吾为万世之王! 浓厚的黑气近乎取代月光,将会议室填的满满当当。 杨翌臣敏锐地发现了几人的异样,他们从开始的扮演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搏斗和互殴。 就连台下负责观赏、拍摄的几人也都摩拳擦拳跃跃欲试。 看样子是已经被秽神所影响,激发出他们内心深处的争斗欲和兽欲。 本身剧目扮演就在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让扮演者代入剧目中的角色,努力贴近它们。 正是这种思想和行为,催生了无数基于人类幻想和恐惧的后天秽神降生此世。 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翌臣微微皱眉。 他的目的是消灭秽神,但绝对不能放任几人不管不顾。 消灭秽神的本质也是未来保护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居民。 就在杨翌臣准备使用红尘网捆住几人中断演绎时,剧烈的摇晃感袭击了在场的每个人。 站在稍远处的杨翌臣明显感受到震动的中心是来自于自己的正上方。 什么情况?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 “王”已经准备好自缢道具,马上就要在“侍从”们的簇拥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红尘网,束!” 与此同时。 直击耳膜深处的声音乍现。 “我即万世之王!” 被套在麻袋里的人形秽神在黑气中凝聚成实体,大量的枯萎花草从麻袋口子里生长出来。 宛若巨人手臂的象鼻自麻袋头罩处伸出,整只秽神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般在半空中漂浮。 殷红的血痕在麻袋表面上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滋滋”的肉质被烈火烹烤的声音。 “傲慢”二字被空气中的憎恨和不甘烙印在了麻袋之上。 糜烂的味道夹杂在花香中四处冲击,令人作呕的味道堪比医院下水道里的混合废旧液。 红尘网已经把精神癫狂的几人牢牢困住,杨翌臣早在进来之前就已通知理事调动相关人员来善后。 “缢王”对绳结貌似十分痴迷,漂浮在空中朝着被捆绑的几人表现出兴趣。 【法力值:13\/20】 傲慢界秽神。 随便拉一个厉害点儿的一级投影就能把他搞定了。 杨翌臣右手立于身前。 青绿色的兽皮书感召而来。 “缢王”似乎不同于杨翌臣以往见过的秽神,貌似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欲望? 它就漂浮在那儿。 呆呆的像个畸形的晴天娃娃。 “天生残缺,两厢情爱却姻缘难全;命丧黄泉,意外婚配错点鸳鸯谱。” “两人言断三人命。” “阴公阴娘——应召!” 身前的山海之书肉眼可见地出现颤动,两团比秽神出现时还要厚重的黑气激荡冲出。 方形的玄色古阵勾勒而成,杨翌臣脚下的水泥地散发着陈年老土再次被翻开的酸味儿。 两副棺材自书中出现。 左边是位鼻歪眼斜,看似先天不足的瘦小郎君,正红色郎官服反衬得他脸色更加煞白。 右边棺材里的是位容颜姣好的美娇娘,微微颤抖的睫毛如活人般均匀的上下抖动着。 新娘子的脸上绘制着极度华丽的妆容,清雅秀丽的五官令海中明珠都黯然失色。 但两根白线死死地缝住她的双唇,就算万般悔恨也只能尽数化作两行血泪。 一根根染着血的红绳从两人五官处飞出,线头朝着空中的“缢王”秽神交织而去。 【法力值-10】 【法力值:3\/20】 “礼成,阖棺!” 以往投影应承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嘹亮的鸡鸣回应着杨翌臣的号令。 “喔喔-—” 雄鸡悲鸣礼数齐! 咚。 当! 两声震动应声而至。 透明水晶棺凭空出现,秽神直直被镇在其中左右动弹不得。 啪、啪、啪啪…… 像是有人在里头拍打着棺材板的内壁,沾满鲜血的纤细掌痕顷刻间将秽神吞没。 “送葬——” 随着最后一个手印打出。 三副棺材炸成满天红纸,杨翌臣恍惚间能听见喜乐锣鼓。 【武器经验值+1】 【《山海之书》lv.1(3\/15)】 说实话。 这是杨翌臣首次尝试山海之书中的“阴召”。 虽然效果不错,但那种关于民俗的、深刻骨髓的畏惧感,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阳召出正身,阴召走邪魂。 山海之书不仅可以召唤各类神妖精怪的投影,还可以下达黄泉引动那些含冤而死的厉鬼冤魂。 随着“缢王”的死亡。 被影响的几人也都缓缓恢复正常,勾引着他们恶念的黑气也都随着秽神一同消散。 在“缢王”的原位上,小小的死结不安地漂浮着。 上面留存着与秽神相同的气息,但强度却弱了很多。 杨翌臣眼神一亮。 秽遗物?! 一般情况下,只有懒惰界及以上的秽神死亡后才会掉落秽遗物。 因为它们的界线更高,能量越容易被凝为实体影响现实。 当然,低阶秽神也会掉落。不过是概率少低可怜,而且大多数都不太厉害。 看了看地上浑身的几人,杨翌臣吹了个口哨,双手掌心相对,留出几厘米的空隙。 “恶以秽名,祭我双目。凭此为引,获利下神。” “暂留神迹,窥视我命。” 这是杨翌臣在基金会学的,能够暂时封存秽遗物的咒语。 然而。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绳结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直直就朝着杨翌臣的红尘网飞去。 “等、等等!” 话音未落。 绳结就已“咻”的一声和红尘网融为一体,速度之快叫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滴嘟。 杨翌臣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你解决好了吗?】 【柳城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因为这次的事情关于禁止流通的剧目,所以柳城打算严惩。】 是乐正理事发来的消息。 最早的一条消息显示是在十分钟之前。 【我刚解决完。】 【刚刚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嗯,你先回基金会吧。现在奉神教以及马贺的行踪已经有了些眉目。】 马贺有消息了。 杨翌臣心头一凛,转身朝着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 …… 观潮基金会内。 杨翌臣推门而来时,乐正禅衣正和钟怀交谈着。 “这次他的表现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咦,你来了?” 钟怀放了放手中的茶杯,没想到杨翌臣会来的这么快。 “正说着你,你就来了。” 乐正理事微微点头。 “你解决《溢王悲歌》的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一张崭新的身份卡被放在会议桌上,显然正是他们俩刚刚的讨论对象。 “不过,首先要恭喜你。” 杨翌臣看着递来的身份卡,前几日心中的疑团一拂而明。 钟怀在面对马贺时优先考虑偷跑,以及在地下祈祷室里一人独停时间的身影反复出现。 他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故意让杨翌臣表现。 “这算是…正式入职么?” “理事你看我说什么,他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嗯。” 乐正禅衣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我对你今晚击杀秽神的方式很感兴趣,我猜测那应该不是秽遗物。” 虽然是疑问句,但乐正理事的语气却是陈述的语气。 “对,不是秽遗物。” “那个应该算是……” 杨翌臣揣度着用词。 该怎么给自己的山海之书找个合理且不突兀的解释呢? “你输了。” 乐正理事对杨翌臣接下来的话不太感兴趣,反而看向对面的钟怀。 “好吧好吧。” “能不能让我赢一次啊!” 啊? 这两人是打了个赌吗? 赌局的内容是…他用于消灭秽神的东西是不是秽遗物? 杨翌臣嘴角一抽。 好家伙,你们还真是有闲心。 人偶给乐正理事倒着茶水,清新的茶香沁人心脾。 “来到这儿的人都有秘密,我们不打算做窥探别人秘密的无耻之徒。” 钟怀点了点头。 他表示并不想知道那种能力是什么,只是因为理事和他做了个赌约而已。 观潮基金会本身就是人世中异类的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再正常不过。 就好比理事的人偶和洞察全柳城的能力,还有…… 杨翌臣微微侧目。 似乎理事从未离开过观潮基金会,不论何时她都坐在这里。 “杨翌臣。” 乐正禅衣忽然肃声。 “啊?” “从此刻起,观潮基金会正式任命你为……” 黑底烫金边的身份卡被推到他的面前,比他现在手里的那张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 【姓名:杨翌臣】 【权限:d级】 【身份:观潮基金会会员】 【担任职务:收容部部员】 【直系管理者:乐正禅衣】 “收容部部员。” “等会儿你把卡号发给钟怀,薪酬会按月打给你。” 杨翌臣还没从自己的新职务上回过神,马上又被“薪酬”两个字吸了过去。 “薪酬!” 钟怀忍着笑意。 “是的,薪酬。” “那可真是……” 杨翌臣拿起新的身份卡。 “多谢各位老板了!” …… 是夜。 杨翌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张烫金边的身份卡。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从天恩福利院到今晚的写字楼秽神,虽然杨翌臣做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疲倦。 但一躺到床上,疲倦就直接将他卷入深沉的梦乡之中。 在临睡前的最后一刻。 杨翌臣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老子终于有钱了!” 第八十二章 云中郡主 那由大量尾部组成的茧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它还时不时的跳动和收缩,好比呼吸中的肺般时大时小。 红魂虫们顶着个脑袋仰视天空,皮下眼眶无神地睁着,从高空看下去它们好似注视着张好好。 这诡异的画面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张好好看向水池周围,四根石柱立于岸上,石柱和石柱之中用纯白色丝线链接。 “这是在……” “禁锢那些红魂虫?” 咯吱。 林红玉推开吴别宅邸的门环顾一周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摇晃几下后倒进了水池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张好好不解地看着林红玉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池水忽然异常沸腾,水面接连升起一个个泡泡。 那些红魂虫仿佛毫无察觉依然呆呆地注视着天空,用脸皮凹凸而呈现出来的五官中没有任何的表情。 林红玉见药效发挥作用后迅速离开现场,张好好把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推出视角切回现实后。 张好好走到坍塌的井口边,在确认已经被封死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又随手织造了一个幻境锁住井口。 看着头顶被乌云封锁的天空张好好思绪万千,落华城内的局势已经超出掌控,虽然柳衢宁等人已经跳进井中逃离,但也不知道他们和师门取得联系没有。 还有那些潜入城中的其他队伍,十几支队伍怎会全部失联? 张好好隐匿身形赶回吴别旧宅的偏方中,因为那里有杜自秋更改过的联络阵法。 …… “天道无常,仙声递安。” 乌黑的阵法纹路缓缓亮起,留在房间中的更改后法阵开始运作,来自于天道宗特别设计加上杜自秋修改过的联络法阵开始尝试向城中队伍发出链接讯息。 阵法光芒大显,六条灵线从阵法中伸出。 六支队伍? 算上张好好这支一共是派出了十四支队伍,现如今收到的联络请求却只有六支。 张好好尝试和最近的一支队伍建立联系。 “六会门弟子天井链接!” 约二十五、六的女子虚影跳了出来,天井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张好好一看便知这队伍已经遭到落华城内邪教的追杀。 “在下问仙门张好好。” “问仙门?张好好?” 天井显然没想到居然联络到了问仙门的人,她一直以为联络法阵一直都是天道宗的人在管理。 “张修士安好,我们需要——” “我也在落华城中。” “协助,我们现在遭到了…什么?” 天井愣神好一会儿。 张好好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阵法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和联盟那边取得联络?” “是的。” “那可怎么办啊!” 天井的语气瞬间拔高,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灵力链接不稳,联络阵法也险些崩溃。 “呃…天井修士切莫着急。” 张好好知道现如今想出落华城应该已经没可能了,要想在落华城中活下去那么至少得到其它几支小队的助力。 况且竞选联盟盟主一事还没找落呢。 “……现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了,所以我们不妨联合起来,一则我们已经暴露,再行躲避调查必然收效甚微。二则六会门的各位想必也已经逃跑许久,也急需休整吧?” 张好好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天井的痛处。 天井回头看向身旁伤痕累累的师弟师妹们咬了咬牙。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们队伍刚进入落华城就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还没等她们展开调查就遭到了邪教妖人的追捕。 这几天都是在逃跑和躲避中度过,虽然她们的平均修为也不低,但对方人多势众一轮一轮下来她们也是耗不起的。 “在下六会门小队队长天井,愿意结盟!” “不知张修士现何处?” “我传一张地图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路线就回到一个叫落华当铺都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们。” 张好好把绘制有路线的地图通过阵法映射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天井那边表示绘制完毕会马上前往。 结束和六会门的通话后张好好又联络起其它在落华城内的小队。 虽说他也只是刚入问仙门没几年都弟子,但毕竟也是苏庚名正言顺的师弟,问仙门中正儿八经的六师叔,所以众小队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巴不得联盟。 就这样,张好好把能联络到的六支队伍全都聚集到了落华当铺。 …… 落华当铺内。 张好好算了一下,六支小队那就是三十个人。 他们分别来自于天道宗、六会门、归终谷、无尘门、云霞派和清河居。 “梨花公子?” 略微有些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索,张好好回去看去发现曾经和她在梨花节上比武的云樱姑娘站在门边。 许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云樱的眉宇间英气更甚,一双眸子眼含秋水但也颇具傲骨。 “还真是你啊!” 云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好久不见啊梨花公子。” “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云霞派的各位可还安好?” 听见这句话云樱立马垮了个脸。 “好好好,好个鬼!” “刚进落华城就被人家追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差点死了都。” 云樱身后的几位云霞派弟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位还是拄着树枝在同修的搀扶下一点一点挪动。 “这……” 张好好刚想说些什么,天道宗和六会门的小队也赶到了。 虽然各宗门之间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但见面之后少不了虚情假意的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六支队伍都到齐完毕。各门派的弟子们或喜或悲,有的灰头土脸,有的则神采奕奕。 “各位,方才在联络阵法中多有不便,所以对于落华城目前的情况我也只是做简短的介绍而已。” “实际上落华城中的情况远比我们接触到的复杂许多。” 张好好把自己遭遇林红玉和王拓一的事情和盘托出,众弟子们修为最高的也才七品,四品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不可逾越的大能。 “这……” “那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这么年轻,我还想嫁个又帅又有钱的修士安享晚年呢。” “流泪了,真的流泪了。如果不是大师兄说能加宗门毕业分我才不来参加这个鬼活动!” “……” 张好好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顿觉压力山大。 这群弟子虽然也都师出有名,但真正参加过的也都是些除除妖驱驱鬼之类的小事,对付十二坊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头一遭了。 但在面如死灰的弟子堆里张好好发现了几个格外冷静的修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天道宗的叶有时和六会门的天井。 大门派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张好好默默在心里感慨着这几位弟子的心理素质。 然而。 “师兄,师兄!” “别睡了师兄!问仙门的师叔看你呢!” 叶有时如梦初醒般回神。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好好:“……” “哈哈哈,这一路周折劳顿。” “师兄,你都睡了还几天了……” “住嘴,我那是修法懂不懂!” “哪儿有人修炼一直睡觉的啊……” “咳咳!” 张好好出言打断躁动不安的众人,随后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 “各位,你们知道继续待在落华城里是什么样的结果么?” “我来告诉你们吧,结果是死路一条。” “离开落华城的道路大多都已经被封死,所以短时间内撤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完这些话,有些低迷的弟子直接低下了头不说话,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张好好,希冀的眼神中微微泛着泪光。 “有。” “如果不战,必死无疑。” “如果战,那还有一线生机。” 张好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那是他刚刚临时赶制出来的烟花符咒。 “这张是我问仙门特制的联络符咒,燃尽后便可向师门发出求救消息。”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点燃符咒,问仙门特有的棉花印记在他张好好掌心化开。 “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救援到来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 还没等众人高兴,张好好又冷起了脸。冷漠傲然的神情和训人时的顾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各位毫无战意的话,那估计等师门找到时,也只能剩下一堆白骨破衣了。” 要想让绝境中的人燃起斗志,那首先要给予他们伸手可触的希望,再把努力做为希望的代价。 张好好这番话把这个度把握得极好,原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们似乎觉得过俩天师门就回来了。 台阶上的那位张师叔虽然看着年轻,但布局和收拢人心似乎格外熟练,说出的话也仿佛有魔力般叫人信服。 “六会门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云霞派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天道宗小队……” 自此,六支小队何为一个大队。 以张好好做为队长,六小队队长做为分队长进行管理。 队伍整合好了,但队员的安置问题和休养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张好好把最后的银钱全部换成伤药,将六颗伤药分发给伤势较重的人后张好好开始着手分配居住事宜。 洛华当铺虽小,但也有前院和后院。 张好好估算后决定按照男女划分,女弟子们按门派划分居住在后院,而男弟子们则居住在前院。 “各位先休整片刻,具体的行事安排我和众队长商议后会再告诉大家。” 第八十三章 嘉成县主 那由大量红魂虫尾部组成的茧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它还时不时的跳动和收缩,好比呼吸中的肺般时大时小。 红魂虫们顶着个脑袋仰视天空,皮下眼眶无神地睁着,从高空看下去它们好似注视着张好好。 这诡异的画面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张好好看向水池周围,四根石柱立于岸上,石柱和石柱之中用纯白色丝线链接。 “这是在……” “禁锢那些红魂虫?” 咯吱。 林红玉推开吴别宅邸的门环顾一周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摇晃几下后倒进了水池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张好好不解地看着林红玉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池水忽然异常沸腾,水面接连升起一个个泡泡。 那些红魂虫仿佛毫无察觉依然呆呆地注视着天空,用脸皮凹凸而呈现出来的五官中没有任何的表情。 林红玉见药效发挥作用后迅速离开现场,张好好把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推出视角切回现实后。 张好好走到坍塌的井口边,在确认已经被封死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又随手织造了一个幻境锁住井口。 看着头顶被乌云封锁的天空张好好思绪万千,落华城内的局势已经超出掌控,虽然柳衢宁等人已经跳进井中逃离,但也不知道他们和师门取得联系没有。 还有那些潜入城中的其他队伍,十几支队伍怎会全部失联? 张好好隐匿身形赶回吴别旧宅的偏方中,因为那里有杜自秋更改过的联络阵法。 …… “天道无常,仙声递安。” 乌黑的阵法纹路缓缓亮起,留在房间中的更改后法阵开始运作,来自于天道宗特别设计加上杜自秋修改过的联络法阵开始尝试向城中队伍发出链接讯息。 阵法光芒大显,六条灵线从阵法中伸出。 六支队伍? 算上张好好这支一共是派出了十四支队伍,现如今收到的联络请求却只有六支。 张好好尝试和最近的一支队伍建立联系。 “六会门弟子天井链接!” 约二十五、六的女子虚影跳了出来,天井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张好好一看便知这队伍已经遭到落华城内邪教的追杀。 “在下问仙门张好好。” “问仙门?张好好?” 天井显然没想到居然联络到了问仙门的人,她一直以为联络法阵一直都是天道宗的人在管理。 “张修士安好,我们需要——” “我也在落华城中。” “协助,我们现在遭到了…什么?” 天井愣神好一会儿。 张好好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阵法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和联盟那边取得联络?” “是的。” “那可怎么办啊!” 天井的语气瞬间拔高,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灵力链接不稳,联络阵法也险些崩溃。 “呃…天井修士切莫着急。” 张好好知道现如今想出落华城应该已经没可能了,要想在落华城中活下去那么至少得到其它几支小队的助力。 况且竞选联盟盟主一事还没找落呢。 “……现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了,所以我们不妨联合起来,一则我们已经暴露,再行躲避调查必然收效甚微。二则六会门的各位想必也已经逃跑许久,也急需休整吧?” 张好好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天井的痛处。 天井回头看向身旁伤痕累累的师弟师妹们咬了咬牙。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们队伍刚进入落华城就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还没等她们展开调查就遭到了邪教妖人的追捕。 这几天都是在逃跑和躲避中度过,虽然她们的平均修为也不低,但对方人多势众一轮一轮下来她们也是耗不起的。 “在下六会门小队队长天井,愿意结盟!” “不知张修士现何处?” “我传一张地图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路线就回到一个叫落华当铺都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们。” 张好好把绘制有路线的地图通过阵法映射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天井那边表示绘制完毕会马上前往。 结束和六会门的通话后张好好又联络起其它在落华城内的小队。 虽说他也只是刚入问仙门没几年都弟子,但毕竟也是苏庚名正言顺的师弟,问仙门中正儿八经的六师叔,所以众小队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巴不得联盟。 就这样,张好好把能联络到的六支队伍全都聚集到了落华当铺。 …… 落华当铺内。 张好好算了一下,六支小队那就是三十个人。 他们分别来自于天道宗、六会门、归终谷、无尘门、云霞派和清河居。 “梨花公子?” 略微有些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索,张好好回去看去发现曾经和她在梨花节上比武的云樱姑娘站在门边。 许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云樱的眉宇间英气更甚,一双眸子眼含秋水但也颇具傲骨。 “还真是你啊!” 云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好久不见啊梨花公子。” “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云霞派的各位可还安好?” 听见这句话云樱立马垮了个脸。 “好好好,好个鬼!” “刚进落华城就被人家追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差点死了都。” 云樱身后的几位云霞派弟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位还是拄着树枝在同修的搀扶下一点一点挪动。 “这……” 张好好刚想说些什么,天道宗和六会门的小队也赶到了。 虽然各宗门之间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但见面之后少不了虚情假意的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六支队伍都到齐完毕。各门派的弟子们或喜或悲,有的灰头土脸,有的则神采奕奕。 “各位,方才在联络阵法中多有不便,所以对于落华城目前的情况我也只是做简短的介绍而已。” “实际上落华城中的情况远比我们接触到的复杂许多。” 张好好把自己遭遇林红玉和王拓一的事情和盘托出,众弟子们修为最高的也才七品,四品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不可逾越的大能。 “这……” “那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这么年轻,我还想嫁个又帅又有钱的修士安享晚年呢。” “流泪了,真的流泪了。如果不是大师兄说能加宗门毕业分我才不来参加这个鬼活动!” “……” 张好好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顿觉压力山大。 这群弟子虽然也都师出有名,但真正参加过的也都是些除除妖驱驱鬼之类的小事,对付十二坊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头一遭了。 但在面如死灰的弟子堆里张好好发现了几个格外冷静的修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天道宗的叶有时和六会门的天井。 大门派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张好好默默在心里感慨着这几位弟子的心理素质。 然而。 “师兄,师兄!” “别睡了师兄!问仙门的师叔看你呢!” 叶有时如梦初醒般回神。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好好:“……” “哈哈哈,这一路周折劳顿。” “师兄,你都睡了还几天了……” “住嘴,我那是修法懂不懂!” “哪儿有人修炼一直睡觉的啊……” “咳咳!” 张好好出言打断躁动不安的众人,随后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 “各位,你们知道继续待在落华城里是什么样的结果么?” “我来告诉你们吧,结果是死路一条。” “离开落华城的道路大多都已经被封死,所以短时间内撤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完这些话,有些低迷的弟子直接低下了头不说话,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张好好,希冀的眼神中微微泛着泪光。 “有。” “如果不战,必死无疑。” “如果战,那还有一线生机。” 张好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那是他刚刚临时赶制出来的烟花符咒。 “这张是我问仙门特制的联络符咒,燃尽后便可向师门发出求救消息。”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点燃符咒,问仙门特有的棉花印记在他张好好掌心化开。 “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救援到来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 还没等众人高兴,张好好又冷起了脸。冷漠傲然的神情和训人时的顾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各位毫无战意的话,那估计等师门找到时,也只能剩下一堆白骨破衣了。” 要想让绝境中的人燃起斗志,那首先要给予他们伸手可触的希望,再把努力做为希望的代价。 张好好这番话把这个度把握得极好,原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们似乎觉得过俩天师门就回来了。 台阶上的那位张师叔虽然看着年轻,但布局和收拢人心似乎格外熟练,说出的话也仿佛有魔力般叫人信服。 “六会门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云霞派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天道宗小队……” 自此,六支小队何为一个大队。 以张好好做为队长,六小队队长做为分队长进行管理。 队伍整合好了,但队员的安置问题和休养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张好好把最后的银钱全部换成伤药,将六颗伤药分发给伤势较重的人后,开始着手分配居住事宜。 当铺虽小,但也有前院和后院。 张好好估算后决定按照男女划分,女弟子们按门派划分居住在后院,而男弟子们则居住在前院。 “各位先休整片刻,具体的行事安排我和众队长商议后会再告诉大家。” 第八十四章 不见午日 一步翻转,景象更新。 意料中黑暗的甬道并没有出现,张好好走进房门后俨然是一副戒备森严的监狱格局。四四方方的囚笼房间中关押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张好好想了想用“东西”这个词应该没错。 因为有些囚笼中关押着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怪异物种。那蛇人浑身僵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好好贴近观察片刻发现那物种早已死去多时。 又走过几间空牢房,突然出9现的海腥味引起了张好好的注意。 他顺着海腥味走到一间空旷的牢房前,地面上干枯的稻草被海水取代,牢房中的地面也被换成了水池。 张好好能够听见水池中隐隐传出有鱼鳍划动水面而发出的“哗啦”声。 昏暗的牢房中并没有点太多的烛火,甚至是水星城中随处可见的用来照明的海中莹石在牢房中也是屈指可数。 哗啦、哗啦—— 水池中的生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它,鱼鳍划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张好好甚至能感受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呜!——” 野兽的吼声忽然响起,似乎是铁链砸在了水池边缘,整座监狱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位少女在水池中背对着张好好弹出头来,漆黑的牢笼中少女细腻的背部格外显眼,俩条暗紫色花纹从后背呈蝴蝶翅膀状展开。 似乎是纹身,又似乎是胎记? 下一秒,少女僵硬的转过头来。张好好脚步凝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是正式存在——少女瘦削的五官全都被大型鱼类的眼、鼻所取代! “呜、呜呜——” “少女”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水池里的海水开始“扑通扑通”的沸腾起来,张好好下意识地想远离当前的牢笼,可几条水柱以迅雷之时直冲他而来! 噗、噗噗!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除了被打湿的地方有点腥味意外,张好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呜呜、嘿嘿嘿……” 鱼脸少女的嘴巴裂开一个上翘的弧度,嘴里尖锐的鱼牙清晰可见,倒三角的鱼牙整整齐齐的长在少女的嘴中。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调取人物面板。” 张好好立即想到了新开的功能,调取人物面板五十钱一次,张好好炼完丹后剩余的500钱还够查看十次。 [正在调取中……] [姓名:赵儿] [修为:无]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正常] [修炼功法:点水心决] [法器:无] “人造体质?” 张好好发出疑问,意思是说眼前的鱼脸少女是通过人为创造出来的?! [是的,本系统只能识别天生体质、后天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张好好和名为赵儿的鱼脸少女四目相对,几息之间赵儿就“噗通”一声跳回水池深处,暗金色的鱼尾还扬起大片的水花。 这、这南方水星楼? 系统面板因为没有关闭而停留在张好好的手边,他注意到赵儿修炼的功法为“点水心决”。 不知怎么的,张好好总觉得少女的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张好好在牢房里转了几圈,依然没有发现林红玉的身影。但他见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物”。 准确来说,张好好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被定义为生物。长着蛇牙的飞鸟、身后有着四只手的老虎,各式各样的奇怪搭配都能在牢房中见到。 “这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 张好好掏出衣兜里的令牌,南方水星楼几个字在黑暗中闪着流光,以贝壳做为主体的标识被刻在令牌的背后。 这里的东西和南方水星楼有没有关系? 难道这个门派并非什么名门正教? 张好好发现这座监狱里的生物大多都已经死去多时,似乎只有那间水池牢房里的赵儿一个活物。 越看这座牢房他心中的怪异就越深,这些莫名组合在一起的“部件”让张好好有了几分熟悉感,问仙门击溃的那只女怪也是类似这样的手法早就。 他们会不会出自同一人或者组织之手? 张好好边走向出口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藤条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匍匐前进。 沙、沙沙—— 粗麻布摩擦地面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中,张好好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心下狐疑,从他转身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那是自然界中捕食的感觉。 嚓! 像是皮质长鞭破空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凉风冲着张好好的后闹钟破空而来。现如今他已恢复六品修为,身体反应和机能都已大幅提高。 张好好轻松转身,右脚微退半步就躲开了暗击。接着微弱的灯火他终于看清了袭来的东西,那是根长满了荆棘刺的黑色藤条,面上还透着真皮特有的白光。 藤条见一击不中立即缩了回去,黑色的藤条紧贴着地面的夹角快速收缩,张好好足尖轻点就来到了藤条的尽头——一间空旷的牢房。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平平无奇但又暗藏杀机的牢笼。 “这里的稻草好像比别的牢房要厚?” 唰—— 俩根藤条从稻草地下钻出直直射向张好好的面门,他左手剑指、灵力一钳就隔空把那俩条非同寻常的藤条紧紧抓住。 “啊!!——” 尖锐的叫声从稻草下袭来,张好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不停的颤动。他看向震动的中心,稻草最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先是俩朵硕大的花苞顶出囚笼的地面,张好好钳住的俩条藤蔓分别来自俩朵花苞底部。随后那两花苞用力一抽,藤条倏地一声缩了回去。 “啊、啊啊、阿巴、阿……” 像是先天性失声的人在努力发音说话一般,呕哑的腔调从两朵花苞的中间传出。一名成年男子被藤条扶起直立,大红色的衣袍在青绿花苞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男人的脸被撒下的头发和藤条遮住,张好好看着衣袖上的梅花印记脊背发凉——这是林红玉! 四品修士林红玉居然被人改造成了花苞和人类的融合体!? “调取人物面板。” [正在调取中……] [姓名:林红玉] [修为:六品]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寄生] [修炼功法:十里春] [法器:无] 面板上的数据证明了张好好并没有认错,那几乎被藤条覆盖全身的男人正是林红玉,但修为却从四品降到了六品! “杀、啊呃、杀杀、杀掉!” 林红玉忽然抬头来盯着张好好,脸色就像是隔了夜的野菜般又青又黑,瞳孔早已涣散失声,嘴角还耷拉着不明的深绿色粘液。 张好好祭出戒尺,许久未战斗的他稍显不习惯。但他和戒尺以及诗词系统的配合早已深入骨血当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张好好的战斗方式! 唰唰唰! 六条藤蔓从花瓣地下探出直冲他袭来,张好好摆开架势以尺为剑顷刻间斩碎了那几条飞舞的藤蔓。 眼见攻击被当下,林红玉愤怒状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的牙齿开始快速掉落,地面上爬着的藤条将他掉落的牙齿卷成粉末。 “我要、我要要、杀了你!” 林红玉的声线陡然拔高,身旁的俩朵花瓣倏然开放,甜腻的花香味伴着花粉飘到了监狱中的每一个角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张好好脱口而出就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这几天虽然他修为尽失但从未停止过背诵! 戒尺被灵力灌得爆满,青绿色的诗文暗刻缓缓亮起。张好好的衣袖都被这充盈的灵力吹得鼓起,一尺击出,攻势中似乎夹杂着千军万马,被放大数倍的灵力凝聚在戒尺之中。 “呃……啊!!!” 林红玉甚至都没来得及抵抗就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青绿色的花苞好似被抽干了水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你、你…我……” 林红玉吐出的黑血中还夹杂着嫩绿色的种子,他惊恐地抓起种子举到头顶狠狠地捏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牢房当中,张好好仍然紧紧握着戒尺看着地上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的林红玉,地面上的藤条似乎有生命般沿着林红玉的小腿攀沿而上,林红玉睁大了眼睛拼命向前爬。 “救、救救、救我!” “求你、求求你、求——” 话音未落,藤蔓直直插进他的关节当中。 林红玉再次被藤条架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随着花苞缓缓隐入稻草堆下。 随着花苞缩回土里,监狱又再次回归安静。 …… “张修士,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洛青颖早在外面等候多时,她虽然身为南方水星楼大弟子,但监狱禁地她从未踏足。 张好好默默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俩人都相顾无言。 “嗯?张修士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刚在下面待太久了没适应过来,被月亮晃了眼。” “噢噢,无事便安好。” 张好好顺着洛青颖的目光低头,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沾染了些许黑泥。 “噢,下面太黑了没看见路。” 第八十五章 半卷诗书 一步翻转,景象更新。 意料中黑暗的甬道并没有出现,张好好走进房门后俨然是一副戒备森严的监狱格局。四四方方的囚笼房间中关押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张好好想了想用“东西”这个词应该没错。 因为有些囚笼中关押着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怪异物种。那蛇人浑身僵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好好贴近观察片刻发现那物种早已死去多时。 又走过几间空牢房,突然出9现的海腥味引起了张好好的注意。 他顺着海腥味走到一间空旷的牢房前,地面上干枯的稻草被海水取代,牢房中的地面也被换成了水池。 张好好能够听见水池中隐隐传出有鱼鳍划动水面而发出的“哗啦”声。 昏暗的牢房中并没有点太多的烛火,甚至是水星城中随处可见的用来照明的海中莹石在牢房中也是屈指可数。 哗啦、哗啦—— 水池中的生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它,鱼鳍划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张好好甚至能感受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呜!——” 野兽的吼声忽然响起,似乎是铁链砸在了水池边缘,整座监狱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位少女在水池中背对着张好好弹出头来,漆黑的牢笼中少女细腻的背部格外显眼,俩条暗紫色花纹从后背呈蝴蝶翅膀状展开。 似乎是纹身,又似乎是胎记? 下一秒,少女僵硬的转过头来。张好好脚步凝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是正式存在——少女瘦削的五官全都被大型鱼类的眼、鼻所取代! “呜、呜呜——” “少女”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水池里的海水开始“扑通扑通”的沸腾起来,张好好下意识地想远离当前的牢笼,可几条水柱以迅雷之时直冲他而来! 