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尺》 第一章 小寨万家 万家,是一个在两国九州十二道,所有官方地图之上,都毫无标注的小地方。然而在所有官方地图上没有标注,不仅不是它名声不显所以无人知晓,相反它却声名在外。 这里也并不是一个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地方,反而是一个说它接地气,都不足以表明,简直是地中地,地气都接到地底的地方。一个聚集了各种贩夫走卒下九门,烧杀抢掠各色人的地方。 在一片普通的乡野土地之上,却随着江湖上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慢慢的汇聚一起,十家百家自然而然的变成一片不小的寨子。 人一旦解除了生死危机,活了过来之后,也就有了希望,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就将寨子取名万家,希冀此处万家灯火。而把这一片荒僻之地变成如今模样的,仅仅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为情所困自囚于此的人。此人凭一己之名在这两国交界的地方,生生割裂出这一片“世外桃源”。这片小小的地方,对于梁燕两国来说,虽然默认但绝不会承认。 恰在此时,那一袭青衣正在这座小寨之中,唯一一座三层的木制高楼平台之上,正看着不远处那个所谓的寨门口。 小寨也就不足二十载的历史,所谓寨门也不过是由几根木柱简单搭接而成,只能说形式大于意义吧。因为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在这狗屁的世道里,万吨石料的城墙也不及那个男人可靠。但是信仰还是需要有的,这简单的寨门所带来的就是心安,心安之处既是吾家。 只是眼下左侧木柱之上,有一黑衣人被羽箭牢牢钉住在木柱之上,门外不远处数百精骑,正弯弓搭箭如临大敌一般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寨门口。 再看那黑衣人,头戴遮帽看不见面貌也分不清男女,被钉靠在柱子之上,鲜血顺着羽箭的末端,正一滴滴的滴落在黄土踩实的地面之上。 这突兀的画面,对于寨子里这些亡命之徒来说,却习以为常,谁又不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又经历了种种不能与人言的人间惨剧,才会来此的。 所以寨子之中的男女老少,也是毫无惧色的打量着门口这群不速之客。况且支撑他们如此有恃无恐的,更多的依仗还是因为那个男人。 大多的人还是好奇门柱上那位到底是何人,竟能引起如此大的阵仗。因为在寨门外不足百步外,整齐肃穆的还有着一支不小于三千人的制式骑兵队伍。 整整三千正规制式骑兵,虽然这片大陆足够辽阔,但无论在那里论,依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毕竟树的影人的名,门外这群人虽然神弦紧绷,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空气就这样凝结着紧张的气氛。不多时,在身着制式革衣的三千骑之中,领头一人单骑出阵,抱拳催动身体的气机向远处喊去,他知道寨子里面的那个男人肯定能听到,这是对于自己这五品高手的身手的自信。 内气附着在声音之上,方圆十里声音皆可传达。 “六爷,小人到此,多有得罪,奈何军令在身,可否恳请带走此人,此人关系重大也并未踏进寨子,不算坏了您的规矩。”声音传的很远,等了片刻之后,现场依然寂静无声。也是,无声那已经就是一种回答了。 马上武将无奈苦笑,虽然心里早己料想答案如此。当事情结果却是如此之后,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解脱的抱拳回道:“在下晓得了,打挠六爷了。”掉转马头向着一众手下挥了挥手。 就在一众人即将调转马头之时,一声慢着,让现场又重归安静,所有将士都注视着身前的这一位锦衣公子,武将无奈转头问到:“少主何意!” 锦衣少年年岁不大,只有十五六这样,眼神中的桀骜却难以掩饰:“何意?倒是在下不知张副将何意?是否忘了我们为何而来了吧!还是说我父亲的命令在你这不过而己。” 这话说的就有些诛心了。 “未将岂敢!可是……”张副将急忙辩解,只是话没说完,就被锦衣少年打断。 “可是什么,一个匹夫何惧之有,即便加上一群聚集的宵小又如何,能奈何吾三千甲士不成,你是觉得我三千燕国好儿郎,还不抵这群流民不成。况且连面都没见到,你怎知他难道不是在怕我们大军吗?” 少年此话不仅说给张副将听,更多的是说给身后士兵听的。毕竟那声“爷”不是谁都能承得起的。刨去那人身份高贵不说,单单个人武力方面,在当年传说就已踏入九品。 即便因为身份使然,当时交手双方并没有破釜沉舟。但就当时之事,二十年过后仍然被茶馆酒肆所津津乐道。 虽说现在此人自囚于此,但能在两国之间生生割裂出这一片净土,就不难看出世人对他的忌惮。 少年刚刚嚣张的话语还没消散,又像是自我安慰般对自己刚刚的话补了句:“是吧!况且他也没说不行啊!” 只是他身后的三千将士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反应。事己至此,话以说出口,那只能不做不休了。奈何他还是没有胆子上前,于是他勾了勾手指,一根羽箭在隐蔽处激射而出,目标正是那黑衣人的咽喉部位。 少年身旁不远的张副将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了回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吧。 箭矢飞快,眨眼间就要到黑衣人面前。 “敢!” 话音未落,一条鞭影己到箭前,两者还未相交就是一声爆炸传来。 咦!说话的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此时鞭子还握在手中,人离寨门竟还有数十米之远,可见气力之厚。 只是事发突然,对方突施冷箭,老者不得不全力出手,六品武宗的气力迸发,就连御器之术都未隐藏。 在这片大陆之上,天幕之下,修身分为气器二道,气为修人,器为修物。无论术儒道释武,皆修自身之气,而或击或改或御以之对敌,以武者为例,等级共分十品,三者六宗九圣,九圣之后还有一层境界称之为十,千载己来,鲜有达者。 器又分先后,先天之器,内有灵韵择主而栖,心灵感应之下借其灵韵。后天之器,炼器师将通过材料感知的灵韵融于器物之内,恰巧同属性之人以气催之,亦可激发其内身增幅灵韵,但效果威力比之先天之器则天地之别。 大道万千,灵韵亦万万千。即便如此,不说先天之器即便就是后天之器,传世的都少之又少,千人宗门传承百年能积攒下百八十件,己然一方不可小窥势力。更加上在千千万之中找到契合于自身之物,更是难上加难。 正是如此,难怪老者发出惊讶之声,自身六品武者之气,加上手中之物,并非寻常之鞭,乃是伴随其一生,经由炼器士之手炼制,内含灵韵‘爆’的镔铁九节鞭,老者给其命名七寸。 此时鞭身还尚未碰触到羽箭,器力就已经包裹住箭身,箭杆早已爆成粉末,可这枚小小箭头却是毫发无损。 只是六品武宗的全力一击也是非同小可,直击黑衣人咽喉的箭矢,在鞭子震碎剑杆之后,生生向旁偏移些许。就是这些许之差,将原本势必贯穿黑衣人咽喉的箭头,震飞了些许,擦着黑衣之人的额头飞过,也将帽遮掀了起来。 黑衣人的帽遮被掀开,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箭头的冲击之力,令其几缕秀发洒下,却也不曾遮蔽住帽遮下面的那张精致的面庞。或许是流血过多的原因,此人脸色已经煞白,反而映衬着头顶那支乌木发簪上的红宝石越发妖艳。 这只发簪出现的同时,黑衣人身旁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多出了一袭青衣。岁月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两鬓的白发还是暴露出他早已不再年轻。 “手留下,可以滚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衣人脸庞的那袭青衫,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话语,却清晰无比的传到锦衣公子的耳边。 “我父亲可是…”刚刚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惧,当亲耳听到凶名在外的那个男人的话,此时锦衣公子小腿都不由的颤抖,急忙像以往一样抬出自己父亲的名头,想要逢凶化吉。 “不愿意吗?还是需要我亲自动手,替你把手留下!”青衣不耐烦的打断锦衣公子的回答。虽然话是询问,可是答案显然已经明了。 一缕微风卷起一捧细沙看似缓慢,实则去如疾风直奔锦衣公子而去。 此时锦衣公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身被气机锁定无法移动分毫,额头的冷汗不自觉的顺着脸庞向下滴落。想要开口求救,却发现现在的他竟然连张口都已经不能。 “哈!盾”只是些许零散溢出的气机,就让一旁的张副将不得不用尽全身气力,大喝一声才能将其震散。身下的良驹却根本承受不住,四蹄一软跪了下来。 张副将挡到锦衣公子身前,双臂护臂灵韵幻化成花纹古朴的盾牌置于身前。他很清楚就自己的斤两,如何能阻挡住那个男人。这是明知必死,也不得不为之啊! 一则军中军法森严,更多的却还是,就以死来报老将军的伯乐之恩吧。自己不过一介草莽,蒙将军不弃,将自己收于麾下,即便身后这小王八蛋,平常自己也常盼他不得好死,只是此时此刻,明知道不过螳臂当车,也不得不报着侥幸一试。 这一缕小风沙,眼瞅着,就要触碰到张副将灵韵幻化的古盾之时,突然就如同被一张透明薄膜吸附一般,硬生生停在他眼前。 手握九节鞭的老者皱了皱眉,看向青衣询问道:“少爷,术士?” 他倒不是担心青衣不是对手,只是术士有名的难缠难杀,提鞭就要杀上前去。 “嗯!既然手不想留,那就连头一起留下吧!就算现在蛮王来了,都不好使了!我说的!” 前面那一声“嗯”就算对老者回答了。中原大陆分分合合,如今正是南北两国对峙,南梁北燕。北燕虽已统一大小部落,也有数百年,早已汉化,效仿南梁,耕读农桑。但在传承有序的南梁面前,依然是蛮夷一般。 而口中所说的蛮王,正是目前北燕武力最高的人,只是他却不是燕王,而是镇北王耶律苏赫,前燕王一母同胎的亲弟,现任燕王的亲叔叔。 话说回来,那一缕风沙被牢牢束缚在那层隐藏的薄膜之上。就在青衣话音刚落之时,地面砂石无风而动,卷起一条丝线,这条丝线如同剪刀一样自下而上,隐约间听到咔擦的撕裂之声,那层薄膜屏障,就凭空撕裂开来。 砂石就势汇集一起,重新化为一只羽箭,直奔锦衣公子的项上人头。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张副将刚刚略微松懈的气机重新一凝,只是这支沙箭如同有灵一般在他身前一分二。仅仅是这边缘的擦身而过,张副将却早已鼻尖冒汗。同时双臂的护臂开始咔咔做响,丝丝裂缝已然出现,面前的古盾幻影,轰的一声消散开来。 双臂之上的护臂终于承受不住也一并碎裂开来。只是这些对于砂石来说,连丝毫阻泄都不曾。直接在锦衣公子身前,汇成一线穿颈而过,那颗带着他那满含不甘与不信的表情的头颅,缓缓跌落下来。 失去头颅的身体一软,也跟着跌落于马下。锦衣公子哥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冀州节度使的公子,不夸张的说在一州之内可以生杀予夺,竟然就在这偏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丢了性命。 只是那些风沙虽然已经如愿的带走了公子的项上人头,却并没有停下,反而直奔队伍之后。啪、啪、啪,三声声响,几乎同时想起。 与此同时,三团黑雾也依次腾空而起。只是最远之雾,已经与队伍之间的间隔,竟然已达数十米之远。黑雾消散,那些砂石也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一间厅堂之内,一身白衣的海日古口吐鲜血。内堂之内一盏看不出年月的三足香炉,先是三足根根断裂,紧接着炉身就化为灰烬。一缕墨黑色的灵韵像是受损极重,萎靡的穿过堂门落进了海日古胸口之中。 在他的胸口之上竟然嵌着一颗黝黑的石头,随着灵韵浸入之后,仿佛活了一般,黝黑的石头之上,缓缓的开出一条缝隙,如同石头上凭空出现一只眼睛。 “先生情况如何?”一旁将军打扮的人,看到此情景焦急的问道。 “哎!这具分身已然消散,只是公主还是进了万家寨,柳呈麟还是出手了,乌哈死了!” “他岂敢,众将听令!”乌兰巴日抬起手臂,厅堂之内众心腹正要起身抱拳,就见海日古摁下他的手。于是他挥了挥另一只手,一众人等退出了厅堂。 这时海日古才说道:“确定修为九品巅峰,仅仅用了一丝气机就将我三足烟炉震碎。所以现在这就已经不是我们能参与下去的,武侯自会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这里的情况,我自会向武侯说明。”海日古虚弱的说道。 “那!先生好生修养,武侯那边就有劳先生。”乌兰巴日退出厅堂,只是转身之后,刚刚眼中那唯唯诺诺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一丝狠辣藏在眼底。 ‘妈了巴哈,儿子死了就死了,老子就是儿子多’。这时一名婢女走了过来,乌兰巴日收敛心神吩咐道:“快去把最好的丹参灵药给海日古先生送过去。”这才转身走出小院。 视线回到万家寨这边,四周寂静无声,三千甲士无声的注视着那袭青衣。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都算不上一招,只是一挥手就将平常高高在上的世子斩落马下。 死了,就这么死了,所以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只能转而看向自己的长官,此时的张副将也是刚刚经历死里逃生,喉咙已经干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抬手去示意大家,又发现仅仅一个抬手动作,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也是无能为力。 护臂之上布满裂纹,而自己的双臂也正止不住的颤抖,只能用眼神示意大家撤退,三千甲士就这样默默无声的后撤,直至消失于视野之外。 作为现场焦点的那那袭青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温柔的摘下黑衣人头上的乌木发簪,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即便这枚发簪,他曾在手中把玩无数次。因为这枚正是他亲手所做的发簪。 青衣终于仔细的看完发簪,又将视线落到黑衣人的脸上,依稀与记忆中的影子有那么一些的重合,虽然年轻,只是对比起来,还是‘她’,更温柔也更倔强一些。 “少爷?”虽然这身青衣已是壮年,奈何老人还是改变不了对他称呼。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人,四十年前的少爷,四十年后依然是少爷。 青衣男子收回思绪,嗯了一声,抱起眼前的黑衣女子,消失于寨门口。 第二章 守书人 翌日!寨门口一位满面风尘青年正与坐下的驽马较劲。 “马爷,都到寨子门口了,你给点面子行不,再走几步,新鲜的草料,漂亮的母马都在等着您呢!” 青年话说的卑微,只是身下的马儿却不为所动,打了个响鼻,就是不肯再向前挪动半步,任由身穿黑衣的青年抽打缰绳,老子那是绝不挪动半步,除非多多的母马就在眼前。 “你不是马,你牛行不。”青年无奈只能翻身下马,于是不宽的街道上,就看着一人一马较劲似的,向着前方一座三层木楼走去。 路旁早起的行人看着这一人一马在路上较劲,只能感叹年轻真好,精力旺盛啊!只是这马是真倔,这人嘴是真碎。 一路之上那叫一个喋喋不休,如同坟头上的老鸹,真不是一般的膈应人啊。从寨门口到木楼前,不宽的土路上硬生生的拉出两条横印,如同久过车辕的深深车辙。 青年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将马匹拴到木楼院子前的拴马桩上。至于他说的新鲜的草料,漂亮的母马当然是没有的。青年栓好马就走上台阶,抬手拍门。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邦邦邦的敲门声,加上这催命的喊门声,让清早的街道之上满是噪音。 吱!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者探出头来,顺着门缝看了一眼,显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说了声没人,就又关上了门。 “诶呦我去!老头你这声没人,就有点过分了!是你瞎还是当我瞎啊?” 于是才刚刚有点安静的街上,就又开始此起彼伏的噪音。 “老头!开门!” “老大爷!开门!” “喂老梆壳子……” 半柱香后,见里面之人不为所动,拍门的少年突然眼光一转。 “老棺材瓢子,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偷娘们,没本事开门啊!我……” 这一招果然见效极快。邦!的一声门从内打开了,一个老者正满脸怒容的盯着他。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寨门前手持镔铁九节鞭的老头,虽然自从老人掌握了器之力‘爆’之后,就开始刻意克制自己的爆脾气,避免被灵韵所影响。 几十年养气功力自是有所成,奈何这小兔崽子忒损,夹枪带棒的骂了半柱香的门。又加上自从和自家少爷来到在此地,十多年都不曾发火,更别提催动过灵韵了,结果好巧不巧,昨日刚刚和别人动起手来。 尤其他的灵韵‘爆’本就容易带动自身情绪,更何况昨天少爷也确实带回个女子回来。自从在这落脚以来,少爷鲜少露面。可就在昨天,不止当众出手,尤其众目睽睽之下专注的望着那女子的容颜,就是傻子都觉得这里面有事。 虽然全天下都知道少爷是为情自囚于此的,可毕竟谣传哪有自己亲眼所见,更值得咀嚼不是。加上现在这小王八蛋这么一搅和,再来一两个嘴巴欠的,没准事情到时会被传成啥样呢?少爷的名声容不得败坏。 “小王八羔子,你有病吧!滚滚滚!” “老梆壳子,你有药啊!”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 越说老头越气,只感觉这气血直通天灵盖,太阳穴直突突。 “小兔崽子,你再从这满嘴喷粪,老子掰碎了你的牙!” “呦!老蛤蟆好大的口气,想掰碎老子牙的人多的是,你算老几,火气这么大,是昨晚的五姑娘没尽兴嘛?” “你…”老者决定不再与这小兔崽子废话,直接动手赶人。抛却其他不说,自己好歹也是六品的武宗,放在江湖之中,谁还不得掂量掂量。现在却跟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当街对骂,简直人丢到爪哇国了。于是不想废话,抬起一脚就直取青年胸口。 青年轻飘飘的躲过这一脚,嘴却不闲着,像是读心术一般将老者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一个六品武宗而已,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不成,拳脚无力的像个娘们,哪来的脸在这比比歪歪。” 听着青年嘴里的欠揍话,老者反而冷静了下来,虽然刚刚那一脚临近青年之时,还是收力三分,自己目的仅仅就是逼退对方,并不想真的伤人。可看对方轻松的躲避姿态,足以证明,今天来的点子有点扎手,看来是来者不善,遇到了硬茬子了! 老人索性掏出腰间的九节鞭,抖起一个鞭花,直指青年面门。防住这鞭子容易,只是兵器里的灵韵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南梁都城有座书院,准确的说,书院才是更久远的存在。先有书院,后有的南梁。在书院的体系中,将世间万千灵韵大体分为四类:时间、空间、意识、物质,但也有一些特殊的灵韵不好划分,只能单独记录。 老者的‘爆’简单归类于物质,鞭子所攻击范围内,会通过压缩空气,凭空出现一小团爆炸物,虽然仅仅作为下品灵韵,可依然在对敌之中会让对方措手不及。 只是老者的这一鞭挥出,别说爆炸了,连声屁响都没有,直接惊的老头下巴都跌倒了脚面。老者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小子,黑衣黑裤黑鞋加上欠揍的脸,唯一区别就是手里拿了根,同样黑了吧唧的棒子。 有古怪,那棒子有古怪。老头还在这琢磨着门道呢?青年果不其然随口的嘲讽就来了。 “嘿,老头!昨晚开夜车了吧!左手酸了?右手不应该没劲啊!难道说……”说到这青年突然将声音压低,老者明知道这小兔崽子肯定没安好心,但还是一个不留神,分了心神,于是身体也不自觉的微微前倾。 就是这一顿神的功夫,迎面就挨了一拳,眼眶立马就乌黑了起来。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这下老者哪还有功夫去克制脾气。这小兔崽子不仅嘴损,还不讲武德。于是一老一少就这样在门前打做一团。 这里哪还有什么德高望重的老者,彬彬有礼的青年,俩人动手的同时,嘴也不闲着,如同泼妇骂街般,污言秽语满天飘。 “嗯!”重重的一声鼻音,柳呈麟一头黑线的出现在门口,看着这位从小带自己长大的老者,印象中老人家无论大风大浪总是待人温和如玉,即便自己当年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差一步与全国为敌,老人家也不过面色肃穆的在宫门外的马车旁等着自己。 哪成想还有这鸡飞狗跳的一天。再看那一身黑衣的青年,嘴上说的要死要活的,可全身没半点杀气,只是这嘴还真是……要是在自己年少时遇到他,大概率也是非撕烂他这张嘴不可。 柳呈麟这时看着青年手中的黑棒,没由得想起了什么,心中叹了口气,劲气一抖直接震开两人。只是人虽分开了,俩人嘴却没有闲着,临了那黑衣青年朝着老者还直吐口水。 柳呈麟这下是真觉得太阳穴直突突。如果说以前在京城时,不曾接触过这市井刁民,自从来到此处之后,何为无赖何为泼妇,那是早已经开了眼界。也曾在木楼平台上,看着泼妇之间当街对骂,还颇为津津有味,甚至和老洪还要点评一番。只是这发生在自家门口时,脸臊的还真是疼啊! “好了,都闭嘴,进来吧!” “少爷?”老者还要再说什么,只见少爷摆了摆手,于是也就没有说话。可是在黑衣青年随柳呈麟向内走,跨过门槛正巧在老者面前经过时,一口浓痰就这样落到老者的鞋面之上。 “你…”轰的一下,老者气血翻涌,怒气攻心。只是与此同时,老者仿佛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灵光一现,二十多年的六品禁锢就这样打开了一条缝,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在前面走着的柳呈麟,回头看了一眼老者,对黑衣青年说道:“怎么还是得说声谢谢,我之前跟老洪说过很多次,堵不如疏,越是刻意控制,反而是走到了歧途。只是每次他都拿着大户人家,得有礼数去搪塞我,慢慢的我就懒得说了。反正在我身边,六品也好七品也罢,这些都是无所谓的。老洪陪了我一辈子,无儿无女,你的这份人情我承了。” “嘿嘿!六爷,瞧您说的我这不过举手之劳吗?凑巧,凑巧。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再说您在这穷乡僻壤的,忒偏了。我这要是有什么,还得劳烦您出手解决的事,送信人估计还在路上,我就得被咔嚓了。况且咱俩这不也才头回见吗?哪好意思轻易麻烦您不是。我就问一嘴,九品武圣的人情能折现吗?主要一看您这环境拿出个万八两黄金也是有点费劲。我吃点亏您给出个数?” “嗯!我们好像也确实不熟,那就算了。我原以为你是为了替老洪打破心境屏障才满嘴喷粪的,没想到你还真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就凭把柳呈麟气的说脏话,这事要是传到京城,都够黑衣青年扬名立万的了。 只是扬名立万很稀罕吗?对扬过的、为此而失去更多的人来说,藏在心底的苦,冷暖自知。那些藏在人性背后一张张嫉妒、羡慕、幸灾乐祸、背地里又会落井下石的脸,他曾努力的想要记住,最后只能跟自己的懊悔一起葬在心底,不能碰触。可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没有半分羞耻,转口接道。 “别啊!六爷,您这大人物不能打嘴炮啊!翻脸不认账啊!给点啥都行,绝世神兵、先天灵器、武功秘籍…” “打住,找我何事?”黑衣青年正在滔滔不绝吐沫横飞,被柳呈麟及时叫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呛的直哕哕。 “哦!受人之托,替人办事,我是过来接小公主走的,顺手这也不就帮您解决掉这个麻烦。” “嗯!知道了,回去吧。”柳呈麟连脚步都没停,听了黑衣青年的话,只是冲着黑衣青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吧。 “啊?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就回去吧!我…” “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她就待在我这,哪也不用去。” “不是啊!六爷!你是不是没明白,我啊!郡主让我来的,让我接小公主走。” “知道啊!我不说了吗,她就在我这,哪也不用去。” “是是是,我知道您肯定是能护着她的,只是现在这情景,不出三天全北燕就都知道她在这里了,到时来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了。您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北燕乱了!再说九品就很牛比吗?又不是全天下只有你一个?当年还不是被摁到这了。” 后两句当然就是黑衣青年自己小声的嘀咕,哪敢当着一名九品武圣,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战力面前,当面讲出来说。偏偏该死的性子,说话不吐槽两句,自己又忍不住,于是就不小心嘟囔了出来。 “牛比不牛比,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试试看啊!是觉得背着它,就很有底气,可以跟我这么说话了吗?” 话还没说完,一股气劲就向着黑衣青年迎面而来。青年的嘴欠还是着了报应,不是小瞧一个九品高手连这点声音都听不到的能力,是小瞧了这位九品的小心眼了。 一个能把自己自囚于此二十年的腹黑中年人的小心眼。当年柳呈麟发了疯似的去追燕国迎亲队伍,奈何当他得知消息之时,长乐郡主的送亲队伍已经过了山海关,不日就要到北燕王帐。所以他即便不甘心的发了疯的追赶,甚至透支身体,依然没有追上。而当时的北燕还是以游牧为主,东西部落数百,每逢王帐仪事,小事吵数天,大事吵数月。唯独阻止他这件事是出奇的一致。 上代中原道门魁首的那一句‘当得麒麟子’可不是说说而已!一个出生即可理气,六岁三品,十岁六品十五岁就到九品门口,不满十八已然九品。 望古今岂止不曾有过,自有记载以来,年岁最轻的三品都是十岁之后,十五岁之前能踏入六品之人都被称为一时龙凤。柳呈麟的出现简直就是将天下,所有那些所谓高高在上的天才,一巴掌扇到地下使劲的摩擦再摩擦。 如此奇才天佑大梁,那时的热度直比当年开国梁王,难得的是向来勾心斗角的宗室之中,居然也一致认可柳呈麟,将来接替梁王宝座。据说消息传到北边,当时燕国巫王仅仅听闻他的名字,想要看看此子之跟脚,随手掐上一掐,那根随身携带多年的黑法杖上面的黑琉璃竟然迸出裂纹,连呼天选之子,天选之子啊。 于是就有了整个东燕所有部族,全部九品尽数而来,在山海关城外四对一,阻其北上。即便如此依然没有能拿下柳呈麟,让他生生在山海关城外,往北踏出三十里,立刀于此。虽然当时柳呈麟跟现在黑衣青年年岁相仿,一样都身背那根长短两节黝黑铁棍。可年仅二十的九品武夫,自身那浓郁的气血生机,加上一身卓绝的武技,让对面那些平均岁数已过五十的四位九品由衷服气。 后来两国其余高手复盘此事,好在北燕只是阻拦柳呈麟北上,如果当时北燕别说硬要除去这位麒麟子,就算想重伤他,四名九品都要最少陨落三人,如果南梁顺势稍稍有点动作,对于当时刚刚经过朝堂震荡,还不曾完全融为一体的燕国来说,国土最少损失三分之一,国力倒退不止二十年。 于是当代燕王被迫亲致于此,与柳呈麟促膝长谈一场。基于当时燕王与长乐郡主已然拜堂成亲,事实已经无法更改,况且堂堂一国之君,涉及国家的脸面,也不允许他退还长乐郡主,并且带来了长乐郡主亲手书写的诀别书。于是在此之后,柳呈麟就落根此地,自囚于此。至于当时现场具体说了什么话,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初时柳呈麟孤身倚坐树下,连茅草屋都没有一间,直到洪老在京城遣散府内人员到来后,才搭建木屋两间。后来随着慕名而来,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在一名木匠的提议下大家自发的建了这座三层木楼。 万家地势本就高,这木楼就选在地势最高之处,晴日在楼顶竟能眺望到远处山海关,于是本就是贵公子的柳呈麟,也就住进了这座木楼。只是更多的时候,不是南望梁国城关,而是北望燕国京都。 南梁多风流才子,北燕多纵马豪侠。所以三层木楼建好后,隋木匠特意在这楼前留了一方小庭院。这回黑衣青年小伙到是吃到了小庭院的红利,被这股气劲推回到院门口的木门之上,也到是没有被六爷推到大街之中丢人现眼。 黑衣青年虚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看了眼旁边还在冥想之中的老者,于是自己拿起门口小桌上的茶壶,对嘴就干了一口,收起嬉皮笑脸,冲着庭院之中的那身青衣抱拳躬身道:“守书人聂尺,见过柳师兄。” 第三章 莫名奇妙的考教 南梁书院,全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承载着三教百家的传承脉络。儒家的创始人,被后世人尊称一声夫子,早已在万古时期坐化,只是更多的人,还是认为他老人家已经突破了传说中的‘十’之上,达到了更高的境界,所以云游天外去了。只是这些已经无从考证,夫子着书制学,让先人脱离愚昧,变得知书达理。在那野蛮血腥的蛮荒大时代,让人类得以延续血脉传承。 事实上后世人分析这段历史,大体可解读为:远古时期人类诞生,奈何体质弱小,那个时期天地灵韵四散,肉身强大的生物却能将灵韵吸纳于身体,迸发出移山裂海的种种神通。所以弱小的人类,不过是那些强大生物的口粮而已。唯一没被灭绝的原因,就在于繁衍能力出众,所以更多的时候,是被圈养起来,给它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 为了改变成为食物的命运,于是一代代人类先祖就这样开始了不停的抗争,奈何在绝对实力面前却是无能为力。人类通过一代代的努力挣扎,创造了语言文字等等,目的就是延续文明,只是这些依然改变不了自己成为食物的命运。直到夫子的出现,在前人探索的基础上,终于发现了气,并且又将灵韵驾驭方法解读着书,于是人类终于也掌握到自身修炼的方法--气,同时也掌握了驾驭灵韵这种武器的方法--器,自此之后人类有了抗衡那些远古巨兽的资本。再凭借着自身繁衍的能力,慢慢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话语权,终于结束了野蛮血腥的蛮荒大时代。而在这漫长过程中儒的教义演变开了,诞生了各种对气的探索和灵韵的解读,一时百家争鸣,只是每家学说都不可否认夫子的功绩,于是所有人一致认可夫子的救世之功,将儒立于百家之首。经过万年的融合下来,主流的依然以儒家为首的儒道释三家。儒家以人为本,道家万法自然,释家信仰之力。 夫子的伟大,更多的是无私,明明独自一人即可压下整个时代,但是他虽一人走在前列却不孤单。有教无类,一个超越时代的思想。他确实就像一个简单的夫子一样,把伟大的一生过的很简单,与其说百家争鸣,更贴切的是一群弟子在名师的指导下各自探索。万古时期你总会在丘这个地方,看到那一身朴素的白衣,手捧竹简孜孜不倦的讲经释义。 如今的南梁书院,延续传承儒家文化并且兼容其他各家学说。虽然称呼为书院,但你可以在其中看到高谈兵法的兵家,精通炼器的器家,甚至修习道法的术士,佛法的和尚,总之兼济天下。只是为何仍称之为书院,根源就在‘书’上,因为书院的核心就是其中的藏书谷,自万古时期人类智慧的结晶大都集中于此。藏书谷之中不仅仅藏的是书,还有着一群人。具体多少,估计只有院长知道,这群人职责各不相同,外人对此了解不多,也只是通过零星的谣传知道一部分,比如说守书人,读书人,写书人……至于守书人的名号能被人们记住当然就拜上任守书人柳呈麟了! 书院很大,比南梁的皇宫都大。书院又很小,小的只有书院那么大。书院不管天下只管苍生,出了书院你是王侯将相,进了书院你只是先生学子。所以自万古时代以来,数千年朝堂更迭变换,书院不曾改变分毫。有蛮夷入主中原,想抢劫书院瑰宝,于是他们又变成了蛮夷。有霸道武夫夺取天下,想纳书院为己用,于是他就失去了天下。只是在此之后,就没人再打书院的主意了。历代王朝毗邻书院而居,天子自称夫子门生。 柳呈麟看了看自称守书人的黑衣青年,这身份是做不得假的,在世除了守书人以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黑衣青年身后的那件武器了——人心尺。书院三至宝,写书人的天机镜,藏书人的地理仪,守书人的人心尺。因为他就是上一代守书人,只是对方此时特意提出守书人这个称呼来说,那就另当别论了。柳呈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皱了皱眉说道: “弟子柳呈麟,并不觉得此事与书院有关,而且我保证不会牵扯书院,不知书院为何插手?” 看到柳呈麟突然的认真起来,聂尺反而慌了,他可不是来寻仇拼命的。说起来不过还是因为从进门以来,就没得到什么理会。而此时明显柳呈麟已经表态,不会让小公主跟自己走,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所以这会也不过是想表明个身份,扯个虎皮装大个,哪成想一不小心,装大了! 他哪里想的到,柳呈麟平生觉得亏欠的只有书院。长乐那是爱情,说不得亏欠,那是愧疚。而对于书院来说,自己却是无以为报,反而怕因自己而牵扯到书院名声,于是在自囚于此之后,就送还了人心尺,只是因此放弃守书人的身份,那是他心中隐隐的痛。而巧不巧的这位聂尺老兄明显是拉关系拉到马蹄上了。 “哎呦我去,六爷!真不是那个意思。”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聂尺哪里还敢在这里装比。九品啊!闹呢?对于江湖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小撮人啊!对于普通人来说,更是称之为神仙,都不为过分。平常嘴花花也就算了,在一名认真的九品面前还浪,那就有点自己作死了。聂尺还不想死,于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认怂。 而这时柳呈麟也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是存心挤弄自己,只是单纯的不会说话而已。而他是什么人呢?一个放着皇子都不当的人,一个把唾手可得皇位说扔就扔的人,能为了爱情在此穷乡僻野自囚二十年,叫他一声变态,都不为过呀。于是用官方的话来讲,也就本着考教后辈的旗号摆开了架势,那就操练一下儿吧。反正他这张贱嘴呀,早就忍的够呛啦!于是乎,这场你情我不愿的较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了。 不用掐诀,柳呈麟一声起,四周如薄膜般的透明屏障就应声而起。教育这小子,他是很乐意的,但因此打坏了盆盆罐罐,那就不是很开心了。然而这一幕落在聂尺的眼中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阵法师!不用结印的阵法师!说好的武夫呢?这下总算知道为啥大家都是九品,他却能一对多了。也明白那几位九品的无奈了,原来传言真是不可以信啊!民间传说都认为那时因为他恰巧是书院守书人,所依仗的就是聂尺身后背着的,这平实无华的人心尺。只是世人不知道的是,人心尺竟然是这个鬼样子,所谓的人心尺就是当时夫子的戒尺,哪里像尺根本就是棍子,这也不怪大家,毕竟当年能被这对戒尺打的人,确实没有能活到现在的,再来告诉他们这对尺子就是棍子。而知道人心尺的,也就仅仅是夫子之后的历代院长和守书人了。只是事实上却非单单尺子的事,哪成想还有这一出啊!竟然他喵的是阵法师!那些九品高手事后,竟然一点口风都不曾透漏,看来这些也是燕王与六爷当年的交易之一啊!这也不能怪那些九品高手废物,因为实在是阵法师忒不讲道理啊! 屏障这种小阵只是开胃小菜,也就能保护个花花草草,问题是看柳呈麟那轻松的样子,显然不是只会这样花里胡哨的玩意。阵法师既然能称师,那肯定就不是只会一种阵法啊!聚气阵,人在阵中气力生生不息,转换阵,所有攻击转换随阵法师心意转换对象等等之类的多不胜举。而且显然易见的这不是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算数题,具体等于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现在起步就是九啊。遇见有阵法师的队伍第一要务绝对是斩杀阵法师,问题是这个阵法师,他喵的根本不是身娇腰柔易推倒的萌妹子,那简直是披着羊皮的豺狼啊!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凭着柳呈麟那天才的底子,想来也不是一个花架子。猛人就是猛人啊!一人抗两国真不是闹着玩的。问题是知道这些之后,能有何用,心理压力忒大呀!聂尺也只能期望叔叔你下手轻点,人家娇嫩啊!经不起摧残。 事已至此,别无它法,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放手一试,况且能有机会和一名九品高手试手,那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被考教也好,其他也罢,那就来吧!反正有着书院的身份,聂尺相信至少保住自己的小命,那是没问题的。 聂尺抽出身后长短尺,右手长尺抢攻,左手短尺依然抢攻。从小就有野兽般直觉的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防守是防不住的,当然全力进攻也不见得有用,只是相比下来,进攻到底还是输得更体面些而已。于是聂尺一脚踏在门房的青石地面之上,尺余厚的青石汀步,立刻布满裂纹。俩人相距二十步,这一下的前冲之力就能让他与柳呈麟缩小五步有余。只是脚还没落地,地上的沙石就欲顺着他的脚,卷腿而上。聂尺根本不管脚下,右手拇指轻搓尺柄,脚下沙石瞬间跌落回地面,同时再踏出一步。十步开外的柳呈麟,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因为沙石脱离他的掌握而有丝毫吃惊。这不过是他小小的试探,人心尺他再熟悉不过了,如果这层都没有掌握,那他就太失望了,只能送客了。 十步了,聂尺不改冲势,只是身旁气息一变,四周空气陡然向着柳呈麟汇集而去。不好!聚气阵!丫挺的要开挂,玩不起吗?九品打六品还加状态? 还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从柳呈麟身体同样散出一阵气场与汇集的气碰撞一起。嗡的一声暗响,柳呈麟周身五步左右,圆形的一圈地面塌下一脚深,而此时他身上的气息控制在六品。没有提气而是散气,这不是阴险的诡计,因为那些多余的东西在人心尺面前一点用处没有。人心尺如此土掉渣的名字却实至名归,因为它的能力之一,就是简单直接的洞察人心,分善明恶。这是什么情况,降维打击吗?那这事就不好办了,原本聂尺心想表现出一番奋力拼搏的精神,再选个时机,不敌对手受点轻伤,也就糊弄过去了,毕竟也确实打不过九品高手。只是这么一搞,老子不要脸皮吗!再想这么糊弄过去,我自己到是没问题,脸皮这玩意无所谓的。可是老子没法给书院老爷子丢脸啊!当年老爷子救我,能让我以此残躯苟活于世,去做那些还未做完的事,老子无以为报。但人还是要有底线的,人家不计报恩,老子却不能不报,于是我拿起了人心尺,当上了守书人。而眼前之人,并不因为他是梁王口中的麒麟子,大梁堂堂六皇子,也不是江湖中人,眼里的九品高手,一人抗两国的六爷。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前守书人,所以架能输,却不能混,自己丢人可以,给老爷子丢人的事——不能够。 气聚了又散,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两人的神态却都发生了变化。柳呈麟收起了认真变的慵散,聂尺收起了急躁反而变得认真。这下就不用多说了,六品对六品,阵法师对人心尺,富家天才公子哥对流民混混底层仔。 聂尺收回前冲之势,踏出去的一脚,就这么定在原地。重新打量着面前的那个男人,岁月不曾给他的容颜带去什么改变,两鬓的白发不减颜值,反而增添人到中年的成熟韵味。只是现在带来的只有危险的气息,这不是尺子给他传递的信息,是他近乎野兽的本能,也是他多次死里逃生的依仗。 只是现在柳呈麟动了,温和如玉的公子不见了,脸上全是癫狂的神色,竟然是兴奋呀! 快,太快了!跟随柳呈麟前冲之势,所卷起的碎石如箭矢般向聂尺飞来。就在他挥尺打散碎石的同时,柳呈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腾空而起双拳下砸,如此的简单粗暴。聂尺来不及去做其他反应,只能架起双尺硬抗这一击。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长尺尺端砸在后背之上,此时的聂尺已经顾不得疼痛,因为地面已经开始下沉,这就是柳呈麟的大地之力吗。无奈只能右手轻搓尺身,压力顿时一消,左手顺势短尺横扫柳呈麟面门,右手长尺做势就要捶打其天灵。 只是第一击都未曾见效,左手的短尺被柳呈麟随意拨开,右手长尺更是被握在手中,随后聂尺就被柳呈麟一脚踹了出去。 柳呈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略带戏弄的说道:“这就是你的底牌喽!有点意思,只是还不够呀!太慢了,可惜你自己太慢了!” 就在刚刚的一番交手过后,虽然聂尺被一脚踹了出去,可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把时间往回倒,从一进门聂尺就知道了对面这个家伙是九品巅峰,没错就是因为他身背人心尺。 气的掌握是夫子发现的,作为他的戒尺,人心尺的另一个特性就是能够分清气的等级,无论你是激发自身养气,还是驾驭外物运气,这些都需要引子,而这个引子就是自身的先天一气。人的出生会自带先天一气,这一口气呼吸之后,才是啼哭,而这一口气呼出多少又吸回多少,就是所谓的天赋了。之后的修炼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修炼这一口气了,而这口气就汇聚于百会穴,所谓百汇聚通。 你的修为是可以压制住的,你九品也好八品也罢,即便你是三品四品,你装作不会运气也是很常规的操作。只是这口先天之气是先天所带,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由于正常情况下,这气是看不到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只是有正常情况就有不正常情况,现在就是了,手握人心尺的聂尺清楚的看到柳呈麟百会穴上方先天之气凝聚而成的九个圆环。而且作为人心尺的前任者,柳呈麟当然是一清二楚了,这也就是为何他在初次见到聂尺之时,耐人寻味的看了看他身后的黑棍的原因了。 不仅如此,人心尺又附带了一个惊喜,那就是灵韵了。于是柳呈麟那把在院子之底自行游曳的钢刀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中,‘厚土’——掌控大地之力。这也就是那些沙石变为箭矢的原因。为何极速前冲,因为那把刀已经游到他的身旁,刀尖正对着他的心窍,但是直到柳呈麟散气,这把刀就像得到旨意一样,冷眼旁观纹丝未动。 看来柳呈麟也是不打算动用它了。直到双方交手才真实的感受到大地之力的恐怖,每一击都是泰山压顶般的巨力袭来,于是只能用自己的灵韵破解了,那就是聂尺所带的护手‘非攻尚贤’,右手‘非攻’——消泯一切以己为目标的灵韵,左手‘尚贤’——将左手收集的灵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些还远远不够,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在人心尺。因为从他成为守书人的那天开始,他发现当他手握人心尺的时候,灵韵进化了。人心尺材质未知,却能成为灵韵传递的媒介,并且还能外放。这样一来护手的有效距离就扩大无数倍,而最最重要的一点竟然让‘非攻’产生了进化,触碰敌人封禁灵韵,这才是聂尺的杀手锏。 只是这一步步,环环相扣的操作,直到人心尺与柳呈麟的手接触将其灵韵封禁,在柳呈麟这里不过得到一句,有点意思。而之后的太慢了,就真的只是太慢了。 第四章 出逃的公主 无论是听说柳呈麟的人,还是有幸见到他的人,在这位佳公子面前都会自惭形愧,无论身世天赋等等,这一切都太亮眼了。所以可能大家都会忽略一件事,他从出名就是靠的武夫身份,不是道士不是术士不是所谓的阵法师。而武夫的三品,武者这一境是要打熬身体的。何为武,止戈为武。能止戈而不是简单的挥戈,那是需要靠实力的。 三品武者作为初窥门径的一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全是靠自己生生硬抗去打熬身体的筋骨韧性。那么问题来了,柳呈麟啊!三岁三品!人们看到的都是他无与伦比的天赋,却往往忽略他承受的痛苦,三岁的孩童需要忍受何等痛苦在稚嫩的身体之上,才能跨过三品这层靠不了任何捷径去走的路。所以武夫大多桀骜不驯之徒,亦是忠肝义胆之辈。 此时的柳呈麟是兴奋的,是癫狂的,感受到许久没有过的刺激感。年少成名却身处皇家,大梁需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不是一位粗鄙的武夫。自从五岁独自深山猎虎以来,许久未曾感受过拳脚到肉的痛快,这一刻终于能释放出自己内心深处压抑的野兽。 “太慢了!太慢了!”聂尺拼劲全力挥动手中双尺依然无法抵挡住柳呈麟如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在他眼前的根本就是一头脱笼的野兽。一拳两拳,随着落在身上的拳头越来越多,四周遍布拳影,空气被急速的拳影挤压,聂尺的双眼也慢慢变成的猩红起来,仿佛回到十岁的铁笼,那时被逼到笼边,现在被逼到门口。 压抑!压抑!压抑!嗓子为什么这么干,渴,我好渴啊!啊!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聂尺将双尺插入身后的木门之中。借着震开柳呈麟的这一刻,不退反进,反而向着对方冲去。拳脚落在彼此的身上,两人就保持不动的身体,硬扛对方的攻击,力求以受拳换出拳。 上头了,真的上头了!此时的两人早已忘了为什么开始的这场较量,彼此都压抑内心太久,这时就如两头困顿了许久的野兽尽情的撕咬,失去理智全靠本能的挥拳。终于聂尺还是没有挺过柳呈麟的拳脚,面门被一记直拳打的脑袋向后倾斜,一瞬间的意识模糊,紧接着的抓肘撞膝让他双脚离地,随后柳呈麟扭胯下压用膝盖将聂尺砸向地面。 尘土扬起半米高,聂尺已经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只是左手依然抓住柳呈麟的衣服,右手无力的敲在他的身上,缓缓滑了下去,整个人就这样昏死过去了。这一下也让柳呈麟回过神来,看了看身下的青年,满足的伸了伸筋,只是这一下扯动嘴角的伤口,脸色也就沉了下来。这个小兔崽子手真黑,不是向着脸招呼,就是攻击下盘,得亏爷爷练的那是纯正的童子功,要不还得被他废了。抬头看了看门口还在冥神的老洪,只能无奈的起身,还得将这一老一小抬进屋去。 过了响午,最先醒过来的是老洪,多年积累一朝打破瓶颈,反而是神清气爽神采奕奕。只是他看到坐在床边的少爷吓了一跳,什么情况,风度翩翩的少爷何时变了模样,一个眼睛乌眼青就连嘴角也满是淤青,发髻凌乱衣衫不整。 “少爷这是…” “无妨”柳呈麟平淡的说道。只是老洪竟然破天荒的看到了少爷神态里的得意,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嚯,好家伙,旁边这个猪头是何物,只是那身黑衣有些眼熟。 “去请吕小娘一趟吧!”老洪没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老洪折返而归,同行还有一位面容俏丽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就是柳呈麟口中的吕小娘,是寨子里的医师,她的父亲当年曾是燕国御医,好像是卷入不得了的案子之后,全家被人灭口。直到他父亲生前当御前侍卫的好友寻到家里,全家一十三口就剩下她一个人被母亲压在身下,却也奄奄一息。救下她之后,伤还没养好,竟然在侍卫营中又遇暗杀。可见对头势力之大,此事不好善了。无奈之下,她父亲的好友只能暗中将她送来此地。小姑娘初来之时,仅仅十岁,进入寨子时,脸上是茫然的麻木,可能泪已经哭尽了,就那么站在寨门口无声的哽咽。六爷看着可怜,就让老洪在木楼旁边建了个小屋,就这么住了下来。小姑娘进屋给柳呈麟行了个礼,就先去内屋查看了下里面的姑娘。出来后对柳呈麟欠身说道:“六爷,已经无妨,气息平稳,只是连夜奔波劳累过度而已,不多时就会醒过来了!” 顺手发动灵韵将柳呈麟脸上的淤青消散。 “劳烦清丫头,嗯!那边还有一个。”吕清顺着柳呈麟目光这才看到外榻上还躺了个黑衣人,脸肿的跟猪头差不多。于是走到黑衣人的近前,用手触摸一下,身上肋骨已经断的七七八八,腰椎更是碎成粉末,内脏大部分都有损伤。要说还是武夫这身体强横,换到普通人身上,这会已经跟阎王爷下棋去了。吕清没有多话,在身上拿出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两个金针放在手上,手上立刻就凝出两团绿光向半死不活的聂尺头部摁去。此时的聂尺迷迷糊糊之中感到一阵温暖,头上的肿胀,正在快速消散,缓慢的撑开眼皮,刚要起身,这才发现身体不听使唤,骨头基本都碎了。面前是个面貌俊俏的小姑娘,小姑娘明显没有恶意,脸色还有一些好奇。 吕清示意他不要着急,用带有绿光的手轻触他的胸膛,身体破碎的骨骼快速的愈合,内脏也开始自我修复,小姑娘完全沉浸在治疗的世界之中,却没有发现聂尺的伤势恢复的远超正常武夫,速度出奇的快,远远超过她对一般人的救治。治疗完内脏之后,顺势就要拉起聂尺的胳膊,“慢!”“别!”两声分别出自柳呈麟和聂尺之口,吕清手中的绿光立刻消散。没错!她拉住了聂尺手腕上的护手。 于是屋里几人都大眼瞪小眼。吕清瞪着聂尺,想得到个解释。聂尺瞪着柳呈麟,你是知道的呀!咋不跟她说一声!柳呈麟瞪着聂尺,关老子屁事,你自己不说。老洪瞪着聂尺,原来如此。 最后还是经过聂尺的一番解释,他的武器就是这对护手,灵韵的能力就是消融他人的灵韵,至于能够借用灵韵这件事,他是万万不敢泄露的。于是屋内就剩下小姑娘一个人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吗?我的‘金匮’每天只能用一次吗?你都什么样了,让我一个医师,就这么眼睁睁干看着病人,却治不了,这很难受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此时下半身还不能动的聂尺委屈的就像是个一百四十斤的孩子。 哎!没办法,神乎其神的灵韵啊!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上半身的伤势已经复原,只是下半身还得靠着人家给治疗呢?一顿赔礼道歉,诉说自己的不是,让我们妙手仁心的吕小姐受委屈了!他聂尺简直不是人,这才让吕清稍微消了消气。 就在这时,里屋的隔帘打开了,又一个穿黑衣的女子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屋奇怪的人。潇洒饮茶的中年帅哥,满面红光的老头,余怒未消的少女,还有瘫在床上的青年。 “嗯嗯!你醒了。”柳呈麟面带微笑对黑衣少女说道。 聂尺撇了撇嘴,不是吧!大哥你这脸变得有点快啊!这会温柔的,有点过分啊!简直就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 “你应该叫涵儿吧!我叫柳呈麟,你阿娘的堂兄!”柳呈麟满眼温柔的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女,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只是少女的下一句话差点把他噎背过气去?。 “呦!帅气大叔,你就是我阿娘的老情人啊!模样到是挺正的吗?” 噗!柳呈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吕清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而这时靠在榻上的聂尺,实在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于是就看到柳呈麟脸色铁黑的抬起手,地面一块青砖顺势而起,啪的一下拍在聂尺的脸上,一道红色的印子清晰可见。 “靠!姓柳的,你丫不讲武德,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干架,偷袭老子算什么好汉。” “小子!你忘了自己怎么躺在这的吗?肉皮又刺挠了吧?” “来啊!不来是孙子!老子让你两条腿的!” “小兔崽子,不用少爷出手,看老朽掰烂你的嘴!”老洪自从突破屏障之后,这下竟然也开始放飞自我了,况且此时在自家房内,当着长乐郡主女儿的面,听到聂尺对少爷还是如此口无遮拦,那是更加火冒三丈。 “老洪!住口,你敢这样对我的病人!”一看老洪就要撸胳膊卷袖子,一副开干的样子,这下吕清也不乐意了,这就是医师的职业素养。 “停!”黑衣少女大吼一声!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刚醒过来,这会脑子不太好使,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屋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可是当全屋的人同时看向她时,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全屋的人又再一次陷入沉默。 “咳咳!要不我来说两句。”聂尺刚直起身子。 “闭嘴!”柳呈麟跟老洪异口同声。 嗯,又是再一轮的沉默。 “好了,老洪清丫头,你俩先去弄点饭菜吧!毕竟他俩都是客人。”没办法这时还得六爷压得住场子。于是老洪连拉带拽的把满脸八卦吕清的弄出门去张罗饭菜。 柳呈麟挥了挥手示意黑衣女子过来,从桌榻上拿起之前的那只簪子递还给了她。 “说吧!怎么会到这来?” 女子刚要开口,突然想起屋内还有一人,瞅瞅这会已经靠着外塌坐直身体的聂尺。抬手指了指靠着的聂尺道:“他是谁?” “说是你阿娘让他接你回去的。” “不可能!阿娘不会让人接我回去的,况且我从来不曾见过他!莫非也是截杀我的人?” “嗯?你不认识他?”柳呈麟听闻此话,脸色一变,运气又要出手。 “停!大哥,大哥!书院!我的身份你知道的,肯定不是坏人啊!你俩倒是先说事啊!说重点啊!我啥时说带她回燕都?我是接她走,你俩再这么唠下去,我得死这!”聂尺赶紧摆手辩解,虽然刚刚吵的厉害,这会他是真经不起折腾了。要不是早知道柳呈麟不会对他下死手,他才不会抛去理智陪他疯这么一场。可这会就不一样了,事关长乐郡主,再不说两句,小命真能交代在这。 “书院身份?那是在书院之中,出了书院,可就说不准为谁效命了!” “别别别!还是我说吧。”没办法屋内这俩人,一个一根筋,另一个貌似脑子不太不好使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一周之前,燕都祭祖节,燕国贵胄聚集于祖山围场,阿如涵公主撞见武侯义子哈森骚扰八部统帅之一,胡和鲁家的女眷,愤而出手将其重伤。当日怕被追责,携亲卫逃离燕都。这就是官方的说法,奈何不合理之处太多,连普通老百姓都不相信,于是经有心人的散播,变成阿如涵公主逼迫哈森,交出武侯府中,燕国在大梁暗谍的名单录,并在抢夺后将其灭口,叛逃燕国前往大梁。”说完这些,聂尺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个正是长乐郡主的随身之物。作为长乐郡主的女儿,涵公主对这个玉佩非常了解,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因为自从她离开燕都之后,后续又发生了什么,她也毫无所知,此时也迫切的想从聂尺口中,知晓之后发生了什么。 “据传,当日武侯震怒直奔燕都皇宫。进去长达三个时辰,出来后,径直回到武侯府,半响过后武侯府灯火通明门庭若市,据说光飞出信鸽多达上百只,就连燕国暗中势力‘年’都已清巢行动,所以现在满世界,都在找涵公主的下落。”说完这些之后,聂尺与柳呈麟同时看向公主。听到这里认谁都已经知晓此事非同小可。而当事人涵公主想来一定知道的更多。看到两人看向自己,涵公主继续说到:“嗯!事情经过是大体如此,只是却又并非如此,至于什么名单录,我更是不清楚。我只记得当日祭祖活动最后酒宴之时,由于气氛浓烈,大皇兄阿济格提议围猎,这本就是祭祖节的活动之一,大家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承御郎将早就准备好的猎物笼子放于场中,开匣放出竟然是碧雪灵狐。 我本不想参与其中,只是发现灵狐一直冲我眨眼睛,甚是可爱。我就好奇进入场中,这碧雪灵狐果然像传说中的灵敏异常,数百人围堵它却奈何不了它。毕竟受限于祖制,围猎中不得使用气与灵韵,全凭勇士身手。再加上各位都心怀私心,定是不肯通力合作,去给他人做嫁衣的,况且这本就是一场娱乐,所以大家也不曾认真。于是慢慢的人群竟被这只小狐狸牵引着向树林之中移去。我一路紧随它,这会看来它貌似始终与我保持一段距离。直到在林中一个转身,我便看不见它的身影。却在树林中看到武侯义子哈桑竟然欲轻薄一名女眷,平日里我本就不喜哈桑为人,于是我便厉声制止于他,可他却不为所动,我只能出手制服他。 我只是将他捆绑与树干之上,不曾伤害他分毫,我见他也未曾挣扎,似确实喝多,想着小惩一下,待我抓到碧雪灵狐后再来解绑,也就没放在心上。于是我就继续搜寻那只碧雪灵狐,只是遍寻不到。不多时我便放弃追寻,待我走出树林时,恰巧遇到母妃侍卫长,他传讯让我速速回宫说母后有要事招见,于是我就策马直奔王宫。我见到母后之后,她只是递给我包裹和一封密信让我速速离开燕都前往大梁,并交代我离开燕都后,将信背牢之后就立刻销毁,将口信传给我外公!不得传于他人。” “于是我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一队侍卫出城而去,只是前两天还无事发生,我们昼夜兼程直到进去幽州地界之后,就开始不停的遇到追杀。直到昨天保护我的侍卫全部被杀。要不是他们最后拼死保护,我肯定也走不到这儿来。开始还好只是零星骚扰,却不曾想对方出动了数名六品之上高手。之后的几日,我的侍卫陆续被杀。无奈最后我只能白日隐藏夜晚前行,赶夜路才来到此处。昨日清晨临近此处,还是被人发现,只是这次竟然是披甲的幽州骑兵,领头人我倒是在燕都见过,幽州节度使的儿子之一,一个废物而已,只是那个副将统兵有点本事,我始终摆脱不掉。 于是便被堵在寨门口,我奋力突破包围,只是人群中突然一枚冷箭袭来,我便被钉到寨门口的立柱之上。再之后我就昏死过去,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何在此了。”当阿如涵说到此处。柳呈麟也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这里面隐藏着的,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废话,如果连这里面有问题都看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只是这幕后之人费尽心机,这一切布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柳呈麟接过话头对公主说道:“密信内容,可否告知?” 公主摇摇头,柳呈麟也没有再追问密信的内容,只是说道:“那我猜测一下,要是对了,你就给我个回应。”阿如涵公主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柳呈麟的第一句话就是“燕王要不行吧了!” 涵公主点了点头,这个对于燕国像晴天霹雳一样消息就这么简单的从柳呈麟口中说出,而在场的三人却都没有觉得丝毫奇怪。涵公主是知道这个消息,而在场的其他两人都不是傻子。一场涉及武侯,公主,皇后,大皇子的阴谋,想来只有关于那个位置了。此刻这变天的消息得到确认,那么这发生的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为何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发生?首先武侯义子为什么会醉酒于树林之中神志不清,意图非礼八部统胡和鲁的女眷,而恰巧被涵公主所撞见。等等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经不起推敲!等候的侍卫长,未卜先知的长乐郡主,明显事情里边儿还透着很多玄乎的事情,具体参与的人都是谁,目前更是不得而知了。 聂尺接过话头说道:“名单录确实丢了,但是却不是公主拿的,公主只是背了这个黑锅。幕后之人不简单,知道燕王快不行了,长乐郡主必然想办法把消息送回大梁,而如此重要的情报也只有血亲才能第一时间将情报坐实,避免因为怀疑而派人验证所错失的先机,此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此层面上加上暗谍的名单录,就将事件变得不简单了。因为燕国潜伏在大梁的碟子都是单线联系,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彼此,因此只要有名录就掌握这股不小的势力,所以各方势力都会忍不住加入了这场抢夺,也包括大梁。” 柳呈麟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带你回大梁了,我看何人能拦。” “不可!”聂尺出声打断。 “为何?” “嗯!首先,此事的幕后之人是谁,我们还不清楚,而公主在此的行踪想来已经传遍各方势力,所以现在你就是明面的目标,公主在燕国境内,各方都有小心思所以互相掣肘,一旦你欲进关,那份名录落入大梁的后果,是所有燕国人都不能接受的,必会全力截杀,杀你肯定是做不到的,只是谁都知道你肯定不能舍弃长乐郡主的女儿,无论怎么演戏,盯住你准没错,所以相比除掉你来说,只是缠住你就容易多了。燕国能进入大梁的关口就这么多,从第三天公主的行踪就能确认是这个方向,所以连我一个小小六品都能找到,你觉得那些八九品的能无动于衷吗?如果我猜的不错,就现在寨子之外,就最少有三到四名九品高手,今天晚上燕东的所有九品必定都会出现在寨外。一旦擒住公主,你必定投鼠忌器,所以公主跟着你就是死路一条。 柳呈麟没有接话,却缓步走到院中,抬腿飞上空中,待到离地数十米的高度,凝运气息,寨子外围地面飞沙走石,向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不出所料,寨子四周百步之内,四股气息碰撞而来,沙石瞬间消散于天地之中,四个身影应声而起。既然六爷出手了,那这面子还是要给的,被发现了,就没有必要隐藏下去,万一到时动起手来,逮着自己一个人揍,可不是闹着玩的。九品咋了,也是会死的。 第五章 万人围寨 “哈哈!六爷好兴致啊!大中午就出来活动筋骨啊!老夫佩服啊!只是我这身板大不如前了,可陪不了您活动了,咱们那是老交情了,要是有啥子情况发生,您可要可着旁边那些年轻人招呼啊!”这白头白须的老者一番话说下来,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可根本不像是身体不中的样子。嘴是笑哈哈,心却黑的很啊!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将祸水东引。 四人分布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开口说话的老人守着南边,东面是一个穿着比较凉快的美女,简单的兽皮就包裹了关键部位,配上那小麦色的皮肤,充满了野性的诱惑。在北边的是个俊俏的公子哥,面上始终带着微笑,西面的则是一位面色肃穆的老将军。 柳呈麟没有回话只是冷眼扫量了四周的四人,两老两新,老人是二十年前打过交道的两位,新面孔就不清楚跟脚了。毕竟二十年间崭露头角的新人如过江之鲤,自囚于此的他,对这些新人自然毫无了解。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接茬,那野性美女看性子就是个直脾气,翻个白眼就插话道:“哈老爷,您就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您是老当益壮,前两月也怪我那手下不开眼,路过您地界忘了跟您的人打声招呼,这会也不知是给您暖床呢?还是已经喂了这大山的野兽了。” 与哈老头这个九品高手名号,同样出名的就是此人的好色。而女子的部落与老者的势力同处于东北大山之中,虽然明面上大家都是效忠燕王不敢私斗,可双方私下里的小动作却不曾停过。 “呵呵!乌日娜你个小妮子,这就冤枉老夫了不是,咱们那东北大山中野兽众多,这不能你丢个人就赖到我头上不是。要是乌日娜你不信,你亲自来老夫这查查看,到时老夫给你暖床也不是不行啊!哈哈!” “呸!本姑娘就是要暖也自己亲自去暖六爷的床啊!六爷你看要不咱俩联手先除了这老变态。您应一声,我给您当个暖床丫鬟都行,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实在是仰慕您,仰慕的紧啊!”柳呈麟看了眼女子身下的马车,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的打算,直接不再理会众人,独自落回院内。 “哈老爷,啥子情况!这就完了?”女子收回满脸的风骚向哈老头问道。 “啥子情况?我知道个球,问你师傅去吧!” 柳呈麟回到屋内,拿起还温热的茶盏看向聂尺,只是平静的说道:“确如你所料,三个九品两个八品,九品都是当年阻我的老熟人,明面里的有东北大山的哈老头,幽州将军苏日勒和克,暗处藏着的是努桑哈。”说完转头看向阿如涵接着说道:“但是就靠他们不足为惧,我有十成把握带你入关。”阿如涵点了点头,对于面前这个男人那是相当信任的,这个人与阿娘的事天下皆知,至今还有不少人说自己其实就是他的女儿,只是阿娘亲口否认,可是自己依然有个中原名字柳艺涵,这不就是留遗憾吗? “等等!跟着您?我不怀疑六爷您说的话,您说十成,我都可以当成十二成听。只是即便你能保护公主入关,可是到了大梁境内呢?梁王是什么性格,我想你不会不清楚吧。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入梁境之后,如何了事?依梁王做事风格,此事绝对会息事宁人。况且,对方已经传出消息,涵公主身藏暗谍名单录,那么燕国这边必然不死不休,如此一来,梁国怎么做就不难猜了吧!到时还不是将公主交回燕国。这样一来,经梁国这一插手,就算是没有的事也必然会被做实,面对愤怒的燕国百姓,你指望谁来洗脱公主的卖国罪证。到时你能怎么办?阻止梁王吗?二十年前你不曾对大梁拔刀相向,二十年后你就能了吗?到时再做一回懦夫吗!” “放肆!别以为你仗着书院的身份,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即便我杀了你,书院也不会出手,书院有明确规定,出了书院,生、死、自、负。”柳呈麟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眼神如鹰般盯着聂尺。 “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又到我死不死的事上了。”这嘴欠的人还真是感觉不到自己说话的不中听。最后那两句话,当着阿如涵公主的面说出来,简直就是把柳呈麟的脸面扔在地上一样。 “咱们现在是一伙的,我只是说问题呢。你是否想清楚?现在这件事情的发展,估计已经超出长乐郡主的掌控了。既然委托与我前来,却不是说带公主回燕都,目的自然是让我护送公主去梁都。那么足以证明两点。一是这封口信很重要,重要到如此严重的变化下,都不能改变她的计划。二是她派女儿亲自送信,说明此时她身边已无可用之人。”聂尺停顿了一下,就是给他们俩人一点时间琢磨一下,并不是对比于他们二人来说,自己多么聪明,只是事关他俩最重要的一个人,当局者迷啊!看到柳呈麟的脸色逐渐缓和,足以证明他听进去了,再看到涵公主的面色已经开始了焦急,聂尺继续说道: “我想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如若一名九品的绝世高手在她身边,是不是?更有用一些。一旦公主失去行踪,想来长乐郡主那边的境况应该不会轻松吧!我觉得你此时前往大燕国都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样一来还可以给我们打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二人反而更加安全。二来此时正是郡主用人之际,想来在燕都多出一个九品,更何况这个九品是你,分量还是很重的吧,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谋划什么,想来也是够头疼的。而且你在郡主身边,一旦燕王归天,至少郡主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吧。至于我俩,你大可放心,我的灵韵加上人心尺,用来隐藏我俩的行踪还不成问题。我向你保证,到达梁都之前,只要我不死,公主必然无恙。” “现在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悄悄进行,因为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还牵扯什么。但我相信我们在大梁境内,相对来说很安全的。梁国中人不曾见过公主样貌,得不到公主的踪迹,燕国此时必然会继续封锁名单录丢失的消息,所以很少人会知道名单录的事情。而一旦燕国藏在梁国的暗谍启动,我们反而有机会查出到底是谁拿走了名单录,送完口信的同时,还能证明公主清白。而且八九品的高手放在哪国都是重点监视的对象,轻易不会出现的。相反如果是你在身旁,到时敌方就是整个燕国,我们将毫无线索可寻。” 柳呈麟在聂尺的一番话之后,还是被说动了,转头看向阿如涵,阿如涵点点头,表示也认可聂尺的分析。 “好吧!你已经成功说服我了,现在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啊?我是长乐郡主的人啊!”聂尺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话,柳呈麟竟然还会有此一问。 “没有什么意思,如果确认不了你的身份,前面说的一切都是白扯,并不是拿着长乐随身之物,就能确定你是自己人。你这小子一身都是秘密,我也不想探究你的底细,所以我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到底是什么人,平白无故将自己置身死地,不为了点什么,说不过吧?” “六爷果然是六爷,你这皇室骨子里刻着的冷静,还真是谨慎啊!那好吧!确实不给你颗定心丸,你是绝不放心我护送公主的。”说到此处,聂尺从怀里拿出一块平平无奇的小铁牌。黝黑的表面,却光洁如镜。除此之外,看起来就毫无特别之处。这件东西,想来六爷应该识得吧。聂尺将铁牌抛给柳呈麟,六爷望着手中的小铁牌,有些意外!对着院外的太阳看去,果然铁牌竟然在阳光的光照下变的透明,里面有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小老鼠,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铁牌之中穿梭。柳呈麟收回视线将铁牌抛还给了聂尺,冲着一脸问号的涵公主点了点头。 此物叫做“生肖令”,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物件,是梁国皇室最重要的秘宝之一。天道无常,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为天道循环之准则,然而梁国霸占中原两千载,却不曾土崩瓦解,靠的就是此物。 梁国开国君主一代天骄,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在一统中原之后,看遍万年来人类王朝兴衰史,然而所谓的那些追求长生的先贤却都消失不见,那么长生又有何意义呢?于是抛却了自身长生之道,转而思索如何能让大梁千秋万代。于是这位两千年来唯一一位达到‘十’之境界的帝王,鼎盛时期竟然献祭自身气血灵魂,将中原气运凝练为一物,此物叫做‘天干’。 得到‘天干’就相当于将中原气运加之己身,气运所在,王之所在。只是这些并不足以保证柳氏能长久持有此物,可是别忘了梁国开国君主的灵韵名为‘秩序’,于是‘天干’就留下了个后门,也就是控制‘天干’的钥匙--‘龙字牌’,一个只能是其血脉后人操控的钥匙。所谓的钥匙‘龙字牌’其实也是‘天干’的另一种形式‘地支’之一。盛世有转衰,君主会更迭,‘天干’就是所谓缥缈无形的气运,除非皇族宗老,外人绝不会知晓‘天干’,其实是会化为十二枚字牌‘地支’,顺应天道循环自行择主。 十二‘地支’代表不同气运,而‘龙字牌’代表的正是国之气运,而这些寻常人是万万不会知晓的,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恰恰不是寻常之人,那枚‘龙字牌’的拥有者柳呈麟,也是为数不多放弃这气运之人,从他二十年前放弃皇位之时,即是被国之气运所弃之人,这也是他之所以在这关外之地自囚之因,带公主进梁都绝非他所说的那么轻松。一旦进入中原会遭梁国之气运反弑,即便其修为通天,冥冥之中也自会受到影响。十二‘地支’气运一道相辅相成,受‘天干’所影响自会相互不断交集,而唯独这‘龙字牌’为皇室所独有,又是控制‘天干’的钥匙,所以隐隐有着号令其余诸牌之意。如此一来,此物也就可以看做梁国储君的信物。 这其实才正是聂尺来此的目的,因为虽然柳呈麟放弃皇位,但‘龙字牌’一直都在他手里,这么多年皇室之中也不是没人想打这牌子的主意,只是一来柳呈麟自身实力那是举世皆知,二来大家本就同族血脉之亲,况且现在他又与那个位置无关,招惹他干什么,只会给别人做了嫁衣。况且留他在外,平白给北燕一道阻力,何乐不为。只是目前梁王已经年迈,身体明显大不如前,那个位置的诱惑力变得越来越大,凡是能够及此位置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柳呈麟打量完聂尺抛过来的‘鼠字牌’,就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是聪明人,既然对方将想要的报酬和刚刚抛出来的问题解决方案一并给了他,那再刨根问底就没有意义了,书院虽然不管事,但书院的学生还是很抗事的,尤其是能接手人心尺的人,最少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做到,没有金刚钻就不会揽这瓷器活。 柳呈麟起身走到一旁书桌的桌角处,弯下腰从桌腿之下,拿起一枚跟聂尺抛过来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铁牌,放在嘴边吹了吹,一层浮灰飘散在空中,随手就抛给了聂尺。 聂尺一把接过这枚令牌,材质一模一样,只是新到手的这枚柳呈麟的‘龙字牌’,却黯淡无光如同死寂。这枚令牌相对于柳呈麟那种视其全然不在乎的态度,包括用来垫桌子这件事聂尺都能接受,只是这令牌接到他手里,虽然没了上面的浮土,但令牌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污,就有些过分了吧。就刨除他作为‘天干’钥匙的重要性来说,这单单一国储君信物来说,不配有个盒子吗?好在事情完美解决了,聂尺将两枚令牌收回怀中。 而对于柳呈麟来说,此人对公主无害,能够安全的将她带到梁都就行,况且他的那一句,‘想来现在长乐身边无人可用’才是柳呈麟下定决心的关键,全程下来,那个牌子对于柳呈麟的决定来说,跟块路边的石头没有差别。 于是方案就这么决定了。他前往燕都为长乐解困,聂尺保护公主前往大梁。可是这一切还得等到明天,因为此时的聂尺,还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看来上头这件事是要不得的啊!柳呈麟也是这么觉得。 这么会儿功夫,老洪跟清丫头已经准备好饭菜,既然已经决定应对策略,在座都是自家人也就没有什么避讳的,于是就在饭桌之上,又进一步完善了计划,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借助吕清的金针改变她和公主的容貌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一切就按计划行事,明日出发,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一夜之间,寨子表面上安静的跟往常一样,背地里却已经炸开了锅,虽然寨子中人,并非各各都是良善之辈,只是大家自从来此之后,都默契的遵守着这里的规矩,早已和住在一起多年的乡下街坊无差,可是从傍晚时分得知那个人已然决定要去燕都,那他们之后该何去何从,就不得不考虑了。没有那个人在的万家,就仅仅是个寨子而已。与之相比,寨外却表面热闹非常,从入夜到黎明,各方势力的人陆续而来,只是极有默契的不声不响的在各自阵营之中聚合,这上万人中鱼龙混杂,偏偏竟然没有一点意外情况发生,不得不佩服六爷这名头。不论明的还是暗的,所有的一切直到清晨才重归平静。 用过早饭,老洪套上昨日下午外出采买的马车,不急不缓的向着寨门口走去。柳呈麟只是缓步跟着,似有心事,看着街道上站满的人一言未发。人群也默契的保持着沉默,这事怪不得他,他不曾招一人来,也未赶一人走。只是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就得不到这般待遇了,看向她的眼神之中,人们自然而然的忽略她那眉眼间高贵的气质,有无助、怨恨、嫉妒还有一些贪婪。寨外是个什么情况,这些走过鬼门关的人都很清楚,燕国如此大的阵仗,那么这个女子的身份也就等同于飞黄腾达的机会。 寨子本就不大,不多时就走到了所谓的寨门口。老洪将马车停住,柳呈麟也跟着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女子上车。黑衣女子就在这上万人的注视下坐进车厢。柳呈麟轻拍马背,马车缓缓驶出寨门,柳呈麟并没有坐上马车。 这就完了,他不是要走吗?难道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吗?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人群的脑海中想起时,柳呈麟就动了,一步踏到车厢之上,看向寨外百步外的上万人群,除了昨日的一些熟悉的面孔,还多了很多很多新的面孔。其中还有些熟人,就是前天刚刚抬尸而归的冀州三千甲士,领头之人依然是那位张副将,只是这回队伍最后面,在一匹枣红色马背之上,同样站立一人,闭眼冥神怀抱一把长剑。 随着马车车辕的滚动,人们的视线及身体都不自觉的被带动起来,直到柳呈麟矗立车厢之上,那几位老熟人心中已经了然,二十年前那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回来了。哈老爷嘴里念叨一句,真他娘的扯犊子。身旁的手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听见仿佛在耳边的声音: “各位二十年前,阻我北行,二十年后,别来无恙!” 第六章 送姑娘回家 柳呈麟话音刚落,方圆十里如同进入另一个世界之中,刚刚风和日丽的天空变得灰朦朦,好似蒙上一层黄沙,脚下的大地也如同活了一般,不停的抖动,地面之上不断出现一道道龟裂。在场数万人自发汇聚一起,其中强者自然好一些,或手拿武器,或掐诀符咒。那些五品之下的人,就没有那么乐观了,一个个被气机牵引的如同木偶一样,随着大地的摇摆,只能尽量保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呆呆的看着前方站在马车之上的那个男人。 现在既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众人面前的百米地面就这么在眼皮之下开始塌陷,碎石夹杂着风沙从后面翻涌而来,如同滔天巨浪一般袭向人群。在这巨浪之中,一把寒光凌冽的钢刀,携裹着砂石,穿梭于巨浪之间,恰是如同海浪中,凶猛鲨鱼的利齿。这把刀的出现,让场中之前还算淡定的几位,也不得不皱起眉头,打起十分精神。 这把刀他们可不曾忘记。最先行动的是哈老爷,只见他跺了跺手中的拐杖,一阵孕育浓烈生命之力的绿光包裹其身,身体表层如同被树皮包裹,慢慢覆盖整个身躯,整个人就如同变成一颗真的树木一样。迎风而长,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身高十丈,苍天巨树如同神话之中的上古扶桑古树一般,枝条腾飞,张牙舞爪,树影森森,让人不寒而栗。不远处的那名老将军也是挥了挥手中的令旗,面前裂开一片虚空,黝黑的缝隙里面,也开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一辆手掌大小的古老战车从虚空之中奔腾而出,当战车跨过裂缝之时,已然化做正常战车大小,两名甲士持缰驾驶这奔腾战车,就向着远处的滔天沙浪冲去,这两名甲士黑衣黑盔,漏出盔甲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团团火焰,座下也根本不是马匹,而是两匹战马骷髅,蹄踏幽冥鬼火,嘶吼中奋力拉动战车。 老将军身旁凭空多出一人影,黑影从那个人的身体褪下,漏出一张惨白的面容。褪下的黑影如水般滑落地面,缠上战车的车辕,战车之后的车影,瞬间变大数倍,也一同冲向沙海。在这之后的人群也陆续反应过来,开始迸发出漫天的风火雷电,一同向着沙海覆盖而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变化,柳呈麟咧了咧嘴角,如果这一幕被聂尺看到,肯定扶额痛呼,完犊子了!这货又要上头啦!只是这会现场没有他,只有沙海里感受到主人心情变化的那柄钢刀。钢刀刀身剧烈抖动,这是兴奋啊! 钢刀一个俯身穿入地下,再次出现已在战车之下。翻浪的鲨鱼顶飞战车,刀锋摩擦着车底,火光四溅,金属撕拉之声,响彻战场之上。不远处有些境界低的人,耳孔已经开始溢出血。战车还是未能压住,这把穿地而出的钢刀,就这么被掀翻而起。只是车后的黑影脱离车身,腾空而起如同巨网一样遮天蔽日,誓要将这只鲨鱼捕于网下。钢刀鸟都没鸟它一下,抖动一下刀身直奔苍天巨树而去。抖动带来刀气卷起地面沙粒,如同漫天飞来的箭矢一样射向黑幕,沙粒虽然对于黑影来说毫无杀伤力,但是却将黑影化身的黑幕打的千疮百孔,黑影落地后重新聚合一起,急忙向那把钢刀追去。只是尽管速度极快,奈何还是追不上钢刀。而这时钢刀也来到巨树跟前,树身之上群枝乱舞,枝条如触手一般,不停的向钢刀拍打而去。 钢刀不为所动,刀气翻飞,一路之上,树枝纷纷被斩落,只是效果不大,换来更多的树枝连绵不绝的纷纷拍来。有了树枝的阻拦黑影终于追了上来,附身树干攀附于树枝之上,万千树枝携带万千黑影一同向这钢刀卷了过来,拼命的想要缠住刀身。面对此情,钢刀不得以改变策略,不再恋战,急速之下闪转腾挪。只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实在太多,慢慢聚拢成一张大网,阻断钢刀前进的方向,钢刀无耐只能停下刀身,刀气森森的悬停空中与面前的擎天巨树对峙。 “破浪!”一袭青衣出现在钢刀一侧,手握刀柄轻挥一下,刀势立涨十倍,钢刀顺势脱手而出,携卷漫天风沙向着巨树劈来,树枝组成的大网一触即破,钢刀直奔人群最后方那个站立于马鞍之上的男子。此时男子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直奔自己的钢刀,身子却依然纹丝不动。钢刀在距离男子一步之遥时,被黑影缠住刀柄就这样停滞于空中。黑影幻化成人形握住刀柄,奋力的拔拽着钢刀。 “滚!”那身青衣出现在空中,一巴掌扇飞黑影,脚踢刀柄直奔男子胸口。男子怀中宝剑应声出鞘一寸挡住钢刀刀尖。噌的一声,刀气却砍在化身巨树的哈老爷身上。柳呈麟跟上握住刀柄就是一顿连续劈砍,只是这极速的劈砍,被眼前那个男人手持半出鞘的宝剑尽数挡下,只是刀气却神出鬼没的在人群中不停的砍来砍去。上一刀还在砍这挥旗的老将军,下一刀又不知道劈到哪个倒霉蛋,东一下西一下毫无规律。 “有意思吗?”这是手握宝剑的男子第一次说话。 “这不挺有意思的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好好的屏障阵非得加上这乱七八糟的其他阵法。” “这不就是为了有点意思吗?你看他们现在是不是都以为刀气是被你的‘折劲’转移过去的,嘿嘿!你猜猜,过了今天会有多少人去传,你借我之手屠戮其他势力的人呢?我可是特意不伤你们冀州兵分毫的,是不是要谢谢我啊!” “我谢你大爷!无聊!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耍的伎俩。” “问题是只要有傻子就行啊!”男子嘴上说的无所谓,手上还是忍不住的把宝剑收回剑鞘。只是这下正好落入柳呈麟的圈套,刀气也不再四下翻飞,于是在刚刚勉强抵挡刀气的人之中,一部分看向持剑男子的眼神中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柳呈麟更加火上浇油的大喊道:“折光君,我的刀气果然在你的‘折劲’面前不值一提,被你随心所欲操持。” “你到底想干什么?本就没人拦着你,是你自己非要在此自囚,这会又有什么脸面胡搅蛮缠,我这么多年带好酒来看你,真是良心喂了狗!”手持宝剑的男人是为数不多,真正了解柳呈麟是一个什么品性的家伙,世人都被这家伙人前的模样给欺骗了。 “我没良心?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你那位自作聪明的好哥哥,觉得自己搭上武侯的阵营没少拉拢你吧?嘿嘿!你这次好不容易出了燕都,还来到他的地盘,我这不就是帮你好好表现一下?咱俩的交情就不用矫情的说谢了。” “我谢你大爷!你会这么好心,你要是想帮我,你就赶紧自刎吧!把你这颗狗头送给我,这样天地之大我想去哪就能去哪了!” “折光君,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臣妾做不到啊!”柳呈麟立刻就换上一副幽怨的表情。 “打住!打住!打也陪你打了,能不恶心人吗?”折光君看着柳呈麟的表情一阵恶寒,急忙出声阻止此獠继续丧心病狂下去。折光君本名乌兰托雷,出身北燕冀州望族,现任冀州节度使乌兰巴日的亲弟弟,只是从小就被送进宫中成为现任燕王,当时还是太子的伴读,明为伴读实为冀州乌兰家的质子。只是当时还是太子的燕王耶律苏德一贯性格洒脱与性子单纯的他结为异性兄弟,致此之后,数十年刀光剑影彼此不曾背弃。二十年前出使大梁,接亲之人就是他。之后也顺理成章的就‘监视’柳呈麟了,毕竟这货的凶名还是很驰名燕国的。他的“折劲”确实是最适合的,“折劲”的灵韵属于空间类,能够折叠一切攻击形式,能够保证他不会第一时间被柳呈麟秒杀。 “嘿嘿!既然能放你出来,那应该就是蛮王回去了,你说要不我跟你去燕都,咱俩联手宰了蛮王,致此逍遥江湖怎么样?” “难道我跟你一样有病吗,与你回去宰了我师父?更何况我不觉得咱俩能办成这事。”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也有这想法吧!你不想,怎么会觉得咱俩办不成?” “你是有毒吧!随你怎么说,你整这有的没的,到底想干什么?” “看看你还好意思指责我,你们乌泱泱一大帮人堵在我家门口,问我想干什么?这就欺负人了不是?” “欺负你?你是在逗我吗?你看看那帮人,快被你玩死了!还敢欺负你?” “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看似拼命其实都躲的远远的,就是想把你推给我,想让我找你的茬,怎么说?咱俩联手做了他们仨?保证斩草除根一个也走不了!” 两人废话虽多,手脚却一刻都没停过,都知道对方交情归交情,但是但凡有机会下死手,那肯定还是不会惯着的。托雷也是懒得再跟柳呈麟废话,这货就是没事也得找出点事,和他纠缠下去没完没了,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皇子、贵族、高手,交起手来简直就是个无赖,呱燥的无赖,这点确实跟聂尺一模一样。 托雷再一次接下柳呈麟的一顿劈砍,终于抬剑弹开他手中的钢刀,拔剑出鞘,一股同为九品的威压全面爆发,压下四面八方滚滚尘嚣,凝气而发全力向天空刺去。尘雾之中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切幻境消无,世界重回现实。只是这数万之人依稀挂伤,尤其那三个九品老鬼屁事没有,却装作受伤不轻的事。刚刚化外巨树的哈老爷揉着自己的后腰,挥动令旗的老将军也有样学样的揉胳膊揉腿,就连之前都没有现身的黑影也露出那张惨白吓人的脸。相比这几位来说,剩下的那些七八品所谓的高手,就真的或多或少受到了波及,只是这样不伤性命的波及,每个人都恨不得多来几次,能如此近距离感受九品之间的切磋对于自身修炼那是受益匪浅啊! 托雷一剑劈开柳呈麟的阵法之后,收剑入鞘还是那副老样子,半眯着眼看着车厢之上重新变为正经人的那袭青衣,等着看他还会弄出什么新幺蛾子。 只是这回的青衣,没了后续动作,就这么矗立在车厢之上,似乎那欢愉过后的落寞,半响过后在人群的注视下,只是淡淡的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全场之人却清晰可闻: “老洪,驾车,送姑娘回家!” 第七章 进关路上的拦截者 青春年华已逝,二十载误了卿也悟了情。今朝这一刻,放下悲悯,挥鞭北上。 柳呈麟就这么坐在了车厢之上,随着老洪驾车,嘎吱嘎吱的车辕,终于带着这位已不再年轻的中年人,二十年来第一次走出寨门,也是二十年第一次走出他自己的心门。可是六爷的心路历程,这群人那肯定是不清楚的,清楚的是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带走公主。这怎么行,老子们不远万里跟着自家老大跑到这来,虽说目前没有生命之忧但也是难免提心吊胆一场。结果到头来您老给来了个,都回家洗洗睡吧!老子的金银财宝飞黄腾达就跟梦一样没了,那肯定是不能干的。 于是就有些零散势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这些人越聚越多,竟然不大会的功夫聚集了一两千人。只是凭借他们这些实力低微之人,面对凶名在外的柳呈麟,那自是毫无办法。即使人数再多数倍一样,被人家砍刀切菜一般,一刀一群手起刀落。在简单的商议过后只有一个办法,拉大佬下场。于是人群之中开始有人四散而去,向着那几位九品高手所在地而来。 第一个肯定就是刚刚一剑破开阵法的折光君,只是人刚到近前连折光君的面都没见到。这回张副将到是学了柳呈麟的那一手,一个滚字干净利落。其他三名明面的九品高手处也是大同小异,哈老爷打这哈哈,老将军一本正经,黑影人消失不见。 只能说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实在是不清楚柳呈麟的恐怖,可是他们清楚啊!柳呈麟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二十年前与有所背负的他全力对敌,说的好听是阻其北上,事实是他们四人只能被动抵挡而已。九品与九品还是有差距的,当世燕国能胜其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回到现在,那么恐怖的家伙做了二十年的宅男,一朝放下所有,那股莫名的洪荒火气,你当闹着玩呢?你们以为我们几个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不要脸皮吗?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躲都来不急呢?现在的燕国文有武侯武有蛮王,实在是为了一家老小不得不来,要不老子有多远躲多远!来这里都是没办法的事,你还想让我们出头挑事,难道是找死不成。好在折光君是为数不多,在这货那有些薄面的人,当年还说我们没有全力留下他,是他看在折光君面子没有全力留下我们好不。 众人看到没有高手愿意出头,心思也就降了一半,只是你说要是走吧,还不甘心,但是一想到他一会要是进关的话,不说别人,折光君肯定是得全力阻拦的,绝对不会让公主入关落入梁国之手,这样一来,到时还是有机会的。于是这上万人马就跟着一辆马车缓缓而行。只是当大家发现马车行进的方向好像不对,应该转头向南进关的马车就这么一路向北行驶在燕国官道之上。这么一走就是五里路,看着离关隘越走越远,众人才反应过来,所说的回家不是大梁而是燕都。只是又都拿不准柳呈麟的想法,于是这上万堵截的人就这么变成了护送之人。 人群走了,寨子却不宁静了,在此落脚的人不能说全部是无处安身之人,最少也是七七八八。一旦六爷离去的消息传开,那些仇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大家都是亡命之徒,总不能把命寄托于天意吧!于是慢慢的三三两两也就拿出昨日收拾好的行囊四散而逃。相对于尚武的北燕,南梁还是更好的选择,于是大多数人也就向南奔赴山海关而去。 人群中夹杂着的一对主仆,书生与书童的装扮却一点也不突兀,一来此处避祸之人大多数本就是官宦之家,二来随着梁燕二十年前和亲以来,边境少有冲突,于是负笈游学好奇这边塞风光的学子日渐增多,所以在这边关之地,出现书生也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万家本就离着山海关城关并不远,只是这会大家都是逃命,根本也就讲不了什么队形。半晌过后人群中骑马的也就先后来到了关隘附近。 临近关隘的驿道旁,供行人歇脚的茶棚处,早有一队人马等候于此,茶棚不大仅能接待数桌行人,这伙人的人数已过百人,清一色的兽皮裹身,这会已经霸占了整个茶棚。然而茶棚之中,却只有一人坐在桌子之上脚踩长凳,面前的茶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无聊的甩着鞭子,正是昨日柳呈麟看到的东北大山出来的那身裹兽皮的女子。老板伙计这会正躲在柜台之后瑟瑟发抖,女子的其他手下则是停于路边,注视着远处而来的人群。即便茶棚之内是个衣着清凉的女子,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先到的这波人中,也是有默契的不敢望去。因为看这阵势,傻子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个女子脸上就差直接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乌日娜此时也是一脸的郁闷,昨日也是一时冲动就挤兑了哈老爷几句,谁让双方同处东北大山林海雪原之中,平常没少明里暗里的互相争斗,拌嘴斗殴更是常事,即便差着辈分,这边远蛮荒之地也不甚讲究。不成想今日直接就被师傅赶了出来,倒也不是因为在师傅那里失了宠,其实她明白师傅这是为了自己好,怕今日一旦乱起来,哈老爷对自己背后下黑手,毕竟这里已经离家千里之外不是自家地盘,到时师傅要是被六爷缠住,即便自己已经初入八品,被九品老家伙偷袭一下,那时一切晚已,毕竟跟哈老头岁数一样出名的就是他的好色和阴险。即便事后算账又能怎样!只是平白搭了自己一条性命,毕竟单对单,师傅与哈老爷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只是明白归明白,却因此错过了什么大场面就遗憾了。好在师傅说一旦柳呈麟欲护送公主进关,这最后一道封锁线就是这驿道茶棚,到时无论哪方势力都一定会联手阻拦,不敢再有半分小心思,毕竟现在的燕国谁也不敢同时违背皇室与武侯的命令。而这个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带公主进关。 可是这眼瞅着都快日晒三杆,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等到,心里难免有些焦灼。难不成六爷没有出手,被迫将公主送了出去。还是说这会整个村寨已经动上手了,双方正斗得难解难分呢。只是无论哪一种,真要是错过了这场热闹,姑奶奶回去肯定闹个没完。 于是终于在驿道上看到陆续而来的人群时,乌日娜两眼放光,叫过两个手下让他们去人群打听一下情况。 两名同样裹着兽皮的精壮男子,策马上前堵住人群去路。即便面前只有两人,往常桀骜不驯的凶徒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些东北大山的猎户天生就是战士,那是在恶劣环境与天争食,骨子里带来的基因。其中佼佼者称之为‘海东青’,在最勇猛见常的部落中都是百中无一。这是用最厉害的一种猎鹰来命名的勇士。而眼前这百十人队伍看身形气势竟尽是‘海东青’。 从这些避难的人群中得到消息之后,那两名男子没有再做停留,回到乌日娜身旁简单复述几句。乌日娜抬手拍桌,眉眼一皱轻哼一声,桌上茶碗化为粉末,拿起长鞭走出茶棚,翻身上马就向着万家而去,身后百十名勇士紧跟其后。 从万家欲前往梁国的避难人群队伍,就在这茶棚前耽搁的一会功夫已经聚集了几百人。直到看着乌日娜一行人起身向着万家奔驰,这才敢挪步继续向前。乌日娜在得知柳呈麟护公主北上的消息后,就开始暗暗生气,气师父瞎出主意,气哈老爷害自己错过热闹。手中的鞭子紧抽在马匹之上,只是路过人群之时,好巧不巧就那么一瞥,就正好看到装扮成书生的聂尺。 书生这种东西在中原那是常见的,只是对于面前这位常年出入大山深处的女子来说,那就是稀罕物了。也不是这群人中就没有其他书生装扮的人,只是你想,那些人都是经历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书生,身上的气质与这会的聂尺那就是天壤之别,即便聂尺已经将自己装扮的够潦倒落寞了。可是气质这块还是没法子啊!更何况这位是深山之中最优秀的猎人啊!于是乌日娜勒住缰绳,看着人群中的聂尺。身旁的手下这时也汇聚过来,乌日娜抬手用长鞭指向聂尺说道:“你过来!” 其实在与乌日娜对视的那一刻,聂尺就已发现不妙,于是悄悄错后半个身位将自己落入人群之后,不曾想这野蛮女子还真就找上自己了。如果自己是孤身一人面对一名八品高手,突破阻拦到不远处轮廓可见的关隘,或许还有可能,只是这会身后还有着公主在,自是希望渺茫。可是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这帮蛮族自不会在大梁关隘前停留过多时间,只能先拖延片刻再寻求机会,于是聂尺向后面的公主示意躲远一些,只是他回头这一看,哪里还有公主身影,这会的公主已经离自己十人开外。我去!用不用这么直接啊!好在看来不是个蠢人,省的自己费心了。 乌日娜看着走出的人,皱了皱眉,手中长鞭一卷来人脚踝,直接将他拽倒一旁。这一下引得身后手下哄堂大笑,他们根本不知道乌日娜停下要干什么,以为只是为了羞辱这群逃难之人,看到此景自是得配合配合,尤其这群人常年在深山老林之中每日于野兽为伴,厮杀搏命那就是家常便饭,一向崇尚武力更是看不惯这种软脚虾般的男人。再加上自从来到万家小寨之外,就被首领要求连说话都要小声小语,早就烦闷不堪,于是一些人竟然也是跃跃欲试。乌日娜看着身旁这群手下,脑子中突然灵机一动。 东北,十万大山密林,大小数十部落,都以两大部落为首,一个就是乌日娜所在的黑土部,首领就是他的师父昂沁另一个当然就是哈老爷的白石部。双方部族纷争数百年不曾停歇,为的即是大山的话语权,更是族人的生存权。只是大山的猎人祖辈生长于此,骁勇善战自是本能,可是脑袋一根劲也是问题,可是乌日娜不同,她是随师父走出大山去过燕都的。这时灵机一动,想到为什么不将这些人带回大山,既能充实人口,也能教化族人。燕国读书人的狡诈,她是吃过苦头的。那些杀人不用刀的狡诈,这不就是我们缺少的吗? 于是乌日娜发话,把这群人带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反正热闹也是错过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一会追上师父,就带着这些人回大山,也就不算空手而归。事情想的很好,只是她低估了族人的智商,那些勇士听了乌日娜的话,喜笑颜开,以为和往常打了胜仗一样去瓜分战利品,于是一个个嗷嗷的就冲想那些衣衫看着像样的人而去,更有一些眼放绿光的盯着一众女眷,这中原的娘们对于大山的男人来说可是稀罕物。 这群骑兵就这样恶狠狠的向着人群扑来,逃难的人群也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这伙人不怀好意,于是也就快速的靠拢起来。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乌日娜也是一阵头大,还没由得她叫住那些想要乱抢一通的手下,其中一骑冲出骑队,向附近的一辆马车冲去。刚刚来到马车车旁,手刚欲掀起车窗上的帘布,看看车内之人。这只手就停留在半空中,人却横飞了出去。马车驾车之人,手持长枪跃下马车,冷冷的看着这群身裹兽皮的野人。 这些一等一的猎人,想不到这群在他们眼里的弱鸡,竟然还敢反抗,而且还伤了自家兄弟。于是纷纷掏出武器不再抱着戏弄的姿态。只是他们好像忽略一点,虽说是逃难之人,但是也得看看是哪里逃难的人不是。人们可能只是注意到,一直有那个男人在寨子中,庇护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可是他们能来到寨子,何尝不是历经千难万阻啊!况且这部分人也并不都是良善之辈文弱书生,也不乏冲冠一怒愤而杀人的游侠,生活所迫落草为寇的草莽好汉。 既然已经避无可避,于是还废话什么,操家伙干起来吧! 第八章 卖相不错的白袍小将 这就是沟通能力的问题了!如果乌日娜好说好商量,想来一部分逃难的人跟随她而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在哪不是混日子啊!只是至少你也得表现出一波礼贤下士的态度啊!您可好,不声不响不商量,就把老子们当奴隶一样抢来抢去,那就没办法了!干呗!即便没你们北方大山中人的彪悍,但老子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估计这帮人也是不知道,眼前这群看着兽皮裹身,好像都没开化完的野人。领头的更是一眼瞧去,就差把没啥文化三个字,写在脸上的这个女人--乌日娜,竟然是一位十足的八品高手。要是知道了事实如此,那剧情的走向,就另当别论了。 八品啊!就在这不远处的大梁四大关隘之一的山海关内,十数万的军卒,上百万的人口,能有五品身手的的人,拿个忠显校尉这样的官职,都是没问题的。虽然在军队之中,并不是单纯以武力论处,只是武将自身的武力值还是很有用的。你看那些自身身手了得的将军,手底下不听话的部将,就相对比较少,原因是你敢顶嘴,那就先揍你丫一顿再说,换成文官领导的部队,手下要没几个刺头,那才是不正常的事了。 话说归说,这帮大山里的莽夫,战斗力那是相当可以的,三五成群,如同狩猎一样。不大功夫这波先头逃难的人群,就被分割开来。万家寨子这边虽然人数众多,只是现在全是举家迁移避难,所以队伍里妇孺儿童也不在少数,即便大多人家也是有些武艺傍身,但是一番纠缠过后,还是渐渐就落为下风。这要是战场之上,士气也就快被消磨殆尽了。可是事情偏偏就没这么简单,后面不断有人陆续到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抬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厮杀在一起的人群,一方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街坊,另一方是凶神恶煞般的野人。于是连思考琢磨的功夫都不用,纷纷抄起家伙,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局,随着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会发现,万家先头这群逃难队伍打着打着,不止没有减员,相反人是越打越多。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混乱成这个样子的乌日娜,心情也是郁闷,于是就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了,最开始吸引到她注意力的聂尺身上。要不是看到这个家伙,让自己停下脚步,自己这会估计已经追上师父了,于是脸若寒霜的一步步向聂尺走来。 现场虽然早已经混乱不堪,可是聂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乌日娜的身上。这会看到对方,脸上带着这样的一幅表情,直奔奔的朝自己走来,就知道没有好事。只是自己此时也被裹挟于人群之中,大张旗鼓的奔逃的话,目标又过于明显,硬拼那就更别想了,面前这个女子可不是柳六爷,别说交情了,见都没见过一面,名字更是都不知道,想拉拉关系都没得可拉。虽然不知道她为啥盯上自己,但你要说,就是茫茫人海之中被自己清新脱俗的气质所深深吸引,想进行深入的了解一下,鬼才相信呢!而且别人不知道她是什么实力,身背人心尺的自己,那是十分清楚的,于是聂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只是还不等聂尺想出破解之法,事情竟然自己出现了转机。随着人群适应了黑土部‘海东青’们的进攻节奏,一时间竟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势。于是这帮人中,有些之前就不是什么好鸟的人,脑子莫名的活络起来,竟然主动打起了乌日娜的主意。这小娘们看着就带劲的很。 出头的是三兄弟,三人本是大同府守军,由于犯了军法,没法子了,就出逃去了燕国,跑着跑着,干脆索性就在西京府的广阔草原做起了马贼。一段时间下来,别说,日子还挺滋润,渐渐的拢起了个十多人的小队伍。日子久了,胆子也越来越大,没曾想一次出手遇到硬点子了,抢了草原一个部落的送亲队。兄弟三人色胆包天,还祸害了人家的姑娘。这下闯了大祸,被数个部落下了‘提头令’,梁国回不去,燕国草原也待不了,于是一路就逃到万家。 这一待就是数年,原本哥仨这几年就憋的难受,平日没少琢磨混进关内,继续过潇洒快活的生活去。只是上次被一路追杀之后,心里阴影有点大,加上没有身份名谍,一直不敢轻易尝试,于是就只能窝在万家当个良民。没办法,柳六爷的名号实在是太强了,他们要不是深信不疑,也不敢躲进寨子。可是这次柳六爷决定走了,于是万家寨子也就破了,正好就势跟随人群一路南下进关。这下人多混杂,想来混进关去,应该机会大一些,即便被发现,这人群之中比他们哥仨犯事严重的多了去了。这会看到乌日娜这个小娘们,色心蒙了胆,竟然打起了她的主意。 三个人在军伍混迹多年,又在江湖漂泊数载,靠得就是胆大心细加上彼此默契的合击之技,寻常江湖好手,尤其那些仗着家势出门游历的少侠侠女啥的,由于缺乏社会经验的这些眼高于顶的江湖小白,没少在哥仨手下吃亏。只是这次在他们眼里与往常一样,缺乏社会经验的江湖小白,却真真是铁板一块。 三人虽然心里不甚在意,但是本能的保持三角站位,品子形缓缓前进,目的就是包围面前这位野性美人。看她手持长鞭这种远距离的武器,那么近身功夫应该不行。一但三人近身突然发力,料想她双拳难敌六手,到时岂不是手到擒来。为此三人中平常脑袋里主意最多的老二,已经把手伸向腰兜之中,手掌抓起一把迷药,到时捂住面前女子口鼻,保管她无声无息。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可惜。兄弟三人通过有意无意间的挪步,距离乌日娜已经在十步之内,武者间呼吸之声,都已经清晰可闻,一丝得意的神情在老二的脸上一闪而过。可是随后他就双手捂向自己的咽喉,因为那里已经开始血流如注。他努力的想张嘴呼喊,可是此时他已经无能为力,肺里的空气顺着喉咙的血流,传出细微的沙沙声,瞪大的瞳孔就这么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女子。他自认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一丝敌意都不曾显露啊。临死之际看向自己的两位兄弟,他们二人竟然毫发无损,那自己到底哪里漏了纰漏啊!更为困惑的是,她何时出的手啊! 乌日娜就没有这么多困惑,出手仅仅因为挡了路,像这些杂碎的生死,她看都不会看一眼。老二是死的莫名奇妙,可是剩下的哥俩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色心壮了胆,现在看到老二血流如注的咽喉,竟然连对方如何出手都不曾看到。这下全明白过来,眼前之人是自己万万招惹不来的。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身体就这么跌跌的向后退步,不是不想快跑,只不过这会腿脚已经吓软。来时是自己抢着来的,退时可就由不得这哥俩了。此时洞穿喉咙的这位仁兄也没闲着,只是这会已经不是他了,而是它了。 喉咙的孔洞里,早已不再流血,一团绿色的液体顺着孔洞被挤出,顺着老二的身体向下流淌,慢慢的覆盖全身。这团绿色液体开始吸食着老二身体上的血肉,连之前滴落在地上的血液也不曾放过。直到老二已经被一滩绿色的液体完全覆盖之后,慢慢的如同在身体之上,长出了植物一样。最后竟然在他的喉咙里传来一声诡异的打嗝声,随后一株藤蔓在其喉咙的破洞处钻了出来,覆盖在他之前的脑袋之上。脑袋在呈九十度向两旁肩膀动了几下,如同人类活动颈椎一样。嘎嘣两声过后,整个面容活了过来,咧出一张大嘴发出嘿嘿声。 恐怖的一幕把周遭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万家这群人呆立于原地,看着眼前这奇怪的生物,而那些身穿兽皮的大山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挥动手中的兵器。这株植物显然还没有吃饱,看着被自己吓破胆,跌坐在地上的剩下兄弟二人,抬起双臂,两只胳膊冲着倒地的二人头颅,就飞了过去,手臂早已超过原来的长度,却依然不停的延伸着。 叮,叮,两声!就在这两只绿手即将覆在老大老三的面门之上时,两支羽箭突然出现,将其钉落于地上。紧随而来的就是一声大喝:“住手!”。 出现之人白马白盔白甲,好一个英姿飒爽的白面小将,只不过还得加上聂尺对他的评价白痴。他一直觉得那种在战场之上,穿着要多拉风有多拉风的人,不是绝世猛将就是绝世白痴,对于利己主义者来说,你在纷乱的战场之上,穿的花枝招展跟个靶子一样,人家不盯着你打,才怪呢? 虽然出场的卖相很不错,可是这个白衣小将的出现,在绿藤怪眼里毛都不算,依然固执的拉拽自己的双手。咔擦一声,终于在它的努力之下将所谓的双手拽断,许是感到了些许疼痛,原本呆滞的面目突然有了表情,一下子好像有了神智一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竟然放弃了眼前的两人,双脚蹬地如同炮弹般,向着躲在后面的聂尺冲去。 贴地疾驰,如同大地之上,长出蜿蜒的藤蔓,向着聂尺缠去。聂尺只能小声嘀咕一句,你大爷之后,不停的转换方向,只是这回这个藤蔓怪像是得到指令一样就是盯住他不放,无论他怎么变化方向,依然紧跟于他。这下聂尺不想成为焦点都不行,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而投向了他。 在白衣小将的一声住手之后,现场的打斗基本上就停了下来,并不是他多么牛叉,而是他身后整齐阵列的一千名梁国铁骑,这些兵可不是那些花拳绣腿的摆设,这些是真正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虽然燕梁两国停火多年,但是边关还是多有摩擦,只是被控制在小范围之内,这是双方镇守的主将的默契。剑需磨,兵需练,不经受炉火淬炼的,不能称之为兵器,不经受战火磨炼的,亦不能称之为兵士。 看到来兵人数众多之后,黑土部这边也不再下手抢掠,后退中却依然保持三五呈队的阵型,向着乌日娜这边靠拢,只是这些海东青的战马上,都多多少少有所收获。反观逃难人群这边,看着地上的死尸一个个如丧考妣。 “阿爷救我!”这一声清脆的呼救声,在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之中,如同炸雷惊响一般。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穿过人群,就这么几步路,好像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量,只是眼神却那么坚定的,直视着面前这群还在猖狂嘲笑的匪徒。 生来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是我们有时候,又不得不做自己的英雄,只是为了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在这个残酷但又温暖的世界之中。 第九章 跨级而战,果然惨败 老人除了自己的孙女以外已再无亲人,孙女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所以一个垂垂老矣,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就这么直直站了出来。 老人没有说话,就这么无声的站着,人群也没有骚动,可是一个又一个人同样无声的站了出来,只是握刀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把人放了!滚!”白马少年同样策马来到人群之前,愤怒已经写在他的脸上。那只绿藤怪也被他这一声大喝所吸引,竟然停下追赶聂尺,像是被更有诱惑的食物所吸引,嘴上的涎水滴落下来。 对于面前的一切,乌日娜那是嗤之以鼻。在她们大山之中,不是你抢我,就是我抢你,所以这种场景那是司空见惯。尤其是那骑白马的少年更是可笑,想做英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往常都是自己震慑宵小,不曾此次出山,还会被别人威胁,呵呵!真是好笑!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马鞭,这边聚拢在一起的部下中,三骑策马而出。白马少年卖相是相当出众,可是有用吗?还是有的,最少对于现在冲向他的三骑来说很有用,刚刚那是抢掠,现在则是拼命。马刀已经出鞘,目标只有一个,将面前这个胆敢出来叫嚣的,这个狂妄的梁人撕碎就行。 既然敢一马当先,那自然是有所依仗的,看白马少年这身行头,就知道他绝非一般之人。少年一身白色着装,刚巧名字却也姓白,他的名字叫做白牙,白既是其家族之荣耀。 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三名骑手,少年丝毫不慌,一枚白色甲丸自其怀里自行跃出,落于少年掌上。少年轻搓甲丸,嘴中轻呼一声:“百甲,上!”甲丸应声开始变化,一柄长枪就这么出现于少年手中。少年拉起缰绳,重扣一下马镫,连人带枪化作一道白光直冲而去。 相较于刀剑来说,还是长枪更适合冲锋。白牙化身白色闪电般,直插三人之中,身体灵巧的躲过左右两把马刀,俯身前冲枪身加上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的将面前之人撞飞了出去,调转马头反身追上其余二人,枪马娴熟一身童子功,片刻近身之后,格挡挑刺,几个回合下来二人便被挑落马下。白马少年勒住缰绳单手握枪,枪尖抵住其余一人咽喉大喝一声:“放人!” 乌日娜终于饶有兴趣的看向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六的白衣世家子弟,好皮囊很重要,这身手也还不错,把他抢回部族也不是不行。于是她跨下的战马向着白牙而行,吸引她的只是白牙,至于被他用枪抵住咽喉的手下,却毫不在乎,山里的规矩败了就等同于死。 双方面对面十步距离左右,乌日娜停住马匹,冲着白牙说道:“小娃娃长得真是标致,随姐姐进山玩耍几日。” 刷的一下,刚刚白净的面颊,此时已经通红。作为世家公子的白牙,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调戏,赤裸裸的调戏啊!白牙胀红了脸脱口而出:“放屁!妖女!” “哟!性子还挺野,姐姐就喜欢这样的。就是不知道一会捆了你之后,会不会哭鼻子。”话音刚落,乌日娜就脱离马鞍,人腾空而起,手中长鞭直奔白马之上的白牙,就是奔着捆绑白牙而去的。 一身八品的修为彻底释放出来,仅仅气息就压的双方宝马瑟瑟发抖。白牙丝毫没有胆怯,面前的女子就这气息却是不简单,也就仅此而已,小爷也不是没见过所谓的高手。手中百甲所化长枪变形为同样的长鞭,竟然奔着乌日娜的长鞭卷去。一黑一白两只长鞭,在空中互相缠扭在一起。 乌日娜嘿嘿一笑,此时她已在空中,借着白牙手中长鞭的拉拽之力,突然间就出现在白牙的面前,没有理会缠在一起的鞭身,直接将鞭柄当做棍子照着白牙的面门砸去。百甲随着白牙的心意鞭柄自然加长被双臂举起顶住了乌日娜的千钧之力。乌日娜单脚落在白马的马头之上。尽管白牙双手顶住这一下,可是此时他的手臂已经微微的麻痹,即便这样身下的白马再也承受不住,四只马腿断裂,径直的趴在地上。现在给不了白牙太多的时间去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法,只有抢先用进攻化解乌日娜带给他的压力。百甲变形为刀形态,就着白马的跌落之势,向着乌日娜的双腿横扫而去。 乌日娜用鞭柄轻松的就抗住百甲所化的刀锋,可是随着百甲的变形,没有束缚的长鞭的鞭尖,经过乌日娜鞭柄的甩动,从后面翻起鞭尖竟然以诡异的角度袭向白牙的后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牙手中的百甲自动脱离他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之上,化为头盔挡下这险之又险的一击,虽然避免了脑袋被鞭尖贯穿而死,可是八品的力道并没有削弱多少,这一鞭砸的白牙身体失去平衡,上半身向着乌日娜栽了过去。危机之下白牙双脚发力,全力蹬向马镫,身下的坐骑连同马头上的乌日娜被送出十步开外,现在只剩下双膝跪地的白牙在大口喘着粗气。 “嘻嘻,小郎君怎么急不可耐的跪下拜堂了呦!”此时的白牙已经顾不上回嘴了,刚刚仅仅一个回合的交锋差点就命丧于此,终于认识到面前之人的强大。即便心里早就有所准备,家族内的高手与自己切磋时多半放水,可没料到自己第一次离开梁都与其他人交手,竟然差距如此之大,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这也怪白牙实在是运气差,他不知道他遇到的这所谓的野生高手,是东北大山中黑土部族长的唯一徒弟,那是奔着柳呈麟来的,没三俩下子,难道大老远跑过来送死吗?要是知道被他当做一般马贼来看,乌日娜自己首先就不干了,下手估计还会更重一些。 通过刚刚这短短的一下交手,乌日娜反而对白牙更感兴趣了。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年轻啊!仅仅靠着五品的实力,竟然能接下自己八品的攻击,即便有些狼狈,这等资质也是人中龙凤,这下捡到宝了。 “呦!你倔强的样子还蛮帅气的吗?”看着略显狼狈的白牙,乌日娜嘴上说着撩拨的话,手却没有停下,对于驯服野兽她是很有经验的,当你展现出自己远超它的强大就好。于是这次的长鞭笔直的跟一根铁棍一样就这么直直的砸了下来。 此时的白牙已经被乌日娜的气机锁定,直觉告诉他无论如何躲避结果都是一样,于是也就只好抬起已经有所麻痹的双手,手中举着的正是百甲化为的盾牌,作为白家传家之宝的百甲,质量还是可以信任的。当乌日娜手中的长鞭与百甲接触后,百甲当然毫发无损可是从它传来的那股力量已经压弯了他的双臂,百甲化成的盾牌压到他的肩膀之上,他只能咬牙硬挺,已经跪下的双腿慢慢的向下面的地面陷入。 勉强挺住的白牙,在盾牌的缝隙中看到不远处乌日娜轻轻的下压了一下鞭柄,他瞳孔骤缩,接着肩膀之上就是就传来一股巨力,轰的一声,整个人的身体被压的贴上了地面,就这么趴在地上。耳中传来了面前这个女子的笑声。 “小将军怎么样?逞英雄当然是需要一些代价的哟!” 耳中听着乌日娜的嘲讽,此时的双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身体被对方现在那根已经变得软绵绵的鞭子压的竟然动弹不得。果然老头子说的对,靠我自己的实力,加上我这脾气,就我这种嫩雏出来,就是给别人揍的。虽然话不好听,却容不得辩驳,因为现实却是如此,而且还是被女人揍了。可是直到此时他也不曾有一丝后悔。有些人生来如此,家世也好,实力也罢,运气更然,从来不是借口多多的借口。 思考人生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目前脱困是个问题啊。哎!二叔的手下脑袋就一根筋吗?说好他们看着就行,果然这一千名骑兵还真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揍。可是不对啊!要是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听从自己的命令,陪自己出城来此呢?事实上此时这一千名骑兵身前有一名怀抱长剑的中年人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想通什么的白牙竟然咧嘴一笑,昂着头看向面前的乌日娜挑衅般说道。 “大婶,你是没吃饭吗?”这一句话落在乌日娜的耳中,是真气的她七窍生烟。确实她的年岁已经不小,只是靠着自己掌握的灵韵反哺自己,一直以来看着就是二十岁的模样,实际上已经四十不止,这会从白牙口中无意间说出的话,正直击她的怒火,明知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的年龄,但是这声大婶实在是太刺耳了。 “小娃娃,看来你吃的苦头是不够啊!不让你躺个一年半载,我怕你是管不好自己这张嘴了。”刚刚还软绵绵压在白牙身上的长鞭,,重新绷直鞭尖就向着白牙的脚筋划去。 铮!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周遭的人群,下意识的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待到缓过神来之时,白牙的身旁多出一位青衫剑客。剑客怀抱宝剑眼神漠然的看着身着兽皮的乌日娜淡淡的开口说道。 “你就是黑土部的乌日娜吧!带着你的人滚吧!这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即便是你师父昂沁来,山海关也能让他有来无回。”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作为大梁与大燕之间最重要的关隘之一,而且不远处还有个神经病邻居柳呈麟在的山海关,明面之上的九品高手就有两位,一位正是现在的总兵,五色旗白家的二爷白泽,也就是白牙的二叔。五色旗可以说是大梁皇帝的私兵,分为红黄蓝白黑五旗即五姓,红为侍卫,黄掌财帛,蓝通术法,白领将兵,黑管暗报。柳呈麟身边的洪老,原本就是红旗洪家的人,至于为啥跟随柳呈麟,就另有故事了。至于这位白二爷跟柳呈麟之间,更是有着很深的羁绊,这也是为啥他在这山海关的原因了。 “你们梁人本事不济,偏偏口气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刚刚这个小娃娃也是叫姑奶奶滚。只是这没一下,就跟王八似的趴在地上不起来。不知你这位上了点岁数的,手里的本事是不是也跟话一样多一点。” “王叔,你跟这疯婆子废啥话!我都这样了你能看的过去啊!还不帮我报仇啊!”这会还没缓过劲来的白牙不干了,你俩吵吵带上我干什么,这会数千人看着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倒觉得挺好的啊!你二叔特意交代我,让你吃点苦头,省得天天没个正行,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不是危及生命,别让我出手。我也是心软,应该让你再受点苦。要是邱成来的话,花生瓜子小蚕豆早就备好了,估计能跟你们去东北大山里,看你给人家当小相公。”剑客王毅白家供奉,即便这会自己公子被打的趴在地上,依然无所谓。将门吗?年少不吃点亏,怎么长记性啊! 于是现场就只有郁闷的白牙一直趴在几千人之中,心里诅咒画圈圈了。 第十章 八品和八品是不同的 “废话说完了吗?想让姑奶奶滚,那得看看你手上的斤两!”大山出来的乌日娜,可以受得了男人嘴花花揩油,就受不了大男人絮絮叨叨讲大道理。话音未了,长鞭就卷向王毅而来。 刚刚一鞭就将白牙打趴的鞭子,就这样被王毅用剑鞘轻飘飘的震开。王毅没有理会乌日娜的挑衅,单手就要把白牙抓起来,苦也吃了,罪也受了,差不多得了,毕竟是白家的少爷。可是就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乌日娜的这个行为,彻底的将这位姑奶奶气到了,你以为你是谁呢? 乌日娜不再控制自己的怒气,手掌捏住鞭柄。这次鞭子没有甩向王毅,而是奔着一个不相干的目标,就是那个还在呆立于原地,紧盯战场的绿藤怪。鞭子卷上怪物的身子,怪物竟然舒服的叫了出声,化为最初的绿色粘液,开始顺着鞭子流淌,原本乌黑的鞭子,在被粘液粘满之后,彻底的变为绿色,表层被粘稠的绿色粘液附着。而脱离粘液之后的老二,尸骨无存,就剩下一身破衣裳,跌落下来。这一幕看的人们头皮发麻,一个活生生的人连皮带骨的,就这样被这怪物吃了个干净。 鞭子传给乌日娜的是兴奋,是渴望。面前出现的人,一个比一个气血旺盛。鞭柄处竟然化出一只眼睛,注视着停下抓白牙起身的王毅,嘴巴里发出吱吱的声响,显得急不可耐。乌日娜也没让它等待,一鞭挥出。 这一鞭可不是之前的一鞭了,只见不止鞭子飞向王毅,绿色的粘液脱离鞭身如喷洒般,跟着也飞向王毅。这些粘液脱离了鞭子之后,竟然急速的生长开来,快速的变成一株株带刺的藤蔓,根根藤蔓碗口粗细,数量更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般。脱离鞭子之后,根根藤蔓都有了生命一般,继而从四面八方向着王毅卷去。 王毅看着面前,如蛇群扑来的藤蔓,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右手磕开手中的宝剑,宝剑出鞘寸许,嘴中念念有词。 “八极剑,剑令如山,树欲静而风不止——风不止。”拔剑、挥剑、收剑,王毅脚都没动地方。一股无形如风墙一般的剑气,切割着撞过来的藤蔓。这些藤蔓一触即溃,被剑气切割的汁水横流。只是断落的藤蔓没有枯萎,反而又不断衍生出新的枝芽,继续扑向王毅。只是王毅身前三米之内,被无形的剑气笼罩,滴水不漏。剑气这东西,它自己当然不能生生不息,所以终会有耗尽的时候。眼瞅对面的蛮夷女子没有收手的意思,王毅也是知道对于这帮蛮夷来说,不打服他们,他们就很难收手。 八极剑,剑令如山,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叶不沾。只见王毅脚下慢慢生光,身体如一道光线般,穿过密密麻麻的藤蔓群。如此密集的藤蔓,竟然未碰到他的身体分毫。速度之快不亚于一般掌握速度灵韵的人。不远处的聂尺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剑道吗?虽然整个大陆之上,用剑之人如过江之鲫一样多,而各种宝剑也含有千奇百怪的灵韵,只是灵韵只能选一,当你与之契合之后,会烙印于灵魂之中,不死不灭。这也就是王毅第一次使用八极剑风不止,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原因,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就是他所掌握的灵韵而已。只是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幸运的,能捕捉到融合灵韵的契机。毕竟光感受到灵韵,就已经是区别凡夫俗子与天纵英才的方式了。所以一般连灵韵都无法感知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潜质,去修习各种术法。然而融合灵韵就一定强吗,事无绝对,大道无边,求索之心不绝。于是有那么一群出类拔萃的人,他们舍弃自身与灵韵结合的方法,反而以气御灵,用自身之气驾驭天道之中的灵韵,称之为道。 他们觉得世间分为自然大天地和人身小天地,自然为大、人身为小。如果融合灵韵之后,人身小天地就会被自然的大天地所同化,也就相当于失去了自我。所以他们打破常规,以自身小天地为根本,反向驾驭自然大天地,如此自我,才为真我。王毅所处的宗门就是此类,名为极剑宗,既然所追求为真我,所以也就跳出自我大自在之中。只是这类宗门追求极致的同时,大多对于传承也变得不太在乎。因此一般这类宗门之中,门人稀少,因缘聚汇。极剑宗所求剑之极道,一品一级,九品九极,门人也是不多,散落于江湖各处。同代之中师兄弟大多不超过三人,也往往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全靠个人了。 王毅之所以一直在山海关之内,也是因为他师兄推算到,他的破境之地在此,至于契机那就虚无缥缈了。只是破镜之地既然落在边关之上,而不是江湖之中,那无外乎就是战场厮杀了。只是梁燕两国休战多年,双方早已数十年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了,这也是王毅一只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只是今日冥想之中受气机所感,恰巧看到白牙带着一队将士出关,也就跟了过来。只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机感应,自从那一下之后,就再无反应,直到这是看到这么一股燕国蛮夷。原本以为气机会有所变化,可是依然毫无反应,王毅只能作罢,看来时机还是没到。原本也就想着袖手旁观一下,却恰逢白牙陷入危机,凑巧出手阻拦一下。 待到金光消散,王毅已经出现在乌日娜身前,既然破镜契机不在对方身上,王毅也就没想着把对方咋样,劝退即可。于是乎,手中宝剑都没有出鞘,只是象征的用剑鞘横推一下。乌日娜也不傻,从对方剑气强度加上此时的身法,也看出对方是有真东西的,只是即便王毅身法诡异她也有信心躲过对方接下来的攻势,即便感觉对面实力在她之上,此时已经稍微落了下风,她也没有慌张,手中杀招还是有的。可是看到现在对方明显放水的行径,她也不好失了风度,用全力出杀招了。可是这就让她认输退走,那肯定也是不行的。于是乌日娜横住鞭柄硬接下王毅的一推,反而暗中发力想要推开王毅,既然双方没有深仇大恨,那就一招定个输赢。 这边王毅本打算推开对方也就抽身而退,只是不曾想到对方反而暗中加力,这下他不击退对方,自己也就抽身不得,于是乎俩人一时就缰住了。人群中大多数人都在瞧着热闹,聂尺却没有继续停留,因为倒地的那位白牙公子哥,他是认识的。用他自己的解释,那就是一场误会,只是对方肯定不会这么想,要不放着梁都的小纨绔不当,追自己到这边关之地? 形势上明显还是梁国这边占着上风,毕竟这里已经属于梁国领土,那只孤军深入的蛮夷,即便不肯罢手,一旦关内反应过来,不仅仅是占不到什么便宜,到时更有可能全部交代这里。两国停战归停战,在山海关这地界,还是白总兵说了算,况且他也不是一个什么没脾气的人。 这边聂尺一边小心的往关隘撤步,一边在人群中寻觅公主的影子。好家伙一旦见势不妙,逃的比老子都快。只是你要说她机灵吧,见机不妙立刻消失,可是这会她正蹲在内圈,津津有味的看着王毅与乌日娜的对决,而且离着躺地的白牙还不远。看来刚刚那出精彩对决,也是没有错过。只是大姐,你忘了你的身份和使命没啊!你是要去梁都报信的啊!这两伙人无论谁赢了,一旦注意到你,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无奈之下聂尺又不得不从外圈回来,准备拉上公主先往关内走去。 可巧就巧在聂尺刚拉上公主的同时,变故突发。乌日娜与王毅僵持的两人都不肯罢手认怂。毕竟习武之人,脸面这件事还是很在乎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还是不愿意的。于是乎双方不停的催动内气,剑鞘与鞭柄的结合处的空气,都产生了嘶嘶的破空声。这下好了,更是谁都不敢轻易罢手,如果一方轻易撤手相当于硬受对方蓄力一击。王毅想要开口劝乌日娜双方罢手,可是乌日娜这会却动起了小心思。刚刚被自己打趴下的少年身份肯定不简单,才逼得对方这等高手出手救援的,那就再借你一用好了。于是乌日娜看向白牙,王毅当然也注意到乌日娜的小动作,暗叫一声坏了。 乌日娜瞪一眼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也并不能把白牙怎么了。只是别忘了她的灵韵,不知何时被白牙制服的蛮夷男子,被粘稠的绿液溅到了。于是异变再一次发生,这名男子的头颅裂开一个口子,从里面钻出一朵食人花,张开猩红的花瓣如同血盆大口一样,照着白牙就扑去。要是平常就这样的攻击,即便事发突然,白牙躲避过去也是没问题。可是这会他还在四肢僵直之中,这下就万万躲不了了,百甲虽然能自化武器,可也需要他自己催动,现在只能化做盾牌护住白牙而已。 眼见连人带甲就要进入食人花之口,一柄短棒的出现,打破了乌日娜破局的手段。短棒直直的敲在了食人花之上,转瞬间花朵连同蛮夷男子就化为烟雾消散于空中。 躺地的白牙得以死里逃生,艰难的抬头望向搭救他的好汉,万千感谢汇聚于心,脱口而出。 “多…是你,小色匹。” 一旁的阿如涵公主听到白牙的话,下意识的错后了一步,与聂尺拉开些距离。又一想,不对啊!难道说…也是这白衣公子确实有几分‘姿色’的,于是又挪了回到聂尺的身旁,小声说道:“认识?”