噗、噗噗!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除了被打湿的地方有点腥味意外,张好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呜呜、嘿嘿嘿……” 鱼脸少女的嘴巴裂开一个上翘的弧度,嘴里尖锐的鱼牙清晰可见,倒三角的鱼牙整整齐齐的长在少女的嘴中。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调取人物面板。” 张好好立即想到了新开的功能,调取人物面板五十钱一次,张好好炼完丹后剩余的500钱还够查看十次。 [正在调取中……] [姓名:赵儿] [修为:无]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正常] [修炼功法:点水心决] [法器:无] “人造体质?” 张好好发出疑问,意思是说眼前的鱼脸少女是通过人为创造出来的?! [是的,本系统只能识别天生体质、后天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张好好和名为赵儿的鱼脸少女四目相对,几息之间赵儿就“噗通”一声跳回水池深处,暗金色的鱼尾还扬起大片的水花。 这、这南方水星楼? 系统面板因为没有关闭而停留在张好好的手边,他注意到赵儿修炼的功法为“点水心决”。 不知怎么的,张好好总觉得少女的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张好好在牢房里转了几圈,依然没有发现林红玉的身影。但他见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物”。 准确来说,张好好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被定义为生物。长着蛇牙的飞鸟、身后有着四只手的老虎,各式各样的奇怪搭配都能在牢房中见到。 “这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 张好好掏出衣兜里的令牌,南方水星楼几个字在黑暗中闪着流光,以贝壳做为主体的标识被刻在令牌的背后。 这里的东西和南方水星楼有没有关系? 难道这个门派并非什么名门正教? 张好好发现这座监狱里的生物大多都已经死去多时,似乎只有那间水池牢房里的赵儿一个活物。 越看这座牢房他心中的怪异就越深,这些莫名组合在一起的“部件”让张好好有了几分熟悉感,问仙门击溃的那只女怪也是类似这样的手法早就。 他们会不会出自同一人或者组织之手? 张好好边走向出口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藤条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匍匐前进。 沙、沙沙—— 粗麻布摩擦地面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中,张好好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心下狐疑,从他转身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那是自然界中捕食的感觉。 嚓! 像是皮质长鞭破空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凉风冲着张好好的后闹钟破空而来。现如今他已恢复六品修为,身体反应和机能都已大幅提高。 张好好轻松转身,右脚微退半步就躲开了暗击。接着微弱的灯火他终于看清了袭来的东西,那是根长满了荆棘刺的黑色藤条,面上还透着真皮特有的白光。 藤条见一击不中立即缩了回去,黑色的藤条紧贴着地面的夹角快速收缩,张好好足尖轻点就来到了藤条的尽头——一间空旷的牢房。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平平无奇但又暗藏杀机的牢笼。 “这里的稻草好像比别的牢房要厚?” 唰—— 俩根藤条从稻草地下钻出直直射向张好好的面门,他左手剑指、灵力一钳就隔空把那俩条非同寻常的藤条紧紧抓住。 “啊!!——” 尖锐的叫声从稻草下袭来,张好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不停的颤动。他看向震动的中心,稻草最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先是俩朵硕大的花苞顶出囚笼的地面,张好好钳住的俩条藤蔓分别来自俩朵花苞底部。随后那两花苞用力一抽,藤条倏地一声缩了回去。 “啊、啊啊、阿巴、阿……” 像是先天性失声的人在努力发音说话一般,呕哑的腔调从两朵花苞的中间传出。一名成年男子被藤条扶起直立,大红色的衣袍在青绿花苞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男人的脸被撒下的头发和藤条遮住,张好好看着衣袖上的梅花印记脊背发凉——这是林红玉! 四品修士林红玉居然被人改造成了花苞和人类的融合体!? “调取人物面板。” [正在调取中……] [姓名:林红玉] [修为:六品]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寄生] [修炼功法:十里春] [法器:无] 面板上的数据证明了张好好并没有认错,那几乎被藤条覆盖全身的男人正是林红玉,但修为却从四品降到了六品! “杀、啊呃、杀杀、杀掉!” 林红玉忽然抬头来盯着张好好,脸色就像是隔了夜的野菜般又青又黑,瞳孔早已涣散失声,嘴角还耷拉着不明的深绿色粘液。 张好好祭出戒尺,许久未战斗的他稍显不习惯。但他和戒尺以及诗词系统的配合早已深入骨血当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张好好的战斗方式! 唰唰唰! 六条藤蔓从花瓣地下探出直冲他袭来,张好好摆开架势以尺为剑顷刻间斩碎了那几条飞舞的藤蔓。 眼见攻击被当下,林红玉愤怒状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的牙齿开始快速掉落,地面上爬着的藤条将他掉落的牙齿卷成粉末。 “我要、我要要、杀了你!” 林红玉的声线陡然拔高,身旁的俩朵花瓣倏然开放,甜腻的花香味伴着花粉飘到了监狱中的每一个角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张好好脱口而出就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这几天虽然他修为尽失但从未停止过背诵! 戒尺被灵力灌得爆满,青绿色的诗文暗刻缓缓亮起。张好好的衣袖都被这充盈的灵力吹得鼓起,一尺击出,攻势中似乎夹杂着千军万马,被放大数倍的灵力凝聚在戒尺之中。 “呃……啊!!!” 林红玉甚至都没来得及抵抗就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青绿色的花苞好似被抽干了水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你、你…我……” 林红玉吐出的黑血中还夹杂着嫩绿色的种子,他惊恐地抓起种子举到头顶狠狠地捏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牢房当中,张好好仍然紧紧握着戒尺看着地上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的林红玉,地面上的藤条似乎有生命般沿着林红玉的小腿攀沿而上,林红玉睁大了眼睛拼命向前爬。 “救、救救、救我!” “求你、求求你、求——” 话音未落,藤蔓直直插进他的关节当中。 林红玉再次被藤条架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随着花苞缓缓隐入稻草堆下。 随着花苞缩回土里,监狱又再次回归安静。 …… “张修士,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洛青颖等候多时,她虽然身为南方水星楼大弟子,但监狱禁地她从未踏足。 张好好默默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俩人都相顾无言。 “嗯?张修士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刚在下面待太久了没适应过来,被月亮晃了眼。” “噢噢,无事便安好。” “哎?” “张修士的衣服怎么脏了?” 张好好顺着洛青颖的目光低头,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沾染了些许黑泥。 “噢,下面太黑了没看见路。” 第八十六章 百年之恩怨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第八十七章 我从来没说过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八十八章 兴衰 清晨的第一声钟声敲响时,问仙门的弟子们早已集结大殿前自觉列队,顾霜站在众人面前耳提面命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昨晚张好好其实没怎么睡好,因为整个问仙门一晚上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弟子们淬剑的淬剑,练拳的练拳。 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去落华城杀几个邪教助助兴。 张好好虽然是现代人,但在修仙世界待了几年后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惯。随着修为渐涨,他也不那么依赖睡眠了。 苏庚身着白金色仙服立于众人之上,其余六人包括谢逸年在内皆在他的身后站在一列。 欧箐蔷看见张好好到来一拍脑袋,趁着顾霜还在交代事项的时候他拉进了旁边的偏殿前。 “哟哟哟,我的好师弟,我忘了把衣服送去给你看。” “你快进去把衣服换上了,一会儿该出发了,怪我怪我。” 欧箐蔷把一套价值不菲的衣物塞进张好好手里,着急忙慌地把人往偏殿里推。 “呃这……” 张好好看着手里那套衣物,似乎今天问仙门的每个人都衣着贵气、尤其是苏庚就连衣角都是掐金丝的工艺。 欧箐蔷给他的衣服一看便知道是私人订裁。他不习惯穿这个世界的袍子,加之系统给他送的也是新中式的类唐装衣服。 欧箐蔷便顺理成章地以为张好好喜好这类款式的衣物,于是喊人按着图样做了一套。 工人织布时掺了珠宝粉末,所以张好好能看见手中的衣物泛着细闪,他展开上衣,和他身上是差不对的款式。 但设计和纹样却比身上的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金线如游龙般在上衣边角游走包边,栩栩如生的飞鸟绣在右上角做为装饰。 衣服正面的左半边被七颗连成长勺的星象占据,张好好一眼就认出那是北斗七星的布局。 因为款式和身上的差不多,所以张好好三俩下就换好出门。在欧箐蔷看见张好好那刻眼睛都亮了起来。 眼前的青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由于常年修法练体,张好好的身材和姿态都是极好的,这身衣物衬得他好比那寒风中屹然不动的青竹翠柏,傲骨欺霜、长身玉立! “好看好看,不愧是我们青春年少的六师弟啊——” 欧箐蔷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偶尔苍茫的眼神中透过张好好看见了别的影子。 “真好……” 欧箐蔷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但破碎的语言很快就在微风中消散。 “啊?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哦哦哦,没事,夸你好看、夸你帅!” “走吧走吧,该出发了。” 等欧箐蔷和张好好回到大殿前,顾霜刚好跟众弟子们交代完注意事项,随后他转身向苏庚抱拳行礼,宽厚的身姿在阳光下像是泰山老树般可靠。 “禀掌门师兄,除留守弟子外其余弟子皆以准备完毕,请掌门检阅。” 苏庚深深地看了眼殿下排成数列的弟子,语气中充满了威严和沉重。 “众弟子听令!” “启程!” “是!” 数千号人的声音回荡在问仙门上空,附近晨起捕食的青鸟被惊得四散飞离。苏庚一声令下,弟子们如同入海千星般御剑升空,随着问仙门弟子不断上升,一柄由三千人组成的大剑在空中成型。 问仙门特有的大型法术之一——百人得型,千人登剑! 数千弟子贡献灵力和佩剑武器组合而成的大型飞阵,最多可供一万人共同搭载。 “该我们了!” 苏庚回过头来看向各位师兄弟,谢逸年冲着微微点头。 “问仙有术,天星齐聚!” 撼天动地的金光直上青天,半空中的弟子们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修为压制。 “目标——永安城!” …… 医城。 百姓们看着上空飞过的凤凰和巨剑心神震荡,仿佛天神过境般的威仪让人不由得心生崇拜。 果真第一仙门,名不虚传! 高淑珍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看着远处的队伍,手中的茶盏敲敲合合、心绪也跟着上下起伏。 良久,高淑珍放下茶碗。 “箐蔷,一路保重啊。” 烧窑的茶盏被放回木桌,高淑珍走后,一朵硕大的红色菊花在茶盏里悄悄开放。 …… 一日半后。 问仙门众人安全抵达永安城,巨剑日行千里,瞬息之间就能跨越数座高山。当时张好好坐马车的时候足足做了十日才从永安城去到落华城,而现如今仅是一日半就从医城回到了永安城。 永安城的城主莫宁早在城外恭候对视,得知门派联合出兵时他就眼巴巴地等着各位了。 自从落华城沦陷锁城后,永安城终日人心惶惶,百姓连门都不敢出。永安城和落华城距离最近,脚程快的话走半个月也就能到了。 这莫宁得知落华城近况后天天求神拜佛,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可把众人盼来了。 “哎呦,苏掌门,苏掌门——” 问仙门众人刚落地远处一个圆筒似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冲了上来。 “苏掌门呐——” 欧箐蔷等人默契地退后半步把苏庚留在了前面,不明所以的张好好也被拉着后退了一步。 咚——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身影如同霹雳惊雷般摔了一跤直直滚到苏庚面前。 欧箐蔷:“……” 顾霜:“……” 谢逸年:“……” 问仙门弟子:“……” 苏庚忍住发僵的嘴角。 “莫城主,可是出了……” “鹅滴神呀——” “腻们可来咧!” 张好好眉心直跳。这城主怎么说话有股子……? 李桂儿因憋笑而扭曲得嘴角直抽,尤岩默默走近半步挡住她的半边身子以免被莫宁看见。 苏庚的关门弟子柳衢宁上前扶起莫宁,张好好看着那名弟子的脸略微感到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莫城主,怎如此着急?” “腻是不知道呐,这日子是一天哎也不过下弃啦——” “鹅滴天公哟!” 说着莫宁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骂地数落起落华城。 原来自从落华城沦陷后,永安城的商人们纷纷连夜逃离,永安城一夜之间只剩些本地居民和少得可怜的当地铺头。 永安城不像别的城池,这里一直以“纯真、质朴”闻名,还一度被评选为“大家老年最想去的城池”。 说白了就是个城乡结合部的构造,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这突然间的撤商可愁怀了莫宁,城内的补给充不充足还另说,光是那空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都怕人。 莫宁坐在地上又哭又爬,生怕问仙门众人不肯进永安城。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苏庚是不打算入永安城居住的,一是弟子人数众多,二是怕引起城内百姓不适。 但现在看来反而住进去才是刚好的安排。 听见苏庚下令让弟子们进永安城时莫宁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请请请、快快快这边来——” ……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顾霜的指挥下走进了永安城,街边寂寥的商铺让众人感觉自己貌似来到了那种战败过后的弃城。 “还真是破落啊……” 不知是哪位弟子嘀咕了一声,莫宁的脸色更绿了,那眼珠子晃得跟成了精的蘑菇似的。 莫宁边拉起袖子擦着边看着苏庚,年过五十的脸庞上带着的孩童似的委屈。 苏庚:“……” 苏庚实在是被盯的没办法了,无奈开口询问:“莫城主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哎啊,鹅也莫得什么好说滴。就是嘛……” 随后莫宁叽叽歪歪念叨了半天的永安城依附问仙门多年,现如今突然生变永他这个城主也是内心惶恐,又说什么和问仙门合作多年,哪年不是按时按量送钱送菜。 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艰辛苦楚,听得张好好耳朵都疼了。 “想摆脱苏掌门,给永安城一点小小滴帮助……” 莫宁忽然停下脚步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褶叠了好几层。 “想要点……” 莫宁食指和中指一并,大拇指在指头处来回搓动。 张好好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 这不就是管苏庚要钱嘛。 苏庚脚步停滞,神色平静如水,大队停在一间装修铺设的客栈面前。 “你要多少?” “嘿嘿嘿……不多、也就十万——” “给你二十万。” 丢下这句话后苏庚径直走进客栈,站在门口的莫宁眼角都快笑到后脑勺了。 “多谢苏掌门——” 张好好看着站在门口堪比招财猫的莫宁强忍住上扬的嘴角,旁边的欧箐蔷看着地面悄悄说到。 “他前年来我们问仙门的时候死活要拿十五万钱,说不给他们永安城就活不下去了。” “那永安城怎么……” 张好好看着比落华城破落十倍不止的永安城感到疑惑。 那些钱一点都没拿来建设不成? 尤岩走到俩人身边悄悄补了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好像永安城是每年给问仙门资源供给中前三的城池。” 欧箐蔷眨了眨眼睛,她并不熟知门派的对外联络事宜。这些事物一直都是顾霜在管理。 “永安城这么穷,他是怎么做到的?” 依附问仙门的城池没有五十也有二十,这么多城池里绝对不乏富饶之地,这偏安一隅的永安城是怎么做到城穷贡品多的? 疑问萦绕在张好好心头,不知不觉间顾霜就已经分配好了众弟子的住所。 三千名弟子只住得下一半,另一半弟子只能住进隔壁街道的客栈里了。 第八十九章 明鉴之刻 清晨的第一声钟声敲响时,问仙门的弟子们早已集结大殿前自觉列队,顾霜站在众人面前耳提面命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昨晚张好好其实没怎么睡好,因为整个问仙门一晚上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弟子们淬剑的淬剑,练拳的练拳。 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去落华城杀几个邪教助助兴。 张好好虽然是现代人,但在修仙世界待了几年后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惯。随着修为渐涨,他也不那么依赖睡眠了。 苏庚身着白金色仙服立于众人之上,其余六人包括谢逸年在内皆在他的身后站在一列。 欧箐蔷看见张好好到来一拍脑袋,趁着顾霜还在交代事项的时候他拉进了旁边的偏殿前。 “哟哟哟,我的好师弟,我忘了把衣服送去给你看。” “你快进去把衣服换上了,一会儿该出发了,怪我怪我。” 欧箐蔷把一套价值不菲的衣物塞进张好好手里,着急忙慌地把人往偏殿里推。 “呃这……” 张好好看着手里那套衣物,似乎今天问仙门的每个人都衣着贵气、尤其是苏庚就连衣角都是掐金丝的工艺。 欧箐蔷给他的衣服一看便知道是私人订裁。他不习惯穿这个世界的袍子,加之系统给他送的也是新中式的类唐装衣服。 欧箐蔷便顺理成章地以为张好好喜好这类款式的衣物,于是喊人按着图样做了一套。 工人织布时掺了珠宝粉末,所以张好好能看见手中的衣物泛着细闪,他展开上衣,和他身上是差不对的款式。 但设计和纹样却比身上的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金线如游龙般在上衣边角游走包边,栩栩如生的飞鸟绣在右上角做为装饰。 衣服正面的左半边被七颗连成长勺的星象占据,张好好一眼就认出那是北斗七星的布局。 因为款式和身上的差不多,所以张好好三俩下就换好出门。在欧箐蔷看见张好好那刻眼睛都亮了起来。 眼前的青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由于常年修法练体,张好好的身材和姿态都是极好的,这身衣物衬得他好比那寒风中屹然不动的青竹翠柏,傲骨欺霜、长身玉立! “好看好看,不愧是我们青春年少的六师弟啊——” 欧箐蔷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偶尔苍茫的眼神中透过张好好看见了别的影子。 “真好……” 欧箐蔷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但破碎的语言很快就在微风中消散。 “啊?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哦哦哦,没事,夸你好看、夸你帅!” “走吧走吧,该出发了。” 等欧箐蔷和张好好回到大殿前,顾霜刚好跟众弟子们交代完注意事项,随后他转身向苏庚抱拳行礼,宽厚的身姿在阳光下像是泰山老树般可靠。 “禀掌门师兄,除留守弟子外其余弟子皆以准备完毕,请掌门检阅。” 苏庚深深地看了眼殿下排成数列的弟子,语气中充满了威严和沉重。 “众弟子听令!” “启程!” “是!” 数千号人的声音回荡在问仙门上空,附近晨起捕食的青鸟被惊得四散飞离。苏庚一声令下,弟子们如同入海千星般御剑升空,随着问仙门弟子不断上升,一柄由三千人组成的大剑在空中成型。 问仙门特有的大型法术之一——百人得型,千人登剑! 数千弟子贡献灵力和佩剑武器组合而成的大型飞阵,最多可供一万人共同搭载。 “该我们了!” 苏庚回过头来看向各位师兄弟,谢逸年冲着微微点头。 “问仙有术,天星齐聚!” 撼天动地的金光直上青天,半空中的弟子们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修为压制。 “目标——永安城!” …… 医城。 百姓们看着上空飞过的凤凰和巨剑心神震荡,仿佛天神过境般的威仪让人不由得心生崇拜。 果真第一仙门,名不虚传! 高淑珍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看着远处的队伍,手中的茶盏敲敲合合、心绪也跟着上下起伏。 良久,高淑珍放下茶碗。 “箐蔷,一路保重啊。” 烧窑的茶盏被放回木桌,高淑珍走后,一朵硕大的红色菊花在茶盏里悄悄开放。 …… 一日半后。 问仙门众人安全抵达永安城,巨剑日行千里,瞬息之间就能跨越数座高山。当时张好好坐马车的时候足足做了十日才从永安城去到落华城,而现如今仅是一日半就从医城回到了永安城。 永安城的城主莫宁早在城外恭候对视,得知门派联合出兵时他就眼巴巴地等着各位了。 自从落华城沦陷锁城后,永安城终日人心惶惶,百姓连门都不敢出。永安城和落华城距离最近,脚程快的话走半个月也就能到了。 这莫宁得知落华城近况后天天求神拜佛,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可把众人盼来了。 “哎呦,苏掌门,苏掌门——” 问仙门众人刚落地远处一个圆筒似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冲了上来。 “苏掌门呐——” 欧箐蔷等人默契地退后半步把苏庚留在了前面,不明所以的张好好也被拉着后退了一步。 咚——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身影如同霹雳惊雷般摔了一跤直直滚到苏庚面前。 欧箐蔷:“……” 顾霜:“……” 谢逸年:“……” 问仙门弟子:“……” 苏庚忍住发僵的嘴角。 “莫城主,可是出了……” “鹅滴神呀——” “腻们可来咧!” 张好好眉心直跳。这城主怎么说话有股子……? 李桂儿因憋笑而扭曲得嘴角直抽,尤岩默默走近半步挡住她的半边身子以免被莫宁看见。 苏庚的关门弟子柳衢宁上前扶起莫宁,张好好看着那名弟子的脸略微感到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莫城主,怎如此着急?” “腻是不知道呐,这日子是一天哎也不过下弃啦——” “鹅滴天公哟!” 说着莫宁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骂地数落起落华城。 原来自从落华城沦陷后,永安城的商人们纷纷连夜逃离,永安城一夜之间只剩些本地居民和少得可怜的当地铺头。 永安城不像别的城池,这里一直以“纯真、质朴”闻名,还一度被评选为“大家老年最想去的城池”。 说白了就是个城乡结合部的构造,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这突然间的撤商可愁怀了莫宁,城内的补给充不充足还另说,光是那空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都怕人。 莫宁坐在地上又哭又爬,生怕问仙门众人不肯进永安城。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苏庚是不打算入永安城居住的,一是弟子人数众多,二是怕引起城内百姓不适。 但现在看来反而住进去才是刚好的安排。 听见苏庚下令让弟子们进永安城时莫宁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请请请、快快快这边来——” ……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顾霜的指挥下走进了永安城,街边寂寥的商铺让众人感觉自己貌似来到了那种战败过后的弃城。 “还真是破落啊……” 不知是哪位弟子嘀咕了一声,莫宁的脸色更绿了,那眼珠子晃得跟成了精的蘑菇似的。 莫宁边拉起袖子擦着边看着苏庚,年过五十的脸庞上带着的孩童似的委屈。 苏庚:“……” 苏庚实在是被盯的没办法了,无奈开口询问:“莫城主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哎啊,鹅也莫得什么好说滴。就是嘛……” 随后莫宁叽叽歪歪念叨了半天的永安城依附问仙门多年,现如今突然生变永他这个城主也是内心惶恐,又说什么和问仙门合作多年,哪年不是按时按量送钱送菜。 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艰辛苦楚,听得张好好耳朵都疼了。 “想摆脱苏掌门,给永安城一点小小滴帮助……” 莫宁忽然停下脚步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褶叠了好几层。 “想要点……” 莫宁食指和中指一并,大拇指在指头处来回搓动。 张好好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 这不就是管苏庚要钱嘛。 苏庚脚步停滞,神色平静如水,大队停在一间装修铺设的客栈面前。 “你要多少?” “嘿嘿嘿……不多、也就十万——” “给你二十万。” 丢下这句话后苏庚径直走进客栈,站在门口的莫宁眼角都快笑到后脑勺了。 “多谢苏掌门——” 张好好看着站在门口堪比招财猫的莫宁强忍住上扬的嘴角,旁边的欧箐蔷看着地面悄悄说到。 “他前年来我们问仙门的时候死活要拿十五万钱,说不给他们永安城就活不下去了。” “那永安城怎么……” 张好好看着比落华城破落十倍不止的永安城感到疑惑。 那些钱一点都没拿来建设不成? 尤岩走到俩人身边悄悄补了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好像永安城是每年给问仙门资源供给中前三的城池。” 欧箐蔷眨了眨眼睛,她并不熟知门派的对外联络事宜。这些事物一直都是顾霜在管理。 “永安城这么穷,他是怎么做到的?” 依附问仙门的城池没有五十也有二十,这么多城池里绝对不乏富饶之地,这偏安一隅的永安城是怎么做到城穷 三千名弟子只住得下一半,另一半弟子只能住进隔壁街道的客栈里了。 莫宁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眉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深黑的瞳孔在看见张好好上楼的背影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色。 第九十章 海神娘娘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 爆红的界面像是中毒的电脑弹窗般“滴滴滴”的跳动。 蛇怪们缠绕着在杨翌臣的身上死死将他束缚,手臂、大腿处都被勒得紫青相交。 【生命值:80】 【检测到您生命值降低速度过快,即将在三秒后开放二比一兑换功能。】 【即:2点生命值=1点法力值】 【3、2、1……】 【权限已下放。】 看着系统逐渐出现的字体,杨翌臣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山海之书凭空出现,快速翻动的页面正焦急地找寻着符合杨翌臣要求的投影。 “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聊斋志异通判人心,痴痴狂狂人妖交错。” “异氏臣——蒲松龄。” “听召!” 几乎是瞬间。 深蓝色如墨的方形阵法自杨翌臣脚底撑开,缠绕在他身上的蛇形怪物被弹开。 淡薄的蓝雾将杨翌臣吞没,山海之书漂浮至他的面前。 哗啦啦啦——— 十几张书页飞出,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夹住其中一页。 “蒲松龄。” “得令。” 【生命值-20】 【生命值:60】 卧槽?! 10点法力值! 那自己召唤出来的岂非是一级投影,相当于傲慢界的秽神?! “才傲慢界啊,有个啥……” 话音未落。 清冷的男生自法阵中响起。 “聂小倩。” 【生命值-10】 【生命值:50】 “婴宁。” 【生命值-10】 【生命值:40】 “大力将军。” 【生命值-10】 【生命值:30】 “辛十四……” “哥、哥,我的好大哥!” “别来了、真别来了。再来我扛不住了!!!” 杨翌臣看着自己狂掉的生命值,再让他这么玩下去自己非当场暴毙不可。 原来蒲松龄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超级“召唤师”。 法阵中的人影迟疑了一会儿。 “好吧。” “众异--去!” 漫天飞舞的书页忽然静止。 描绘着刚刚被蒲松龄点到名字的人物书页飘落至他的面前。 “蒲松龄。” “听召。” 霎时间。 身后出现三个法阵,一位黑衣雅致男子的虚影缓缓出现。 两女一男从阵法中成型,分别对应蒲松龄笔下的婴宁、聂小倩、大力将军三人。 只刀光剑影几瞬。 地面上所有的蛇怪都被绞杀得干干净净,站在院子里的李五山还挨了聂小倩的好几个巴掌。 “哎呦——” 李五山捂着脸跌坐在地。 牛。 太牛了。 虽然蒲松龄只是一级投影,无甚战斗力。但他召唤出来的东西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你、你这练的什么妖——” “啪、啪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袭来。 李五山被打得眼冒金星。 眼看蛇怪都被清理干净,巨大的男子虚影一挥衣袖。法阵骤然爆开,所有的人物都化作书页飞回山海之书中。 “嘁…你这个祝部…呕……呕呕……” 随着投影的消失。 虚弱感瞬间遍布全身,杨翌臣当场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咳、咳咳咳——” 杨翌臣胃里翻江倒海,血块伴随着深红色的血液被他吐出。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看不见!! 熟悉的低语声自耳边响起。 杨翌臣挣扎着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半空中漂浮着的肉球忽然贴近,嘶哑的声音响个不停。 “救、救……” “呕、呕呕——” 【您的生命值过低。】 【请养好身体,择日再战!】 红色。 遍地都是红色。 鲜血从他的五官处缓缓流出,杨翌臣此刻和电视里的恶鬼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你连邪术被反噬了!” “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本祝部练了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你个小屁孩?” “你、你他妈——” 疼。 好疼。 好疼啊!! 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一阵阵涌来,杨翌臣支撑着身体的双臂开始剧烈地颤抖。 李五山见他丧失战斗能力,毫不犹豫地挥动着手里的御币。 势要召唤更强的神明把杨翌臣撕碎! “听吾所言,复生之蛮苦化身!” “吾之音使传说激起——” “沉溺在深海之中的群星,献出我的右眼。” “祈求——” “呼唤——” “回应——” 晕眩感几乎要占领杨翌臣大脑中最后的清醒。 “风、风间秋心……” “你好了没啊?!” 杨翌臣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在他阖目之前。 好像恍惚间看见风间秋心手中的神乐铃发出刺眼的金光。 应、应该…… 行了吧? …… 哗啦。 哗啦哗啦—— 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海浪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杨翌臣再次漂浮在那边未知的大海之上,雷云滚滚的天空叫人不寒而栗。 “唔!” 重力拉扯感从后边袭来。 杨翌臣径直掉落进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刺骨的海水将他最后的温暖吞没殆尽。 回归污秽。 回归此世之污秽。 拥抱群星。 拥抱倒转之群星。 臣服…… 臣服在无尽的恐惧中。 “谁?” “谁在说话。” 就在他即将沦陷至海底时,撼天动地的鲸吼声破开海浪而来。 宽厚坚硬的鱼背驮起肆意跌落的杨翌臣,黑暗的视野中渐渐泛起一丝来自海平面之上的光明。 “杨翌臣。” “你…活……!” “什么?” “活下去!” 鲸鱼驮着他浮出海面。 杨翌臣终于听清了那不辨男女的远方之声。 祂说。 活下去。 …… “杨翌臣?” “杨翌臣!” “活、活下去——” 他挣扎着醒来,面前是那张熟悉的儒雅绅士面庞。 “……钟怀先生?” “你没事就太好了。” “理事发觉你失联之后,让三个人偶闯进档案部的因果组,逼着他们找出你的下落。” “你再不醒。” “基金会都快被翻了,哦不,柳城都快被刨开了。” 杨翌臣艰难地扶扶头。 “别动。” “神社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 杨翌臣不是才刚到神社一天吗?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那我失联了多久?” “至少一周。” “……” “你的身体流失了大概总量百分之四十的血液,全身骨骼破碎程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还能存活的数值。” 钟怀惊叹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呃这…” “现在柳城所有人的认知和记忆都被秽神所修改,只有神社内的人没有遭受波及。” “大批秽神围在青山山脚,基金会的人想进来也十分不易。” “我还是在理事的帮助下才成功走到神社,否则估计也要在半山腰待很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丹塔利安篡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误以为当时的仪式并没有举行成功。” “随后又创造了一个笼罩在柳城的大型结界,使得城内所有人对于梧桐社区和青山社区的认知相反。” 看来在杨翌臣昏迷的时候,基金会那边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现在…?” “现在基金会正在联合柳城内闲散的盲目者组织,并且理事已经成功和神社宫司取得联系。” “她们组建了一支临时队伍准备对青山社区进行强行扫荡。” “所以成功进到神社里的只有钟怀先生您一个人?” “是的。” “理事现在也不敢冒进,因为奉神会的人还在暗处不明。” “那李五山他——” “唉。” “等我进到神社的时候巫女和神官昏倒了大半,我训寻着秽神气息走到宫司殿。” “结果……” “怎、怎么了?” 杨翌臣直觉不妙。 “李祝部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看样子是收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宫司的女儿风间秋心的……” “她怎么了?” “生命垂危。” 钟怀斟酌了用词。 “什、什么!” “本来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情况,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血泊中很久了。” “啊哈哈……” “风间井玉都快急疯了,理事说她差点要提着御币杀上青山砍了李五山那个老贼。” “这应该是原话吧。” 钟怀默默给出了个“你懂就好”的眼神。 “那现在神社里是什么情况?” “很难说,除了昏死的以外,神社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没有正常人?” “是的。” “似乎是……” “被高阶秽神污染过。” 高阶秽神。 “是不是李五山把丹塔利安召出来了?” “很有这个可能。” “但奇怪的是覆盖在柳城的意识结界已经渐渐淡化,丹塔利安的气息也淡了很多。” “被斩杀了?” “感觉很像。” “但具体情况得等基金会的人上来探查过之后才能知道。” “唉。” 杨翌臣躺在床上艰难地动了动手,骨裂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移动的念头。 “对了。” “那我的伤是怎么……” “理事的第五席人偶,拥有治疗和紧急处理的能力。” 钟怀指了指门口处的人影,蓝粉色的人偶在玄关处静静地站着。 第五席的脸上被个大大的红叉覆盖,看样子是没有任何的发声器官和视触条件。 “理事知道你们俩差点死掉,连夜让第五席从另外一头爬上了神社。” 杨翌臣睁大了眼睛。 第九十一章 我之巫女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 爆红的界面像是中毒的电脑弹窗般“滴滴滴”的跳动。 蛇怪们缠绕着在杨翌臣的身上死死将他束缚,手臂、大腿处都被勒得紫青相交。 【生命值:80】 【检测到您生命值降低速度过快,即将在三秒后开放二比一兑换功能。】 【即:2点生命值=1点法力值】 【3、2、1……】 【权限已下放。】 看着系统逐渐出现的字体,杨翌臣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山海之书凭空出现,快速翻动的页面正焦急地找寻着符合杨翌臣要求的投影。 “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聊斋志异通判人心,痴痴狂狂人妖交错。” “异氏臣——蒲松龄。” “听召!” 几乎是瞬间。 深蓝色如墨的方形阵法自杨翌臣脚底撑开,缠绕在他身上的蛇形怪物被弹开。 淡薄的蓝雾将杨翌臣吞没,山海之书漂浮至他的面前。 哗啦啦啦——— 十几张书页飞出,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夹住其中一页。 “蒲松龄。” “得令。” 【生命值-20】 【生命值:60】 卧槽?! 10点法力值! 那自己召唤出来的岂非是一级投影,相当于傲慢界的秽神?! “才傲慢界啊,有个啥……” 话音未落。 清冷的男生自法阵中响起。 “聂小倩。” 【生命值-10】 【生命值:50】 “婴宁。” 【生命值-10】 【生命值:40】 “大力将军。” 【生命值-10】 【生命值:30】 “辛十四……” “哥、哥,我的好大哥!” “别来了、真别来了。再来我扛不住了!!!” 杨翌臣看着自己狂掉的生命值,再让他这么玩下去自己非当场暴毙不可。 原来蒲松龄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超级“召唤师”。 法阵中的人影迟疑了一会儿。 “好吧。” “众异--去!” 漫天飞舞的书页忽然静止。 描绘着刚刚被蒲松龄点到名字的人物书页飘落至他的面前。 “蒲松龄。” “听召。” 霎时间。 身后出现三个法阵,一位黑衣雅致男子的虚影缓缓出现。 两女一男从阵法中成型,分别对应蒲松龄笔下的婴宁、聂小倩、大力将军三人。 只刀光剑影几瞬。 地面上所有的蛇怪都被绞杀得干干净净,站在院子里的李五山还挨了聂小倩的好几个巴掌。 “哎呦——” 李五山捂着脸跌坐在地。 牛。 太牛了。 虽然蒲松龄只是一级投影,无甚战斗力。但他召唤出来的东西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你、你这练的什么妖——” “啪、啪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袭来。 李五山被打得眼冒金星。 眼看蛇怪都被清理干净,巨大的男子虚影一挥衣袖。法阵骤然爆开,所有的人物都化作书页飞回山海之书中。 “嘁…你这个祝部…呕……呕呕……” 随着投影的消失。 虚弱感瞬间遍布全身,杨翌臣当场双膝发软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咳、咳咳咳——” 杨翌臣胃里翻江倒海,血块伴随着深红色的血液被他吐出。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你看看不见!! 熟悉的低语声自耳边响起。 杨翌臣挣扎着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半空中漂浮着的肉球忽然贴近,嘶哑的声音响个不停。 “救、救……” “呕、呕呕——” 【您的生命值过低。】 【请养好身体,择日再战!】 红色。 遍地都是红色。 鲜血从他的五官处缓缓流出,杨翌臣此刻和电视里的恶鬼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你连邪术被反噬了!” “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本祝部练了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你个小屁孩?” “你、你他妈——” 疼。 好疼。 好疼啊!! 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一阵阵涌来,杨翌臣支撑着身体的双臂开始剧烈地颤抖。 李五山见他丧失战斗能力,毫不犹豫地挥动着手里的御币。 势要召唤更强的神明把杨翌臣撕碎! “听吾所言,复生之蛮苦化身!” “吾之音使传说激起——” “沉溺在深海之中的群星,献出我的右眼。” “祈求——” “呼唤——” “回应——” 晕眩感几乎要占领杨翌臣大脑中最后的清醒。 “风、风间秋心……” “你好了没啊?!” 杨翌臣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在他阖目之前。 好像恍惚间看见风间秋心手中的神乐铃发出刺眼的金光。 应、应该…… 行了吧? …… 哗啦。 哗啦哗啦—— 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海浪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杨翌臣再次漂浮在那边未知的大海之上,雷云滚滚的天空叫人不寒而栗。 “唔!” 重力拉扯感从后边袭来。 杨翌臣径直掉落进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刺骨的海水将他最后的温暖吞没殆尽。 回归污秽。 回归此世之污秽。 拥抱群星。 拥抱倒转之群星。 臣服…… 臣服在无尽的恐惧中。 “谁?” “谁在说话。” 就在他即将沦陷至海底时,撼天动地的鲸吼声破开海浪而来。 宽厚坚硬的鱼背驮起肆意跌落的杨翌臣,黑暗的视野中渐渐泛起一丝来自海平面之上的光明。 “杨翌臣。” “你…活……!” “什么?” “活下去!” 鲸鱼驮着他浮出海面。 杨翌臣终于听清了那不辨男女的远方之声。 祂说。 活下去。 …… “杨翌臣?” “杨翌臣!” “活、活下去——” 他挣扎着醒来,面前是那张熟悉的儒雅绅士面庞。 “……钟怀先生?” “你没事就太好了。” “理事发觉你失联之后,让三个人偶闯进档案部的因果组,逼着他们找出你的下落。” “你再不醒。” “基金会都快被翻了,哦不,柳城都快被刨开了。” 杨翌臣艰难地扶扶头。 “别动。” “神社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 杨翌臣不是才刚到神社一天吗?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那我失联了多久?” “至少一周。” “……” “你的身体流失了大概总量百分之四十的血液,全身骨骼破碎程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还能存活的数值。” 钟怀惊叹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呃这…” “现在柳城所有人的认知和记忆都被秽神所修改,只有神社内的人没有遭受波及。” “大批秽神围在青山山脚,基金会的人想进来也十分不易。” “我还是在理事的帮助下才成功走到神社,否则估计也要在半山腰待很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丹塔利安篡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误以为当时的仪式并没有举行成功。” “随后又创造了一个笼罩在柳城的大型结界,使得城内所有人对于梧桐社区和青山社区的认知相反。” 看来在杨翌臣昏迷的时候,基金会那边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现在…?” “现在基金会正在联合柳城内闲散的盲目者组织,并且理事已经成功和神社宫司取得联系。” “她们组建了一支临时队伍准备对青山社区进行强行扫荡。” “所以成功进到神社里的只有钟怀先生您一个人?” “是的。” “理事现在也不敢冒进,因为奉神会的人还在暗处不明。” “那李五山他——” “唉。” “等我进到神社的时候巫女和神官昏倒了大半,我训寻着秽神气息走到宫司殿。” “结果……” “怎、怎么了?” 杨翌臣直觉不妙。 “李祝部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看样子是收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宫司的女儿风间秋心的……” “她怎么了?” “生命垂危。” 钟怀斟酌了用词。 “什、什么!” “本来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情况,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血泊中很久了。” “啊哈哈……” “风间井玉都快急疯了,理事说她差点要提着御币杀上青山砍了李五山那个老贼。” “这应该是原话吧。” 钟怀默默给出了个“你懂就好”的眼神。 “那现在神社里是什么情况?” “很难说,除了昏死的以外,神社里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没有正常人?” “是的。” “似乎是……” “被高阶秽神污染过。” 高阶秽神。 “是不是李五山把丹塔利安召出来了?” “很有这个可能。” “但奇怪的是覆盖在柳城的意识结界已经渐渐淡化,丹塔利安的气息也淡了很多。” “被斩杀了?” “感觉很像。” “但具体情况得等基金会的人上来探查过之后才能知道。” “唉。” 杨翌臣躺在床上艰难地动了动手,骨裂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移动的念头。 “对了。” “那我的伤是怎么……” “理事的第五席人偶,拥有治疗和紧急处理的能力。” 钟怀指了指门口处的人影,蓝粉色的人偶在玄关处静静地站着。 第五席的脸上被个大大的红叉覆盖,看样子是没有任何的发声器官和视触 杨翌臣睁大了眼睛。 “爬、爬上来的?!” 第九十一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窸窸窣窣。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什么东西? 第九十二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 大殿内。 问仙门包括张好好在内的各长老们围坐一堂,苏庚催动大造镜将众人代入各门派合理打造的远程通讯幻境中。 这幻境乃是各派掌门、元老们合理打造。其原理大致和问仙门开辟的异方空间类似,是五年前留下来的老东西了。 大殿内的景象随着苏庚术法而发生变化,青金的幕布从穹顶出现迅速把众人包裹其中,才外部看去张好好几人正被一个圆形半球扣住。 幻境刚构建完成,俩位老者的吵架声立刻跳了出来。 “你个老妖婆,你是不是想死啊你!” “你说谁呢半条骨,你看你老成那样还有脸说我?!” “你半条骨,你半条骨!” “你个半条骨的老大爷,人家在这说话你叫嚷什么啊?没听见人家说落华城现在什么情况吗?” “我说什么了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落华城好歹是十九主城之一,还有那个什么落华三大世家也在那里待着,这么多人一天之内就被攻破,那不就是他们自己没有吗?” “难道我说的没有错吗?” “你个半条骨,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单枪匹马把人家救出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被十二坊打得只剩半截了!” 张好好环顾四周,幻境中是大型白沙制宫殿的模样,修缮风格颇为像现代社会史书里的老式贵族奢靡风。 此刻各门派的代表和掌门正围坐圆桌激烈地吵个不停,其中吵得最凶的还是那位黑袍老者和绿衣老妇。 欧箐蔷在旁边小声说到:“白色衣服的是归终谷谷主叶敬时,自称酒后尊者。绿色衣服的是六会门门主赵纹棠,自称孤老尊者。” 酒后尊者、孤老尊者? 那这么说俩人也都是三品修为,和自家师叔、掌门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修为持平。 “就长老都是四品起步,怪不得问仙门是第一仙门。” “咳咳——” 苏庚轻咳一声,吵闹的圆桌瞬间安静下来。叶敬时并没回头,他还以为是哪个小辈到了。 “咳什么咳,没看见本尊在和这老妖婆理论——” “啊哈哈……玉衡尊者来了啊。” 玉衡,是吕桃仙逝前亲自给苏庚留的尊号。 同样的,另外几人也有吕桃亲自留好的尊号在问仙门大殿的牌匾后的锦盒内,只待修为到达后便可取下。 “哟,你们俩都老成这样了还这么有力呢?” 谢逸年走到俩人面前毫不客气地说到,话语里的嫌弃听得叶敬时一脸尴尬。 “哈哈哈…您、您也来了啊。” 谢逸年是吕桃的师弟,是目前修仙界还活着的修士中辈分最高的一批人之一。 和谢逸年同辈的修士们不是归隐山林退却到门派禁地中清修以求突破桎梏早日飞升,就是找了个理由最后下落不明。 所以谢逸年的地位几乎能够碾压当前修仙界的所有修士,因为他不止强,而且还被辈分高。 赵纹棠看见谢逸年出现立刻变了脸色,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怎么,俩位大修士在这仗着辈分教训人呢?” 谢逸年特意咬着大修士三个字,听得俩人脸上一阵青红。其实真说起来谢逸年还比眼前的俩人年长个三四十岁,只是谢逸年容貌身形维持在十六、七罢了。 “哈哈哈——” 叶敬时讪讪干笑,大殿内的其它修士们大气都不敢出。 “谢师叔大人大量,消消火消消火。” 李桂儿摇着团扇走上前来装模装样地引着谢逸年往主位上走去,叶敬时和赵纹棠俩人非常识趣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几位掌门也纷纷退让。 几人落座后,苏庚才沉声开口主持到:“诸位同修,落华城究竟发生何事?” 赵纹棠咂摸了一下词汇才敢开口回答,张好好把众人的态度尽收眼底,“第一仙门”的威风今日他可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事情是这样的,数日前六会门曾受到一封匿名信件。” 在问仙门刚宣布关闭的第二天,一封匿名的信件被人用剑钉进了六会门大殿的匾额上,赵纹棠取下信件后发现里面只有八个血字——时候已到,落华城毁。 赵纹棠带着几名弟子先行往落华城,同时还通知了处于开放状态的归终谷、天上宫、七七酒家等几个门牌派。 等众门派大能赶到落华城时,不明身份的妖人立刻大举进犯,但修士们早已把握要处,所以打了个无损退敌的美战。 然而在打退妖人后,接连几十天都没在有妖人踪影。 就在众人疑惑时,许多门纷纷发出回援求助,说是妖人改道袭击了不少中小门派。 就这样留驻落华城的大能们又分成了几波人各自支援,然而等他们再次退敌之后就又马上传来落华城遭袭的消息。 邪教们的进攻比第一次强了数倍不止,据说阵前还有协助了六、七位实力强劲的三品邪修。 拼死逃出来报信的弟子说其中有一位人首蛇身的妖人异常凶残,仅一人一叉就打退了几名四品修士。 听完赵纹棠的讲述,问仙门的几人心下了然,苏庚更加肯定了众人提出的邪教卷土重来的说法。 问仙门被迫闭门,那么修仙界群龙无首便只能各自为王。本来修仙界就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别看平日里各位和声和气,实际上谁也瞧不上谁。 问仙门无事时还能出来主持主持大局,可问仙门暂闭之后各仙门那争一头的心思马上就显现出来,这也就导致众人急功近利想要迫切的拿出成绩证明自家地位。 张好好略微沉吟一会儿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要,看来各仙门也并非都像自家仙门一样天天想着济世活人。 “那现在的情况是?” 叶敬时接过话头,似乎他很不满每次有些什么事情都是赵纹棠第一个起头。 “落华城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城内世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全都联系不上,就算是用沙洲幻境也无法勾连他们。” “根据逃出来的弟子们说,落华城已经被邪教接手,他们挟持百姓、扣押城主。还扬言如果仙门的人敢来的话他们家杀光全城的人。” 吴别? 张好好听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落华城他是去过的,甚至还在那里呆了好一段时间。 当时他查出了司马家灭门的凶手,但最后因为不敌吴别也只能狼狈逃离。 “噢?那位天才少年也没守住落华城?” 苏庚是知道这位吴别的,他是当今修仙界公认的修仙天才。短短十几岁都跳跃至四品修为,甚至许多人都认为吴别能在百岁之内飞升成仙。 坐在右边的一位掌门忽然接话,张好好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身着橙衣头戴玉冠的中年女性满面威严,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更像是皇城贵族。 “在下元府掌权宇文懿,初次见面本应一一见礼各位。但此时事态紧急礼数便擅自免去,还望各位莫要怪罪。” 元府在修仙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元府出身皇家背靠王城,是不折不扣的“人间官方”修仙门派。 在元府中掌权的长老或者大能大多都是皇室子孙,听说现在元府里的一位元老还兼任当朝宰相。 宇文懿这话说得极客气,还没开始说事她就已经赚足了面子。 “此番落华城遭挟恐怕是邪教蓄谋已久,根据王城那边给来的消息恐怕是百年前早已销声匿迹的十二坊所为。” 此话一出,除了问仙门众人以外的所有修士皆是一惊。十二坊做为百年前势头最猛的邪教众人就算没领略过也是听说过的。 百年前正邪交战,虽然最后是邪教覆灭,但这一战也打得众仙门元气大伤。几个规模不小的门派被直接打散,修仙界折损了好几位二品大能不说,新晋的苗子们也被杀得只剩寥寥几人! “这、这群妖人怎会出现,莫不是王城消息有假不成?”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随后好几位掌门也跟着附和。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宇文懿的身上,只见她招来身后随行弟子,红木托盘上放着一条血迹斑驳的黑色绸带。 “原我也存疑,但直到我看见了此物。” 宇文懿把绸带顺着左边递了过去,众人查看一圈最后又传到了她自己的手里。 绸带上的血迹已经发暗,但上面烫金色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地王现身,千秋相随。 凡至城池,必灭仙士! 寥寥几字并不足以证明什么,可正常各位皆是当今修仙界有名之辈,绸带更入手就能感受到那令人脊骨打颤的邪气在四周盘踞,如此强劲的邪气至少出自一位四品邪修之手。 “地王现世,千秋相随?” 张好好忽然想起之前医城梨花节的千秋坊作乱一事,直觉告诉他这次落华城的沦陷只是一个开始,而且还是筹谋已久的开始。 “宇文同修说得不错,医城三月前也曾遭到千秋坊的骚扰。我们也曾怀疑是十二坊的人卷土重来,但就在我们打算追查时千秋坊的踪迹却又凭空消失。” 苏庚话音刚落,好几位掌门出言讲述着自己所镇守的城池附近也曾出现过千秋坊的骚扰。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近半数的代表都表示遭遇过千秋坊的骚扰。 “当务之急是先解救落华城的百姓,至于十二坊的目的和计划光凭我们在这议论肯定是议论不出什么结果的。” “不如效仿百年前成立修仙正盟?” 宇文懿再次开口,她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焦急。但多年来的贵族修养还是让她保持着端庄礼仪。 自知失礼的宇文懿顿了顿又说到:“抱歉,我本无意冒犯。但我元府有数名弟子被困落华城生死未卜,其中还有王城皇室子弟。所以这才着急了些。” 苏庚点点头,弟子被困了无音讯做掌门的着急也很正常。 “无妨,宇文掌门爱惜弟子也合乎情理。虽宇文掌门乃情急发言,但我认为此提议可行。” 第九十三章 落幕 再睁眼时,杨翌臣正坐在空无一人的废旧汽车的副驾驶上。 车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极度反胃的海水腥味,坐鞍上满是野兽的划痕。顺着目光看向前方,车前玻璃都已经碎成渣渣了。 这是哪儿?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杨翌臣眉头紧紧皱起。 “滚出来,异教徒!” 砰—— 野蛮的吼叫声震得杨翌臣耳朵发麻,一位身着黄袍的大汉将他从屋内扯了出来。 “异教徒,去死吧!” 强烈的阳光使杨翌臣眯起了眼睛,一伙人不由分说地把他绑在木桩上,粗糙的质感令他浑身难受。 看着身边树木林立的景象,这里应该是城市的远郊。 听着周围的谩骂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正在饭桌上和朋友们大吐苦水。 刚大学毕业,入职没几天就赶上公司倒闭,老板直接带着工资远走他乡。 作为公司里唯一的合同工,巨额的债务直接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气得杨翌臣整整怒骂无良老板卷款跑路,姐夫小姨子肯定不清不楚,天打雷劈、短寿五十年! 再然后? 再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异教徒,去死吧你!” 啪—— 不知是谁拿菜叶砸到他的头上,这可开启了一个不好的头。 原来越多的人拿起身边的东西砸向杨翌臣,各位臭味争先挤进他的鼻腔。 “喂,你们有病吧?” “我特么一个根红苗正的好青年,天天郎诵五讲四美三热爱,你们发什么癫!” “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还邪教邪教,我看你们才是最大的邪教!” “本来就够倒霉了,还遇见你们这群神经病,快点放我下来。” 身着黄衣的人们一脸冷漠。 在炽热的阳光下,杨翌臣惊奇地发现除了面前领头的大汉外,其余人似乎都缺少一只眼睛。 为首的黄衣大汉满脸狰狞,巨大的啃食印记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献给真神的礼物。” 那男人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围在周边的人都高举双手并跟着大喊。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真神的礼物!” “献给……” 看着周围逐渐狂热的人群,杨翌臣暗道不好,危机感充斥着他的神经。 不会真遇到邪教了吧? 靠! 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酒了! 都怪那该死的老板,要不是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让我们高呼真神之名。” “末日审判降临前,只有真神能给予我们新生。” “我们以微不足道的邪教徒作为第一份礼物,恭请我们的救世神明——黄衣之主哈斯塔!” “哈斯塔大人。” “哈斯塔大人!” “哈斯塔大人!!” 为首的大汉从黄袍下掏出一柄小刀,狞笑着向他走来。 明晃晃的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锐利的鎏光,明明自己头顶是酷热的阳光,但他此刻却是浑身发凉。 “别过来,站那儿!” “别过来!!” “操,我特么叫你——” 扑哧! 话音未落,那大汉反手一捅。 短刀径直插入自己那完好地左眼中,飞溅而出的温热血液溅到杨翌臣的脸上。 滚烫的血沫引得杨翌臣的后背一阵颤栗,看着面前行为诡异的男人他真的欲哭无泪。 那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满脸陶醉的看着面前的杨翌臣。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看见哈斯塔大人了!” “伟大的黄衣之主,我看见了!!!” 癫狂。 难以理解。 杨翌臣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然后报警! 空气中忽然多出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海水腥味,和他在车内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来自于深刻于人类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如触电般传遍全身,杨翌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一只暗红色的章鱼触手正慢慢从男人的右眼中顶破眼球伸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啊……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了……” 男人还在疯疯癫癫地说着。 下一秒。 无数根触手从男人的口中“喷涌而出”,男人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宽度支撑着飞舞的触手。 他的四肢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扭曲,像是被拉到发白的胶带般改变着原有的骨骼结构。 周围的人仿佛视若无睹般,依然目露凶光地看着杨翌臣。 嗡、嗡嗡—— 不远处忽然传来摩托的轰鸣声,高燃的机油发动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不安的跳动。 “放开那个孩子。” “有什么冲我来!!” 年近三十的紫皮衣女人开着机车逆光冲来,嘴里还说着些令人尴尬的话。 “哈哈,感受来自异次元的炮火吧。让你们知道审判代理人,传说中的美少女秦苏叶的厉害!” 一连串的中二发言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杨翌臣听得嘴角直抽。 这里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能不能来一个正常人啊! 秦苏叶的出现激怒了满嘴触手的男人,他提起尖刀刺向杨翌臣。 “任何人、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哈斯塔大人的降临!” “隐藏在时空之中的钥匙啊,我以秦苏叶之名召唤你的到来。” “暂停眼前荒谬的闹剧,让我为他们带来虚假天空之下唯一的真理审判吧!” 眼看自己也要变成独眼龙了,杨翌臣朝着机车女人喊到。 “别特么犯中二了,先救我下来再说啊!!!” 就在刀刃距离杨翌臣的眼球还有五厘米时,一道银光闪过将刀刃弹开。 歘—— 杨翌臣忽觉浑身一松,束缚着他的绳子被尽数砍断。 粉紫色的光围绕秦苏叶全身,半人长的太刀被她握在右手,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刻在刀刃侧身。 几根极细的紫线从秦苏叶各关节处飞出,终点是看不见的天空更高处。 ? ?? ??? 问号爬满杨翌臣的脑门。 “时之刀式——零点!” 秦苏叶将刀高举,附着在刀刃上的粉紫色光瞬间暴涨。 “斩!” 一刀挥下,紫光刀气朝着黄衣男人直直飞去。 其余的教众早已不知所措,貌似秦苏叶刚到时就已经四散逃离。 铮—— 短兵相接的金属脆声刺激着杨翌臣的耳膜,刀气在即将碰到男人时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我先溜了! 杨翌臣可不想理会这烂摊子,刚刚所看见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做噩梦一样。 满嘴章鱼触手的男人、动不动就变身的大姐…… 简直一群神经病! 身后接连传来轰天撼地的爆炸声,杨翌臣捂着耳朵,顺着唯一的道路飞奔离去。 我、要、回、家! …… 等杨翌臣进到城里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还好路上遇见好心的农民载他一程。 否则起码走到天黑。 “喂娃娃,你小心点哦!” “用不用我打电话帮你叫爸爸妈妈来接你?” 娃娃? 杨翌臣眉心一跳。 自己都二十五、六了。 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也不用这么说吧? 就在他打算转身拒绝时,无意间瞥到旁边服装店玻璃里的倒影。 “这?” 杨翌臣不可置信地走上前。 倒影中的他撑死十八岁,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清澈明亮的眼中丝毫没有打工社畜的迷茫和疲惫,怎么看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 “喂、喂喂?” 司机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回答,于是也只好开车离去。 …… 入夜的晚风吹过街道。 杨翌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来来往往的男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心情复杂的少年。 我穿越了。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他确实穿越了。 而且还穿越到了…… 杨翌臣默默看着角落里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头颅当碗,对着路人乞讨的“无头小女孩”。 一个极其荒诞的世界! 看着角落里的“诡异”,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忽然袭来。 杨翌臣。 男,十七岁。 柳城第三高级中学走读生。 作为父母早亡的孤儿,从小就过着四处打工的生活。 还好,父母死前给他留下一套房产,否则他就得去睡桥洞了。 …… “呼——” 晚风将他回忆中带出来。 杨翌臣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按照记忆中的路僵硬地走在路上。 为什么僵硬? 反光的玻璃橱窗内,一个矮矮的小女孩正跟在杨翌臣的身后。 他借着橱窗里的倒影,偷偷观察“小女孩”。 光看一眼。 他都恨不得变成瞎子。 一个断头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己的头颅,密密麻麻的肉虫从脖子的断裂处向上跳动。 看着橱窗中极其惊悚的一幕,杨翌臣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也不知是风冷还是身冷。 他的后背就没有干过,一身接着一身的冷汗浸湿他的上衣,此刻的心跳堪比柴油发动机! 不知走了多久。 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一路上的怪物看得他脸色发白。 杨翌臣拿出钥匙,若无其事地开门、关门、锁门。 一气呵成! 下一秒。 “我操啊!!!” 本以为回家可以安全点,结果两只人形怪物正定定坐在餐桌前。 光看它们的衣着勉强能辨认是一男一女。 “嘿嘿、嘿嘿嘿……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迟?” “女人”身上系着围裙,脖子像饮品装饰吸管般扭了好几个圈。眼球处空无一物,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你…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啊,是不是啊?” 那脖子又转了好几个弯,现在正死死地贴着杨翌臣的脸。 “嘿嘿嘿……儿、儿子,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啊……是不是啊?” 杨翌臣:“……” 救、救救命啊。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你看得见!” “你果然看得见!”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过来。 杨翌臣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妈妈”的攻击。 怪物的嘴巴张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人作呕地腥味顿时充满房间,杨翌臣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挡在身前防御。 第九十四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第九十五章 天书难寻 铁骑破山海,战火连城焚。 “究竟——” “究竟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们,为什么残杀无辜!” 鲜血。 尸体。 乌鸦。 血腥的画面侵入苏宇的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形成一张血盆大口将他吞入腹中。 …… “不要啊!” 苏宇心惊地从噩梦中醒来。 眼前陌生的场景让他摸不着头脑,古色古香的木制牢房,各种大小不一的刀具从上往下吊起。 空气中还弥漫着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这是哪里?” “我睡傻了?梦中梦?” “嘎吱。” 两个身穿太监服的男人推门而入,嘴边还噙着不坏好意地微笑。 “哟,你醒了啊。” “啧啧啧,看着眉清目秀的。若果不是外头有人看着,咱家真想亲近亲近。” 年过五十太监眯了眯眼睛,猥琐的小眼睛看得苏宇直起鸡皮疙瘩。 “恶心不恶心啊你!” 苏宇恨恨地咬牙。 他显然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猥琐的梦,自己一个根红苗正的大直男从来没有弯的想法。 “哟,还挺硬气。” 旁边的小太监咂咂嘴。 “不过也是,还有根有种的肯定爷们儿气十足。” “嘿嘿嘿。” 为首的老太监抄起一把小刀,在旁边的池子里迅速地过了几遍热水消毒,然后用毛巾擦拭。 “师父,这次就让我来吧。” 年龄稍小些的太监,殷勤上前讨好地给老太监捏了捏肩膀。 老太监撇了他一眼。 “小易子,不是咱家说你。上次那个你差点给人家割死了。” 割死了? 看着周围流水般的刑拘,苏宇的心头瞬间警铃大震。 “操!” “你们想干什么?!” “他妈的变态不变态啊,老子不想当太监!” “赶紧的给我醒过来啊!!” 苏宇气急败坏地晃动着手臂,但坚固的铁链将他绑得动弹不得。 两位太监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面对苏宇的各种咒骂,老太监充耳不闻。甚至时不时还看向他裤子“兄弟”的地方,露出满脸猥琐的笑容。 他妈的! 醒啊!!! “嘶——” 他奋力咬了咬下唇,希望借以疼痛让自己从梦中惊醒。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现实。 而是剧痛。 “操!!” 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 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纷乱的画面让人头晕目眩。 …… 我叫苏宇。 是摇光国太子。 五年前。 摇光国被天权国的铁骑覆灭,而苏宇也被迫流落街头,在各国人贩子手中辗转。 昔日追随自己的下属也因护送自己而死,风光无限的摇光太子跌落高台。 如果有机会。 我必定要让天权国血债血偿! 心口那股滔天的恨意压得他喘不过气,苏宇很确定这些是“原身体”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来到这个鬼地方前,苏宇可是实打实的中医医学生。 自己刚结束毕业论文的撰写,好不容易刚把初稿发出去想睡个甜美的觉,结果就穿到了这个地方。 苍天啊。 大地啊! 人家穿越都是带着金手指毁天灭地,凭什么我是来当太监?! …… “嘿嘿嘿。” “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老太监显然是被恭维舒服了,这种血腥的脏活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干。 “好好干啊,小易子。咱家去外头跟尚膳间的聊聊天。” “放心吧,师父。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老太监轻蔑地看着苏宇,最终在小易子的搀扶下出门。 一时间。 牢房内只剩苏宇和小易子。 磨刀的声音在空气中碰撞,苏宇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妈的。 头可断。 血可流。 我的“好兄弟”绝不能丢!! “呃呃,这位…内官大人?” 苏宇思前想后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赞美的词儿,如果不是他现在被捆得死死的,早他妈上去一人一脚给他们打上西天。 “放心,我会很轻的。” “不是啊大哥,哦不大姐。” “我也不是非得要割啊,这玩意我留着有用!” “别过来。” “我他妈叫你别过来!” “放手,给老子放手!!” 撕拉—— 衣物被扯破的声音。 苏宇发了疯似的挣扎,小易子一时失手把他的上衣划开一大口。 “操!” 看着扎在距离自己“兄弟”面前的小刀,苏宇的汗都能洗澡了。 妈的。 大不了一死了之。 没了我的“好兄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呜… 我不想当太监啊!! 正在苏宇千回百转时,小易子却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毫无作为。 苏宇:“……?” 他察觉到小易子的呆滞。 苏宇幽怨地抬起了头,语气里的绝望和不甘令人胆寒。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大的是吗。死太监,恶心!” 对于苏宇的言语侮辱,小易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被划开衣物的肩头。 小易子颤颤巍巍地指向他肩膀的那处胎记,随后“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殿下!” 殿下? 他管我叫殿下? 是在叫我太子殿下吗? “你…你是摇光国的人?” 小易子再抬起头时,泛红的双眼依然模糊。他咬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才曾经在太子东宫的厨房里头服侍,自从……那事之后,就被卖进了天权国。” 小易子口中的“那事”自然是摇光国覆灭一事。 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苏宇,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随后又重重跪下。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殿下恕罪,奴才该死!” 虽然他嘴里都是恭敬,但苏宇还是察觉到了小易子持刀的那只手紧紧用力。 “你先给我解开。” “殿下,奴才有一事要问。” “你就不能先给我…” “殿下可还记得摇光国?” 苏宇刚想说话,但触电的感觉从他脚底直上天灵盖。 “家仇国恨,从未敢忘!” 苏宇语气中的冰凉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情绪。 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原身的恨意。 “……” “那我便至死追随殿下!” 小易子松开卧刀的手。 苏宇很确信。 如果刚刚自己说别的话,或者回答没有激起小易子的愤慨,那自己的好兄弟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小易子叩着头。 “还请殿下宽宏,准许奴才替您松绑。” “赶、赶紧的。” …… 从阉割堂出来之后,小易子带着苏宇直奔太监们住的庑房而去。 趁此空档,小易子也给他讲了讲当今后宫的局势。 新帝继位,帝后于三月前刚完婚。但新婚当晚不知为何皇帝盛怒离开,并下令禁足皇后。 这一关就是关到了现在。 一阵七拐八绕。 两人停在了被隐藏在角落中的角落里的大门前。 小易子敲了敲门。 叩。 叩、叩。 一下慢,两下快。 这是几个摇光遗民约定好的暗号,这样里头的人就知道来的是自己人。 “吱呀——” 一双肉肉的胖手推开门,年近五十的老太监朦着个眼睛走出来。 “小易子?”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胖太监的目光转到旁边的苏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呆愣。 显然他是认出了苏宇的身份。 “扑通。” 没有任何迟疑。 胖太监当场就双膝一软。 “奴才喜球,叩见殿下。” 喜球? 倒是人如其名。 苏宇看着地上跪成一团的肉球,肥厚的背部像是个油炸肉丸子似的十分讨喜。 “先起来吧。” 玩归玩,闹归闹。 苏宇做为现代人还是很不习惯这些人动不动就跪拜自己的。 “殿、殿下?” 屋内另外一位太监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见苏宇的脸后也是好一阵的愣神。 对于他们这样的亡国奴而言,能见到族人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更何况是能看见自己曾经的储君。 “奴才全福,叩见殿下。” 苏宇摆摆手。 “先进去再说,别都站在门口这儿跟招财猫似的。” 虽然两人不懂苏宇口中的“招财猫”是什么东西。 但… 听起来应该是某种动物吧? ……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殿下的意思是,先进皇后宫里看看现在的形式。” 小易子竹筒倒豆子地把苏宇的计划大概讲述了一遍,听得全福和喜秋两人是眼冒红光。 宫女太监们住的庑房都是采用四合院的建构,小易子在找到全福和喜球二人后,“恰好”把他安排在一起。 并且对外宣称这间院子已经满人了,再也排不下人。这才让这院子保持着难得的清静。 正在几人交谈时。 大门被“哐”的一声撞开,门闩都被这蛮力撞松。 “人呢?” “那两个死太监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出来迎接老子?” 昏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苏宇光听就知道来人绝对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嗝、都死哪儿去了!” 三四个喝得醉醺醺的侍卫闯了进来,全福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他、他们又来了…” 全福跟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不难看出他本身也是个胆小的人。 苏宇眉头一皱。 他向来很讨厌这些酒鬼,喝醉了就以为天上地下自己最牛逼。 “你们想干什么?” 小易子拦在苏宇身前。 虽然他也是太监,但做为御前太监的徒弟自己好歹也比这些人身份高些。 然而。 这群侍卫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是太监他们就不放在眼里。 领头的侍卫上来就是一巴掌。 “死人妖,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曹江叫板?” “知道我哥哥曹海是谁吗,他可是御前二等侍卫,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宫里的侍卫按一、二、三等进行划分,其实侍卫和太监的地位差不了多少,但厉害就厉害在“御前”这两个字上。 第九十六章 兵行险招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九十七章 万物复苏 一步翻转,景象更新。 意料中黑暗的甬道并没有出现,张好好走进房门后俨然是一副戒备森严的监狱格局。四四方方的囚笼房间中关押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张好好想了想用“东西”这个词应该没错。 因为有些囚笼中关押着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怪异物种。那蛇人浑身僵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好好贴近观察片刻发现那物种早已死去多时。 又走过几间空牢房,突然出9现的海腥味引起了张好好的注意。 他顺着海腥味走到一间空旷的牢房前,地面上干枯的稻草被海水取代,牢房中的地面也被换成了水池。 张好好能够听见水池中隐隐传出有鱼鳍划动水面而发出的“哗啦”声。 昏暗的牢房中并没有点太多的烛火,甚至是水星城中随处可见的用来照明的海中莹石在牢房中也是屈指可数。 哗啦、哗啦—— 水池中的生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它,鱼鳍划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张好好甚至能感受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呜!——” 野兽的吼声忽然响起,似乎是铁链砸在了水池边缘,整座监狱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位少女在水池中背对着张好好弹出头来,漆黑的牢笼中少女细腻的背部格外显眼,俩条暗紫色花纹从后背呈蝴蝶翅膀状展开。 似乎是纹身,又似乎是胎记? 下一秒,少女僵硬的转过头来。张好好脚步凝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是正式存在——少女瘦削的五官全都被大型鱼类的眼、鼻所取代! “呜、呜呜——” “少女”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水池里的海水开始“扑通扑通”的沸腾起来,张好好下意识地想远离当前的牢笼,可几条水柱以迅雷之时直冲他而来! 噗、噗噗!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除了被打湿的地方有点腥味意外,张好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呜呜、嘿嘿嘿……” 鱼脸少女的嘴巴裂开一个上翘的弧度,嘴里尖锐的鱼牙清晰可见,倒三角的鱼牙整整齐齐的长在少女的嘴中。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调取人物面板。” 张好好立即想到了新开的功能,调取人物面板五十钱一次,张好好炼完丹后剩余的500钱还够查看十次。 [正在调取中……] [姓名:赵儿] [修为:无]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正常] [修炼功法:点水心决] [法器:无] “人造体质?” 张好好发出疑问,意思是说眼前的鱼脸少女是通过人为创造出来的?! [是的,本系统只能识别天生体质、后天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张好好和名为赵儿的鱼脸少女四目相对,几息之间赵儿就“噗通”一声跳回水池深处,暗金色的鱼尾还扬起大片的水花。 这、这南方水星楼? 系统面板因为没有关闭而停留在张好好的手边,他注意到赵儿修炼的功法为“点水心决”。 不知怎么的,张好好总觉得少女的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张好好在牢房里转了几圈,依然没有发现林红玉的身影。但他见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物”。 准确来说,张好好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被定义为生物。长着蛇牙的飞鸟、身后有着四只手的老虎,各式各样的奇怪搭配都能在牢房中见到。 “这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 张好好掏出衣兜里的令牌,南方水星楼几个字在黑暗中闪着流光,以贝壳做为主体的标识被刻在令牌的背后。 这里的东西和南方水星楼有没有关系? 难道这个门派并非什么名门正教? 张好好发现这座监狱里的生物大多都已经死去多时,似乎只有那间水池牢房里的赵儿一个活物。 越看这座牢房他心中的怪异就越深,这些莫名组合在一起的“部件”让张好好有了几分熟悉感,问仙门击溃的那只女怪也是类似这样的手法早就。 他们会不会出自同一人或者组织之手? 张好好边走向出口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藤条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匍匐前进。 沙、沙沙—— 粗麻布摩擦地面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中,张好好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心下狐疑,从他转身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那是自然界中捕食的感觉。 嚓! 像是皮质长鞭破空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凉风冲着张好好的后闹钟破空而来。现如今他已恢复六品修为,身体反应和机能都已大幅提高。 张好好轻松转身,右脚微退半步就躲开了暗击。接着微弱的灯火他终于看清了袭来的东西,那是根长满了荆棘刺的黑色藤条,面上还透着真皮特有的白光。 藤条见一击不中立即缩了回去,黑色的藤条紧贴着地面的夹角快速收缩,张好好足尖轻点就来到了藤条的尽头——一间空旷的牢房。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平平无奇但又暗藏杀机的牢笼。 “这里的稻草好像比别的牢房要厚?” 唰—— 俩根藤条从稻草地下钻出直直射向张好好的面门,他左手剑指、灵力一钳就隔空把那俩条非同寻常的藤条紧紧抓住。 “啊!!——” 尖锐的叫声从稻草下袭来,张好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不停的颤动。他看向震动的中心,稻草最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先是俩朵硕大的花苞顶出囚笼的地面,张好好钳住的俩条藤蔓分别来自俩朵花苞底部。随后那两花苞用力一抽,藤条倏地一声缩了回去。 “啊、啊啊、阿巴、阿……” 像是先天性失声的人在努力发音说话一般,呕哑的腔调从两朵花苞的中间传出。一名成年男子被藤条扶起直立,大红色的衣袍在青绿花苞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男人的脸被撒下的头发和藤条遮住,张好好看着衣袖上的梅花印记脊背发凉——这是林红玉! 四品修士林红玉居然被人改造成了花苞和人类的融合体!? “调取人物面板。” [正在调取中……] [姓名:林红玉] [修为:六品]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寄生] [修炼功法:十里春] [法器:无] 面板上的数据证明了张好好并没有认错,那几乎被藤条覆盖全身的男人正是林红玉,但修为却从四品降到了六品! “杀、啊呃、杀杀、杀掉!” 林红玉忽然抬头来盯着张好好,脸色就像是隔了夜的野菜般又青又黑,瞳孔早已涣散失声,嘴角还耷拉着不明的深绿色粘液。 张好好祭出戒尺,许久未战斗的他稍显不习惯。但他和戒尺以及诗词系统的配合早已深入骨血当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张好好的战斗方式! 唰唰唰! 六条藤蔓从花瓣地下探出直冲他袭来,张好好摆开架势以尺为剑顷刻间斩碎了那几条飞舞的藤蔓。 眼见攻击被当下,林红玉愤怒状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的牙齿开始快速掉落,地面上爬着的藤条将他掉落的牙齿卷成粉末。 “我要、我要要、杀了你!” 林红玉的声线陡然拔高,身旁的俩朵花瓣倏然开放,甜腻的花香味伴着花粉飘到了监狱中的每一个角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张好好脱口而出就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这几天虽然他修为尽失但从未停止过背诵! 戒尺被灵力灌得爆满,青绿色的诗文暗刻缓缓亮起。张好好的衣袖都被这充盈的灵力吹得鼓起,一尺击出,攻势中似乎夹杂着千军万马,被放大数倍的灵力凝聚在戒尺之中。 “呃……啊!!!” 林红玉甚至都没来得及抵抗就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青绿色的花苞好似被抽干了水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你、你…我……” 林红玉吐出的黑血中还夹杂着嫩绿色的种子,他惊恐地抓起种子举到头顶狠狠地捏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牢房当中,张好好仍然紧紧握着戒尺看着地上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的林红玉,地面上的藤条似乎有生命般沿着林红玉的小腿攀沿而上,林红玉睁大了眼睛拼命向前爬。 “救、救救、救我!” “求你、求求你、求——” 话音未落,藤蔓直直插进他的关节当中。 林红玉再次被藤条架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随着花苞缓缓隐入稻草堆下。 随着花苞缩回土里,监狱又再次回归安静。 …… “张修士,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洛青颖早在外面等候多时,她虽然身为南方水星楼大弟子,但监狱禁地她从未踏足。 张好好默默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俩人都相顾无言。 “嗯?张修士这是怎么了?” 第九十七章 遣妾一身 “依我之见,应当先派出几支队伍混入落华城,再慢慢逼近里应外合破城。” “况且此时敌暗我明,我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什么品阶,目的是什么。” “如果冒然进攻的话恐怕引起邪教的剧烈反扑。” “我想……” 苏庚顿了顿气,审视着在场的各位掌门。 “各位都不想正邪大战的惨烈再重演吧。” 大家低下头不敢言语,苏庚字字珠玑叫人不能忽视其言之深重。 “我同意苏掌门的提议。” “这样的话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安全和稳妥,况且大部分弟子都来了永安城驻扎,各门派现如今正是薄弱之时,万不可轻易暴露自己具体的分布。” 宇文懿柔声劝导,相比苏庚的严词厉句更叫人心中赞同,此言一出好几位掌门纷纷跟风表示赞同。 谢逸年侧头看着宇文懿,眼中翻涌的情绪叫人脊背发凉。他似乎在宇文懿这几天的行为里看见了别样的事情,宇文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后冲他端庄一笑。 张好好站在苏庚身后正回忆着落华城内的一切,听见苏庚打算安排先遣探查小队时忽然眼前一亮。 机会来了! 如果我能在探查行动里贡献巨大,那联盟盟主之位或有一争之力! “咳咳…掌门,我愿前往!” 张好好忽然向前一步,双手抱拳俯身向苏庚行礼。其实他也不是非得行礼,只是实在不想面对其它掌门那些探究的眼神。 欧箐蔷几人一怔,显然没想到张好好会突然间站出来要担下这个事情。 谢逸年眉尾一挑。 “我这位六师侄聪颖机警,加之天赋异禀、颇为上进。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突破至六品修为,我想他自然是去得的。” 二十出头的六品修为,放眼修仙界中除了落华城内的那位天才少年吴别外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张好好更加出色。 有些掌门中的长老甚至修炼了六、七十年才到达六品,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能到达六品都可以死而无憾了。 苏庚提议,张好好接担。 这事情全被问仙门包揽完了,其他门派肯定不愿意。 “张修士如此出色,相比自然也是问仙门中翘楚。” “但……” 叶敬时干咳俩声接到:“一人难成事,不如——” “不如衢宁你也去吧。” 苏庚抢过话头,站在偏后的一名弟子走上前来抱剑持礼。 “是,师父。” 柳衢宁是苏庚的关门弟子,虽天赋逊色但其人谦和有礼,似乎还是凡间的书香门第出身,所以苏庚对这个关门弟子也是格外青眼有加。 “我这关门弟子虽天资不算特别出众,但他也在十九岁的年纪修至八品,对我门中的洞悉之术亦颇有见解。” 叶敬时听得是胡子直翘。 十九岁的八品,二十三岁的六品。 问仙门这群人全都是吃灵力长大的不成? 怎么个个都这么猛? “我的意思是……” “不如再派三名弟子随行如何?” 谢逸年忽然和苏庚商讨了起来,看这架势是并不打算让其它门派往这个队伍塞人。 宇文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她似乎对问仙门的队伍有些不为人知的想法和念头。 “不如六大门派各派一支队伍潜入落华城如何,彼此都有照应,也好为后续事务做打算。” 虽然宇文懿的话没有提及盟主选择一事,但话里话外都勾着“选盟主”三字做文章。 早就想大出风头的六大门派自然对宇文懿的提议一千一万个同意,只是底下的门派就又有意见了。 好事坏事都让你们揽去了,到时候选盟主岂非又在你们几个门派里头选? 虽底下的掌门颇有微词,但碍于六大门派实力强劲也只能暗自嘀咕。 苏庚早已料到会如此,所以早就想好了法子:“那便排出十个队伍,每个门派各处一个队伍,如果人数不足那便几个门派合派一队也是可以的。” 他并没有再给众人商讨的时间,而是直接就当着众人宣布册立张好好为问仙门一队,负责探查落华城城内具体布局。 “各门派回去之后立刻组织弟子,日落之前在城主府前集合登记并分配任务。” …… 会议结束后,问仙门的几人留在屋内。 “师弟,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探查落华城了?” “是啊是啊,落华城内危机重重,虽然你已修至六品但……” “好好师弟虽然年轻,但一居派的事情上便可知他聪慧心思,要我说也是去得的。” “尤岩你懂什么啊你,六师弟才多大点人就跑去落华城。” “你知道里面是谁吗,是十二坊哎大哥!” “好了!” 谢逸年喝住吵闹的众人。 “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尊重师侄自己的想法。” “让师侄他自己说,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张好好身上。 “呃……我……” 总不能说我想当盟主吧。 张好好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当年从落华城败逃之事。 “师叔,师兄师姐们有所不知,我当年曾和吴别有数面之缘。” “那时我无意间撞破司马家灭门案的凶手另有其人,机缘巧合下发现灭门真凶是那位天才少年吴别。”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 张好好把手伸进衣兜中趁机从仓库里拿出那份司马果留下的信件。 “司马果曾留下信件一封,告诫后来人切勿再去探查其中真相。” 几人看过信件后幽幽叹了口气,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让张好好深入险境的,但话已至此肯定没有再拦着的道理。 “那你此行必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十二坊的妖人不仅难缠,而且功法鬼魅手段毒辣,当年吕桃师父也着了还几次他们的道。” “是啊,好好师弟。这十二坊的妖人最是难缠。” “尤其这地王教还是十二坊中最凶残的一支,据说他们修习的法术大多以断经碎骨为目的。” 张好好还没去欧箐蔷和尤岩就拉着他叨叨叨个不停,顾霜坐在旁边脸色臭得能吓退恶犬。 “好了,师侄又不是去送死。好歹他也是能从林红玉的手里活下来的人。” 谢逸年制止滔滔不绝的几人。 “不过面对十二坊的人确实大意不得,他们卷土重来恐怕已经做足了准备,师侄定要注意。” “我知道了,多谢师叔,各位师兄师姐。” 如果说这个世界里抛开修仙和正邪不谈,能绊住张好好的恐怕只有这群问仙门的师兄师姐们了。 不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大家总会口是心非地拦着他,其实在众人眼里张好好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 “哎,怕什么。六师弟又不是一个人去,还有衢宁他们一道呢。” “是是是,还有你的宝贝关门弟子!” “我打算再找三名弟子和你一同潜入落华城,但想了好一会儿找不到太合适的人选,不知——” “掌门师兄,让泉儿去吧!” 一直没说话的顾霜突然接了句话。 顾霜口中的泉儿本名宁清泉,是他座下二弟子。宁清泉自幼在问仙门长大,对于剑术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 “泉儿虽然修为不及六师弟,但剑意已成型多年的他如果打起来甚至能与六品修士打得不分上下。” 听见顾霜要把自己二弟子塞进来李桂儿也连忙开口,生怕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烟裳也不错,她去年就已经突破到七品修为。况且我们烟裳精通医术,带上她肯定是极好的。” 李桂儿说的是她的四弟子文烟裳,出身凡间大家,天资也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 论起样貌更是不得了,弟子们私下都管文烟裳叫美仙子。因为她的长相实在是惊艳,那五官已经不能说是巧夺天工,那得是神仙赐福才能有这么漂亮。 当年文烟裳入门时,就连顾霜都忍不住夸赞其美貌。 据说文烟裳入修仙门的初衷就是为了躲避皇室联姻,后来修着修着发现自己颇有天赋索性就一条道走到黑了。 苏庚听完顾霜和李桂儿的话后点了点头,能有这俩位弟子去他肯定也放心不少。 “那还有一个空缺的话……” “杜自秋吧。” “自秋也入问仙门多年,平日里除了钻研阵法就是到处实验,也该让他找个机会历练历练了。” 尤岩看了看手里破旧的茶盏。 “况且没个布阵的人办事也不方便。” 欧箐蔷还想着把自己的弟子也塞进去一个,但没想到尤岩说话这么快,直接抢占了最后一个名额。 “嗯,那就让柳衢宁、文烟裳、宁清泉、杜自秋这四人和六师弟一块去吧。” “正好这些人也是问仙门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让其它门派好好见识见识。” 苏庚早就备好了几套装备和战具,在出发前也安排好了后半年的问仙门事务运转。 在他心目中,张好好本身就是探查小队的人选之一。其余的几位队员虽然略有偏差,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可接受对象。 其实早在沙洲会议幻境之前,苏庚看见半空中炸开烟花的那刻他就已经进行了大体方向上的规划。 虽然他才会在进入会议幻境之前就告诉弟子们要驰援落华城,因为苏庚本身就打算要举全修仙界的精锐势力一鼓作气剿灭邪教! 第九十八章 田野 苏宇边走边思忖着。 今天那个赵福德肯定是季锦钰的人,否则也不会站出来给大家说场面话,给他这个顺坡下驴的机会。 不过...... 原来这小小的下等侍卫曹江背后居然靠着荣嫔这条暗线,季锦钰刚解禁足,况且这小半年来狗皇帝宠爱荣嫔。 现在回过头细细想来—— 就连小小的侍卫太监们都有这么多说道,看来这后宫也没比前朝好多少。 “还好今日殿下没跟曹海闹起来,否则最后闹到皇后那儿恐怕少不了也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皇后还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是啊。” “皇后禁足以来,后宫的大小事物都交由荣嫔打理。” 听着喜球讲述着四司八局们如何编排季锦钰,苏宇的心情愈发沉重。 失势的皇后、亡国的太子。 这个配置还是拉满的“地狱难度”。 ...... 等苏宇几人回到庑房时,先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凤仪宫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苏公公——” “本来按娘娘的意思,该是尽早去凤仪宫里头任职当差的。但今日事情繁杂,恰逢皇上召见,所以......” “皇上召见?” 苏宇一拍脑门。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狗皇帝怎么可能放过季锦钰!!! “今晚吗?” “是啊。” 两位小太监不明所以。 “我马上就能去凤仪宫报到,这就走吧。” “啊???” “可这外头的天色......” “没事我东西少,背个包袱就搞定了。” 小易子更是满脸的问号,自家太子这是打的什么鸡血? “那、那好吧。” 季锦钰拨他们俩人前还特地交代了听苏宇吩咐,于是也麻溜地帮苏宇扛着包袱三人急匆匆往凤仪宫赶去。 庑房内只剩下小易子三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急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咱们准备的烧鸡......?” ...... 满心惦记季锦钰的苏宇可没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脚步都快赶上八个人拉的车了,俩小太监愣是死命追在他身后。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苏宇一边走一边着急。 难道季锦钰今晚真的要跟狗皇帝......! 就在走过御花园时。 他无意间瞥见假山旁的一簇野草。 那是?! “嘿嘿——” “狗皇帝,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 等三人匆匆忙忙从后门进入时,皇帝身边的李规全李公公刚过来传了话。 说皇上有政务耽搁儿了,得迟些才能来。 季锦钰神情淡淡,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服侍皇上吧。” “奴才告退。” 苏宇和李规全擦肩而过,他甚至还能闻到李规全身上那股皇帝的龙涎香味。 啧。 熏死个人。 “季、呃呃,娘娘——” “啊?” 季锦钰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 “搬个行李搬这么久?” “嘿嘿嘿——” “我有一件事想问娘娘。” “什么事?” 苏宇刚想开口,但话又卡在嘴边。 他喜欢季锦钰没错,那季锦钰呢? 虽然自己是个假太监,但两人的身份地位明摆在那儿。特别是他在看到下人们静心置办的一大桌菜肴时,心里更加酸涩。 “你又没饭吃啊?” “哈哈......” “来,坐着吃点吧。” “可是这桌菜不是——” “嘘。” “喊你吃你就吃,小心我砍你头。” 她说的是“你”,不是“小宇子”。 她说的是“我”,不是“本宫”。 “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哪怕厨子们做的菜再怎么样色香味俱全,苏宇此刻也只觉味如嚼蜡。 “皇帝今晚要来看我。” “那、那你想看见他吗?” 苏宇犹豫着,最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喜欢皇帝吗?” 夜风顺着窗沿溜进凤仪宫,桌上的红烛也随着摇曳。 季锦钰看着面前的苏宇,神情复杂的握紧筷子。 “我想知道,你喜欢皇帝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喜欢。” 季锦钰笑笑,璀璨夺目的珠宝令人眼花。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变成死尸。” “......”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那你喜不喜欢——” “皇上驾到——” 苏宇和李规全的声音同时响起,季锦钰被惊得茶杯跌落在地。 该死! 狗皇帝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宇慌忙起身站在季锦钰身后,呼吸也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急促。 李规全撩开帘子,季锦钰起身带着苏宇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 狗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听。 苏宇低着头咂了咂嘴,趁着起身的空档偷偷瞄了眼皇帝。 “长得跟个窝瓜似的,也没我帅啊。”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得季锦钰差点没憋住笑。 也不怪苏宇这么说,狗皇帝年过三十,不注重身材管理。本就平庸的脸再加上中年危机的油腻感,跟季锦钰站在一起确实不般配。 感觉就像是—— 那些夜场里的油腻大叔和清纯学生站一起。 “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皇上政务繁忙,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你敢不敢,朕可说不准。” “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女季锦钰,如今竟然久居深宫。” 苏宇呼吸一滞。 狗皇帝这是在羞辱季锦钰,通过这种令人反感的手段在昭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他担忧地看着季锦钰。 “年少时读过一句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你什么意思?” “皇上威严,臣妾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在说夕瑰公主和亲之事?”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句诗本就是讽刺那些靠女子和亲的帝王,以及抨击皇帝治国无能。 季锦钰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不过狗皇帝口中的夕瑰公主,苏宇好像还没听说过这件事。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宫中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臣妾只是有感而发。” “放肆!” “看来朕让你禁足思过,你还是没能想清楚!” “臣妾失言。” 季锦钰低头不语,跪在地上直视着皇帝。 “好、好得很!” “季太傅,果真教导有方。不亏是名动京师的江南才女!”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规全,立刻去晓喻六宫。” “皇后言行失德、罔顾礼法。着今日起,收回皇后册宝,凤印交由翊坤宫荣嫔代掌。非召不得入太和殿!” “既然你这么喜欢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利。从今日起,皇后季氏每日誊抄各地请安奏折,不得有误!” “这?!” 殿内的李规全和苏宇惊地同时抬头。 收回皇后册宝也就意味着皇后的身份名存实亡。 再加上誊抄奏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皇宫的人,季锦钰不知分寸,妄议朝政。 夺走了季锦钰皇后的倚仗,又借此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皇、皇上,娘娘她或许只是,只是——” 就连李规全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跪下替季锦钰求情。 “只是什么?!” “奴、奴才僭越。” 苏宇跪在季锦钰的身后,看着那个缓慢俯下身的身影。 “臣妾谢恩。” “你!” “怦——” 陶瓷破碎的声音震动了整座凤仪宫。 “摆驾翊坤宫,朕不想看见这个疯妇!” 临出门前。 “朕都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恭送皇上。” ...... 两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季锦钰不动,苏宇也不动。 凤仪宫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都开始朦胧。弱弱的抽泣声从大殿内响起,苏宇看着面前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季锦钰?” “我、我没事。” “别怕,有我呢——” 苏宇将其一把揽过,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直直拉长。 “我不喜欢皇帝。” “我也不想当什么皇后。”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季锦钰的情绪逐渐崩溃,眼泪顺着眼角砸落在地面。 这是小半年来,季锦钰第一次又哭又闹。从前苏宇看着她总像是水中望月,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和纸。 苏宇张张嘴,也不知道能做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是啊。 什么皇后娘娘。 她今年也就才十八岁,大好的风光和年华。 但却嫁给不喜欢的人,住进满是束缚的深宫,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偌大的皇城中,人人都在盯着这举足轻重的凤仪宫。 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带给她生机和欢乐。 ...... “什么劳什子皇后,我当都不想当!” 季锦钰大哭过后就开始猛给自己灌酒,抱着酒壶就“哗哗哗”的开始喝。 苏宇一个不注意,她就又喝了大半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都快成个酒桶了。” “少管!” “我堂堂江南第一才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名气!” “信信信,谁敢不信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作诗给你看!” 第九十九章 月亮之上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窸窸窣窣。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第一百章 美人迟暮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张好好一直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但实际上呢? 颓废和懦弱忽然出现在张好好的眼中,他忽然间无比想念那个一个月一千多块月租的房间,里面有他的码字电脑、他的小床小桌、还有昨天吃剩的外卖盒。 就在张好好沉沦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他回头看去,江心月正缓步而来。 “张修士。” 张好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咧了咧嘴什么都没有说。 江心月也不恼,走到张好好的身边眺望着水星城的城门。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水星楼海底么?” 张好好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就没听江心月在说些什么。 “因为南水安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躲起来哭的弱者掌门。” “南方水星楼曾经跻身修仙界前十门派,也不怕说给你听,点水心决的精巧甚至和你们的问仙术不相上下。” “可当年南水安心爱之人葬身妖腹,修仙界也即将面临和十二坊战争。于是这个弱者掌门就做了一个决定,他带着大家来到海底,并且招揽了鲛人族共同建立水星城。” “结果呢?” “南水安死的时候还守着雕像哭哭啼啼,还立下水星楼弟子不得出水星城的禁令。” 鲜少见江心月有这样滔滔不绝的时候,她的声线如同轻柔海浪,将南方水星楼的过往一点一点地拍进张好好的耳中。 故事里,南水安拥有经天纬地的本领却因为爱妻离世而变得懦弱,更是在十二坊即将进犯时直接丢下战友逃离战场。 最后南水安联合鲛人一族设下结界,用点水心决加上鲛人族的至宝密织锻建设水星城。 百年里,南水安从未踏出水星城半步,甚至在他死时还逼着弟子们发誓从今往后任何弟子不得离开水星城半步。 “南水安甚至留下一道阵法,弟子们只要离开水星城就会实力大大削弱。” 江心月头顶那一抹明月,戚戚的眼中满是疲惫。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对于修士来说,实力很重要,但我觉得修仙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是称霸一方?” “还是想逍遥一生?” 江心月看着张好好,若有若无的淡笑在潜藏于嘴角。张好好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外来灵力,站起身来像江心月道了声谢,但眼神里依然默然。 “多谢江楼主救治。” “我的意思是……” 张好好闷声闷气地离开了山坡,等他走远后。谢逸年从暗处走出俩人相识后默默无言摇头。 街道上,肤白貌美的少女正沿街叫卖。 “卖水啦,卖水啦——” “神仙泉水,救死扶伤,包治百病哎——” 少女绿裙翩翩、脚步轻盈,推着一辆小木车正顺着街道走进巷子里叫卖,过了一圈又从巷子里走出去往下个巷口。 “神仙泉水,包治百病——” “神仙泉水?那是个什么东西?” 驻足的行人好奇询问着,越来越多凑热闹的人围了上来。少女带着红白相间的猪脸面具,听声音便知道面具下肯定是张十六、七岁的稚嫩面容。 “哎,这可是神仙留下的泉眼,里头的泉水啊可比灵丹妙药好多了!” 少女夸夸其谈,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泉水多么的厉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就算是咽气儿二十年的人都能给他救活。 天花乱坠的说辞听得众人是嗤笑不听,少女眼见众人不信一把抓住路过的张好好,拽着他就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位少侠,我见你灵台震荡、五气皆散不如试试我这神仙泉如何?” 张好好蹙了蹙眉,烦闷地甩开了少女的手。 “我没兴趣。” “哎哎哎,你别走啊!” “不要钱!免费试!” “它这个这个这个,包治百病!” “喝下去之后它能让你回到前天!” 少女几乎是连吼带喊的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哄笑的更加厉害了。 回到前天? 张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去喝神仙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你这小姑娘为了卖水也太扯了!” “得了吧,你也就能骗骗小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回到前天,哈哈哈哈哈哈回到前天!” 张好好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行动加速。潘琴香、王玲儿、谢逸年、江心月、林红玉等人的脸忽然在他面前出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同一句话——去喝神仙泉。 去、去喝神仙泉? “去喝……” “去喝神仙泉。” “去喝神仙泉!”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张好好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迈着步子就往少女的方向走去,猪脸面具在张好好的眼中逐渐扭曲,一团模糊的色块忽然替代了他看到的世界。 “哎哎哎——” “晕了,他晕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 “那个水是不是有毒啊!” “先救人!先救人!” “……” 张好好喝过神仙泉后倒头晕在了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吓得骤然散开。原本聚集的人群霎时变得稀稀疏疏远远躲着少女和张好好。 几名南方水星楼弟子挤开人群走了进来,等众人再想起时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卖水的木车都没留下。 就仿佛——她从没出现过。 …… 张好好再有意识时已经回到了房间,他侧过头看着枕边放着的桃木护身符,就在张好好意识迷迷糊糊之时,丹田内熟悉的灵力运转气息忽然传来。 “?!” “我、我的灵力,回来了?” 昏迷前零星的片段忽然涌入张好好的闹钟,他依稀记得自己喝了神仙泉随后就不省人事,至于其它的他再也记不清。 但张好好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修为无法提升就变成一个蠢蛋。感受着体内缓缓充盈的灵力,警惕也随着而来。 就连江心月和谢逸年都没有办法,拼什么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让他恢复? 张好好感受着体内的灵脉,惊奇的发现它们竟然在以飞快的速度自我修复。 不一会儿,一条条崭新的灵脉出现在他的体内。 张好好唤出戒尺,尝试着念诵了几句诗词。熟悉的灵力通过他的手指注入戒尺当中,在戒尺上的暗刻亮起的那刻张好好如蒙大赦。 “我,我好了?!” “那个神仙泉真的这么……” 话音未落,灵脉破损的感觉忽然袭来。张好好疼得躺在床上死死咬着枕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霎时枕头都湿了半片。 十分钟后,张好好刚刚充盈的灵力全然消失。体内的灵脉又回到了破损的状态,张好好尝试调动灵力,但戒尺却毫无反应。 因为灵脉破损,所有他的体内难以储存灵力。张好好现在最多只能储存四成灵力,六品的修为形同虚设,他真正能打出来的恐怕只有十品。 “那个神仙泉……” “绝对有问题!” 水星殿外。 张好好看着殿门守着的一大片弟子感到疑惑,南方水星楼的大师姐洛青颖走上前来。 “江楼主和临江尊者加固护城阵法已经闭关了。但楼主特别交代过,如果张修士有急事的话可以调动水星楼弟子。” 洛青颖递出一枚贝壳制的令牌,南方水星楼五个字被清秀的字体篆刻在上面。 “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张好好摆了摆手,不打算结果令牌。但洛青颖执意让其收下,张好好推诿几番后也之后把令牌带走。 这么巧? 偏偏刚好就是这个时候闭关? 张好好揣摩着手里的令牌,磨砂的质感硌得他五指发麻。南方水星楼弟子们尽数守在水星殿前,还有部分弟子在城中巡逻,似乎护城大阵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卖水喽,卖水喽——” 熟悉的叫喊声再次响起,张好好看着难辨时间的夜空,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他大概睡了三个小时,马上就要日落了。 “卖水喽,卖水喽——” “神仙泉水哎——” 少女的叫卖声由近到远,似乎在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张好好回头看了眼戒备森严的水星楼,之后头也不回地循着叫买声找去。 “卖——” “水——” “等等!” 张好好绕了几条路后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推车卖水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然戴着那张猪脸面具。 “哟,是你呀客官!怎么样怎么样,我的神仙泉是不是特别好用?” 少女透过面具看着眼前的张好好,那眼神中的筹谋和盘算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能有的。 “要不……” “客官再买一点?” “我没有钱。” 少女明显的顿了顿,随后又开口说到:“那客官可以先赊着,我这的神仙泉只卖有缘人。”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 少女撺掇的意图太过明显,但张好好似乎并不打算拒绝。 “不会有利息吧?” 听见张好好这句话,少女话语中的笑意更深,他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种渗人的笑意。 “客官放心,我这儿可是老字号。” 少女从推车上找出一瓶小罐子递给张好好,随后转头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说到。 “我每天日落钟声时都在这条巷子里,客官还想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第一百零一章 八八六十四 一步翻转,景象更新。 意料中黑暗的甬道并没有出现,张好好走进房门后俨然是一副戒备森严的监狱格局。四四方方的囚笼房间中关押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张好好想了想用“东西”这个词应该没错。 因为有些囚笼中关押着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怪异物种。那蛇人浑身僵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好好贴近观察片刻发现那物种早已死去多时。 又走过几间空牢房,突然出9现的海腥味引起了张好好的注意。 他顺着海腥味走到一间空旷的牢房前,地面上干枯的稻草被海水取代,牢房中的地面也被换成了水池。 张好好能够听见水池中隐隐传出有鱼鳍划动水面而发出的“哗啦”声。 昏暗的牢房中并没有点太多的烛火,甚至是水星城中随处可见的用来照明的海中莹石在牢房中也是屈指可数。 哗啦、哗啦—— 水池中的生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它,鱼鳍划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张好好甚至能感受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呜!——” 野兽的吼声忽然响起,似乎是铁链砸在了水池边缘,整座监狱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位少女在水池中背对着张好好弹出头来,漆黑的牢笼中少女细腻的背部格外显眼,俩条暗紫色花纹从后背呈蝴蝶翅膀状展开。 似乎是纹身,又似乎是胎记? 下一秒,少女僵硬的转过头来。张好好脚步凝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是正式存在——少女瘦削的五官全都被大型鱼类的眼、鼻所取代! “呜、呜呜——” “少女”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水池里的海水开始“扑通扑通”的沸腾起来,张好好下意识地想远离当前的牢笼,可几条水柱以迅雷之时直冲他而来! 噗、噗噗!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除了被打湿的地方有点腥味意外,张好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呜呜、嘿嘿嘿……” 鱼脸少女的嘴巴裂开一个上翘的弧度,嘴里尖锐的鱼牙清晰可见,倒三角的鱼牙整整齐齐的长在少女的嘴中。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调取人物面板。” 张好好立即想到了新开的功能,调取人物面板五十钱一次,张好好炼完丹后剩余的500钱还够查看十次。 [正在调取中……] [姓名:赵儿] [修为:无]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正常] [修炼功法:点水心决] [法器:无] “人造体质?” 张好好发出疑问,意思是说眼前的鱼脸少女是通过人为创造出来的?! [是的,本系统只能识别天生体质、后天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张好好和名为赵儿的鱼脸少女四目相对,几息之间赵儿就“噗通”一声跳回水池深处,暗金色的鱼尾还扬起大片的水花。 这、这南方水星楼? 系统面板因为没有关闭而停留在张好好的手边,他注意到赵儿修炼的功法为“点水心决”。 不知怎么的,张好好总觉得少女的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张好好在牢房里转了几圈,依然没有发现林红玉的身影。但他见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物”。 准确来说,张好好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被定义为生物。长着蛇牙的飞鸟、身后有着四只手的老虎,各式各样的奇怪搭配都能在牢房中见到。 “这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 张好好掏出衣兜里的令牌,南方水星楼几个字在黑暗中闪着流光,以贝壳做为主体的标识被刻在令牌的背后。 这里的东西和南方水星楼有没有关系? 难道这个门派并非什么名门正教? 张好好发现这座监狱里的生物大多都已经死去多时,似乎只有那间水池牢房里的赵儿一个活物。 越看这座牢房他心中的怪异就越深,这些莫名组合在一起的“部件”让张好好有了几分熟悉感,问仙门击溃的那只女怪也是类似这样的手法早就。 他们会不会出自同一人或者组织之手? 张好好边走向出口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藤条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匍匐前进。 沙、沙沙—— 粗麻布摩擦地面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中,张好好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心下狐疑,从他转身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那是自然界中捕食的感觉。 嚓! 像是皮质长鞭破空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凉风冲着张好好的后闹钟破空而来。现如今他已恢复六品修为,身体反应和机能都已大幅提高。 张好好轻松转身,右脚微退半步就躲开了暗击。接着微弱的灯火他终于看清了袭来的东西,那是根长满了荆棘刺的黑色藤条,面上还透着真皮特有的白光。 藤条见一击不中立即缩了回去,黑色的藤条紧贴着地面的夹角快速收缩,张好好足尖轻点就来到了藤条的尽头——一间空旷的牢房。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平平无奇但又暗藏杀机的牢笼。 “这里的稻草好像比别的牢房要厚?” 唰—— 俩根藤条从稻草地下钻出直直射向张好好的面门,他左手剑指、灵力一钳就隔空把那俩条非同寻常的藤条紧紧抓住。 “啊!!——” 尖锐的叫声从稻草下袭来,张好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不停的颤动。他看向震动的中心,稻草最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先是俩朵硕大的花苞顶出囚笼的地面,张好好钳住的俩条藤蔓分别来自俩朵花苞底部。随后那两花苞用力一抽,藤条倏地一声缩了回去。 “啊、啊啊、阿巴、阿……” 像是先天性失声的人在努力发音说话一般,呕哑的腔调从两朵花苞的中间传出。一名成年男子被藤条扶起直立,大红色的衣袍在青绿花苞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男人的脸被撒下的头发和藤条遮住,张好好看着衣袖上的梅花印记脊背发凉——这是林红玉! 四品修士林红玉居然被人改造成了花苞和人类的融合体!? “调取人物面板。” [正在调取中……] [姓名:林红玉] [修为:六品] [体质:???(人造体质无法识别)] [身体状况:寄生] [修炼功法:十里春] [法器:无] 面板上的数据证明了张好好并没有认错,那几乎被藤条覆盖全身的男人正是林红玉,但修为却从四品降到了六品! “杀、啊呃、杀杀、杀掉!” 林红玉忽然抬头来盯着张好好,脸色就像是隔了夜的野菜般又青又黑,瞳孔早已涣散失声,嘴角还耷拉着不明的深绿色粘液。 张好好祭出戒尺,许久未战斗的他稍显不习惯。但他和戒尺以及诗词系统的配合早已深入骨血当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张好好的战斗方式! 唰唰唰! 六条藤蔓从花瓣地下探出直冲他袭来,张好好摆开架势以尺为剑顷刻间斩碎了那几条飞舞的藤蔓。 眼见攻击被当下,林红玉愤怒状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的牙齿开始快速掉落,地面上爬着的藤条将他掉落的牙齿卷成粉末。 “我要、我要要、杀了你!” 林红玉的声线陡然拔高,身旁的俩朵花瓣倏然开放,甜腻的花香味伴着花粉飘到了监狱中的每一个角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张好好脱口而出就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这几天虽然他修为尽失但从未停止过背诵! 戒尺被灵力灌得爆满,青绿色的诗文暗刻缓缓亮起。张好好的衣袖都被这充盈的灵力吹得鼓起,一尺击出,攻势中似乎夹杂着千军万马,被放大数倍的灵力凝聚在戒尺之中。 “呃……啊!!!” 林红玉甚至都没来得及抵抗就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青绿色的花苞好似被抽干了水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你、你…我……” 林红玉吐出的黑血中还夹杂着嫩绿色的种子,他惊恐地抓起种子举到头顶狠狠地捏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牢房当中,张好好仍然紧紧握着戒尺看着地上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的林红玉,地面上的藤条似乎有生命般沿着林红玉的小腿攀沿而上,林红玉睁大了眼睛拼命向前爬。 “救、救救、救我!” “求你、求求你、求——” 话音未落,藤蔓直直插进他的关节当中。 林红玉再次被藤条架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随着花苞缓缓隐入稻草堆下。 随着花苞缩回土里,监狱又再次回归安静。 …… “张修士,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张好好默默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俩人都相顾无言。 “嗯?张修士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刚在下面待太久了没适应过来,被月亮晃了眼。” “噢噢,无事便安好。” “哎?” “张修士的衣服怎么脏了?” 张好好顺着洛青颖的目光低头,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沾染了些许黑泥。 “噢,下面太黑了没看见路。” 第一百零二章 千年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一百零三章 不知者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 第一百零四章 半梦半醒 那由大量红魂虫尾部组成的茧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它还时不时的跳动和收缩,好比呼吸中的肺般时大时小。 红魂虫们顶着个脑袋仰视天空,皮下眼眶无神地睁着,从高空看下去它们好似注视着张好好。 这诡异的画面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张好好看向水池周围,四根石柱立于岸上,石柱和石柱之中用纯白色丝线链接。 “这是在……” “禁锢那些红魂虫?” 咯吱。 林红玉推开吴别宅邸的门环顾一周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摇晃几下后倒进了水池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张好好不解地看着林红玉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池水忽然异常沸腾,水面接连升起一个个泡泡。 那些红魂虫仿佛毫无察觉依然呆呆地注视着天空,用脸皮凹凸而呈现出来的五官中没有任何的表情。 林红玉见药效发挥作用后迅速离开现场,张好好把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推出视角切回现实后。 张好好走到坍塌的井口边,在确认已经被封死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又随手织造了一个幻境锁住井口。 看着头顶被乌云封锁的天空张好好思绪万千,落华城内的局势已经超出掌控,虽然柳衢宁等人已经跳进井中逃离,但也不知道他们和师门取得联系没有。 还有那些潜入城中的其他队伍,十几支队伍怎会全部失联? 张好好隐匿身形赶回吴别旧宅的偏方中,因为那里有杜自秋更改过的联络阵法。 …… “天道无常,仙声递安。” 乌黑的阵法纹路缓缓亮起,留在房间中的更改后法阵开始运作,来自于天道宗特别设计加上杜自秋修改过的联络法阵开始尝试向城中队伍发出链接讯息。 阵法光芒大显,六条灵线从阵法中伸出。 六支队伍? 算上张好好这支一共是派出了十四支队伍,现如今收到的联络请求却只有六支。 张好好尝试和最近的一支队伍建立联系。 “六会门弟子天井链接!” 约二十五、六的女子虚影跳了出来,天井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张好好一看便知这队伍已经遭到落华城内邪教的追杀。 “在下问仙门张好好。” “问仙门?张好好?” 天井显然没想到居然联络到了问仙门的人,她一直以为联络法阵一直都是天道宗的人在管理。 “张修士安好,我们需要——” “我也在落华城中。” “协助,我们现在遭到了…什么?” 天井愣神好一会儿。 张好好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阵法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和联盟那边取得联络?” “是的。” “那可怎么办啊!” 