还不停的挤眉弄眼的。 “别听他胡说,误会!”这个时候聂尺也懒得废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要是被白牙缠住,脱身就难了,于是拉起阿如涵就走。 虽然突然的变故,打乱了王毅的计划,不得已本打算撤手救援白牙。可是看到其他人出手解了危机,也就放下心来。看着面前依然纠缠不休的女子,这会心中也生起怒火。你当我放水何意?本想劝走你,结果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于是这次他不在压低声音。“八极剑,剑令如山,袭敌侵掠如火,受敌之攻不动如山。”宝剑自行脱鞘而出,剑身火光冲天,王毅左手骤然收力,用胸口硬挨两人的这合力一击,脚下却纹丝不动,只是嘴角还是溢出鲜血,这一下硬抗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好受的。只是此时一切已经无所谓了,王毅右手接住下落的剑柄,一剑挥出,火光如斗牛冲天,剑气如火蛇奔腾直奔乌日娜的面前。 这一击就一个意思,我的八品与你的八品还是不同的! 第十一章 蒙混过关是行不通的 王毅的一剑让乌日娜避无可避,这一剑直接将乌日娜击退数十步,地上被划出两条沟壑,整条线路之上,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后一样寸草不生,焦黑的泥土裸露在外。 乌日娜靠着一路之上,脚下不断出现的藤蔓,勉强停稳住身体。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炙热的温度还没有消散,直接就将脱口而出的鲜血蒸干。此时她手中哪里还有鞭子,早已在后退的过程之中分崩离析,和她脚下的藤蔓一样被烈焰灼烧殆尽。 乌日娜很是不甘心,刚要有所动作,啪!胸前的兽皮抹胸从中断裂开来,无论她多么彪悍,毕竟还是个女子,急忙双手护住,嘴中哼了一声。 此时的乌日娜已经被击退到手下面前,看来这一击,也是在王毅的计算之中,终究还是手下留情,放了水啊!这一个停顿之后,乌日娜也冷静下来,虽然双方仅仅交手三两下子,她心知自己不是对方对手,除非分生死。即便如此又如何,她的一声冷哼,也让手下亲卫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一张虎皮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乌日娜恨恨的看了一眼依然矗立不动的王毅。别说,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还真有点小帅。 既然胜负已分,乌日娜也是个爽快的人,翻身上马没有继续废话,向着万家方向而去。手下的海东青们也紧跟而上,识趣的将刚刚抢掠的人与物放了下来。待到疾驰而出数里地之后,乌日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依稀只能看到关隘的轮廓。 北燕蛮夷撤退,刚刚失去亲人的避难人群,此时重新团聚,相互掩面而泣,不停的感谢天地与面前的王毅。这些自然不在王毅的关心范围之内,他走到白牙的身旁,一缕气机帮白牙缓解身上僵直的肌肉。白牙身体毫无大碍仅仅是脱力而已,毕竟跨三个品级能硬接八品一击足够自傲的啦。可是就在白牙的身体刚刚有所缓解,立刻翻身而起,就向着刚刚聂尺消失的方向追去,看的王毅一头黑线。他不知道,这个令他头疼的小家伙--白牙,之所以出现在此,全是因为刚刚出手的聂尺。 说来这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时还是在梁都汴梁城中。当时的聂尺当街被人追赶,竟然在穿街躲避之中,钻进了白家小姐,也就是白牙姐姐白芷的轿子之中。而恰巧一个踉跄,就这么扑向惊呆之中的白芷,两人的嘴唇就这样亲了上。好巧不巧聂尺脚下的皂靴刮下了轿帘。于是两人暧昧的姿势,就被这条街往来的行人全部看在眼中。 聂尺急于脱身,也只是说了一声,待我从燕都返回时,必将登门道歉,就匆忙逃走。可是梁都之中,就不缺好事之徒。于是乎,一夜之间,各种版本的风花雪月话本,就出现在各大茶室酒楼的说书人口中,香艳的故事就此传播开来,尤其这贵门小姐与市井侠客之间的故事最是畅销。更何况这就是发生在大家眼皮之下的事情,更是一时之间传遍整个梁都。 白家家主听闻之后勃然大怒,可是遍寻梁都,都寻不到此贼的身影。至于他的宝贝闺女,白芷也只是丢下一句,此事自己自会解决之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白家议事堂。自己闺女是什么脾气,当父亲的岂会不知,外柔内刚,白家家主也只好先作罢。况且他想到再继续大张旗鼓之下,岂不是越描越黑,到时自家姑娘还如何做人。可是白牙作为白芷的亲弟弟,知道了此事之后,更是气的咬牙切齿,百般纠缠之下,白芷被烦的无奈,也只是说出他说从燕都回来后会登门道歉这一句话,就再无其他。 白牙才不信这种骗三岁孩童的鬼话,事关亲姐声誉,于是白牙第二天策马出城直奔山海关而来。因为要想去燕境,无外三条路,西走剑州历时较远,中走云州地势险要,只有东出山海关最为方便。更何况山海关总兵正是自家二叔,于是连夜追赶想将聂尺拦截在关内。刚刚与聂尺打了个照面,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可是白牙前脚刚要追出去,后面就被王毅一把抓住衣领拽了回来。 “我,有说完事了吗?”王毅不等白牙开口,先出声说道。他以为这小子是怕责罚起身想逃。这会你小子知道跑了,早干什么去了!私自调兵出城,即便你姓白,也不行! “阿叔!我这有急事,回头再说?对了,您看到刚刚出现在我身旁那个小贼往那个方向跑了吗?” “你的急事,还是回头自己跟你二叔说吧!”回头再说?你当我闹着玩呢? “别啊!阿叔我这真有重要的事要办!” “关我屁事?” 于是上万迁移的人群就看到一名中年人单手抓着一名白甲少年向着关隘走去,只是少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当王毅与那一千铁骑汇合之后,通过骑兵刚刚收集的情报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于是安排其中两名骑手快速前往关隘汇报。“万家寨发生大变动,为防止奸细的渗入,所有人先关入山囚之中,待分辨清楚之后另行安排。” 当聂尺和阿如涵来到关门口,门口的守军早已列阵以待。军队从来都是效率最高的地方,除非人为的不想不做。否则一贯的风格,就是令行禁止。从王毅那里已经把消息带了回来,高效的军队体系立刻就开始运作开来。山海关作为梁朝最重要的关隘之一,一直就是军政一体。此处历经战乱,早已汉胡混杂,丘八多的地方治安可不一定好,因为不安定的因素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于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时有发生。只是这二十年间两国停战之后,才有所缓和。放在从前,自己人之间抢夺战利品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为了稳定地方秩序,防止滥杀带来的兵变危机,也算保留那些犯错的猛兵强将,于是所有违法乱纪之人,一律关于山囚之中。山囚不仅仅是一座监狱那么简单,是早年间梁国收复山海关之后,堪舆家与阵法家联手结合至宝八阵图在山海关关隘北面群山之中布置的阵法结界。此结界藏于群山之中,外力无法破之,平时关押人犯,战时亦可藏兵百万,操纵阵法,天降于关前,杀敌不备。 听着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聂尺知道是刚刚白牙带出关的那些铁骑回来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被关入山囚之中,到时就有些麻烦了,可能耽搁的时间就说不准了。于是拉着阿如涵放慢了脚步,在她耳边说道。 “别忘了你现在叫聂一,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不要慌!我一定能找到你的。”聂尺的话声音虽小,却莫名的坚定,阿如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的。 终于身骑白马的白牙出现在聂尺的视野之内,此时的白牙如同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无精打采。聂尺故意错出人群好让白牙发现自己,果然白牙的目光落在聂尺的身上之后,一扫阴霾。 “来人,快把他给我绑过来!”聂尺听到白牙的话,立刻配合的把双手握拳伸了出去,可是四周的骑兵却毫无反应,就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一时间俩人就这样尴尬的对视着。 白牙还纠结着是否自己亲自去,聂尺也纠结着自己直接过去,是不是显的有点做作的时候。王毅终于发话了。 “什么事?” “阿叔,这就是我从梁都一路追的那个小色匹,把他交给我带回梁都。”白牙兴奋的都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了,看的聂尺都有些后怕,这小子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吧。 “嗯!不行!”王毅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为什么啊?”白牙不得其解,此时的王叔与自己熟悉的,简直变了个人。往常在梁都白府看到的王叔,从来都是最好说话的一个。还记的小时候自己无论什么要求,王毅都会尽量满足,说句不过分的话比自己的父亲和二叔还宠溺自己。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趁父亲与他和二叔喝多之后,偷偷拿他走的佩剑,去后花园向着小树一顿劈砍,父亲知道后气的火冒三丈,罚自己去祠堂面壁思过时,他还在旁边不停的劝说,都不曾发火。也是那次他从父亲口中知道,剑就是王叔的命。 “阿叔!这个小贼可恶至极,我可是答应了事主,一定抓他回去。”白牙是真的急,他也不敢说出姐姐的名字,一旦从他口中传出聂尺当日当街非礼之人是姐姐的话,回家之后父亲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可是现在聂尺的态度在他眼里却成为令一种解读。 你看!爷爷就在你面前,伸出双手让你抓,你能耐我何?就问你气不气? 聂尺是不知道此时面前的这位世家公子给自己在心里已经千刀万剐了,他只是想让白牙带着他们回梁都,到时即便面对的是白家,办法也总会有的,毕竟梁国还是梁王说了算。不想此时一旦进入山囚之中,那么说得算的就只有白二爷白泽了。天高皇帝远,在山海关白泽的话可能比梁王更有用一些吧! “这里是军队?”王毅没有再说什么,这就够了。白家以治军闻名天下,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军有军纪。眼看着白牙又变成了小茄子。聂尺知道面对家族的荣耀,白牙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来了。 “将军,小人皇家密探,有急事回梁都禀报,麻烦您,行个方便。”聂尺抱拳而出。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如他所料的引起王毅的什么反应,在王毅身后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人骑马而出。 “在下,黑沙,代号水叁柒,十八年前落足万家,前日燕国公主阿如涵被冀州节度使麾下追至万家寨门,柳呈麟现身击杀冀州节度使乌兰巴日的儿子救下公主,第二日这位小公子,一人一马寅时进入寨子,一刻钟来到柳呈麟的住处,叫门一柱香后进入。之后宅内有阵法波动,疑似发生交手,之后再没出过门。今日一早柳呈麟携仆人老洪驾车出寨,护送燕国公主阿如涵,中途与燕国数位高手过招,有四名九品高手其中有折光君乌兰托雷。打伤几人后,双方罢手,之后驾车北上。各路人马,尾随而行,目的地应该是燕都。在柳呈麟出门之后,这位小兄弟携一名伪装成书童模样之人一同向关内而来,目测为前燕国御医之女吕清,一手金匮银针包治百病。小兄弟嘴中所说的要事,是不是我说的这些?不知我刚刚说的,可有错误?还有小兄弟所说的皇家密探,可是梁国黑家?我却不曾知道这小小万家之中还有同伴,既然小兄弟自称我的同伴,那么万家已经覆灭,任务自是结束,可否告知一下阁下怎么称呼?”黑衣人说话时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聂尺。 “抱歉!打扰了!”自己简直是猪脑子,万家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密探的存在,聂尺扭头退回人群。倒不是他怕与黑沙周旋,因为他曾经确是黑家一员,只是现在的他在黑家的身份已经是个死人,一但纠缠下来,短时之内更是无法脱身,黑家的行事作风他岂会不了解,尤其这些外围谍子除了自己的直线上级,任谁来了也不会相信的。只要他们怀疑的事情,无论什么事情,非得给你揉碎了不可。现在还不是阿如涵暴露的时间,一旦对方纠缠下去,假扮成吕清的阿如涵一定会露馅的。更何况现在自己的层层身份更是不能轻易暴露。于是只能就坡下驴,装做想要邀功投机的小人被揭穿后,无颜的退了下来。 同样王毅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心里记下这个人,这个一看就是有秘密的人。只是在山囚监狱里,最不怕的就是有秘密的人。 第十二章 山囚 燕山山脉在北连绵不绝,浩瀚渤海在南波涛汹涌。在此之间的山海关关隘,山与海的天然屏障隔绝出了这一条天然险道。 迁移的人群陆续汇聚于关门之外,面对巍峨的雄关,人力真的是渺小的,依山而建的城墙蜿蜒直插海中。在得知城内颁布的新消息之后,陆续有一些人逃离了关隘。比起对于关内安静生活的向往,他们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这部分人大多都曾在关内作奸犯科。这些人原本想着随着人群混入关内重新来过,现在得知所有人都将进入山囚之中,心底难免开始打鼓。毕竟和山囚同样出名就是谛听了,没人知道谛听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它能分善恶探过往。但是大部分的人还是留了下来,天下之大留给他们安身立命之地却很小很小,这部分人大多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得罪的仇家对于他们来说很强大而已。如今万家没了,总得给自己再找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吧! 剩下的将近八千人在一队守军的看管下穿过侧门走进关内,等着他们的依然是刚刚出关的那一千铁骑。没办法虽然他们错不在自己,毕竟往大了算,这也还是冒然离关,于是这进山的苦活,肯定还是落在他们的头上。 人群就在这一千名骑兵的包夹之下,向着山囚的方向挪动。反正此时已经入了关,大多数人的心也就放松下来,再加上这些骑兵也算打过交道,甚至还算救了他们,所以也就没有人去找事,彼此间也就相安无事的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人群来到一处山门前,石制的牌坊还算气派,两旁的嵌联更是格局极大,左书‘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右书‘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聂尺看了一眼此联,根据断句不同竟有十数种读法,确实巧妙。中间高高在上的牌匾三个大字‘长寿山’。 这队骑兵行至山门前就停下了脚步,领头之人喊话道。 “你们依次进去之后,面前的是迷障之雾,不用理会,直接向前行。到了洞口前自有人接你们。这里不是郊游,十岁以上孩童也需独自前行,十岁之下孩童可由亲人牵行,一人一行,结伴后果自负。”看来这位小头领对此处不陌生啊!不知道是不是犯过什么错误,也曾进去过这里。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于是人群中胆子大的,就已经开始陆续跨过山门。在外边看着平平无奇的山门,待人跨过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就连声音都隔绝了一样。因为秩序良好,所以不多时就轮到聂尺与阿如涵了,聂尺看向阿如涵一眼,对方给了肯定的眼神就接连跨过山门。 当跨过山门之后,身后的人心尺清晰的感受到结界的光圈。在聂尺跨过结界之后,面前突然变得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远方的景色,脚下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聂尺停了一下脚步,等了一会,果然不见阿如涵的身影,此处应该还有其他道路,人心尺并没有感受到时间流速的变化,那应该是多处传送或者是虚空架构了。既然等不到阿如涵,了解不了解此处具体的原理,也就无所谓了,终究都会进入山囚之中的。 沿着脚下唯一的一条蜿蜒小路向前走。由于人心尺的感知,一路上竟然又感受到两次结界,如果不是因为人心尺的存在,这一切都将悄无声息的进行,如同在梦中又做了梦一样,层层递进使人深陷其中。尤其最后这一层结界,聂尺能感受到能量极其强大,不仅仅是时间空间的变化,简直是囊括整片区域的自然之力。好在目前这些没有任何攻击性,即便如此若非造诣深厚的阵法师,进入此地之人,也绝无逃脱的可能。 一般人甚至都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也就多亏了人心尺,要不聂尺也毫无知觉。问题是知道又如何,依然改变不了出不去的结果。他的灵韵非攻,只能封住对方的灵韵,虽然阵法也属于驾驭自然灵韵的一种,可是这种大阵他连阵法的阵眼都找不到,又如何去封锁。看来凭借自己想要逃出去,这条路是不可行了。 这个可不是解开平行的三个迷宫那么简单,如同三个空间叠合,在三个空间交错之间,时间空间都变的相互交错。如同你在梦中做了一个又一个梦,而这些梦又互相交错,梦里有梦,你根本分辨不出到底那个梦是其他梦里的梦。 如此烧脑的事情,聂尺干脆放弃了,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好在离开此处的办法并非仅仅一个,如此神秘的山囚,外界所知不多,恰巧他就是有所了解的人之一。这才是他敢带阿如涵进入的原因,要不他早就选择绕路而行了。只是时间紧急,留个他耽搁的时间,可没有多少。 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山洞,聂尺知道这是到地了,此处名为悬空洞。所谓的山囚,其实就是囚禁于山而已,而所囚之地就是此处——悬空洞。洞名悬空,洞内包藏万千,山中有洞,洞内有山,内有八座高山,以八卦排列,每山又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洞,作为囚室。在八山之间有一八卦高台,台上穹顶,顶有一口,阳光能照射进洞,但在群山之中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此口,所以命名为悬。 待到聂尺走到洞前,才能清晰感受到洞口之大,足有数丈之高,人在洞口渺小的如同沙粒一般。跨过洞门果然毫无意外的又是结界。聂尺简单打量了一下周围,竟然是整块的花岗山石。 此时他已入洞,洞内不大,毫无布置可言,只有一张石床,洞口的石壁上刻有数字,离火七万四千九百五十三,看来这就是他所处的囚室了。除了这些简单的布置,洞内再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于是他走向洞口,目光只能看到中间的八卦台,再往前走,身后的人心尺感受到一层屏障将洞内外阻隔。聂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转身回到石床之上,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石壁上的石刻数字变成了红色,之前洞口的那道屏障变成肉眼可见的光幕,缓缓消散,聂尺起身走向洞口,这次再无阻隔,一步跨出,整个人出现在八卦台下的广场。聂尺打量周遭的人群,人群之中依稀有一些有印象的面孔,都是刚才进入此处的万家人,这群人很明显都是一脸的茫然和慌张,也再不停的找寻是否有相熟之人,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习以为常,看向一个方向等待着什么。 聂尺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在一处空地之上光亮一散,一个光头壮汉出现于此,一身劲装掩饰不住那些蹦出来的肌肉线条。壮汉随意的扫荡一圈人群,当看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面前,刻有离火的石柱上摁了一下。一处石壁吱吱声传来,这个石壁竟然是个石门慢慢打开,一群机械木偶鱼贯而出,身后拉着成车的食物,只是只有第一辆车里是精致的美食,之后的只是些粗糙的干粮与稀粥。第一辆车在壮汉的面前停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大汉独自享用。直到壮汉享用完毕之后,其他人才走向剩余的车辆,却唯独壮汉面前剩余的大量食物的车子,竟然没人上前。强者为尊吗?人群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分配方式。新进来的万家人看此情景,也三三两两的去后面的车子拿取食物。聂尺看着这些人摇了摇头,或许他们还是对所谓的筛查奸细的说法,抱以期望吧! 直到所有人都拿到食物安静的进食之后,聂尺才向着壮汉的那辆车走去,他知道与壮汉之间很快就会发生冲突,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惯着,同时他更不想被别人利用。 聂尺直直的向着壮汉走去,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壮汉却动都没用动一下,只是看了看聂尺,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狞笑。这一幕对于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几乎每次离火部来新人都会发生这一幕,只是今天这个小子有点意思而已。之前的人或是一上来就动手,树立自己的威信,或是隐忍下来私下谋划等待时机,无论如何都是想要从自己手里接管这食物分配的权利。更有甚者直接过来跪舔的寻求庇护。可是今天这位有点不同,等到所有人都拿取食物之后再出头挑刺,不仅白白错失笼络人心的机会,甚至无形中还得罪了一部分人。真不知他是自大不在乎,还是人傻胆肥。 聂尺已经临近这俩还满满都是食物的车辆,从旁边站出两人挡住了他的脚步,用眼神示意他,这些不是他能染指的。聂尺理都没理这两个喽喽,一手推开其中一人,来到车前从车内拿起两壶酒就欲转身而去。身后的两个喽喽看向壮汉,壮汉没有给他们任何指示,只是平淡的和聂尺说道。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看来不是个傻子,壮汉没有再说什么,并且还把眼睛闭了上,就这样靠着一处石壁,好像是默许聂尺的离开。两个喽喽看到老大这幅姿态,脸上没有不解,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给聂尺让开了道路。 原本人群中一部分万家人看到聂尺的举动也有了跃跃欲试的想法,面前的不仅仅是美食,这代表的是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权力。可是那两个喽喽反常的举动,让他们还是选择静观其变,再等等。 只是这些都已不是聂尺考虑的东西了,此时的他,手中拿着两壶酒,径直的向着广场斜对面一处角落走去。四周石壁都是一模一样,要说这里有什么不同,石壁下面的地面平整干净,一位衣衫整洁的老者手拿烟袋闭目靠在石壁上,旁边趴着一条土黄色的老狗随着老头嘴里喷涌的烟雾摇头晃脑。 聂尺就这么直咧咧的坐在老人的脚旁,惹的旁边老狗不满,哼哼了两下就不在搭理他。聂尺将一壶酒放在地上,手中剩余的另一壶酒一饮而尽。 老人依然靠在石壁上,只是破天荒的开口说话。 “你身上有着跟小兔崽子一样的气息,只是你又和他不同,他是很好的,想来你应该也不错。” “嗯!他是很好很好!”聂尺将喝干的酒壶放在了地上,脸上难得出现了委屈的表情。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老人没有去安慰聂尺,继续自顾自的问话。 “山河错落有致,人间烟火如常。” 第十三章 不简单的老头子 听完聂尺的话,老人弯腰拿起地上的酒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脸上慢慢的,有了些许的笑意,直到酒喝干,竟然开怀大笑。 那位已经在心中,把聂尺当成一会消遣娱乐项目的壮汉,直到看到这一幕发生在眼前,面色终于有了动容。 在这个山囚之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老人不简单。即便你是新入囚的人,当你看到这么一位老人家,任你随时放风的间隙,都能看到他不曾像自己一样,被关押在小山洞之中,这就绝对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但是进入这山囚之中的人,任你费尽心机,能跟他说上话的寥寥无几。无数人都曾想去打这位老人的主意。只是往往结局都不是很好。但凡主动上前搭讪,可是没得到老人理会的,往往就不需要老人表示什么,轮值的领头人就会自行安排了,而且绝对是重点招呼。机遇当然伴随着风险,投机不成,自然就会需要付出些代价,这里可没有什么善男信女,更不会有救苦救难的菩萨。 汉子自己也是托了父亲与老人的一丝渊源,在进来之时,得了老人说了句“熊瞎子的崽子,还是这个熊样!”。即便就这一句话,就让当时的离火领头人脸色大变,更是主动跑过来拉拢自己。虽然最后还是被自己废掉,拿到了这间离火零号房间。可是老人像今天这样失态在他的认知中,却从来没有,至少从他进来那一天起绝对没有。 壮汉名字叫张昭远,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祖祖辈辈就一直是本地的军户。从祖爷爷那辈起,就是个熊脾气,不受待见的。 当年聂尺身旁这个老人家,初来山海关之时。当然那时老头也不是现在这副老人模样,正直壮年的他,也是一表的书生儒雅。 张昭远他爹一贯就瞧不上朝廷隔三差五,就派来一些粉面文官。这些人来此打着整治的名号,无非想敲打他们这些粗鄙的军人,顺手再捞些好处。于是就出头想给初到此地的老人家来个下马威。借着校尉演练的时机,冲到书生的面前,想要将书生举起,让他在将士面前惊慌失措丢些面子,要是吓到小便失禁那就更好了。若是如此,之后这位尿了裤子的怂包文官,就绝不敢在此耀武扬威了。即便事后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但他是不在乎的。关个把月禁闭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跟吃饭一样正常。结果一个罩面就被当时的书生,现在的老人,一巴掌拍在地上。于是就留下山海关关内,顶顶有名的那一句名言,“你到本部院是个书生,本部院却是个将首”。跟着这句话的流传,他爹同时也得到了一个‘熊瞎子’的名号,真是好一个瞎眼熊脚踢硬铁板啊! 只是一代人终将老去。二十年前,燕梁协商罢兵停战,边关战火骤消。梁王大赏梁国将士,结果却是答应赏赐给山海关守军的财物,也因为一时间,没有了边患危机,遭到层层的剥削。说好的一百万贯到达关内之时,竟然只有十万贯。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将士,遇到这种不公之事,更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是不能干了的。于是这群人哪能忍受,在老人急忙赶回关内的路上之时,就将朝廷派来赐赏的官员宰了。事情说大很大,毕竟赏赐官员是代表朝廷而来的,此事说是打了朝廷的脸也不为过。说大又很小,对于常年战火波及的军镇来说,这种事也常见。士兵本就是血性汉子,哪里管的了这些繁文缛节,况且朝廷的官员确实很过分,层层剥削下来仅仅剩下十分之一。一般情况下,主官也就向朝廷报个委屈,再惩罚一下手下,给朝廷认个错,顺着台阶也就过去了。只是这次不一样,恰是赶上两国停战的蜜月期,将士们下了战场的情绪本就有些波动,他们的主将又是那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于是事情就闹大了,将士们也跟着叫嚣着不肯善罢甘休。最后的事情就演变成书生单骑,堵上朝廷司衙门口,亲手手刃数名经手此事的贪污官员。 事情大条了,总的有个说法。至此之后,世上再无山海关总兵--白昼,只多出了一位山囚狱衙--叶晚。要不是老人姓白,做出如此有损朝廷颜面的事情,即便自身如何在理,也终将难逃一死。毕竟这件事,最后已经关系到天家的颜面了。 书生早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去之前就自备了薄棺一副。这世道多有不平之事,亦有打抱不平之人,为了心中的信仰慷慨赴死而已。千年下来王朝已经腐朽,可总有人正值年轻。 酒喝完了,事该谈了。聂尺看向老人刚要开口说话,老人却先开了口。 “帮不了,山囚有山囚自己的规矩,老朽也是带罪之身,想出去靠自己。”一句话概况,酒,老子喝了,事,抱歉办不了。 说着这话时,老人就跟没见过聂尺一样,摆明了一副咱俩不熟的态度。惹的聂尺一头黑线,恨不得让老头把刚刚的酒吐回来,只是想到老人的战斗力,还是作罢吧!说不定动起手来,自己分分钟就被揍出翔来。 “这个晚辈自然晓得,不会让您老为难的。求您老帮个小忙,能把跟我一起进来的那名女子,帮忙带出来吗?她,我得带着走。这几十万人中我挨个找她,太耽误时间了。” 老人撇了撇嘴说道。“这可不能算小忙啊?是很费些气力的。不过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没问题。”老人闭个眼的功夫,一阵白光在聂尺身边闪过,就见阿如涵凭空出现在面前,随后跌坐在地上,一脸懵的看向聂尺。阿如涵揉了揉屁股,刚要破口大骂,竟然福如心至般的起身,瞬间就来到老人腿边。一声声‘阿爷''叫的,亲切的给老人揉起腿来。变脸的速度之快,超乎想象。从遇到乌日娜时的跑路,加上这会莫名的谄媚,聂尺要不是有人心尺,早就知道她所掌握的是什么灵韵,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怀疑阿如涵,是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灵韵了。 只见阿如涵从兜里不停的拿出,美酒、烧鸡、糕点等等十来种下酒菜,一一摆在老人的面前。就这么会功夫,还不忘抽空用脚,将凑上前来的老狗拨弄到一旁,随手丢给它个大肘子。就这份溜须拍马的眼力见,足足甩了聂尺八条街。就在他愣神的这么个功夫,阿如涵哄的老头就跟见了亲孙女一样。 老头心里美的很,眼神不住的示意聂尺,赶紧滚蛋。嘴里还跟阿如涵嘟囔着:“有些人啊!就是没眼里见,手里就拎了壶抢来的酒,就过来往爷爷身边凑乎,拿的还是山囚供应的日常货,老夫在这里还会缺这酒喝,早都喝腻了。哪像孙女你啊!真懂事,就这北燕皇宫的珍酿,老夫有日子没喝到过了。放心有老夫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了你。” “可不是吗?来!阿爷,你尝尝这酥花糕,燕国御厨压箱底本领呢!就是有些人实在过分,就刚刚见到阿爷时,我毫无准备突然出现在您面前,他就在旁边,也不说扶我一下,害的我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好家伙!刚刚那份小怨恨,全算到聂尺的头上了,就知道此女绝对是个祸害。柳呈麟自身那是关心则乱,也没有心思去探寻阿如涵的秘密,见到这个人,他就已经大脑宕机了。聂尺不一样,童年的经历让他一贯行事之上,都是再提高十分谨慎。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了阿如涵也是掌握着灵韵的。她的灵韵属于空间类——‘藏匿’。有如此名称的灵韵,还能身中一箭,命悬一线的恰巧,被柳呈麟所救。说没有问题才怪,只是这不关他的事而已,大家目标是一致的就行。只是这会仗着自己灵韵里携带的物品,讨好老爷子也就罢了,反手就是坑队友,就有点过分了。 “你够了,聂一!”聂一这两个字,聂尺几乎咬牙切齿的讲出来,里面的警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阿爷你看,他还凶我!” 聂尺一个你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就被老人一脚踢飞了出去。看着得以洋洋的阿如涵,聂尺此时是毫无办法。于是聂尺不再搭理阿如涵,这会她用美食俘获着老头的胃,正得宠呢!在这山囚之中,老人就是那战力的天花板,还是正事要紧。 聂尺转身向着张昭远走去,他是知道这山囚规矩的,原因就在于老头嘴中的小兔崽子,他的师傅聂盖。之前师傅和他讲过这天下一些特别之地,其中就有此处。这山囚之中,外门八山,所关之人不过七品以下而已,多数只不过是些有膀子力气的普通人。真正牢笼是那地理图之内,关押的具是北地境内,八品之上犯事的高手。这也就是需要老人坐镇,离不开此地的原因。全靠老人以气韵催动阵法,将一众穷凶极恶之徒镇压于此。 只是不论内外,每到子时之时,囚徒的灵气会被阵法驱使开山。开山所化之灵石,也就是整片大陆共通之高级货币。灵石分为三种分别为黑色铁灵石、银色银灵石、金色金灵石。铁灵石产于水中,银灵石开于山中,金灵石只在灵物体内。此处之群山就是银灵石矿藏。这也是山囚为何囚禁如此多人的原因所在,万贯铜钱才能换取区区一颗铁灵石,十颗铁灵石换取一颗银灵石,至于金灵石那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所以这山囚产出的价值,远远超出于其自身的消耗。灵石不仅可以作为货币用于流通,聚气练功,炼化武器,操纵阵法等等全靠此物,而这山囚正是梁国北地最大的银灵石产地。 由此可见,山囚的作用何等重要,所以想要私自逃离山囚绝无可能。只是要是被允许离开,就另当别论了,而在这山海关之内能决定你是否能离开山囚的只有一个人,正是现任山海关总兵白泽。这山囚之中与外隔绝,想要获得白泽的准许,何其难也。那些迁移而来的万家人,还以为度过一段时间的审核,就能有新的自由。只是这一段时间会是多久,就不好说了。好在这里保住性命没有问题,因为还有老人在,只要老人在,就不允许滥杀在这里出现,这是他的底线。况且这山囚耗人精力开山不假,却不止对人无害,反而有益。 在这里想要见到白泽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通过老人传送,这跟离开山囚没什么区别。只是老人从进入山囚的那一天起,就没送过任何人出去。在老人心里那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白昼已死,现在这里只有守卫白家荣耀的叶晚。 老人不遗憾,白昼的一生,活的就是他想活的样子,所以死也要死的干脆。只是能给予他这份自由洒脱的身份,身为白家子弟的恩情不得不报。即便自己一个九品,白家想要阻止自己杀向朝廷司衙,自是没问题的,哪怕不动用亲情。可是在那件事之上,白家人毫不阻拦,甚至都不曾劝解一下。好坏善恶全凭白昼自己决定,好像白昼就是一个外人而已,与白家何干?只是当白昼血染长袍之时,面对皇室威压之时,身后满站白家子弟,不曾有一人退后半步,那一刻他痛快极了。正如白芷的自我决断,白牙擅自离家,和白泽的镇守山海关。白家从来只凭当事人自我决断,家族绝不干涉,只是白家的荣耀绝不允许玷污。 于是才有此世间,白昼的慷慨赴死,掷剑于天,引颈待戮。 第十四章 图腾加持 白昼死了,活着的白昼死了,死了的白昼化为了叶晚活着。这也是相较于其他四家来说,白家和大梁皇族柳氏之间,总是有所隔阂的原因。白家的人太自我了,经常惹得皇室不满,白家自己也很清楚,只是改不了也不想改。于是白家子弟,多远赴边疆。但是你要是小瞧白家的忠诚,那就错了,无垢所以纯粹,至于外人怎么说,白家人从来不在乎。 至于白泽为什么选择镇守山海关,自然与也柳呈麟脱不了关系。当年柳呈麟半个屁股,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之上了。只是出了长乐郡主这档子事,一切格局至此全部颠覆。作为皇族两千年来,除了先祖之外,最惊艳卓绝的皇室传人,柳呈麟就是光彩夺目的光彩本身。别说与之相比较了,即便能跟在他的身后,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梁都所有权贵家的子弟,挤破脑袋都想要结伴这位贵人。因为谁都知道,陪伴在柳呈麟身边,意味着什么,对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凡夫并不能入得他的眼,少年倨傲的他,对于这些人自然看不上了。从来就没给过好脸色,更是多次当面就直言废物,几乎将整个梁国的权贵子弟得罪了遍。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那是从出生就伴随生肖牌龙字牌的人,是天命选择的下任梁王。 直到他的身边出现了白泽之后,一切才有所改变。柳呈麟才变得不那么桀骜不驯。只是年少做的这些轻狂事,他没有放在心上,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揭过去。这也算,在之后事件爆发中,一股不大不小的推力。至于他从小到大身边的玩伴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白家的白泽。 白泽当时之于白家的地位,几乎就是柳呈麟之于皇族柳氏一样。只是俩人性情却完全不一样,柳呈麟如火,白泽如水,本应水火不容的俩人,却反而相得益彰。白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如水谭般深沉,行事行云流水一般。只是即便有了白泽,依然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当柳呈麟在梁宫提剑面对群臣之时,白泽只能默默的站在角落,即便他是伴随着柳呈麟生肖令龙字牌之后,应运而生的第二枚马字牌的拥有者。 白家的荣耀不允许他做出叛国的事情,即便那个人是柳呈麟也不行,他还不是梁王。况且因为这件事在柳呈麟与长乐之外,还夹杂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同胞妹妹白浅。于是在柳呈麟出走梁国之后,白泽选择了镇守山海关。 这些前尘往事经过二十年的时间,一切冷暖只有当事人自知了。现在摆在聂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见到这位有深谭之称的白泽先生。老人的那条路行不通,即便现在看着自己与其有着很深的渊源,阿如涵又很受他喜欢,只是这些对于一根筋的白家人来说毫无用处。想到白家人一根筋这一点,聂尺不由得想起,梁都之内还有个白家大小姐白芷等着自己,哎!一脑门的官司啊!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能见到白泽的方法还是有的,成为外八山第一人。当有新人成为外八山,乾天零号房的主人之时,会被传送到白泽的面前。毕竟叶晚的主意精力是看管内部八阵图内的那些家伙,外面这些小蚂蚱,不足以让老人分精力。只是这外八山人员众多,毕竟是人不是牲畜,没有个管理者实在不像个样子。于是就只能内部自己消化了。外门八山,每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洞分为三档,三万之下为底,三万之上为中,零号为顶。这八山对应之名,乾天、坤地、巽风,震雷,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俗气是俗了点,没办法好记就行了。 囚牢之内大多是犯事军户或者敌方战俘,这类人让他们记书本上的知识,那肯定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修气练体那自不在话下,毕竟做了军户,就是吃刀头舔血的这碗饭的,所以五行八卦还真都略懂一二。八山以乾天为首,其余七山不分先后,一年一场大比武,八山零号之间,以武力决出新一届乾天之首。 今天肯定不是比武这一天,聂尺可没有那开挂的运气,只不过他有办法而已。作为老人嘴中小兔崽子的徒弟,别的地方不敢说,此处内幕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当年建造这座山囚之时,虽然那么多的阵法师与堪舆师,但对机巧之术来说,在墨家弟子面前都是弟弟。 聂尺走到张昭远面前,刚要开口说话,靠在石壁上的张昭远鸟都没鸟他,转头冲着老头那边大喊一句:“爷,这货啥子情况!”。只见老人头都没抬,就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摆了摆手。于是张招远再无所顾忌嘴里一口浓痰就吐在了聂尺脚前。原本以为这小子有啥真本事,刚刚单枪匹马淡定面对自己询问之时的状态,确实是唬了自己一下。没想到转身就去巴结白爷去了,老爷子的一顿放声大笑,着实给张昭远瞎了一跳,如果真是有些关系,那自己只能暗中提防一下了。虽然白爷平常不会管这些小事,可是作为落地户的他来说,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是清楚的。 他就是靠着在这里能和老头说上了两句话的关系。只是看老头的样子,自从那个长的跟个姑娘似得的家伙出现后,就像赶苍蝇一样把这小子赶走,所以说这小子在老头子哪也就那么回事。这种还得靠裙带关系,在这里是最让人瞧不起的。要是老爷子刚刚招呼自己过去,交代两声也就罢了,即便自己再看不上聂尺,但该照顾还是得照顾的。于是张昭远充分的发扬起了他家族熊瞎子的基因。 “别以为在白爷面前有点关系,就能摆出一副要跟老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外山门的事,老爷子不管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瞅什么瞅!在这里!是龙你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子卧着。” 面对张昭远的这幅态度,聂尺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很好!很好!省的费些口舌了,真不知道这家伙挺大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于是聂尺就毫不犹豫的把左手,握在刚刚张昭远召唤机械木偶送饭的那根石柱之上。就算八品武夫全力一击都不会丝毫损伤的石柱,就在张昭远注视的目光中传来一阵机械转动声。石柱从上到下,层层褪去,漏出里面悬浮于空中的红色晶体,红色晶体内部隐有火苗跳动。聂尺左手顺势向下抓住了这枚红色晶体。空荡的山洞之中竟然传出机械的播报声,离火零号房更换主人,现场的人们都被这接二连三突发的情况,惊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如同石雕般站立不动的看着聂尺。 离火山洞之中有些人都在这山囚里面待了数十年了,也未曾见过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要说其中感受最多的当属张昭远了,因为此时的他正全力的想控制住怀中的红色珠子。只是相比于山囚的力量来说,他太渺小了,珠子挣脱他的掌控,从他怀中直奔聂尺而来。 聂尺用右手抓住飞过来的红色珠子,从珠子之上传来阵阵温热之气,这就是离火零号房的钥匙。 各山零号房当然不是徒有虚名的房间号了,每个零号房都有这样一枚钥匙,在世间之中万事运行,很难有衡量不变的事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损耗发生,山囚大阵开山采矿也不例外,每当夜晚山囚大阵运行起来开山之时,过程中囚徒的灵气都会溢出一些。而分属每部的灵气就会被这枚珠子所回收,回收的灵气可以蕴养持有者的丹田,使其更加坚实,这就相当于给你的修行夯实基础一般,好处自不言而喻。也多多少少算对他们平常管理外山一门,所坚守此处的好处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帮人明明可以放着外面世界的福不享,接二连三犯事来此受罪的原因了。当然是那些不超七品并且有野心的家伙们,至于七品之上,那就另当别论了。在这一个已经两千年的王朝中,整个国家都腐朽的,跟暮年的老人一样,权利财富已经被分配的一干二净,所以在底层的人想苟活下来,靠什么也不如自己的拳头来的实际。 聂尺将左手的晶石靠近右手的珠子,两者触碰到一起,即刻就融为一体,变换着形态,终于变成了一枚透明的红色晶体小令牌,上刻离火二字。 看着珠子从自己的怀中飞出,在聂尺手中化为一枚令牌,原本属于自己的离火零号房也已经归属对方。虽然并不清楚这一切的缘由,但是此时丢失珠子,相当于丢失重宝的张昭远,早已忘记去冷静思考,双目冲血,整个面目已经狰狞,鬓角的头发如同钢针立起,结实的肌肉绷的更加充实,将上身那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的麻衣撑破。这还远远不够,最后一丝本能告诉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于是原本已经很恐怖的肌肉,陡然继续变形,强大的生物本能让他将身体扩大两倍,浑身之上被钢针般的鬃毛所笼罩,只露出胸口部分血红色的熊头图腾,尤其熊头双目的血红色如同喷涌而出一般。 图腾是北部萨满教的产物,也算驾驭灵韵的一种,万物皆有灵,生物本就是天然灵韵的载体,自从夫子开天立道之后,人类掌握了气与韵,经过代代生息,强大的先天生物基本已经消失殆尽。但一些稀释了远古生物血脉的动物还依然繁衍生存。萨满教崇拜先天生物之强大,于是以通过图腾为载体,将动物的血脉之力与人类的灵气结合,得以强化自身。这种方法曾一度被中原当做邪教而群起攻之。毕竟被先天生物所操纵生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当时的萨满教也是风头正起之时,曾通过图腾之术附身十二种先天生物,称之为十二祖巫,在祖巫之下各种大巫不计其数,只是终不及中原之地人才济济。那时百家争鸣,集体北上除巫,于是萨满教几乎被灭了传承,教众们也是只能被称之邪教余孽躲藏了起来。直到岁月变迁,动物经过代代繁衍血脉之力越来越稀薄,萨满教已不复往日荣光。现在所谓的图腾,大多数化为较为凶猛的动物,被北地猎户们所掌握,一部分又带入军伍之中用于战场厮杀。 而此时张昭远所化之物,也是北方深山老林中常见之棕熊。体型暴涨所带来的力量,破坏力成倍数增加。最为麻痹对手的还是敏捷方面,你要以为他变得更加笨重了,忽略了他的攻击速度,那就是你犯错之时,虽然变大但速度更快。 张昭远没有准备给聂尺留什么反应的时间,图腾之力激活变身后,直接就向聂尺扑了过去,变身所带来的变化,使得此时的他,真正做到面露狰狞,嘴角獠牙支棱,手掌指甲化为利爪,因为经受离火珠的长时间蕴养,竟然有了些许火石之光。这一下子要是拍实,即便六品武夫的身体,要是没有什么保命手段,躲过粉身碎骨也难逃肠穿肚烂。 张昭远实在是不走运,即便遇到难缠的阵法师,他凭借肉身的强大,耗下去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他这次遇到之人是聂尺,只能说点背不能赖社会啊! 由于有了图腾的加成,张昭远的这一下真是势如闪电,而作为对手聂尺仅仅是用左手抽出身后的短尺戳向迎面而来的利爪。这一切在张昭远的眼中,不过是对面的这个家伙的仓促应对而已,寄希望于兵器的长度来抵消自己的先手。只是你是否忒小瞧我,这能裂金碎石的一爪。如果你抽出的是锋利的宝剑,老子还掂量掂量自己的爪和你的剑哪个更锋利,考虑下躲避锋芒。,结果就是一根短棒,看来老天助我啊!于是张昭远不躲不避,反而将身体重心全部交于右手之上,凭借高高在上的身位优势,想要一举将对手,连人带棍摁于掌下。 砰!张昭远撞在石壁之上,一脸不解的看着聂尺。他不知道,聂尺有个不为人知的外号,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当人心尺与张昭远的手掌接触之时,传递过去的正是聂尺无赖的灵韵,封锁能力——非攻。人在空中壮如熊罴的张昭远,刚刚化作两倍身形的健硕身体,迅速退变回原本的模样。全身之上如同烧红的烙铁之上,陡然浇上凉水,白色的蒸汽腾空,巨大的反噬之力,加上图腾收起时的虚弱感同时发作。有那么一瞬间,张昭远窒息到失去了意识。就是这一瞬间张昭远胸口之上,正正挨上聂尺的一脚,跌坐于石壁之下。 “记住你现在的房号是七万四千九百五十三!” 第十五章 七品为界,我是八品 聂尺的这一脚,虽然造成的伤害不高,却已经击垮了张昭远的神经。万众瞩目之下,仅仅一击,让他失去了往日的风光,心理上的伤害比肉体的伤害大多了。 作为军卒,他不是不能接受强者,只是被他眼中这个脂粉气的纨绔子弟,如此的蔑视。一口愤恨的气血,连带着图腾被破的反噬,就这么喷了出来。这一击已经伤了心脉。 聂尺也不会理会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别人心理建设的事,不归他管。至少自己曾经也给过他谈谈的机会,只是貌似对方,以貌取人,不是那么想要而已。于是他只能靠自己的手段了。 聂尺拿着手中的令牌,走回到了老人身旁。刚刚发生的一切,丝毫都没有打断老人品藏美酒的兴致。老人半眯着眼,不知是醉倒在美酒的香醇,还是过往的回忆之中。 聂尺看着老爷子这副样子就明白了。于是他没有打断老爷子的演戏,转而抓起阿如涵的胳膊,简单的说了一句。 “阿爷,借她一用!”算是跟叶晚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把阿如涵拽了起来。 阿如涵虽然对于聂尺拉自己胳膊的举动,感到粗暴无理,但她却识趣的没有躲闪和反抗。机灵的公主可是清晰的看完刚刚的一幕,知道此时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因为她也迫切的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身上还背负母亲的嘱付。于是就跟随聂尺来到中心八卦台之下。 聂尺刚刚的一系列操作,效果立竿见影。广场之上几万人,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无论新入之人,还是这里的老人,凡是他前行的方向,人群都缓缓的让退,不声不响的看着他。一是忌惮于这货的实力,没看刚刚不可一世的壮汉,现在还躺在地上呢吗?一群喽啰竟无一人向前。二是众人也是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所做之事,都是这所山囚建成以来,从没发生过的新鲜事。 聂尺拉着阿如涵来到中间八卦平台的正下方,如同熟门熟路的一样,在暗影处找到了一处凹陷的地方。他将手中的令牌,扣进对应的离火方位。转头对身旁的阿如涵说道。 “一会启动你的灵韵,我们会被传送到平台之上了。这是个传送阵法,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灵韵的,抓紧我的胳膊,放轻松!不然你会被结界阻拦留下的。” 阿如涵识趣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此时的聂尺要不是因为人心尺的缘故,即便被阿如涵握住胳膊,依然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真是一个好灵韵啊! 俩人脚下白光一闪,准确的说就是聂尺一人而已。下一秒俩人就出现在中央平台之上。 此处平台悬浮于空中,现在二人已经身处平台之上。空旷的四周望去,只有模糊的八座高山的影子。此时对应聂尺的离火方位,亮起微微的红色光亮。 “从现在开始,一切照我说的去做。”聂尺不忘叮嘱阿如涵一句,后者乖巧的点了点头。 “嗯!那就先掏出一张,大一点的桌榻吧。对了,上面放上高档点的茶具。”阿如涵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家伙,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对于他能知晓自己灵韵这件事,已经很是惊讶,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即便阿如涵很确信,这两天自己没有漏出丁点纰漏。那就一定是对自己有过调查了,虽然自己足够小心,很少暴露于人前,自己所掌握的灵韵。但也不曾小窥,各方谍报势力的渗透能力,毕竟自己身处的位子,不妄自菲薄的说,还是值得有心人注意的。想要掌握一个人的些许情报,对于有些组织来说,还真不是很困难的事。 可是身旁这个平常有些不着调的家伙,竟然知道如此详细,还是吓了她一跳。看来这个家伙,无论是哪个势力的,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只是现在已经是这种境地,既然柳叔能相信他,至少说明此人对自己无害。 阿如涵当然不知道,聂尺身后背着的那两把,黑了咕叽的铁棍,就是鼎鼎有名的书院至宝--人心尺。在人心尺面前,她的灵韵根本无法隐藏。 因为有储藏器的存在,阿如涵一直凭借着此物,隐藏自己灵韵的真实能力。但是当聂尺说出,让她启动灵韵时。她还是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掌握她真实的灵韵能力--隐匿。储藏器在当下不能说是普遍的,只是稍有身份的人物,也不难拥有。可是储藏器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灵器。只能算是筑器师与阵法师的跨界合作而已,因为很难达到二人心思同步,造成开拓的储存空间极难稳定,所以仓储空间向来有限,别说能放桌椅,能有挎包大小空间的储藏器,就已经价格不菲。但是作为燕国公主的她来说,拥有一个储藏器,那太正常不过了。她平常隐藏灵韵的手段,就是大空间的储藏。 可是即便如此,又有哪个人会没事将桌椅这种杂物,也放进储藏空间呢?先不说储物器的空间大小上,就拿出来的方式,也是够让人想想都发笑的。问题的关键就是,她会!因为他是燕王最宠爱的公主,是那个如没必要,绝不会让自己受罪的公主。更主要的是她的并不是储物器,而是真正的空间。现在聂尺竟然会知道她的藏匿空间里有什么,这件事不由得让她开始重新思量,聂尺这个家伙的危险性了。 可是此情此景下的阿如涵,无语的只能像个丫鬟一样,按照聂尺的要求去一一掏出物件布置。不是桌子短了,就是坐凳高了,反正拿出什么东西,不换个两三次,都不会罢手。这一套折腾下来,阿如涵的白眼都快翻麻了。实在看不出面前这个家伙,有什么品味来。所有的东西全凭自己喜好胡乱着来,整体搭配下来物件是齐全了,至于品味档次就只能呵呵了!也就是现在翻脸还不是时候,要不阿如涵早就将东西摔在他的脸上了。只是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个家伙,自己何时能出去这里,还真不好说。目前看来这个家伙是真的知道一些这里的秘密,也就强忍了下来。 一切终于准备妥当,原本空旷的场地之中,竟多少布置出几分雅致的味道。茶炉烟雾袅袅,茶盏晶莹剔透,茶香飘逸四散。聂尺端坐主位,阿如涵跪坐一旁,像极了伺候的丫鬟,聂尺也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见聂尺有何动作,茶台四周同时亮起几道光柱,对应各各方位的外山门,也都有亮光亮起。 光柱散去,凭空出现了七道身影。对应的正是外山门,其余七山零号房的主人。突然的出现,众人也是吃惊不已。一是这彼此见面的时间,另一就是面前这花里胡哨的茶台。偌大的茶台之上不止茶水,糕点,水果,烧酒酱肉,离谱的竟然还有两个布娃娃。也就多亏阿如涵家底雄厚,要不聂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需求,还真是难以满足。 乾天位走出来的是位白衣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七人之中只有他,对突然出现于此处的情况,毫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眼前这位一本正经端坐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杂乱的茶台布置,摇了摇头说道。 “小兄弟,可否赏杯茶水。”也不等聂尺回答,就自顾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其他人看到白衣中年人坐下,虽心有不解,但心却放松了下来。天塌下来总会有高个的顶着。于是这下连客气的招呼都不打,就接连坐了下来,却一致看向对面的聂尺等一个说法。 聂尺深饮了一口茶盏中的茶水,又摇头晃脑般装模作样的放下茶盏。这番骚操作,看的一旁阿如涵直嘬牙花子。 “各位前辈,晚辈聂尺,意外来到此地,因为要事在身急于出去,希望各位前辈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聂尺说完话并没有人接茬,在座各位也都不是刚入江湖的菜鸟。再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情况下,都齐齐的看向领头的白衣书生。 “所以呢?如果我们不行这个方便呢?敬酒过后的罚酒是什么?”白衣中年人是这里面唯一清楚聂尺想法的人,除了因为他身处乾天零号房身份的缘故,更因为他也姓白,于是开口接话。 “前辈说笑了,岂敢有罚酒,只不过先师恰巧与此有些渊源,恰巧熟悉一些此地的机关布置而已。求人之事岂敢放肆!” “我看不止这些吧!看你茶台上的布置,想来对我们几位都很了解啊!虽然各山门外出时间各不相同,但并不影响我等灵识感知,我很好奇你既然能一招击败离火的张昭远,拿下我等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前辈说笑了!只是侥幸而已,本想与张前辈沟通一下,结果张前辈不给在下机会,也恰巧灵韵方面有所克制而已。况且在下也仅仅六品而已,岂敢在前辈面前放肆不是。您说是不,白梦前辈。” 聂尺的话,被叫破名字为白梦的白衣中年人,一点都不意外。能了解到个个山头领头人喜好的家伙,叫出自己的名字,又有什么稀奇呢!只是其余六位就不那么平静了,当听到白梦二字,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所谓看似看管宽松的外山门,同样也是被白家所掌控着啊!老人家叶晚是白昼这件事,早已经在此地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年闹事之人不在少数,很多一并被关进山囚之中。只是这些消息内部互相说说而已,毕竟老人管的可是镇压在内山门之中,那些凶名在外之人。但是现在得知外山门名义上的老大,乾天零号房房主一直也是白家之人,这就让他们有点愤恨不平了。原来自己竟然一直像傻子一样,在白家的监管之下啊!还以为此处是自己的机缘之地,结果还是被别人画地为牢了。 于是在座各位大多,或多或少的身体上,有了些许变化。震雷零号房的青年,握了握手中的剑。正在饮酒的坎水零号房主,手中的酒杯也有些摇晃。这里面只有看不清面容的坤地零号房主,不为所动。从她露出的纤细的手指,和针线的娴熟来看,这位应该是位女子,就是不知道面年纪几何,面容如何?茶台之上的布娃娃就在她的面前,而此时的她正在认真的给娃娃缝制衣物,好像聂尺所说之话,跟她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呵呵!功课做的很足吗!我很好奇你得身份了?因为整个山海关之内,知道我的人不超过五人,既然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么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喽!所以现在我就十分好奇了?你一个六品要挑战我这个不成气的八品,凭的是什么啊?”白梦一边品茶,一边云淡风清的说道。 白梦的这句话一出口,就连刚刚还无所谓的坤地零号房主,也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这是什么?外山门说好的七品为界呢?你整个八品在此,耍我们玩呢?在座之人都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过来,你叫白梦也好,紫梦也罢,啥身份本无所谓。虽然有些气不过自己做了傻子,只是毕竟自己是被这里的好处吸引,关不了其他人什么事。在这山囚之中,本就靠着自己的拳头说话,与你出身没多大关系。现在竟然亲口承认自己八品,大家原本都以为彼此之间与这乾天零号房主,不过差之毫厘,每次动手都是对方侥幸技高一筹。原来一切的真相就是糊弄我们玩呢? 震雷零号房主握在剑柄处的手背青筋乍现,宝剑颤抖着就要脱鞘而出。却被一旁艮山零号房主,一个光头和尚摁了下来。 “阿弥陀佛!既然这位白施主自认八品修为,小僧平日便不敌,现在更自知不是对手。看来还需砥砺自身,今天虽然不清楚这位小施主何意,但不论何事,小僧退出。”有了艮山零号房主的退出打头阵,其余几位也思索一下纷纷表明了态度,不满归不满,但实力面前却容不得他们不低头。六品对八品,正如白梦刚刚说的一样,凭的是什么? 于是场面之上又回到聂尺与白梦两人之间了。 第十六章 恢复魂魄的办法 其余六人的纷纷表态之后,白梦依就没有说话,还是保持微笑的表情,看着面前的聂尺,等待着他的答复。 聂尺看到白梦这副神态,就知道他绝对不会主动让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之前的问话。 “前辈既然特意说明自己八品身份,自然不会以大欺小。” “会的,你我皆困于此处囚笼之内,你抢我位置,我自会全力阻拦。” “那也定会手下留情?” “不会!” “外山门的规矩可是七品为界!” “这又与我何干!”这就没法唠下去了,句句话被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聂尺终于装不下去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看着白梦说道。 “叔!你到底想怎样?”嚯!这突如其来的娇羞,将现场除了两位当事人其余全懵了,这又是整哪一出啊! “这时想起叫叔来了,早干嘛去了?一本正经的直呼我的名号,不就是想让在座各位知难而退吗?该配合你的,我给你配合完了,我的名字分量不够,给你加个八品够不够,嗯?然后呢?” “不是的叔,我这点小心思还能瞒你什么!那我能怎么办,你要不放水那就打死我算了,我只能下去跟我师父说:‘是你的好兄弟送我来的!’”。 “你不用在这跟我玩不要脸,没用!” “叔!我错了!真的有急事!”白梦就是一副我看透你了,丝毫不为所动。聂尺立刻改变策略。 “我师傅的面子好使不,那可是您过命的交情。” “他是他,你是你。” “我可是我师傅唯一的徒弟啊!” “我还是我爹唯一的儿子呢!正好你替你师父留下来陪我,尽尽孝。” 反正任凭聂尺如何说,白梦就是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聂尺无奈,只能转而寻求新的帮助,冲着平台之下大喊道。 “阿爷!你醒醒,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叔要打死我了!你管不管你儿子啊!” “你叫老头没用,这外山门的事,他管不到!”白梦根本不理会聂尺的撒泼。 看白昼老爷子根本连面都没出,这样子真是管都不管了!聂尺索性不装了,整个人坐回到椅子上,小声嘀咕起来。说是小声嘀咕可是在场之人全部清晰所闻。 什么可怜白芷了!自己临行之前,刚跟他一吻定情,这下好了,看来是回不去了!至此佳人两地分隔再会遥遥无期,也不知道小舅子白牙,能不能把自己的消息传回去等等。听到此处,白梦哪里还受的了。从白芷的名字出来,他就料到这小兔崽子没好屁,不曾想这家伙丧心病狂的在此,败坏起侄女名节。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就连一旁的阿如涵都呸了聂尺一口,暗骂不要脸! 只是还没等白梦发作,有人就先忍不住了,一道白光划过,聂尺面前出现了一副胡须,都被气炸开的面孔,正是一直装醉,装消失的白昼老爷子。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老爷子,聂尺知道自己玩大了,赶紧连滚带爬的起来急忙说道。 “阿爷!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又是一道白光,老爷子消失于原地,这下白梦反而不着急了,竟然被这小子给气笑了。他是忘了吗?白家人最容不得的就是自家人被欺负。 不大会的功夫,老爷子又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位白衣小伙子,正是白牙。聂尺此时竟然心中蹦出一句吐槽,你家就算姓白也用不着,人人都穿白衣服吧。只是留给他的欢愉时光不多了,刚刚还耷拉个脑袋,一副闷闷不乐样子的白牙。看到面前的聂尺,那真是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手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了,要不是老头拽的紧,俩人可能就要滚做一团。这下好了,不用说了,在场之人也明白啥意思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旁人看热闹看的那叫一个爽啊!叫你俩合起伙来耍我们玩。虽然除了聂尺和白家人外,其他人别说认识白芷了,就连见都没见过一面,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吃瓜啊!于是眼看着局面,就要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聂尺不得以,只能急忙叫停。 “各位误会了!我跟白芷姑娘是清白的,刚刚不过是不得以的进行了些艺术加工而已。” “你放屁!阿姐都与我说了,小贼看我不把你挫骨扬灰。” “你先等等,小屁孩这里没你事,白爷爷,梦叔叔,误会真是误会。”聂尺急忙打断白牙的话,谁知道这熊孩子,还能说出什么话来。白牙张口就要骂回去,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让自己连嘴都张不开。 “你说?”白昼老爷子此时已经消了怒火,知道事情可能有些出入。只是对于白家人来说,家人永远都是第一位的。