天井的语气瞬间拔高,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灵力链接不稳,联络阵法也险些崩溃。 “呃…天井修士切莫着急。” 张好好知道现如今想出落华城应该已经没可能了,要想在落华城中活下去那么至少得到其它几支小队的助力。 况且竞选联盟盟主一事还没找落呢。 “……现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了,所以我们不妨联合起来,一则我们已经暴露,再行躲避调查必然收效甚微。二则六会门的各位想必也已经逃跑许久,也急需休整吧?” 张好好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天井的痛处。 天井回头看向身旁伤痕累累的师弟师妹们咬了咬牙。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们队伍刚进入落华城就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还没等她们展开调查就遭到了邪教妖人的追捕。 这几天都是在逃跑和躲避中度过,虽然她们的平均修为也不低,但对方人多势众一轮一轮下来她们也是耗不起的。 “在下六会门小队队长天井,愿意结盟!” “不知张修士现何处?” “我传一张地图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路线就回到一个叫落华当铺都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们。” 张好好把绘制有路线的地图通过阵法映射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天井那边表示绘制完毕会马上前往。 结束和六会门的通话后张好好又联络起其它在落华城内的小队。 虽说他也只是刚入问仙门没几年都弟子,但毕竟也是苏庚名正言顺的师弟,问仙门中正儿八经的六师叔,所以众小队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巴不得联盟。 就这样,张好好把能联络到的六支队伍全都聚集到了落华当铺。 …… 落华当铺内。 张好好算了一下,六支小队那就是三十个人。 他们分别来自于天道宗、六会门、归终谷、无尘门、云霞派和清河居。 “梨花公子?” 略微有些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索,张好好回去看去发现曾经和她在梨花节上比武的云樱姑娘站在门边。 许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云樱的眉宇间英气更甚,一双眸子眼含秋水但也颇具傲骨。 “还真是你啊!” 云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好久不见啊梨花公子。” “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云霞派的各位可还安好?” 听见这句话云樱立马垮了个脸。 “好好好,好个鬼!” “刚进落华城就被人家追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差点死了都。” 云樱身后的几位云霞派弟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位还是拄着树枝在同修的搀扶下一点一点挪动。 “这……” 张好好刚想说些什么,天道宗和六会门的小队也赶到了。 虽然各宗门之间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但见面之后少不了虚情假意的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六支队伍都到齐完毕。各门派的弟子们或喜或悲,有的灰头土脸,有的则神采奕奕。 “各位,方才在联络阵法中多有不便,所以对于落华城目前的情况我也只是做简短的介绍而已。” “实际上落华城中的情况远比我们接触到的复杂许多。” 张好好把自己遭遇林红玉和王拓一的事情和盘托出,众弟子们修为最高的也才七品,四品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不可逾越的大能。 “这……” “那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这么年轻,我还想嫁个又帅又有钱的修士安享晚年呢。” “流泪了,真的流泪了。如果不是大师兄说能加宗门毕业分我才不来参加这个鬼活动!” “……” 张好好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顿觉压力山大。 这群弟子虽然也都师出有名,但真正参加过的也都是些除除妖驱驱鬼之类的小事,对付十二坊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头一遭了。 但在面如死灰的弟子堆里张好好发现了几个格外冷静的修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天道宗的叶有时和六会门的天井。 大门派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张好好默默在心里感慨着这几位弟子的心理素质。 然而。 “师兄,师兄!” “别睡了师兄!问仙门的师叔看你呢!” 叶有时如梦初醒般回神。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好好:“……” “哈哈哈,这一路周折劳顿。” “师兄,你都睡了还几天了……” “住嘴,我那是修法懂不懂!” “哪儿有人修炼一直睡觉的啊……” “咳咳!” 张好好出言打断躁动不安的众人,随后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 “各位,你们知道继续待在落华城里是什么样的结果么?” “我来告诉你们吧,结果是死路一条。” “离开落华城的道路大多都已经被封死,所以短时间内撤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完这些话,有些低迷的弟子直接低下了头不说话,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张好好,希冀的眼神中微微泛着泪光。 “有。” “如果不战,必死无疑。” “如果战,那还有一线生机。” 张好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那是他刚刚临时赶制出来的烟花符咒。 “这张是我问仙门特制的联络符咒,燃尽后便可向师门发出求救消息。”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点燃符咒,问仙门特有的棉花印记在他张好好掌心化开。 “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救援到来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 还没等众人高兴,张好好又冷起了脸。冷漠傲然的神情和训人时的顾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各位毫无战意的话,那估计等师门找到时,也只能剩下一堆白骨破衣了。” 要想让绝境中的人燃起斗志,那首先要给予他们伸手可触的希望,再把努力做为希望的代价。 张好好这番话把这个度把握得极好,原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们似乎觉得过俩天师门就回来了。 台阶上的那位张师叔虽然看着年轻,但布局和收拢人心似乎格外熟练,说出的话也仿佛有魔力般叫人信服。 “六会门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云霞派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天道宗小队……” 自此,六支小队何为一个大队。 以张好好做为队长,六小队队长做为分队长进行管理。 队伍整合好了,但队员的安置问题和休养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张好好把最后的银钱全部换成伤药,将六颗伤药分发给伤势较重的人后,开始着手分配居住事宜。 “各位先休整片刻,具体的行事安排我和众队长商议后会再告诉大家。” 第一百零五章 浮生若梦 那由大量红魂虫尾部组成的茧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它还时不时的跳动和收缩,好比呼吸中的肺般时大时小。 红魂虫们顶着个脑袋仰视天空,皮下眼眶无神地睁着,从高空看下去它们好似注视着张好好。 这诡异的画面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张好好看向水池周围,四根石柱立于岸上,石柱和石柱之中用纯白色丝线链接。 “这是在……” “禁锢那些红魂虫?” 咯吱。 林红玉推开吴别宅邸的门环顾一周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摇晃几下后倒进了水池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张好好不解地看着林红玉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池水忽然异常沸腾,水面接连升起一个个泡泡。 那些红魂虫仿佛毫无察觉依然呆呆地注视着天空,用脸皮凹凸而呈现出来的五官中没有任何的表情。 林红玉见药效发挥作用后迅速离开现场,张好好把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推出视角切回现实后。 张好好走到坍塌的井口边,在确认已经被封死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又随手织造了一个幻境锁住井口。 看着头顶被乌云封锁的天空张好好思绪万千,落华城内的局势已经超出掌控,虽然柳衢宁等人已经跳进井中逃离,但也不知道他们和师门取得联系没有。 还有那些潜入城中的其他队伍,十几支队伍怎会全部失联? 张好好隐匿身形赶回吴别旧宅的偏方中,因为那里有杜自秋更改过的联络阵法。 …… “天道无常,仙声递安。” 乌黑的阵法纹路缓缓亮起,留在房间中的更改后法阵开始运作,来自于天道宗特别设计加上杜自秋修改过的联络法阵开始尝试向城中队伍发出链接讯息。 阵法光芒大显,六条灵线从阵法中伸出。 六支队伍? 算上张好好这支一共是派出了十四支队伍,现如今收到的联络请求却只有六支。 张好好尝试和最近的一支队伍建立联系。 “六会门弟子天井链接!” 约二十五、六的女子虚影跳了出来,天井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张好好一看便知这队伍已经遭到落华城内邪教的追杀。 “在下问仙门张好好。” “问仙门?张好好?” 天井显然没想到居然联络到了问仙门的人,她一直以为联络法阵一直都是天道宗的人在管理。 “张修士安好,我们需要——” “我也在落华城中。” “协助,我们现在遭到了…什么?” 天井愣神好一会儿。 张好好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阵法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和联盟那边取得联络?” “是的。” “那可怎么办啊!” 天井的语气瞬间拔高,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灵力链接不稳,联络阵法也险些崩溃。 “呃…天井修士切莫着急。” 张好好知道现如今想出落华城应该已经没可能了,要想在落华城中活下去那么至少得到其它几支小队的助力。 况且竞选联盟盟主一事还没找落呢。 “……现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了,所以我们不妨联合起来,一则我们已经暴露,再行躲避调查必然收效甚微。二则六会门的各位想必也已经逃跑许久,也急需休整吧?” 张好好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天井的痛处。 天井回头看向身旁伤痕累累的师弟师妹们咬了咬牙。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们队伍刚进入落华城就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还没等她们展开调查就遭到了邪教妖人的追捕。 这几天都是在逃跑和躲避中度过,虽然她们的平均修为也不低,但对方人多势众一轮一轮下来她们也是耗不起的。 “在下六会门小队队长天井,愿意结盟!” “不知张修士现何处?” “我传一张地图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路线就回到一个叫落华当铺都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们。” 张好好把绘制有路线的地图通过阵法映射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天井那边表示绘制完毕会马上前往。 结束和六会门的通话后张好好又联络起其它在落华城内的小队。 虽说他也只是刚入问仙门没几年都弟子,但毕竟也是苏庚名正言顺的师弟,问仙门中正儿八经的六师叔,所以众小队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巴不得联盟。 就这样,张好好把能联络到的六支队伍全都聚集到了落华当铺。 …… 落华当铺内。 张好好算了一下,六支小队那就是三十个人。 他们分别来自于天道宗、六会门、归终谷、无尘门、云霞派和清河居。 “梨花公子?” 略微有些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索,张好好回去看去发现曾经和她在梨花节上比武的云樱姑娘站在门边。 许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云樱的眉宇间英气更甚,一双眸子眼含秋水但也颇具傲骨。 “还真是你啊!” 云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好久不见啊梨花公子。” “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云霞派的各位可还安好?” 听见这句话云樱立马垮了个脸。 “好好好,好个鬼!” “刚进落华城就被人家追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差点死了都。” 云樱身后的几位云霞派弟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位还是拄着树枝在同修的搀扶下一点一点挪动。 “这……” 张好好刚想说些什么,天道宗和六会门的小队也赶到了。 虽然各宗门之间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但见面之后少不了虚情假意的寒暄几句。 不一会儿,六支队伍都到齐完毕。各门派的弟子们或喜或悲,有的灰头土脸,有的则神采奕奕。 “各位,方才在联络阵法中多有不便,所以对于落华城目前的情况我也只是做简短的介绍而已。” “实际上落华城中的情况远比我们接触到的复杂许多。” 张好好把自己遭遇林红玉和王拓一的事情和盘托出,众弟子们修为最高的也才七品,四品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不可逾越的大能。 “这……” “那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这么年轻,我还想嫁个又帅又有钱的修士安享晚年呢。” “流泪了,真的流泪了。如果不是大师兄说能加宗门毕业分我才不来参加这个鬼活动!” “……” 张好好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顿觉压力山大。 这群弟子虽然也都师出有名,但真正参加过的也都是些除除妖驱驱鬼之类的小事,对付十二坊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头一遭了。 但在面如死灰的弟子堆里张好好发现了几个格外冷静的修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天道宗的叶有时和六会门的天井。 大门派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张好好默默在心里感慨着这几位弟子的心理素质。 然而。 “师兄,师兄!” “别睡了师兄!问仙门的师叔看你呢!” 叶有时如梦初醒般回神。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好好:“……” “哈哈哈,这一路周折劳顿。” “师兄,你都睡了还几天了……” “住嘴,我那是修法懂不懂!” “哪儿有人修炼一直睡觉的啊……” “咳咳!” 张好好出言打断躁动不安的众人,随后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 “各位,你们知道继续待在落华城里是什么样的结果么?” “我来告诉你们吧,结果是死路一条。” “离开落华城的道路大多都已经被封死,所以短时间内撤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完这些话,有些低迷的弟子直接低下了头不说话,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张好好,希冀的眼神中微微泛着泪光。 “有。” “如果不战,必死无疑。” “如果战,那还有一线生机。” 张好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那是他刚刚临时赶制出来的烟花符咒。 “这张是我问仙门特制的联络符咒,燃尽后便可向师门发出求救消息。”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点燃符咒,问仙门特有的棉花印记在他张好好掌心化开。 “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救援到来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 还没等众人高兴,张好好又冷起了脸。冷漠傲然的神情和训人时的顾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想让绝境中的人燃起斗志,那首先要给予他们伸手可触的希望,再把努力做为希望的代价。 张好好这番话把这个度把握得极好,原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弟子们似乎觉得过俩天师门就回来了。 台阶上的那位张师叔虽然看着年轻,但布局和收拢人心似乎格外熟练,说出的话也仿佛有魔力般叫人信服。 “六会门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云霞派小队愿听张师叔差遣!” “天道宗小队……” 自此,六支小队何为一个大队。 以张好好做为队长,六小队队长做为分队长进行管理。 队伍整合好了,但队员的安置问题和休养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张好好把最后的银钱全部换成伤药,将六颗伤药分发给伤势较重的人后,开始着手分配居住事宜。 当铺虽小,但也有前院和后院。 张好好估算后决定按照男女划分,女弟子们按门派划分居住在后院,而男弟子们则居住在前院。 “各位先休整片刻,具体的行事安排我和众队长商议后会再告诉大家。” 第一百零六章 忘字心头绕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张好好一直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但实际上呢? 颓废和懦弱忽然出现在张好好的眼中,他忽然间无比想念那个一个月一千多块月租的房间,里面有他的码字电脑、他的小床小桌、还有昨天吃剩的外卖盒。 就在张好好沉沦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他回头看去,江心月正缓步而来。 “张修士。” 张好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咧了咧嘴什么都没有说。 江心月也不恼,走到张好好的身边眺望着水星城的城门。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水星楼海底么?” 张好好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就没听江心月在说些什么。 “因为南水安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躲起来哭的弱者掌门。” “南方水星楼曾经跻身修仙界前十门派,也不怕说给你听,点水心决的精巧甚至和你们的问仙术不相上下。” “可当年南水安心爱之人葬身妖腹,修仙界也即将面临和十二坊战争。于是这个弱者掌门就做了一个决定,他带着大家来到海底,并且招揽了鲛人族共同建立水星城。” “结果呢?” “南水安死的时候还守着雕像哭哭啼啼,还立下水星楼弟子不得出水星城的禁令。” 鲜少见江心月有这样滔滔不绝的时候,她的声线如同轻柔海浪,将南方水星楼的过往一点一点地拍进张好好的耳中。 故事里,南水安拥有经天纬地的本领却因为爱妻离世而变得懦弱,更是在十二坊即将进犯时直接丢下战友逃离战场。 最后南水安联合鲛人一族设下结界,用点水心决加上鲛人族的至宝密织锻建设水星城。 百年里,南水安从未踏出水星城半步,甚至在他死时还逼着弟子们发誓从今往后任何弟子不得离开水星城半步。 “南水安甚至留下一道阵法,弟子们只要离开水星城就会实力大大削弱。” 江心月头顶那一抹明月,戚戚的眼中满是疲惫。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对于修士来说,实力很重要,但我觉得修仙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是称霸一方?” “还是想逍遥一生?” 江心月看着张好好,若有若无的淡笑在潜藏于嘴角。张好好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外来灵力,站起身来像江心月道了声谢,但眼神里依然默然。 “多谢江楼主救治。” “我的意思是……” 张好好闷声闷气地离开了山坡,等他走远后。谢逸年从暗处走出俩人相识后默默无言摇头。 街道上,肤白貌美的少女正沿街叫卖。 “卖水啦,卖水啦——” “神仙泉水,救死扶伤,包治百病哎——” 少女绿裙翩翩、脚步轻盈,推着一辆小木车正顺着街道走进巷子里叫卖,过了一圈又从巷子里走出去往下个巷口。 “神仙泉水,包治百病——” “神仙泉水?那是个什么东西?” 驻足的行人好奇询问着,越来越多凑热闹的人围了上来。少女带着红白相间的猪脸面具,听声音便知道面具下肯定是张十六、七岁的稚嫩面容。 “哎,这可是神仙留下的泉眼,里头的泉水啊可比灵丹妙药好多了!” 少女夸夸其谈,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泉水多么的厉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就算是咽气儿二十年的人都能给他救活。 天花乱坠的说辞听得众人是嗤笑不听,少女眼见众人不信一把抓住路过的张好好,拽着他就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位少侠,我见你灵台震荡、五气皆散不如试试我这神仙泉如何?” 张好好蹙了蹙眉,烦闷地甩开了少女的手。 “我没兴趣。” “哎哎哎,你别走啊!” “不要钱!免费试!” “它这个这个这个,包治百病!” “喝下去之后它能让你回到前天!” 少女几乎是连吼带喊的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哄笑的更加厉害了。 回到前天? 张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去喝神仙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你这小姑娘为了卖水也太扯了!” “得了吧,你也就能骗骗小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回到前天,哈哈哈哈哈哈回到前天!” 张好好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行动加速。潘琴香、王玲儿、谢逸年、江心月、林红玉等人的脸忽然在他面前出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同一句话——去喝神仙泉。 去、去喝神仙泉? “去喝……” “去喝神仙泉。” “去喝神仙泉!”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张好好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迈着步子就往少女的方向走去,猪脸面具在张好好的眼中逐渐扭曲,一团模糊的色块忽然替代了他看到的世界。 “哎哎哎——” “晕了,他晕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 “那个水是不是有毒啊!” “先救人!先救人!” “……” 张好好喝过神仙泉后倒头晕在了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吓得骤然散开。原本聚集的人群霎时变得稀稀疏疏远远躲着少女和张好好。 几名南方水星楼弟子挤开人群走了进来,等众人再想起时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卖水的木车都没留下。 就仿佛——她从没出现过。 …… 张好好再有意识时已经回到了房间,他侧过头看着枕边放着的桃木护身符,就在张好好意识迷迷糊糊之时,丹田内熟悉的灵力运转气息忽然传来。 “?!” “我、我的灵力,回来了?” 昏迷前零星的片段忽然涌入张好好的闹钟,他依稀记得自己喝了神仙泉随后就不省人事,至于其它的他再也记不清。 但张好好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修为无法提升就变成一个蠢蛋。感受着体内缓缓充盈的灵力,警惕也随着而来。 就连江心月和谢逸年都没有办法,拼什么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让他恢复? 张好好感受着体内的灵脉,惊奇的发现它们竟然在以飞快的速度自我修复。 不一会儿,一条条崭新的灵脉出现在他的体内。 张好好唤出戒尺,尝试着念诵了几句诗词。熟悉的灵力通过他的手指注入戒尺当中,在戒尺上的暗刻亮起的那刻张好好如蒙大赦。 “我,我好了?!” “那个神仙泉真的这么……” 话音未落,灵脉破损的感觉忽然袭来。张好好疼得躺在床上死死咬着枕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霎时枕头都湿了半片。 十分钟后,张好好刚刚充盈的灵力全然消失。体内的灵脉又回到了破损的状态,张好好尝试调动灵力,但戒尺却毫无反应。 因为灵脉破损,所有他的体内难以储存灵力。张好好现在最多只能储存四成灵力,六品的修为形同虚设,他真正能打出来的恐怕只有十品。 “那个神仙泉……” “绝对有问题!” 水星殿外。 张好好看着殿门守着的一大片弟子感到疑惑,南方水星楼的大师姐洛青颖走上前来。 “江楼主和临江尊者加固护城阵法已经闭关了。但楼主特别交代过,如果张修士有急事的话可以调动水星楼弟子。” 洛青颖递出一枚贝壳制的令牌,南方水星楼五个字被清秀的字体篆刻在上面。 “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张好好摆了摆手,不打算结果令牌。但洛青颖执意让其收下,张好好推诿几番后也之后把令牌带走。 这么巧? 偏偏刚好就是这个时候闭关? 张好好揣摩着手里的令牌,磨砂的质感硌得他五指发麻。南方水星楼弟子们尽数守在水星殿前,还有部分弟子在城中巡逻,似乎护城大阵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卖水喽,卖水喽——” 熟悉的叫喊声再次响起,张好好看着难辨时间的夜空,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他大概睡了三个小时,马上就要日落了。 “卖水喽,卖水喽——” “神仙泉水哎——” 少女的叫卖声由近到远,似乎在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张好好回头看了眼戒备森严的水星楼,之后头也不回地循着叫买声找去。 “卖——” “水——” “等等!” 张好好绕了几条路后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推车卖水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然戴着那张猪脸面具。 “哟,是你呀客官!怎么样怎么样,我的神仙泉是不是特别好用?” 少女透过面具看着眼前的张好好,那眼神中的筹谋和盘算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能有的。 “要不……” “客官再买一点?” “我没有钱。” 少女明显的顿了顿,随后又开口说到:“那客官可以先赊着,我这的神仙泉只卖有缘人。”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 少女撺掇的意图太过明显,但张好好似乎并不打算拒绝。 “不会有利息吧?” 听见张好好这句话,少女话语中的笑意更深,他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种渗人的笑意。 “客官放心,我这儿可是老字号。” 少女从推车上找出一瓶小罐子递给张好好,随后转头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说到。 第一百零七章 前缘尽勾销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张好好一直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但实际上呢? 颓废和懦弱忽然出现在张好好的眼中,他忽然间无比想念那个一个月一千多块月租的房间,里面有他的码字电脑、他的小床小桌、还有昨天吃剩的外卖盒。 就在张好好沉沦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他回头看去,江心月正缓步而来。 “张修士。” 张好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咧了咧嘴什么都没有说。 江心月也不恼,走到张好好的身边眺望着水星城的城门。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水星楼海底么?” 张好好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就没听江心月在说些什么。 “因为南水安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躲起来哭的弱者掌门。” “南方水星楼曾经跻身修仙界前十门派,也不怕说给你听,点水心决的精巧甚至和你们的问仙术不相上下。” “可当年南水安心爱之人葬身妖腹,修仙界也即将面临和十二坊战争。于是这个弱者掌门就做了一个决定,他带着大家来到海底,并且招揽了鲛人族共同建立水星城。” “结果呢?” “南水安死的时候还守着雕像哭哭啼啼,还立下水星楼弟子不得出水星城的禁令。” 鲜少见江心月有这样滔滔不绝的时候,她的声线如同轻柔海浪,将南方水星楼的过往一点一点地拍进张好好的耳中。 故事里,南水安拥有经天纬地的本领却因为爱妻离世而变得懦弱,更是在十二坊即将进犯时直接丢下战友逃离战场。 最后南水安联合鲛人一族设下结界,用点水心决加上鲛人族的至宝密织锻建设水星城。 百年里,南水安从未踏出水星城半步,甚至在他死时还逼着弟子们发誓从今往后任何弟子不得离开水星城半步。 “南水安甚至留下一道阵法,弟子们只要离开水星城就会实力大大削弱。” 江心月头顶那一抹明月,戚戚的眼中满是疲惫。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对于修士来说,实力很重要,但我觉得修仙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是称霸一方?” “还是想逍遥一生?” 江心月看着张好好,若有若无的淡笑在潜藏于嘴角。张好好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外来灵力,站起身来像江心月道了声谢,但眼神里依然默然。 “多谢江楼主救治。” “我的意思是……” 张好好闷声闷气地离开了山坡,等他走远后。谢逸年从暗处走出俩人相识后默默无言摇头。 街道上,肤白貌美的少女正沿街叫卖。 “卖水啦,卖水啦——” “神仙泉水,救死扶伤,包治百病哎——” 少女绿裙翩翩、脚步轻盈,推着一辆小木车正顺着街道走进巷子里叫卖,过了一圈又从巷子里走出去往下个巷口。 “神仙泉水,包治百病——” “神仙泉水?那是个什么东西?” 驻足的行人好奇询问着,越来越多凑热闹的人围了上来。少女带着红白相间的猪脸面具,听声音便知道面具下肯定是张十六、七岁的稚嫩面容。 “哎,这可是神仙留下的泉眼,里头的泉水啊可比灵丹妙药好多了!” 少女夸夸其谈,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泉水多么的厉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就算是咽气儿二十年的人都能给他救活。 天花乱坠的说辞听得众人是嗤笑不听,少女眼见众人不信一把抓住路过的张好好,拽着他就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位少侠,我见你灵台震荡、五气皆散不如试试我这神仙泉如何?” 张好好蹙了蹙眉,烦闷地甩开了少女的手。 “我没兴趣。” “哎哎哎,你别走啊!” “不要钱!免费试!” “它这个这个这个,包治百病!” “喝下去之后它能让你回到前天!” 少女几乎是连吼带喊的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哄笑的更加厉害了。 回到前天? 张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去喝神仙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你这小姑娘为了卖水也太扯了!” “得了吧,你也就能骗骗小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回到前天,哈哈哈哈哈哈回到前天!” 张好好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行动加速。潘琴香、王玲儿、谢逸年、江心月、林红玉等人的脸忽然在他面前出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同一句话——去喝神仙泉。 去、去喝神仙泉? “去喝……” “去喝神仙泉。” “去喝神仙泉!”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张好好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迈着步子就往少女的方向走去,猪脸面具在张好好的眼中逐渐扭曲,一团模糊的色块忽然替代了他看到的世界。 “哎哎哎——” “晕了,他晕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 “那个水是不是有毒啊!” “先救人!先救人!” “……” 张好好喝过神仙泉后倒头晕在了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吓得骤然散开。原本聚集的人群霎时变得稀稀疏疏远远躲着少女和张好好。 几名南方水星楼弟子挤开人群走了进来,等众人再想起时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卖水的木车都没留下。 就仿佛——她从没出现过。 …… 张好好再有意识时已经回到了房间,他侧过头看着枕边放着的桃木护身符,就在张好好意识迷迷糊糊之时,丹田内熟悉的灵力运转气息忽然传来。 “?!” “我、我的灵力,回来了?” 昏迷前零星的片段忽然涌入张好好的闹钟,他依稀记得自己喝了神仙泉随后就不省人事,至于其它的他再也记不清。 但张好好也不是傻子,不会因为修为无法提升就变成一个蠢蛋。感受着体内缓缓充盈的灵力,警惕也随着而来。 就连江心月和谢逸年都没有办法,拼什么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让他恢复? 张好好感受着体内的灵脉,惊奇的发现它们竟然在以飞快的速度自我修复。 不一会儿,一条条崭新的灵脉出现在他的体内。 张好好唤出戒尺,尝试着念诵了几句诗词。熟悉的灵力通过他的手指注入戒尺当中,在戒尺上的暗刻亮起的那刻张好好如蒙大赦。 “我,我好了?!” “那个神仙泉真的这么……” 话音未落,灵脉破损的感觉忽然袭来。张好好疼得躺在床上死死咬着枕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霎时枕头都湿了半片。 十分钟后,张好好刚刚充盈的灵力全然消失。体内的灵脉又回到了破损的状态,张好好尝试调动灵力,但戒尺却毫无反应。 因为灵脉破损,所有他的体内难以储存灵力。张好好现在最多只能储存四成灵力,六品的修为形同虚设,他真正能打出来的恐怕只有十品。 “那个神仙泉……” “绝对有问题!” 水星殿外。 张好好看着殿门守着的一大片弟子感到疑惑,南方水星楼的大师姐洛青颖走上前来。 “江楼主和临江尊者加固护城阵法已经闭关了。但楼主特别交代过,如果张修士有急事的话可以调动水星楼弟子。” 洛青颖递出一枚贝壳制的令牌,南方水星楼五个字被清秀的字体篆刻在上面。 “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张好好摆了摆手,不打算结果令牌。但洛青颖执意让其收下,张好好推诿几番后也之后把令牌带走。 这么巧? 偏偏刚好就是这个时候闭关? 张好好揣摩着手里的令牌,磨砂的质感硌得他五指发麻。南方水星楼弟子们尽数守在水星殿前,还有部分弟子在城中巡逻,似乎护城大阵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卖水喽,卖水喽——” 熟悉的叫喊声再次响起,张好好看着难辨时间的夜空,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他大概睡了三个小时,马上就要日落了。 “卖水喽,卖水喽——” “神仙泉水哎——” 少女的叫卖声由近到远,似乎在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张好好回头看了眼戒备森严的水星楼,之后头也不回地循着叫买声找去。 “卖——” “水——” “等等!” 张好好绕了几条路后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推车卖水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然戴着那张猪脸面具。 “哟,是你呀客官!怎么样怎么样,我的神仙泉是不是特别好用?” 少女透过面具看着眼前的张好好,那眼神中的筹谋和盘算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能有的。 “要不……” “客官再买一点?” “我没有钱。”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 少女撺掇的意图太过明显,但张好好似乎并不打算拒绝。 “不会有利息吧?” 听见张好好这句话,少女话语中的笑意更深,他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种渗人的笑意。 “客官放心,我这儿可是老字号。” 少女从推车上找出一瓶小罐子递给张好好,随后转头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说到。 “哎呀客官,我也就是看你长得俊,你可以别告诉别人,不然我的生意可不好做!” “我每天日落钟声时都在这条巷子里,客官还想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第一百零八章 望洋兴叹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槐传书颓废地蹲下,无助和迷惘如潮水般将大脑淹没。 窸窸窣窣。 惊恐中的人总是五官敏感。 “什,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一百零九章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月正中天,阴风阵阵。 在流下村新建的农家院子里,本该安睡的点钟此刻热闹非凡。 身穿道士法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木剑,急促的铃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烦意乱。 “玉皇大帝授我印,王母娘娘赐我剑;九天玄女传我法,轩辕神农助我功!” 槐传书百无聊赖地蹲坐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咿咿呀呀地唱个不停。 黑压压的乌云在夜空中攒动,每到这时候他都会想起很多事。 …… 他叫槐传书。 是流下村里的孤儿。 因为他被遗弃在槐树下,捡到他时身上还有块随行玉佩,上面雕刻两个方字——传书。 他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谁捡的? 当然不是面前的“神棍”。 他最初的“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穷酸乞丐——王二铁。 但好人不长命。 在槐传书三岁那年,一场疥疮怪病直接把王二铁带进地下深处。 后来辗转许久。 终于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一晃都已经… 有十几年过去了。 …… “呼——” 从回忆中清醒。 槐传书深吸几口空气,他总觉得今晚心里头怪怪的。 “怎么样便宜儿子,你爹我的身姿是不是酷得逼人?” 马端公大步流星走来。 穿着这身袍子,加上这威风凛凛的几步,马端公确实有些天师府大法师那种味道了。 “是是是,你帅惨了。” 马端公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从事着跳神收惊这行当,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端公”。 具体叫什么名字? 槐传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四岁那年被他收养,从未见过他提及自己的真名。 “知道就好。” 马端公得意地摆着手,略带喜感的八字胡随着他说话跳跳。 “今晚这场子可是大单生意。等到时候赚了,大爷我就带着你去城里买那什么果手机。” “得得得,是是是。” “等着我的大法师爹给我买高档手机,到时候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条件。” “嘿嘿,不和你扯了!” “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摸点贡品吃。看这情况,今晚起码也得舞到后半夜。” 今天这单子是给村子的大老板李万善做驱邪,听说是家里的小孩儿半夜老“嗷嗷”的哭。 马端公简单喝了口水,又继续拿着铃铛和木剑开始跳大神。 站在院子外的李家人看着请来的“马大师”如此有排场,纷纷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叮—— 铛铛、铛铛铛—— 又是击锣打鼓,又上跳下窜。 槐传书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偏偏就是这种“神棍”,才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请你来,叫你来;快点来,快点到。不然我抓你下去见阎王,油锅煎你铁棍敲。” “快点来,快点到;快点到,快点来;快点来,快点到…” 就在槐传书听得昏昏欲睡时,莫名的胆颤忽然席卷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口寒颤。 什么情况? 槐传书的瞌睡虫顿时跑了。 马端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从名不见经传的地摊书里学来的“神舞”中。 咕噜。 槐传书咽了口口水。 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他左右扫了几眼,李家人见夜已深沉早就回屋睡觉了。 “叩开阴门请阴灵,砸开阴木种阴树。有苦有难跟我讲,有仇有怨你和我报!” “哇呀呀呀——” 马端公兴致勃勃地踏着地面。 虽然槐传书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假道士”,但对他这种敬业的精神还是非常认可的。 原本他还报着那么一丝丝存真态度,觉得自己老爹说不定可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手。 但自从他看见马端公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怀孕的可能。 就最后那丝幻想也破灭了。 自己这个老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请请请,来来来!”