这也就是白家明明在五脉之中,最人才济济却始终徘徊在边缘的原因。族人永远是其逆鳞,即便对方是至上的皇权。在白昼事件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白家与皇家对立的事情,只是大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双方还是要留些脸皮的。 于是现场众人,就安静的听聂尺简单复述了一下当日之事。当然是隐瞒了,两人亲到嘴这件事了。白家护犊子的事,那是全天下闻名,聂尺还是没有勇气挑战的。并且再三表明回梁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白家,将事情说明清楚,到时任凭白家家主发落。这才将老爷子的怒火消散,于是现场就只剩下白牙闷闷不乐了。 老爷子既然出了面,自己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要不是有师傅的面子在,这会脑袋上的狗头,还在不在都两说呢。聂尺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立马变身哈巴狗。恨不得趴在老爷子身旁,简直比入洞之时那条老狗还狗。连一旁的阿如涵都投来鄙夷的目光,全然忘了自己哄老爷子之时,也是这般模样。果然对年轻一辈的高手来说,抱大腿才是真正最高极的武林秘籍。毫不理会一旁白梦的啧啧声,与白牙的极度鄙视,全身心的投入到,一副被父辈欺负了,转头让爷辈做主的,隔代亲的嘴脸之中。 老人都被聂尺整得,只能尴尬的咳嗽两声,看向一旁的儿子,可是这在白梦那根本不好使,一点不打算给老人面子。 “外山门的事,您老还是别插手的好,二哥既然交给我管理,我想还是我说了算的。” “混账玩意,就算你表哥白泽来,不也得叫我声老叔,有你这样跟老子说话的吗?”人上了年岁,在亲情这块,尤其好面子。白梦也不搭理他,一副你是老子,你随便的样子。这给老头气的,只是也没有办法。 “算了!放点水!” “怎么放,要不我认输得了?你是老子你说了算呗!” “那你说咋办?我总不能不管吧!”老头看了看白梦又看来看抱着自己大腿的聂尺。 “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他,让他自己到梦境跟自己打一架,打得过就算他赢,打不过就怪不了我了!你们几位觉得怎么样,算我徇私吗?”最后一句话明显是看着其他几位零号房的房主说的。只是这时候得知白梦真实实力的他们,哪里还敢说个否字。 大佬们既然做好了决定,即便聂尺作为当事人,他的意见就不用听了,貌似听了也无关紧要。于是现在能出去这里的方法,就变成了聂尺自己的独角戏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聂尺也只能欣然接受。白梦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铜镜,镜身纹路复杂,背面图案栩栩如生,如梦如幻。白梦轻抚铜镜背面,将镜口对准聂尺照去,然而毛用没有,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还是白昼老爷子反应过来,踢了聂尺屁股一脚,示意他把身背的人心尺卸下。聂尺连忙摘下身后的双尺,于是又是这一番操作,五彩之光从镜面迸发而出,进入到聂尺的身体之中。 聂尺的意识陡然一黑,从模糊中睁开了眼。此时的自己,正身处于一座八角笼内。他躺在一角边缘处,身体不时地传来阵阵疼痛。出现在眼前的是笼子之中,还剩十多个年纪只有十来岁大小的孩童,正在互相厮打。更多的一部分孩童,早已像他这般昏死在地上。意识一阵撕裂剧痛过后,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何出现于此。只是模糊中记得好像有人跟他说,能站到最后就能有吃的,就能活命。肚子传出比身上疼痛,还要强烈的饥饿感。来不及多想,为了这口吃的,他重新站了起来。 就在聂尺失去意识的同时,八卦平台之上两道亮光先后闪起。随着光芒消散,两道身影同时显露出来。先头之人,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仅仅观之既觉得心神松弛。后头之人,有意与其错后一个身位,面色肃穆刚毅,不怒自威。俩人几乎前后脚落地,后者抱拳向前者行师生礼,嘴中言道。 “先生安好,弟子白泽见礼。”众人听闻白泽说言,也急忙纷纷行礼。前者面露微笑看向后者,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 “许久不曾见你回汴梁,也不说回来看看为师,好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撒手人寰。” “师父说笑了,依您修为,自是无碍。这就是您所说的新收的小师弟,您之前特意叮嘱我,在您来之前不要露面,所以现在才有幸见到。”白泽转过头看向矗立场中,仿佛失去灵魂一样的聂尺。 “非是徒弟,只能算是学生而已,为师见到他时,他已有师呈,正是你聂盖师兄。”老人说完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聂尺,就转头看向白昼白梦。 老人先是与白昼寒暄几句之后,特意对白梦说道:“辛苦梦儿出手帮忙了!” “院长您客气了!”白梦连忙答道。这时在场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书院院长的安排。反而更加好奇,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说院长跟白泽的师生关系,就是以院长的身份来说,让白泽直接放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现在这种情况,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 “衡儿修为尚浅,催动地理仪,还是有些勉强。我就长话短说,当年你聂盖师兄将他传送回来之时,聂尺这孩子已经身魂俱碎。身体这块有我和师弟孙神医在,恢复起来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魂魄一事之上,如果强行融合灵魂碎片,一个不慎就会心神崩裂。所以只能在此地,以梦儿这特殊方式,让他在经历一遍过往,通过自身将魂魄融合,让他真正重生。泽儿你分一丝水灵护住他心脉,至于能否挺过这一关,就只能靠他自己了!”老人话刚说完,白泽指尖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就已汇集而出,轻轻向着聂尺胸口点去,如丝线般钻入聂尺的胸口,渗入身体之中,紧紧包裹住他的心脏,从外面看去,聂尺的心脏如同沉眠于蔚蓝海底。 “你是叫阿如涵吧!长乐的娃娃,都长这么大了。看来聂尺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无法护送你去汴梁了。知你有要事,你就随我一道回去吧!也不算他失信于人。”老人简单说完聂尺的情况,就招呼阿如涵上前说道,后者急忙点头应允。 此时老人脚下已经开始汇聚星星点点的光芒,看来离回去的时间很近了。老人所说的衡儿修为尚浅只是一方面,说到底也是老人修为太高了,要不是此地的八卦图与书院的地理仪有些渊源,很是亲近。即便操纵者九品,也无法将老人传送出来,这就又涉及到书院这个特殊的地方了。书院百家争鸣,却以儒家马首是瞻,能成为院长绝非简单。说它自成方寸也好,说它画地为牢也罢。 星光已经汇聚到老人下半身,眼看时间不多,老人再次向白家众人答谢。卷起阿如涵,化回一道白光,就消失于此。 众人看向站立在平台之上,一动不动的聂尺。白梦开口说道:“二哥,此处还是我照看着吧!”白泽点了点头,一句“各忙各的吧!”长袖一甩就消失于此。平台之上,紧接着禁制一起,各外山门零号房房主,又回到各自空间。众人出来一趟,吃了半个瓜。倒不用白泽多说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言多必失,祸从口出的道理,今日之事对于他们来说,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日子依然照旧。 平台之上,一下子清净了。白梦不客气的坐到茶台主坐,自顾自的饮起茶水来。这等燕国皇室贡品,在这山囚之内,即便对于他来说,也是稀罕之物,值得慢慢品味一番。只是面前老头子的一张臭脸,实在有点煞风景。显然只吃半个瓜,对于其他几人能够接受,但是对于老头来说,那更是心痒难耐,绝对不能罢了的事。于是反正在这里,无所事事的他,就决定死赖着不走,等儿子给自己一个答案。白梦可不想理老头,转过头面向另一边,老头的臭脸依然如影随行。转来转去,眼看老头就是不走,一副老子耗定你了,白梦知道自己老子是个什么得行,无奈只好求饶。 “好吧!我说行不!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前段时间二哥找我,说需要借用我的梦魇灵韵一用。于是二哥就简单跟我说了下事情经过。具体前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院长救下聂尺的时候,他整个魂魄都被拍散。院长也只能将其魂魄缝合,勉强将其拼凑一起,可是如此一来,一旦受到意识方面攻击,结果是魂魄必然再次崩塌。只是这些外人无能为力,只能靠他将自己缝合的魂魄融合一体。但是一些经历是他不愿记起的,所以就出现了一道道断层,始终无法严丝合缝。于是只好借助我的梦魇,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代入回忆之中,让他再次经历一下过往,并且借助山囚强大的灵压,使其真正重生。而二哥的水灵,能保护其心脉,算是加上一层保险吧!” “就这?”,老头将瓜吃完心满意足,招呼都不打一声,拿起菜台上的酒壶就消失了。 “等等!阿爷,我呢?”不远处的白牙瞪大眼睛看着老头在眼前消失。 第十七章 兽王之战 梁都汴梁,地上繁华奢靡,地下腌臜肮脏。汴梁城中数条暗河穿城而过。历经大梁王朝千年建设,城内繁花似锦,人来人往,江湖庙堂各行各路。只是越是光鲜的背后,往往越是阴暗。汴梁城也不例外,上层的繁华掩盖不了私下的肮脏。在条条水道之下,生存着一类人,多为犯官之后,又夹杂着各种贩夫走卒、江湖人士,种种下九流如孤魂野鬼般寄居于此。一群苟且生活着的,见不得光的下民。仿佛就像是被这梁国遗忘了的垃圾。这里是汴梁城的垃圾场。可是这里,也是上流权贵的‘伊甸园’。 上为梁都下为酆都,千年未经战乱的梁都汴梁,一片声色犬马歌舞升平之景。只是脚下的酆都却号称无法之地。梁国的律法在这里无效,这里只适用于自己的江湖生存法则。这里却又与地面之上的汴梁千丝万缕,它就是梁都的阴暗面,所有人性的劣根都在这里能得到满足,充斥着色情、暴力、杀戮等等最原始的野蛮。 在一处暗殿之内,正中就是一座醒目的八角铁笼,东西两侧连接深深的隧道。幽暗的洞口如摄人的凶兽之口,吞噬着无尽的黑暗。南北两侧则是一圈圈石块干垒的石墙,供观赏笼内的撕杀的观众所坐,更远之处是在这地下天然溶洞洞壁之上,开挖出大小不等的洞穴,组成了一个个天然包厢。这里就是斗场,酆都最有名的地方之一。 此时现场早已挤满了人,这些人头戴猛鬼面具,用来遮盖面容。身披黑色兜衣,将整个人都包裹于黑暗之中。人们的目光盯着八角笼内,看着笼内残忍血腥的撕斗。不时有人兴奋的嗷嗷喊叫,又有人盯着手中的票卷愤愤不甘。只是同样的一点是,没人去关心笼内之人的生死。显然这些人不属于酆都,他们是从所谓上面下来的汴梁人,来到这里不过是来享受此处能满足内心阴暗的欢愉。 笼子之中是三十二位,年龄在十岁左右的孩童,只是现在还能站立的仅剩九位。这九位还包括刚刚醒来的聂尺,其余孩童皆躺倒在地,浑身伤痕累累,身体上依然不停的有鲜血流出。孩童的鲜血尤其鲜红,刺目的红色侵染着地面,又刺激着笼外观众的感官。空气中的血腥味,夹杂着孩童的呻吟啜泣声。这些孩子早已哭累,能哭的也哭不出声响了。十岁的年龄,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即便他们生活在这底层社会之中,远比富家幼童更早懂事,只是这如同野兽般,在笼内彼此进行着生死厮杀,也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承受的。就算现在依然站立场中之人,也有脸带泪痕的。 这是斗场最有名的项目之一,半年才能有一场的特别节目。挑选出三十二名同岁孩童,困于笼内彼此厮杀,不计生死直到决出最后一位幸存者。这是起底人性最本源的杀性,最原始兽性的兽王之战。共分三轮,第一轮赤手空拳彼此厮打,当只剩十六人站立之后,就会每人发一根缠着尖刺铁丝的木棒。再到只有八人时,就会暂停休整一下。之后再次出战,直到剩下最后一个胜者。这名胜者就是这一届的兽王,能够得到酆都阎王殿的庇护与栽培。这也是这座酆都所谓的管理者--阎王殿,扩充人手的手段之一,血腥而又残忍。 每次的兽王之战,自是能吸引无数人想要观看。看着这群初犊之兽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厮杀,押注自己所看好之人,博得丰厚的回报。这慢慢就成了汴梁城有钱人与酆都之间不言的默契了。 此时的聂尺正是十岁时的自己。他记起来了,阿婆的离世,让他失去了仅存的庇护。但是还有弟弟妹妹在需要着自己,所以他不能倒下。即便他们这个家,只不过是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抱团取暖而已。只是自己在阿婆临走前答应过阿婆的,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原本场中这一阶段即将停手,因为场中刚好剩下八人。能够暂时得到停手的间断,给彼此缓口气力。可是聂尺的突然站起,又一次的改变局面。场中还站立的九人,八男一女。其中三个孩童对比另外的孩童,明显更为强壮一些,这三人之中有两人长相十分相似,竟然是一对双胞胎。而在他俩不远之处,左右各有一人。这两人与这对双胞胎相互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彼此防备。即便有着这对天然队友的双胞胎在场,然而更多的目光,还是放在对面那个比他们最高之人,还要高出一头,壮上一圈不止的孩子身上。这家伙哪里像十岁的孩童,简直跟成年人所差不多。至于剩下之人基本各自为战,彼此之间又互相戒备。 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场上八人变成九人了。想要进入下一阶段的话,就还需淘汰一人。虽然场中这些还都是孩子,但是俗话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在这毫无准则的酆都生活,就如同烂泥中打滚,耳濡目染之间,阴险狡诈凶狠残暴,可比礼义廉耻来的更直接一些。因此场中之人,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的那一个踏脚石,所有人都选择了观望。 即便他们此时正在用生命去彼此厮杀,奈何他们也只是别人眼中的一场游戏而已。可悲的就是游戏的规则,还是别人去制定。于是一个头戴银色鬼面具的黑袍男,出现在牢笼之外。告诉他们如果一炷香内,无法进入下一轮的话,场中所有人全部都要处死。外力从来都是打破困局的最好因素,无论结果是更好还是更坏。于是这一瞬间,剩下的孩童们,彼此之间打量的目光,更加带有侵略性了。 终于有人选择打破这可怕的平静,是离聂尺较远的一个瘦小的男孩。因为他已经感受到身旁的人,注视他的目光中,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在剩余的人里面,他是最瘦小的,看着比那位女生还要羸弱。而此时虽然人人带伤,但大多也不过是被木棍上的铁丝的划伤而已。即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有伤口在不停流血,但这些紧紧是伤及皮毛。而他耷拉的左臂,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别人,他是这剩下人中,最好欺负的那一个。所以他只能选择去打破这个平静,要是继续保持沉默,大概率下一个倒下的人,一定是他。 “就是他!明明我们刚刚已经可以晋级了!就是因为他!我们一起先把他除掉。” 随着‘晋级’这个词从那名瘦小孩童口中出现,聂尺又有了些许恍惚。好像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想起来的。然而这个家伙这么明显的祸水东引,貌似并没有什么卵用。话音刚落,讥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人家凭本事活了过来,我实在想不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去针对他。明显你更好对付,不是吗?”说完这句话,还带这戏谑的眼神望着他,准备看他笑话。 “不是的!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晋级了!晋级就能活下来了!”眼前的形势已经让这个瘦弱的孩子接近崩溃。也只能反复的强调,是聂尺打破的平衡。只是这些注定徒劳无功,从聂尺捡起地上的木棍开始,天平就已经重新失去了平衡。在只有八人能够有希望活下去的机会面前,最弱小的第九人显然是很危险的。剩下的人除了聂尺还有些迷糊,没有动作之外,其余人的脚下不由得转向了这个最瘦弱的男孩。 男孩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去说动其余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也好。他知道只要有人帮他说一句的话,其余人多半不会无事生非,只会静观其变的。可是场外面具男毫无感情的报时,在众人耳边响起:“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这一句宣告他的游说彻底失败。再等下去就是群起攻之。于是在其他人动手之前,他发出了平生最大声的嘶吼,冲向聂尺。 只是还没有到聂尺的身旁,在半路之上,就被其中一人趁他不注意,一棍击打在后脑之上。瘦弱男孩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带着不干倒了下来。在冲出之前,他也曾想过偷袭他人,只是每个人防他如同防贼,让失去惯用手的他毫无机会。他也曾想到被别人偷袭,只是想到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所以他只能选择,最孤注一掷的方法,用自己一往无前的气势,去希冀能有人帮自己一把。只是现实就是现实,剩下的人没有人傻到为他出头。 随着他的倒下,偷袭者毫不犹豫的继续向着他的头上又补上几棍。边敲打边转过头,冲着聂尺呲牙一笑,像是装傻似的在示好。只是聂尺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后背却有些莫名的发凉。 场外的面具男冷冷的看着场中的一切,直到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再起身,挥手示意这一阶段已经结束,不会有人再起来。于是一侧通道之内,走出十来个同样裹着黑袍的人。这些人径直走进场中,一手抓起一个倒地孩童的脚,就如同拖着死人一般,面无表情的拖拽回通道之内。这一切显得那么习以为常。 场中剩下的八人,面对此情此景,不敢有半分动作。当把场地清理干净之后,面具男示意他们向另一侧的通道先行撤场。 即便没有经历刚刚这一场撕杀,场中的孩子也不能用同龄人的眼光看待他们。现实恶劣的生活,早让他们看透了社会的险恶。尤其在这酆都之中,最值钱的和最不值钱的,可能就是命了。更何况这一场如同选蛊一样的厮杀,作为毒虫的他们,当然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孩童。心智体能都经过一层筛选,一步登天的机会没可能好运到一个废物的头上。 这会在走向另一个通道的简短路程之上,彼此之间的谨慎程度,毫不次于刚刚在铁笼之内。没有一人放下手中的木棍。作为离着通道最远的聂尺,自然就落到最后一个。前方女孩不时的回头,目光有些肆意的打量着聂尺。可绝不是看上了聂尺,相反作为对手的彼此,聂尺在她眼中,不失是下一轮动手的一个好选择。作为唯一进入到下一轮的女孩子,身体方面可能略微比不上男孩子,可说到心思方面在场能胜过她的不多。她很清楚的记住了聂尺倒地之时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整个人就如同突然间的失心疯一样,径直倒了下来。这也是为啥聂尺,没被补刀的原因。看到的人都以为他被吓死了呢!就没有再理会。不曾想他竟然胆大到蒙混到最后。在关键时刻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一下子改变了局势。在女孩眼中这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聪明人’,然而这一轮他既然选择投机取巧,那就说明撕杀上面他,是不行的。 聂尺可不知道他在女孩眼中是这个样子。这会脑子确实还不太灵光,记忆像是有了撕裂一样,虽然还有点浑浑噩噩,可本能却让他变得格外的冷静。 尤其是在通道尽头处,看到了这位,他目前为止唯一看到没有带面具的黑袍人,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在他身后就是黝黑的洞口,黑袍男手中用短小的纸张在卷着什么。聂尺前面的人都进入了洞口,洞口像是被什么隔绝一样,漆黑如墨一般,里面的一切都无法看见。待聂尺走到洞口前,也就是这个黑袍人身旁。黑袍人也将手中的卷纸卷好,叼到嘴上,掏出火折点了上去。一股好闻的白烟生起,黑袍人大口吸了进去,又吐出淡淡的烟圈。竟然对着聂尺,开口说道:“别弃权!坚持下去!” 待聂尺回头望去,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黑袍人自顾自的吞吐着烟雾。 第十八章 下一轮 漆黑的洞口,在聂尺走入之后,竟然豁然开朗。设想之中的阴暗潮湿全然没有。原来竟是一层结界,将内外隔绝开来,而此时聂尺面前,已经空无一人。此处竟然还是个多层空间结界,八名孩童分别进入了不同的空间。只是每个空间的布置完全一模一样。这个空间很宽敞,但是布局却很简单,除了四周一些零散的装饰布置之外,正中只有一席宽敞的木榻。在木榻之上放置着丰盛的各种食物,好些食物聂尺都没有见过,之所以知道这些是食物,也只是凭着上面冒出的热气来推断的。木榻之上被各种食物包裹的正中心位置,则是放着一个开了盖的宝箱。身处于此的人,很难不被这个宝箱吸引,因为它太醒目了。 聂尺环顾整个空间,四周确无他人,于是向着木榻走去。 此时在洞外斗场之中。一位黑袍银面具的男子,手握青铜毛笔,肆意在空中挥舞。一时间周遭灵韵乍现,竟然凭空在八角笼上方浮现出一副画卷。画卷之中显现的,正是现在八人所在八个房间内的场景。画中的人物不仅栩栩如生,竟然还能随同空间内孩童的行为而进行变化。 在斗场看台上的人,显然对此见怪不怪了,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只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画卷中的八个房间之内。此时手拿画笔的黑衣男,已经停止了挥舞手中的青铜笔。单纯的催动灵韵维持画卷之中变化,空间已经勾连成功,于是此时分出精神开口说道。 “规矩大家应该都懂,所以各位尽请下注!” 原来这是斗场之中的常规操作。当决出八名种子选手之后,就会进行新一轮的投注。给那些运气不好,早早选中被淘汰了的选手的人,再次投注的机会。而这次不同于三十二人时的盲选,可以根据刚才的表现和他们现在在房间内实时的情景,做出更理性的压注。所以本金也自然更大,斗场的信用,那自然是没话可说。三十二名孩童盲压之时,虽然高达三十二倍的赔率,可毕竟全凭运气而已。所以压注多为碰碰运气,小赌怡情罢了!而此时虽然只有8倍的赔率,但经过两轮厮杀,情况也更为明朗,更何况现在所有带面具的观众,目光都注视到画卷之上,所显示的八个空间。尤其山洞之上的那些包间之内,一个个豪客更是如此。因为在这独处的空间之中,能看到的更多。只是此时空间之内的那些孩童并不清楚而已,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有钱人娱乐的工具而已。作为热门的选手得到的关注自然更多。 一号房间之内,是双胞胎的哥哥,初入空间还算很平静,只是面对桌上的美食就难以克制了。生在酆都,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平常能不饿肚子,都是一种奢望。现在满桌的山珍海味,只恨自己没多长几张嘴。斗场之中好多人看的直摇头,这本是他们眼中的种子选手。 二号房间之内的弟弟就要好上很多,初入空间时刻保持谨慎,面对桌上美食也只是浅尝辄止而已。虽然看出他忍的十分辛苦,只不过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欲望。 三号是那个最壮的孩子,一脸平静的进去空间之内,首先看到的就是桌中的宝箱,径直走了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顺手拿在手里,在木质的桌榻之上,试了试锋利程度,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更难得是看似粗壮的他,竟然心细的小口慢慢进食。这一举动大大出乎了观众们的预料,本就是此次兽王之争的种子选手,令人意外的是之前所表现的粗鄙无脑,原来都是他的隐藏。没想到这个看着憨厚的孩子,竟然还是个狡诈的家伙。看来他从开始就意识到木秀于林的道理,只是先天的身体优势没有办法隐藏,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有勇无谋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尽可量的减少自己的敌人。只是这一招能否见效还是未知。 至于其他人表现各异,或是贪婪的享受美食,或是冷静的思考。此时的聂尺就显得有点呆滞,他还在思考着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偏差,感觉好多事情若隐若现的有些恍惚,但就是一切无法串联在一起。只是木塌之上,同样显眼的沙漏,提醒着他时间不多。这可能就是唯一的一次补充能量的机会,他只能将一切的纷杂思绪甩出脑袋之外,耐心的选择着易吸收的食物,节制着狼吞虎咽的欲望,保持小口缓慢的进食。适当的饥饿感能让他保持更冷静的状态。进食完毕之后,他开始打量这开盖的保箱。箱子之中的物品毫不意外的是一柄匕首。他拿出箱子之中的匕首,是材质一般的破烂货,唯一可取之处是这把匕首到底是开了刃,只是锋利程度不是太敢恭维,挥舞两下感觉不重,看来是有意将重量降低到能适合这些孩童使用。 聂尺将匕首放到一旁的桌子之上,视线依然盯着开口的宝箱。刚刚拿匕首的时候,试了试箱子和木榻好像是一体的,并不能拿动。可是为什么就一把匕首,却放一个这么大的箱子里呢?难道一个托盘不就能解决吗?于是聂尺重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决斗现场的画卷也适时的消散,只剩下主持人卖力的继续宣传让人下注。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八名选手也陆续从空间结界之中回到现实的山洞之中。没有过多的废话,当先一名黑袍人领路,八人紧跟其后,重新回到八角笼之中。 那名银色面具的黑衣人,看到这群孩子回到现场之后,更是来了一波最后的卖力吹嘘。只是之前基本上现场的豪客早就押注好自己心仪的选手,所以再次押注之人寥寥无几,黑衣人也没有再继续废话,毕竟能来到这里的人,懂的都懂。 重归主题,把目光也就放回剩下这八名稚嫩的孩童之上。 “各位都准备好了吧!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是我还得再问一句,你们之中有想放弃的没有?虽然这样就不能得到想要的财富地位,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大脑还有些混乱聂尺,倒是想要弃权,只是虽然隔着面具却似乎感受到黑衣人嘴角狡黠的笑容。而且突然间就想起了进入山洞之前,那名没有带面具之人所说的话。于是果断的选择打消这个念头,他一贯的相信自己的直觉。问题是有些人却不是这样的想法,刚刚看似给大家补充下体力休息一下的简单行为,何尝不是一种人性的考校。从危险的环境回到安全的地方,整个心弦放松之后还能否再次有勇气呢? 听到竟然还能有放弃的机会,有几个孩子脸上有了犹豫之色。尤其那名唯一的女孩子,紧抿着的嘴唇因为纠结,下意识的用力已经有些苍白。权衡之下还是没有选择弃权。在她身旁一个男孩子,看了看最为壮实的男孩,终于还是受不住活着的诱惑,选择站了出来。在黑衣再次询问,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牵着他的小手走出八角笼,站在来时的通道面向观众。就在这时!从远处不知道哪一个的山洞之中,一枚银杯摔了出来。刚刚还牵着孩子小手的黑衣人,利落的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顺势将这名孩童的手臂齐肩砍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在安静的场地之中传荡。面对突然的变故发生,以及身体传来的剧痛,让这名孩童直接晕倒在地。刚刚还有些犹豫,又有些后悔没有弃权的孩子,这一下的变故让他们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黑衣人特意等了一会,才一指点在已经晕倒在地的孩子肩膀上,刚刚血流如注的肩头,鲜血变得断断续续。一切就这么习以为常的拽起孩子的一只小腿,拖向入口的山洞之中。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又那么的自然,从头到尾除了那一声喊叫之外,整个场地安静的可怕。如果不是那一道鲜红的血迹,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 人群冷漠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就连笼子内仅剩的七名孩童,也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在黑衣人的一声哨响之后,彼此立刻拉开位置互相戒备起来。 人群关注的重点当然是那对双胞胎和高大强壮的男孩,毕竟这种先天的优势在此时尤为显眼。 先动的也正是这三人,双胞胎合力扑向离他们最近的一位男生,壮硕少年也是如此。他们合理的避开彼此,因为双方心里很清楚,一旦他们之间先分出胜负,必定被其他人群起攻之。恰巧聂尺和唯一的女孩,距离他们都较远,于是现在这名手握匕首的女孩,正紧紧的盯着聂尺。 小孩子的厮杀哪里需要多长时间,况且两边都是绝对优势下的进攻,加上手中又多出了利器。仅仅一个罩面就将对手扑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没入对方身体,带出来的血液染红了彼此的双眼。刚刚清理过的场地,立刻又被鲜血重新染红。就在聂尺与女孩彼此还在对视之中,剩下的俩个男孩已经躺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从七人变成五人,场面在变化,在场人心态也在变化,刚刚的果断出手跟现在的彼此防备,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先合力把大块头淘汰吧!咱们对上他,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沉默终于还是被打破,双胞胎的哥哥果然沉不住气了。 最为健硕的少年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道:“你们两个人一起的,貌似对上你们胜算更低。”只是他的身材优势过于明显,那名女孩貌似被说动了,跟双胞胎对视一下,三人齐齐冲了出来。 只是目标根本不是那个壮硕的少年,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聂尺。双胞胎哥哥先出手,手中的匕首直接划向聂尺的脸颊。 第十九章 我选他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刀,即便对方出手的时机很是突然,速度也是极快,然而此时的聂尺却偏偏觉得有些古怪。只是在此景之下,哪里还有时间给他去琢磨。再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懂得什么。 聂尺几乎是本能的做出反应,将手中的匕首向上挥去。并且毫不犹豫的将脑袋急忙偏向一边。只是随着他手中的匕首上划,对方也是果断的撤手,仿佛一切都在对方料想之中一样,就根本没有打算以伤换伤。结果他的这一躲,正好让出空位,留个后面赶到的女孩。只见女孩虽面色略有不忍,却又似咬了咬牙,不管不顾直接连人带匕首,就向着聂尺的胸口扑了过来。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聂尺也算激发了自己的潜能。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一把准确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此时匕首的锋刃已经几乎贴上聂尺的腹部。虽然匕首的材质一般,但那股微凉的寒意,还是立刻就遍布全身。 就在聂尺与女孩僵持不下,大脑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刻。聂尺突然感觉手中女孩的小手一软,紧接着一口鲜血就从对方的口中喷了出来。由于距离太近,这一口血全部喷在了聂尺的胸膛之上。错愕的两人四目同时向下望去,匕首锋刃的寒光,正从女孩穿胸而过。与此同时,女孩小腹之中,也插着另一把同样的匕首。这把正是在她身前,双胞胎哥哥手中的那一把。所以背后的那一把显然是弟弟的了。原来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身后传来的狞笑声,她虽不甘那又如何,算计他人结果却丢了自己的性命。 “还真是个蠢货,这么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我们。”双胞胎弟弟拔出手中的匕首,看都不在看一眼已经软倒下去的女孩。匕首拔出的那一刻,直接再次反手捅向聂尺。 此时的聂尺还有些失神,抓着女孩的手,一时间竟然忘了放开,身体正好被突然失去生命的女孩,带的有些趔趄。再次面对突然的一刀,本能的撒开女孩的手,身体向后跌坐下去。只是这一下虽然勉强躲过了上面一刀的初一,却躲不过下面另一人的那个十五。双胞胎哥哥的匕首还是将他的大腿划破,鲜血瞬时染红了一片裤子。原来所以的一切,都在对方计划之中,甚至包括他的错愕。 只是双胞胎弟弟本应紧随而至的致命一击,却突然没了下文。双胞胎哥哥略微不解的向后望去,发现此时的弟弟已经被壮硕男孩一把抓住肩膀,一个用力摔飞了出去。 壮硕男孩也绝非好心赶着去救聂尺。如果他愿意,甚至那名女孩都不用死。他早就看出这俩兄弟没安好心,他本打算等着兄弟二人解决聂尺之后再突然发难。虽然以一敌二,但自己占了先机,仗着自己的身材优势,也不能说没有胜算。只是当他看到弟弟刺杀女孩的那一下,后背寒意立起,再也不敢犹豫分毫,因为双胞胎弟弟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正泛着微微的青光,这是气。 该死的他竟然已经掌握运气的法决。事实也确实如此,为求保证一击毙命,双胞胎弟弟也不在隐藏底牌,刺杀女孩的那一下直接用上了气。匕首穿过的同时,女孩后背处同时凹了进去,整个右胸部的器官,全部被震碎。这也就是一击之后,女孩连声声响,都不曾发出,就咽气的原因。 对于突然知晓对手掌握气的这个情报,壮硕男孩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好在及时调整策略,要不到时自己以一敌二,怕也是凶多吉少。于是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冲着聂尺大喊一声:“缠住他”。就一头向着他摔飞出去的双胞胎弟弟冲撞了过去。对方刚刚站起身来,壮硕男孩已经到了面前,双胞胎弟弟急忙抬手抵挡。只是这一下如同被蛮牛撞在身上,毫无意外的让他再次飞了出去。坚硬的肘部加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他匆忙抬起抵挡的左臂直接骨折,无力的耷拉下来。即便这样他却依然一声都没有哼出来,只是盯着壮硕男孩的眼角多了一层狠厉。 而此时反应过来的聂尺,也忘了腿上的疼痛,直接向着双胞胎哥哥扑去,手中的匕首也不管不顾的胡乱捅去。只是起到的作用基本为零,还没有给对方有效的伤害,就又被一脚踢了出去。双胞胎哥哥看到弟弟受到如此重伤,也放弃纠缠聂尺,选择直接向着弟弟跑去。只是此时的聂尺再受到那一脚之后,反而有了些许冷静。急忙爬了起来,挡在两兄弟之间,尽力的紧握住手中的匕首,不停的干扰对方。一时到也迫使对方彼此无法靠近。这样一来胜负手又回到弟弟跟壮硕男孩那边的较量上了。 毕竟在场的都是小孩子,能有什么招式。壮硕男孩贴近双胞胎弟弟,就是胡乱的拳打脚踢。背靠铁网的弟弟,由于左臂已经废了,只能勉强的用右手护住脑袋蜷缩着身体。只是这样持续下去,终究有抵挡不住的那一刻。同样的受困于聂尺手中的匕首,双胞胎哥哥也被挡下脚步。看着被逼迫于角落的弟弟,急忙后退几步捡起地上的匕首又再次冲了过去。他知道一旦弟弟失去战力,那么他也绝对抵抗不住那个壮硕男孩与聂尺两人的联手,最好能先解决弟弟的困局。只是面前的这个家伙实在是碍事的很。 于是他只能架起自己的左臂,拼着被聂尺匕首划伤,也要硬生生挤进聂尺跟壮硕男孩之间。聂尺的匕首最先划在双胞胎哥哥的手臂之上,在对方不管不顾的前冲的作用下,伤口直接从手臂划到了肩后。只是即便如此聂尺还是没能挡下对方。由于左腿的伤口拖累,被对方硬生生挤了过去。就这一连带的功夫,双胞胎哥哥已经距离壮硕少年不足五步。 聂尺急忙追赶上去,手中的匕首捅向对方的后腰必救之处。哪知道对方完全放弃了抵抗,硬是先一步将手中的匕首捅在了壮硕少年的身上,匕首入肉,壮硕少年不由得一个停顿。就是这一下的时机,双胞胎弟弟手中青光一亮,整个手掌直生生的插入壮硕少年的喉咙之中。壮硕少年嘴中立刻涌出一股混合碎骨的鲜血。只是他也确实算个狠人,正在挥动的右手下落之势不减,重重的砸在对方的面门之上,将双胞胎弟弟的头颅直接打的一个后仰。壮硕少年这一拳落下之后身子一软跌靠在对方身上,连带着后腰中刀失去力气的双胞胎哥哥一同倒地,由于聂尺追赶补刀的这一下用力过猛,也被惯性跟着跪了下来。四人一瞬间就跪躺在一起。 四人之中唯一没受到攻击的聂尺,急忙从跪地状态下拔出匕首。向着头颅还有些发蒙的双胞胎弟弟扑刺而去。匕首锋刃的寒光已经在他脸上倒映出光影。只是还是慢了一步,他那只泛着青光的右手已经从壮硕少年的喉咙中拔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匕首。一声脆响,匕首的刀身整个碎裂开来,而他的手掌竟然完好如初,甚至连丁点划破的痕迹都没有。缓过神的他刚刚翘起得意的嘴角,立刻就变了脸色。双胞胎弟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这时正横插着另一边匕首。而聂尺正用尽力气,将手中的匕首下划。这一把匕首锋利异常,伤口直接从前胸划到腹部,巨大的撕裂伤口触目惊心,将双胞胎弟弟麻布衣服整个划开,随着跌落的一角麻布之外还有半个黄铜托盘。 时间稍微倒退到他们还在结界之中,饮食完毕的弟弟环顾周遭,并且将桌上每个餐盘都仔细打量一遍。耐心的选择了其中大小合适的一个藏于怀中,一个简单的护心镜足够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只是他遇到的是另一个更细心的人。 聂尺将匕首从箱子拿出之后。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仅仅用来呈装一把匕首,显得过于大的箱子。反复打量之下,终于有了发现,厚度不对。于是聂尺用手中的匕首开始挖箱子的内层。果然在掏穿夹板之后,箱子底下呈放着的是,另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单单从外观的卖相来说,就比先前的那一把,强上不止一点半点。聂尺将匕首从箱子中拿出,拿在手中向着桌角微微用力劈下,拳头厚的桌角应声落地,切面光滑如镜。聂尺又拿起桌上最厚的一个黄铜餐盘,一刀下去,依然如此。看来这才是这个箱子真正呈放的东西啊! 聂尺极力的忍住用手中两把匕首对砍的冲动,小心的将锋利的匕首藏于靴子之中。用手掂量着那把粗糙的匕首,无论何时在自然的生存法则之下,伪装从来都一项好用的技能。 回到擂台之上,巨大的撕裂伤口,让双胞胎弟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只是他右手之上的青光还不曾散去,一掌向着聂尺的头顶拍来。这一下对于已经有些脱力的聂尺来说,已经避无可避。空气都变的凝固,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起来。此时场外的赌客也都盯着这只手掌,只是当手掌与聂尺头顶接触的那一刻,青光消散。能贯穿铁石的手掌轻抚聂尺的头顶,在他面前滑落。这一切的结果,不知是不是运气。 现场此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已经脱力的聂尺就这么跪着,看着眼前还睁着眼睛的双胞胎弟弟。直到身体被入场的黑衣人扶起,在宣布聂尺获得了胜利之后,才缓过神来。看台区的黑袍人陆续安静的离开,没有一声得意与咒骂。这些人都懂这里的规矩,同时也认可了最后的结果。终究是双胞胎弟弟那一下,没有砸碎聂尺的脑袋,胜利属于这个神奇的小子。 搀扶聂尺的黑衣人及时的插话:“各位别忘了三个月后还有一场入门的生死局啊!”。虽然无人响应,但是黑衣人依然无所谓的搀扶着聂尺,目送着所有的观众离场而去。他知道下一场的观众还是会爆满的。直到场中再无外人之后,他依然没有撤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搀扶着聂尺走出铁笼,向着洞口走去。对于聂尺能够存活到最后这个结果,他也很是意外的。因为确实条件并不占优的聂尺毫无优势可言。而在开始之后。他也知道了全场的观众之中,果然没有一人押住在聂尺身上。这一场聂尺的突然获胜,给阎王殿所赚颇丰,所以他对聂尺也有了些兴致。最主要的还是最后时刻,聂尺掏出靴子那把匕首,给他所带来的意外。 作为酆都有名的项目兽王之战,已经不知道举办多少场了。也不是没人发现箱子的异常。只是这个箱子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根本无法正常打开夹层,唯一的方法就是暴力拆破。一群懵懂少年在这未知环境之中,更是关乎自己的生死,那个有魄力敢这么干的!所以箱底的匕首还从没有出现过。是什么能让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在这么一个特殊的环境下,敢于果断的去拆那个箱子,他很好奇。更好奇的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能把这么一把锋利的匕首,隐藏到最后一击的心思。 “恭喜你暂时活了下来,只是这还没有结束,三个月后你将独自面临的生死考验。那才是决定你小子是飞黄腾达,还是人死鸟朝天的真正考验。所以在这之前,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再挑选一名师父。嘿嘿!小子,我的本事还不错哟!”黑衣人拉拢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我选他”。一路之上始终默不作声的聂尺,突然伸出手指,指向此时依然坐在洞口凳子上的那个唯一没有带面具的黑袍人。 黑衣人错愕的瞅了瞅两人,目光还是在黑袍人身上停下。貌似被对方身份压制的,不自觉的将声音压低说道:“他不再此列,何况他也不会同意的。” 这时坐在角落里,依然吞云吐雾的黑袍人,仿佛听到他的话一样,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我同意了!” 这一声回答,比聂尺擅自做出决定,更令黑衣人惊讶。嘴巴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您?” 黑袍人没有重复回答他,只是懒得再搭理他一样,挥了挥手。黑衣人识趣的闭上了嘴,只好恭敬的鞠了一躬。再也没看聂尺一眼,径直的走入了山洞之中。 黑衣人不声不响的突然离场,对于正常人来说,遇到此种情况。一定会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大概率的就会这样呆若木鸡般的站在原地。而此时的聂尺却无所畏惧的向黑袍人走了过去,也没有打招呼,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黑袍人凳子旁的地上。刚刚的生死搏杀,确实让他耗尽心神,这会靠着椅子之上,竟然已经打起瞌睡。 黑袍人掐灭手中的烟卷,看了一眼打瞌睡的聂尺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聂尺眼皮都没有睁开,就这么随口回答道:“因为你看着就很像个高手啊!”不客气的语气,完全都没考虑对方是否会翻脸,捏死他这只小蚂蚁。 “你又没见过我出手,如何知道我很强。这阎王殿不能说高手如云吧,怎么也能拎出三五个响当当的人物。” “感觉喽,能看的住场子的,咋也不能啥也不是吧!反正我已经选了你,你也已经答应了,就只能这样喽!对了师父您叫什么名字,名头大不大,在外面提您的名头,好使不好使?” “我叫聂盖,至于名头大不大,怎么说呢?就打比方你只是与人发生争吵,可能提了我的名字之后,对方会直接提刀砍你而已,这么算有点名头吧。” “啧啧!那可真是一个好名字!我嘛!就没有名字,阿婆生前就叫我阿大喽。因为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就是阿二阿三喽!对了师父我可以接弟弟妹妹过来吗?阿婆走后,可没人照顾他们了!” “那肯定是不能!你是忘了阎王殿是干什么的了吗?你加入就等于是个死人了!放心为了让你这个死人还能有点作用,你的弟弟妹妹会有人照看他们的。至于你的名字,还真不是阿大阿二的,记住你叫荆天明!只是这个名字你暂时只能记在心里?” 当听到荆天明三个字时,瞌睡的聂尺立刻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看向身旁的黑袍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养我的阿婆都不知道?你认识我的父母对不对,他们在哪?” “你父亲叫荆卿,朋友不多,而我恰巧算是其中一个。你父亲怎么说呢?他干了件大事,去刺杀梁王。只是没有成功,所以当然也就被梁王杀了。至于你的母亲,她选择陪你父亲一同赴死了。当然也包括你不多的族人。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暂时把荆天明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的原因。一旦别人知道你是荆卿的后人,即便在这肮脏下水道般的酆都,也没人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明白,这里没有什么荆天明,只有一只活在下水道里的小老鼠,总有一天我会洗刷掉这份耻辱。现在就借师父您的姓,从今天起我就叫做聂耻。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身份让你无法把我带在身边,只能交由阿婆抚养,之前阿婆经常让我泡的药水,应该也是您给她的吧。既然选择了隐藏于暗处,为什么现在要走到明面之上,即便阿婆去世了,你知道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第二十章 聂尺的身世 对于聂尺此时所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平静,聂盖早有预料。毕竟这几年来,也是有所接触的。在酆都这个地方,想要活下去这件事,可并不像聂尺说的那么简单。即便你是个婴儿,你也得有一口锋利的牙齿。弱肉强是酆都唯一的准则。 聂盖没有着急回答聂尺所问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起里面的卷纸,又给自己卷了一只。用火石点燃之后,微微的烟雾从嘴中吐出,才继续开口说道。 “还是听我说完吧!我也仅会跟你说这么一次。世人皆以为你父亲是去刺杀梁王,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以你父亲的身手,单是刺杀梁王,简直易如反掌。即便有众多高手出手阻拦的情况下,结局也是一样。单刺杀这一击来说,天下无人能及。” “哦!忘了跟你说,在你父亲出事之前,我的官职是殿前都点检。你可以理解为梁王的侍卫头子。虽然我没第一时间在现场,但事后现场我仔细看过。你父亲的目标绝对不是梁王,要不绝不可能失手。至于所谓谣传出来的绕柱而走纯属笑话。至于目标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你想知道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事发之后,当我见到你母亲时,告知她你父亲出事的消息。她很平静,好像这一切结果,她早就知道一样。她只是告诉我,自己绝对不会独活下去的。于是她就将你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将你养大成人。他们只是希望你能按自己的意思好好活下去。我能感受到她的内疚与不舍。所以我答应了下来,希望你也不要怪他们。” 说到此处,聂盖也有些伤感,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卷继续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时整个汴梁都已封闭。以我当时的情景,身边要是突然多出一个你来,任谁都会去怀疑你的身份。所以我就只能选择酆都这片无法之地,环境是差了点,你也别介意。至于介意的话也晚了,谁让那时你刚周岁。我到了此地,就将你交由苗阿婆照顾了,如果你在我身边,一样是难避危险。我不知道你未来想选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所以就没有干涉太多,浸泡之药有助于你打熬身体,即便你不走武道一途,对你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聂盖说到此处狠狠的吸了手中烟卷一口,转而认真的盯着聂尺继续说道。 “如果刚才你没有成功通过斗兽考验,我自是有办法救你性命。如此一来,你就注定只能作为平凡人,度过一生。至于你父母的事情,我也就不会告诉于你。现在既然你已经通过阎王殿的第一关考验,那么接下来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如果你还是选择去做平常人,我自会安排你出去。如果你选择武道一途,那么接下来,就给我想办法通过下一关。至于你想成为什么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还有所谓的寻找事情真相、报不报仇那更是跟我屁毛关系没有。至于说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虽然我先前给你打了点底子,但是如果再晚下去,过了十岁你还无法练气,那么到时你在武道一途,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今天你的表现很不错,一旦今天的事情在阎王殿传开,自会打动很多人想把你拉拢过去。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了纷争,人群自然就会形成小团体,有价值的也就会被拉拢。现在正好有了妙笔生花做背书,我收你为徒,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也是爱才心切,这样你我在一起就顺理成章。但是我提前告诉你,我也仅仅只是你父母的朋友而已,做了我答应你母亲的事。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比方说选择其他人成为你的师父。可是如果你选择了我,那就先收起你那狗屁的悲伤情绪,因为以你目前的实力,别说报仇了,连想想你都不配。好了你的问题回答了,现在就是你的选择了?” 面对聂盖认真的眼神注视,聂尺伸了伸懒腰站起身说道。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去包扎呗!你是傻子吗?没看到你腿还流血呢?”对于聂尺回答的语气,聂盖很满意,和自己想的一样,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怕聂尺再多问几句,聂盖都会在心中暗暗减分。你的实力不匹配,你想要做的事时,而盲目去做的话,那是傻子,而聂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傻子了。 聂盖掐灭手中的烟卷起身向洞口走去,聂尺急忙跟上。当再一次进入洞口之后,哪里还有什么之前的结界。此时的山洞就是一个山洞而已。二人通过一段甬道,外面竟是一片山谷。走出洞口看到被群山围拢的这片山坳,直接震惊的聂尺呆立当场。虽然他只是个十岁孩童,但这地下酆都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下九流的孤魂野鬼,而且这半大小子也最喜欢围着说书唱曲之人,听着外面世界的精彩故事,即便从没离开过这酆都,也知道上面的汴梁那是身处中原之中,周遭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何来的山? 像是完全猜到聂尺心中所想一样,聂盖一边顺着山石小路前行,一边缓缓说道。 “不错,这里正是汴梁唯一的山,那一座全靠人力堆出来的山--艮岳。你不会真以为国祚上千年的梁国,连小小的地下之城--酆都,都没有办法处理吧!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任何一任帝王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身旁,有着不可控制的危险。这所谓的酆都阎王殿,其实就是外界所说的白蓝黄红黑的黑家。阎王殿也就是黑家,分为五部以五行为号,金部负责暗杀,水火两部负责谍报,水为国内,火为国外,土部防御,木为资援。现在主管这里的正是梁王的亲弟弟,越王柳偲。所以这里正好是我这个前侍卫头子,最好的容身之所。因为疏忽导致梁王遇刺,贬黜于此,岂不是合情合理。” “当然这些事情也不是所有阎王殿的人都知道,只是管事的一部分人清楚而已。只是在此地等级极其森严,下级绝无忤逆上级之胆。越王柳偲在这里也就是阎王,你要看到带着玉面具的就是他了。之下是五部主事佩戴金色面具名为判官,再之下是佩戴银面具的各部执事,之后就是铜面具的队长一级,至于黑面具就是小虾米了。” “那师父你是什么职位啊!看你连面具都不带,岂不是比阎王还要大。” 噗,聂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比越王还要大的能是谁,只能现任梁王柳佶了。看来还是跟这小子说清楚吧,别到时隐藏十年没事,结果一朝被这小子坑死。 “咳咳!别瞎说,带面具当然是为了隐藏身份,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都是这里的秘闻好不好。秘闻,就是一般人不知道的事。至于我吗?这全汴梁都知道的人,还用隐藏吗!况且我的英姿是那小小面具就能遮挡住的吗?我现在是这里的土部判官,能管我的只有越王了,他是知道我明面的身份是梁王的人,而我同时也需要他向梁王汇报我的一切,我俩在明面之上就是互相监督。所以只要我不搞他,他一般是不会管我的。最主要还是带着那个面具感觉很傻缺。” “哦!那师父我到时,也能不带面具吗?” “当然不行了!” “你刚刚不说带那个面具很傻缺吗?” “你是小孩子,不用在乎这些。对了正好,我这手头上有个,给你带上。”说到着聂盖竟然真的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面具出来,抛给了聂尺。聂尺十分怀疑这个便宜师父,所说的话以及现在所做的事都是故意的。 聂尺无奈只能把刚刚师父嘴中说的这傻缺物件带到头上。面具拿在手中时,只能感觉到是金属的材质。带到脸上却出奇的合适,其实到没有那么丑了。并不是将整个面部全部遮蔽住,只是给眼鼻嘴做了一些简单的遮挡而已。只是这个跟自己面部完全吻合的面具,怎么都不像是随意拿出的,再想想刚刚师父说的话,聂尺感觉自己就是跟傻缺一样,信了他的鬼话。 山路不长,因为山洞只在半山腰而已,二人不多时已经走下山峰,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坳之地。只是此处并没有因为阎王殿这个称呼,而到处都是森严的宫殿阁楼,相反就跟普通农家的村寨一样,因为四面环山,再加上整个山坳本就不大,所以间间民房就基本依山而建,中心区域也就天然形成了一片小广场。 竹寨入口只有两个带着跟聂尺同款黑面具的黑衣人,吊儿郎当的靠坐在小竹椅之上,一点哨兵应有的警觉与肃穆都没有。看着聂尺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考教一般,聂盖并没有停下脚步解释什么。同样看到聂盖没有说话,聂尺好像懂了什么。目光在寨子中不住的打量,果然在一些隐蔽的地方发现些许不同。原来外松内紧,真正起作用的是寨子内,不知数目的暗哨。对于像阎王殿来说,正面的守卫还真是大可不必,想要攻打这里没个数万精锐想都别想。至于拿下这个同样延续上千年的地下组织,那就掂量着看吧! 但是同样作为一个集齐所有阴暗面的地下组织,所防备的还真就是那些顶级高手的入侵,毕竟不说仅仅是积攒下来的财富有多惊人,光是里面藏的秘密,就能让人为此铤而走险。在加上这里无法无天的地下买卖,古玩字画,秘籍灵药,应有尽有。要不你以为是什么支撑这梁国庞大的谍报系统,使得几十代梁王堆土成山,宁可背负这贪图享乐的骂名,也要劳民伤财去搞出这么一个艮岳。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所以整个阎王殿,也并不像表面那样完全听从梁王的控制。过往之中,倾轧火并,层出不穷,甚至几次伤筋动骨,都有覆灭的危险。而有时梁王对此也乐于推波助澜。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啊!让人疯魔让人迷啊! 第二十一章 七伤体的条件 聂盖的这张脸在这里就是通行证。果不其然,门口的黑衣人急忙起身行礼。之后就像模像样的假装巡视巡视周遭,只是视线更多的都是停留在聂尺的身上。待到聂盖和聂尺走远,二人凑到一起开始八卦起来。常年独身一人的老大身后,怎么跟着一位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加上带上面具之后,哪里分得清男女。于是一些只能出现在香艳话本里的情节,就在哥俩的腹排之下诞生了。要是聂盖知道的话,绝对会打爆这哥俩的狗嘴。 聂盖带着聂尺进入寨子并没有走多久,在一处外观十分显眼的院子外,停了下来。说这院子外观显眼,并不是外观多么与众不同。而是离着很远就能闻到扑鼻的药味,走进更是如此,满院堆满的箩架上,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药草。盖聂如同到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的推门而入。小院不小但房子却不大,仅仅三间而已。屋内却如同院子一样堆满药草,不同是有着同样多的书本罗列其中。整个房子毫无布局而言,随处堆放着的盆盆罐罐,竟然让初到此地的聂尺,感到一丝无从下脚的感觉。聂盖熟练的躲避着地上的杂物,直接向内间走去,聂尺也急忙跟上。 走入内间,只看到一个干瘦老头坐在竹凳之上,紧盯着一排碳炉之上的陶罐,手中的蒲扇不停的再扇弄炭火,对于进来的二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盖聂对于老人的态度习以为常,独自找到一处看着还算干净的竹凳就坐了下来。只是全屋一共就这两个坐凳,聂尺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就在盖聂无聊的摆弄着桌子上的物件时,接连的砰砰声让老人眼前的陶罐尽数炸裂。老人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蒲扇摔到地上,站起身指着聂盖跳脚就骂。 “你个龟孙,闲着没事,去哪不行,非得来爷爷这捣乱!” “看病!”聂盖对于老人指脸输出,就全当没有这事一样。 “整个酆都,能看病的医师,没一千也有八百,你是想亲热哪个大娘们,发现自己身体不行了吗?非得来老子这,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这宫闱之术。”聂盖理都不理老头的不正经,一把将聂尺推了过去。 “他看!” 老头先是打量了一下聂尺的整体外观,看了看聂尺被鲜血染红裤子的大腿,又起身摘下聂尺刚刚带上的黑色面具,看了他的脸。转过头对聂盖说道。 “就这?” 聂盖点了点头,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又要原地炸毛,只是在看到聂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之后,突然换了脸色看向聂尺,之后面色突然难看的说道。 “还好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就…” 听到老人突然这么一说。对老人毫不了解的聂尺不由得插嘴问道。 “老先生,怎么说?我到底怎么了?” 只见老人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冲着聂尺说道:“还好送来的及时,要不然,要不然,伤口就愈合了!”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这一下搞的聂尺额头布满黑线,什么呀!原来也是个老不正经。只是看到坐在那,一言不发的师父,想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正经事,你号号脉。”实在受不了老人自顾自的哈哈傻笑,聂盖打断了他。 老人看来眼聂盖,没有说话继续嘲讽。但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把抓住聂尺的手腕,之后就愣在原地。随后冲着聂盖就大喊道:“你疯了吗?” “我说这几年,你不停的从我这拿封气草,你竟然全用在一个孩童身上,平常人仅仅封丹田一处,你竟然将他四肢天灵心窍丹田全部封住,你知道一个不小心,后果是什么吗?” “大不了就死球呗!”这句话从聂盖的嘴中轻飘飘的说出,只听得聂尺是一头黑线,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猜也能猜到,这几年他泡的药水,很可能就把自己的小命泡没。 “这不有你呢吗!南孙北吕在杏坛的地位还用说。” “你少在我这扯闲屁,这件事我没把握。” “没把握就说明有办法,就当还我人情了。” “你大爷!每次都是这套嗑,老子就是假死一次,托你给我带了出来,你这人情老子是还不完了呗!” 聂盖突然站了起来,难道的认真说道:“最后一次,当我欠你一条命。”看着此时的聂盖,老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俩的交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继续扯皮的必要了。老头也认真的重新拿起聂尺的手臂。随着号脉的继续,老人的眉头越来越沉。思考良久之后,放下了手对聂盖说道。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是解除任何一处气脉,自是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七处气脉已经形成闭合漩涡,气机混合一体,想要连续打通,我也无能为力。目前我只能将他四肢的气脉解除,想要将他天灵心窍丹田继续打开,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办法,除了需要厌火冰髓之外,还得靠他自己的运气了。等等!你难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就是它。当年我师父用封气草,封我三处气脉,用以打熬身体,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全部封住。他骂了我一顿之后,却也告诉了我,这世间唯一可行的办法。那就是只有拥有微末能力的医者,在厌火冰髓的辅助之下,将封气草封住的气机,重新捋顺后,将气机融合于渗入身体之中的细微气脉之中,才能将七处气机漩涡解除。” “那你师父就没说可否有人成功,一旦失败的后果吗?”老头白了聂盖一眼。 “除了师门记载此方法的前辈外,没有。至于失败的后果,一旦失败,受者爆体而亡,医者双手尽废。” “聂盖我你大爷!你还知道啊!”老头被聂盖的话气的胡子都快飞了起来。 “按年龄来说,叫您一声大爷,也是应该的。”聂盖的话一下子就像堵住了老爷子的气管一样,给老头噎的够呛。 老爷子捋了半天气,才认真的对聂盖继续说道:“为了你,老夫一双手丢了也就丢了,你想没想过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聂盖看了一眼,始终安静不发一言的聂尺,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他不一样,他选的这条路不进则死。本就资质一般,如果想逆天改命,就得与这老天拼一拼运气。” 老头没有理会聂盖转头问向聂尺:“小家伙,你别听他的,你可知晓即便我们二人拼进全力,你依然有极大的风险命丧当场,为了这所谓的七伤体不值当的啊!” 聂尺看可一眼同样在看着他的聂盖,终于说出进屋后的第二句话。 “老前辈,我知道您的好意,只是我本就是这下水道的小老鼠,不死又如何,谁人都能踩上一脚。与其苟延残喘的过完一生,我宁愿拼命一搏,死则死了!反正我孑然一人。” 老头并没有被聂尺这段超过年龄认知的话所打动,相反更加的愤怒了。 “放屁!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王老子啊!这世道谁还不是一样,毕竟活着就好。人死卵朝天,毛用不顶啊!”面对这么一个关心你性命的老人,他的话让聂尺无法回答。好在不用他说,聂盖直接说道。 “他倒不是啥天王老子,只是他老子是--荆卿。” 聂盖的话,让老人楞在原地,嘴里想要继续劝阻说的话,也生生的憋了回去。楞了一会,还是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他在老夫手下就不能出事。那么厌火冰髓怎么得到?我虽然知道办法,但这厌火冰髓也不曾见过,只是听说它晶白一体,型似心脏,连何处能够寻到都不知道。” “不是型似,它本身就是一颗心脏!” “何物之心?” “厌赤虎刚刚变身赤焰虎之时,那时它的心脏就是厌火冰髓。厌赤虎本就数量稀少,其本身更是有着远古蛮荒大时代的血统。所以一旦受到死亡威胁,其血脉之力激活,周身毛发便会化为熊熊火焰。只是厌赤虎毕竟不是它的祖先赤炎魔虎,所以它变身之时,心脏就会晶莹冰化,以保证自身不会死亡。而且这厌火冰髓,必须破膛摘取下尽快服用。一旦离体一久,就会重新变回虎心。只不过想要练成七伤体风险太大,所以除了我师门之外,外人知之甚少而已。况且你是知道的,我这师门本就没几个人。” 听到聂盖的一番解说,老爷子已经明白过来,作为医者对于灵丹妙药的天然好奇心,随即反问道:“那么这么说来,你已经有厌赤虎的下落了?” 聂盖点了点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随后向旁边一指。 “我靠!你打的是阎王殿的主意!我虽然挂个木部执事的称谓,可是可没有那面子,至于你吗?土部判官还管不了木部的事吧!即便你求阎王说情,就你跟木藤的关系,那货要是能把厌赤虎给你,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谁说去求人说情找他要了,还就因为我俩这关系,老子让他乖乖给我送过来。”聂盖说完用手一指聂尺。 “靠他就行!” 第二十二章 九年前的耳光 “疯了,彻底疯了!你想什么呢?靠这小子能有这么大的面子,除非他老子活过来,还得拿项上人头来换。要是一般的物件木藤会在乎?他可是掌管着整个阎王殿的物料,什么好的物件没见过?” 聂盖并没有否认老人所说的话,只是耐心的说道:“确实在木藤那里面子这事,咱们是肯定没有的。只是你别忘了这个小家伙可刚刚通过了兽王之战,下一步自然就是生死局了。” “你的意思是想办法,让木藤用厌赤虎作为生死局的关卡?这怎么可能?况且你凭什么认定这小子连基础的运气都没有掌握,就能三个月后杀死厌赤虎。” “第一,凡是只要对我好的事,那么木藤就势必百抓挠心。如果这小子表现的天赋足够惊人,又恰巧与他势不两立的话。那么木藤绝对会不介意顺手去做这个小人的,设法将他除之后快。至于这个当然也需要老爷子您的出手了,我的计划就是……” “至于第二吗?就凭他是我聂盖的徒弟,三个月的时间很少吗?我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可不止这些啊!只是这样一来,他必须当场服下厌火冰髓,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将他送到这里。到时阿瞬也会在这里听候您的调遣,有他的能力在,即便出现意外也算有层保险。剩下的就看天意了。那么现在就有劳孙老您了。” 傍晚时分,聂尺随同聂盖走出孙老的院子,径直就向着寨子最深处的议事大殿而去。阎王殿作为整个梁国国家层面的暗中势力,所以人员自然众多,抛去散布各地执行任务的人员外,就是酆都之中自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成员长期驻守。所以阎王殿每月月初酉时三刻,只要在酆都之内的五部判官及部分执事,都要前往阎王殿议事大殿,向阎王进行主要事情的汇报。 说是汇报,无外乎一些无关痛痒的杂事而已。所谓的议事不过就是一种形式,这群本就是处理肮脏之事的一群人,怎么可能把事情光明正大的摆在明面之上。至于真正需要汇报给阎王的事,当然各位判官都会在私下进行。只是这明面上的形式还真必不可少,因为上面始终有双眼睛关注着这里,要不那一位该寝食难安了。 当二人跨进殿门之后,除了阎王之外,其他人等皆已到场。嘈杂的堂内,随着二人向前的脚步,逐渐安静了下来。视线一下子就聚焦在聂尺的身上,聂盖他们是了解的,这位爷是个什么德行,在场的老一辈都是清楚。只是这个家伙往常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身后还跟了个孩子?虽然这孩子也是脸带着阎王殿面具,只是并没有身穿制式衣衫。他的这破烂衣衫足以证明,这个小家伙绝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现场出席的最少也是各部执事,所以对于聂盖的脾气还是了解的,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与好奇,也都会闷在心里暗中猜测。没看那边木部判官木藤看到聂盖之时,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很难看吗?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他,瞬间就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闭口不言。 二人的恩怨还得从聂盖当年第一次来到这议事大殿说起。 九年前盖聂初到阎王殿,直接被空降为土部判官。虽然大家都是在汴梁地界混的,对于盖聂的身份自是有所耳闻。但毕竟老子们又不是明面的官身,多多少少看到这个带身份入伙的家伙,都是有些不屑的。阎王殿虽然五部各司其职,职权地位不分高低。只是金水火三部多为外勤人员,所以在酆都的人手自然不多。而皇亲贵胄们自然也有着明面的洪家护卫,所以土部的护卫,基本也就仅仅负责阎王殿的事宜,大多人员都驻守在酆都各各角落。同样作为负责收集资源的木部,也是只有少部分人手在外负责公干。于是在酆都俨然就成了土木二部分庭的局面。 双方之间本就天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次偏偏是盖聂空降为土部判官。他一个皇帝的侍卫头子,在梁王遇刺之后,屁事没有。结果却是原来的土部判官,为此丢了性命。而这位判官恰巧是木藤,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二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也正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阎王殿土木两部相安无事的原因。 从得知聂盖要成为土部判官之时,木藤就已经愤恨难忍。所以当聂盖在现场将面具抛弃一旁之时,他就是第一个出头之人。结果却被聂盖怼了一句,‘老子用得着像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一样。要不你试试摘了面具,看看某天咱俩外面相遇,我能否捏爆你的鼠胆。’ 一句话梁子却结在这了,木藤虽然是个后勤主管,并不是以战力着称的,可在这里是无法之地的酆都,从小到大生活于此,谁还不是与这老天拼命去抢一口饭吃,才活了下来的。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当面往脸上吐口水的事。于是新仇加上旧怨,再也顾不上其他。这事反正也不是因他而起,大不了事后受些责罚而已。于是一跺脚身后数百条藤蔓冲天而起,枝芽飞舞如漫天狂蛇。这些藤蔓在木藤头顶上方纠缠一起化为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聂盖吞入。 木藤想到自己会输,即便输了那又如何,毕竟他们木部,本就不是战斗单位。只要落了这嚣张家伙的脸面就行,一旦落入下风,及时住手不就得了。其他三部再怎么看热闹,也不会让这个外人讨了便宜。可他却是万万没想到,连开始进攻都没有,一切就结束了。因为此时的聂盖已经凭空出现在木藤的身前。啪!声音本不大,只是在安静的大殿之中,格外的刺耳而已。 这一声的耳光如同掐住巨蟒的七寸一样。不止打懵了木藤,也同时将大殿之中的众人打醒。他们刚刚似乎忘了聂盖,这个能够作为梁王侍卫头子的男人,靠的可不仅仅单单是梁王的信任而已。现场之人能够胜过木藤之人不在少数,只是除了金部判官外,谁也不敢说能让木藤如此窘迫。 “垃圾!”这两个字随着聂盖的一口浓痰,不止吐到了地上,同时也吐在了木藤的心里。只是这一切冲突的发生,端坐在上位的阎王看在眼里,声都没吭。殿内之人回过神来的同时,又不得不开始琢磨一下,向来杀伐果断的阎王,这时这态度所说明的问题了。于是全场之人默契的选择了静观其变。 他们哪能猜到阎王心里更为不平静。这些人不知聂盖的底细,他又岂会不知,明面上都以为是聂盖受到梁王遇刺的牵连,失了圣眷。却不知手刃凶手的,正是听到梁王呼喊,冲进祭祀大殿的聂盖。现在这家伙如此当堂发难,看来自是有恃无恐啊!王兄向来不管阎王殿的事情,只是这次直接要求聂盖来此,摆明了敲打于我啊!只怪这该死的刺客,你要是成功到则罢了,偏巧失手,还在尸体上翻出阎王殿的土部判官令。这么明显的栽赃,王兄自然不会明面表露,只是这背后的敲打,实在让人难受啊!最无可奈何的却是这聂盖此人,身手竟然如此了得。除之不掉,还不能为我所用啊!简直如鲠在喉啊! 端坐在上座之上的阎王,知道大殿中人都等着自己发声,于是强提起精神,微笑着轻拍手掌说道:“聂判官好身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目之所及’吧!佩服佩服!木藤啊!还不谢谢聂判官手下留情。既然聂判官接手土部判官,主要负责护卫之职,自然带不带面具无所谓,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绝对不会有人背后下黑手的。况且以聂判官这身手,自然也不用担心。不像咱们各位兄弟一样,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事情,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吧!” 一段话,明面之上,和的一手好的稀泥。只是细品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首先点出聂盖的身手出处,其次加深木藤与聂盖的矛盾,这些还不是要点,随后先给那些想背后下手之人提前摘了个干净,最后点明他和咱们大家那不是一路人。一手连打带消,彻底把聂盖孤立了出去。只是这些手段对于聂盖来说不屑一顾。该立的威立了,巴不得与其他人拉开距离,这样才能将荆卿的血脉保护好。 正如阎王所猜想的梁王一样,聂盖同样深知这位王上疑心极重。派自己来此,也难说没有同样敲打之意。毕竟荆卿未曾出名之时,被自己一眼瞪退之事,当时传遍整个汴梁,人们都在嘲笑荆卿的不自量力。只是那些人哪里会知道,就是这一眼之间,我二人已经交手,结果为平,结为至交。 现在几乎是同样的场景再现,木藤瞬时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疼了。将对于盖聂所有的恨意,无声的全部转移到眼前这个如同乞丐一般的小孩子身上。此时在后面已经看出些许异样的妙笔生花,抽了抽鼻子,无奈的只能上前来到木藤身旁。毕竟刚刚他在斗场之中,对于盖聂与小男孩之间的事情是清楚的。作为木部的执事之一,虽然自己同样上面有人罩着,平常也是有些看不惯木藤的为人,但还是不得不将自己所知告诉对方。一是他确实惜才,对于聂尺的招揽,也算发自内心。二是一旦招惹聂盖之后,木藤丢了脸面,到时因为自己没有告知经过,结果还得是自己跟着吃这瓜落。于是三言两语,妙笔生花就将今天发生在斗场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通过妙笔生花的描述,木藤知道了这个小子虽然活到了最后,只不过连气都没有,也就让他失去了兴趣。但是当听到聂尺,竟然发现藏在箱子里的匕首之后,还是有些吃惊。这份异于常人的观察和细腻的心思,正是这些不以战斗健长的木部后勤人员所需要的。只是当听说被聂盖横插一脚,顿时脸色就变的很难看。虽然没有明面的规定,但是五部之间约定成俗,轮流补充人员,毕竟在这么残酷的筛选之下,能够活下去的孩子,基本心性意志都是上佳之选,而这次恰巧就是轮到木部选人。打脸了,被狠狠地打脸了。 木藤听完妙笔生花的叙述,额头立刻青筋暴起,手掌也紧紧握了起来。原本留驻酆都的木部,早已稳稳压制土部。可是自从聂盖到来之后,虽然双方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是现在的土部已经再也不是原来任他拿捏的土部了。这次更是骑到了自己头上。只是想想聂盖的实力,又不由的心生无可奈何之感,只怪这家伙实力太强了。九年之前,自己对其毫不了解,贸然发难,结果一张脸被其狠狠的摔到地上。这九年之间,每当想起当年之事,脸颊都不由得发烫。只是即便自己投入重金,也不过仅仅收集到数条消息。于是写着聂盖的资料的纸条,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书桌,可是每当想起上面的文字,才发现自己更加的无奈。 ‘聂盖,汴梁人,现年四十五岁,少鲜衣怒马,尚游侠,后官至殿前都点检,为梁王贴身信任之人。武器是一百零八枚前朝铜钱,散时隐于时空,合之组成金钱剑,名曰破障,能破诸多障目之术。灵韵为目之所及,空间类灵韵,目光所到之处,转瞬即到。上八品疑似九品,切勿招惹。’ 只是这一次是他自己坏了规矩在先。面对终于摆到了眼前的报仇良机,思绪再三之后,对聂盖的怨恨让木藤选择再一次站了出来。这时的聂尺正好跟着聂盖走到了前面的主桌之处,聂盖示意他就站在其身后。 聂盖刚刚坐下,木藤的发难就紧随而至。俩人隔桌而坐,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主桌,分设六个座位,主坐自然是阎王的,其余五座为五部判官,身后站着人数不等的亲信。往常聂盖跟金部判官一样都是常年孤身一人,现在身后多了个小乞丐聂尺。至于木藤每次不下五六个人,也不知是心虚自己实力不济,还是为了显得自己排场了得。 “聂判官身后之人可是本次斗场胜出者。” “是啊!” “既然本次已经轮到我木部补充人手,聂判官是否应该将此人交由在下了。” “为啥?” 一句‘为啥’差点将木藤呛出一口老血,你大爷的你这不是踹着明白装糊涂吗?老子已经告诉你了,这次轮到我木部扩充人手,你还跟我这打马虎眼。更难得的是今天五部判官全部到场,一看这二人对话,立刻就有了精神,看来又有热闹可看了。木藤自然不会就此吃下这个亏,反唇相讥道。 “聂判官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斗场之中的胜者,做为我们五部轮流填补人手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补充人手这事我自是知道,只是这五部轮流,你说的啊!你算个球啊!”对于木藤这货来说,聂盖向来就是一点脸面不留。 “聂盖!你这摆明是想坏了规矩是不?”说着木藤同时看向其他三人。他知道自己与聂盖硬碰硬,肯定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从一早就是打算将其他三人拉进局来,以四对一。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只是这关乎自身利益的事,不由得他们还在旁边看戏。木藤的话确实是见了效果,听到坏了规矩,三人不自觉的也是开始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坏了规矩?这小家伙自己选的我啊!保不齐是听说你的实力平平,不想跟着垃圾去虚度光阴。” “你放屁!外人如何知道该轮到哪部去选人,这小子又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去选你啊!” “那可说不定呦!这夫子都说过,这世上能人异士数之不尽,别一叶蔽目,小瞧了天下英雄。说不准这孩子的天赋就是躲避垃圾呢?” “聂盖,你少跟我在这里扯淡。”木藤在话语上与聂盖的交锋,明显是落了下风,于是转而准备开始从聂尺的身上下手。 “孩子别怕,你本就应该归属于我们木部,是不是此人使了什么手段,你如实说出来即可,放心整个木部都会为你撑腰,今天他要敢难为于你,整个木部跟他不死不休。” “歇歇吧!人家孩子选我为师,跟你有个毛线关系,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吧!还整个木部跟我不死不休,你在这演话本呢?” 木藤没有理会盖聂打断他的话,仍然不死心的跟聂尺说道:“我已经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感知到气,所以看来并不适合战斗,我们木部正好是你最好的选择,可以远离战斗,用心钻研方方面面,良师众多,所涉门类包罗万象,同样我也可以成为你师傅。” “呵呵!那你大可不必了!选择师傅是我自己决定的。原本我也不知道什么木部不木部的。但是现在看来我的选择还真是正确,什么不善于战斗,把贪生怕死说的这么光明正大,如此不要脸,我确实应该学学。老子生活在这酆都,还会怕死?”站在后面的聂尺直接嚣张的开口说道。聂尺的这一番话说的,却让其他三部之人心声佩服。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我师父看你被蒙蔽,好心拉你脱离火海,你竟敢口出狂言,是缺乏管教吗?”看到一个小屁孩竟然也敢当面顶撞自己的师父,木桁再也忍不住了。之前师父与聂盖的对话,被对方蛮横的话语讥讽的处处落了下风。要不是受制于聂盖的凶名,早就忍无可忍。现在随便一只阿猫阿狗,也敢不知死活的挑衅,真以为过了斗场一关,就一飞冲天了吗?刚刚妙笔生花的话他也听到耳中,一个连气都没有掌握的家伙,竟敢口出狂言。要是对方识时务的话,即便师父真的收他为徒,自己都得给他点颜色看看。现在他自己跳出来,那正好就让他知道知道,同样是斗场出来的,也是分高低贵贱的。 第二十三章 境遇相同的师徒 “嘿!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小王八,老子说什么,关你毛事?他是你爹吗?用得着你跟着多嘴!” 此话一出,全场为之侧目。先不说这年仅十岁的孩子将来本事如何,就这份胆量,与这嘴里的损劲,还真是跟聂盖一模一样。这一句话就将木藤与木桁师徒二人,狠狠的羞辱了一番。至于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这么熟悉,甚至连语气口吻都与某人相同。因为这话根本就是聂盖教的。 听到聂尺的话,木桁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在这阎王殿一群大老粗之中,最有市场的当然就是,这香艳的桃色新闻。自己从小就听惯了别人说,自己是师父的私生子,因此才得到如今的地位。这群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努力,全凭想象就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师父给的。 他们凭什么去抹杀我的努力。虽然有时自己也会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师父的儿子该多好,比起自己那个废物老子。师父这样的人,才应该是自己的父亲。现在自己的逆鳞,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自己眼中,如同垃圾般的家伙掀开。羞辱!仿佛此刻的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那可笑的笑话。 “牙尖嘴利的小子,今天就让你好好受受教训。”木桁决定不再废话。虽然羞愤,但是他却很冷静。其实这也正是他在等的机会。先前他之所以站出来说话,目的正是找到这合适的机会,能够出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好给师父争回颜面。毕竟整个阎王殿之中,聂盖的凶名那是数一数二的,借给木桁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 现在这不正好,一个仅仅通过斗场而已,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小子,也敢辱骂堂堂一部执事。如此毫无尊卑顾忌,就算自己顺势教训一番,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况且还是对方先挑衅的,就算自己下手重点,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这样一来正好给自己和师父出出气。如果到时聂盖出手阻拦自己,插手小辈之间的事,那刚刚他们所说的贪生怕死,不正是说的就是他们自己吗?这件事怎么算来,也不算吃亏。最主要的是,一个连运气都没有掌握的小子,是谁给你的勇气与我叫板。 木桁左脚轻踏地面,身体腾空而起,手中宝剑冲着聂尺的心口,就刺了出去。宝剑并没出鞘,这正是木桁特意为之,目的就是让聂盖更加没有出手阻拦的理由。现在剑在鞘中,表明我并无杀意,也没想下死手,无非是气不过对方言语相讥。我们二人私人恩怨,手底下见个分晓。至于以大欺小吗?我也不过只是比他年长几岁而已。至于杀人的剑,一定需要出鞘吗? 木部不以武力擅长,那也仅仅是相对其他部而说的。生活在酆都阎王殿之中,没有人会管你是擅不擅长战斗,生死的事全凭本事。所以即便木藤再是照拂,能作为年纪最小的阎王殿执事,木桁岂能没有过人之处。年仅十五,已是三品好手,这是不争的事实。况且也是自己在斗场之中,存活到了最后。凭借着自己本事,通过的生死局考验,这件事上可没有走丁点的后门。这也是即便很多实力在木桁之上的队长,嘴上不服但也默认其身份的原因。 一贯当自己是天之骄子的木桁,腾空之时就已经嘴上带着胜利的微笑,这是对聂尺的蔑视,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自信。面前的这么一只,只配在肮脏的地下道存活的小老鼠,如今竟然也胆敢跳到台面之上,是需要受些教训的了。 平白无奇的一剑并不快,根本就是为了留给聂尺出丑的时间。剑鞘之上毫无气机,木桁却将气机外放周遭,封死了聂尺前后左右躲避的空间。留给他的只有跪地求饶,这一条路可走。尽管如他所料想的一样,聂盖并没有出手阻拦,可是这次的结局,依然注定让他失望。聂尺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躲在聂盖的身后。而是直接跳上桌面之上,自己迎上这刺来的一剑,单手将木桁刺出的一剑握在手中。 找死!自己还真是高估了这只小老鼠。就算没有掌握运气的法门,连气的感知都没有吗?甚至连最基本的危险都瞧不出来吗?既然今天是你自找的就不要怪我了。 木桁不在掩饰,将手中蓄势而发的气,灌注长剑之上。就要震开聂尺的手掌,剑鞘直捅他的心脉之上。这一下足够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哦!对了,三个月后他还要参加生死局呢?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到时去了真正的阎王殿时,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当木桁的气从剑鞘传来之时,聂尺明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要震开他的手掌。这股气力就如同拍击礁石的巨浪一般。聂尺左臂的衣袖瞬时炸开,残破的麻布刚刚扬起,就化为飞灰消散于空中。与此同时少年那只虽然有些纤细,但却极为紧实的胳膊,也一同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木桁的气,竟然没有震开聂尺的手臂?这让他小小的震惊一下,也仅仅是震惊一下。因为他的气,本就不是走刚猛的路子。从木桁剑鞘传来的气,并没有停顿。如跗骨之蚁一般,攀上聂尺的手腕,淡青色的光丝,穿刺进聂尺的手臂。 这时木桁总算舒了一口气,虽然与自己的料想有些偏差,没能通过隐藏的暗劲伤其心肺。现在废了对方一条手臂,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预计的惨叫声,并没有听到。 一声‘就这’之后,聂尺的手臂紧绷。紧接着比大殿梁柱还要粗壮的深绿色光柱,从聂尺的手臂之中迸发而出。木桁化为青色光丝的气,生生从聂尺的手臂之中,被挤了出来。更是瞬间就被深绿色的气场包裹住,丝丝光线瞬时蒸发殆尽。同时聂尺手中的剑鞘,传来咔咔的碎裂之声。碰的一声,化为碎片。木桁此时正握着剑柄的手,反而被弹开,身体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这位没经历过什么风雨,一直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现场演变成这样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聂尺的突然爆发,已经将木桁惊呆了。这哪里还是妙笔生花口中,那个没有掌握运气的孩童。紧随而至的却是眼前出现的拳头,以及对方咧开嘴露出的白牙,在木桁眼中如同地狱里,弑人的恶鬼一般。匆忙抬其手臂,想要挡下聂尺的一拳。只是拳头之上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将木桁掀飞了出去,身体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哇的一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连一旁的木藤都没有反应过来,上一秒还满是微笑的欣赏弟子的身手,下一秒直接引以为傲的徒弟,就像破棉被一样被掀翻出去。 虽然事情转变的突然,但是看着聂尺正握着的木桁佩剑,不断的往剑中注气。木藤急忙拍案而起,嘴里只来得及说出,“你敢!”二字。眼前绿光一闪,随后“还你”二字才传入耳中。再顺着光影看过去时,木桁身体半镶嵌进石壁,整个右臂已经无力下垂。脑袋侧旁,一把剑,倒插入石壁之中。整个剑柄没入石壁之中,仅仅漏出一尺长的剑刃,在其脸旁不住的摇晃。这把剑柄不止插入了岩石之中,也插在了木桁的心中。木桁的眼神之中,已经失去了光泽。这一拳虽然没有击杀他,只是这个他眼中,如垃圾一般的十岁孩童,已经将他的那份骄傲狠狠打碎。 木藤看了看对现场发生之事,丝毫都不受影响的聂盖。眼神转而紧紧盯着聂尺,那眼神恨不得将聂尺撕碎。或许是木藤的眼神过于吓人,聂尺不由得暗自心想,该不是自己猜对了吧!那货真是木藤的私生子? 现在事已至此,多想无意,终归事情跟师父与孙老设想的一样。只是这威力是不是有些过分的强啊!一个不曾练气的小白,一招之下将一个三品武者,秒的渣都不剩。这话本里的剧情,就发生在众人眼前,又由不得人不信啊!尤其是此时的妙笔生花,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这真是活见鬼了,还他喵的是妙龄艳鬼啊!自己明明亲自查验过这小子,当时这小子身上毫无气的流动。在斗场之中,那等生死攸关之际,这小子差点命丧当场,当时所做出的反应,不可能是假的啊!况且这小子当时要有这等实力,那斗场之中还比什么比,还不得跟砍瓜切菜一样。你要说这里面有阴谋,目的是什么呢?总不能就是为了阴木桁吧? 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眼中横空出世的天才,其实是聂盖在聂尺身上几年的心血。父亲是荆卿这样的九品高手,孩子即便资质差些,也不会十岁都摸不到气的门槛。更何况虽然聂尺不是像柳呈麟那样的妖孽,但也是强过大多数人的天才。九年时间,连先天一气都被聂盖用封气草封于身体气穴之中,用来打造七伤之体。今日一朝释放,再加上孙老的灵韵功效,可想而知。那喷涌力度,如同精壮小伙初尝禁果。 不理会妙笔生花与其他众人在那,自顾自的瞎想。现场中的事还没有完。木藤忌惮于盖聂,强忍着出手的冲动,但这口气是真的很难咽下去。明明对方抢了自己的人,现在又将自己得意弟子废了,如果就此作罢。那以后在聂盖面前真是没法抬头做人了。恰恰问题就在于,毕竟是木桁他先出手造成的,现在结果成这样,自己一旦出手,岂不是真成了小的不争气,老的就下场吗,那到时聂盖就不会这么袖手旁观了。 现场就尬在这了,聂尺也是不敢妄动,现在的他又回到半天之前。别说气了,俩条胳膊都在发软,这时要是再站出来个不服的,自己可就无能为力。好在刚刚的一击确实震惊住了众人,尤其是在场之中,近几年刚爬上台面的所谓精英。即便私下跟木藤木桁师徒有些交情的,现在更不敢出头。毕竟木桁的惨样就在那里摆着,自己上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于是聂尺现在进退不得,就只能孤零零站在桌子之上,任全场的目光所凝视。 第二十四章 木藤的师兄 刚刚的交手,木桁也不是没有伤到聂尺。只是在聂尺的强力反击之下,显得无足轻重而已。现在随着聂尺将聂盖用封气草,封压数年的气一招放空。刚刚被木桁的气穿过的手臂,留下数个孔洞,鲜血也开始渗了出来。结果被聂尺随手一抹,伤口就渐渐开始愈合了,这其实就是七伤体的功效。只是关于七伤体的这些事情,在场之人肯定是不清楚的。 在他们眼中,结合刚才聂尺那深绿色的气,于是就又有了另一种解释。纳气入体,这是强大的木系治愈气韵。一旦人有了认定,那就会顺着自己的思路无限延伸。治愈系的气,都是以绵长细微着称的,因为缺乏爆发力,所以才在对战之中毫无优势。可是此时的这个家伙却完全不一样,如此小的年纪,可以说是还毫无武学根基的情况下。就刚刚那一击的爆发力,大家可是看着眼里的。能将一名三品武者,击飞吐血嵌入墙中,那么至少在三之上。 如此一来,一个能战斗能治愈的人,所能带来的价值,就真得好好想想了。这根本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了,任务小队中有治疗能力的人,肯定是对手的首选攻击目标。一旦双方交手,往往需要集中全小队的力量去保护他。如此一来肯定就会分散了小队的机动性。如果被对手抓住痛点,要么放弃这个治疗队友,要么被对手围点打援,怎么都会陷入被动之中。现在有了这么个家伙,那到时围绕他来做文章,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瞬间就能逆转局势。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这些谍报人员,既然现在事实不好改变,况且又是木部与土部之间的自身矛盾。火部判官和水部判官几乎是同时开口,祝贺聂盖收得一个好徒弟。这是即便是随口恭贺,也没忘了本意。如果将来有联合任务时,作为护卫的土部,到时一定照拂一下。 能让这一部判官调转立场,聂尺只不过是合适的台阶而已。一个还没有成才的小树苗,还不值得他们去为了他而表明态度,从而得罪一部判官。问题根本还是在于孙老的存在,聂尺固然自身有些天赋,但是在那些大佬眼中,聂尺身上的那些小秘密是隐藏不住的。水火两部本就是谍报部门,金部常年负责暗杀工作,这是有些东西,心知即可。 自从聂盖将孙老带到阎王殿,木部的那些医师们简直疯了。名师在此,自然就围拢而来。他们这群选择医师这个职业的人,多少自身都是有些执拗的,根本不去搭理所谓的派系斗争。而且孙老虽然挂职木部执事,却根本不用听木藤的安排,这还是阎王亲自同意的。于是短短几年时间,整个医师团体,现在几乎脱离了木部的管理,自成一体。而能把孙老带到阎王殿的聂盖,二人之间关系可想而知。于是水涨自然船高,盖聂的土部地位蒸蒸日上。本就作为负责后勤方面的木部,在失去医师阵营这一块之后,地位直线下降,这才是木藤想尽办法,也要扳倒聂盖的原因。没有比作为对手的木藤,更了解聂盖实力的人了。随着金部判官迟来的恭贺,聂盖收聂尺为徒,这件事也就盖棺定论。现在只剩下脸色铁青无可奈何的木藤,与他的那些愤愤不甘的手下了。 “你还在桌子上准备跳舞助兴吗?”顺着聂盖的话,聂尺就坡下驴赶紧回到聂盖的身后。虽然结束了尴尬的环境,但是一双愤恨的视线却不曾离开分毫。 终于在不久之后,阎王姗姗到来,径直做在主坐之上,例行公事一般,随便问了几句,就欲转身离去。仿佛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聂盖身后多出一人来,顿时来了兴致。 “聂盖啊!这是什么情况?” “新收的一个徒弟而已,是这次刚刚通过斗场的小家伙。” “哦!能让你收为徒弟,到是个新鲜事,详细说说。”其实刚刚大殿之中发生的事,阎王在暗间都看在眼里。此时竟然如同毫不知情一样,耐心的听着身旁之人,讲述刚刚大殿发生的一切。 听完故事之后,竟然将聂尺叫到身前,看了看聂尺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臂,更是夸赞果然是好苗子。只是此时的聂尺心中却慌的一批,好在就是看了看手臂,要是稍微出手试探一下,立刻就得露出马脚,此时的他身体再也没有半分气了。 仅仅一个后辈而已,高高在上的阎王却表现的过分重视了。除了连连夸赞之外,更是表明生死局之时,他一定会到现场。在众人惊讶的同时,木藤的心情如坠深渊,盯着聂尺的眼神更加的阴沉了。 好戏看完,各自散场回家。夜幕降临,不大的村寨之中,表面安静如常,背后暗流涌动。 一间不大的房间,木藤看着躺在床上的面如死灰的木桁。房间之外的中庭之处,隐隐还有着妇人的缀泣之声。更远处是一个木讷的汉子,孤坐在角落里,吧嗒着口中的烟袋。 此时的木桁在阎王殿医师的高超医术之下,身体的伤势早已无碍,只是心里的伤势就不好说了。木藤叹息一声,打破屋子内无声的安静。转身坐在床边对木桁说道。 “就打算这么像个死人一样,一直躺下去了吗?那我就对你太失望了!当年我就已经对你说过,既然选择武道一途,就需要一直砥砺前行。仅仅一路前行,哪里够啊!你就是太顺遂了,不经过砥砺,如何成材。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啊!这不过是你漫长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坎坷而已,被一颗石头绊倒又如何,将这颗石头碾碎就完事了。何必如此在意。” 这些话对着木桁说的,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一样。聂盖三番五次让他颜面扫地,却又无可奈何,那种心境岂是木桁这小小挫败所能比的。当年那一耳光打掉的又岂不是他木藤的骄傲呢?现在土木两部之间的纷争已经不可调和,偏偏自己的实力,照聂盖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所以此时心中的郁堵岂是木桁这种小挫败能比的了的。 躺在床上的木桁终于有了反应,其实他也不过仅仅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已。只不过这里是酆都,没有人去关心这些而已。为了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从来不敢停下的他,一直骄傲的他,哪里受的了这般耻辱。此时听到师父的安慰,并没有责怪他的失败,终于委屈的流下了眼泪。只是木桁强忍着,不想流下的眼泪,在酆都里又有几个人在乎呢? “孩子!你要记住,一时得失根本不算什么,即便天赋再高又如何。十年前的皇子柳呈麟,惊才艳艳,碾压整个汴梁又如何。依然有着白泽,蒙放,种师道等等数不尽的人物出头,当然也包括聂盖。失败不可怕,一定要正视自己的不足,这世间强者无数,一场比试的输赢又有什么。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就让聂盖先张狂着吧。这次为师就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木藤拍了拍木桁的手,将被子给他掖好,起身走出房间。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只能看这孩子的领悟了。如果他过不去自己的这一关,那师徒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木藤走出房间,看都没看还在缀泣着的,还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这个妇人就是传遍阎王殿,与他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女子。他径直走到木讷汉子的身旁,随手拿起一旁的板凳坐了下来。 “师兄” 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就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起的木讷汉子,竟然是阎王殿一部判官木藤的师兄。汉子深深抽了一口烟袋,缓缓吐出烟圈,这才慢慢说道。 “既然你亲自过来这一趟,看来这次就不仅仅是桁儿受伤的事,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师兄,桁儿也是我的徒弟。他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对他关心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木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木讷汉子打断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可能比你更了解,不用假模假样的,打着为别人的旗号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既然对方伤了桁儿,那就不算我破例了。” “师兄,你还在误会我,当年接手木部,那是……”木藤还要解释什么,只是这次木讷汉子直接站了起身,再次打断他的解释。 “木部?一个木部判官算的什么,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已经按照约定退隐,是你非要把我儿子拉进去。现在他已然无法收心,再回头去做个普通人了。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吗?被你哄骗也好,他自愿也罢,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次出手之人,竟然伤他武道之心,我这个老子就不得不管。我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只需要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背后的暗流 看到木讷汉子,依然对自己有如此深的偏见。木藤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准备继续解释下去,直接说出他的目的。 “伤了桁儿的,是聂盖新收的徒弟。有聂盖在,想要用武力解决,就凭咱俩加上整个木部,在他那里,连看都不够看的。所以我准备孤注一掷,狙杀他于生死局之中。那小子三个月后要通过生死局,他是木属性的恢复系气韵,所以没有什么比厌赤虎更合适了,也只有厌赤虎!我需要你激发厌赤虎凶性,保证他一定会发狂。我要确保厌赤虎能够变身,将他烧的连渣都不剩。” “这个简单,只需要把我灵韵注入食物之中,被厌赤虎吃下,随时都能控制让他暴走。只是斗场的生死局,一定会有结界的,想要精准操控,那我就必须在现场。” “没问题,等我安排。”见事以达成,木藤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转身走出这座小院。 面对阎王殿之上,聂盖公然的挑衅,这一次土木两部算是撕破了脸,注定不会平静。现在只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一个资质好一些的徒弟而已,聂盖要了也就要了。只是从他带着那个孩子进入阎王殿开始,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是准备图穷匕见,将医师一派扶上木部掌权一脉了。 当木藤回到木部主事大殿,他的心腹全都焦急的等在那里。看到木藤回来,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木部虽然没有出众的武力,胜在人数庞大,最主要的是掌管着阎王殿的钱财大权。今天阎王的不表态,就是在表明态度。木藤看着众人摆了摆手。 “都聚在这干嘛?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天塌不下来的。” 同样聂盖带着聂尺从阎王殿出来之后,也并没回土部主事大殿。仍然去了孙老的小院子。进入院子之后,就将院门关了上,顺手将门旁的闭门勿扰的木牌,挂在了门上。 再见孙老,一如往常,仍然是一个人在乱糟糟的房间之内忙碌着。聂尺刚要开口打招呼,屁股就挨了一脚。聂盖示意他闭嘴,指了指房间之中,孙老早就准备好的药缸,示意聂尺泡进去。 聂尺麻溜的脱光衣服钻了进去。结果身体刚刚泡进药水之中,差点就要叫了出来。皮肤如同被火灼烧一般,那种炙烤的疼痛,顺着毛孔钻进身体之中。聂尺强忍着叫出来的冲动,脸憋的竟然快比的上药缸之中的药水颜色了。适应了一会之后,疼痛的感觉逐渐减轻,聂尺在药缸之中睡了过去。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今天的一天过于精彩了。 看到聂尺已然沉沉入睡,聂盖站起身消失于房间之内。孙老依然忙着自己手里的盆盆罐罐,对此早已习惯。 入夜,梁王寝宫前,聂盖的身影凭空出现。这一下子将暗处的警哨吓的不轻,数条身影显身而出。待看清来人之后,又再次归于黑暗之中。 就在聂盖刚刚现身的同时。一名年老的宦官,缓缓打开寝宫的殿门。老人手提着一盏纸质灯笼,在微弱的灯笼光影下的,是一张苍老的面容。皱纹密布的脸上,如同布满岁月的沟壑。老人看着面前的聂盖,面无表情的转身,随即嘴中说道。 “小子,听老奴一声劝,不要老是仗着陛下的宠信,就失了规矩。” “是是是,杨爷爷,您教训的是,这不是有急事禀告陛下吗?” “你小子,每次都这么说,啥子事情,重要的就连提前打声招呼,这么点时间都耽搁不了啊!作为奴才重要的就是守规矩!”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花园,来到梁王卧房之外。老人轻扣俩下房门,就躬身退了下去。聂盖默默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这段路不长,但每次走时,都能感受到老人家功力的深不可测。一路之上毫不刻意,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走着,脚下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细看之下,老人的脚底竟然,从来都没有真正挨到地面。手工纳制的千层鞋底,始终洁白如新,往常只不过惊于老爷子功力身后。直到踏入九品之后,聂尺才有了些许感悟。这是真正的踏雪无痕啊? 聂盖在门外没有等待多久,门内传来一声‘进来吧’。聂盖调整下心情,小心的推门而入,躬身来到书案之前。梁王并没有理会进来的聂盖,依然专心于案牍之上。澄心堂纸之上,墨迹未干。画卷之上一只翠鸟,依靠这精湛的画技,被雕琢的栩栩如生。此时画作已完,梁王正聚精会神的落款,字体顿挫有致,瘦劲锋利,挺秀清雅。 梁王收笔之后,这才看向一旁的聂盖。聂盖急忙躬身上前,跪在地上。 “启禀圣上,越王准备出手了。今日酆都议事,我与木部判官木藤有些小冲突,这一次越王不在和稀泥,而是当众站台于我,激化我与木藤的矛盾,这次看来是想借我之手将木部重新洗牌。” “我这个弟弟啊!忍了十年又十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听说长乐的儿子深得燕王喜爱,已经着手册封为燕国太子的事了。看来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被一步步蚕食殆尽啊!既然他想动木部,那你就遂了他的心愿吧!只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这个木部吗?到时自然有人接手,他想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做梦吧!至于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圣上,现在您身边有杨老坐镇宫中,足以确保一切无恙,至于我嘛!刚刚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他的体魄正好适合修习我的功法,我这不也老大不小了吗?合适的媳妇找不到,找到个徒弟也还不错。酆都这地方挺适合我带着他的,就让微臣再在外面潇洒些时日吧!” 聂盖开始的回话还一本正经,说到后面就本性难移了,又开始了插科打诨。梁王却根本没有介意,相反,这正是聂盖始终受梁王信任的原因。帝王心,不可测。就是这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对长辈的亲近,远比对君王的敬畏,更让梁王受用。帝王家,亲情贵。 “你个臭小子,每次我说给你指婚,你都推搡来推搡去的,现在又拿没媳妇说话。诚心的吧!滚吧!” “谢陛下,赐滚!微臣告退。”聂盖退回门外,轻声将门关好,退回到院子之中。此时被叫做杨老的老宦官,无声的出现于聂盖的身旁,摊开手掌。 一个不算精致的羊皮酒囊被放在这个手掌之上。 “我说杨爷爷,我就很好奇,就您这地位还会缺酒?每次偏偏就等我进宫这一袋酒,是不是也太不尽兴了吧!” “老奴孤身一人,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不想与其他人有交集,只是守好陛下就好。所以哪来的酒?” “行行行!就算不与任何人交集,陛下还会短了您这口酒,不成?” “规矩就是规矩,陛下赏我,我自然也是不会收的,更不会喝的。” “那凭啥就能喝我的酒?而且我说多给您拿一些,您又不许?” “这是陛下当年亲口许诺的,谁让你年轻时风采决绝呢!至于多少吗?一壶足以。” “您老就别讽刺我了,都怪我年少轻狂啊!当年有眼不识泰山。走啦!” “听说你收了个徒弟,有空带来看看,我得敲打一下这小子,学你一身本领就可,至于这不着调的性子,最好半点别学。滚吧!臭小子,活得长久些,好经常给爷爷送酒来。” “知道了您了,放心吧!好人不长命,我这种祸害能活千年。”话音未了,聂盖的身影已经不见。空荡的庭院之中只剩下老人孤零零的身影。老人拔开酒塞,仰头将一袋酒水灌入嘴中,辛辣的酒水穿过喉咙入腹。 夜深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越王府邸,后院最深之处,有着一座佛堂。这是越王为了早亡的结发之妻所修建。汴梁城中之人都知道,每月月初,越王外出回府之后,就会独自一人在此守夜,直到天明。 堂堂梁王之亲弟弟的越王,只有这一位夫人,甚至连其余妾室都没有。夫人为其生有两女,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在这之后越王也没有再娶妻生子,这在尤为注重子嗣之事的皇家之中,实属奇观。于是越王柳偲自然与原梁国太子柳呈麟,这对叔侄并称汴京两大情种。而柳呈麟爱之深的正是越王的长女,嫁给燕王为后的长乐郡主。由于二人差点成为翁婿,于是打着这二人名头的,种种香艳版本的皇家秘史,传遍大江南北。 汴梁的越王,酆都的阎王,回府之后独自一人,已经进入佛堂之中有些时间。只是外面看着灯火辉煌的越王府佛堂之中,里面却空无一人。在与越王府一墙之隔的康王府的一间密室之中,越王柳偲正恭敬的立于一旁,主位之中坐着的却是一名年仅二十的青年。 朗目剑眉气质不凡,此人正是梁王第九子,康王柳构,小名柳君虎。 第二十六章 万众期待的战斗 “康王殿下,果然如您所料一样,今日聂盖与木藤当面爆发冲突。我按您交代的当众暗示支持聂盖,相信用不了多久,木藤就会反击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怎么做?呵呵!什么都不用做。我那愚蠢的父亲啊!现在一定认为你已经忍受不了他的步步紧逼,决定开始反击了。只是还是改不了贪生怕死又极度贪婪的本性啊!祖先留下的强大谍报系统,对于他来说是个麻烦,反而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受到一点点惊吓,就急忙把聂盖派过去接手土部,现在盯上的不过是掌握钱财的木部而已。只是从现在开始,他会发现事情总会与他的想象有些偏差了。” “那我们就这样把木部拱手送出吗?长乐那边刚刚站稳脚跟,密信之中总是催我要更多的资源。一旦现在木部归了梁王所有,有聂盖这条猎犬盯着,我们再想抽走资源,可就不容易了。” “哦?长乐吗?我都忘了,明面之上你还是我亲爱的叔叔啊!木根生,面具戴的久了,不要忘了你自己是哪一张脸了。” “殿下,我不敢!”听闻此话的‘越王’立刻变了脸色,急忙跪了下来,余光打量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刚刚还是朗目剑眉的模样,此时再看下去,模样没有变化,只是看到那双眼睛,背脊却不由得有深深寒意冒出,让他不寒而栗,如同被一条阴沉的毒蛇所凝视。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伙伴呀?”柳君虎带着微笑从座位站起身,亲手将跪着的‘越王’搀扶起来。对于变化成越王模样的木根生此时的反应,柳君虎很是满意。不急不慢的继续说道。 “谁说我们不要了,木部就会回到我父亲的手中了?我当然要把这块诱人的肥肉,送给我亲爱的太子哥哥咯!” “什么?把木部送个太子,殿下,太子可是您的对手啊?”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对手,我才要送给他呢?要是不给他补补身子,我那更加愚蠢的哥哥,怎么会有弑父的勇气呢?我可是迫不及待那一天早点到来啊!只是把这么肥的一块肥肉交给他,我很是担心我亲爱的太子哥哥消化不了。所以再这之前,还是把好东西多给我的长乐姐姐一些吧!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至于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安静等着结果就行了。” 当木根生从暗道返回越王府佛堂之时,又重新做回了汴梁城的地下皇帝。可是这些并没有缓解他的恐惧,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他很清楚刚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一个还是少年之时,就能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边与他说话,一边将梁王刚刚赏赐给他的宠物,剥皮抽筋的孩子。这个家伙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随时能取人性命。 随着‘越王’的离去,康王柳君虎重新坐回了椅子之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书案,另一处暗门缓缓打开。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暗门之后,此人正是卸掉伪装的阎王殿水部判官--水自流。 “少主,今晚的老爷子心情大好,火舞实在脱不开身,无法前来。不过您交代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今日引起聂盖与木藤冲突的那小子,确实是个孤儿,被酆都一个瞎眼的阿婆养大,街坊都唤他瞎阿大。这个瞎眼的阿婆,刚刚离世不久,没有异常情况,按照酆都习惯,也就草草火化而已。同样被这个阿婆收养的还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三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平日兄妹相称。这孩子应该是五岁之时,或者更早就被聂盖相中,暗中开始用封气草封其气穴。聂盖的炼体功法名叫三伤体,受伤之后能快速恢复的一种体术。练就此法之人,需要在掌握气韵之前,将天灵、心窍、丹田三处封闭,利用封闭的气韵熬打身体。待到时机成熟,一朝解禁,利用被封闭于气穴之内的气,冲开周身禁锢,一步可到三品。只是此法危险极大,一旦不慎,爆体而亡。” “哦!这么看来,聂盖在这小子身上投入的精力不少啊!整整花费数年时间。那么另外两个孩子现在何处?” “另外两个孩子没有发现特别之处,目前只是作为阎王殿当值人员家属,居住在木部的居役所之中。” “这样安排岂不是太浪费了,聂盖是老头子手里不多的王牌。他费尽心机培养的宝贝徒弟的亲人,当然要放到合适的地方啊!回头想办法把他们送到金杀手里。一旦将来这个小子,不能为我们所用。手足相残这么好的戏码,浪费了岂不是很可惜。”他人的性命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草芥一般,三两句话就足以改变了别人的一生。 “少主,只是即便三伤体有诸多过人之处,也绝不可能逆天到仅仅一招就让木桁丧失再战之力。我觉得这小子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并且属下当时在现场感受到孙老的气韵。” “这些你不用管了,你还是盯紧隐相那边。这个死太监竟然想拿我开刀,我就只能提前送他一程了。至于聂盖的这个小徒弟,先通过生死局再说吧!聂盖这次弄出的声响不会小,他都逼迫着木藤打起厌赤虎的主意了。只是当天聂盖可不见得能顾得上这个小家伙了。算了!我还是走一趟,看看热闹吧!毕竟起于微末才能发于华枝。” 三个月后,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山洞之中,熟悉的八角铁笼。 此时,不小的空间之内,早已经座无虚席。只因为此次守关之物为厌赤虎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不胫而走。 梁都汴梁的繁华自不用赘述,作为历史长河之中,唯一一个延续两千年国祚的个例,其奢靡浮华的程度,已经达到了极致。能够居住于此内城之人,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富即贵,就可以来衡量的了。抛去已经糜烂透顶的庞大皇族之外,数十代经营的世家就不计其数,世间什么新奇事物没有见过。不过这次的厌赤虎正是其一。 虽然厌赤虎已经在阎王殿有些时日,只是见过之人却是不多,作为当世极其稀有,肉身之中依然含有上古魔血的生物,自然是属于梁王独有,岂是其他人能够觊觎的。这正是聂盖无法直接出手的原因,帝王心海底针,尤其当世梁王的自私自利,早已私下传遍海内,却唯独梁王自己不自知而已。所以不难看出此次作为木藤报复聂盖的杀手锏,为此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当然在这背后之中,聂盖自然会在暗中帮他一把,要不仅凭木藤如何努力,也绝不可能动用此兽。 现在厌赤虎这种稀有生物,竟然要在斗场出场的消息被传了出来,自然会引得一群好奇之人,想要一窥此兽真容。于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经过汴梁上流层中不停的传导,加上票贩子的炒作宣传。将人们的好奇心拉的极高,这一场生死局的热度也在私下里持续走高。此次斗场门票的价格翻了又翻,最后竟然演变成身份地位的象征。 此时场地之中,两名甲士正卖力的厮杀,作为负责热场的二人,却根本连这些达官贵人们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只能热了个寂寞。往常哥俩卖力的表演,即便看不到座下之人的表情,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也能极大的满足了哥俩的自尊心。可是今天,能身在此处的客人,身份个个非同小可,这种花把势,都早已见怪不怪了。于是现场安静的,都能听到哥俩的呼吸声。 所有人来到此地,都是为了等待着一睹魔兽的风采。最好是把对手撕成碎片,才够精彩。才能配的上,这魔兽称呼。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与那些鸡鸭无异,只是供自己开心的工具而已。 现场之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只拥有着上古魔血的厌赤虎身上。虽然这位主角还没登场。而另一位可怜的配角,其实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可是除了知道内情的阎王殿执事们外,那些外人绝对不知道,现在就坐在离场洞口前的那个少年就是。 熟悉的山洞口,熟悉的木座椅,熟悉的抽着烟袋的人。只是木座椅旁多了个木板凳。板凳上也多了个,面无表情的少年。 终于场地之中,两名甲士在一顿花里胡哨的默契表演中,结束了这足以另他们终生铭记的热场。在丁点掌声都没有的尴尬气氛中,灰溜溜的逃离现场。 在二人离场之后,这次斗场生死局的主角也就即将登场。 现场的观众终于被提起了兴致,因为一侧的通道之中,已经隐隐传来猛兽的嘶吼之声。 人群的视线全部被吸引到东侧的洞口之上,猛兽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慢慢的如同钟鸣,如同擂鼓。 坐在西侧洞口旁的少年也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弯腰捡起板凳旁的短剑,缓步向场地中央走去。 第二十七章 狡诈的厌赤虎 待到聂尺临近场地正中的八角铁笼之时,一个熟悉的人拦住了他的脚步,此人正是妙笔生花。 妙笔生花出手示意聂尺,稍等片刻。于是在聂尺停住了脚步的同时,场地中间陆续出现了八个佩戴面具的黑衣人。领头之人独自走向铁笼,单手握住铁笼。只见铁笼在他的控制之下,逐渐缩小,最后变成茶杯大小,被他握在手中。斗场一直用来搏击的铁笼,竟然是此人的武器。剩余七人也没闲着,分别退到观众区前,双手开始快速结印。 妙笔生花在手拿铁笼之人,同样撤离到观看去之后。用手拍了拍聂尺的胳膊,也转身走了过去。只是一抹墨迹却印在了聂尺的护臂之上。 妙笔生花自然不会对聂尺出手,虽然他也是木部的人,但是他跟聂盖一样,都是明牌面上的人,只不过他是太子的人而已。他是真的看上了聂尺,所以对于木藤背后去搞这种小动作的行为很是不耻。可是他依然无能为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事情已经不单单是一场寻常的入殿测试了,而是两方势力的暗中较劲。而一直做为明牌保身的他,代价就是身不由己。即便如此,那么力所能及的帮衬,做了也就做了。在他的心里,只是可惜了聂尺这个孩子,一定是作为聂盖之后报复出手的弃子而已。他并不相信聂尺,能够挺过厌赤虎的这一关,因为当年猎捕此兽队伍之中就有他。 一个刚刚练气三个月的十来岁孩子,怎么可能是合五名六品之力,才擒拿回来的魔兽对手,除非是那个人。 对于自己竟然想起那个人,妙笔生花都觉得可笑。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意尽到了,足以。至于这个颇有些天赋的小子,能跟大皇子比,他也配! 待到妙笔生花也退回到看台附近。刚刚出列的七人,正好结印完毕。七人脚下光线快速升起,立时就交汇在一起,转而化为一条光幕。光幕蔓延开来,直接在山洞之中隔离出一方结界。 外围是这群客人们的观看区。内围包含进了东西两侧的洞口。只是现在在结界之中的,只有站在场地正中的聂尺,与依然坐在西侧山洞旁的聂盖而已。随着光幕结界的完成,在观看区后方的角落之中,木藤看向那个被他称为师兄的木讷汉子,对方确定般的冲他点了点头。 终于在一声,如同在耳边响起的巨声吼叫后。东侧洞口处,有了些许不同,观看区的达官贵人们也都纷纷侧目。同样听到这声巨响的聂尺,重新活动了几下关节,目光紧盯洞口。 一只比寻常成年猛虎,还要大出数倍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山洞之中走了出来。好在山洞够大,也好在把平常用于打斗的八角铁笼收了起来。只是这样一来,现场唯一能够做对比的,就仅剩下年仅十岁的聂尺了。两相对比,聂尺如同虎豹面前的鸡鸭一般,弱小的只能任凭宰割。 厌赤虎,基本保留了虎的形态,只是橙白相间的毛发被通体的血红所代替。远看果然普通火焰在跳跃一般,夹杂着深黑如墨的条纹,凭添几分幽冥气息。走出山洞的厌赤虎,停止了嘶吼,打量着周遭情况。像是有灵智一般,丝毫不去关心结界外的人群。场地之中那个孤零零的聂尺,就没离开过它的视线。 人们想象中的猛虎扑食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凶名在外的厌赤虎,在前行了几步之后。却慵懒的如同大猫一样,卧倒在地上,打起了哈气。 这一幕,搞得现场差点嘘声四起。这是什么情况?这货是被养的久了,被驯化了吗?你还有点魔兽的样子没,丢兽脸不丢啊! 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聂尺也很懵圈,这三个月被师傅不停摧残的同时,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凶兽,凶兽’。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货,除了体型大点,哪里有半分凶兽的样子,简直丑萌丑萌的。实在让人提不起来厮杀的兴致来。只是他深知自己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就这样僵持下去,耗过此时,下一刻又能怎样?耗过今天,那明天又如何呢?能拯救自己性命的,只有厌赤虎的厌火冰髓。所以即便厌赤虎表现的再人畜无害,他也必须有所行动。 于是他小心的挪步缓行,慢慢的靠近厌赤虎,直到双方之间,已经不足五步距离。聂尺握着短剑的手,由于过度紧张,手心已经开始冒汗。此刻机不可失,聂尺一个健步向前,手中短剑就欲直刺厌赤虎的心窝。就在聂尺那只脚,刚刚踏出之际。一直表现还慵懒着,毫无警惕的厌赤虎,突然抬起磨盘大的虎爪,直接向聂尺当头拍来。时机更是恰到好处,就是聂尺身体已经做出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当虎爪已经近在眼前之时,聂尺才切实的感受到,浓浓的生死危机。聂尺的整个周身,都被笼罩在厌赤虎巨大的虎爪之下。耳畔传来的呼呼风声,脸颊处被劲风刮刺的疼痛感。无一不在说明,这一爪的势大力沉,并且速度极快。还是低估这这畜生的狡诈啊!谁会想到,在力量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这个家伙竟然耍起计谋了。真是结结实实的给聂尺上了一课。 现在再说其他,为时已晚。摆在聂尺面前的危机,让他当下就要做出行动。现在再想着躲避,已是来不及的了。于是聂尺勉强将刺向厌赤虎心口的短剑,横档身前,以避免与虎爪的直面接触。面对如此巨大的虎爪,好在短剑只是单面开刃。聂尺急忙用左手抓住剑背,借助整个身体之力,去硬抗这一下。双臂之上已经蓄满了气,若非如此,仅凭肉体如何能抗下这畜生蓄谋已久的一爪。 ‘刺啦’!终于聂尺的剑与厌赤虎的爪,接触到一起了。没有短剑划破皮肤的撕裂声,相反竟然传出的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期经过上古魔血之中,所蕴含的火灵淬炼。厌赤虎的利爪,犹如被锻造过的刀剑。聂尺手中的短剑,在利爪的冲击下,虽然没有断裂,但已经开始向后微微的弯曲。紧随而来的就是排上倒海般的巨力。原本全力向上冲击的聂尺,被这股巨力生生的压回了地面。即便经过孙老之手,将他被封气草所封闭在四肢之中的气,已经完全释放。却依然在这一抓之下,四肢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仅仅一爪就将聂尺控制回了原地。 好在的是硬抗下了这一抓?是吗?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聂尺的双脚已经踏碎脚下的石砖地面,凹陷进了碎石之中。紧随这一抓而至的,是那通体血红,如同车辕般粗壮的虎尾。这一尾的横扫,将被禁锢于爪下的聂尺,直接击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的砸在了结界之上。已经暗淡下了,不在显示的光幕,随着聂尺的撞击,又泛起了一阵涟漪。 聂尺吐出嘴中的一口鲜血,这一下确实让他清醒了过来。好一个狡诈的畜生啊!与此同时,厌赤虎也收起人畜无害的呆萌,一声震天的吼声,不等聂尺起身,就再次向着他扑了过来。 三个月前,聂尺问师父,“厌赤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说,“就比一般老虎大一些而已。” “可是我连老虎都没见过呢?老虎又是个什么东西?” “老虎就是比牛大一点而已,牛你总见过吧!” “牛,见过到是见过,那如果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孙爷爷会听到厌赤虎的名字时,大惊失色。师父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干啥?老人吗?胆子就是小一些,坐个牛车都担心翻车,看见无人看管的马驹,都会打哆嗦,不用听他的,这不是有我呢吗?” “师父,我在你闪烁的眼神中,貌似感觉你还是在骗我!” 嗯!师父果然没有骗我,这家伙真是比牛大‘一点儿’而已,只是师父你说的这‘一点儿’却有点儿大啊! 聂尺的胡思乱想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他打不过这畜生啊!聂尺再一次被厌赤虎的虎尾抽飞之后,脑子不由的又开始了胡思乱想。这到底是什么畜生,不仅个头大,力气足,它丫还这么灵活,这也太过分了。 厌赤虎,如此巨大的身躯却又出奇的灵活,最主要的还是那根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总是神出鬼没般,在出其不意之时,给予聂尺重重一击。 聂尺在这里饱受厌赤虎摧残之时,现场观众却看的也是十分尽兴。场中这个小家伙,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不堪一击。相反移转腾挪之间,有攻有守,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如果再能刺激刺激厌赤虎就好了,听说这家伙有着上古魔血,还能变身。