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吟唱。 喀嚓、喀嚓、喀嚓—— 槐传书恍惚间好像听见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再次看看四周。 空寂寂的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道是老鼠? 可能是我听错了。 槐传书晃了晃头,转头从担子里挑点贡品吃。 “我的儿…” 好像有人在叫他。 “我的儿咿……” 他听清了。 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老爹,你有没有听——” !!! 槐传书刚转身。 手中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落在地。 马端公像是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口水从他嘴边顺着下颚线滴落。 “我、我的、儿……” 马端公的声音有些魔怔。 “老爹,老爹?” 下一秒。 大量的黑色液体被他吐出,马端公像个烂醉酒鬼似的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固液混合的呕吐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乱流,还有几条肥硕的活蛆在地上乱扭。 “爹、爹,老爹!” 槐传书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十几年都在活在村子里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画面。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我喊人,你等着,我去找人!” “人呢?” “你们都出来啊,快来救命啊,救命啊,出事了!” “人呢?!” “都他妈跑哪里去了!” 咯咯咯—— 阴测测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 马端公站起身子,干枯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嘴巴使劲往两边扯。 我、我我我我操… 槐传书大叫着冲上去制止。 马端公嘴角因过度撕裂而流出的血液很快就把他的上衣染红。 接下来。 此生难忘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 一双枯瘦的小手从马端公的嗓子眼里伸了出来,十指像是奋力刨过土,指甲盖都尽数翻起。 槐传书吓得跌落在地。 “爹、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啊!” 【叮~】 【“青年防沉迷系统”提醒您保持心态平和~】 藕粉色的界面陡然出现。 耳边“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 “呜、呜啊——” 一个小小的婴儿头从马端公的嗓子眼爬了出来,青紫色的脐带和他的舌头连为一体。 槐传书的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空白,像是坏掉的电视机般毫无反应地跌坐地面。 “我,我的……” 他甚至不懂自己看到的哪样东西更加奇怪。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1】 【心情值接近临界值。】 【请您维持心情平稳。】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心情值临近临界值。】 “这到底…” 槐传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眼前诡异的场景还在继续,藕粉的界面像中毒的网页跳窗般不断叠加。 【警告!】 【心情值已跌破临界值。】 “我、我的、儿……” 马端公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从马端公口中爬出来的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大腿,死死盯着槐传书的喉结。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滑动。 【转换开始。】 四周的景色和俄罗斯方块似的解码消散,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恐惧中的槐传书。 “别、别别……” “不要,老爹,老爹!!” 寂静。 黑暗。 混沌。 槐传书瞬间进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四周安静得可怕,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爹呢,我爹呢?! “爹?” “爹!” “马神棍!!!” 话音未落。 槐传书脚下一空,直直掉落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红字从更深处成圆筒状出现,大量的咒文与他擦肩而过。 信仰污秽。 信仰世界的污秽。 相信黑暗。 相信深海的黑暗。 奉献身体。 奉献贫瘠的身体。 …… 咚。 “呕、呕呕——” 槐传书不知掉落了多久,终于在意识即将消失前摔到地面。 他一骨碌爬起来。 随后又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等他喘着气倚靠在树木前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流下村。 旁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只存在电视机里的欧式建筑现在遍地都是。 村子里那种“西洋有钱风”点缀着每一所住房,槐传书坚信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我到底在哪儿? 迷茫。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心头。 【您好,青年防沉迷系统—零六六号,为您服务!】 藕粉色的界面弹出。 “你是谁?”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概念描述:“青年防沉迷系统”是您的专属贴身心理健康系统,将时刻帮助您情绪稳定。】 “我要回去。” “我要去找老爹,他还在李家院子里,有鬼有鬼,有鬼!” 零六六忽然陷入死寂。 任凭槐传书如何叫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和手机里还没有完善的人工智能对话。 尤其是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事后,现在的他神经异常敏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听风就是雨。 第一百一十章 高山之上 “是啊,爬上来的。” 强。 太强了。 杨翌臣对乐正禅衣的人偶更感兴趣了,像是分身一样,有部分自我意识还有不同的技能。 “你先好好休息吧,李五山已经被第五席捆了好几天了。” “大概再有一、两天,理事和宫司那边处理好奉神会之后基金会的人就能进入神社了。” …… 夜色正浓。 血战过后的神社内异常安静,偶尔可见第五席的身影在窗外走动。 杨翌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骨头的疼痛感让他难以入睡。 原本他还以为生命值不维持0就可以了,结果现在他发现生命值和自己的身体是严重挂钩的。 还剩30点生命值的时候,自己差点原地暴毙了。 还好还好。 没有让蒲松龄再多喊两个,杨翌臣仍然心有余悸地回忆着。 【姓名:杨翌臣】 【生命值:35\/100】 【法力值:10\/30】 【武器:《山海之书》lv.2(0\/15)】 生命值是一天恢复一点,等杨翌臣恢复到满状态至少也得要两个月多。 “嘶嘶…还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呐……” 哎? 山海之书什么时候升级了? 噢噢。 应该是当时和李五山在宫司殿院子里打架的时候,斩杀的那些蛇怪。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至少武器等级高了,能召唤的东西多了。还有法力值的上限也成长了。 不过…… 购置新的秽遗物这件事确实要尽快提上日程了,否则光靠目前的山海之书确实是顶不住他这么耗。 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整死了。 …… 第二天一早。 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把他从睡梦中吵醒,钟怀先生推着个轮椅走了进来。 “你起了啊,赶紧洗漱下吧。基金会的人已经上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三五天吗?” “是啊。” “昨晚风间井玉忽然发飙,不懂用了什么办法把隐藏在神社周围的黄衣修道士一网打尽。” “然后一鼓作气,连夜撺掇着理事杀上神社。” “来,小心点。” 杨翌臣艰难地坐上轮椅。 躺了小半月的四肢止不住的发麻,骤然改变姿态而导致的血液流动导致他的大脑有些失神。 “之、之前理事不是说怕打草惊蛇,所有要缓着来嘛。” “嘘——” “那也只是对外的说法,基金会内部对于理事召集闲散盲目者组织成队伍的举动本来就不满。” “如果不拿出点堵住他们的嘴,理事就要被那些人烦死了。” 啧啧。 杨翌臣眯了眯眼。 户外的阳光让眼睛略微有些不适。 钟怀先生推着他往神社中间走去,走过宫司殿前看见不少巫女神官围在门口不敢进去。 “女儿啊~” “是母亲来迟了!” “这**的老匹夫,**给他*了。母亲这就去把他宰了给你补身体!” “他*的!” “我这才刚走没一个月,那个该死的孤寡汉就在这兴风作浪!” 痛哭流涕的声音响彻天际。 杨翌臣下意识地说出一个名字。 “风、风间井玉?” 钟怀先生默默点头。 “我好像猜到神社内分为祝部派和宫司派的原因之一了。” “什么?” “没那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吱。 咯吱咯吱—— 木头齿轮转动的声音。 “钟怀、杨翌臣。” 清冷的女生忽然出现,两人在看清来人后齐刷刷地愣神。 “乐正理事?” 杨翌臣加入基金会以来,从未见过乐正禅衣离开过基金会。 甚至每次他去基金会时,不管早晚都能看见乐正理事。 原来她是个…? “理、理事?” 钟怀先生对于乐正禅衣的到来也显得十分震惊,第八席轻轻推着理事走来。 “嗯,我来看看。” “神社这么高,理事是怎么上来的。让第八席推上来的么?” 虽然略显吃惊,但钟怀先生显然是知道乐正禅衣的身体情况。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乐正禅衣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飞上来的?” “那臭不要脸的在哪里?!” 风间井玉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聚集在门口的巫女和神官们“唰”的一下散开。 第八席推着乐正禅衣往宫司殿里走去,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紧随其后。 两台轮椅一前一后,看着稍稍有些莫名的喜感。 “啪、啪啪!” 刚进门。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李五山像只落败公鸡跪倒在地上,身着华丽巫袍的女人拿着根御币使劲地抽打着她。 风间井玉觉得不解气。 一把子甩开御币,揪着李五山的衣服领子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钟怀:“……” 杨翌臣:“……” 乐正禅衣:“……” 钟怀先生在旁边小声说到。 “风间宫司的父亲出身于习武世家,母亲是东瀛鼎鼎有名的雷击法术阴阳师。所以脾气比较……豪爽。” “你个老匹夫要不要脸,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欺负个小姑娘你算什么男人!” “咳咳——” 钟怀先生轻声咳嗽。 “谁啊,这么没——” 风间井玉在看到为首的乐正禅衣后硬生生把话憋进喉咙。 趁这功夫。 杨翌臣终于看清了风间井玉的面容,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见过最具有“典雅”气质的一张脸。 眼若秋水,眸怀风波。 年近四十的脸上风韵交织,凌厉的眼神被轻柔五官撞得粉碎。 这反差也太大了。 杨翌臣默默在心里吐槽。 风间井玉如果不说话站在那儿,就像是浮世绘里春末的樱花,带着东瀛独有的韵味。 不过… 他看了看自家理事。 其实相较之下,还是乐正禅衣的气质更胜一筹。 虽然她身座轮椅,但青白色的旗袍裁剪合体。腰线的流动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风间井玉是春末的樱花,那么乐正禅衣就好比那冬日的暖阳初雪。 冷若寒蝉的面容里夹杂着几缕淡淡的人情味,独属于本土的浓纤合度让人不可高攀。 “正好你们来了,这个半死不活的李五山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我打算先吊他个两天两夜!” “可以。” “这本身就是你们神社内部的矛盾,基金会收取足够的信息之后随你处置。” “行。” 风间井玉撇开李五山的衣袖,抱着手站在廊下,目光越过乐正禅衣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杨翌臣。 “*的,净欺负孩子!” 憋了半晌。 风间井玉还是没忍下,又提着御币狠狠地抽了他一顿。 杨翌臣:“……” “你女儿现在如何?” “命是保住了,但身体受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至少休息半年才能恢复过来。” “基金会里有一件秽遗物,能加速伤势的愈合。” 风间井玉抬抬眼睛,站在屋檐下躲太阳的她似乎与刚才那个“武力值拉满”的反差女人有些不同。 “如果我没记错,基金会貌似从来不做赔钱生意。” “但乐正禅衣做。” “你想要什么?” “我的会员也需要那件秽遗物来帮助自己恢复伤势,我们也算互惠互利。” “认识你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见你离开过那间会议室。” 这么多年? 乐正理事的容貌看起来绝不超过二十五岁,而眼前的风间井玉少说也有三十七、八。 “那具体的条件?” “我到时候安排好之后再通知你,大概在月底之前给你答复。” “行,那李五山先交给你们。我去看看秋心现在怎么样了。” …… 风间井玉往宫司殿深处走去,仅存的清醒着的巫女们大多都被她安排去照顾风间秋心了。 宫司殿院子里一时间显得格外安静,第八席推着乐正理事缓缓向李五山走去,轮椅在地上发出“吱呀”的碰撞声。 “啊!” 李五山忽然吃痛。 第五席将轮椅推到李五山的旁边,左边轮子死死压在他的手上。 “你应该庆幸,是基金会来审你,而不是神社宫司来审你。” “哼、哼哼…” 李五山冷笑几声。 “你们这群蠢货,全都一个傻样。谁也别想从我嘴里——” 乐正禅衣从第八席的手中接过一根手镯,那是用下等的劣质玉石打造成的女士玉镯。 看到乐正禅衣手里的东西后,李五山的瞳孔瞬间胀大,惊恐、不舍、温柔等情绪来回来换。 “很精彩。” “看到这条手镯你就应该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知道什么。” “你、你你……” 李五山嘴唇震动。 乐正禅衣眼神淡淡,但杨翌臣还是从她的言辞中感受到了吃人骨血的寒冷和无情。 李五山颓废地低下头,丝毫没有往日神社祝部的威风阵仗。 “你不是说都知道了么,还来问我干什么?” “乓啷——” 乐正禅衣毫不迟疑地松开了手,那劣质玉镯宛如断翅蝴蝶似的掉落地面摔得粉碎。 “还有吗?” 李五山双目充血,被捆起的双手紧紧握拳。他的胸膛渐渐起伏,就连说话都变得咬牙切齿。 “你、别、想、知、道!” “李五山,男。今年应该是是三十九岁,妻儿于两年前死于一场人工策划的大火。” “奉神会与半年前和你搭线,表示他们内部能够利用秽神进行亡者转生的能力。” “思家急切的你当即就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此后精心策划了三个月。在风间井玉离开神社后,联合奉神会开始行动。”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李五山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涵盖了这几年他所做的事。 她真知道。 她知道为什么还要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输!!!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惊现机括 “是啊,爬上来的。” 强。 太强了。 杨翌臣对乐正禅衣的人偶更感兴趣了,像是分身一样,有部分自我意识还有不同的技能。 “你先好好休息吧,李五山已经被第五席捆了好几天了。” “大概再有一、两天,理事和宫司那边处理好奉神会之后基金会的人就能进入神社了。” …… 夜色正浓。 血战过后的神社内异常安静,偶尔可见第五席的身影在窗外走动。 杨翌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骨头的疼痛感让他难以入睡。 原本他还以为生命值不维持0就可以了,结果现在他发现生命值和自己的身体是严重挂钩的。 还剩30点生命值的时候,自己差点原地暴毙了。 还好还好。 没有让蒲松龄再多喊两个,杨翌臣仍然心有余悸地回忆着。 【姓名:杨翌臣】 【生命值:35\/100】 【法力值:10\/30】 【武器:《山海之书》lv.2(0\/15)】 生命值是一天恢复一点,等杨翌臣恢复到满状态至少也得要两个月多。 “嘶嘶…还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呐……” 哎? 山海之书什么时候升级了? 噢噢。 应该是当时和李五山在宫司殿院子里打架的时候,斩杀的那些蛇怪。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至少武器等级高了,能召唤的东西多了。还有法力值的上限也成长了。 不过…… 购置新的秽遗物这件事确实要尽快提上日程了,否则光靠目前的山海之书确实是顶不住他这么耗。 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整死了。 …… 第二天一早。 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把他从睡梦中吵醒,钟怀先生推着个轮椅走了进来。 “你起了啊,赶紧洗漱下吧。基金会的人已经上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三五天吗?” “是啊。” “昨晚风间井玉忽然发飙,不懂用了什么办法把隐藏在神社周围的黄衣修道士一网打尽。” “然后一鼓作气,连夜撺掇着理事杀上神社。” “来,小心点。” 杨翌臣艰难地坐上轮椅。 躺了小半月的四肢止不住的发麻,骤然改变姿态而导致的血液流动导致他的大脑有些失神。 “之、之前理事不是说怕打草惊蛇,所有要缓着来嘛。” “嘘——” “那也只是对外的说法,基金会内部对于理事召集闲散盲目者组织成队伍的举动本来就不满。” “如果不拿出点堵住他们的嘴,理事就要被那些人烦死了。” 啧啧。 杨翌臣眯了眯眼。 户外的阳光让眼睛略微有些不适。 钟怀先生推着他往神社中间走去,走过宫司殿前看见不少巫女神官围在门口不敢进去。 “女儿啊~” “是母亲来迟了!” “这**的老匹夫,**给他*了。母亲这就去把他宰了给你补身体!” “他*的!” “我这才刚走没一个月,那个该死的孤寡汉就在这兴风作浪!” 痛哭流涕的声音响彻天际。 杨翌臣下意识地说出一个名字。 “风、风间井玉?” 钟怀先生默默点头。 “我好像猜到神社内分为祝部派和宫司派的原因之一了。” “什么?” “没那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吱。 咯吱咯吱—— 木头齿轮转动的声音。 “钟怀、杨翌臣。” 清冷的女生忽然出现,两人在看清来人后齐刷刷地愣神。 “乐正理事?” 杨翌臣加入基金会以来,从未见过乐正禅衣离开过基金会。 甚至每次他去基金会时,不管早晚都能看见乐正理事。 原来她是个…? “理、理事?” 钟怀先生对于乐正禅衣的到来也显得十分震惊,第八席轻轻推着理事走来。 “嗯,我来看看。” “神社这么高,理事是怎么上来的。让第八席推上来的么?” 虽然略显吃惊,但钟怀先生显然是知道乐正禅衣的身体情况。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乐正禅衣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飞上来的?” “那臭不要脸的在哪里?!” 风间井玉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聚集在门口的巫女和神官们“唰”的一下散开。 第八席推着乐正禅衣往宫司殿里走去,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紧随其后。 两台轮椅一前一后,看着稍稍有些莫名的喜感。 “啪、啪啪!” 刚进门。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李五山像只落败公鸡跪倒在地上,身着华丽巫袍的女人拿着根御币使劲地抽打着她。 风间井玉觉得不解气。 一把子甩开御币,揪着李五山的衣服领子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钟怀:“……” 杨翌臣:“……” 乐正禅衣:“……” 钟怀先生在旁边小声说到。 “风间宫司的父亲出身于习武世家,母亲是东瀛鼎鼎有名的雷击法术阴阳师。所以脾气比较……豪爽。” “你个老匹夫要不要脸,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欺负个小姑娘你算什么男人!” “咳咳——” 钟怀先生轻声咳嗽。 “谁啊,这么没——” 风间井玉在看到为首的乐正禅衣后硬生生把话憋进喉咙。 趁这功夫。 杨翌臣终于看清了风间井玉的面容,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见过最具有“典雅”气质的一张脸。 眼若秋水,眸怀风波。 年近四十的脸上风韵交织,凌厉的眼神被轻柔五官撞得粉碎。 这反差也太大了。 杨翌臣默默在心里吐槽。 风间井玉如果不说话站在那儿,就像是浮世绘里春末的樱花,带着东瀛独有的韵味。 不过… 他看了看自家理事。 其实相较之下,还是乐正禅衣的气质更胜一筹。 虽然她身座轮椅,但青白色的旗袍裁剪合体。腰线的流动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风间井玉是春末的樱花,那么乐正禅衣就好比那冬日的暖阳初雪。 冷若寒蝉的面容里夹杂着几缕淡淡的人情味,独属于本土的浓纤合度让人不可高攀。 “正好你们来了,这个半死不活的李五山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我打算先吊他个两天两夜!” “可以。” “这本身就是你们神社内部的矛盾,基金会收取足够的信息之后随你处置。” “行。” 风间井玉撇开李五山的衣袖,抱着手站在廊下,目光越过乐正禅衣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杨翌臣。 “*的,净欺负孩子!” 憋了半晌。 风间井玉还是没忍下,又提着御币狠狠地抽了他一顿。 杨翌臣:“……” “你女儿现在如何?” “命是保住了,但身体受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至少休息半年才能恢复过来。” “基金会里有一件秽遗物,能加速伤势的愈合。” 风间井玉抬抬眼睛,站在屋檐下躲太阳的她似乎与刚才那个“武力值拉满”的反差女人有些不同。 “如果我没记错,基金会貌似从来不做赔钱生意。” “但乐正禅衣做。” “你想要什么?” “我的会员也需要那件秽遗物来帮助自己恢复伤势,我们也算互惠互利。” “认识你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见你离开过那间会议室。” 这么多年? 乐正理事的容貌看起来绝不超过二十五岁,而眼前的风间井玉少说也有三十七、八。 “那具体的条件?” “我到时候安排好之后再通知你,大概在月底之前给你答复。” “行,那李五山先交给你们。我去看看秋心现在怎么样了。” …… 风间井玉往宫司殿深处走去,仅存的清醒着的巫女们大多都被她安排去照顾风间秋心了。 宫司殿院子里一时间显得格外安静,第八席推着乐正理事缓缓向李五山走去,轮椅在地上发出“吱呀”的碰撞声。 “啊!” 李五山忽然吃痛。 第五席将轮椅推到李五山的旁边,左边轮子死死压在他的手上。 “你应该庆幸,是基金会来审你,而不是神社宫司来审你。” “哼、哼哼…” 李五山冷笑几声。 “你们这群蠢货,全都一个傻样。谁也别想从我嘴里——” 乐正禅衣从第八席的手中接过一根手镯,那是用下等的劣质玉石打造成的女士玉镯。 看到乐正禅衣手里的东西后,李五山的瞳孔瞬间胀大,惊恐、不舍、温柔等情绪来回来换。 “很精彩。” “看到这条手镯你就应该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知道什么。” “你、你你……” 李五山嘴唇震动。 “你到底是从哪个地方——”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为谁服务,目的是什么,还有采用了什么方法。” 乐正禅衣眼神淡淡,但杨翌臣还是从她的言辞中感受到了吃人骨血的寒冷和无情。 李五山颓废地低下头,丝毫没有往日神社祝部的威风阵仗。 “你不是说都知道了么,还来问我干什么?” “乓啷——” 乐正禅衣毫不迟疑地松开了手,那劣质玉镯宛如断翅蝴蝶似的掉落地面摔得粉碎。 “还有吗?” 李五山双目充血,被捆起的双手紧紧握拳。他的胸膛渐渐起伏,就连说话都变得咬牙切齿。 “你、别、想、知、道!” “李五山,男。今年应该是是三十九岁,妻儿于两年前死于一场人工策划的大火。” “奉神会与半年前和你搭线,表示他们内部能够利用秽神进行亡者转生的能力。”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李五山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涵盖了这几年他所做的事。 她真知道。 她知道为什么还要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输!!!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怪婴被这呐喊声炸成肉酱。 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这是来自于界限之上的秽神碾压。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消灭怪婴)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点积分。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寻寻觅觅…” “这个阿尔法它是个…”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生!” “我们就研究了个什么呢,也就是大家一直在说的西部……” 杨翌臣和钟怀坐在休息室中,听着走廊上各班级的上课声。 昨晚基金会得到消息,马贺今天会回到学校里。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因果组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他们的情报是出了名的准。” 因果组。 是隶属于档案部,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子部门。 除了收容部外,基金会中其它部门大多等级制度森严。 “准?” “是的。” “因果组的情报来源很广泛,据说他们组里还有人掌握着关于预测未来的秽遗物。” “那不就是……” 算命? 杨翌臣想了想还是没说口。 钟怀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觉得挺像江湖骗子,不过自从见识过几次之后,发现因果组的人确实是有一手东西。” 对于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杨翌臣其实还蛮感兴趣的。 “那因果组会给某个人进行预测吗?” “有过。” “关于谁的啊?” “五位理事。” 在观潮基金会组建初期,关于理事位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因果组给出了“三男两女,五位并治”的预言后,基金会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最后确实也设立了五位理事,并且也正好是三男两女,不多也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段历史。” “那当然了,基金会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滴嘟。 杨翌臣和钟怀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目标出现。】 是来自于档案部的公用号码。 来了。 杨翌臣抬头看向钟怀,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识。 ……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柳城第三高中教学楼下,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怪婴秽神在一众烂肉中格外显眼。 “经过档案调取和理事的观测分析,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目标秽神所具备的几个特质。” “成长性、可控制性、具备低级意识性……” 钟怀细数着理事发来的资料。 马贺察觉到来到高处的视线,但他并没有回望,反而踩着更坚定的步子往无人的操场角落而去。 不知怎么的。 杨翌臣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我们跟上去。” “基金会那边对马贺以及他的身边的秽神十分重视。”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奉神教恐怕已经联合了多个组织进行着某些禁忌研究。” 杨翌臣跟在钟怀的身后。 【任务剩余时间:24小时】 【法力值:8\/20】 杨翌臣看着缓慢跳动的恢复倒计时,这操蛋的速度比滴液管里的液体还慢。 不过… 杨翌臣捏捏了衣兜中的秽遗物,自从昨晚吸收“缢王”掉落的绳结之后他的红尘网似乎有了些新的功能。 …… 由于是早上,所以大部分的班级都是没有课程的。 更何况现在是“领导检查”期间,所以学校也是能避则避地把体育课调到下午或者周五。 毕竟让“领导”看见学生们懒洋洋的体育运动确实有些影响学校的形象。 马贺站在操场深处,依靠在一颗杨桃树下。 怪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马贺的身旁,致郁的长相和马贺的外表形成剧烈的反差。 虽然也才几日不见,杨翌臣依然能感受到马贺身上那股子颓废的气息。 淡淡的乌青在眼下埋藏,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看见杨翌臣和钟怀二人的到来,马贺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你们终于来了。” “僮师一脉应该就剩你了吧。” 钟怀略带缅怀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嗯。” “但很快就没有了。” “什么?” 杨翌臣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慷慨赴死。 钟怀显然也察觉到了马贺语气中的淡漠,怀表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又何必至此?” 黄铜捏造的戒指出现在钟怀的无名指上,乌金色的刘光映着晨日闪过戒身。 名戒“真理”。 捏造的假说能成为现实。 邪恶的海兽将登堂入室,借以神口诉说的言论将人们带往何方? “我决定我们需要谈谈。” 几乎是同时。 一道金光从钟怀的脚底成波纹状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生物无一不信封其的话为最高真理。 金圈即将碰到杨翌臣时又再次分裂,看来真理之戒的范围和对象能够被使用者操控。 杨翌臣忽然回想起理事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是个关于“谎言和真相”的人,还算有趣。】 看来应该指的就是这枚戒指。 就在马贺即将被影响时,身旁的怪婴动了。 它双腿一迈挡在其身前,波纹撞击他的身上擦出危险的火花。 “不愧是有着演说家之称的钟怀先生,持有的秽遗物的确令人赞叹。” 演说家? 杨翌臣微微无语。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别人起个中二的代号吗? 比如什么“时之美少女”之类的东西。 “你真的不想跟我谈谈么?” 钟怀按下怀表。 五十米内的所有动植物都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虽然不知道时停的代价是什么。 但杨翌臣隐隐觉得让时间暂停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 怪婴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苍白的时间所覆盖,扭曲的身子像是雕像般停滞。 “拥有出色的控制能力,甚至还能进行人脑概念修改。” “这样厉害的盲目者,恐怕全柳城都找不出几个。” 马贺眼里闪过几分神色。 看着周遭陷入“时停范围”的风物景色,杨翌臣深刻地认识到身边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控制时间。 篡改人脑逻辑。 光这两项,就足以使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屈服。 “降神……” 马贺咬破中指。 几道鲜血练就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手中,看阵仗他打算再次降神附体怪婴。 “最伟大的文学,致敬最有趣的世界。” 钟怀右手张开,仿佛拿着一本空白的书籍。 马贺对他的行为似乎很不理解,但杨翌臣却看见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古老书籍出现在他的手中。 是秽遗物吗? 杨翌臣有些不确定。 因为杨翌臣并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属于秽神的黑气。 在时停领域中,哪怕是风也无法行动。 但那本名为《护戒使者》的书籍还是轻轻翻动,杨翌臣可以看见上面充斥着许多的人物痕迹。 例如有人拿笔划掉了一整页、用打火机燎了书页的边角。 翻动过每页都充斥着伤痕。 在十几秒后。 这本书自行翻动到了毫无痕迹的干净新页上。 马贺的降神之舞还在继续,怪婴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挣脱时停。 但钟怀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钟怀先生?” 杨翌臣知道他有办法。 但如此面不改色的姿态确实让他有些好奇了。 “嘘。” “文学嘛…” “总是伴随着寂静。” 这句话是借以“真理之戒”传播,波纹并没有绕开杨翌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怪婴秽神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的欲望。 《护戒使者》 不知起源何处的书籍。 任何诋毁文学、损伤这本传世之作的行为都会受到报应。 一小段英文字母被镌刻在每一页的正下方,大意为:“你们摧毁得越多,你们就创造得越多。” 更小的字体被篆刻在右下角。 “文学是艺术,尊重它。” 钟怀撕毁了《护戒使者》中写着“远方的呼声”的章节新页。 黑气。 绝对碾压性的黑气! 这次出现的腥味堪比杨翌臣初到世界时,那群黄衣修道士们召唤而来的秽神! 就连怪婴都本能的发出畏惧感,颤抖着向马贺的身后躲去。 杨翌臣看到以几十双手组成的肉块突然出现在钟怀的身后,失去五官的头颅倒立在底下充当支柱。 还有五、六条类似于鳗鱼尾的触手在空中飞舞。 肉块就像是“肉蘑菇”般出现在操场上,除了杨翌臣之外的人貌似都看不见他的存在。 没有五官的脸上被烙印上“懒惰”二字,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竟是一件四级秽遗物! 肉块伸出触手卷走被撕毁的书页,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哀嚎声响彻云霄。 哪怕仅仅是秽遗物,最多只能延续秽神三分之一实力的寄托物件也能瞬间秒杀眼前的怪婴。 马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钟怀身旁的杨翌臣。 好恐怖的秽神。 不止的长相,还有它的能力。 “嗤——” 鲜血顺着马贺的嘴角流下,怪婴和他应该存在的某种链接。 现在怪婴被灭,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好受。 “现在。”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绝对的实力碾压。 马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别说是跪倒在地上的马贺,就算以目前的杨翌臣也是敌他不过。 “可、可以。” 真理之戒的波纹瞬间覆盖,马贺的思维认知被改造。 在此后的一个小时内,他将把钟怀所说的每句话奉为真理。 “走吧,理事还在等我们。” 钟怀看了眼旁边的杨翌臣。 “别太惊讶。” “理事比我厉害得多。” 我不惊讶。 我惊掉下巴。 【任务(消灭怪婴)已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由于当前积分为负数,所以自动抵消。】 【积分:-】 现在还欠,九百九十九万八百九十九点积分。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头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上柳梢头 苏宇边走边思忖着。 今天那个赵福德肯定是季锦钰的人,否则也不会站出来给大家说场面话,给他这个顺坡下驴的机会。 不过...... 原来这小小的下等侍卫曹江背后居然靠着荣嫔这条暗线,季锦钰刚解禁足,况且这小半年来狗皇帝宠爱荣嫔。 现在回过头细细想来—— 就连小小的侍卫太监们都有这么多说道,看来这后宫也没比前朝好多少。 “还好今日殿下没跟曹海闹起来,否则最后闹到皇后那儿恐怕少不了也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皇后还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是啊。” “皇后禁足以来,后宫的大小事物都交由荣嫔打理。” 听着喜球讲述着四司八局们如何编排季锦钰,苏宇的心情愈发沉重。 失势的皇后、亡国的太子。 这个配置还是拉满的“地狱难度”。 ...... 等苏宇几人回到庑房时,先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凤仪宫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苏公公——” “本来按娘娘的意思,该是尽早去凤仪宫里头任职当差的。但今日事情繁杂,恰逢皇上召见,所以......” “皇上召见?” 苏宇一拍脑门。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狗皇帝怎么可能放过季锦钰!!! “今晚吗?” “是啊。” 两位小太监不明所以。 “我马上就能去凤仪宫报到,这就走吧。” “啊???” “可这外头的天色......” “没事我东西少,背个包袱就搞定了。” 小易子更是满脸的问号,自家太子这是打的什么鸡血? “那、那好吧。” 季锦钰拨他们俩人前还特地交代了听苏宇吩咐,于是也麻溜地帮苏宇扛着包袱三人急匆匆往凤仪宫赶去。 庑房内只剩下小易子三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急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咱们准备的烧鸡......?” ...... 满心惦记季锦钰的苏宇可没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脚步都快赶上八个人拉的车了,俩小太监愣是死命追在他身后。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苏宇一边走一边着急。 难道季锦钰今晚真的要跟狗皇帝......! 就在走过御花园时。 他无意间瞥见假山旁的一簇野草。 那是?! “嘿嘿——” “狗皇帝,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 等三人匆匆忙忙从后门进入时,皇帝身边的李规全李公公刚过来传了话。 说皇上有政务耽搁儿了,得迟些才能来。 季锦钰神情淡淡,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服侍皇上吧。” “奴才告退。” 苏宇和李规全擦肩而过,他甚至还能闻到李规全身上那股皇帝的龙涎香味。 啧。 熏死个人。 “季、呃呃,娘娘——” “啊?” 季锦钰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 “搬个行李搬这么久?” “嘿嘿嘿——” “我有一件事想问娘娘。” “什么事?” 苏宇刚想开口,但话又卡在嘴边。 他喜欢季锦钰没错,那季锦钰呢? 虽然自己是个假太监,但两人的身份地位明摆在那儿。特别是他在看到下人们静心置办的一大桌菜肴时,心里更加酸涩。 “你又没饭吃啊?” “哈哈......” “来,坐着吃点吧。” “可是这桌菜不是——” “嘘。” “喊你吃你就吃,小心我砍你头。” 她说的是“你”,不是“小宇子”。 她说的是“我”,不是“本宫”。 “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哪怕厨子们做的菜再怎么样色香味俱全,苏宇此刻也只觉味如嚼蜡。 “皇帝今晚要来看我。” “那、那你想看见他吗?” 苏宇犹豫着,最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喜欢皇帝吗?” 夜风顺着窗沿溜进凤仪宫,桌上的红烛也随着摇曳。 季锦钰看着面前的苏宇,神情复杂的握紧筷子。 “我想知道,你喜欢皇帝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喜欢。” 季锦钰笑笑,璀璨夺目的珠宝令人眼花。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变成死尸。” “......”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那你喜不喜欢——” “皇上驾到——” 苏宇和李规全的声音同时响起,季锦钰被惊得茶杯跌落在地。 该死! 狗皇帝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宇慌忙起身站在季锦钰身后,呼吸也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急促。 李规全撩开帘子,季锦钰起身带着苏宇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 狗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听。 苏宇低着头咂了咂嘴,趁着起身的空档偷偷瞄了眼皇帝。 “长得跟个窝瓜似的,也没我帅啊。”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得季锦钰差点没憋住笑。 也不怪苏宇这么说,狗皇帝年过三十,不注重身材管理。本就平庸的脸再加上中年危机的油腻感,跟季锦钰站在一起确实不般配。 感觉就像是—— 那些夜场里的油腻大叔和清纯学生站一起。 “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皇上政务繁忙,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你敢不敢,朕可说不准。” “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女季锦钰,如今竟然久居深宫。” 苏宇呼吸一滞。 狗皇帝这是在羞辱季锦钰,通过这种令人反感的手段在昭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他担忧地看着季锦钰。 “年少时读过一句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你什么意思?” “皇上威严,臣妾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在说夕瑰公主和亲之事?”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句诗本就是讽刺那些靠女子和亲的帝王,以及抨击皇帝治国无能。 季锦钰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不过狗皇帝口中的夕瑰公主,苏宇好像还没听说过这件事。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宫中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臣妾只是有感而发。” “放肆!” “看来朕让你禁足思过,你还是没能想清楚!” “臣妾失言。” 季锦钰低头不语,跪在地上直视着皇帝。 “好、好得很!” “季太傅,果真教导有方。不亏是名动京师的江南才女!”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规全,立刻去晓喻六宫。” “皇后言行失德、罔顾礼法。着今日起,收回皇后册宝,凤印交由翊坤宫荣嫔代掌。非召不得入太和殿!” “既然你这么喜欢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利。从今日起,皇后季氏每日誊抄各地请安奏折,不得有误!” “这?!” 殿内的李规全和苏宇惊地同时抬头。 收回皇后册宝也就意味着皇后的身份名存实亡。 再加上誊抄奏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皇宫的人,季锦钰不知分寸,妄议朝政。 夺走了季锦钰皇后的倚仗,又借此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皇、皇上,娘娘她或许只是,只是——” 就连李规全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跪下替季锦钰求情。 “只是什么?!” “奴、奴才僭越。” 苏宇跪在季锦钰的身后,看着那个缓慢俯下身的身影。 “臣妾谢恩。” “你!” “怦——” 陶瓷破碎的声音震动了整座凤仪宫。 “摆驾翊坤宫,朕不想看见这个疯妇!” 临出门前。 “朕都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恭送皇上。” ...... 两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季锦钰不动,苏宇也不动。 凤仪宫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都开始朦胧。弱弱的抽泣声从大殿内响起,苏宇看着面前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季锦钰?” “我、我没事。” “别怕,有我呢——” 苏宇将其一把揽过,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直直拉长。 “我不喜欢皇帝。” “我也不想当什么皇后。”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季锦钰的情绪逐渐崩溃,眼泪顺着眼角砸落在地面。 这是小半年来,季锦钰第一次又哭又闹。从前苏宇看着她总像是水中望月,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和纸。 苏宇张张嘴,也不知道能做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是啊。 什么皇后娘娘。 她今年也就才十八岁,大好的风光和年华。 但却嫁给不喜欢的人,住进满是束缚的深宫,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偌大的皇城中,人人都在盯着这举足轻重的凤仪宫。 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带给她生机和欢乐。 ...... “什么劳什子皇后,我当都不想当!” 季锦钰大哭过后就开始猛给自己灌酒,抱着酒壶就“哗哗哗”的开始喝。 苏宇一个不注意,她就又喝了大半壶。 “我堂堂江南第一才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名气!” “信信信,谁敢不信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作诗给你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约黄昏后 苏宇边走边思忖着。 今天那个赵福德肯定是季锦钰的人,否则也不会站出来给大家说场面话,给他这个顺坡下驴的机会。 不过...... 原来这小小的下等侍卫曹江背后居然靠着荣嫔这条暗线,季锦钰刚解禁足,况且这小半年来狗皇帝宠爱荣嫔。 现在回过头细细想来—— 就连小小的侍卫太监们都有这么多说道,看来这后宫也没比前朝好多少。 “还好今日殿下没跟曹海闹起来,否则最后闹到皇后那儿恐怕少不了也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皇后还得给荣嫔三分面子?” “是啊。” “皇后禁足以来,后宫的大小事物都交由荣嫔打理。” 听着喜球讲述着四司八局们如何编排季锦钰,苏宇的心情愈发沉重。 失势的皇后、亡国的太子。 这个配置还是拉满的“地狱难度”。 ...... 等苏宇几人回到庑房时,先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凤仪宫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苏公公——” “本来按娘娘的意思,该是尽早去凤仪宫里头任职当差的。但今日事情繁杂,恰逢皇上召见,所以......” “皇上召见?” 苏宇一拍脑门。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狗皇帝怎么可能放过季锦钰!!! “今晚吗?” “是啊。” 两位小太监不明所以。 “我马上就能去凤仪宫报到,这就走吧。” “啊???” “可这外头的天色......” “没事我东西少,背个包袱就搞定了。” 小易子更是满脸的问号,自家太子这是打的什么鸡血? “那、那好吧。” 季锦钰拨他们俩人前还特地交代了听苏宇吩咐,于是也麻溜地帮苏宇扛着包袱三人急匆匆往凤仪宫赶去。 庑房内只剩下小易子三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急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咱们准备的烧鸡......?” ...... 满心惦记季锦钰的苏宇可没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脚步都快赶上八个人拉的车了,俩小太监愣是死命追在他身后。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苏宇一边走一边着急。 难道季锦钰今晚真的要跟狗皇帝......! 就在走过御花园时。 他无意间瞥见假山旁的一簇野草。 那是?! “嘿嘿——” “狗皇帝,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 等三人匆匆忙忙从后门进入时,皇帝身边的李规全李公公刚过来传了话。 说皇上有政务耽搁儿了,得迟些才能来。 季锦钰神情淡淡,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服侍皇上吧。” “奴才告退。” 苏宇和李规全擦肩而过,他甚至还能闻到李规全身上那股皇帝的龙涎香味。 啧。 熏死个人。 “季、呃呃,娘娘——” “啊?” 季锦钰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 “搬个行李搬这么久?” “嘿嘿嘿——” “我有一件事想问娘娘。” “什么事?” 苏宇刚想开口,但话又卡在嘴边。 他喜欢季锦钰没错,那季锦钰呢? 虽然自己是个假太监,但两人的身份地位明摆在那儿。特别是他在看到下人们静心置办的一大桌菜肴时,心里更加酸涩。 “你又没饭吃啊?” “哈哈......” “来,坐着吃点吧。” “可是这桌菜不是——” “嘘。” “喊你吃你就吃,小心我砍你头。” 她说的是“你”,不是“小宇子”。 她说的是“我”,不是“本宫”。 “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哪怕厨子们做的菜再怎么样色香味俱全,苏宇此刻也只觉味如嚼蜡。 “皇帝今晚要来看我。” “那、那你想看见他吗?” 苏宇犹豫着,最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喜欢皇帝吗?” 夜风顺着窗沿溜进凤仪宫,桌上的红烛也随着摇曳。 季锦钰看着面前的苏宇,神情复杂的握紧筷子。 “我想知道,你喜欢皇帝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喜欢。” 季锦钰笑笑,璀璨夺目的珠宝令人眼花。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变成死尸。” “......”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那你喜不喜欢——” “皇上驾到——” 苏宇和李规全的声音同时响起,季锦钰被惊得茶杯跌落在地。 该死! 狗皇帝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宇慌忙起身站在季锦钰身后,呼吸也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急促。 李规全撩开帘子,季锦钰起身带着苏宇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 狗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听。 苏宇低着头咂了咂嘴,趁着起身的空档偷偷瞄了眼皇帝。 “长得跟个窝瓜似的,也没我帅啊。”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得季锦钰差点没憋住笑。 也不怪苏宇这么说,狗皇帝年过三十,不注重身材管理。本就平庸的脸再加上中年危机的油腻感,跟季锦钰站在一起确实不般配。 感觉就像是—— 那些夜场里的油腻大叔和清纯学生站一起。 “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皇上政务繁忙,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你敢不敢,朕可说不准。” “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女季锦钰,如今竟然久居深宫。” 苏宇呼吸一滞。 狗皇帝这是在羞辱季锦钰,通过这种令人反感的手段在昭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他担忧地看着季锦钰。 “年少时读过一句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你什么意思?” “皇上威严,臣妾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在说夕瑰公主和亲之事?”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句诗本就是讽刺那些靠女子和亲的帝王,以及抨击皇帝治国无能。 季锦钰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不过狗皇帝口中的夕瑰公主,苏宇好像还没听说过这件事。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宫中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臣妾只是有感而发。” “放肆!” “看来朕让你禁足思过,你还是没能想清楚!” “臣妾失言。” 季锦钰低头不语,跪在地上直视着皇帝。 “好、好得很!” “季太傅,果真教导有方。不亏是名动京师的江南才女!” 苏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预感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规全,立刻去晓喻六宫。” “皇后言行失德、罔顾礼法。着今日起,收回皇后册宝,凤印交由翊坤宫荣嫔代掌。非召不得入太和殿!” “既然你这么喜欢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利。从今日起,皇后季氏每日誊抄各地请安奏折,不得有误!” “这?!” 殿内的李规全和苏宇惊地同时抬头。 收回皇后册宝也就意味着皇后的身份名存实亡。 再加上誊抄奏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皇宫的人,季锦钰不知分寸,妄议朝政。 夺走了季锦钰皇后的倚仗,又借此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皇、皇上,娘娘她或许只是,只是——” 就连李规全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跪下替季锦钰求情。 “只是什么?!” “奴、奴才僭越。” 苏宇跪在季锦钰的身后,看着那个缓慢俯下身的身影。 “臣妾谢恩。” “你!” “怦——” 陶瓷破碎的声音震动了整座凤仪宫。 “摆驾翊坤宫,朕不想看见这个疯妇!” 临出门前。 “朕都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恭送皇上。” ...... 两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季锦钰不动,苏宇也不动。 凤仪宫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都开始朦胧。弱弱的抽泣声从大殿内响起,苏宇看着面前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季锦钰?” “我、我没事。” “别怕,有我呢——” 苏宇将其一把揽过,昏暗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直直拉长。 “我不喜欢皇帝。” “我也不想当什么皇后。”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季锦钰的情绪逐渐崩溃,眼泪顺着眼角砸落在地面。 这是小半年来,季锦钰第一次又哭又闹。从前苏宇看着她总像是水中望月,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和纸。 苏宇张张嘴,也不知道能做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是啊。 什么皇后娘娘。 她今年也就才十八岁,大好的风光和年华。 但却嫁给不喜欢的人,住进满是束缚的深宫,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偌大的皇城中,人人都在盯着这举足轻重的凤仪宫。 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带给她生机和欢乐。 ...... 苏宇一个不注意,她就又喝了大半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都快成个酒桶了。” “少管!” “我堂堂江南第一才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名气!” “信信信,谁敢不信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作诗给你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张好好把仅剩的灵力灌进戒尺之中,他借着剑意终身一跃直上高空,包含着求生意识的一击劈下! 幻境受击开始转换季节,他凭着余威继续攻击,幻境在顷刻间就从夏季转到了春季。 看准灵线交汇处张好好从高空向下刺去,下坠的力量把地面一圈的青草尽数压断。 嘣! 山崩地裂的响声直接把张好好的大脑震到发懵,世界再次回归黑白之间,所有的春夏秋冬像是大梦一场散去。 头晕目眩的感觉迫使张好好双眼。 …… 再睁眼时,张好好依旧身处破庙之中。 林红玉正紧闭双眼悬浮在高空之中,柳衢宁四人整齐的躺在地上像是陷入深深的睡眠当中。 “天书金卷!” 哗啦啦—— 天书卷轴凭空出现将柳衢宁四人卷进画中世界,张好好抓过卷轴飞身向司马旧宅而去。 因强行破除幻境林红玉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从半空中跌落,猩红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如果能把那个张好好也吸收了,那我的幻术一定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骚包你叫什么呢,人家早就跑了!” 杨玉仙讥讽的声音传来,林红玉残暴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向自持“温润”的他居然露出了嫉妒深重的痴迷。 “杨玉仙,你是不是搞不清现状?” 林红玉低沉的声音响起,怪异的语调听得杨玉仙内心有些发毛。 “你发什么癫死骚包,要不是没找到合适的身体谁想和你共用——” 还没等杨玉仙说完,林红玉便一掌击向自己的腹部。 “呃啊!” “你发什么——” 林红玉五指成爪直接扯出杨玉仙的魂魄,半白的虚影在林红玉面前慌乱逃窜。 “嘘,乖乖的被我吃了。” “死人妖,你就不怕地王——” 杨玉仙没说完的话再也说不来了。 片刻后,林红玉睁开双眼。 左瞳瞳孔中一朵灰色的七瓣莲花隐隐出现,随着他炼化吞噬杨玉仙的魂魄,那莲花的一瓣叶片缓缓亮起粉色。 月光下林红玉癫狂的笑容十分可怖,像是黑夜中寂静等待已久的野兽终于开始捕食般让人不寒而栗。 林红玉看着张好好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那明晃晃的笑脸中藏着分外光亮的尖刀。 …… 司马旧宅内。 张好好展开天书把四人放了出来,柳衢宁捂着头昏昏沉沉地醒来。 宁清泉、杜自秋和文烟裳三人不知何时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师叔?” 柳衢宁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不理解刚刚自己掉进的那个不断轮回的四季幻境中。 “我刚刚——” 张好好止住众人询问的念头。 “我们得马上走,否则恐怕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 宁清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多么恐怖的对手。 “必须走,这是命令。” 严肃的神情震慑着在场四人,他们虽然年轻但也知道眼前的师叔必定是动了真格。 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张好好直接就往后院的枯井走去。 “再不走的话恐怕全都要死,到时候我抱着你们的尸体回去见师兄师姐吗?” 几人跟着他的身后低头不语,宁清泉的心里就算再有脾气也只能按下不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文烟裳还是选择出来打了个圆场。 “师叔肯定是为了我们和大局着想,况且宁宁的模型也——” 话音未落,阴沉的声音就从众人头顶传来。 “各位问仙门道友准备去去哪里啊?” 张好好抬头看去,林红玉正立于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中炽热的疯狂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张好好。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算老几啊你!” 宁清泉本就一肚子火气,现在遇上了敌人肯定直接爆发。 “闭嘴!” 张好好训斥林红玉一声,那紧锁的眉头满是忧虑地看向半空。 “打开人物面板。” [正在为您查询……] [姓名:林红玉] [修为:五品] [体质:人造修体] [身体状况:红魂虫占据] [修炼功法:春香秋臭] [法器:无] 杨玉仙没了? 什么情况? 张好好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林红玉,惊觉他眉心多出了一朵含苞待发的莲花印记。 “什么交易?” 虽然他很想上去一尺斩了这个妖人,但实力的差距摆在眼前让他无计可施。 “你留下,他们可以活着离开落华城。” “或者……” 林红玉阴恻恻地看着半空中的阵法。 “你们全都死在这。” 危机感爬满后背,张好好知道目前的情况不论如何都不能惹怒林红玉,修士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五品修士的林红玉绝对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好好看着天空中的阵法忽然有了念头,他在背后不停地朝杜自秋打手势。 就在俩方僵持不下之时,一道灵光突然破开乌云。 “因元天地,法相众生!” 杜自秋直接摔碎玉佩,被压缩成实体的灵玉在地面铺开七、八个华丽法阵。 林红玉还没来得及动手抵抗就被几十条灵锁团团围住,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够轻易挣脱,但当锁链深入他的脊背那刻他才知道自己有一次吃了轻敌的亏。 尤岩留下的阵法是来自于问仙门秘术的古老阵法,早在问仙门创立之初就已经被设计和完善。 别说是林红玉,就算是十个林红玉来了也要被阵法锁得无可奈何。 “冰魄锻体,寒魄炼神!” 一把匕首从张好好身后飚出,宁清泉见缝插针射出那把顾霜给他的讨英。 讨英好像是有自我意识围着林红玉不停地寻找着突破点,林红玉一边抵御阵法的压迫一边还要提防那边行踪鬼魅的匕首。 张好好突然察觉到了更危险的气息袭来,那气息的主任绝对是来自一名四品修士! “喂喂喂,怎么这么狼狈啊?” 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咫尺。 “别鬼叫了,还不快帮忙!” “我好歹也是地王,怎么,不得开口给我点面子?” 林红玉咬牙切齿说到。 “地、王、殿、下!” 金光透过落华城上空漆黑的乌云撒下,林红玉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金色光柱包围。 虽然没能使林红玉脱身,但好歹帮他拦住了那难以抵挡的匕首。 “这阵法……” “有趣!” 声音的主人似乎对阵法起了浓厚的兴趣。 “我把林红玉交给你们,你们把这个阵法交给我如何?” “你!” 林红玉气得破口大骂,地面上的几人看着眼前的状况也是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考虑考虑?” 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充满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尊严。 文烟裳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极为耳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不了,问仙门的法术只传问仙门弟子。” 张好好祭出戒尺拦在四人面前,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也要拼尽全力保这四人平安无虞。 “嘁。” 金光开始扩散,空中的乌云被打开一个圆圈。纯金打造的王座悬浮在上空,一个挺拔的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 那人脸戴面具,身穿华袍,坐在金色光辉中睥睨着地面上的众人。 虽然隔着极远的距离,但张好好依旧能感受到那破开空间死死盯住自己的视线。 “你就是张好好吧。” “嗯……” “六品修为,似乎还受过不少伤。” “这是修什么?幻术么?” “这是…奇怪的、的地方?” 听见面具下念叨的只言片语张好好心下大震。 王座上的男人似乎能看到自己的经历! “打开人物面板!” [姓名:王拓一] [修为:四品] [体质:天命王体] [身体状况:四肢无力、十分羸弱] [修炼功法:生杀予夺] [法器:黄金面具] 天命王体?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许久,但张好好这个世界的体质划分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天命王体:拥有气运加身,能够窥视他人气运走向。修习功法必定事半功倍,但凡人躯体承受此体必将造成身体严重损伤。] 系统贴心地附上详细解析,张好好快速看完后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这不就相当于查看他人面板吗?! 而且修炼功法还是双倍速度! “嘶……” 张好好看着空中那纯金王座直咂嘴,怪不得要叫地王教啊,原来他们组织的头子就是个皇帝命! 王拓一右手指着额头,轻蔑地拦着地面上严阵以待四人。 “就凭你们几个?” 宁清泉召回讨英,来自于四品修士的威压也从空中传来。 除了张好好以外的几人感觉自己双腿直颤,那种灵魂深处对于强者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因为身上有苦海蝉衣,所以威压对张好好的影响微乎其微,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王拓一并没有完整释放自己的实力。 张好好打开天书围住身后的柳衢宁四人替他们缓解威压的影响,修为最弱的柳衢宁在天书的帮助下勉勉强强能够直视空中的王座。 “硬打肯定打不过,只能智取。” 他用仅几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着,同时往手里的戒尺灌输灵力。 “王拓一。” 张好好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文烟裳听见这个名字时双眼瞪大,惊讶和不解挂满她的嘴角和眼梢。 她偷偷抬头看着王座上正襟危坐的那人,没想到王拓一也在看着她,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炸出异样的火花。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张好好把仅剩的灵力灌进戒尺之中,他借着剑意终身一跃直上高空,包含着求生意识的一击劈下! 幻境受击开始转换季节,他凭着余威继续攻击,幻境在顷刻间就从夏季转到了春季。 看准灵线交汇处张好好从高空向下刺去,下坠的力量把地面一圈的青草尽数压断。 嘣! 山崩地裂的响声直接把张好好的大脑震到发懵,世界再次回归黑白之间,所有的春夏秋冬像是大梦一场散去。 头晕目眩的感觉迫使张好好双眼。 …… 再睁眼时,张好好依旧身处破庙之中。 林红玉正紧闭双眼悬浮在高空之中,柳衢宁四人整齐的躺在地上像是陷入深深的睡眠当中。 “天书金卷!” 哗啦啦—— 天书卷轴凭空出现将柳衢宁四人卷进画中世界,张好好抓过卷轴飞身向司马旧宅而去。 因强行破除幻境林红玉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从半空中跌落,猩红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如果能把那个张好好也吸收了,那我的幻术一定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骚包你叫什么呢,人家早就跑了!” 杨玉仙讥讽的声音传来,林红玉残暴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向自持“温润”的他居然露出了嫉妒深重的痴迷。 “杨玉仙,你是不是搞不清现状?” 林红玉低沉的声音响起,怪异的语调听得杨玉仙内心有些发毛。 “你发什么癫死骚包,要不是没找到合适的身体谁想和你共用——” 还没等杨玉仙说完,林红玉便一掌击向自己的腹部。 “呃啊!” “你发什么——” 林红玉五指成爪直接扯出杨玉仙的魂魄,半白的虚影在林红玉面前慌乱逃窜。 “嘘,乖乖的被我吃了。” “死人妖,你就不怕地王——” 杨玉仙没说完的话再也说不来了。 片刻后,林红玉睁开双眼。 左瞳瞳孔中一朵灰色的七瓣莲花隐隐出现,随着他炼化吞噬杨玉仙的魂魄,那莲花的一瓣叶片缓缓亮起粉色。 月光下林红玉癫狂的笑容十分可怖,像是黑夜中寂静等待已久的野兽终于开始捕食般让人不寒而栗。 林红玉看着张好好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那明晃晃的笑脸中藏着分外光亮的尖刀。 …… 司马旧宅内。 张好好展开天书把四人放了出来,柳衢宁捂着头昏昏沉沉地醒来。 宁清泉、杜自秋和文烟裳三人不知何时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师叔?” 柳衢宁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不理解刚刚自己掉进的那个不断轮回的四季幻境中。 “我刚刚——” 张好好止住众人询问的念头。 “我们得马上走,否则恐怕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 宁清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多么恐怖的对手。 “必须走,这是命令。” 严肃的神情震慑着在场四人,他们虽然年轻但也知道眼前的师叔必定是动了真格。 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张好好直接就往后院的枯井走去。 “再不走的话恐怕全都要死,到时候我抱着你们的尸体回去见师兄师姐吗?” 几人跟着他的身后低头不语,宁清泉的心里就算再有脾气也只能按下不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文烟裳还是选择出来打了个圆场。 “师叔肯定是为了我们和大局着想,况且宁宁的模型也——” 话音未落,阴沉的声音就从众人头顶传来。 “各位问仙门道友准备去去哪里啊?” 张好好抬头看去,林红玉正立于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中炽热的疯狂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张好好。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算老几啊你!” 宁清泉本就一肚子火气,现在遇上了敌人肯定直接爆发。 “闭嘴!” 张好好训斥林红玉一声,那紧锁的眉头满是忧虑地看向半空。 “打开人物面板。” [正在为您查询……] [姓名:林红玉] [修为:五品] [体质:人造修体] [身体状况:红魂虫占据] [修炼功法:春香秋臭] [法器:无] 杨玉仙没了? 什么情况? 张好好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林红玉,惊觉他眉心多出了一朵含苞待发的莲花印记。 “什么交易?” 虽然他很想上去一尺斩了这个妖人,但实力的差距摆在眼前让他无计可施。 “你留下,他们可以活着离开落华城。” “或者……” 林红玉阴恻恻地看着半空中的阵法。 “你们全都死在这。” 危机感爬满后背,张好好知道目前的情况不论如何都不能惹怒林红玉,修士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五品修士的林红玉绝对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好好看着天空中的阵法忽然有了念头,他在背后不停地朝杜自秋打手势。 就在俩方僵持不下之时,一道灵光突然破开乌云。 “因元天地,法相众生!” 杜自秋直接摔碎玉佩,被压缩成实体的灵玉在地面铺开七、八个华丽法阵。 林红玉还没来得及动手抵抗就被几十条灵锁团团围住,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够轻易挣脱,但当锁链深入他的脊背那刻他才知道自己有一次吃了轻敌的亏。 尤岩留下的阵法是来自于问仙门秘术的古老阵法,早在问仙门创立之初就已经被设计和完善。 别说是林红玉,就算是十个林红玉来了也要被阵法锁得无可奈何。 “冰魄锻体,寒魄炼神!” 一把匕首从张好好身后飚出,宁清泉见缝插针射出那把顾霜给他的讨英。 讨英好像是有自我意识围着林红玉不停地寻找着突破点,林红玉一边抵御阵法的压迫一边还要提防那边行踪鬼魅的匕首。 张好好突然察觉到了更危险的气息袭来,那气息的主任绝对是来自一名四品修士! “喂喂喂,怎么这么狼狈啊?” 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咫尺。 “别鬼叫了,还不快帮忙!” “我好歹也是地王,怎么,不得开口给我点面子?” 林红玉咬牙切齿说到。 “地、王、殿、下!” 金光透过落华城上空漆黑的乌云撒下,林红玉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金色光柱包围。 虽然没能使林红玉脱身,但好歹帮他拦住了那难以抵挡的匕首。 “这阵法……” “有趣!” 声音的主人似乎对阵法起了浓厚的兴趣。 “我把林红玉交给你们,你们把这个阵法交给我如何?” “你!” 林红玉气得破口大骂,地面上的几人看着眼前的状况也是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考虑考虑?” 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充满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尊严。 文烟裳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极为耳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不了,问仙门的法术只传问仙门弟子。” 张好好祭出戒尺拦在四人面前,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也要拼尽全力保这四人平安无虞。 “嘁。” 金光开始扩散,空中的乌云被打开一个圆圈。纯金打造的王座悬浮在上空,一个挺拔的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 那人脸戴面具,身穿华袍,坐在金色光辉中睥睨着地面上的众人。 虽然隔着极远的距离,但张好好依旧能感受到那破开空间死死盯住自己的视线。 “你就是张好好吧。” “嗯……” “六品修为,似乎还受过不少伤。” “这是修什么?幻术么?” “这是…奇怪的、的地方?” 听见面具下念叨的只言片语张好好心下大震。 王座上的男人似乎能看到自己的经历! “打开人物面板!” [姓名:王拓一] [修为:四品] [体质:天命王体] [身体状况:四肢无力、十分羸弱] [修炼功法:生杀予夺] [法器:黄金面具] 天命王体?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许久,但张好好这个世界的体质划分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天命王体:拥有气运加身,能够窥视他人气运走向。修习功法必定事半功倍,但凡人躯体承受此体必将造成身体严重损伤。] 系统贴心地附上详细解析,张好好快速看完后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这不就相当于查看他人面板吗?! 而且修炼功法还是双倍速度! “嘶……” 张好好看着空中那纯金王座直咂嘴,怪不得要叫地王教啊,原来他们组织的头子就是个皇帝命! 王拓一右手指着额头,轻蔑地拦着地面上严阵以待四人。 “就凭你们几个?” 宁清泉召回讨英,来自于四品修士的威压也从空中传来。 张好好打开天书围住身后的柳衢宁四人替他们缓解威压的影响,修为最弱的柳衢宁在天书的帮助下勉勉强强能够直视空中的王座。 “硬打肯定打不过,只能智取。” 他用仅几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着,同时往手里的戒尺灌输灵力。 “王拓一。” 张好好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文烟裳听见这个名字时双眼瞪大,惊讶和不解挂满她的嘴角和眼梢。 她偷偷抬头看着王座上正襟危坐的那人,没想到王拓一也在看着她,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炸出异样的火花。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王拓一收回目光,左手轻轻抚上黄金面具。 “你想知道?” 张好好拔高语调,胜券在握般看着天上的王拓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美人踏歌来 原本还以为狗皇帝禁足皇后是因为长得丑、有体味之类的原因。 结果这么漂亮的皇后不要,跑去跟后宫里那些老掉渣的后妃搞个不停。 “瞎了狗眼。” “殿下?” “没事没事,我只是愤慨。” 天色渐暗。 小易子带着他在御花园里到处穿梭,走着各种小路近道。 “殿下此行可见到皇后了?” “算是吧。” 不用想也知道。 凤仪宫里的大美人肯定是那位被禁足的皇后娘娘。 “要说这皇后其实也可怜,入宫前是前朝太傅季斛的孙女,一直居住江南与世无争。” “但皇帝想拉拢文官,于是就借着议事的名义把季太傅和他孙女给召进宫里来了。” “结果第二天刚摸黑的时候,入宫封后圣旨就到季家了。” “那季太傅知道后竟然也不恼,殿下说这事儿怪不怪?” 恼个屁啊恼。 季太傅摆明就是和皇帝谈妥了,打算卖孙女换高官厚禄呢。 “依我之见,季太傅现如今必定权侵朝野,而且荣华富贵享个没完。” 小易子停下脚步。 “殿下怎么知道的?” “猜的。” “小易子,你知不知道皇后叫什么名字?” “季锦钰。” 苏宇越听越觉得可以跟季锦钰好好发展发展,不为别的,就单是那气质都不能落在狗皇帝手里。 “好像皇后也才年方十八,天权皇帝都快三十岁了。” “啊?” 苏宇脚下一歪。 “三十岁?” “那他们俩中间不是整整隔了一轮?” “是啊。” “后宫之中的女人,又有几个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 自从昨晚从凤仪宫回来之后,苏宇越想越觉得应该尽快把季锦钰拯救出来,否则太便宜那个狗皇帝了。 三十岁。 三十岁啊! 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不行。 今晚再去一趟凤仪宫。 虽然说苏宇现如今是登记在册的太监,但在小易子的操作下他现在正处于“阉割不适期”,所以还有几天可以活动。 这个朝代的宦官形制跟苏宇所知的明朝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陌生的国名,他都要以为自己穿到明朝来了。 这里的宦官制度按照“四司八局十二监”设立,小易子的运气好点,进了直殿监。 不过也没比苏宇这些粗使太监好多少,说白了就是负责扫地拖地的“清洁工单位”。 喜球和全福在司苑局当差,每天负责种花种草之类的粗活。 他们现在也还是司苑局里最低等的太监,和没有归属的粗使太监也无甚分别。 “咕咕——” 好饿。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 苏宇只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这可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悲催的事是,那碗面条还是全福和小易子想尽办法才从膳房里偷偷带回来的。 皇宫内太监宫女们的吃食都有严格的发放和要求。 有部门的人就跟着部门统一吃饭,那些没有部门的人就只能等着大家都吃完了,吃别人剩下的。 “真是要了命了。” 要不…… 去凤仪宫蹭蹭饭? 苏宇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虽然说皇后被禁足在凤仪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着也比待在这受饿强。 打定主意。 出发! …… 苏宇轻车熟路地从庑房绕道御花园,随后来到昨晚翻墙的地方。 确认旁边没有人后,苏宇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翻进凤仪宫。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的他可没有昨天那么诚惶诚恐,反而从容地打探着凤仪宫的布局和地形。 “你真的不怕被抓么?” 季锦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嗨——”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 但苏宇还是下意识地摆摆手打了个现代人的招呼。 “嗨?” “哦不,参见娘娘。” 虽然身处皇宫。 但苏宇可没那封建奴性。 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还需要跪下给人家磕头行礼。 “咕——” “……” “……”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你…没吃饭?” “是啊娘娘。还想着来这儿看看娘娘,正所谓秀色可餐嘛!” 季锦钰摆了摆团扇。 “粗使太监没饭吃。” 苏宇嘿嘿一笑,顺着季锦钰的话就往下。 “所以啊,这不是来投奔马不停蹄来投奔娘娘您了么。” 季锦钰提了提嘴角。 “……” “跟我过来。” “得嘞——” 虽然苏宇的衣服是最低等的太监服饰,但季锦钰还是从他的言辞里透露出一股子浓厚的活力。 一种…… 不被礼法禁锢的活力。 听着身后跟随着的脚步声,季锦钰的思绪渐渐飘远。 恍惚间。 她好像看见自己站在不明所以的钢铁楼梯中间,四周都是极速驶过的铁片盒子。 …… “娘娘?” 苏宇的声音陡然响起。 “咳,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啊?” 季锦钰看了看门口大开的偏殿,还有早就放凉了的各色菜品。 “去吧。” “好嘞,多谢娘娘投喂。” 苏宇早就饿得不行了,今天中午的那碗面条早就在他肚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桌上的菜色凉了些,但各种风味依然叫人垂涎欲滴。 “吃相很难看。” 季锦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苏宇她似乎感觉自己也有些饿。 “嘿嘿,吃饱就行。” “你不是天权人吧?”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不像。” “说说吧。两次入我凤仪宫,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苏宇擦擦嘴。 “来看美女的。” “你信不信我当场就能发落了你?” “别呀娘娘。” “我这不是在庑房里待着无聊又饿得要命,就跑来蹭蹭饭么。” 季锦钰瞥了眼桌上的菜。 “看得出来你很饿。” 苏宇嘴角直抽。季锦钰哪儿都好,就是这嘴也太怼了些。 “娘娘你看。我一个可怜的小太监,没靠山没本事,前天还被狠一顿胖揍。” 他说着撩起自己的衣袖,小臂上的青紫色还清晰可见。 “没饭吃,还要被打。”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啊,皇后娘娘!” 季锦钰看到那块淤青时眉头轻蹙,手上摇扇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怪我倒霉……” 随后。 苏宇以极其生动形象的话语讲述了曹江是怎么怎么殴打他,又是如何如何践踏他的尊严。 那用词之高,那形容之深,都快赶上街边的说书人了。 季锦钰听得眉心直跳。 “如你所见。” “我现在是个被禁足的皇后,可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没事啊,你这儿有饭。” 苏宇现在可谓是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我被禁足也不容易,你就这么打算吃白饭?” “那我给娘娘表演个才艺?” “哦?” 这可勾起了季锦钰的兴趣,她对眼前的小太监是愈发好奇了。 “什么才艺?” 苏宇神秘一笑。 他右手四指张开,将虎口覆在嘴上。左手握拳高举,像是虚空抓着什么东西。 摆好架势,苏宇猛吸一口气。 “一首好听的歌曲《菠萝咒》,送给我们的皇后娘娘。” “胜者为王败者寇,说手下菠萝已足够。” “大菠萝你太优秀,给你来个菠萝咒。” “人鬼魔、斗战佛!” “我有一个大菠萝——” 这突然起来的艺术惊得季锦钰手一抖,茶水都撒了半只鞋子。 “噗——” 没咽下的茶水喷了苏宇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锦钰笑了。 这是苏宇第一次看看她笑。 苏宇总感觉她一笑,之前在小易子口中听到的那个“年方十八的姑娘”才是真实存在的。 “还真是——” 季锦钰还是没憋住笑。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哈哈哈哈哈,闻所未闻的才艺!” 苏宇看着眼前笑得脸颊泛红的季锦钰,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其实深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就才十八岁出头而已。 “……” “你……” “为什么这么看着本宫?” 苏宇后知后觉。 “没事。只是觉得娘娘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有好看。” “嘁。” “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苏宇看着桌上剩下的菜。 “娘娘,我可不可以把这些菜带回去?” 季锦钰似乎心情很好。 “那边有些小食盒,专门用来分装这些饭菜的。” 苏宇找来食盒挑了几道还剩很多的菜,盖好盖子后往门外走去。 就在他准备踏出偏殿时。 “本宫很喜欢。” “啊,什么?” 