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是冲着厌赤虎而来,聂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逗弄猛兽的玩具而已。 第二十八章 要搞就搞大的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要不早晚得被这畜生打死。聂尺想到此处之时,自身还没有来的及做出变化,先做出改变的竟然是厌赤虎。这个从一开始就异常狡诈的家伙,终于被臭虫一样的聂尺,搞的有些烦躁。虽然厌赤虎狡诈一些,但还是难改它作为猛兽的习性。只见厌赤虎主动与聂尺拉开了距离。一声嘶吼之后,浑身的肌肉开始震动,毛发跟随着肌肉变化,如同红色的波浪一般抖动。嘴中獠牙外反,爪子之中的指甲,更是如同锋利的匕首般弹射而出,原本就夸张的体型更是又变大了一圈。 一个‘靠’字还没有脱口,厌赤虎已经腾空而起,如同陨石般向着聂尺砸了过来。聂尺扭头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没有任何表示,要不是还燃烧着的烟卷,聂尺都怀疑师父是不是睡着了。自己到底是不是他徒弟啊!这会快要被这只畜生打死了,都不见他有所反应。 聂尺无奈,于是用手轻点自己的膻中穴。一股巨大的气浪,从他的膻中穴开始冲向四肢。看台之上的观众也纷纷被这景象震惊。只见聂尺的胸口冒出一团绿色的气团,瞬间遍布四肢,气团在四肢之中不停加粗,粗度慢慢已经赶上厌赤虎的四肢那般粗壮。 迎着扑过来的厌赤虎,聂尺就是一拳挥出。这次聂尺没有被虎爪摁在地上,只看见如同小山一般的厌赤虎,被聂尺的一拳轰飞了出去。落地之后,更是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晃头晃脑的站起身来。谨慎的没有挪步半分,而是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聂尺。 一天之前。 “师父,妙前辈来看我了,和我说厌赤虎能抗住六品的攻击,让我在努努力,六品是什么意思?” “哪个妙前辈?” “就是你称呼他,妙笔生花的那位大叔。” “那就是一个画画的,他懂啥?别停他胡说。” “可是师父那六品到底是啥啊!” “六品就是一顿饭要吃六个馒头的壮汉。” “哦!那我是还得努力,我一顿饭只能吃三个馒头,努努力才能吃下四个。那我这样的是算三品还是四品啊!” “算三品吧!” “那师父你是几啊!” “你师父我当然是九品了!别废话了!你今天的课业还没有完成呢?” 师父一定是在骗我,我明明看到他只吃一个馒头的。竟然装作能吃九个的样子,虽然饭量比不上我,但既然选择认你做师父,那这辈子你都是我师傅。我不会揭穿你的。 怎么会突然想起馒头来了。这么一说,竟然有些饿了。此时的我,感觉自己应该能吃下六个馒头了。 此时的聂尺已经双目通红,浑身上下被绿色的气包裹,尤其四肢之上的气,更是膨胀的有些过分,连带着身体都有些不稳定,整个人不停的颤抖。反观厌赤虎,又安静的如同一只乖巧的大猫,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聂尺。只是它半眯着的眼睛,丝毫看不出可爱,满满的阴森。 “畜生,你不来了,那我就开始了!”在聂尺小声喃喃自语之后。 动了,聂尺这一次主动出击。现在的他整个人的气场全开,如一阵绿色阵风刮过。再见之时,已经出现在厌赤虎的头顶之上。而在他之前站立之处,只留下泛着绿光的残影。四肢之中奔腾的气,带给聂尺速度上极大的提升,刚刚还赶不上厌赤虎的他,现在已经完全超越。 聂尺的一剑刺出,被气所加持的短剑,也终于见到成果,划开了厌赤虎后背的皮肤,沾染到了血迹。一剑,两剑,数剑过后,厌赤虎原本血红的毛发,被鲜血染的更加鲜艳。终于在一剑划伤厌赤虎后颈过后,它的眼神中,有了慌乱。厌赤虎极力的想要摆脱聂尺,对手却始终出现在他的后背之上,一直一丈的虎尾也失去了作用。别说出其不意了,连捕捉聂尺的踪迹都变成奢望。现在的聂尺,任它如何躲避,依然能剑剑对它造成伤害。场上局势风云剧变,引得台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也终于注意起了,那个他们之前眼中毫不在意的小蝼蚁了。 一直隐于后方的木藤,看到聂尺身上爆出熟悉的气时,已经心知不妙,待到反应过来之时,聂尺已经开始暴走,压着厌赤虎一顿爆砍。木藤急忙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木讷的汉子。 “真是不知道师父是为何偏心的选择了你,就这份忍气的功力?好戏才刚刚开始,着急什么?”木讷汉子不等木藤开口,竟然略带嘲讽的抢先开口。 “我只是告诉你,不要把我的事情搞砸了!”听到木讷汉子的嘲讽,木藤却反而冷静下来,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了聂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孩童能够战胜凶名在外的厌赤虎。 木讷汉子懒得再去理会木藤,只是摆了摆手。全场的焦点自然还是在结界之内,这些发生在角落里的事情,毫无人去在意。可偏偏在远处一个独立的山洞之内,一个虽然被面具遮住面貌,却唯独有着一双独特眼睛的人,一直关注着二人。 场中一人一兽扭做一团,飞溅的鲜血不仅刺激了交战的彼此双方。现场的观众的情绪也被激发了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厌赤虎竟然被聂尺压制了下来,气势逐渐变得越来越弱。作为庞大体型的凶猛生物,厌赤虎当然如同其他猛兽一样,都不是以持久耐力见长,靠得就是爆发力。时间越久,它的消耗越大。 人群之中竟然渐渐有了聂尺的支持者,他们看到这个少年的血性,他不是在躲闪,而是在与厌赤虎直面对抗,于是现场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喊着,少年,少年! 这时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妙手生花,却皱起了眉头。厌赤虎他是知道的,当时围捕此兽的五人小队,其中就有他。合五名六品之力才将此兽擒拿。即便原来森林之中,在阎王殿又关了些时日,但绝对不会退化到这种程度。事出反常即为妖,现在厌赤虎越是表现的不济,恰恰说明这其中必有重大变数。 事情的走势正如妙笔生花所料,在聂尺短剑与虎尾的再一次对碰之后,双方拉开了一些距离。 厌赤虎粗喘着气,死死的盯着对面的聂尺。鲜红的虎血从虎背之上,顺着厌赤虎的毛发向下流淌。散落的血迹早已经遍布了整个结界之内。 厌赤虎的虎头再次抬起之时,之前的虚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林之王的气势。厌赤虎明白过来,现在眼前这个情况,完全不同于它上次出笼面对的那种情况。 自己已经尽力的配合表演,为此不惜用些鲜血来装饰对方的英勇了。可是对方要杀死自己的想法,丝毫没有改变。作为有着上古魔血的魔兽,自然不同于寻常猛兽。它虽不能言语,但心性早已狡猾如人。当时刚刚被抓不久的厌赤虎,被带出牢笼,当着梁王之面展示之时。面对这群弱小人类的挑衅,厌赤虎凶性大发,咬死侍卫数人。虽然得到梁王的连连称赞,只是被押回牢笼之后的日子并不好受。那些失去同僚的护卫,对于它这个始作俑者的畜生,所报复的手段,可想而知。所以当它再次走出牢笼,感受到和上次一样的屏障,它已经认命般的配合着表演。只是这次观众不同了,对方想要的也不同了。于是反应过来的厌赤虎终于再次被激起了兽性。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兽吼,这里面似乎夹杂着厌赤虎不甘与屈辱。地上的点点血迹开始冒出白烟,继而形成朵朵不灭的火焰。厌赤虎的虎身更是如此,夹杂着鲜血的虎毛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将周围空去中的水分蒸腾出阵阵白烟。巨大的虎嘴之中,不时的有黑烟飘出,嘴角流下的涎液,更是如同火山喷发出的岩浆一般,将地面之上的石板,灼烧出一旁凹痕,更是传出阵阵吱吱的声响。 看到场中厌赤虎的变化,木藤并没有感受身旁之人有所行动。于是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身边的木讷汉子。可是此时他身旁哪里还有那个唯唯诺诺的木讷汉子,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面带癫狂之色,身体之中被压制的黑色气韵,似乎要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木藤连忙问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哈哈!当然如你所愿了,只是既然要搞,当然就要往大了去搞。”汉子话刚说完,身上的黑气喷涌而出。木藤急忙调整气韵来抵挡,只是依然被推飞了出去。 汉子动手的同时,场中七名结印的黑衣人同时撤手,光幕组成的结界,重新显现出型之后立刻崩塌。 而随着汉子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郁的同时,场地之中的厌赤虎也有了变化,刚刚还鲜红如血一样的火焰,瞬间就被黑色如同幽冥地火一般所替代。 变身之后的厌赤虎性情大变,嘴角溢出阵阵火焰,就向聂尺扑去。与此同时,一声:“动手”。七名黑衣人之中,当先一人,手臂一挥,一把银晃晃的钢针,就向着坐在最前排,身着黑袍,面带白玉面具之人飞去。 第二十九章 聂盖的直属小分队 看着突然混乱起来的斗场,在远处独立山洞之中的康王柳君虎,竟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很了解自己的二哥,完全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做起事来,顾头不顾腚。让他这个背后的竞争者,都要时不时的给他擦屁股。深怕父皇哪次心情不爽,直接将他废了。如此一来就失去了这个完美的明面抗雷之人。 他时常怀疑,生在帝王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废物,或者说大多数的人在他的眼中都是废物。如果这位只是想当一个富贵王爷也就罢了,偏偏眼睛始终盯着那个位置。之前大哥在时,所有人对那个位置,连半分觊觎的心思都没有。自从大哥公然放弃那个位置之后,自己是越发的头疼了。 就拿当前这一场变故来说,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二哥肯定参与其中。一如以往的风格一样,所有事情根本不做安排,任由手下的一群废物去操持。大哥们,你们连要刺杀的人在哪,都不清楚,就开始动手啊! 事情就像柳君虎所想一样,黑衣人手中的一把钢针出手之后。钢针在行进过程中爆裂开来,十来枚的钢针,转眼间就变成数百上千枚。只是作为钢针攻击目标的面带白玉面具之人,根本没有躲闪,任由数百只钢针插满全身。虽然钢针入肉,却连丁点血迹都没有。只见面带白玉面具之人,缓缓站起身来。用手摘下面具,是一张年青的陌生面孔,哪里是什么越王赵偲。 “嘿嘿!一群蟊贼,爷爷早就看穿你们了。”只见此人抖动浑身,身上所穿衣物化做泥土,从他的身上脱落下来,附带着数百枚钢针也一同跌落于地上。七名黑衣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好在七人没有慌乱,从队伍后面分出二人。一人手掌化刀直劈面前之人,另一人抽出身后符幡,对着天一顿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山洞上方裂开虚空,拳头大小的冰雹化为冰锥样式从天而降,覆盖整个看台区域。 漫天的冰雹刚刚落下,就被一张画布全部包住。紧接着从山洞的石壁之中伸出一张巨手,直接将空中裂开的虚空捏碎。操纵巨手的是一名黑衣劲装女子,女子冲着收起画布的妙手生花点头致谢。虽然她完全也有能力在冰锥落地之前,将这些处理掉。只是她向来更喜欢直来直往的暴力解决方式,这种在她眼里等同于绣花的技艺,根本瞧不上。果然火爆脾气的她冲着前方喊道:“盾山,你这个憨货,赶紧出点力,要是将这里搞乱,伤到了客人们,坏了买卖,老大会捏碎了你的卵蛋。” 话未说完,女子自己就忍不住先行出手。双手握拳,用力在胸前对碰,只见被叫做盾山的面前,地面之上隆起两只巨手,和女子的双手一样,双拳紧握相向而行。这一双拳头直接将七名头戴面具的人笼罩,要将七人粉碎于拳下。被叫做盾山的人,听到女子的话,偷瞄了一下依然坐在洞口的聂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也收起玩笑的心态,双手拍向地下,配合女子双拳的合拢,七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抖动,既而化为一片沼泽。 七人也非泛泛之辈,最后一人不见手中有任何动作,却在脚下绽放出一片光幕,将几人下落的身体托了起来,如同悬浮于脚下的沼泽之上。其中一人更是身体暴涨,整个身体不断变大,大小直追厌赤虎。这家伙身体变化动静太大,即便此时正被厌赤虎暴揍的聂尺都被此人所吸引。忍不住夸赞一声,好大。不知道这奇特的灵韵能不能局部变大。 场地发生如此之大的变故,现场的观众不止没有丝毫慌乱,相反更是兴奋异常。这些人主要是对阎王殿充满信任。如今不但看到了传说中的厌赤虎,现在还能实景观看一场群战,这次可真是赚到了。况且不仅如此,一直做着地下买卖的阎王殿,难免会遇到一些突发的事情。事后所有宾客都会收到一份不错的心意,这也是阎王殿久盛不衰口碑爆棚的原因之一。今天发生了此等情况,在坐之人那都是什么身份。虽然不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心意价值。但心意心意,以阎王殿的手段,自然是能称各位心意。所以一个个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安静的坐在座位之上。 事情不会那么快的结束。只见身体变大的男子,直接用双掌将空中的两只巨手握在掌中,冲着远处的女子,嘿嘿一笑。只是他变大后的模样,加上他自认帅气的一笑,怎么说呢?画面有些不美丽。男子一个发力,就要将地面而出的两只巨手拽出地面。嘴中喊着:“这个小娘皮,是老子的了。” 之前抽出符幡,变化出漫天冰锥的老者,嘴中哼了一下,说道:“塔赞,别耽误正事。” 被说的汉子知道,现在不是由着自己性子的时候,只能悻悻的撇了撇嘴。可是他想撤手,不巧对方却也是个硬茬子,破土而出的双手反抓住塔赞的手腕,向着女子的方向就摔了过来。塔赞没有反抗,顺着对方的力道,人在空中还冲着提醒他的老者,眨了眨眼。嘴中嘟囔着,这可不怪俺了。 而当先出马的那一人,此时已经来到盾山的身前。没有多余动作,化为手刀的单掌,直劈盾山天灵。由于操纵着脚下的淤泥,急于冲破对面的光幕结界,加上自己的特殊灵韵作为倚仗,盾山也没有躲避,准备硬接这一下。只是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的一掌,当接触到自身的气场之时。他就不这么想了,急忙侧头躲避要害,这一掌劈到他的左肩之上,预想之中应该化为泥土,卸去力道的灵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盾山就被劈翻在地。只来得及喊出:“六品武宗”四个字。整个人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自古就有以武犯禁之说,可见世人对于武者避讳莫深,武者纳气入体,借自身以达天地。不同于其他职业借助天地之力的方法。武者更加纯粹。这名六品武宗,没有因为将盾山拍倒就放松下来,他知道对方既然能成为阎王殿的斗场护卫,自是有些本事在身。所以趁他病要他命。于是抬脚就向着盾山的头颅踩去。 可是他这灌注气韵的一脚,还是没能落下。他的膝盖被一只手掌,就这么托在空中。一名满头白发的青年,脸带邪笑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六品武夫心中大紧。只是对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低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盾山,嘲笑道:“我就说你身这本事,就跟趴在泥巴里的王八一样。抗揍是抗揍,但是有啥子用啊!” 被他叫做‘王八’的盾山,竟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站起身,尴尬的假装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冲着白发青年咧嘴一笑,嘴中说道:“阿瞬啊!你说是就是呗!反正咱们都是土部的人,我是个大王八,你就是个小王八!你要是有本事叫他一声老…”盾山说到此处,特意停顿了一下,用嘴巴冲着聂盖的方向努了努。“那老子就打心里服你”。 盾山的激将法,注定不会成功的。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很少看到聂盖出手了。只是他们这几个聂盖的直属手下,却深知老大的恐怖。现在又加上了一位小老弟,没看这个小老弟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刚刚走上武者的道路,此时就正在被四大凶兽之一的厌赤虎爆揍呢吗? 这俩人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前,闲聊了起来。被两人晾在原地的六品武夫顿时大怒,同样的一掌劈向阿瞬的脖颈之处。这一掌灌注了六品武夫最大极限的气力,即便在心中有所准备,已经将对方视为平生劲敌。对方既然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轻飘飘的一招就托住了自己膝盖。这件事就足以说明对方的身手,比起自己只高不低。可是这带出破空之音的一掌,别说给对方带来什么伤害,竟然没能碰到对方的衣角,自己就被一掌托住下巴,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别闹!没看正说话呢吗?”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众人被阿瞬的话搞的大脑有些跳台。但是这并不影响其他人行动,看着自己队伍里的六品武夫被一招击飞出去,几人心里明白,面前这个说话不着调的人,确实是个硬茬子。 除了被摔飞出去六品武夫与塔赞之外,剩余五人分散了站姿。就在以为现场会演变成对峙局面之时,被叫做阿瞬的年轻人,抬起右脚向着脚下的地面用力一跺,一声闷哼从地下传出。接着就听到阿瞬口中骂骂咧咧。 “还想玩偷袭,原以为就是实力不咋地,结果脑子还不太好使。” 虽然众人忌惮阿瞬的实力,可是面对对方如此怼脸输出,也是难压心中火气。奈何现在面前的这个家伙就像一尊门神一样。 场中看似交手几个回合,可是都是短短一瞬间的交手,彼此之间试探的意味更浓一些。可是有些人却不想这次偷袭,变得如此虎头蛇尾。在山洞之中的柳君虎,勾了勾手,暗处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帮一帮这帮废物,越王自从越王妃去世,长乐郡主嫁去北燕之后,心中牵挂之人只有长安了。这种热闹场景,我那个表妹一定会在的。告诉他们去找小孩子。” “遵命!殿下”这名手下消失之后,暗处又走出一人。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少主,你这样给木根生增加难度,他别一不小心,死在这里!”说话之人正是水部判官--水自流。 “嘿嘿!放心吧!没看那位都没出手吗?他不会让阎王死在他的面前的。” 第三十章 暴躁的小娘们 聂盖当然不会让阎王在他的面前死掉,因为他背后的梁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阎王殿,并不是哪家独大的阎王殿。况且聂盖很清楚的知道,此时的梁王并没有在皇宫之中,就在高高的山洞之上的包房之内,注视着场中的一切。有什么能比自己亲手去摘果子更爽的事情呢。 从梁王进入场地之内,聂盖就已经知道了。这并不需要有什么人去通风报信,高手之间的气息是很明显。来到聂盖的地盘,杨老自然不必隐藏自己的气息,这是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至于这些武者之间的事情,梁王怎么会清楚,还在自得意满的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道除了聂尺之外,就在他的下方,那个自己常常忽略的儿子,也早已经洞悉一切。 确实聂盖始终保持着不动如山,即便现场几人已经交手,而且自己新收的徒弟,正被变身后的厌赤虎狂虐,聂盖依然没有站起身来的打算。对方目前所显露出来的战力,确实还不太够看。他在等,等着将木部里面的暗桩拔干净。既然阎王配合,那就给孙老留一个干净的木部。自从阎王亲口说出今日会来斗场之后,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所有涉及木部利益的人,都在暗中布置,今天就是这一幕揭晓时刻。 变身之后的厌赤虎,狂性大发,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如同一个巨大的暗黑火球。数米开外就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灼烧感。好在聂盖这个师父还算靠谱,给聂尺准备了一套冰蚕丝所做的避火衣,要不此时的聂尺恐怕已经开始光着屁股,在场地之中来回穿梭了。就算如此,聂尺的身上已经有了多处被灼烧卷边的地方。尤其是被厌赤虎攻击到的地方,衣服之上难免会留下一片灼烧的痕迹。再如此进行下去,聂尺即便不被厌赤虎打死,当身上衣服不能承受之时,很快也会社死的。 可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厌赤虎,速度力量都得到大幅的提升,别说杀死这个家伙了,连之前保持的压制都做不到,甚至以现在聂尺的实力,能够摆脱它都开始变得费劲了。不得不说聂尺又一次的落入了下风。厌赤虎的变身貌似超出了想象,这是聂尺直觉的感受,也是妙笔生花此时心中的感受。这种情况之下,如何破局呢? 聂尺也曾将厌赤虎引到聂盖的身旁,反正现场已经混乱做一团,没人太注意这里,凭师父的本事,偷偷出手将这个大家伙解决,问题应该不大。可是他得到的,只是师父的一个大脚丫子。在厌赤虎有些懵逼的不解中,聂尺直接被师父从西边踹到东边。 聂尺都开始怀疑,最近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是不是太梦幻了一些。自己其实也仅仅是一枚棋子而已,只不过是这些大人物角力的导火索而已。现在场子已经点燃,那么作为导火索的他,已经没有了作用。要不仅仅因为自己这么一个无关轻重的家伙,怎么会搞出现在这个阵势。由于一直生活在淤泥之中的地下,早早就见惯了身边的恶。想到此处的他,并没有因此变得消沉,相反心里仿佛释然了一般,不由的迸发出顽强的意志。果然还是只有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其实他还真是冤枉了聂盖,日后的日子,他就会明白。这就是他这师门一贯的尿性。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能经受住真正的风雨摧残。远的不说,木桁这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吗。 墨是一群人,墨更是一个人。一群人的方向,每一个人的坚守。 随着时间流逝,厌赤虎的眼神之中,变得时而会迸出一丝清明。当它看到结界的消失,并没有被恢复。对于自由的渴望,竟然隐隐有些突破控制的迹象。如此一来,聂尺相对变的好受一些,明显感受到这个家伙有了分心,攻势变得不是那么窒息了。一人一兽之间逐渐趋于平衡。 在隐蔽的角落之中,一只幻化而出的乌鸦,刚刚出现在木藤师兄的耳边。就被一枚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铜钱,钉在山洞石壁之上。乌鸦却顽强的在溃散之前。大声叫道:“找小孩子,找小孩子!” 简单四个字,让木藤师兄反应了过来。他不是一个笨人,即便不知道告知者的目的,但这确实是解决了他们所面对的困境。于是他扫视一周,在现场不算多的人中,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于是他转身就欲腾空而起,就要与场地之中的几名偷袭者汇合一起。当他抬起的脚,刚刚离开地面。就被一只手掌,将身体压了回来。再看山洞洞口之处,已经没了聂盖的身影。 “是叫你木牍呢?还是叫你乌日汗呢?”当聂盖说出乌日汗这个明显是燕国北地的名字之后。一旁被师兄推出的木藤,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他的师兄,他竟然发现有些不认识对方了。 “聂盖之名,如雷贯耳。既然我已经在这里了,那么世间也就再无木牍这个人了!我当然是北燕好男儿,乌日汗!” “哦!既然是燕人,在我大梁地界犯禁,那就杀无赦了!” 聂盖将搭在对方肩膀之上的手掌握拳,大拇指关节凸起,直顶乌日汗的太阳穴。当聂盖的拇指与乌日汗的太阳穴,两者即将接触之时,乌日汗的侧脸就如同竹简翻页一样,一层层木片,随着与聂盖拇指接触,不停的跌落。这些小片的牍片,在不停的卸去聂盖气力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下落的过程之中,随风旋转,化为木制刀片,布满了乌日汗的周身。当有数十枚之后,聂盖这一击的劲力也已经被尽数化解。这时漫天的牍片一同旋转着,向聂盖卷来,誓要将聂盖搅成肉泥。 漫天纷飞的牍片,以及其所带劲风,看似攻势唬人。结果刚与聂盖的气场接触,就纷纷化为粉末,消散于空中。却也不是毫无作用,这样一来,乌日汗与聂盖之间,也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就在聂盖准备再次出手之时,脚下亮光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 这次却不是聂盖的灵韵--目之所及。而是众人之中的那名阵法师,正双手掐诀。他不住颤抖的双手与满头的汗珠,看来传送聂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他同样情况不妙的,就是他们之中一直没有出手的家伙。聂盖的消失同时,此人肚皮开始膨胀变大,大到如同石碾一般。肚皮变大的同时,直接将他上身的衣服撑破。裸露的上身被不知道是什么颜料画满各种符咒。不管如何,合二人之力竟然将九品聂盖暂时隔离。 手拿符幡的老者大喊一声:“速战速决”,所有人同时动手。 看到聂盖刚一出手,就被对方给弄的凭空消失。阿瞬几人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慌乱。竟然是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反手就想给对手点个赞。只是这些当然是不敢让聂盖知道的。 阿瞬边忍着笑,边抬脚向前。几人倒是不会担心老大的安危,只是一贯小心眼的老大,不赶紧给他弄出来,事情结束之后,也难免会被发飙的老大清算的。在他们这只队伍里,可没什么人权。 老大,嗖的一下就不见了。全员粗线条的他们,看到的都是可笑。至于到底怎么回事,懒得去想。不想原因还怎么去解救啊!很简单,没看后面那两位,就差把便秘写在脸上了。擒贼先擒王呗! 可是阿瞬前进的脚步,还是被人挡了下来。就是那名被他摔飞出去的六品武夫。 呵!阿瞬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将对方再次掀飞出去。可是这回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之中。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咦!” “别咦,叫叔就行,小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没了聂盖,你们啥也不是!真当我们是群初次进城的傻吊吗?没有准备?之前让你占些便宜,不过就是为了将聂盖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之前被摔飞出去的六品武夫,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一手抓住阿瞬的手腕,就这样阴测测的在阿瞬的耳边说道。 “是吗?就讨厌你们这些废话多的反派。”阿瞬的话,让对方一愣,继而有些愤怒。从出现开始一直到此时,就你这个家伙嘴里一直在嘚啵嘚的,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没点币数吗? 只是这些废话对于交手是没有什么帮助的。两人之间如此近距离,抬腿顶膝,曲肘格挡。双方脚不挪步,拳脚连续碰撞。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一个罩面,数十次交手。两人周遭被武者的气场所充斥着,砰砰砰的碰击声,更是不断。随着动作的加快,交手的区域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 两人交手的同时,其他的人也没闲着。看到阿瞬被对方烂了下来,盾山也不再留手。现在对方的阵法师正勉力的去拖着聂盖,脚下的光幕已经稀薄到破碎的边缘。盾山将自己融入地面,原本只是维持一小片的泽地,此时地面已经全部化为沼泽。地面翻滚,泥土如同潮水一样卷来,奔腾的泥水达到数米之高,向着对方拍来。 之前被摔飞出去的巨人塔赞,在半空之中就又被一股气拳再次击飞出去。这一击对于他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是因为在空中没有借力,所以整个人如同皮球一般,被砸向山洞的洞壁之上。在一片烟尘中塔赞站起了身,打量着他面前站着的小小身躯。一名完全被黑色劲装包裹住的女性武者,虽然没有任何皮肤的裸露,但凹凸有致的身材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的。 只见对方一把抓住自己头上的头套,将头套拽了下来,随手仍在一边。深吸一口气,在劲装的凸显之下,身材更加饱满。柔弱可人的面孔随着脱离头套的束缚,也展露了出来。只是随着‘呸’一声,一口痰吐在了脚边。女子用手腕处的白色头绳,将如瀑布般的黑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可他喵的憋死老娘了!” 第三十一章 被发现的阎王 那一张柔弱可人的面孔,与女子此时的行为方式,简直有着千差万别。一张天使的面孔,却住着魔鬼的性格,这纯属欺骗啊! 女子扎挽头发的同时,也打量着面前的巨人,如同色狼看见她本人一般,嘴中忍不住的发出啧啧声。 对面的塔赞被看的莫名有些心慌,自己是头一次在变身之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是,如同猎户遇到猎物般的兴奋。更何况还是在一名女子的眼中。 女子在扎完头发之后,顺手从身上掏出一副洁白的拳套。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一样,一边往手上戴着,一边就向着塔赞跑来。当这一对拳套戴在女子手上之时。女子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随着女人的向前奔跑,身后涌现出一股乳白色的浓雾,跟随着女子奔跑的身影。浓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逐渐追上前面奔跑的女子,再将女子包裹住之后。浓雾化为女子模样的巨型虚影不断变大,直到与变身后的塔赞大小相当。虚影渐渐凝实,只是依然能看到虚影心脏的位置,正是闭着双眼的女子本人。作为对手的塔赞,同样兴奋的舔了一下嘴唇,向着女子的虚影冲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山洞,随着塔赞变身,女子变大,如今在多了这两个庞然大物之后,竟然变得有些拥挤。二者之间的距离也相对的在不断的缩小。当女子虚影凝实,两者的拳头也正好对撞在一起。在剧烈的冲击下,山洞一阵地动山摇,双方各退半步,才站稳身型。可是摇晃的山洞非但没有停止晃动,相反震动的更加厉害。 还在观看区的乌日汗突然想起了什么。嘴中大骂一句‘这帮蠢货’。急忙向着场地中央跑去。刚刚跑出数步,小腿就被一根藤蔓缠住。他回头看了眼出手的木藤,右手下划,藤蔓立时断裂,断口光滑如镜。只留下一句:“就凭你,也想出手吗?”就继续向前而行,不在理会身后的师弟木藤。 乌日汗到达场中之时,正好赶上盾山的泥浪,拍向那些偷袭者。乌日汗翻起手掌,这数米高的泥水巨浪,就被一块块破土而出的木桩完全挡住。挡住泥水的木桩并没随着巨浪退下而停下,相反顺势拔土而出,化为根根木锥,冲着沼泽之中游荡的盾山刺去。一时间双方攻守易位。盾山如鱼一般灵活的躲过根根刺来的木桩。乌日汗抬手就要再发动新的攻势,却立时后退半步。就在他刚刚站立之处,一根尖锐的藤蔓同样破土而出。乌日汗愤怒的转身,看向追来到他身后的木藤。 “木藤你?” 木藤作为木部的判官,能够和聂盖叫板,也不是一个傻瓜。当听到自己的师兄木牍,被聂盖叫出乌日汗,这个北燕东北大山之中,才会出现的名字时。一切也就明白过来了。自己终究还是心急,反而被对方所利用了。 “师兄,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收手吧!这里是阎王殿,你逃不出去的!” “哎!师弟啊!你是怎么做到,平常扮演着一副枭雄的模样,却说着如此幼稚的话啊!当年要不是老家伙胁迫于我的身份,将木部交给了你这个废物。我用得着等到此时才出手吗?他们一步步蚕食着木部,你个废物什么也做不了。过了今天,你觉得你还是那个木部的判官吗?现在你竟然还傻呵呵的想阻止我。你是脑袋进屎了吗?此处现在就聂盖一个分队而已。只要解决了阎王,事情还不是随我们去说。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 乌日汗咄咄逼人的话语,并没有让木藤退后半步。相反一切已经了然的木藤,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不再像往日那样,迁就着他这个师兄,而是开口说道。 “师兄,你总是自视甚高。从小就觉得别人,都应该按照你的方式行事。但凡不如你心意,张嘴就是傻子废物的。今天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老子堂堂梁人,会听你个燕贼?” 说完此话,木藤全身劲气迸发,不计后果的直接将自己战力拉满,此刻想通的他终于毫无保留。两人之间一根根藤蔓破土而出,碗口粗的藤蔓尖端锋利如针,誓要将对方洞穿当场。面对木藤发疯般的当场爆发,乌日汗也是连连后退,暂避其锋芒。 此时山洞的抖动还在继续,地面不停的穿刺而出的藤蔓,互相缠绕,继续向前。就在最近的藤蔓尖刺,即将穿到乌日汗的身前之时。山洞猛的一震,继而空间极速变大。尤其场地之中打斗的众人与安静的观看区之间,被拉长数倍距离。即将混战到一起的几处战场被空间拉伸分割。 山洞偏东,一处不显眼的观看席上。一名年仅八九岁的孩童,从厌赤虎登场就兴奋连连的拉着身旁的中年人问东问西。中年人望着这个年幼的孩子眼神中充满了宠溺。 “阿爹,阿爹,你看这个大家伙毛发都是红色的,好好看啊!” “阿爹,阿爹,哇,它的身体发出火焰了!” “阿爹,阿爹,我有点担心那个哥哥了。” “阿爹,阿爹,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他们这也是在表演吗?” “阿爹,阿爹,你看那个人变的好大啊!可是怎么这么丑啊!” “阿爹,阿爹,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啊!她也变大了,这么厉害呀!” “阿爹,阿爹,你看脚下,地面在长大哟!哇哇!山洞变大了!好神奇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长安啊!你的问题就没有停过,阿爹都回答不过来了。” “哦!那阿爹你快说说这山洞怎么还会长大哟!” “好吧!这个山洞可不一般哟,他其实是上古神兽饕餮的胃,饕餮你都不知道吧!叫你平常多读书,你偏偏不听……” “阿爹,你真的好烦啊!快说,快说!” “饕餮是一个贪吃的家伙,什么都能吞进肚子里去,所以它的胃里的空间,会随着它吞进东西的多少而变大。我们现在就在它的胃里,只不过这个家伙已经死了,所以我们才不会变成便便。不过,它的胃还是保留着灵性,依然会随着里面东西变多而改变的。”中年人耐心的向身旁的闺女讲着山洞的变化。 木藤与乌日汗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大,刚刚近在咫尺的两人,瞬间就被分开。乌日汗对此早有准备,不理会身后的木藤,急速前行与偷袭者众人汇合一处。 “快去那边,那个小孩子身旁的就是阎王,赶紧解决掉。我们困不住聂盖多长时间,这里我来守着。”乌日汗来到手持符幡的老者身旁,用手指向山洞左侧那一对父女。 就像为了证明乌日汗所说的话一样,肚子里装着聂盖的那名偷袭者,裸露的肚皮之上,裂开一个小口。一滴血珠顺着肚皮滑落。这名偷袭者面色惨白,极力的忍受着肚皮之内的冲击。可是肚皮的伤口,还是不受控制的向着更大的裂口去发展。 听了乌日汗的话,众人知道情况紧急,空闲的几人同时行动。持幡老者嘴中念念有词,手中符幡吱吱作响,勾连虚空,山洞上空再次有裂口撕开,裂口之处隐隐有雷光闪烁,更有阵阵风雷之音传出。 最先出手的钢针男子,在听完乌日汗的话之后,就向着他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而之前偷袭阿瞬,吃了闷亏的男子也不在隐藏。快速拔出腰间两把匕首。匕首尾端各有一条黑线连接虚空。两只不知为何物的傀儡,破土而出。长相似狼似狗一般,只是体型大上许多。狰狞的头上,露出凶狠獠牙。残破的面貌,如同地府之中才有的凶物。这两只怪物速度极快,如同在穿梭虚空,转眼间就超过钢针男。带着破空声,就向着父女二人扑去。 还是孩童的女孩,被吓的惊叫连连,紧紧的闭上双眼。被面具遮盖的脸上,还挂着眼角留下的泪痕。这两只怪物来的太快了,太吓人了。即便女孩的小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依然紧张的不住颤抖。夹杂着头上的电闪雷鸣,小孩子所害怕的事物一次性的聚齐了。 头上的电闪雷鸣,终究还是没能落下。熟悉的那张画布还是挡在了虚空的面前。只是这次没有了巨手去粉碎虚空。可是画布之上,点点墨迹所化的诸天战将脱离画布,前仆后继的冲向被撕裂开的虚空。 这时,两条似狼似犬的怪物,也正好扑到端坐与座位之上的阎王面前。怪物的腾空而起,直奔父女二人的脖颈处咬去。怪物的尖牙距离父女二人的咽喉仅有一指距离,却愕然停止于半空之中。始终面朝怪物的阎王,能清晰的感受到怪物嘴中,喷到身体之上的幽冥寒气。即便如此,却没有丝毫凌乱的阎王冲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子开口说道。 “聂盖啊!你真是多疑啊!在我闺女面前还要试探我,我真的很生气啊!”阎王笑眯眯的说出这段话,还真看不出哪里生气来,只是周遭气氛的寒意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三十二章 搞定对手 不错,突然出现的男子正是聂盖。只见聂盖双手正捏着两只怪物的头颅。被抓住头颅的两只怪物,无论如何挣脱,始终不能前进分毫。聂盖同样也是笑眯眯的看着阎王说道。 “您看,您又误会了我不是,您也看到了,这帮歹人有备而来。我被他们困住了,拼尽全力还好及时赶到您的身边。我当然是一直相信王爷的,您肯定是不会功夫的!” 两人说话间,聂盖双手用力,手中两只怪物的头颅碎为粉末。与此同时,那名还在奔跑之中,手握两把匕首的男子,手中两把匕首化为粉末。紧接着他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聂盖既然已经脱困,那么将聂盖束缚于腹中的那名男子,怎会完好无事。可是直到匕首男已经倒地,他都安然无恙。然而他身旁的阵法师,由于一直配合他的束缚能力,勉力维持着阵法。当聂盖出现的一瞬间,阵法师的双手仿佛受到不可抗力一般,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开始扭曲,嘎嘎的脆响接连不断,双手全部指骨被生生掰断。 既然聂盖已经脱困,束缚男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停在原地。刚要去搀扶身旁的阵法师,结果他的肚皮从上到下,从那一滴血迹的裂口开始,直接破开,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随即向后倒去。再看之时,已经没了气息。原来不是没事,只是出手太快,身体还没做出反应过来而已。 叛逆者连损两名队员,这还不是最大的影响,聂盖的挣脱束缚才是对于他们毁灭性的打击。而且脱困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果然九品这个级别是他们无法预计的。 后果立刻就显现出来,在聂盖捏爆两只怪物头颅的同时,百余枚看不出年代的铜钱,从他腰带上的锦囊中自行飞出。每一枚铜钱如同人脸一般,上面的文字符号也像人的五官一样,做出不同的表情。一枚枚就差兴奋的惊叫出声。它们已经好久没有出来了,个顶个的都是兴奋异常。 它们是开心的,有些人就不会那么开心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名钢针男,之前的所有事情发生的都过于突然,此时的他还在冲向阎王的路上。只看到聂盖突然现身,随后同伴的两只幽冥地犬就这么消散于空中,再之后点点金光乍现。当他回过神来,看出那些点点金光是一枚枚铜钱之时。这些铜钱和他的距离已经近在眼前了。即便是在匆忙之下,还是冷静的双手交替发出把把钢针,作为暗器世家的子弟,他有十足信心将对方的铜钱暗器击落下来。为了保险起见更是发动灵韵,如同刚才一样,枚枚钢针纷纷爆裂开来,如此一来,他整个面前被密密麻麻的钢针组成了一道针墙。 可是这些铜钱就像有意识一样,纷纷在空中调整方向,如同调皮的孩童一般,飞行出夸张的轨迹,更有一些仿佛穿破虚空一般,在空中时而消失,时而又出现。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钢针男所发出的密密麻麻钢针,与这些铜钱没有丝毫接触。 铜钱无声无息的穿过钢针组成的针墙,也同时穿过了钢针男的身体。这次可不是穿过虚空,而是实打实的穿透身体。透体而出,带起成片的血雾。铜钱去势未消,在空中继续排列组合,终于汇合为一体,这是一把由铜钱组成的金钱剑。长剑顺手切断了老者的符幡,符幡无火自燃化为灰烬。金钱剑直直插在乌日汗的面前。是警告更是威胁。 失去符幡的牵引,洞口上空电闪雷鸣的虚空也缓缓闭合。合拢之后消失于空中,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对应的妙笔生花手臂一挥,刚刚与虚空对峙的画布,变化而出的神兵神将纷纷变回墨迹,落在画布之上。画布急速变小,飘落会他的身旁。妙笔生花也收起他的画布,现场重归平静。来势汹汹的叛逆者转眼间就死伤过半,眼看大势已去。 聂盖仿佛刚刚就没有听到阎王的责难一样,转过身来,嬉皮笑脸的冲着还在交手的几人喊道。 “你们几个行不行啊!要不我去帮个忙!” “别给老娘多事!”,“师叔我能行!”,“老大,你倒是动手啊!”三个人从三个方向传来三句话,只是三人心里同时想的却是一句话,“这波又给他装到了!” 总的说来,聂盖的重新出现还是让众人放下心来。老大坐镇,就是不一样,这下就再无顾忌。 远处战场,被白雾投影出巨大身形的女子,周围的白雾更加浓上几分,拳脚上的力度也开始大幅提升。将化为巨人形状的塔赞,打的连连后退。奈何对方那真叫一个皮糙肉厚,击打在要害部位的攻击,也是见效甚微。巨大的优势始终不能转为胜势,更别说将对方击杀了。久攻不下的情况下,让脾气暴躁的女子更加烦躁。 现在耳中更是听着,老大嘴中说是帮忙,实则嘲讽的话语。于是在白雾所化巨人心口处的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用力深吸一口气。白雾化形的巨人崩溃,重新化为漫天飘散的白雾。漫天白雾从她的鼻孔被吸进身体。女子手中洁白拳套,如同活了过来,再次生长一般,顺着她的胳膊不断延伸,直道女子肩膀之处。化为白色护臂包裹住女子整个胳膊。 女子仰头伸展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双拳对碰,扬起右手就是一击直拳,向前轰出的拳头像是要突破天际一般。巨大的劲气包裹在这拳头之上,拳头周边的空气都被压缩呈牛奶般的乳白色。 只是重新变回正常人大小的女子,在巨大的塔赞面前袖珍的如同小猫。在塔赞眼里,根本没有看出女子气势上的变化。以为女子终究不过还是女子,变小的她明显是维持不住巨大身体,造成的体力不支。跟本没有多想,一只巨手就向女子的头颅抓去。 身体的变大,看来是真的没有将他的脑子也变上一变。女子不躲不避的一拳,直直的刺穿了他抓过来的手掌。更是穿透整个手臂,直到将他的胸口,击出磨盘大小的孔洞。后续的爆发力依然击打在身后的岩壁上,震下碎石万千。 这全力的一击,对于女子来说也是不轻松的,落地后的她大口喘着气。拳头上的乳白色的拳套,也变得暗淡无光。耷拉下来的手臂,无力的垂直身旁。这一击也让她失去了再战之力。不过从女子的表情上能看的出,爽翻了! 同样的与对手纠缠在一起的阿瞬也不干落后。在听到聂盖的话,也是直接将战力提升到最大值。他们这个小分队很清楚,每当聂盖说出那句嘚瑟话,所表明的意思就是收网了。 阿瞬的变化最先感受到的当然是他的对手,这名武者岂止是盾山所说的六品武者。他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为的就是让聂盖忽略掉他们这群叛逆者。将目光直接放在木牍也就是乌日汗的面前。这样就能发动阵法师提前预留好的传送阵法。将聂盖束缚在,被就叫做满达那家伙的肚子之中。之后再由他们出手刺杀阎王。其实他早以达到七品实力,一直潜伏在木部之中,不漏声色而已。 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聂盖的提前脱困,让他们的计划泡汤了!他瞅了一眼还活着的几人,很清楚他们这些人在九品的聂盖眼中,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死则死矣,死士的宿命而已。 没有办法任何一名九品想要无声的进入阎王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次机会难得,他们这些一直潜伏在木部的棋子,即便不出手。木部判官换人之后,也再难有机会了。 有了赴死的决心,这名七品武者心境反而更加澄澈。不止没有在提速的阿瞬手中吃亏,反而隐隐有了反攻的架势。武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这么直接也更加纯粹。可是纯粹并不代表更厉害。如果此人放归江湖再经磨砺,未来难说不能创出一番天地来。只是一直小心隐藏自己,深怕被人注意的暗子,凭什么能与名师指导之下,天赋决绝又不曾松懈半分的阿瞬相比。 只见阿瞬满头白发转瞬即黑。与对手贴身而错位,左脚踏前,脚弓内扣,右脚后撤,重心下移。拳心外翻,小臂垂直于地面之上,左拳坐腕扯至腰旁,拳心朝下。小臂与大臂平行,靠肘起力,全身劲气灌注于右肘之上,以风雷之势直顶对方心口。 七品武夫被阿瞬的这一肘直接撞飞出去,人在半空之中,只见阿瞬变黑的头发重新恢复为银白色,如挂霜的月牙。再见之时,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而自己已经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消散。耳边却听着那个烦人的声音。 “我敬你必死之决心,所以不曾留手,此招为我自创,名为月动。” 人体周身约有52个单穴,309个双穴、50个经外奇穴,共720个穴位。有108个要害穴,其中有72个穴一般采用按摩手法点、按、揉等不至于伤害人体,剩余36个穴是致命穴,俗称“死穴”。 阿瞬此招结合自身灵韵,屏蔽时间限制,一击之下,所控之穴位同时受创。这次难得有聂盖的托底,加上对手难得,品级又在阿瞬之上。全力施展下来,控下108个要害穴中的72个,其中死穴24个。 那名七品武夫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心中的那句‘废话真多,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装笔家伙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第三十三章 交手的师兄弟 装杯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阿瞬用余光偷瞄着早已倒地的对手。见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了,终于跌坐了下来。 这次突破自己极限,全力施展月动,还是有些吃力的。毕竟秒杀的对手,比自己品级还高。虽然跨级击杀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首先,阿瞬本就在突破六品的边缘,对方也不过刚刚进入七品时间不久。再就是两者之间相差的底蕴问题了。阿瞬的灵韵本就是霸道的时间类,对手却是一个没有觉醒任何灵韵的平凡武者。一个是有传承的世家子弟,并且有着常年实战的经验。确实不是一个野路子出身,时常担心暴露的卧底所能匹敌的。 但是这次的秒杀,也确实达到了阿瞬的极限。一招过后,自己就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明显的不成功就成仁的招式啊!不过这次能全力将月动施展下来,收获也是很大的,对于他进一步完善此招式,有着巨大的帮助。 其实之所以留下他们几人,也正是聂盖的目的之一。几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在他的羽翼之下,雏鹰总需要有自己展翅翱翔天际的一天。六品七品的家伙,虽然在九品眼中不值钱,可那放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种级别分生死的实战经验,可不是说有就有的,除非你自己也是不想活了。 阿瞬和脾气暴躁女生的战斗已经结束,聂盖还是挺满意的,相信经此一役,他们自己收获一定颇多。 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动了,那么后续自然会有更多的事需要他出面解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小家伙们就需要靠自己了。 那边轻松愉快,轮到盾山这边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便有着木藤的帮助,相当于盾山木藤二人合力出战,依然应付的有些吃力。 他俩的对手可不是那些隐藏于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小虾米。而是同样绝非庸人的乌日汗。一个十多年前,在阎王殿木部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一个有着优良血脉又经过名师指导的家伙。 三人都不是纯粹的武者,更倾向于自身灵韵的操控。这类人根据灵韵操控的方式,分为术士和法师,也统称为术法师。他们之间比的就是对自己灵韵的理解。 盾山的灵韵是物质类的淤泥,在他的手中明显更倾向于防守,攻击手段寥寥无几。这也不能怪他,抛去聂盖这个外挂般的存在不说,小分队之中有着阿瞬和脾气暴躁的女子俩人。进攻方面的事,哪里轮的上他。所以大多数的情况下,盾山都是在保护目标的同时,在外围打打配合而已。 身为阎王殿的成员,几人出任务时,自然是在一起行动的。就算平常在酆都之中,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会去招惹阎王殿的人,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尤其还是聂盖的直属小队,岂不是还嫌死的不够透吗? 这次也算盾山终于将自己逼入了绝地。大多数的时间里,盾山就像淤泥里的泥鳅一样,四下逃窜。心中渴望着聂盖出手,又担心老大出手之后,回头恐怖的加练,那是一定躲不过去了。看着自己的队友轻松解决战斗,心中不由的感叹,自己这是啥破运气,直接就对上对方头领。现在反正有着老大兜底,那就放手一搏吧! 至于木藤一个常年费尽心思,去专研权利的人。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处理纷杂的木部事项,去经营自己的势力,又能指望他什么。一个空有六品名头的蜡枪头而已。用聂盖话来说,一动手就是召唤一堆藤蔓漫天飞舞。看着唬人的一币,实际上跟孔雀开屏一样,毛用没有!大哥咱们这是动手,不是求偶。 所以乌日汗在盾山的淤泥之上,木藤的藤蔓之间,游刃有余。更直白的说吧!二人是在不停的应付乌日汗的攻击,被动挨打而已。之所以没被拿下,还不是因为聂盖的那把金钱剑,就插在地上。聂盖的实力自然不用怀疑,这不刚一出手,己方就损伤过半。可是从没听说过他是一个讲究的人。现在不出手,谁能保证他就不会出手了。 可是现在这般投鼠忌器又能怎样,竟然沦落成了这种垃圾们的陪练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充斥着乌日汗的内心。 乌日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俩人,没了符幡的老者和双手已废的阵法师。终于下定决心,停下了对盾山二人的攻击,双手拍向地面之上。乌日汗浑身的劲气竟然燃烧了起来,化为黝黑的煞气通过他的双手涌向地下。 对手放大招时,千万别傻乎乎的看着,不论如何,捣乱总不会是错的。这是聂盖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们小队行事的风格。傻比才在原地,给对方准备的时间,等着被虐呢? 盾山在乌日汗停手的那一刻就有了预感。他的灵韵与大地相关,很清晰的感受有什么东西准备破土而出,看眼前这家伙狰狞的面孔,就知道这玩意不一般。 一大片的泽地被盾山收缩到只有乌日汗脚下,不足五米半径的范围之内。满布淤泥的泽地,自身内部不停的旋转。靠着向地心旋转的吸力,对抗着乌日汗所召唤之物的破土而出。这已经是盾山破釜沉舟的赌命了,此时乌日汗如果再向他发动一次范围攻击,如此小的移动空间之内,是万万无法躲避的了。 真不知该不该庆幸乌日汗的不予理会。对方明显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牵引之上。盾山抽手施展的零碎攻击手段,也根本无法突破乌日汗周身旋转的木片,连骚扰都算不上。只能暗自心急,身下传来的邪恶气息越来越清晰。 盾山阻拦乌日汗的同时,木藤也并没有闲着,大脑不停地思考破局之法。从他被师傅收为徒弟,入门的那一天起,就被师兄木牍欺负着。今天更是得知,原以为是自己暗中的努力,才让师傅最后选择的自己。结果却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异族人,与自己沾沾自喜多年的谋略毫无关系。今天的羞怒刚刚在这个绝境之地,完全爆发开来。现在却因为有了聂盖的存在,反而有了时间冷静下来。说起来真是讽刺啊!自己费劲心机准备的今天,原本就是用来对付聂盖的。谁成想此时自己最大的倚仗,竟然就是他。 盾山的纠缠终于给了木藤出手的机会,隐藏于淤泥之中的藤蔓种子,在乌日汗分心去阻挡,盾山冲击他的泥沼之力时,悄然来到他的脚下。纤细如丝的藤蔓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陷阱已经潜藏完毕,只等猎物大意之时。 就是此时,编织成网的藤蔓借着泥水翻涌之力,腾跃于半空之中,将乌日汗的双脚连同他借力的木板一同包住。木藤不敢贪大,将整个乌日汗包裹住。他很清楚自己与这个师兄之间的实力差距。贪多嚼不烂,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别看这次的藤蔓纤细如丝,却韧性实足。紧紧的将乌日汗的双脚束缚住,向着泥水深渊拉去。乌日汗周身的木片如同飞刀一般不停地切割着藤蔓。藤蔓却爆发出更顽强的生命之力,不停地野蛮生长,竟然抵抗住了木片冲击。 乌日汗的双脚已经沾染上了盾山的泥水,下坠之力倍增。眨眼间翻涌的泥水已经没过乌日汗的腰间。就在木藤与盾山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当下,两人同时感受到乌日汗的抵抗之力全部消失一空。此时泥水已经没到乌日汗的脖子。俩人的合力之下,再难挣脱。可是二人同时心中一惊,暗感不妙,因为他们在乌日汗的脸上看到的是邪魅一笑。 果不其然,乌日汗终于没入泥泽之中,可是下坠之力非但没有减轻,相反陡然加速,以更加快的速度冲向地心。 二人心知不妙,急忙调整,可是乌日汗已经脱离他俩的掌控,消失于地底之中。 即便知道此处是饕餮之胃,乌日汗想要在聂盖的眼中逃脱升天,绝无可能。可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如此凭空消失,依然让盾山和木藤心中一紧。不由得看向聂盖的方向。可是这位爷,仿佛这事就跟他无关一样,蹲在小孩子的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小孩子肩膀不住的抖动,根本不理会旁边阎王冰霜般的目光。 就在盾山跟木滕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虽然温柔,但很坚定的声音从观看区传出。向着聂盖喊到。 “老大,身后脚下!” 聂盖冲着声音传出的位置,比了个明白的手势。却依然无动于衷,继续哄逗着面前的小孩子。 没过多久就在聂盖脚下,传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龟裂开来。聂盖扶着小孩子和身旁男子的胳膊,不见任何动作,三人就闪出一段距离。聂盖脸挂微笑,轻轻拍了拍小孩子的胳膊,做了给鬼脸才转过身来。 龟裂的地面,一只漆黑如墨的木棺破土而出。木棺周围冒出森森黑气。聂盖伸手虚握,插在地上的那把金钱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一剑劈下,带着金光的剑气贯穿木棺。随后咔嚓一声巨响,整个棺椁四分五裂。 “不结实的垃圾货!”聂盖后续的吐槽还没说出口。 森森黑气中,却传来乌日汗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更加阴寒。 “是吗?” 第三十四章 附灵的乌日汗 棺椁确实被聂盖一剑破开,可是棺椁之中的黑气却不曾散去,相反这些黑气却汇聚成一团并且慢慢凝实。以聂盖佩剑的能力--破障来说,如若这些黑气为虚妄的东西,早就应该随同棺椁碎裂一样,四散泯灭了。 可是现在这些黑气虽然有些畏惧聂盖,却也并没有消失。最终汇聚成人的形状,只是身上没有了衣服,裸露出来的部位也不是皮肤,正是那些飘忽不散的黑气。至于头部的外观模样正是之前的乌日汗。虽然是熟悉的面孔,只是感觉上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同。那句‘是吗?’就出自他口。 “哦!换了个马甲吗?还是这就算是你们那边所说的附身呢?我就一个问题啊!抗揍吗?”面对面前这似人非人的东西,聂盖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调侃。 “聂盖,你别以为仗着九品就很了不起。九品而已,有本事你可以来东北十万大山找我的本体试试。 “哦!果然是个破烂货啊!我倒没觉得九品有多了不起。只是现在看来你连九品都没有,那揍你倒是足够了。再说我有病啊!你叫我去,我就去啊!去那么老远的距离找你去。你是有多欠抽啊!” “聂盖,你既然不敬仙灵。胆敢出言嘲讽于我,那么终将承受仙灵的愤怒,遭受报应的。 “要打就打,说那些废话干什么。在我面前少装大尾巴狼,仙灵,仙你丫先人板板。” 在战斗之中和聂盖对话,别说仙灵,仙人都得被气的跳脚。在聂盖以往彪悍的战绩之中,只有一个人,打的他差点满地找牙。” 成然如聂盖刚才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废话,还能有什么作用?总归难免一战,手底下见见真章。 此时浑身散发黑气的‘乌日汗’,也不再准备继续废话。黑气幻化为的双掌,掌心下翻,黑气注入地下之中。继而手掌缓缓抬起。在他身旁,从地下钻出两棵柳树。柳树迎风而长,直达数丈大小,暗褐色的树干之上,不时变幻出张张人脸,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干枯的枝条之上没有一片树叶,被黑气缠绕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两棵柳树破土而出,树干上的面孔发出嗷嗷的怪叫,密密麻麻的树根,根须如同人脚一般,就向着聂盖抽打而去。 “就这?”聂盖轻蔑一笑,随手挥剑。金色剑气纵横,仅仅一剑就将两名树怪,拦腰砍断。最终还不忘嘲讽的说道:“乌日汗你这老祖宗,不太管用啊!” 这还真怪不了聂盖,他这把一百零八枚组成的金钱剑,名曰破障。专门就是克制这些虚妄的东西。树人嘴中摄人魂魄的叫喊,对于聂盖毛用没有。 此时的乌日汗也是没有办法。毕竟现在是被祖灵附身,并不是东北大山之中的山灵本体。所以好多手段使出来,本就是借助虚妄之力的投影,现在真是被聂盖拿捏的死死的。 事以至此,别无选择。黑化之后的乌日汗大叫一声,浑身上下浓浓黑气,重新脱体向着地面落下。黑气渗入地面之上,将他脚下的一片地面侵染成黑色,并且面积不断的扩大。 随着黑气的不断落下,那张乌日汗模样的脸皮,从黑气组成的身体上脱落。已经侵染入地面的黑气猛然向上喷发,如同黑色的火山一般。黑气更是迎风而长,原本人型的黑气化为一棵参天古树。古树之上如同树怪一样,依然没有一枚树叶。只是在树枝的末端,不断凝结出森森黑气。 现在这个生物已经不能再看做是乌日汗了。乌日汗已经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统统的献祭给了十万大山的山灵。从而得到了祖灵的附身。 参天古树散发这森森黑气,空中枝条无风自动。这还不算完,随着黑气的四处飘散,在古树之后,不断有着树影冒出,一眼望去不见边际。 聂盖当然不会视而不见,用手轻拍金钱剑。手中金钱剑重新化为108枚古代铜钱。铜钱穿插于黑气之间,却不能影响黑气分毫。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些不是意识类的虚妄,这是灵魂的魂气,你那把剑没有作用的!”古树传来乌日汗的声音。 听人劝吃饱饭,聂盖见铜钱确实没有作用,就将铜钱重新收回手中。管他如何装神弄鬼,到最后总会有结果的。 黑气还在不断外散,几乎遍布整个山洞之中,将此处化为幽暗之森。盾山急忙将阿瞬搀扶到暴力女子身旁,挺身站在二人身前。仿佛是受到这黑气的影响,厌赤虎也安静了下来,如同回归山林之中。见这畜生不动手,聂尺也跟着缓了口气。现在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聂盖,看他如何应付。 黑气组成的森林已经显现,现场如同进入了人迹罕至的茫茫群山之中。四周散发着腐朽阴森的气息。杂乱生长的树木枝芽,透过朦胧的光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无风却树影浮动,传出沙沙的声响。 一声瘆人至极的惨笑。漫天的树影同时向着山洞之中所有人扑去。现场如同被一片阴云所笼罩。 聂盖手握铜钱重新化为金钱剑,在整个山洞之中不停的闪现而出,这次由于黑气的凝实,倒不是没有作用。只是被聂盖砍断的树影,重新化为黑气,顺着大地继续飘回古树之上。即便聂盖目之所及,出现与消失同步,可是这终归不是办法啊! 既然单独削断没有作用,那老子就将你连根拔起。 聂盖再次将手中金钱剑拍散,一百零八枚古钱这次没有杂乱的随意纷飞,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排布,散布于山洞之中,铜线之间有肉眼可见的金光互相串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黑气接触到金光,就如同遇火的雪一样,不停的消散。黑气终于不在扩散,隐隐与古钱组成的剑网对峙。 终于一百零八枚古币各就各位,空中的金色光线组成一把虚空巨剑。聂盖腾空而起,手做剑指,冲着化为古树的乌日汗当头劈下。 金色剑光不停消融着森森黑气。这一剑的光芒如同空中的骄阳一般,灼烧着黑气所化的古树。原本满布山洞的黑气,重新被聂盖的一剑逼回古树体内,古树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在这一剑即将劈落在古树头上之时,古树的地下,一条黑气所化的藤蔓逆流而出。急速贴着地面冲着木藤而去。 这一切当然被聂盖看在眼中,下一瞬间,聂盖就出现在黑气藤蔓前进的道路之上,手中剑指不变,金色气剑直奔藤蔓而去。藤蔓并没有躲闪聂盖劈来的剑气,而是在剑气近前之时,如同人的手掌一般,一分为五。五条更细的黑气分别从不同方向继续向木藤缠去。 聂盖清楚,这被附灵的乌日汗,绝对不会吃饱撑得没事干。而他将目标定在木藤身上,也绝对不会是破罐破摔那般,临死之前拉上一个垫背的。现场之中比木藤身份高贵的人不计其数。即便他真是记恨木藤的出手阻拦,那么最先攻击的也应该是此次的目标阎王。反正不管如何,只要不让他得偿所愿就行。 聂盖正要就势继续施展目之所及,在一瞬之间将五条黑气同时斩断。耳边却停到一声‘嗯’的叹息声。这一声让他不由的停下了动作。 发出这一声的人他很清楚,但还是不解的抬起头看向山洞最上面的那间包房。不错,这一声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同时,清楚的传入聂盖的耳中。此人正是梁王身旁的杨老了。 聂盖的视线穿过观看区,目光与杨老对视。自然也就看到了杨老正冲着他微微点头。顿时他心中已经了然。这决定就是梁王的意思。 也是,事情现在搞成这么大的阵仗,总得有人去负责。虽然是由木藤引起的,但是刚刚木藤并没有受到木牍的蛊惑。所以说,即便最后清算,就凭他刚刚不顾生死的挺身而出,谁又能再说出什么呢? 他理解梁王的决定,斗争总是需要牺牲者的。况且之所以能有这场对决,梁王的这次目的就是让孙老去取代木藤。自己为聂尺去谋划厌赤虎,不过是擦边而已。如果没人牺牲,到头谁去承担帝王的怒火。 理解但不影响他自己心中对是非善恶的判断,或许他更希望木藤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吧!我们都不过是权利的棋子罢了! 就在聂盖这一犹豫的时间,木藤已经被黑气所缠绕,他所召唤的藤蔓,不仅不能阻挡黑气的靠近,相反好像是同源一样,成了对方补给,让被聂盖一分为五的黑气粗壮了不少。 黑气将木藤完全包裹住了,却如同示威一般在路过聂盖身边时,将木藤的脸露了出来。木藤的目光与聂盖对视。聂盖没有看到丝毫的不甘与愤恨。只有慨然赴死的从容。 黑气将木藤拉到古树跟前,树干裂开,又露出乌日汗那张讨厌的脸。 “看吧!在他们的眼中,我们什么也不是,你也不过就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弃子而已!我们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的丢弃。师弟,和我融为一体吧!我带着你去报仇。” 迎接乌日汗的是木藤的口水。木藤的全身都被禁锢住,却将一口浓痰吐向乌日汗。 古树树干裂开,就要将木藤吞噬。当木藤临近古树,却从身体内部向外绽放出绿色的光芒。他选择了自爆。 可是古树裂开的树干先行一步,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将这一团绿光吞了进去。 随即传来乌日汗的嘲笑声。 “愚蠢的师弟,愚蠢的梁人啊!没用的!哈哈哈…” 这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所以乌日汗的话语和笑声传遍全场。 “可以闭上你这张臭嘴了吗!”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杀手锏 此时的聂盖胸膛之中,被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所充斥着。他可以接受木藤的死去,作为斗争失败的一方,死亡不过是一种结局而已。 可是‘乌日汗’的嘲笑声,在他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木藤不能称之为一个好人,或者说阎王殿没有什么好人。一些蝇营狗苟之辈,手上难免会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可是此时作为一个梁人来说,他是合格的。即便作为一个对手,他也是称职的。他没有因为谋划失败,而去选择不择手段。愿赌服输,当得知木牍为燕国细作之时,第一时间出手阻拦。只是即便如此,终归还是成为了被抛弃的棋子。 只是他的慨然赴死,此时却换来了嘲笑之声。这是聂盖所不能忍受的。他为了践行自己心中所想,隐忍很久的侠义之气,重新灌满胸膛之中。 “凭你也配嘲笑他,垃圾!老子给你时间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老子一剑让你灰飞烟灭。” 原本已经被压缩回古树体内的黑气,在得到了木藤的滋润之后,犹如枯木逢春。整个古树肉眼可见的变大变粗,并且原本枯萎的树枝也再次生长。之前一片树叶都没有的枝条之上,诞生出无限生机,此时已经挂满油绿的树叶。一扫之前的阴森,满满的盎然生机。 聂盖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说道做到。安静的等着对方准备完毕,手中抖动的金钱剑,时刻体现着他心中压抑的愤怒。 漫天的虚影再次出现,如同古树所带来的盎然生机一样。画面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隐隐中传来的欢声笑语,轻抚着观者的内心,静谧又美好。突然画面一变,所有的美好急速衰退,化为点点绿光向着古树汇聚,残留下来的只有破摆不堪的影像。 绿光在古树上方汇聚,不断吸收着四周的生机。绿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树叶没了,树枝没了,树干也逐渐在湮灭。这些都变成丝丝的绿气被光点吸收,绿色的光点变成了光球。随着绿气被吸收完毕,光球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树干之中,地面之下的黑气也被吸收着,丝丝黑气与绿气相互纠缠,相互交融。竟然诞生出一个生机与腐朽共存的和谐场景。 刚刚盎然生机的画面消失殆尽,场地之中只剩下一个黑绿相间的能量球,漂浮于半空之中。能量球之中隐隐有两个人形的影子,一黑一绿,它们渐渐就要融合为一体。在能量球之中,黑色的影子传出乌日汗的声音。 “师弟啊!我好羡慕你,你是象征生机的木藤,我却是代表腐朽的木毒。老家伙一早就骗了我。我一直是他留给你的养料。当我发现这一切的真相后,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解释。却只是在他死时,得到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伤人的话。多么虚伪的梁人呐!安逸太久的他们充满了虚伪。现在,就让我们携手将他们毁灭吧!” 终于两者融合为了一体,黑绿相间的光球也有了变化。随着光球急速的旋转,在光球的周围,出现了数个被撕裂而出的小空间。这些小空间散发着强烈的吸力,光球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扭曲的空间改变着光球的外形,整个光球趋向于爆炸的边缘。 看到此景,聂盖不再忍耐。手中握紧金钱剑,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直接出现在光球之内。一层透明的光罩,将他与光球中杂乱的能量隔离开来。手中的金钱剑,准确的插在已经融合为一体的人影胸口之中。 “废话说了那么半天。你的老祖宗没有告诉你,九品为什么是独一档的存在。在九品‘域’的面前,纯能量体毫无作用。” 聂盖轻蔑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影,他随时震动手中金钱剑,就能将这残留的意识震散。原以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能有什么新意呢?结果就是这个! 任何修炼者达到九品之时,就已经掌握了‘域’,可以简单理解为领域。具体说来,以武夫为例。三者,六宗,九圣,是代表不同级别。同时也对应着不同能力。三品以下不入流的武夫,仅仅是将气纳于体内去抵挡攻击。三品武者就可以将劲气外放攻击敌人。六品武宗所掌握的‘场’,就是能将气,稳定于周身之外,形成气场或攻或守。而八品想要突破而成为九品,就需要将自身‘场’的质量突破极致,达到‘域’的程度。‘场与域’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领域,领域,领域之内吾即主宰。每个九品都有自己独特的‘域’。越级挑战不是不可能,可是那些都是发生在低品级之间,越低品级差别越小。只是八品越九品,绝无可能。至于突破九品想要达到‘十’这个境界,那就不单单是实力的问题了。是需要有大智慧才能脱离自己的‘域’的。 聂盖的域,名为‘虚空’。像这种能量体,他随手牵引就能传送到虚空之中,根本伤不了他的分毫。九品在同级之下绝无对手。所以现在他也想不明白了,对方在明知道他的存在下搞事,所依仗的是什么? 之前他没有轻易出手,就是在寻找对方的后手,担心有同为九品的高手出现。可是他仔细搜索,不惜故意中计,就是想引对方出现。现在看来,一切难道就这么虎头蛇尾了吗?他都已经做好乌日汗最后变身九品的打算了,结果就这? 像是猜到聂盖心中所想一样,那个黑绿人影突然有些得意的开口说道。 “哈哈!一切都要结束了!聂盖你总是自作聪明。你终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你们梁国等着被撕碎吧!”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爆炸的引信一样。黑绿相间的光球陡然爆裂,可是却没有预想之中的狂暴能量。剧烈的爆炸将黑绿两种物质进一步的融合,生机与腐败交杂而出的是一种无限接近于‘虚无’的东西。身在爆炸之中的聂盖没有被伤到分毫,他划破虚空就要将这些东西牵引而去。可是当他牵引之时,心中登时大惊。 这种物质被牵引的极其缓慢,因为它竟然与虚空同源,正是这个缘故,聂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动‘目之所及’跳跃空间了,因为他已经在虚空之中了。 现场之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聂盖就被一片黑暗所笼罩。再看过去如同深邃的星空一样,更为恐怖的是没有一点星光,就像一片的虚无的深渊,看不到尽头。杨老冲着梁王摇了摇头,他的‘域’不是空间类的,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安慰梁王一句,那小子命大的很。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无数个高档包间之内。尤其是柳君虎的包间,从聂盖的出手开始,他终于真正见识了九品的强大。兴奋的神情让他这个阴沉的野心家难得变的有些亢奋。这就是这片大陆之上最高的战力吗?我就说贪生怕死的父皇如何敢来此地,一定要拉拢九品的高手。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阵法师,咬破自己的舌尖。嘴中大喊道:“以我之骨血,以我之生命,以我之灵魂,结界。”原本已经被废的双手,诡异的自行结印。而这名阵法师,浑身的血肉被剥离出身体化为飞灰,浑身骨头继而粉碎成末。最后一团淡蓝色的灵魂,就在众人眼前消散。 另一名失去符幡的老者,仰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草木编织而成的娃娃。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心口处,拽出一团血红色的能量。这团能量如同跳动的心脏一般,被注入到娃娃的身体之中。草木编织的娃娃猛地睁开眼睛,随后同老者一起化为飞灰。同时也是被忽略的另一个小人物,手拿八角笼的汉子,抛出手中八角牢笼。八角牢笼脱手开始变大,直到将整个山洞东侧空间罩入其中。阵法师的结界此时正好完成,附着于整个八角铁笼之外。 这一番操作给现场的人全部整蒙圈了!这怎么说?良心发现了吗?几名叛逆者不惜牺牲性命,将这不知名的危险隔离在外。可是不对啊!铁笼包裹的区域不止是聂盖那一块,这里面还有厌赤虎与聂尺,还有阎王与长安郡主啊。 事情当然没有结束,现在的聂盖又一次被束缚住了。而此时阵法师燃尽生命的结界,配合八角铁笼将众人隔离在外。那名失去符幡的老者也并不是一名符箓师,而是一名巫蛊师。他以自己心血,所施展之巫术已然发动。 为什么厌赤虎会在牢笼之内呢?只见安静了许久的厌赤虎在稻草娃娃化为飞灰的同时,额头之上原本王字的位置,突然亮起幽绿色光芒。安静的厌赤虎猛然暴躁起来,张开了巨口,嘴角已经被撕裂,却依然没有停止。全身暗黑色的火焰猛地一灭,恐怖能量汇聚于他的虎口之中,形成一枚暗黑色外围带着幽冥火焰的能量光球。 这才是乌日汗最后的杀手锏,他交给木藤让他给厌赤虎吞下的东西,根本不是简单激发厌赤虎变身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击。既然九品的聂盖无法解决,那只要他不在了,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黑色光球脱离虎口,目标正是阎王与长安。 第三十六章 被忽略的小角色 全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枚不大的光球。它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即便在包间之内的梁王,都坐不住了,站起了身。一旁的杨老指尖汇聚出一股不小的能量。抬手指尖向前,这股能量如同光剑,穿过洞穴上空,狠狠的撞击在八角铁笼外的结界之上。在结界之上只是带起一阵涟漪,却并没有将结界突破。即便杨老同样九品的身手又如何,专业不对口啊! 确实现在斗场之中,再没有另一个如聂盖一般,空间类的九品高手。三名叛逆者用生命与灵魂所做的牢笼,短时的威效堪比九品结界。虽然这样的后果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这就足够隐藏其中的杀招达成目的了。现在就连结界的构造者们,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完全抹除。结界还能如何去破解呢?破解的方法看来只剩下它自行消散了。 厌赤虎所发出的光球威势,相比之前乌日汗的相差太远了。可是这却改变不了,它足以将阎王与长安,这两人杀死的事实。 如此一来,群龙无首的阎王殿。自己就得爆发出,无数为了权利争夺的血案。更何况,堂堂皇亲国戚的惨死,即便怕事的梁王,也不得不给庞大的皇族有所交代。况且到时不只是他想不想开战的事,远在燕国的还有长乐郡主。父亲与妹妹的惨死,那个一直倔强的女人,会疯的!这两个是她唯有的至亲了,为此她能放下与柳呈麟的爱情远嫁燕国。一旦今日二人毙命,到时梁燕两国的和平契约,不过是废纸一张而已。 现在这已经是一个死局了,现场的观众之中,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计划准备后续的安排。这些享受的阶层,最讨厌的是就是变化,可是这何尝不是让他们家族更近一步的契机。至于会因此死去多少人,与我何干。 阎王也如同认命一般,将身旁的闺女抱在怀中。即便有着滔天的权势又如何,此时的他只是一个面对生死的普通人,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在他怀里的长安也有些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在她眼中的烟花,为何父亲如此紧张,刚刚那两只怪物可比这吓人多了。 绝望之中,总有人逆流而上,所有人都遗忘的主角--聂尺。现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他。对手的变化还能有谁比他感受的更清晰吗?当厌赤虎再次狂暴,他心头一紧,这货是嗑药了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确如他所料,这货还真是磕了药。 能量光球脱离厌赤虎身体之时,聂尺的身上却没有感受到压力,他才发觉目标不是他。当顺着光球轨迹看去,正是师父之前护着的二人。由于改变了装扮,他并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与他见过一面的阎王。可是既然师父都去保护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聂尺之前的理想很简单,就是简单的活下去,照顾好弟弟妹妹。生活在酆都这样的地方,现实足以让你亲手将不切实际的奢望掐灭。直到自己遇到了师父,这个男人的出现,给了他另一种活法的希望。虽然这一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反正从小见到最多的,就是人命的廉价了。 于是聂尺的眼神变得坚定。之前听说书人常说,大丈夫立身在世,当记得报恩二字。我这条命既然是你救的,那大不了就还了而已。只希望师父你能替我照顾好弟弟妹妹。至于所谓的复仇,别闹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儿,报什么仇啊!谁是谁非,我都不清楚,况且我对这突然多出来的亲生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本就想平平常常过完这一生,照顾好弟弟妹妹而已。 之前所做的选择,现在想想看,我真有的选吗?算了,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 聂尺调整好状态,冲着光球前进的方向就追了上去。可是聂尺的速度与光球相差不多,照这样下去,自己赶到也晚了。于是他将剩余的劲气全部汇聚与双脚之上,全力冲刺。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他知道妙笔生花给他留下的这滩墨迹,既然不会害他,那自然就是能帮他的。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病急时也只能乱投医了。 结果,这摊墨迹如同了解他的心思一般,主动从胳膊处,下滑到他的脚下。一下子如同添加了润滑剂一般。速度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啊!刚刚看老妙的画布大显神威,现在一滩预留的墨迹,都能有此功效,这要是用在逃命上,绝了!看来老妙这人得深交啊!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一切得亏之前饕餮胃,将斗场的距离拉大了,给了聂尺追上光球的机会,要是放在刚出场时,此时就只能给父女二人收尸了。就在光球距离父女二人还有几米的距离时,聂尺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与光球并肩的聂尺,猛地一个加速,从侧边横插到光球的前面。用自己整个身体将光球挡了下来。 聂尺是在光球,到达阎王父女的面前,插了进来。可是光球并没有停下来,聂尺能清晰感受到,后背处传来的撞击。比之前厌赤虎打在他身上的每一次攻击都要猛烈。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收回灌注于双脚之中的劲气,去化解后背的伤势。因为此时急停下来的他,正被光球向着父女二人推行。 聂尺的身体被光球撞的已经倾斜向前。他要紧牙关,尽力的下蹲用来降低身体的重心,努力的想将灌注劲气的双脚扎根到地面之上。他的双腿在地面之上滑出两条深深的印记。要不是被老妙的墨迹包裹住,这双脚真的很难保住了,地面的阻力足以将他的腿骨扭碎,或者他干脆已经趴到了地面之上。 好在光球的速度是降了下来,堪堪在距离阎王父女不远的距离处。妙笔生花的墨迹,也已经随着滑动,消散殆尽了。最终光球停止了前行,只是它蕴含的能量还在。 当光球失去前进之力时,与聂尺之间也没了缓冲。之前只是光球的外散之力,此时聂尺迎接的就是光球本体了。两者一相接触,身后的能量球立刻爆裂开。聂尺的额头之上青筋暴起,脸也扭曲变形。身后传来的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与毛发。他努力的想要挺直身体,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相反巨大的冲击力,将聂尺在平地上又推出一段距离,正好停在阎王父女的面前。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天灵,心窍,丹田三处气穴之中,被孙老封锁住的劲气受到外部的冲击,从平静逐渐变得翻涌,如同水壶之中煮沸的热水一样,不停地翻腾。最终冲破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从他的身体之中汹涌奔腾。 砰砰砰,聂尺听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传来三声震响,随后三股气流并成一股冲击着他的身体,这一刻,他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空白机械般停滞了下来。他感受到了筋脉的拉扯,随后的崩断。肌肉的膨胀,随后的胀破。浑身的皮肤上不断有细小的伤口在崩裂。身体的血液如同沸腾一般。整个肉体都在崩塌,意识即将脱体而出。 这就是死亡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啊!阿婆之前吓人的故事,可不是这样的。 终于身体之中的这股能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被聂尺后背处光球爆裂传来的冲击力所吸引,化为守护家园的卫士,两者就在聂尺的后背处对峙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聂尺的后背上已经没了感觉。身体之中那股狂暴的能量暂时停止了行动。 聂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去,他努力的睁开了眼。眼皮被打开,在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张带着面具的小孩子的脸。透过面具,那双清澈的眼睛,呆呆注视他的眼睛。这让他想起那个听话的妹妹,于是他努力的想要做出一个笑脸,可是嘴巴刚一咧动,一口鲜血就先吐了出来。 这口血液,带着灼烧后的白烟,落在了小孩子头上的发帕之上。那是一根黑白相间的发帕。 只是随着聂盖脱口而出的鲜血,体内的平衡瞬间又被打破。那股狂暴的能量又在躁动。聂尺不知道这次还能否活过来,就在他即将再一次失去意识之时,脑子之中闪出师父与孙老的身影,想要活下去,只有服下变身的厌赤虎的心脏,厌火冰髓。 体内的能量终于再一次狂暴了起来。聂尺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双目血红,上半身冰蚕丝所做的衣服,早已在刚刚的冲击中消散。裸露出来的皮肤漆黑如碳,触目惊心的龟裂遍布全身,身体的毛发也是被灼烧殆尽。他就像烈火炼狱爬出的恶魔一样,缓慢的转过身躯,向着厌赤虎走去。只是在转身之时,竟然还冲着那个带面具的小孩子,笑了笑。是的,就是笑了笑,比哭还难看的笑。 聂尺向着厌赤虎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渐渐的奔跑了起来。在他的耳边听到一声脆脆的女孩子大喊的声音。 “哥哥,加油!揍死那个坏家伙!” 聂尺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顿了一顿。继而比阻挡光球时还要快的速度猛烈的冲向厌赤虎。是啊!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 在他的身后,女孩子站了起来,大声的喊着。她头上发帕之上的血迹正慢慢消失。被黑白相间的发帕吸收着。 这条发帕像是被人从女孩的头上解了下来,向着聂尺飘去。 当发帕脱离女孩身体之时,一股浓郁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将饕餮的胃穿透,穿过八角铁笼。铁笼与上面的结界在接触光柱的刹那,瞬间消散。 第三十七章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光柱的突然从天而降,让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从聂尺的身上,生生被女孩抢了过来。即便众人不知道,这光柱到底是什么,可看到刚刚全场之人都无法破解的结界,现在轻易的就被消融。用脚底板去想,也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东西。这就足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了。 同样梁王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所震惊,于是一脸不解的扭转过头来,看向身旁的杨老。 “这是运势显现,竟然能显现出如此明显的运势,越王的这个小女娃不得了啊!” 在梁王包间下面的一个包间之内,同样的话语也从水自流口中说出。 “其实每个人都有运势,只是这种能显现而出的,极其难见。比那只厌赤虎可难见的多了。在咱们整个大梁历史之中,只有那位开国福王,身上发生过类似的事。这还是高祖建国之后,分封诸王时,才由史官记录下来。至于这显现而出的运势,具体的意义与所带来的效果,除了高祖和福王本人,也就无人知晓。那时立国不稳,外敌还没有全部消除,这些都是涉及高层的机密,所以留存下来的记载不多。只是推测福王的灵韵与此有关。书院曾隐晦记录,其超脱现有的四个系统,被命名为因果系。” “水自流啊!你不去当史官真是可惜了!这等冷门的事,你都了然于胸啊!原来木根生这家伙一直藏着的宝贝,就是她啊!派人盯紧一些。” “放心吧!殿下,属下自会盯紧的。”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这次太子帮咱们试出九品的威力,也算不虚此行。你跟火舞多留意这些九品高手,能拉拢的尽量拉拢,实在不行也要保证随时清楚他们的动态。这些讨厌的家伙,足以打破任何谋略。”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运势光柱的显现对于年小的长安来说,这一切是好是坏,谁又能说的清楚。 光柱出现的很突然,消失的更是迅速。光柱接触到长安之后,就消失无踪了。甚至这一切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长安没有任何感受与改变。还是保持着给聂尺加油的姿势。只是他身旁的阎王从光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眉头紧皱,直到现在都没有松开。本就严峻的脸庞更加冷上三分,比刚刚经历生死的那一刻,还要难看。 这边没了后续,那边正要开始。现场的事还没结束,人们的视线被重新拉回到聂尺的身上。事情回到了最初的开始,一人一虎之间的生死对决。 这一人,自然是聂尺。或者说是面前这个人形的木炭。此时的聂尺浑身黝黑,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枯枝一样。皮肤龟裂,隐隐在缝隙之中能看到鲜红的血肉,可是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毛发,残破的衣服仅能勉强遮体。上半身的裸露,让人清晰的看到他后背之上的凹痕,整个脊柱都扭曲变形。这怎么可能还是个活人?实在很难想象,他是靠什么,还能如此行动的。 这些你要问他,他更不知道了。现在的聂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朦胧之中是本能在操控着他的身体。他天灵,心窍,丹田,这内部三窍的气脉被外力强行解封,勾连着四肢的气劲,将他的身体如同洪水过境一般,破坏的惨不人睹。更为可怕的是,这个洪水并没有退去,依然在他的体内肆虐。这可能也就是半成的七伤体,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在。一旦泄掉这口气,身体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在他本能的操纵之下,他腥红的双眼之中,只剩下厌赤虎的存在了。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屏蔽在外。他没有看到小女孩身上发生的神奇一幕,也没有听到人们对此异象的惊呼,甚至都没有听到小女孩的加油声。 聂尺快步变成疾跑,不远的距离,已经跑出了残影。如同想把身上的能量全部释放完毕一样。比之前追赶光球之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的对手厌赤虎,也并没有因为刚刚发出能量光球而变的虚弱。相反在光球离体之后,厌赤虎额头之上的幽绿光芒更加闪耀。光芒整个扩散到全身,之前的伤势全部恢复,原本已经几乎熄灭的火焰,重新升腾。黑红之中夹杂幽绿,更加平添几分恐怖。厌赤虎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身体恢复到最佳的状态,整个变身已经超越以往。被乌日汗种在其身体中的木毒素,激发出了最强的凶性。 只是得到强大的同时,当然也会失去什么。厌赤虎眼中之前的狡黠,已经不复存在。幽绿的光芒已经侵占它的整个大脑。空洞的双眼之中,只剩下嗜血的狂暴。 如今竟然已经演变成,两个失去自我意识的生物之间的对抗了。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距离不断的被缩进,聂尺在距离厌赤虎不远的距离,借助奔跑之势腾空而起。双手手指相互交叉,将双拳之力合为一起。充满劲气的双臂加上下坠之势的一锤,重重的向着厌赤虎巨大的头颅砸去。 拳头落在厌赤虎的头颅之上,咔咔的碎裂声传了出来。仅仅只有厌赤虎一条虎臂大小的聂尺,这一锤竟然将厌赤虎的左边额头塌陷。之前还经常偷耍心机的厌赤虎,这次却选择了不闪不避的硬抗下这一击。 当然它没有白痴到只会挨打。早就准备好的前爪,就等聂尺发力完毕,人依然停留在半空中之时,准确的将聂尺拍落地面。 地面扬起的尘土,足有一人多高。同样的咔咔声。聂尺左侧的半边肋骨,在地面与厌赤虎的合力之下,全部断裂。有些尖端已经挤破皮肤。 好在聂尺现在根本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机能此时已经有些非人类了。他的眼中只有厌赤虎的存在,身上的伤痛丝毫都感受不到。于是就这样,大小悬殊的一人一虎,就这样毫不躲避对方的攻击,你一拳,我一抓的相互之间,面对面的近身肉搏。 砰砰砰的打击声,与咔擦,咔擦的骨骼断裂声,在安静的斗场之中,通过回音,久久不曾散去。这一次现场的观众终于被这小家伙所震惊到了。 聂尺再一次被厌赤虎拍落在地上,这次他没有再弹射而起。只是将左手抬起,挡在左颊之处,厌赤虎那根房梁大小,如同纯钢打造的虎尾,正好横扫了过来。单手的抵挡还是让他有些吃力,身体被推移了数米距离。也正是此时,厌赤虎尾巴的力道被卸去七七八八。聂尺的另一只手掌准确的抓住了虎尾。 聂尺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竟然借住厌赤虎的尾巴将它整个身躯举了起来。同时脚下用力旋转,厌赤虎如同链球一样,就这样被聂尺抓住尾巴,在空中旋转悠荡了起来。待到速度快的出现残影之时,被聂尺重重的摔向一旁的山洞洞壁之上。 厌赤虎的头颅直接撞碎岩壁,滚落无数石块。在厌赤虎被甩飞出去的同时,长安的那条黑白相间的发帕,也飘到聂尺的身旁。发帕自行捆扎在聂尺的右臂之上。与发帕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金色光点。因为在飘荡的过程中,有着发帕的遮挡,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就在发帕绑在聂尺胳膊上的同时,这枚光点也穿过聂尺的胳膊进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说光点微不足道,只是它的大小。光点只有米粒般大小。可是这团金色光点与刚才从天而降的运势光柱完全一样。只不过是在光柱照耀小女孩儿的身体后,在长安喊出‘揍死这个坏家伙’的同时,从长安的身体中飘洒而出的。 人们在好奇那个发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向着聂尺飘去。同时也正好将这光点遮盖了下来。没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黑白发帕缠住的那一只手臂,狂暴的能量竟然被压制了下来。可是在光点的进入之后,聂尺身体中的能量像是有了目标一样。从身体的角角落落向着光点汇聚而来。 能量一进入到聂尺的手臂之中,又受到黑白发帕所压制,变得顺服了起来。就这样随着能量汇聚的越来越多,聂尺手臂上的能量积攒到了极致。劲气再一次从他的手臂外化形而出。这次的气劲不断的变大变粗。足足有厌赤虎头颅那么大,才停了下来。 由于聂盖身体中的狂暴能量,一下子被抽干了。右臂下坠的重量,使得他不得不弯下腰了。胸口也在剧烈的喘息着,似乎所有的酝酿都在等待着雷霆的一击。 终于在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声中,聂尺挥出了右臂。整个人随同手臂一起,冲向厌赤虎正在晃动的有些发懵的头颅。 像是感受到生死危机一般,厌赤虎看着靠近自己的聂尺。再一次将自己全部的能量汇集到口中,身上的火焰全部熄灭,毛发也变得暗淡无光。张开巨口,一枚更大的光球再次出现。 这一下就是聂尺与厌赤虎两者之间,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的最后一击了。 仓促迎接的厌赤虎还是慢了一步,光球没有离开虎口。聂尺的一拳就已经轰到嘴前。光球被聂尺的这一拳,直接打进厌赤虎的头颅之中,猛的爆裂开来。厌赤虎的整个头颅被炸成粉碎。正如长安说的那样,‘哥哥,加油,揍死这个坏家伙’一样,厌赤虎死的不能再死了。 好在聂尺的冲击力够大,惯性让他直接穿过爆炸的区域,冲进了厌赤虎的胸腔之中。 浑身的气力消失一空,聂尺的意识竟然有些恢复。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面前有一颗深蓝色的心脏,正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似乎本能的驱使,让他趴在这颗冰凉的心脏之上,剧烈的吸吮起来。 第三十八章 做梦都走狗屎运 山囚之中,聂尺这一入梦,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白牙已经无数次的起来坐下。在这个空荡荡的平台之上,他的梦叔自顾自的品茶,根本不去理会他。百无聊赖的他,再次站起身,围着聂尺开始上下打量。一想到这该死的小贼,即将被自己带回去之后,给父亲和姐姐磕头认错的场面,顿时觉得有些解气。 小贼模样还是不错的,当然要是跟本少爷比,那就是个垃圾了。没发现这货背后竟然有着书院院长撑腰,就连二叔和梦叔都对这货另眼相看。这么说来,其实这个小贼要是能跟姐姐在一起也还不错。也还是能拿的出手的。 不行,不行!我在想啥呢?小爷只是一看这货,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浪荡子。刚刚逃难途中,还不忘带着漂亮妹子,将来绝对会让姐姐受气的。别以为女扮男装就能瞒过小爷如炬的双眼。此时志得意满的白牙,根本不去想,哪里是他发现的。明明是人家去讨好白昼爷爷,主动承认的。还在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把这事添油加醋的说上一说。最好能让阿爹揍上这小贼一顿,也不枉小爷我费劲千辛万苦将他缉拿。 就在白牙还在畅想怎么处置聂尺的同时,一口鲜血迎面向他喷来。吓了白牙一跳。,慌乱的躲闪下,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连忙指着聂尺,冲着白梦喊道。 “梦叔,梦叔,这货喷血了!不会在这死球吧!” “人家好歹也是个六品武夫,吐口血就能死,你见过谁家武宗那么脆的?还有你别这货,这货的叫着。好歹叫他声聂师兄。这要让你二叔听到,你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没准他就要好好教教你,啥叫礼数了。” 想到自己的二叔,白牙后脖梗一紧。那张常年寒霜的脸,可比自己老爸还严肃。从小到大,只要落在二叔手里,准没轻饶的。转念一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面前的小贼吗?于是又抬起头一看,这下不得了了。 “叔,叔,二叔的水灵正在消失。”面对突然出现这种状况,白梦也不再淡定,急忙就要起身查看。正待他站起之时,肩膀上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掌,将他重新摁到坐凳之上。 “你自己的梦术,你慌个什么?要我说,你就是太懒了,这才上不到九品的!我看这小子醒来后,你就先给我从山囚之中滚出来。看来不推推你,你是打算赖在八品一辈子了吧!” “二哥,九品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说上就上的。” “是吗?半年之后你要是到不了九品,那就别怪我送你去幽渊之境了。” “二哥,你这就过分了!九品哪有那么容易啊!” “三个月!” 面对不讲道理的白泽,白梦只能委屈的去扣手指了。没办法从小到大,与大哥还能说的通,凡是到了二哥这里,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不是我非要逼迫你,这天下转眼就要风云变幻了!实力高上一些,活命的机会总是更大一点。”看到二哥这么说,白梦还能说什么。 回到聂尺的身上,之前白泽留在聂尺心脉之中的水灵,正在快速的消散。消散的水灵之力,竟然在被聂盖吸收进入体内。看到这一场景,白梦猛地反应了过来。 “二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难道…” “正是,梦实同境!看来这小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做个梦都能增长修为。既然老师这是安排他来此,那我这个做师叔的,肯定不能吝啬了,就让他的狗屎运,来的更猛烈些吧!” 白泽话未说完,抬手曲指,剑指冲天,一股水灵之力从指尖涌向空中。这股水灵之力激起山囚的开山大阵,并且勾动起整个山囚的开山大阵运转。这里是梁国北地最大的银灵矿的矿脉,最不缺的就是银灵矿了。而在这里,说了算的就是白泽。 空中的水灵之力转了一圈,冲进聂尺的心脉之中,与还没被吸收的水灵之力汇合一处。随之开山大阵牵引而来的灵气,同样冲进了聂尺的身体。此时发生的一切,做梦中的聂尺毫无察觉。只是他的身体很诚实,贪婪的吸收着。 梦实同境,这是将聂尺拉近梦境的白梦,都无法预料的事情。梦中的场景与现实的场景达到极其吻合的境地。梦中的聂尺在封闭的山洞之中,正在吸允着厌赤虎心脏所化的厌火冰髓。现实之中,同样身处山囚之中,包裹他心窍的正是白泽的水灵之力。于是他的身体本能的开始吸收。 聂尺这一吸收,就是整整一个时辰。白梦有些肉疼的看着二哥白泽说道:“二哥,你不会想着用咱爷仨,这一年的俸禄去补这个窟窿吧!” “哦!我原本以为要用自己三年俸禄去补,你的这个建议不错,那就咱爷仨均摊吧!” “白泽,你小子毛硬了吧!连老子的主意也打上了!”未见其人,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白昼老爷子的吼声了。白泽拍了拍肉疼的白梦,转眼就再次消失无踪。空中回荡着白泽临走之时的话语。 “老爷子,梦弟这个主意不错,不用怪他。咱爷仨均摊,明天开始酒水减半。” 不错,你大爷!晚到一步的白昼,气鼓鼓的看着自己同样气鼓鼓的儿子,完全忘了他自己,正是白泽的亲大爷。 白泽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就苦了在场的第三个白家人,谁让他是辈分最小的呢? “小兔崽子,你躲啥呢?堂堂白家家主之子,才五品修为。说出去,整个家族都蒙羞!还杵在那干嘛?赶紧滚过来!” “大爷爷,我才几岁啊!” “少废话,我看就是练的少,白家儿郎那个不是千折的刃,百炼的钢。” 于是白牙开始了惨无人道的修炼之旅,这次他不会再百无聊赖了。被白昼和白梦这爷叔俩,轮着班去操练,那叫一个凄惨啊!直到五天后,聂尺缓缓醒来之时,看着他面前憔悴的公子哥白牙,简直就像换了个人。殊不知这五天时间,在白牙心中,早已将聂尺这货,千刀万剐了无数次。 斗场之中,随着聂尺一拳将厌赤虎的头颅打爆,场地之中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简单粗暴的冲击感直接将观众震撼当场。直到黑绿的迷雾破出一个缺口,倒提金钱剑的聂盖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众人才清醒过来。有心之人这才发现,即便身为九品的聂盖,依然难掩面上的疲惫与焦急。 聂盖视线在斗场之中扫过,看到安然无恙的阎王与长安,心中微微送了口气。可是现场如此诡异的安静,不由得让他心中一紧。抬眼看去,只有失去头颅的厌赤虎的尸体,不见聂尺。 “人呢?”盾山从没见过老大如此失态,几乎带着颤音的,冲着他吼道。 盾山被聂盖吼的楞在当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聂盖问的是什么。还是阿瞬勉强用手,指了指厌赤虎庞大的尸体。 一个闪身,聂盖出现在聂尺的身旁,看着这个如同焦炭的徒弟,正抱着和他大小差不多的深蓝色的心脏啃呢!还活着就好,剩下的就看孙老的了。聂盖没有打扰正在贪婪啃食的聂尺,再次闪身出现在阿瞬的身旁。 “师叔,都怪我,有点得意忘形玩脱了,师弟,他没事吧?” “那小子活着呢?不过还是得抓紧去孙老哪!盾山带上阿爆和找找去孙老哪与我们汇合。” 聂盖抓上脱力的阿瞬,再一次出现在厌赤虎的身旁。聂盖抛出手中的金钱剑。金钱剑在空中旋转一圈,就斩开出一个虚空的洞口。金钱剑当先进入,下一刻聂盖一手抓着阿瞬,另一只手直接将厌赤虎的尸身抓在手中,一同消失于原地。虚空洞口迅速关闭。 从天而降的厌赤虎尸身,直接将孙老本就不宽敞的房子,砸烂一半。灰尘之中爬出的孙老,跳脚破口大骂。只是看清来人之后,急忙上前搭手。 凌乱的场地之中,再聂盖等人消失之后,又一次进入安静之中。远处的妙笔生花看了眼阎王,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场地中央。将声音灌注劲气,缓缓开口说道。 “感谢各位贵宾的捧场,今天这一场是我们阎王殿精心准备的特殊节目,让大家切实感受战斗的紧张与刺激。现在表演完毕,请大家静心等待侍从的安排,有序退场。” 我去你大爷的精心准备!自家老大都差点被当场干掉,你和我们说是精心准备的节目。你是把我们当傻子逗着玩呢吗? 妙笔生花也知道自己说的那些简直狗屁不通,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只能硬撑着继续说道。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现在由于我们的疏忽,没有及时宣判最后的获胜者,这一场就按平局处理。各位押注的筹码,全部奉还。” 这话一出口,现场更加躁动起来,在座各位是什么身份,会在乎押注的这点小钱。现在不止是侮辱我们的智商,简直是侮辱我们的层次。 此刻既然没了生死危机,这些人本性立刻就暴露出来,有一就有二,渐渐有人喊到。 “你是谁啊!让管事的出来说话。” “今天不给我们个交代,这事不算完” 现场逐渐趋向于混乱,此时阎王站了起来。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 “那要是本王说了呢?” 第三十九章 皇城司 阎王的声音不大,却在斗场之中达到了出奇的效果,全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能让全场安静下来的,不是阎王殿阎王的身份,而是他摘下面具的那张脸,越王柳偲。 越王柳偲就是阎王殿阎王这件事,只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情。当然这些人不会去将这件事,传的满城皆知。所以即便有很多人去猜测,能成为地下皇帝的阎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能在皇城根下,出现的如此庞大势力,要说没有官方身份,很难说服众人的。不止越王柳偲,所有皇亲国戚,包括隐相,太子都在怀疑的队列之中,可是谁也没有确实证据去证明而已。 能在场的各位,都是汴梁有些身份的人,或者是某方大势力的眼线。他们可不怕阎王殿的报复。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莫名奇妙的出事。若是查出是阎王殿的报复,你信不信那就是阎王殿覆灭之时。 你当抱团的士大夫阶层是软柿子吗?之所以他们不会主动去找阎王殿麻烦,并不是害怕阎王殿的势力大小。在他们眼里,阎王殿不过是他们这些体面人的夜壶而已。 谁还没有三两腌臜事,不方便自己去动手的。一个听话的夜壶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可是如果这个见不得光的夜壶,竟然胆敢脏了主人的脚。那它的后果可想而之。 可是现在,摘下面具的阎王,竟然是梁王的亲弟弟--越王柳偲。这突然的摊牌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对方主动摘下面具,那意思就很明确了。这事不是以阎王的身份却协商,而是准备以皇族的身份强压了。 现场之人虽心有不甘,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自己也跳出来,摘了面具,喊道我是当朝某某某吧!这样的话,保证明天早上,收到弹劾的奏章比越王只多不少。于是只能一个个默不作声,等着阎王殿的安排。只是越王柳偲,明天你的弹劾奏章之中,必有某家的一份。 越王的突然摊牌,不只让那些不知跟脚的家伙们措手不及,梁王更是首当其冲。梁王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他是疯了吗?竟然自己跳了出来。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明天朝会上,弹劾他的奏章会堆积如山的。” 堂堂皇亲国戚,梁王的亲弟弟,竟然是阎王殿的首脑。是这片万恶之地的地下皇帝。这将让皇室蒙羞,让他这个君王如何自处。 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背后操纵着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肆虐着自己的百姓。丑闻!轰动天下的丑闻。 一想到经过祖父,父亲,自己三代人,背负昏庸之名打造的地下系统,可能就因为柳偲此举毁于一旦。梁王的愤怒就不可抑制,转身一脚将身后奢华的几案踹翻在地。 “杨保裔,让柳偲滚过来见我。”愤怒的梁王罕见的直呼杨老本名。 杨老正要领命,就被从暗影之中,走出的一人拦了下来。 “陛下息怒。依老奴之见,越王此举,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说话之人就是有隐相之称的大太监梁师成。此人深受梁王所宠信,一个太监竟然赐其进士出身。更是迁晋州观察使,转兴德军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拜太尉、开府仪同三司,迁淮南节度使。一人之身,百十官职。更是掌管宫中大小事项,虽不是宰相,更有甚之,所以人称隐相。梁师成见梁王听了进去,就继续说道。 “既然现在越王已经跳了出来,那么我们不妨正好就此,将阎王殿洗白。把它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晒一晒。越王殿下毕竟是陛下您的亲弟弟,况且还有一个长乐郡主在外。无论处罚与否,怎么处罚都难将此事善罢甘休。所以我们不妨顺水推舟,直接将阎王殿化身为朝廷的衙门。这样也方便陛下,日后派人接手。” 梁师成的一番话,彻底打动了梁王。确实如他所言,将事情挑明的越王,现在成了他手中的烫手山芋,让他动之不得。现在既然有了新的办法,那正好将此事一步到位。 “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你来办,切记操之过急。” 梁王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案,于是拂袖而去。 待梁王走后,隐相扶起被梁王踹翻的几案。从地上捡起酒壶,竟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逾越之举将场中所剩侍从,吓得冷汗直流。梁师成轻抿一口杯中之酒,注视着还依然站在斗场之中的越王柳偲。 “越王,你真的是越来越不济了,一个小毛猴就闹了你这天宫。” 殊不知他眼中的越王,早已换了别人。而那人的主子就在他的身下,一个在他眼中同样的小毛猴而已。 包间之内,康王柳君虎同样在与水自流对着话。 “没想到木根生这条老狗,难得的露了次獠牙。他这是在警告我吗?” “殿下,依属下看来。木根生没有这个胆子。看来这个长安郡主,在他心中的地位,比咱们想的还要高啊!他肯定清楚今天过后,长安的秘密是保不住了。索性自己光棍儿一些,逼着梁王去给他收拾这剩下的烂摊子。现在就看梁王的魄力如何了?究竟是舍他,还是保他了?” “你说的对。不论如何,这些与咱们的关系不大。现在还不是咱们跳出来露头的时候。咱们就静观其变。不过你的水部和火舞的火部,必须牢牢的抓在咱们的手里。剩下的随他们去折腾。必要时咱们可以让他们折腾的动静,更大一些。就像今天,我那不争气的二哥,是时候给他加点儿助力了。” 待众人陆续离开斗场之后,这场阎王殿的变故就算结束了。至于它的影响,明天自会见分晓。 隐相梁师成走出梁王的包间。守卫在外的两名侍卫,鱼贯进入包厢之内。满屋的侍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翌日,梁宫大殿。大堂之上,梁王望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他心里很清楚,这里面的内容肯定几乎一样。都是弹劾他弟弟越王的。 他很清楚这些大臣们的手段。只要一旦他发声,随后目标就会自动转移到他的身上。在这群老狗的眼中,要是不扯上他这个梁国第一人,仿佛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分量一般。 索性梁王将这成堆的奏章直接搬到大殿之上。这样一会的打脸才会更加过瘾一些。 在隐相梁师成宣布上朝之后,不给任何大臣反应的时间,随后拿出一份圣旨直接宣读。 满殿大臣听着宣读的圣旨,当场就集体蒙圈。制式的圣旨只是平白的阐述了一件事。 从当年梁王遇刺开始,调查发现此事幕后主使,为盘踞汴梁地下,数十年之久的邪恶组织阎王殿。于是受陛下密旨,派遣越王柳偲与殿前侍卫聂盖卧底其中。 历经数年之久,就在昨日将其连根拔起。首恶尽除,余者皆归顺于朝廷。为此,从今日起,朝廷特设立新部门--皇城司。由越王柳偲任职最高长官皇城使。皇城司下设五个分部,依然为金木水火土五德命名。统一着黑衣黑靴,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 此旨一出,满堂哗然。殿内全体文官如同嘴里吃了苍蝇一般。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如同一个个耳光一样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嘴中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转眼间就变成卧薪尝胆,精忠报国的楷模。 实在是没料到梁王竟然玩出了这手不要脸。明知道自己就像傻子一样被梁王耍了,可是毫无办法! 同殿的武官们,更是心中暗爽,实在是没有比这群文官吃瘪更让他们开心的事了。 大梁这个国祚绵延数千年奇葩,有着高祖的灵韵的庇护。一直以来多是内忧少有外患。早在无数代之前,扬文抑武就也成定势。放眼四周,在梁人眼中都算贫瘠之地,实在难以提起开疆辟土的劲头。 所以武将吗?除了有限的几个世家外,多数在他们眼中不及小吏。你没见百年之前,堂堂武科状元郎,被宰相大人当街侮辱。 “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方是好男儿。” 此话一出,当科武状元沦为全城笑柄。自此之后,同级文武见面,武官自降一级。 可是现在武官们,尽情的嘲笑着,那些吃瘪的文官。却不成想到,皇城司会是一个怎样的怪物。一个刺探监察,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殊不知,皇城司未来最重要的职务之一,就是探查军中情状,预防阴谋扰乱。其主要针对对象涉及全梁之军队。 事已至此,再难更改。现在谁还敢跳出来多说上一句,阎王殿叛匪的名号,躲都躲不掉。 能登上梁朝大殿,位列朝班之人。当然个顶个的都是识时务的俊杰。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回到阎王殿大本营,艮岳之中。孙老的小屋子是来不及修了。 终于安顿好聂尺和厌火冰髓,孙老指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阿舜说道。 “聂盖,你他丫的,说把阿舜叫过来,就是为了给老子增加难度的是吧!” 第四十章 洗白后的改制 五日之后,孙老的小屋早已经被修理完毕。院子之中,树荫之下,四个年轻人正端着比脸大的碗,排成排的蹲在树下吃面。 盾山一边扒拉着碗中的面条,一边开口说道。 “阿舜哥!里面到底啥子情况啊!那小子咋还没醒呢?” “盾山,你能长长脑子吗?我都被孙爷爷轰出来几天了,我知道个锤子啊!” “舜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咱们难道就这么在外面干等吗?你听说了吗?梁王竟然将咱们阎王殿洗白了,现在咱们可都是官身了!” “官不官身,跟我有毛关系。你就对这种用不着的事,最在行。这次要没有那个小家伙,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确实是那小子,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我们当时不是也没有办法吗?我觉得吧…” 盾山的回话才说出口,屋子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我觉得你现在这么闲,就应该去加练。” “老大!”众人看到聂盖终于从孙老的小屋走出来。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围了上来。 “师叔,小师弟怎么样了?”阿舜急忙问道。 “还好吧!好在当时他将体内的劲气用尽,厌火冰髓又及时压住了他的狂暴的气窍。现在有孙老在,这条命保住应该没问题。”聂盖说的轻松,只是这过程有多惊险,只有他跟屋内的孙老最清楚了。 孙老作为当世最好的医师,仅仅修复聂尺破损的身体,就用了三天时间。之后就是借用厌火冰髓去稳定聂尺体内依然狂暴的气窍。这会终于稳定了下来,累的孙老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聂盖出来之前,两人都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舜,你留下来照看一下孙老和聂尺,现在阎王殿已经不复存在,我先带他们去皇城司述职。”聂盖交代了一下阿舜,又不放心的从身上拿出一枚铜钱交给了阿舜。这才带着剩下三人,前往汴梁城中新成立的皇城司。 新成立的皇城司,竟然被梁王安排在了皇城之内的左承天门内。虽然是最外围的区域,可是那毕竟是皇城啊!象征着大梁最高权利的地方。左承天门的旁边,就是顶顶有名的东华门。 这还真是呼应了文官集团,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方是好男儿。’啊! 能看出梁王对皇城司的重视的同时,也不难看出,他本人成心去恶心那群烦人文官集团的意图。 仅仅成立五天的皇城司,整个衙门却已成型。虽然是在原有的厅殿基础上的修缮,可是修缮的却并不仓促。毕竟梁皇亲弟弟,越王柳偲坐镇的衙门,谁敢大意。况且圣旨言明的几点职权,又有那个人,胆敢小瞧。加之皇城司的背后,还有隐相大人的暗中推进。所以短短五天时间,在庞大的政府机构运转下,一个崭新的特殊衙门,就这样出现了。 聂盖众人来到皇城司的衙门口。聂盖的那张脸依然是最好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与之前在阎王殿的日常无异。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路上看到的所有人,都已不用再佩戴面具了。 聂盖直奔越王的都堂,剩下三人停在院内等待。聂盖没做犹豫,径直推门而入,屋内越王柳偲端坐主位。头上牌匾金丝楠木做底,上雕‘诘奸禁暴’四个黑字。只是屋内并非只有越王一人,下手位还有一人。此人身着黑色劲装却面白无须,此时正大刀金马的坐在椅上品着茶水。看到聂盖进来,哈哈大笑的站起身来。 “聂兄,好久不见啊!” “童兄说的是,我们二人却是有一段时间不曾相见了,可还安好。” 看着熟络打起招呼的二人,这时越王也起身相迎。面对聂盖,他自然不会端着架子,将其当做一般下属看待。从阎王殿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他很清楚聂盖所代表的是何人。 “既然都是熟人,大家也就不用客气,坐下说。” 看着自己这两位后台深厚的下属,即便是梁皇的亲弟弟,他也不敢托大。毕竟生在帝王家,因为那个位置的存在,敏感的身份是避免不了被猜疑的。反而聂盖、童冠,这样的皇帝身旁的近臣,更受梁皇宠信。 越王轻咳两声就进入正题之中。 “陛下现在将皇城司交由我们三人管理,虽然事有仓促,但依二位贤弟的能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虽然保留阎王殿时的框架,可是现在毕竟变为官身,所以有些改变再所难免。” 越王开场话已经说完,目光看向两位,等着他们的反应。 “越王殿下说的是,杂家粗人一个,况且初来咋到,当然任凭殿下安排。” 童冠识时务的先行表明态度,他这名空降而来的副使,常年混迹与大内之中,当然是很会做人的。聂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来此争权夺利的。 看到两人都已经表态,越王继续说道。 “大家都不是外人,既然二位让我先说,那我就只好抛砖引玉了。”越王轻呡一口杯中茶水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既然成为了官家,阎王殿就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么好多东西就需要调整一下。首先自我三人之下,依然是金木水火土五部,这是不会改变。至于名称上,判官这种江湖名称,当然是不能继续使用,改为押官,对应的执事改为押司。五部之间依然各司其职,但是负责事项还是需要做些调整的。现在又有了童大人的加入,那简直是如虎填翼。”梁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只是,童大人毕竟对阎王殿还不甚熟悉。而我呢?又受限于皇室的身份,不方便离开京城。虽然梁皇陛下亲口许诺,对过往人员一概既往不咎,只要从此忠心于朝廷即可。只是阎王殿成员分布全国,所以外围成员整合的部分,就只能有劳聂大人了。一内一外,有二位大人坐镇。我自乐得清闲,高枕无忧啊!不知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童某,作为陛下临时指派之人,自然任凭越王殿下安排。况且童某本就一直侍奉于大内,所以还算熟门熟路。童某没有意见,这件事就看聂大人,意下如何了。”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聂盖很清楚,二人这是之前已有过商量。反正这些与自己关系不大,正好借机躲开这股政治漩涡。于是开口说道:“聂某分内之事,就按越王殿下的安排吧!” “那好,既然二位都没有异议。我们就再说一下,这五德分部的押官人选吧。我的建议尽量维持原状,毕竟更为熟悉一些。金部依然由金杀,水部依然由水自流,火部也依然由火舞负责。至于木部恰逢变故,木藤也已经身死。况且我们现在身为官家的身份,大多的地下生意就不方便再去操手。所以说木部要做出很大的调整,重心自然要转向内部。那么就木部押官的人选,不知童大人有何高见? “越王殿下,您说笑了。童谋初来乍到,人员方面还不甚了解。这事自然还是得您拿主意。但是既然大家现在都变为官身,身份文牒、档案人事,薪酬俸禄等等这些方面,童某倒是可以帮上些许。” “既然童大人没有心仪人选,那么我就推荐一人。不知妙笔生花这人,二位意下如何。往后的木部并不是单纯的后勤部门,涉及内部事项更是繁多。原本凭借孙老杏坛的地位,作为一部押官绰绰有余。可是这样一来,难免就与太医院有了直接冲突,也耽误孙老对于医药方面的研究。所以我觉得妙笔生花自然更为适合。你说呢?聂大人。 “越王殿下考虑如此周到,聂某当然没有异议。只是属下们毕竟做的都是随时掉脑袋的事。还是我们自己的医师部门更靠谱一些。医师这部分万万不能舍弃,孙老的地位,理应提升一些。” “这个自然,孙老可以独领医师部门脱离木部管辖。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接替你的土部押官的人选了,我们现在不再是守卫小小的阎王殿,而是整个都城汴梁。所以聂大人,你身为梁皇的侍卫长。不知你对土部押官人选,有何高见?” “如果问我,那就是阿舜。” 见聂盖毫不避嫌直接提名阿舜,童冠微微皱眉开口说道。 “阿舜只有七品,是不是级别低了一些。” “品级?童大人你也是习武出身,这还用我说吗?九品之下单对单,阿舜足以。至于九品之上,那么想来就不单单是皇城司的事了,到时自会有其他人接手。” 此时越王偷偷摆手,阻止了童冠继续辩驳,直接开口说道。 “既然聂大人对于阿舜的实力如此推崇。在武道一事上的见解,我们自然不会有异议。拱卫汴梁本就不只是皇城司一司之责。还有禁军和大内呢!至于要有九品高手胆敢犯禁,到时自有聂大人和杨老出手。” 在场三人,哪个都不是官场菜鸟。政治斗争从来就不一城一地之事,一切且看来日方长。 第四十一章 三年远行 一盏茶的时间,正事就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下属们去操持的事情了。作为大佬划分完势力范围就行了。 既然已经谈妥,聂尺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起身就要告辞,却被越王出手拦了下来。一旁的童冠见正事已谈完,很识趣的先行告退。于是都堂之中就只剩下聂盖与越王两个人。 “那个小家伙应该脱离危险了吧!要不你也不会过来,和我们去谈这些无聊的东西。”越王先行开口说道。 “确实,这些事情,你们自行商定就好,我来不来都不重要。” “那可不一定,你要不出现,谁也无法去跟梁王交代。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也不爱听。替我感谢你的这个好徒弟,如果没有他,我和长安这次凶多吉少。” “这些你还是回头自己跟他去说吧!你欠他的,又不是欠我的。我救你们,分内之责,他救你们,那人情就需要你自己去还。”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啊!虽然我们不算朋友,可是怎么也算同僚一场,我会亏待一个救了长安的后辈。你就偷乐去吧!我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让长安头上的发帕认主,那可是个好东西!” “怎么?你还打算要回去吗?认主的物品,可是不会轻易被抹去痕迹的。我这徒弟为了你,差点丢了性命。这你要是还想要回去,那咱俩就要说道说道了。” “我会跟你一样吗?我只是告诉你,这一次他不亏,那个发帕是夫子当年捆扎戒尺的布带。书院院长跟我要了几次,我都没有同意。一直靠它去压制长安的气运之势,现在数年努力都已白费。最近已经开始有人,打长安的主意了!” “那就是你的事了,与我何干!” “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吗?要不,你收长安为徒吧!” 越王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从长安的气运之势爆发出来,他就已经料到,这件事是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于是索性破釜沉舟,将这一切摆到明面上来。一个暗地里的阎王,是无论如何也抵不上越王这个身份。大不了丢掉一切势力而已,只要长安没事就足以。 现在结果是最好的情况,可是也是最棘手的情况。自己不但没有被怪罪,反而水涨船高,顺带着长安的价值更高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越王不得不开始思考新的后路了。 能保住长安不被利用,同时震慑那些暗中图谋的人,现在只有梁王了。一个隐藏这么久的秘密,却是这么巧合的出现在梁王的面前。一旦自己主动找上门去,难免会引起梁王的怀疑。对于梁王来说,那些不可控的东西,毁掉也不失一个选择。所以现在越王只能打起聂盖的主意了。即便不被梁王接受,凭聂盖的身手,保住长安的性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越王想的这些,聂盖当然也很清楚。可是他岂敢答应下来。外人不知,他还不自知吗?自己手中已经有一颗随时爆炸的雷了!聂盖只能开口拒绝道。 “贵不可言的娇蛮公主,我可教不了。这可不是我敷衍你,你应该调查过我的底细,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越王显然了解聂盖想说的,可是他很不甘心。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你们墨者难道就没有官宦人家子弟吗?这公平吗?” “公不公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经人之苦,凭何劝人善。同僚一场,你既然主动将我摘出之后的漩涡,去选择独自面对。那么投桃报李,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请讲!” “这梁国之内,也总有梁王管不到的地方,也没其他人敢管的地方。” “我岂会不曾想过书院,只是总不能让长安一辈子不离开书院吧!那与囚禁她又有何区别!” “书院里当然是书院里的事,学点本事不好吗?况且我知道,有个小姑娘最近也要去书院学习,这个小姑娘名字叫白芷。” “你的意思是?” “告辞了,越王殿下。我去准备准备出行的事宜。等我徒弟恢复了,我就带他同行!”聂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哎!那小子还没入籍呢?” “没事,回来再说!”聂盖头也不回的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当聂盖走出都堂,来到院子之中。盾山等人又围了上来。 “老大,刚才出去的那个家伙是谁啊!没见过啊!” “你除了操心这些用不着的事,什么时候能好好提升提升自己。还有多久能到六品,你别被找找一个非战斗人员给超了过去。” “老大,你说啥呢?”聂盖的一句话,同时得到两个埋怨,盾山的当然是怪聂盖哪壶不开提哪壶。找找的心中目标可是阿舜哥,盾山这憨货能跟阿舜去比吗? “没说啥?我过段时间就要出门了,阿舜接手土部的事,你们可别给他掉链子。” “什么?老大,是不是刚才那个家伙排挤你的!” “少废话了!我是有事情要去做。那个是大内的童冠童大人,你们就好好的做你们的事,其他的事别参合。你们这些小杂鱼,人家是看不上的。快滚过去办理入籍吧!到时攒够钱嫁人或娶媳妇。” “老大,你能有个正行吗?”众人在聂盖的嘲笑中被撵走了。 一月之后,聂尺已经能够自由下地行走。他从未感觉到体内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嗯嗯!果然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就这一下直接让他进入四品行列。当然这个四品是孙老跟他说的四品,可不是他师父那里扯淡的一顿饭要吃四个馒头的四品。 