寂寥的夜风刮的有点大。 苏宇刚刚光想着别的事情了。 “没什么。” “记得拿食盒还给本宫。” …… 此后的每天晚上。 苏宇都会准时准点、按时按量地从小门潜入凤仪宫。 两人每日相处,偶尔季锦钰也会显露出少女的活泼。比如捉弄捉弄苏宇,或者骗他吃姜之类的。 禁足的日子难捱。 但有苏宇作陪,季锦钰忽然觉得无聊的深宫里也多了些颜色。 窗间过马,流光易逝。 苏宇和季锦钰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转眼间就从秋日过到冬天。 …… “好冷啊,估计过几天就要下雪了吧?” “我还没见过雪呢。” 季锦钰拨弄着屋子里的炭盆。 在狗皇帝的授意下。 宫里的人恨不得把季锦钰这位皇后给彻底无视,势利眼的奴才们就连天冷的炭火都不打算给这位皇后娘娘。 虽然苏宇也还是个太监,但和刚进宫那会儿可不一样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作茧自缚情深重 原本还以为狗皇帝禁足皇后是因为长得丑、有体味之类的原因。 结果这么漂亮的皇后不要,跑去跟后宫里那些老掉渣的后妃搞个不停。 “瞎了狗眼。” “殿下?” “没事没事,我只是愤慨。” 天色渐暗。 小易子带着他在御花园里到处穿梭,走着各种小路近道。 “殿下此行可见到皇后了?” “算是吧。” 不用想也知道。 凤仪宫里的大美人肯定是那位被禁足的皇后娘娘。 “要说这皇后其实也可怜,入宫前是前朝太傅季斛的孙女,一直居住江南与世无争。” “但皇帝想拉拢文官,于是就借着议事的名义把季太傅和他孙女给召进宫里来了。” “结果第二天刚摸黑的时候,入宫封后圣旨就到季家了。” “那季太傅知道后竟然也不恼,殿下说这事儿怪不怪?” 恼个屁啊恼。 季太傅摆明就是和皇帝谈妥了,打算卖孙女换高官厚禄呢。 “依我之见,季太傅现如今必定权侵朝野,而且荣华富贵享个没完。” 小易子停下脚步。 “殿下怎么知道的?” “猜的。” “小易子,你知不知道皇后叫什么名字?” “季锦钰。” 苏宇越听越觉得可以跟季锦钰好好发展发展,不为别的,就单是那气质都不能落在狗皇帝手里。 “好像皇后也才年方十八,天权皇帝都快三十岁了。” “啊?” 苏宇脚下一歪。 “三十岁?” “那他们俩中间不是整整隔了一轮?” “是啊。” “后宫之中的女人,又有几个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 自从昨晚从凤仪宫回来之后,苏宇越想越觉得应该尽快把季锦钰拯救出来,否则太便宜那个狗皇帝了。 三十岁。 三十岁啊! 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不行。 今晚再去一趟凤仪宫。 虽然说苏宇现如今是登记在册的太监,但在小易子的操作下他现在正处于“阉割不适期”,所以还有几天可以活动。 这个朝代的宦官形制跟苏宇所知的明朝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陌生的国名,他都要以为自己穿到明朝来了。 这里的宦官制度按照“四司八局十二监”设立,小易子的运气好点,进了直殿监。 不过也没比苏宇这些粗使太监好多少,说白了就是负责扫地拖地的“清洁工单位”。 喜球和全福在司苑局当差,每天负责种花种草之类的粗活。 他们现在也还是司苑局里最低等的太监,和没有归属的粗使太监也无甚分别。 “咕咕——” 好饿。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 苏宇只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这可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悲催的事是,那碗面条还是全福和小易子想尽办法才从膳房里偷偷带回来的。 皇宫内太监宫女们的吃食都有严格的发放和要求。 有部门的人就跟着部门统一吃饭,那些没有部门的人就只能等着大家都吃完了,吃别人剩下的。 “真是要了命了。” 要不…… 去凤仪宫蹭蹭饭? 苏宇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虽然说皇后被禁足在凤仪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着也比待在这受饿强。 打定主意。 出发! …… 苏宇轻车熟路地从庑房绕道御花园,随后来到昨晚翻墙的地方。 确认旁边没有人后,苏宇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翻进凤仪宫。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的他可没有昨天那么诚惶诚恐,反而从容地打探着凤仪宫的布局和地形。 “你真的不怕被抓么?” 季锦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嗨——”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 但苏宇还是下意识地摆摆手打了个现代人的招呼。 “嗨?” “哦不,参见娘娘。” 虽然身处皇宫。 但苏宇可没那封建奴性。 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还需要跪下给人家磕头行礼。 “咕——” “……” “……”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你…没吃饭?” “是啊娘娘。还想着来这儿看看娘娘,正所谓秀色可餐嘛!” 季锦钰摆了摆团扇。 “粗使太监没饭吃。” 苏宇嘿嘿一笑,顺着季锦钰的话就往下。 “所以啊,这不是来投奔马不停蹄来投奔娘娘您了么。” 季锦钰提了提嘴角。 “……” “跟我过来。” “得嘞——” 虽然苏宇的衣服是最低等的太监服饰,但季锦钰还是从他的言辞里透露出一股子浓厚的活力。 一种…… 不被礼法禁锢的活力。 听着身后跟随着的脚步声,季锦钰的思绪渐渐飘远。 恍惚间。 她好像看见自己站在不明所以的钢铁楼梯中间,四周都是极速驶过的铁片盒子。 …… “娘娘?” 苏宇的声音陡然响起。 “咳,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啊?” 季锦钰看了看门口大开的偏殿,还有早就放凉了的各色菜品。 “去吧。” “好嘞,多谢娘娘投喂。” 苏宇早就饿得不行了,今天中午的那碗面条早就在他肚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桌上的菜色凉了些,但各种风味依然叫人垂涎欲滴。 “吃相很难看。” 季锦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苏宇她似乎感觉自己也有些饿。 “嘿嘿,吃饱就行。” “你不是天权人吧?”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不像。” “说说吧。两次入我凤仪宫,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苏宇擦擦嘴。 “来看美女的。” “你信不信我当场就能发落了你?” “别呀娘娘。” “我这不是在庑房里待着无聊又饿得要命,就跑来蹭蹭饭么。” 季锦钰瞥了眼桌上的菜。 “看得出来你很饿。” 苏宇嘴角直抽。季锦钰哪儿都好,就是这嘴也太怼了些。 “娘娘你看。我一个可怜的小太监,没靠山没本事,前天还被狠一顿胖揍。” 他说着撩起自己的衣袖,小臂上的青紫色还清晰可见。 “没饭吃,还要被打。”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啊,皇后娘娘!” 季锦钰看到那块淤青时眉头轻蹙,手上摇扇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怪我倒霉……” 随后。 苏宇以极其生动形象的话语讲述了曹江是怎么怎么殴打他,又是如何如何践踏他的尊严。 那用词之高,那形容之深,都快赶上街边的说书人了。 季锦钰听得眉心直跳。 “如你所见。” “我现在是个被禁足的皇后,可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没事啊,你这儿有饭。” 苏宇现在可谓是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我被禁足也不容易,你就这么打算吃白饭?” “那我给娘娘表演个才艺?” “哦?” 这可勾起了季锦钰的兴趣,她对眼前的小太监是愈发好奇了。 “什么才艺?” 苏宇神秘一笑。 他右手四指张开,将虎口覆在嘴上。左手握拳高举,像是虚空抓着什么东西。 摆好架势,苏宇猛吸一口气。 “一首好听的歌曲《菠萝咒》,送给我们的皇后娘娘。” “胜者为王败者寇,说手下菠萝已足够。” “大菠萝你太优秀,给你来个菠萝咒。” “人鬼魔、斗战佛!” “我有一个大菠萝——” 这突然起来的艺术惊得季锦钰手一抖,茶水都撒了半只鞋子。 “噗——” 没咽下的茶水喷了苏宇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锦钰笑了。 这是苏宇第一次看看她笑。 苏宇总感觉她一笑,之前在小易子口中听到的那个“年方十八的姑娘”才是真实存在的。 “还真是——” 季锦钰还是没憋住笑。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哈哈哈哈哈,闻所未闻的才艺!” 苏宇看着眼前笑得脸颊泛红的季锦钰,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其实深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就才十八岁出头而已。 “……” “你……” “为什么这么看着本宫?” 苏宇后知后觉。 “没事。只是觉得娘娘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有好看。” “嘁。” “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苏宇看着桌上剩下的菜。 “娘娘,我可不可以把这些菜带回去?” 季锦钰似乎心情很好。 “那边有些小食盒,专门用来分装这些饭菜的。” 苏宇找来食盒挑了几道还剩很多的菜,盖好盖子后往门外走去。 就在他准备踏出偏殿时。 “本宫很喜欢。” “啊,什么?” 寂寥的夜风刮的有点大。 苏宇刚刚光想着别的事情了。 “没什么。” “记得拿食盒还给本宫。” …… 此后的每天晚上。 苏宇都会准时准点、按时按量地从小门潜入凤仪宫。 两人每日相处,偶尔季锦钰也会显露出少女的活泼。比如捉弄捉弄苏宇,或者骗他吃姜之类的。 禁足的日子难捱。 但有苏宇作陪,季锦钰忽然觉得无聊的深宫里也多了些颜色。 窗间过马,流光易逝。 苏宇和季锦钰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转眼间就从秋日过到冬天。 …… 季锦钰拨弄着屋子里的炭盆。 在狗皇帝的授意下。 宫里的人恨不得把季锦钰这位皇后给彻底无视,势利眼的奴才们就连天冷的炭火都不打算给这位皇后娘娘。 虽然苏宇也还是个太监,但和刚进宫那会儿可不一样了。 炭火这种东西,他也是有办法能搞来的。也正是多亏了苏宇,凤仪宫才不至于变成真正的冷宫。 苏宇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会被禁足,但每次都只能得到一句“咎由自取罢了”。 后来他在太监们的交谈里得知,季锦钰在新婚当晚誓死不从,狗皇帝一怒之下就封了凤仪宫。 第一百二十章 无关风月 几分钟后。 张好好看着借助法器飞出井口的柳衢宁,确认人员到齐后带着众人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司马旧宅的客厅。 “师叔以前来过这里啊?” 柳衢宁看着张好好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听说过司马家灭门案,但从没进过这里。 张好好看着院中被挖开的水池思绪飘然,昔日和吴别斗智斗勇的记忆晃在心头。 “嗯…算是吧。” 对了! 张好好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在吴别家里不是也插了一个眼么? “师叔!” 柳衢宁忽然压低声音。 众人瞬间停下脚步。 “有人?”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柏树发出沙沙声响,细小的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 “哎你说教主干嘛非要占领这个落华城啊?” “我哪儿知道啊,咱就是个小喽啰,负责听话就好了。” “害,可不嘛。” “你说这一天天的,明明就没人能进来,还非得安排我们巡街。” “得了吧你,老老实实的!” “好好好。” 俩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厉害啊柳衢宁,你居然还有这手呢!” 宁清泉眼里的诧异闪闪发亮,他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走廊边的柳衢宁。 “啊哈哈……” 张好好其实不是听不到,只是他还没养成这样的习惯。按照他的修为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只要调动一下灵力甚至可以听到落华城内每家每户在说些什么。 只是柳衢宁才七品不到的修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苏庚说得颇有天赋是保守说法啊。 …… “你们已经进去了?” 苏庚的虚影微微有些波动,似乎是被落华城内的阵法影响。 “是的掌门师兄,我们沿着地下暗河进来的。” “其它小队还在想着怎么绕开结界,你们就已经进到落华城了,看来你们配合得还不错啊。” “既然你们已经进了落华城,那尽量还是用天道宗的阵法吧。问仙门的联络法阵毕竟不如他们的精细,恐怕有暴露的风险。” “你们记得隐匿自身行踪,万不要被邪教妖人察觉。” “查清楚城内的布局和大致情况后再行联络。” “是。” 通讯结束后,张好好从行囊里拿出些吃食分给大家。他一个六品修士吃不吃都无所谓,只是这些人还是要吃的。 张好好找了个安静地方后开始切换插眼视角,他倒要看看这个吴别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别住宅处。 血红色的黑影缠绕着整座住宅,哪怕是插眼视角中张好好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不适的血腥气。 他看了一圈都没发现吴别的身影,整座府邸安安静静宛若死宅。 就在张好好准备切出时他看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府中的水池里忽然伸出一根根暗红色的触手,它们立于水面微微晃动。张好好甚至能看见它们极有呼吸感的律动和缩放。 那是什么东西? 是活的?还是死的? 寂静的吴宅被血影覆盖,暗红色的触手越来越多。 霎时,整片水池都被触手覆盖。它们像是蚯蚓般在空中蠕动,红色的雾气从触手顶部喷出。 笼罩在落华城上空的阵法在雾气的补充下又结实了几分,张好好能感受到空气中逐渐浓厚的血腥味儿。 张好好切出插眼视角。 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那种像是蚯蚓一样的血红色触手实在是精神污染。 更何况它们还在半空中不断地蠕动! “这群邪教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先是残肢拼凑成怪物,又养这种奇怪的东西,邪教真的没有正常审美吗?” 张好好看着天空中纹路比刚才更清晰的阵法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这个阵法还有没有其它的作用,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师叔?” 柳衢宁找到了正在出神的张好好。 “怎么了?” “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 “恐怕落华城的形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张好好回到客厅,文烟裳和杜自秋几人正聊着各自的想法。 大概是已经相处了半天,杜自秋也没有在城外时的羞怯了。 “师叔,我们正在商量后面的计划呢。” 文烟裳拿出一方手帕,里面是五道品相极好的灵符。 “这是……” 张好好虽然不知那灵符的作用,但他能够从灵符上感受到李桂儿的气息。 “是李桂儿师姐给你的?” “正是。” “这是师父绘制的隐秘符,能够在短时间内隐藏气息。除非是四品修士出手,否则没有人能发现我们。” 杜自秋也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光看做功就知道绝非凡品。 “这是师父给我的玉,他说这里面刻有一个很厉害的阵法。只要引出来至少能困住三名四品修士……” “哦,阵法啊——” “啊??” 张好好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阵法的用处。 “三、三名四品修士啊……” 杜自秋一脸无辜地看着张好好,他似乎并不知道这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东西。 “呃……” “这里头的阵法你师父有没有教给你?” “有啊,我也会画。不过我没有师父那么厉害,最多只能困住几个六品修士而已。” 几个! 六品修士! 而已! 要知道尤岩虽然是七品修士,但在修仙品阶上,差一品就是天壤之别。 七品修士的阵法能控制六品修士,还不止一名!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而是旷世奇才啊! 张好好咽了咽口水,顿觉身上的担子忽然重了几分。要是这几位不能平安回去,那恐怕他也不用回问仙门了。 “师兄他们还、还给了什么吗?” “我我我,我还有!” 一直没说话的柳衢宁忽然摸出一卷俩个巴掌宽的卷轴。 “师父说这个好像叫什么……” 柳衢宁把卷轴丢在桌上回忆了一会儿。 “噢,想起来了。” “不羡神画。” 张好好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我还是缓不过来。 于是他又吸了好几口气。 再听见“不羡神画”四个字后张好好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嗡的响。 不羡神画仿造是问仙门七大镇派宝物之一的天壤图制作的,曾经是吕桃的贴身法器。 这法宝妙就妙在它没有驱动限制,不管你是什么品阶都可以使用。 当年吕桃可是凭着不羡神话守了邪教入侵的关隘十五天,任凭他多厉害的邪修来了都无计可施! 张好好哪里是来调查的。 就凭这些人手里的宝贝随便拿出去都能把落华城里的大部分邪修打得抱头鼠窜。 “应该没别的什么了吧?” 宁清泉默默地举起了手。 “顾霜师兄给你什么了?” “师父给了我这个。” 宁清泉找出一柄匕首,黑铁的外壳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 “铮——” 匕首出鞘,肃杀之意覆盖整座府邸,张好好忍着发凉的脊背把匕首按了回去。 “且慢!” “我知道了!” “不用拿出来展示了!” 这是顾霜入门时锻造的两件武器之一的“讨英”匕首,世人只知顾霜剑法使得极好,但极少数人知道他曾凭着一柄匕首单挑问仙门前任四大长老。 张好好扶额赞叹。 各位师兄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他们了啊! “咳咳。” “好了,我们先安排一下后续任务的开展吧,毕竟我们是第一支进来的队伍。” “我们的目的主要是了解城内大致的势力分布,还有邪教具体的实力上限。” “攻城其实并非难事,但落华城的百姓还被他们捏在手里当人质。” “我记得……” 文烟裳支着下巴回忆到。 “他们前些天说要把居民们抓出来,如果攻城就杀光,不攻城就一天杀一个。” “他们敢放出这样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想逼迫我们攻城呢?” 文烟裳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单纯威胁修仙门派那么直接拿百姓做要挟就好了,为何又要提出不攻城则一天杀一人呢? 张好好点了点头。 “我也在疑问,为何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此看开他们恐怕安排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等着我们攻城。” “对了,师叔。” 柳衢宁忽然接过话头。 “你刚刚说情况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你刚刚发现什么了?” 张好好思忖着怎样把吴别府邸里的异象讲给众人。 “嗯……” “我刚刚察觉到锁着落华城的阵法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提到阵法,杜自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是啊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想不到师叔也对阵法颇有研究!” 紧接着杜自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对落华城上空阵法的观察。 各种专业术语在他口中横飞,不但柳衢宁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就连张好好也只是勉强跟上他的思维。 虽说听得有点努力,但张好好还是凭借着这几年的积累和学习大致理清了杜自秋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寻常的阵法都是需要注入灵力启动,但落华城上空的似乎不同。 它不但不需要注入任何力量,反而还在不断散发着一种怪异的血气。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话的杜自秋脸颊微微一热,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呃呃、呃……” “不愧是阵法鬼才啊!” “哦?” “嘿嘿,师叔有所不知。我们私底下会给厉害的弟子起花名外号,就好像是文烟裳是美仙子那样。” “喂,宁清泉你说什么呢!” “哎呀,这不是举个例子嘛!” “哎哎哎,你别扯我耳朵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几分钟后。 张好好看着借助法器飞出井口的柳衢宁,确认人员到齐后带着众人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司马旧宅的客厅。 “师叔以前来过这里啊?” 柳衢宁看着张好好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听说过司马家灭门案,但从没进过这里。 张好好看着院中被挖开的水池思绪飘然,昔日和吴别斗智斗勇的记忆晃在心头。 “嗯…算是吧。” 对了! 张好好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在吴别家里不是也插了一个眼么? “师叔!” 柳衢宁忽然压低声音。 众人瞬间停下脚步。 “有人?”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柏树发出沙沙声响,细小的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 “哎你说教主干嘛非要占领这个落华城啊?” “我哪儿知道啊,咱就是个小喽啰,负责听话就好了。” “害,可不嘛。” “你说这一天天的,明明就没人能进来,还非得安排我们巡街。” “得了吧你,老老实实的!” “好好好。” 俩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厉害啊柳衢宁,你居然还有这手呢!” 宁清泉眼里的诧异闪闪发亮,他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走廊边的柳衢宁。 “啊哈哈……” 张好好其实不是听不到,只是他还没养成这样的习惯。按照他的修为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只要调动一下灵力甚至可以听到落华城内每家每户在说些什么。 只是柳衢宁才七品不到的修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苏庚说得颇有天赋是保守说法啊。 …… “你们已经进去了?” 苏庚的虚影微微有些波动,似乎是被落华城内的阵法影响。 “是的掌门师兄,我们沿着地下暗河进来的。” “其它小队还在想着怎么绕开结界,你们就已经进到落华城了,看来你们配合得还不错啊。” “既然你们已经进了落华城,那尽量还是用天道宗的阵法吧。问仙门的联络法阵毕竟不如他们的精细,恐怕有暴露的风险。” “你们记得隐匿自身行踪,万不要被邪教妖人察觉。” “查清楚城内的布局和大致情况后再行联络。” “是。” 通讯结束后,张好好从行囊里拿出些吃食分给大家。他一个六品修士吃不吃都无所谓,只是这些人还是要吃的。 张好好找了个安静地方后开始切换插眼视角,他倒要看看这个吴别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别住宅处。 血红色的黑影缠绕着整座住宅,哪怕是插眼视角中张好好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不适的血腥气。 他看了一圈都没发现吴别的身影,整座府邸安安静静宛若死宅。 就在张好好准备切出时他看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府中的水池里忽然伸出一根根暗红色的触手,它们立于水面微微晃动。张好好甚至能看见它们极有呼吸感的律动和缩放。 那是什么东西? 是活的?还是死的? 寂静的吴宅被血影覆盖,暗红色的触手越来越多。 霎时,整片水池都被触手覆盖。它们像是蚯蚓般在空中蠕动,红色的雾气从触手顶部喷出。 笼罩在落华城上空的阵法在雾气的补充下又结实了几分,张好好能感受到空气中逐渐浓厚的血腥味儿。 张好好切出插眼视角。 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那种像是蚯蚓一样的血红色触手实在是精神污染。 更何况它们还在半空中不断地蠕动! “这群邪教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先是残肢拼凑成怪物,又养这种奇怪的东西,邪教真的没有正常审美吗?” 张好好看着天空中纹路比刚才更清晰的阵法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这个阵法还有没有其它的作用,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师叔?” 柳衢宁找到了正在出神的张好好。 “怎么了?” “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 “恐怕落华城的形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张好好回到客厅,文烟裳和杜自秋几人正聊着各自的想法。 大概是已经相处了半天,杜自秋也没有在城外时的羞怯了。 “师叔,我们正在商量后面的计划呢。” 文烟裳拿出一方手帕,里面是五道品相极好的灵符。 “这是……” 张好好虽然不知那灵符的作用,但他能够从灵符上感受到李桂儿的气息。 “是李桂儿师姐给你的?” “正是。” “这是师父绘制的隐秘符,能够在短时间内隐藏气息。除非是四品修士出手,否则没有人能发现我们。” 杜自秋也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光看做功就知道绝非凡品。 “这是师父给我的玉,他说这里面刻有一个很厉害的阵法。只要引出来至少能困住三名四品修士……” “哦,阵法啊——” “啊??” 张好好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阵法的用处。 “三、三名四品修士啊……” 杜自秋一脸无辜地看着张好好,他似乎并不知道这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东西。 “呃……” “这里头的阵法你师父有没有教给你?” “有啊,我也会画。不过我没有师父那么厉害,最多只能困住几个六品修士而已。” 几个! 六品修士! 而已! 要知道尤岩虽然是七品修士,但在修仙品阶上,差一品就是天壤之别。 七品修士的阵法能控制六品修士,还不止一名!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而是旷世奇才啊! 张好好咽了咽口水,顿觉身上的担子忽然重了几分。要是这几位不能平安回去,那恐怕他也不用回问仙门了。 “师兄他们还、还给了什么吗?” “我我我,我还有!” 一直没说话的柳衢宁忽然摸出一卷俩个巴掌宽的卷轴。 “师父说这个好像叫什么……” 柳衢宁把卷轴丢在桌上回忆了一会儿。 “噢,想起来了。” “不羡神画。” 张好好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我还是缓不过来。 于是他又吸了好几口气。 再听见“不羡神画”四个字后张好好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嗡的响。 不羡神画仿造是问仙门七大镇派宝物之一的天壤图制作的,曾经是吕桃的贴身法器。 这法宝妙就妙在它没有驱动限制,不管你是什么品阶都可以使用。 当年吕桃可是凭着不羡神话守了邪教入侵的关隘十五天,任凭他多厉害的邪修来了都无计可施! 张好好哪里是来调查的。 就凭这些人手里的宝贝随便拿出去都能把落华城里的大部分邪修打得抱头鼠窜。 “应该没别的什么了吧?” 宁清泉默默地举起了手。 “顾霜师兄给你什么了?” “师父给了我这个。” 宁清泉找出一柄匕首,黑铁的外壳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 “铮——” 匕首出鞘,肃杀之意覆盖整座府邸,张好好忍着发凉的脊背把匕首按了回去。 “且慢!” “我知道了!” “不用拿出来展示了!” 这是顾霜入门时锻造的两件武器之一的“讨英”匕首,世人只知顾霜剑法使得极好,但极少数人知道他曾凭着一柄匕首单挑问仙门前任四大长老。 张好好扶额赞叹。 各位师兄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他们了啊! “咳咳。” “好了,我们先安排一下后续任务的开展吧,毕竟我们是第一支进来的队伍。” “我们的目的主要是了解城内大致的势力分布,还有邪教具体的实力上限。” “攻城其实并非难事,但落华城的百姓还被他们捏在手里当人质。” “我记得……” 文烟裳支着下巴回忆到。 “他们前些天说要把居民们抓出来,如果攻城就杀光,不攻城就一天杀一个。” “他们敢放出这样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想逼迫我们攻城呢?” 文烟裳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单纯威胁修仙门派那么直接拿百姓做要挟就好了,为何又要提出不攻城则一天杀一人呢? 张好好点了点头。 “我也在疑问,为何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此看开他们恐怕安排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等着我们攻城。” “对了,师叔。” 柳衢宁忽然接过话头。 “你刚刚说情况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你刚刚发现什么了?” “是啊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想不到师叔也对阵法颇有研究!” 紧接着杜自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对落华城上空阵法的观察。 各种专业术语在他口中横飞,不但柳衢宁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就连张好好也只是勉强跟上他的思维。 虽说听得有点努力,但张好好还是凭借着这几年的积累和学习大致理清了杜自秋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寻常的阵法都是需要注入灵力启动,但落华城上空的似乎不同。 它不但不需要注入任何力量,反而还在不断散发着一种怪异的血气。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话的杜自秋脸颊微微一热,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呃呃、呃……”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大家不要见外。” “你好厉害啊!” 宁清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刚刚杜自秋那自信的模样叫人不得不信服他话语的内容。 “不愧是阵法鬼才啊!” “哦?” “嘿嘿,师叔有所不知。我们私底下会给厉害的弟子起花名外号,就好像是文烟裳是美仙子那样。” “喂,宁清泉你说什么呢!” “哎呀,这不是举个例子嘛!” “哎哎哎,你别扯我耳朵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夙愿已久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风间秋心打了个响指。 妙草神社是从外地迁到柳城的,所以只能赶上青山这块儿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第一百二十三章 鸾凤回巢 杨翌臣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跟随着风间秋心给出的地址往柳城的边缘走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杨翌臣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青山景区前。 翠绿的树木沿山而行,幽深的小道被修建在崎岖的山路中。 顺着树木往山顶看去,葱茏的榕树遍布整座山头,依稀可见山顶处一座宫殿庙宇正熠熠生辉。 杨翌臣找出风间秋心给出的字条,几个清秀的字体轻飘飘的落在上面——青山山顶,妙草神社。 …… “呼呼呼——” “累死个人。” 杨翌臣爬了快一个钟头。 终于艰难地看见了那座坐落于山顶之上的神社。 脚下的台阶逐渐开拓,暗红木材搭建的鸟居出现在他的面前。 鸟居。 类似牌坊的东瀛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 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鸟居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 穿过面前的一座座鸟居,杨翌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舒缓他的疲惫。 感受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金色物质,这种可视化的“灵气”应该就是神社人员常说的神明赐福。 在穿过第十三座鸟居时,神社的正面显现。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杨翌臣发现青山上的神社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来访,就连原主这个本地人都鲜少听闻。 一位衣着红白相间的巫女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是负责看守和迎门的普通巫女。 “您好。” “欢迎来到妙草神社。” 妙草神社的建筑大多以红白色为主,加上风味浓厚的和风平房建筑,杨翌臣恍惚间置身平安时代。 “你好,我找风间秋心。” “请问您是杨翌臣先生吗?” “是的。” “明白了,风间神官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神官,是神社神职人员中处于中等地位的人。 一般来说,神社中的神职人员以宫司、祝部、神官、巫女这四个等级构成。 巫女一般都是打打杂,或者协助其它人开展各类仪式。 而神官则是神社中具有一定能力,能够自己开展部分仪式的中级神职人员。 剩下的宫司和祝部就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主持和副主持的感觉。 巫女带着杨翌臣在神社走廊中穿梭,香火味透过纸窗向外飘来。 杨翌臣沾染着满身香味停在了神社最高大、装修最精细的宫殿大门前。 七福神殿。 “风间神官在里面参拜,您可以先进去等候。” 巫女微微行礼,转头就向门口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杨翌臣极为熟悉的海腥味,是秽神出现时伴随着的那种令人作呕腥味。 他微微蹙眉。 这里是神社。 怎么会有秽神存在? 厚重的腥味和点燃的香火味彼此交织融合,杨翌臣感觉自己的嗅觉被狠狠地蹂躏摧残。 顺着海腥味的感召,杨翌臣走近到殿们前。 这?! 这真的是神社吗?! 看着面前的七尊“神像”,杨翌臣的表情瞬间失去管理。 七福神。 原本是东瀛神话中七位掌管福寿的神明,它们相貌和善、各司其职,擅于赐福人间和招财进宝。 然而…… 杨翌臣看着宫殿内这七只十来米高的秽神,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最中间供奉的是七福神之首,惠比寿。 记忆中的惠比寿形象大多都是和蔼可亲、憨态可掬的抱着锦鲤的老人。 而眼前的惠比寿…… 没有瞳仁的癞子头老人怒目圆睁,不可名状的蓝色黏糊液体从泪腺处涌出。 十几双紫色的蜘蛛眼顺着残破的眉骨直直蔓延到后脑勺,两只粗大的章鱼触手替代手臂从双肩处伸出。 宽且厚的舌头长满尖刺,福、寿、安、康四个字以极其端正的方正黑体写在舌面。 惠比寿表情扭曲,那样子让杨翌臣想起了游乐园里那种戴着面具的小丑。 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被“惠比寿”的触手缠绕并扭曲,它脖子以下的所有组织都被灰绿色的短毛动物皮肤所覆盖。 惠比寿的胸膛处没有皮肤遮盖,干枯的内脏器官正微微抽动。 杨翌臣定睛看去。 眼前的惠比寿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无鳞鱼尾,血迹鲜红的鱼肉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看着面前这七尊诡异癫狂的神像,一段和乐正禅衣的谈话忽然被他记起。 …… “理事,秽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年来,基金会一直都在研究,但似乎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秽神就已经存在。” “不过,原本的秽神并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 “那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秽神,难道它们也会繁衍后代么?” “有部分秽神的确会有繁衍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因为秽神的痴愚性。” “痴愚性?” “是的。” “痴愚性有点像三人成虎。” “就好比世间本没有怪兽,但说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多了,那么秽神就会在人们的恐惧中以怪兽的形象诞生。” “好像有点懂了。” “就比如童话故事中的食人海怪,但如果有人把它拿出来宣传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相信的人够多,那么食人海怪这个秽神就会诞生。” “没错。” “这个理论同样还可以泛化到其它领域和层次。” “比如说……?” “神话故事。” “不过借以痴愚性,在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秽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现实的。” “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 “容器?” “嗯,这个容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品。” “有点复杂。” “等以后遇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救命。 我遇见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光是神殿中间的惠比寿杨翌臣就已经吃不消了,更别说左右两旁的另外六位秽神。 十来米高的身形,庞大而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形态。 巨物和兽性以人类最难接受的形态呈现在杨翌臣的面前,他待在屋内感觉气温直追零度。 杨翌臣的双腿止不住打颤,风间秋心此刻正跪拜在蒲团上进行日常祭祀。 “风、风间,风间同学……” 他的言语中都染上几分颤抖。 风间秋心似乎并没有听见。 “风间同学!” 话音刚落。 七只秽神都低头看向了他。 杨翌臣:“……” 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寒过,就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坍塌的高楼。 “哎?” “你来啦,要不一起拜拜?” “不、不了吧。” “那好吧。” “你在抖什么,外头冷吗?” “山上有点风大。” “噢…那你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坐。” 面对风间秋心的邀请,杨翌臣下意识就说了个不字。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此刻什么盲目者、女乞童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离开这个神殿。 风间秋心一脸疑惑,手上的巫女铃随着步伐而发出声音。两旁的秽神促狭地眯了眯眼睛。 “你的通灵感很强,有没有感受到殿内实质化的神气?” 何止感受到神气。 我甚至还能看见那七尊秽神。 “能。” 哪怕心里慌得爆批,面上也要稳如老狗。 “其实找你来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跟在你身后的女乞丐。” “你能看见她?” “是的,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样子应该也就七、八岁。” 杨翌臣微微一愣。 “那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 风间秋心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大堆神奇的道具,各种各样的御守、开运铃铛、护符挂满了一整条绳子。 “嘿嘿,消费满200元,赠送免费驱邪服务一次!” 杨翌臣嘴角一僵。 “巫女,也这么缺钱吗?” “拜托,妙草神社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大型生意了。再这样下去,神社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翌臣实在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七尊秽神。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聊?” “of course.” 加之柳城本地人不是很信奉这些东瀛玩意儿,除了某些大企业的开年祈运外,妙草神社确实已经没有收入很久很久了。 而风间秋心的母亲风间井玉在前年刚接任妙草神社宫司,一上任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前任宫司的烂摊子。 “事情就是这样咯。” “现在神社里的大家都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否则再过几个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宫殿外倒是没有什么恐怖的秽神,杨翌臣轻轻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嗯…怎么说呢,像我们这样的巫女重新就需要训练对灵力的敏锐。” “靠近你得那刻,我感受到了去强烈的灵力涌动。一般情况下,灵力强烈涌动的人都会具有通灵眼的能力。” “那天早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在……驱邪吗?” “算是吧。” “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周边居民的请求,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秽神。” “你们也说秽神?” “是啊。”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自己的叫法。” “是有来着,不够为了方便交流和统一查询资料就把称谓都改成一样的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叫秽神?” “呃……” 风间秋心高举神乐铃,夜风吹动她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惠比寿大人告诉了我五个字,观潮基金会。” 这是什么能力?? 和秽神沟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