四品当然是身体上的四品,至于对武技和作战的经验来说,跟小白没啥区别。即便是战胜了厌赤虎,那也不过是狂暴之后的本能而已。只是这个本能又有着另一个意思--天赋。 这段时间之内,皇城司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阿舜、盾山等人也早已入了官籍。只有阿舜得知师叔要远行,想要同行,被聂盖一顿臭骂撵了出去。所有人一时间仿佛忘了阎王殿的存在。 斗场,销金窟、春情楼等等都成为了过去。只是保留下艮岳之中的这块地方,全体医师都搬了进来。除了去皇城司值班的以外,平常都汇聚在此继续研究医术。 聂盖与聂尺也准备要出发了。由于聂尺的身体状况,行程已经拖延半月有余。此行更是涉及大梁整个国境,原本散落各地的阎王殿分支,都算是聂盖这次的目标。这一切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阎王殿本就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本身就是上下级直接对接,哪里需要什么整合安排。这次能够集体洗白,除了有限与朝廷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外,那是巴不得的事情。 聂盖的外派,不过是越王和隐相,给梁王面子的默契。让这个梁王明牌的人,远离一下他们的争权夺利而已。土部押官选择阿舜,就是他们给聂盖的交代。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聂盖的这一次出行竟然三年之久。三年时间之内。聂盖带着聂尺,二人走遍梁国大小州县。后来更是索性绕到北燕境内,轻装简出,风餐露宿,将北燕也走了大半。 这三年下来,一路上大事小事,聂盖少有出手,更像个旁观者看着聂尺的成长。聂尺武技自然提升不少,最主要的是见闻阅历比同龄人增长实在太多。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有始就有终,三年之后。聂盖与聂尺回到汴梁城,这一切对聂尺来说恍然隔世,他已经13岁了。正是生长发育的阶段,又加上一路之上,在聂盖的操练之下,体格变得与正常成年人无疑,只是面容上略显稚嫩而已。 三年的时间,阎王殿也就是现在的皇城司,变化颇多。短暂的权利争夺之后,有着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皇城司变得权柄极大。耳目更是遍布天下,已成为梁国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各分部都已调整完毕,一切步入新的正轨之中。 还未踏入汴梁城门。聂盖与聂尺就看到城门口处,歇脚的茶肆之中四个熟悉的身影。领头的阿舜贵为黄城司一部押官,剩下三人也早已独当一面。操纵淤泥的盾山,面柔脾气爆的姑娘阿爆,能够探知敌人踪迹的找找。 在收到聂盖回京的消息,四人相约,早早就来到城门等候。三年时间不见,早习惯了聂盖不在的众人,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有些不太适应。被老大操练的画面,不由的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盾山的哆嗦,阿爆的兴奋,找找的无所谓,当然还有成为一部押官之后,变得有些冷峻的阿舜,和他发自内心的微笑。 皇城司内部校场之中,刚刚结束一场比试。躺在地上没有力气起身的聂尺,冲着风轻云淡的阿瞬,大声的嚷嚷不公平。 阿舜可没有功夫搭理耍泼的聂尺,走到聂盖的身旁说道:“三年时间,师弟进步如此之大,已经到了五品之境,果然师叔的眼光独到啊!” “确实三年不见,你这套官场之中,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也长了不少!” “师叔,他们也配我去溜须。你少给自己偏心找借口。果然没了师父的孩子没人疼啊!” “你也少来,半步九品还想怎样!” 第四十二章 花火 “我擦!梦叔这家伙已经两天了,不会挂在你的梦里吧!”白牙这两天被操练的间隙,唯一的事就是盯着聂尺看。用他的话来说,要把仇人记到骨头里。 “你少一惊一乍的,剑法还得再打一遍,刚刚打的什么玩意啊!绵软无力的!我们是将门,一会老头子看到,连我都要跟着挨说。” 白牙苦逼的瞪了聂尺一眼,这日子他受够了。原来在家之时,是有多么幸福啊!他也曾有过抗议,只是抗议有用的话,要拳头干什么? 皇城司校场之内,聂盖和阿瞬二人不去理会躺在地上耍赖的聂尺,转身就向着土部都堂走去。看到此景的聂尺,利索的爬起身来,小跑着去追赶二人的步伐。 转过拐角,就在土部都堂之前,停下了脚步。面前一大一小两人,看样子是恭候多时。 “副使大人,回来也没打声招呼,小弟自当去城门迎接。”来人未语先笑,一副熟稔的样子。 “水大人客气了,聂某行程难道水大人还不清楚吗?”聂盖的话直接将一颗软钉子甩了出去。 “呵呵,聂大人可是误会了?小弟怎敢监视聂大人行踪,咱们可是自家兄弟。” 伸手不打笑脸人,来人正是水部押官水自流。只是聂盖对于他口中所说的话,那是半点不信。同殿多年,彼此岂会不知对方是什么成色。并不是聂盖瞧不起这个谍报头子,只是此人皮里阳秋的性格,实在很不对聂盖胃口。 “水大人怕是有事与阿舜相商,我就先行告辞了。”这种小人,聂盖也懒得与其计较,远离就是了。 聂盖转身欲走,可是却不曾想,水自流竟然将他拦了下来。开口说道:“一点涉外公事,正好副使大人在,省的属下回头向你汇报了,您正好给些建议指正一二。” “那就里面请吧!”三年的时间,阿舜也不再是那个聂盖身后的毛孩子了,早已有了一部押官之威。 跨进院门之时,聂尺与水自流身后的那名孩童并肩而行。同为十三岁,聂尺比对方高出一头。孩童始终半低着头颅,诺诺的跟在水自流的身后。这就是聂尺与花火的第一次见面。 进入都堂之内,众人分主次就坐。作为主人的阿舜,看了眼师叔聂盖,对水自流开口说道:“不知道水大人有何公事?” “小事,小事!之前火部探子传回密信,杨家四郎杨延辉竟然没死,化名木易已经升任燕国南院大王。并且他竟然还成为燕国武侯的第一义子。这半年来,我们前后安排四名火部精英密探,想要打入南院大王府,结果全部音信全无。所以这次我跟火舞商议,派遣花火前去。” “四名专业的火部精英,都不曾成功。他还是个小孩子,派他去不是送死吗?换我去!”水自流话还没说完,聂尺竟然先站出来反对了,场中之人被他这一掺和,有那么一瞬间,大家楞了一下。 有些东西说不清,可能就是缘分吧!从小见惯人命贫贱,早已习惯冷漠的聂尺,竟然为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孩子,却挺身而出。可能是刚刚从江湖回来带着侠气,又或者单纯从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弟弟的影子吧! 三年之前,当聂尺醒来之时,阎王殿已经不复存在。四处打听之下,依然没有弟弟妹妹的踪迹。只是听原来木部的人说,有这么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偷了些盘缠,出走了。恰逢阎王殿改换门庭之时,由于是两个小孩子,也就没人去在意。自此之后,再无消息。 当年弟弟就像这个孩子一样,始终诺诺的跟在自己的身后。 “聂尺,出去!”反应过来的聂盖冲着聂尺吼道。 “师父!我…” “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看到师父已经生气,聂尺愤愤的站起身来。走出都堂,坐在院子的木平台之上,暗暗生着闷气。 身后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小小的身影,有些犹豫的坐在离聂尺不远的地方。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聂尺。声音却如蚊子一般,冲着聂尺说道:“谢谢!” “你说啥?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似的!”聂尺本来就还在生气,看到对方这个神态,更是气其不争。 “你才是娘们呢?你们全家都是娘们!老子看你替我出头,就想安慰你一下。你还不知好歹,没那本事充什么大尾巴狼啊!就显你能是不?你知道个球啊!” 花火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就跳脚了起来。如此一来,聂尺反而不生气了,就冲着花火傻笑起来。这才对吗?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你有病吧!傻乐什么?”看着聂尺的傻乐,花火反而被笑的心里有些发毛。 “我笑你人不大,脾气还不小。” “你懂个球!傻子一个。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因为我叫杨天明。”说着说着,当花火说到自己名字之时,神情却有些落寞。结果刚有些伤感的氛围就被聂尺给打破了。 “天明,天明多个锤子,老子还叫天明呢!”久违的同龄人,让两个长期压抑自己的灵魂的孩子,得到了释放。可是也就仅此而已。聂尺说出天明二字,也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两个有故事的孩子同时沉默了下来。还是花火先打破僵局,开口继续说道。 “叫我花火吧!我就是刚刚水大人所说的,北燕南院大王木易,这世上唯一的亲侄子。所以也就只有我能有理由接近他。” “那可不一定,他又没见过你。凭什么就不能让别人顶替。”小孩子之间脾气上来,就会开始斗嘴,谁都会认为自己是对的。 都堂之内。 “水大人的意思是需要一个底子干净,还要绝对忠诚皇城司的人,去协助花火叛逃。甚至说一旦出现变故,还要出手除掉花火。” “正是此意!”水自流微微点头。 “如果你保证不了花火的忠诚,那么同行之人岂不是更是危险?”阿瞬的话中已经带上冷笑。 “他是火舞的弟子,忠诚这方面不用质疑。” “既然忠诚?那还何必去灭口呢?”阿舜的脸上已经挂上寒霜,手刃队友这种事已经超出他的底线。可是水自流却不甚在意,继续开口说道。 “舜大人,你不用这样看我。对于我们谍子来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是无法想想一旦落入敌手,到时就不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了。即便是我亲自出任务,也会安排好行刑人,这是规矩。” 水自流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要不是武侯与梁国有深仇大恨,一直在暗中策划覆灭大梁。我们始终无法渗透进去,现在更有消息传出,他即将付诸行动。我们也决不会安排花火前去。由于杨四郎的叛国,他满门被抄斩。要不是恰巧被我发现他的天赋,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他最恨的人就是杨延辉了。” “只是水某也不敢小瞧天下人,武侯创立的‘年’。虽然以刺杀为主。可是数次交手下来,不得不承认,能人异士比起我们只多不少。一旦花火被擒,他所掌握的情报暴露,我们在北燕的暗谍将全部覆灭。” “那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吧!我手下可没有这样的人。身为护卫之职,能向同伴背后捅刀子的人。让我发现,我只会先灭了他。”阿舜粗暴的打断水自流的话。 “阿舜大人,你!这是关乎梁国社稷安危的大事,你少做儿女姿态。” “慢走,不送。” 全程没有发表意见的聂盖,这时站起了身看向门外。越王的身影出现在那。 “这是干什么啊!工作上的事怎么还整的急头白脸呢?都坐下说。” “使官大人,您来也没有办法,我土部就没有水大人要找的人。他大可以上禁军,大内,或者干脆上大街上去找。” 越王没有接阿舜的话而是转头冲着聂盖说道:“回来了啊!路上可好。” 仿佛之前阿舜和水自流争吵的真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这是梁王下的命令,花火无论如何也得去北燕。与其交由外人,我想还是自己人更放心一些。至少不会半路之上,草草杀了花火了事。”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墨者遵从本心,这是阿舜自己的选择,我也强迫不了,更不会去强迫他去做。我们选择的牺牲只可能是我们自己。” 越王想要说的话被聂盖全部兑了回去。可是此时堂外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去!” 声音斩钉截铁,正是聂尺。 阿舜和聂盖同一时间看向聂尺,尤其阿舜的眼中几乎喷出熊熊的烈火。 “你瞪我干什么?师兄!” “别叫我师兄!你不配了!” 一脸懵的聂尺,可没想到师兄会说出如此重的话。只能委屈的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啊!只要保护好花火,不就行了!放心,我拼死也会护她周旋。大不了我俩一起死。” 大人眼中的复杂,可能在孩子眼中却如此的简单。 第四十三章 执行任务 聂尺的话如同锥子一样,嵌入在场之人的心中。 聂盖认真的看着聂尺的眼睛,那里没有世事浮沉的繁杂,只有纯真的透彻与坚定。 阿舜也被聂尺的话所打动,不禁扪心自问,何时开始自己也变成这般模样,失去了年少时的那腔热血。可是他依然不放心的想要开口询问,却被聂盖抬手打断了。 “决定好了?” “嗯!是的,师父。决定好了!咱们走遍河山三千里,不就是为了平安百姓家吗?我总要去寻找自己的道,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行,那就去吧!” 十日之后,汴梁开远门外,五匹骏马出城之后,策马直奔河东路太原府。一行五人身着黑衣黑靴,三老带二新。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调查太原府副都总管黄德,通敌叛国一事。 自从皇城司成立以来,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原来阎王殿水部密探手中所掌握的大量情报,这时就成为清算之时的重要资料。短短三年时间,皇城司已经变得让人闻风丧胆。 五匹骏马携风尘之势而出城,结果出城不足二十里,三名老人就开始放慢马速,看这样子已经是在为今晚住宿做上了准备。此时别说开封府了,连开封县都没出呢? 果然在驿道转过弯去,面前就出现一间驿馆。远远望去,驿馆屋宇占地极广,间间房舍看着十分宽敞,左右前后有数十间之多。 三人当先,打马上前,到驿馆门口,下马落地,这套动作一气呵成。这个过程三人之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份默契十足惊人。 跟在后面的二人正是聂尺与花火。花火凑到聂尺身旁,小声的说道:“看到没,短短三年时间,皇城司就养出了这么一群滑头来。” “七八天的路程,怎么都会给你搞到十数天,全国各地哪个驿站好坏,心里门清。这是靠近汴梁的头等驿站,自是外头那些乡野驿站无法比的。走吧!现在你就算催他们,也是没用的。” 花火说完,就拍马跟上前去。将马匹交给驿卒,跟着三人向内走去。聂尺随后也只能下马,花火正是说出他心里之话。本想上前劝他们时日还早,可以去前方驿站再做休息。因为他刚跟师父从外面回来,很清楚在此之外三十里处还有驿站。现在这个情景,还能说些什么? 聂尺也只能无奈的走进此处驿馆之内,果然当得起气派二字。外面看的还只是九牛一毛,内间房舍竟然还有小院。住宿面积足有六十步,有厅堂有居室有走廊,四周被高高的院墙圈住之地,假山水池,花草古松。 当然并不是所有来此住宿之人,都能有此配置。领头三人露在外面的皇城司腰牌,才是打开此处的房门钥匙。 夜晚,大堂之内,不只有精美的餐食,竟然还有乐师舞女。五人之前并不相识,今日也只是点卯出城,路上没有什么交流。此时五人终于第一次正式说上了话。 由于阎王殿已成过去事,现在的皇城司除了机密人员以外。他们这等闲杂的办事人员,都早已恢复本名。五人分别为,木部的崔生,水部的庄熊,田鹏,还有土部的聂尺,花火。 这就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外派任务了,木部负责协调调度,水部负责审查对峙。至于土部当然就是负责的安保了。现在上头竟然就派来两个娃娃。那不用说了,这一趟一定没啥危险,妥妥的照顾孩子的镀金之旅。 三人都是老油条了,自然得先探清二人底细,才好有的放矢。一个小眼神的无声交流,木部的崔生就开口说道。 “二位兄弟,面生的很啊!哥哥年长几岁,来自木部叫做崔生,前后外派办事数十次了。不知二位贤弟入职多长时间了。跟着那位大人” 先探资历,再探跟脚。 花火抢在聂尺之前先声答道:“崔大哥一看就是老江湖,这一路我可就安心了。小弟我年后才入职的,跟的是找找押司,不太擅长战斗。可我这位兄弟可就厉害了。跟的是许押司,别看岁数小,一身的拳脚功夫。” 什么事情,适可而止最好。以二人的岁数没有后台,绝对出不了这‘肥差’任务。两个押司应对正好,要是把真实身份说出来了。别说聂盖的名头了,一个阿舜就能让五人分成两队。 果然,花火的话一出口,另外两人也放松下来,加入到谈话之中。几杯酒水过后,几人已经亲如兄弟。小火,小尺,彻底跟这三个老油条打成一片。当然这一切的功劳都是花火的。插科打诨,荤素不忌的笑话随口就来,三人如遇知己。这一切聂尺只是冷眼旁观而已,倒也不至于出口捣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开始向住处走去。由于皇城司的缘故,五人竟然分得五间上房。待到住处,聂尺一把抓住花火。冲着剩余三人说道:“我这兄弟喝了不少,今晚就由我来照顾吧。” 没等花火反应过来,就将他拽进自己的别院之中。剩下三人当然不疑有他。半大小子第一次出远门吗?难免有些不适,与相熟之人同住,很是正常。三人没有说什么,纷纷径直回到个自住处。 “你有病吧!拉我做甚!”花火显然没搞懂聂尺何意。 “我得保护你的安全,自然你得和我睡在一起啊。” “你是傻子吗?我们这才出汴梁城,我有毛的危险。” 花火给了聂尺一个白眼就要向外走去。结果却被聂尺不由分说的,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扭进了房间之中。 进了房间,花火奋力挣脱聂尺的束缚。不长的路,脸已经被憋的通红。瞪着眼睛冲着聂尺喊道。 “我说你是犯病上瘾是不!你脑袋被门挤了,别拉着别人跟你一块犯傻,行不!” “之前在使官面前说好的,安全的事情你得听我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回汴梁,还来的急。” 聂尺面无表情的回答花火的问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着聂尺这个样子,花火也没有办法。这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阿舜大人。 “行!听你的。那你告诉我,就一张床咋睡?” “我们可以挤挤!”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那好,你可以睡地上。” “聂尺,我睡你大爷!你说的是人话吗?啥叫我睡地上,有你这么保护人的吗?难道不是应该你睡地上吗?” “当然不是,是你不要跟我一起挤的,所以只能你睡地上。” 于是,不大的床上躺着聂尺和花火两个人,聂尺还‘贴心’的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了花火。好在俩人不过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不大的床也并没有多么拥挤。 有些睡不着的花火,看着聂尺已经有些棱角分明的脸,心中默念了一声。傻子!就被聂尺不讲道理的用手将眼皮闭上。 “睡觉!” 一夜无话,在花火睡着之后。聂尺起床来到院中,抬手出拳。拳速由慢到快,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件事已经持续三年之久,从和师傅离开汴梁的那一天起。 没有一个高手不是寂寞的,人们羡慕他们的天赋之时,总是会忽略他们背后的勤奋。数以十万记的出拳,方才换得融汇贯通。 就这样,五人的队伍如同郊游,七八天的路程硬是十五天后才入得太原府。 这一路之上,花火和三人处的那叫一个铁。不止一路喝酒吃肉,有说有笑,更是赌坊青楼一样都没落下。要不是聂尺拦着,看花火那个意思真要跟那三位一样,留宿在青楼之中。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花火小小年纪对青楼那是门清,寻常花丛老手都比之不及。飞花压令更是张口就来,低俗小曲甚至哄的姑娘们,纷纷掩嘴娇笑。看的三个老油条都暗暗咂舌,就是有些怀疑,这小子在真刀真枪上,到底行是不行。 果然领导都是有眼光,仅仅这个岁数,这份天赋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路终有走完的时候,今夜就是进入太原城最后一个驿站,虽然比不上汴梁驿站的奢华程度,但也远比其他乡间野驿强上许多。更何况这边远之地,遇到京城来人,自然是尽力逢迎。尤其来人更是臭名昭着的皇城司中人,谁敢去触这霉头。惹得对方不满意,直接将你划入清查名单,这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于是,五人面前的酒菜丰盛程度更胜以往。推杯换盏之间,崔生三人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小火,你今天状态怎么如此好啊!很有种千杯不醉的感觉了!” “崔哥,瞧你这话说的,你才是真正的酒中圣人,千杯不醉呢?小弟我不过是看咱们平安到达,心神放松下来的匹夫之勇罢了。来来来,庄哥,田哥你俩也不能逃酒啊!今天咱们就放开了喝,不醉不归。大不了明天咱们就歇在驿站,后天再去办事。要是出事我兜着。反正有木头尺子在,没事的。” “崔生三人一听花火这么说,那当然是心里一百个乐意。反正这新结交的小老弟后台硬,这会哄好了,回了汴梁,哥几个到时也换换舒服的差事。” 于是这一晚,酒就没停过,几人更是从大堂喝到花火的卧房。花火让驿卒搬来数坛美酒,就赶紧滚蛋,别再打扰他们。驿卒自然识趣的告退,心中还暗暗感谢花火,要不他这一夜别想睡觉了。 屋子外面月光洒落,此时早已过了子时。崔生三人已经醉倒,花火推了推三人,三人如同死猪一样毫无反应。 刚刚还醉眼惺忪的花火,脸色一转。如同换了张脸一样,脸上再没有半分醉意。手也摸向腰间,掏出匕首向着崔生后心捅去。 匕首并没有刺进崔生的身体,花火的胳膊在空中被聂尺一把抓住。 花火冲着聂尺说道:“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你在干什么?” 第四十四章 叛逃 花火的手腕已经被聂尺握出白痕,望着聂尺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不说出什么,聂尺是不会撤手。 “崔生原名崔勇,东明县人,原为无业游民,政和三年与县中富户陈群发生口角。继而伙同贼寇趁夜潜入,陈家一十三口惨遭灭门,最小幼女年仅八岁。” “庄熊,田鹏二人原名魏刚,陶建义,秦凤路德顺军户,屡犯军纪被副都部署任富惩戒之后,携私报复泄军情与党项人,致使任富被伏。后又捏造陷害任富将军叛国的事实。任家四十余口被满门抄斩。” “所以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吧!我们是在准备叛逃。如不见血,何来叛逃。你当我找来这三位大爷,就为了一路好酒好菜的享受吗!总有人需要为世间冤死的亡魂讨回公道。我希望别有一天,我必杀的名单之中有你的名字!” 花火每说一句话,聂尺的手指就松上半分。当他听完花火的话,整只手掌已经脱离了花火纤细的胳膊。聂尺完全相信花火所说的话,很认真的望着花火的眼睛说道。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现在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啥也不用,听好我的计划。现在是丑时三刻,解决完这三人后,我们骑马北行,直接穿过代州,直到雁门关内。此时燕帝王庭正好停在西京大同府。南北两院大王势必陪同其左右。我必须直接见到杨延辉本人,才能保住我二人性命。一旦落到敌方其他人手中,必然视我们为梁国细作。到时我们就不见得有命去见杨延辉了。” “我们现在距离雁门关,大约三百五里路程。连夜兼程明日晌午前,一定能够到达。而驿站这边明日午时之前,就会发现这三人的尸体。事关皇城司,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太原府。我故意留下燕人物品,将他们向边境线上去引。到时通报完太原府,由于死的是皇城司的办案人员,府衙一定会派人快马加鞭的直奔雁门关。预计晚间城门关闭前,正好赶到。” “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准备物资,赶在出关档口,大闹一场。这样消息自然就会被燕国谍报人员传回大同。一旦我们出关之后,迅速摆脱追兵,进入燕国境内。在这之后,我们就没有办法继续走管道。只能绕道山阴县,穿过山林绕去大同。山阴到大同这段山路就是我们能否活命的关键。” 聂尺安静的听完花火的话,没发一言。看着花火熟练的将三人毙命。就跟着花火来到马厩之中,牵着马匹,悄然驶向雁门关隘。 走出一段距离后,二人开始策马夜奔。聂尺一马当先,在花火身前挡住凛冽的寒风。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初春的晚上,咋暖还寒,空气中的湿气,使得马儿奔跑带来的寒风,能够穿透衣衫。望着前面坚毅的身影,花火呢喃了一声“傻瓜”。加快的马鞭抽打的频率,追上聂尺与其并行。 “傻子,你就这么信我啊!没准我刚才是在骗你呢?” “你不会的!” “你真是个傻子,你这样很难招到女孩子喜欢的!女孩子都喜欢甜言蜜语,你就跟块木头一样无趣。” “我招她们喜欢作甚?” “作甚,作甚!作你个大头鬼吧!”对于聂尺,花火是彻底的无语了!只是在他身旁,确实很有安全感。俩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见花火长时间不再开口说话,聂尺扭头瞅了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想跟木头说话,会气死我自己的。” 聂尺答了一声:“哦!”,就将头转回了过去。看到这一下,花火更加生气了。反而冲着聂尺喊道。 “木头,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我。” “哦!没什么,就是感觉了!因为骗子我见得太多了!我能看到你眼底的清澈。” “你少给我整这玄的乎的,来来来,展开说说。我们已经跑了两个时辰正好在前面找个地方给马儿歇歇脚力。” 于是二人放慢了马速。在一处溪水边,停了下来。聂尺找了一些干柴,生起火来。二人围坐在火堆旁,在花火的再三催促下,聂尺终于开口说道。 “我从小就在酆都生活。酆都这个地方你可能听过,但是不在那里生活,根本感受不到那里的阴暗。那里最多的就是欺骗。为了口吃的,人们无所不用。我带着弟弟妹妹,无数次看着那些装着善意的人接近我们。目的不过是想将我们拐走,去换些吃食。” “谎言是那么的廉价,人命是那么的不值钱。所以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我能感受的出来。于是在那里生活的十年,除了将我养大的阿婆外,我只相信了师父一个人。师父带我用三年的时间去游历山河,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看清楚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暗,还有光明。” “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在你身上,感受到跟阿婆和师父一样的温度。所以我相信你。” 聂尺将自己的披风摘下,缓缓的盖到了花火的身上,又向着火堆添了一些干柴。向溪水走去,天色已经见亮,他不敢离花火太远,又担心自己打拳吵醒了他,只好跨过溪流到对面去。 闭目的花火,微微睁开眼皮,看着溪水对面的这少年,有些恍惚。傻子,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我不恨投降燕国的叔叔,也不恨灭我满门的梁王。我只恨这世道的无情。这种遭遇没有杨家,也会有李家王家。多希望这世间没有战争啊!何时这天下能真的没有纷争啊! 花火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这是一个谍子基本素养。此时天已完全亮了起来,花火起身熄灭了火堆。来到溪水旁,用清水洗了把脸,冷沁的溪水瞬间驱散浑身的乏意。她站起身冲着小溪对岸如定的聂尺喊道。 “走啦!傻子!”还有一句话,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二人草草吃了口干粮,翻身上马。晌午之前已经到达雁门关。 雁门关南控中原,北扼漠原,是梁国防御燕国的最重要防御关隘之一。这里冲突与贸易交杂,时而就面临燕国的入侵,时而又与燕国商贸往来。由于关隘的重要性,所以坚固程度与驻军人数在一众边关之中也是名列前茅。当然肯定是比不上白家世代经营的山海关了。 由于长乐郡主的远嫁,给梁燕两国带了短暂的和平。所以雁门关已经有十数年没有发生过交战了。这里毕竟不向山海关那样,被白家经营的百毒不侵。腐朽王朝统治下的弊端,造成现在的雁门关方方面面漏洞丛生。 这也不能都怪在汴梁的朝廷上。边关苦地,驻军又庞多,难免会想些其他谋生的办法,走私偷渡就成了主要营生。这也正好方便了聂尺二人。俩人早就脱去皇城司的官服,稍作乔装打扮。由于聂尺身形与成年人无异,看着还真像往来此处的货商。 二人不多时就采购完所需物资,不由的感慨这边关要塞还真是庙小肚膛大啊!雁门寨与瓮城门之间的边贸街,简直就是将走私公开一样。 大街用青石板铺路,街道两边均为砖木结构的六檩鞍架瓦房。家家门店别有洞天,江南的瓷器茶叶,蜀川的蜀锦川扇,甚至刀马兵器都直接陈列出来。 半晚时分,雁门关城门口。 日头逐渐下落。雁门关的官军,好在还没忘掉自己守城之责,日出而开,日落而闭。二人不敢太早出城,到时在城门口徘徊,一旦被扣上细作的名头反而弄巧成拙。 “走吧,快到了!别到时被堵在城里,凭我们二人想要闯过雁门关,那是做梦。”花火拉起聂尺向城门口走去。 二人架着牛车驶向城门。边关之地,马比牛显眼太多,即便过了关隘搜查这一关,也说不准被人惦记上。到时见财生歹意,反而弄巧成拙。 通关很顺利,并没有起半点波澜。一切有花火在,事情就变得很简单。货物选择的恰到好处。多为煤油谷物,必须而又廉价。主要是路过搜查官时,不着痕迹的一个小锦囊,落在对方手中,分量恰好。 聂尺实在很佩服花火的本事,半天不到的时间,他就如同常年居住于此处一样的熟悉。方方面面的门道摸的门清,犹如常年走货的老手一样。特别是语言方面,简直天赋异禀,方言俚语说的那叫一个地道,与本地人绝无二样。这也是他们出城没受阻拦的关键原因。 就在聂尺有些走神的功夫,花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来了,准备点火,砍断托绳。” 远处就像听从着花火的安排一样,马蹄声传了过来,并且渐渐清晰。人未到门口,声音先传来。 “报,关闭城门,紧防奸细逃脱!” 城门守军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不带分说,各司其职。厚重的城门快速的关闭着。 “动手!”花火一声令下,聂尺将身后牛车之中的煤油点燃,并且抽出坐下短刀,砍断托绳,一气呵成。另一只手将花火抱到身前,刀背狂抽身下老牛。 老牛吃痛,撒开四足,奋力狂奔。 第四十五章 箭矢 雁门关隘城头之上,一个青年校官望着骑牛狂奔的二人,随手从身旁的兵丁手中拿过一把弓来。弯弓搭箭,行云流水,一石的轻弓竟然被他射出三石劲力。 泛着寒光的箭矢脱弦而出,箭矢离弦之后,弓弦应声崩断。一段小小的抛物线之后,笔直的瞄准聂尺正拍打牛臀的右臂肩胛。箭矢去势极快,眨眼间已经接近聂尺与花火二人。聂尺将短刀交由左手,在箭矢即将近身之时,如同脑后长眼一般,右手向后抓去,正好将校官射来的羽箭抓入手中,顺势直接刺入老牛的屁股之上。 老牛吃痛,猛的向前又窜出一段距离。 “哦!有点意思!”青年校官抛下手中的断弓,转身走下城墙。冲着还在费力关闭城门的守城兵喊道:“还在那傻费什么劲,人都跑了!备马!” 不多时,一队十数人小队,策马冲出城门。留下的城门兵面面相觑。这城门到底是关还不关啊!最后还是值班的小队长发话说道:“听谢将军的,不用关了!我们就在这守着吧!” 老牛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战马。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渐渐的聂尺已经能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好在雁门关本就是依山而建,除了城门这一段开阔地段以外,周围满是崇山峻岭。在驿道之上,跑出不远,就已经能看到前方山林的虚影,预计不过还有几里的路程而已。 终于聂尺与花火驾牛跑到了山地之前,却被一条不窄的小河所阻挡住了。后面的追兵已经能看到二人的身影。花火焦急的说道:“怎么回事,所有的地理志中,都不曾标注此处有河流啊!” “现在是初春时节,这应该就是山上积雪所化,临时改道冲刷而成的。不用担心,冲过去就是了。”和师父的三年游历,走遍江河湖海的聂尺,早已不是那个生活在暗无天日地下的闭塞少年了。 聂尺加力拍打着胯下的老牛,催促其涉水而行。一枚羽箭悄然无声的射中他的肩胛,带的他的身形有些踉跄。手中短刀差点脱手。直觉告诉他,身后之人是一个用弓的高手。聂尺回头望去,河水边上十数骑梁国骑兵停留在河水旁。当先一人无聊的拨弄弓弦,像是对聂尺竟然没有躲避的了自己箭矢,感到有些失望。 青年将校抬起头冲着聂尺轻蔑的喊道:“回来吧!小子!你逃不掉的!” 聂尺将手中缰绳递给花火,背转过身来。冲着青年将校勾了勾手,示意对方放马过来。 青年无奈再次弯弓搭箭,箭矢离弦而出,箭头之上却覆满冰霜。箭矢划过水面,在流淌的河水之中,划出一条冰箭。与青年射出之箭,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同时向着聂尺袭来。 箭矢近到身前,聂尺从牛背之上腾空而起。单手抓住青年射出的箭矢,箭头的寒霜消失一空。身下的冰箭也被他外放的劲气,冲击的化为了碎末。借助劲气,聂尺悬浮于水面之上,与青年将校远远对峙。 远处的青年看着聂尺轻描淡写化解自己的攻击,收起了脸上的轻蔑。 果然聂尺随手从肩后摘下先前那根羽箭。精钢的箭头已经被聂尺的气劲震碎,剩下的木质箭杆靠着聂尺的气劲,伪装成中箭的模样,挂在衣服外面。 真是一个狡猾的小贼。为了逃命,这种丢人的把戏都使了出来。此时老牛已经驮着花火渡河过半。 青年男子从身后的箭囊之中,再次抽出三只羽箭,同时放在弓弦之上。青年拉弓射出,三枚箭矢直飞冲天,随后俯射向下。羽箭在最高空时,却互相碰撞在一起,如同失误了一般,调转成三个方向。 聂尺不敢大意,他可不认为这是失误。三枚箭矢飞行的速度始终保持着同步,并且相互之间也保持着同等距离,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状。三枚箭矢并没有以聂尺或者花火为目标,却将两人圈住在三枚箭矢的空间之内。 箭矢落于水面之上,并没有下沉到河底。羽箭直立于水面之上。咔咔细响传来,整个空间温度急速下降,三枚箭矢组成的三角区域的水面,瞬间被冰封。老牛的四肢直接被河水冻住。 聂尺也没想到对方放弃了直接攻击他们本身,而是选择了将退路封死。看来也不是个愚笨固执之人,这样的人才最难应付。聂尺才不给对面时间,转身就向着花火跑去。来到老牛身旁,不做停顿,拉起花火,拿上牛背的包裹,继续向着河对面跑去。 小河本就不宽,现在更是已经走了大半,傻比才跟你在这墨迹呢?况且聂尺已经到达五品武夫的实力,劲气外放足够覆盖他和花火俩人的脚下。对面的山林尽在眼前,不走干嘛!还留在这过年不成。 看着聂尺的行动,青年怒不可遏。他本是想冰封住对方的退路,让对方与自己全力一战。 年轻人的好胜心,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他从小就生长在此,年少时就没少幻想自己驰骋沙场。可偏偏在他成年之前,梁燕两国就已经和平共处。父亲更是严令他不得骚扰来此商队,坏了大家的生意。军中好手与他交手,更像是哄小孩子,渐渐他也就失去兴趣。 今日难得有了出手的机会,哪知道对方完全不要脸面,同时自然也不会给他留下脸面。根本没有一名武者的骄傲,转身就跑。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他替对方冰封住河面,目送对方一程一样。 “小贼!如此欺我!”青年男子不在隐藏,手中强弓被他注入气劲,灵韵被激活。弓身变成冰蓝色,冒着森森白气。连带这青年整个人都变的冰冷起来。青年直接发动起了自己的灵韵--寒冰。 空弓拉弦,青年的劲气与灵韵汇聚于弓弦之上。弦落箭出,冰蓝色的箭矢离弦而变大,直到足有一人大小。直奔疾跑之中的聂尺花火二人。冰蓝色的箭矢所过河面,立时凝结成冰,在不宽的河面之上,延伸出一条不断变长的冰桥。 箭速太快,聂尺只来得急将花火抛向对岸。待自己堪堪转过身来,箭矢已到面前。聂尺急忙将手中短刀横于胸前。箭尖稍一碰触到刀身。刀身之上迅速结霜继而碎裂。聂尺仓促间急忙将气劲灌注于手掌之中,单掌直接握向箭尖。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箭矢,附着的寒冰灵韵却在聂尺手中消融一空。极冻的冰霜之意瞬间解除,但是箭矢的冲击之力还在,这一箭虽无实物,却是青年灌注气劲所发。聂尺被无形的箭气直接推到对岸之上。仓促应对的后果显现出来,仗着自己五品武夫的身体,还是勉强咽下喉头涌向口中的鲜血。 聂尺虽然现在胸腹之中翻江倒海,可他却面带微笑冲着对岸的青年,挥了挥手,如同老友告别一般。 确实谁会想到面前之人也会掌握灵韵,而恰巧他的灵韵能够消除对方灵韵呢?说起聂尺灵韵的得来,还得从当年阎王殿生死局说起。那时长安的发帕意外被聂尺的精血所认主。这条黑白相间的发帕大有来头,它是当年夫子捆绑戒尺的绑带。于是通过精血与聂尺的灵魂相契合诞生了灵韵。 灵韵的诞生方式从来不是固定的。书院记载之中,强调大体需要一种契机。世界之中,人有灵,器有韵。当人的灵魂与物的器韵在一定的契机下,两者相匹配就会诞生灵韵。以气催之,效果各不相同。书院数万年记载下来,灵韵有类似,但绝无同一。 只是灵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是随着自身与其领悟而会延伸出新的可能。自然也有相互不再契合,从而崩断连接的。 聂盖带着聂尺的三年游历,不止让他稳固自己的品级,提高自身武技,灵韵这块更是上心。甚至请动了青琐居的倦婉玉姑娘,将发帕改为聂尺现在所带的一对护手。 三年游历下来,见识了天地的广阔,也感受到人间的疾苦。有着聂盖的守护,聂尺一路之上率性而为,路有不平,行侠仗义。终于抹消掉了他心中酆都印记。 行至长江入海口,有感于海纳百川之格局,感受到无的状态。结合师傅给他讲述的墨之经义。他第一次与夫子的绑带有了感应,主动催动出灵韵。他将自己的灵韵命名为非攻。可以消融接触到的一切灵韵。 所以在外人看来,确实就像是青年校尉送了聂尺一程,让对方直接渡过河去。 聂尺扭头就拉着花火向山林之中跑去,他们前方的路还有很长。如今大闹雁门关口的事,相信已经向燕国传递而出。下一步就是甩脱追兵,绕路潜入大同府。只是这一路上等着他们的困难还有很多。 青年校官轻磕马镫,驾马驶上冰冻的河面。 “很好,小子!你不知道优秀的猎手最擅长于丛林之中狩猎吗?” 第四十六章 躲避追击 青年校尉现在是有些郁闷了。已经一夜过去,他不止没有抓住聂尺二人,连二人的身影都不曾见到。现在整队人正费力的找寻聂尺二人留下的踪迹。 之前的想法有多狂妄,现在脸就有多疼。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外来人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 初入山林,还能一路顺着对方留下的痕迹追赶,可一个时辰之后,进到深山区域,反而更难发现他们留下的痕迹了。 自己这小队人虽不多,可是个个都是生长于此的本地人,平时更是没少随自己进山打猎。经验不能说不丰富,可偏偏就是始终无法摸到对方身影。 这时队副来到青年身边。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沙场老兵了。他很清楚上面把他留在青年校尉身边的用意,就是需要他及时拽住青年。天赋在好的将军苗子,也得先是个活着的人。人死屌朝天,大家都一样。不分你是贱民,还是巡查使的公子。 “谢队,我们还是撤回吧!人是在太原府死的,我们收到消息时,对方也出了城门。这一点驿卒与整个雁门都能作证。况且我们追了一夜,也算做到了尽职尽责。我们现在已经深入燕国境内。如果遇到对方巡视人员,爆发起冲突。弟兄们有所闪失还是其次,即便我们全身而退,也是给将军平添麻烦。” 队副看了看青年校尉的反应,见没被打断继续开口劝道。 “现在看来,对方这是有备而来。我们也已经尽力了。如何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撤回雁门吧。谢队!” 青年校尉此时也在深思,是否就此放弃?正如老兵队副所说,即便抓到那两个小子又能如何?这点功劳对他算个什么?现在是和平时期,一旦遇到燕国士兵,双方发生冲突,此地已算燕国地界,到时平白惹得一身骚。 可是要是这样就放过那两个小贼,又心有不甘。青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大家不用继续搜索了,他们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走大道。看他们行进的方向,看似杂乱的瞎绕,却始终向着北方。目的一定是想绕道去大同府或者更远。我们抄上次打猎走的那条小道过去,只要不去接近朔州府就行。咱们加快行进速度,抢在他们之前在神池县的阳关口,将他们截下。如果在傍晚之前,遇到最好。遇不到,我们就撤回来。 老兵队副想了想,没有继续劝下去,他知道青年校尉的脾气。也更相信他的能力,只要不招惹大队人马,他们平安撤回没有问题。 话说两头,从聂尺与花火进去山林之后,聂尺一把将花火背在身后。他清楚花火的体能,不足以甩脱身后的追兵。雁门关能有队伍追出来,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有如此高手,竟然追赶他们进入山林,这就远远超过他们的预计了。 花火从进入山林之后,就又恢复成以往的那个算无遗策的花火了。他知道现在这紧要时刻,不是自己逞强之时。聂尺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不能快速甩脱掉身后的追兵,一切都将白费。 花火将整个身体贴近聂尺后背之上,减少他腾挪转向的负担。小声在聂尺耳边说道。 “身后追兵一定是擅自行动,此处为梁燕两国交界处,肯定不会深入过多的。半个时辰后我们转向西边再向南折转,天完全黑下来前甩掉他们。” 聂尺没有说话,他正集中精力控制着自己的气劲,尽量避免给对方留下痕迹。 他们还是低估了青年校尉追铺他们的决心,对方整整追了他们一夜。几次双方的距离都已不足五里,全靠着凭借花火的灵韵--振频,方才及时转向躲过。如此一来与他们的预期又有了很大的偏差。 “不对!”花火急忙叫起休息调整的聂尺。 “怎么了?”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感应不到他们的行动了!” “如此说来,难道不是说明他们知难而退了吗?” 花火用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聂尺。聂尺也不是傻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要是换做是我,一定会追踪到底的。”聂尺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我去,大哥!我以为你灵光一现,想到什么呢?怪我高估了你的智商,也真不知道我还在期许什么?” “这个小队不简单,不止都是训练有素的沙场老兵。领头之人的品级也是不低。他们熟悉这片山区,追赶的速度超出我们的预计。你又不同意我们下黑手,所以我们只能调整了策略,迂回前行。” “我们刚刚恰巧已经绕回到他们的身后,他们要是选择撤回雁门关,我们一定知晓。现在正好相反,我却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他们的行动。这么说来,他们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地了,不再选择与我们纠缠,全力向前,要提前埋伏,劫击我们。” 花火的一段解释,就换回了聂尺的一个哦字。剩下就是摆出憨憨的表情,看着花火。一副你说我们该怎么做的样子。 花火在自己心中狠狠的给自己一个巴掌。也是,你还能要求傻子做什么呢?可是心又不甘的说道。 “你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你那东西是留着当摆设的吗?” “有你在,我费那事干什么,听你的不就完事了。” 花火看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样大的少年。几天奔波下来,下巴上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 此时耳中听着这种傻里傻气的话,心中却很是感动。他的信任给足了花火久违的安全感。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的说道。 “有我呢!有我呢!要是那天…”话没说完,花火的嘴就被一直有力的手掌堵住了。 “呸呸呸!说啥呢?我们是搭档,我当然会一直保护你的!” 不知为何,花火的眼中有泪水在打转。一把拍掉聂尺堵着他嘴巴手掌,用力的吐了几口。 “聂尺,你大爷的,你丫洗手没有,我可看到你刚刚才去解手的。” 聂尺看着花火,尴尬的一笑,随后转身就跑。 “我去,你大爷的,你竟然真没洗手。”花火吐了一下,就向聂尺追去。 只是身前的聂尺不知道的是,花火面带笑容,正温柔的看着他的背影。 ‘傻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不要再这么傻了。外面的女子都聪明的很,你这样会被骗的。’ 半天的时间,昨天日落时分,发生在雁门关城门口的事情。已经转化为一张纸条,摆在武侯义子哈森的桌案之上。 不能说详细,但是大概事情描述的还是很准确,从太原府到雁门关发生的事,被串联在一起。临了还加上一句,不知对方是否有其他目的。我方派遣在南梁的人员,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这位年纪轻轻就掌控燕国谍报的家伙,可不止靠着武侯义子身份那么简单,在武侯众多义子之中,阴毒程度数一数二。 哈森右手手指敲打着桌面,看着面前的纸条久久不语。自从长乐那个女人来到燕国之后,梁燕两国明面上的战争是没了。可是背地里的谍子渗透却更加活跃了。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长乐,并不是那个能给两国带来和平的契机。相反她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长时间的沉寂之后,传出哈森阴寒的声音。 “让‘霜降’去一趟。既然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那就抓过来问一问好了。” “要不还是我去一趟吧!他的性子杀个把人的粗活还行,这种事交给他做,到时别坏了公子的事” “没事就让他去吧!最近我需要与几位义兄走动一下。你正好就跟在我身边,与我的那些义兄们的队长照上一面,也就当打过招呼,你接手十月之后难免会有些往来。” 直觉告诉哈森,这件小事不简单。于是他决定跳开常规的谍报系统。直接动用‘年’去解决。 ‘年’是武侯和他的义子们,一手创建的私人组织。以月份日期为名号,十二月份为队长。正好武侯有十二名义子,每个月份独属于一名义子。哈森排名第十,所以他的直属分队名叫‘十月’,一名队长两名副队。队长十月,副队寒露,霜降。只是之前的任务之中,十月刚刚丧命,所以哈森的这个队长职位还正空缺着。 大同府,一处幽静的别院之中,一名灰衣男子看着清早到来的不速之客。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 “寒露,为毛不是你去,凭什么让老子去。再说你还不是十月,凭什么轮到你来安排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我,这个你可以去问十少爷,我只是过来转述他的命令。至于为什么是我来转述,你要是能听话的不自作主张乱跑,用得着我来传话。” 来人扔下一句“话已传到,干不干是你的事”。转身就消失于小院之中。 灰衣男子冲着消失的身影比了个‘友好,的手势。嘴中嘟囔了一句:“假正经,让老子当上十月,等着给老子洗内裤吧!” 转过身冲着偏房露出的几个眼睛说道。 “一个个还瞅个球啊!干活去!” 第四十七章 阳关口劫击 大同府城外的驿道之上,灰衣男子随手拽下道路旁柳树的一截枝条,叼在嘴中,初春时节刚刚发芽的枝条中,散发着草木独有的清香。灰衣男子正是哈森手下的霜降。 霜降身后跟着的四人,那是极其抢眼。高矮胖瘦形态各异,一路之上抢尽了路上行人的目光。这也就是在相对粗狂的北燕,要是放在娟秀的南梁,都要引起骚乱围观。 大高个,代号螳螂,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肩膀之上坐着一人,身材面貌看过去,顶多是个七八岁的姑娘,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开外,她的代号叫做黄蜂。身后还有两人,一胖一瘦,胖子蜣螂,瘦子蚂蚁。两人走在一起,就像是胖子抢走了瘦子一半的身体。四个人的队伍行进在路上,别提多么炸目了。 这么一对比,整个霜降的队伍就只剩他一个看着正常的人。 霜降三候,蜇虫咸俯,昆虫皆闭关。或许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先别提能力,就是凑够身后这四个妖魔鬼怪,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只能感慨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年’之中,卧虎藏龙啊! 一行人悠哉的行走在官道之上,也不理会过往行人的目光。根本不像是有任务在身,更像是出外郊游。四人极有默契的跟在霜降的身后,都知道这时自家老大心情肯定不好,每一次老大见过寒露大人之后,就没有好过的时候。 就这样几人从上午一直溜达到了中午,随即就坐到路旁的小酒肆之中。仿佛全然把任务忘却一样,就这么大咧咧招呼上酒肉,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四名手下只管吃喝,没人主动开口说话。他们才不会去触这霉头,以往血泪的教训提醒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哔哔。 果不其然,不多时,从大同府方向奔来一骑。一人一骑,身后竟然跟着五匹空马,就算官家的八百里加急,也不会有这样的配置。来人直奔霜降他们所在的路边酒肆。下马之后,也不客气。用屁股挤了挤瘦子蚂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一饮而尽。 霜降不仅不恼,反而嘿嘿的笑了起来。 “小露珠啊!我说你干脆来老子这边得了,别跟着那个假正经的家伙混了。在他那边多别扭啊!我看你就适合我们这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霜降大人,你就饶了小的吧!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就给你们跑跑腿还中。要跟了您,一天天刀山火海的,我可受不了。” “你少来,说的我们跟魔鬼似的,你黄蜂姐姐馋你的身子,不是一天半天了,要不你就从了她吧!回头让她罩着你。”灰衣男子说完,挪揄的看着来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不待别人做出反应,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随后直接将手掌摊开,递到来人面前。 来人是寒露的手下,自然知道这位霜降大人的脾气,也不恼怒,还冲着被叫做黄蜂的童颜女子笑了笑。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封,放到霜降的手掌之上。 霜降打开信封,抽出立面的纸条。 ‘此次目标为二人,同为男性,年岁二十以下。皇城司外勤人员,来太原府公干,于驿馆之中将同行另三人击杀后,逃亡雁门关外。雁门关巡查使之子,谢翱追敌进五州山脉之中,彻夜未归。清晨传信回雁门关,猜敌目标大同府,欲阻敌于神池县阳关口。目标能力未知。谢翱,男,二十二岁,雁门关守城校尉,擅弓箭拳脚,五品武夫,灵韵为寒冰。 霜降一路悠哉悠哉,等的就是这个。寒露和他虽性格不合,但在办事上,那是没得说。 俩人同期进入十月小队,认识已经十来年了。霜降知道寒露会把情报,准时送到他面前。俩人一路作伴,从出生入死,到今天的地位。即便每次见面谁都不会服谁,可二人之间不可或缺的感情,彼此很清楚。 霜降喝干酒碗里的酒,拍下一枚碎银,站起身来。 “干活喽!” 四名手下跟着起身,他们知道每次老大看到寒露大人的纸条,那股莫名的抽风劲就算过去了。因为只有老大他自己,认为这是寒露大人向他示好。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寒露大人担心他这个白痴耽误正事。 叫做黄蜂女子从身上拿出两枚暗黄色的药丸抛给送信的小伙露珠。这两枚药丸是女子结合灵韵所炼制的,捏爆之后百里之内,她都能感应到这股气息。方便后者转送情报时,能找到他们。 躲过老大的抽风期,一切就回到了正常。高个子的螳螂开口问道。 “老大现在怎么说!” 心情转好的霜降,将手中的纸条抛给他,纸条背面清晰的写着。 ‘目标不敢去朔州关卡,担心身份暴露,才绕道五州山。云岗那群疯和尚他们不敢招惹的,可在山阴县周边山林拦截他们。’ 自从有花火在聂尺的身边,他已经习惯大脑始终保持着待机状态。所有大的,小的,琐碎事,花火都会安排的很完美。整个梁燕两国的地舆图,如同刻在花火的脑袋中一样。用花火的话来说,这是一个谍子,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聂尺当然乐得轻松,反正动脑子这事一直也不是他所擅长的。 花火仔细回忆起梁燕两国,在雁门关附近交界之处的全部细节。所有险要之地与通过的必经之路。很快的就猜到了,青年校尉谢翱,选择了哪个地方--阳关口 不得不说,对方的眼光极其毒辣,这确实是卡在聂尺与花火绕过朔州前往大同的必经之路上。如若想再绕道而行,至少将行程翻倍,再增加五天时间。如此一来,路上的变数就更不好说了。现在的时间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按理说此时他们应该已经过了朔州地界。 既然猜出对方的目的,两人之间自然不需要废话。或者说是聂尺,根本没有废话,一切听从花火的安排就好。 至于花火的办法,只有一个,只能选择强行提速,希望能赶在对方到达阳关口之前冲过去。如果对方先行到达,也只能趁着对方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强行突破。 于是二人不再停留,聂尺背起花火。按照他的指挥不再隐藏行踪,全速前进。 同样的在深山老林之中急行,谢翱的小分队优势就凸显出来。这群熟悉山林的老兵,轮流开路,速度一升再升。一个时辰就已经赶到预定地点阳关口。 望山跑断腿,阳关口正好卡在两座高山之间,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除了一些猎户以外,已经有几年时间,无人经过。由于以前雁门与朔州之间长年摩擦不断,说不得哪天就有队伍在这片山林之中隐蔽行军。所以这片山林之中连绿林好汉都没有半个。 阳关口也是这里猎户给起的名子。意思就是过了这个口子,如同回到阳间一样。十米宽的过道之上,竟延伸数百米长,两侧都是如同利剑所削的石壁,直冲云霄。 谢翱小队先行到此,老兵们训教有素的查看了一下周围情况。确认短时间内无人经过。立刻就寻找有利地形,严阵以待。只剩下谢翱一人,靠坐在石壁下的巨石之上,只等猎物到来。 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聂尺与花火终究还是来晚一步。当他们来到阳关口,看到靠坐在石壁下的青年校尉,事情也就很明显了。 聂尺将花火放了下来,向前走了几步,冲着青年校尉喊道。 “怎么的,单挑!” 青年校尉哈哈大笑,转而向着地面呸了一口。 “你还配再提单挑。动手!”两旁老兵鱼贯而出,三人成队交叉前行,手握钢刀冲向聂尺与花火二人。青年校尉也摘下后背强弓,蓄满弓弦。 一箭射出,目标不是当先的聂尺,而是后面的花火。聂尺回到花火的身前,抽出靴子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正是当年他在阎王殿通过斗兽之战的那把。同时微曲身体,放低腰身,目光紧盯着飞驰而来的箭矢。 手中的匕首准确的击中箭尖,锋利的匕首直接将极速而来的箭矢,从中一分为二。分开的箭杆堪堪擦着聂尺两侧的脸颊飞过。 聂尺就势蹲下,嘴中喊道:“走!”。身后的花火跃到他的背上,二人迎着扑向他们的老兵冲了过去。 这其实是两人来时在路上已经计划好的,不擅战斗的花火,始终是两人的突破口。所以一旦对方先行到达,先由聂尺出头挑衅,如果对方答应单挑,那再好不过,擒贼先擒王。 如果对方没有同意,那他们最大的威胁,依然是对方远程弓箭的压制。一旦让对方围拢成阵,青年校尉的弓箭绝对会让他们进退两难。所以依然只有一个办法,趁着对方不备,强冲过去。 聂尺将劲力灌注在双腿之上,猛的前冲。后背之上的花火死死的抓住聂尺的肩膀。二人能否逃脱升天,全在此一举。 第四十八章 交战 狭路相逢,聂尺深知机会稍纵即逝。提速后的聂尺身背花火,直接插入到敌群之中。 谢翱带出来的小分队,算他在内一共十三人。都是常年混迹沙场的老弟兄。不用言语交流,四组由三人组成的三才阵。在听到谢翱的动手命令时,已经冲向聂尺花火二人。 这些老兵虽然只是普通人,并不会驭气之术,身体素质也就稍强于身体健壮之人。实力也就算是一二品这样,可是百战沙场养出了一身的煞气。 这些煞气不同于武者所修炼出的气,属于无主之气,不受人为控制。全靠个人在沙场之中奋勇杀敌,凭着个人勇武吸附而来。这些煞气附着于武器之上,能够轻易突破寻常武者的护体劲气。这也正是匹夫之勇,在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之中,作用很小的原因。 聂尺的匕首架住第一个老兵的钢刀之时,就已经感觉不对。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七伤体,让他的恢复能力远超寻常武者。于是对敌之时,外放劲气既能料敌先机,又能阻缓对方的攻击,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劲气当然不是源源不断的,品级所代表的就是你窍穴所存储的劲气总量。平常自然可以通过呼吸吐纳,以及一些特殊功法,将外散的气,吸纳于体内窍穴之中。可是对敌之时,窍穴还忙着外放劲气用于战斗呢,自然恢复起来就很缓慢。 所以这才是聂尺七伤体的恐怖之处。不仅仅是身体伤势愈合迅速,对敌之时源源不断的劲气输入,才见恐怖。这样一来,让聂尺的持续作战能力呈几何式的增长,这才不枉搏命去换。 之前和师父游历途中,时常行侠仗义。面对三品以下的武者,对方连他的毫毛都触碰不到。可是现在面前的这名老兵,钢刀携带的威势,轻松划破他外放的劲气。仅仅一刀就让他措手不及的用手中匕首来格挡。 原本想靠着劲气延阻对方的攻击,不去与对方缠斗,再凭借自身的灵巧,快速突破包围。可是现在事与愿违,当聂尺被迫接下钢刀那一刻,合围之事已成定局。 与聂尺交上手的三人,都是百战老兵。相互之间的配合出招,无缝衔接。一刀接着一刀,不仅将提速的聂尺拖住,更是凭借三把朴刀,让他生生被逼退回原地。 其余三组人马也从侧面包抄了过来。此时的聂尺与花火二人真正的陷入到十二名老兵的包围之中。 见此情景,抓着聂尺肩膀的花火,就要松手下来。指尖刚刚离开聂尺的肩膀,腿还没有松开,屁股之上就被一只手掌拖住。这突然的一下,让她措手不及,脸红到了脖子根上。 “打起精神,抓紧了!” 耳边传来的却是聂尺极其认真的声音,此时的聂尺再也没有平时的憨憨傻傻。可能他天生就适合搏杀吧!花火受到聂尺的感染,心中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自己刚刚再想什么?于是重新用腿紧紧的缠住聂尺的腰,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聂尺再次找准时机,右脚狠狠的蹬地而起,不去理会左右与后面的老兵,向着面前三位老兵的头顶跃去。 “右边!” 聂尺照着耳后的声音指示,将头左偏。果然一枚箭矢擦着他右侧的脸颊飞了过去。这枚羽箭虽然没有命中聂尺,却也将他腾空的身体压了下来。可是再想跃过面前三人,肯定是做不到了。 聂尺落地的位置,被迫降到三人面前。犹如投怀送抱一般,直面三个劲装大汉。朴刀不留情面的当头落下。现在可不是刺杀时刻,一寸长,一寸强,钢刀相对于匕首的优势完全被体现出来。 势大力沉的一刀完全弥补了武器材质上的不足,聂尺只能放弃掉,用匕首格挡的想法。揉身上前,险之又险的用手直接抓住对方握刀的手。他甚至担心对方刀刃,划伤背后的花火,都没敢去握对方的胳膊。 这一下十分惊险,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结果是好的,只是对方剩余两人不会留给他喘息的时间。一上一下,两柄钢刀从身前老兵身体的两侧,同时递出。聂尺手中的匕首磕开肋下的刀刃,实在没有第三只手,去格挡头上的那柄钢刀。 就在这绝境之时,聂尺竟然将掌中握住的老兵手腕,强行扭转。老兵手中的朴刀刀身,撞在砍向聂尺的另一把朴刀刀刃之上,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花火的两只手掌离开了聂尺的肩膀,使劲捂住聂尺的双耳。 “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花火灵韵的作用下,声音被放大数十倍不止。两人身后的九名老兵,正好围拢到二人的身旁。于是十二名老兵的双手,同时下意识的捂向耳朵。只是为时已晚。后面的九人当场就被震晕过去。聂尺身旁的三人,耳膜更是被震的破裂,鲜血顺着耳朵流了出来。就算被花火全力捂住耳朵的聂尺,整个脑袋如同震荡的钟鼓,也是一阵的目眩神迷。 七伤体强大的恢复能力,让聂尺及时的恢复过来。直接用脑袋撞在面前老兵的下巴之上。已经被震晕的三人,彼此连带着,倒向地面。 将身前的阻碍清除,聂尺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不远处的青年校尉。 聂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向前猛冲过去,就势突围而出。青年校尉面对如此变故,却依然不慌不忙的缓缓拉动弓弦。 同样的空弓满弦,同样的松弦箭出,只是这次聂尺是真的跳脚骂娘了。因为这次与上次那枚巨大的寒冰箭矢完全不一样。 只见离弦之后的寒光不是变粗变大,而是越来越多,转眼之间已经有数百枚之多,将聂尺与花火二人,以及前进的道路一同,被完全覆盖在箭雨之下。 “继续冲,这些交给我!” 原本想要用身体硬抗的聂尺,听到耳边花火的话。不再理会头顶之上的箭矢,再次全力加速前冲。花火也再次捂住聂尺的耳朵,眼神坚定的注视着满天的寒冰箭雨。 满天箭矢极快的速度接近二人,就在火花已经清晰看到箭头之上,冒出的森森寒气之时。她用尽全身劲气催动自己的灵韵--振频。冲着满天的寒冰箭矢大喊一声,空中数百枚冰箭同时化为粉末,如同白日飘雪。 在震碎满天箭矢的同时,花火松开捂住聂尺耳朵的双手与夹在他腰间的双腿,落到地面之上。单手扶着地面,剧烈的喘息着。剩下的就交给他了。 两人在从太原府赶往雁门关的路上,聂尺就将自己的全部本事,告诉给了花火。七伤体与灵韵非攻的能力也是毫无保留。同样花火也说出她的能力。头脑聪明过目不忘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她真实的灵韵名叫振频,通过操纵振动来控制声音。 这可不止是她在雁门关时,改变自己的口音那么简单而已。她还能操纵声音的振动,攻击敌人的大脑。只是由于自身修为不高,劲气不足以支撑她多次使用。 两人的配合,终于让聂尺有了单独接近青年校尉谢翱的机会。在花火震碎箭雨,离开聂尺后背的同时,聂尺也终于放下心来。现在花火没有了生命危险,那么就轮到他放手一搏了。 毕竟青年校尉是一名出色的弓手,配合着自身寒冰的灵韵,完全能无压力的远程压制聂尺。没办法谁让聂尺的弱点之一,就是没有任何远距离制敌的手段。 聂尺于是干脆将自己双腿的窍穴,完全释放开。劲气的奔腾而出,直接将地面之上的尘土震起。一瞬间聂尺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限。残影夹杂着破空的音爆声,让双方之间仅剩的二三十米距离,瞬间消失一空。 青年校尉谢翱,即便到了此时,聂尺近到身前,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生长于边关之地,将门之家,早就见惯了生死。再次将劲气涌向握弓的手。手中的弓,完全变的通体湛蓝。 谢翱将握弓把的手,直接下滑到弓梢的位置。右脚踏地旋转,直接将弓身当做木棍横扫聂尺的脸颊。 双方外放的劲气一相接触,彼此已经根据劲气的浓郁程度,发现二人竟然同为五品。于是聂尺也不敢托大,去硬接对方这蓄力一击。况且那泛着湛蓝颜色,冒着森森寒气的弓臂,看着就不好惹。 聂尺选择侧身躲避,暂时放弃先手,避其锋芒。果然弓身抽击的劲气,拍打到地面之上。直接将地面,抽出一条深有半米的弓痕。这还仅仅是隔空的威力,这下要是结实的抽在聂尺的身上,就算五品武夫的身体也得骨碎肉烂。 谢翱攻势不减,随着甩弓之势,右脚为轴,左脚转过身来,横扫聂尺肋下。 这次聂尺横臂格挡住对方扫腿,可是还不等他抽身转手,去将匕首刺向对方。谢翱腾空而起,右脚再次踹向聂尺的胸口。 聂尺不闪不避选择凭借身体硬挨这一下,毕竟比起冒着寒气的弓臂,还是拳脚看着更好受一些。只是硬挨这一脚,当然藏着他的目的。 聂尺强忍着谢翱这一脚的冲击,不让自己的身体后退半步,左手摆拳凸起的拇指关节,锤向对方的太阳穴。 谢翱抬臂格挡,却不料聂尺变拳为爪,直接将谢翱的拳头抓在手里。 此时的聂尺就像色狼抓住面前身娇体柔易推倒的美娇娘一样。裂开了嘴角,露出憨憨的傻笑。 “嘿嘿!终于抓住你了!” 第四十九章 血战 耳中听到聂尺所说的话语,再看着面前聂尺的表情,谢翱心中一阵恶寒。 在这紧要关头,视线竟然不可控制的飘到了花火的身上。花火只是相比他俩的身型来说,显得有些娇小而已。生于将门之家的花火,从小就当做男孩来养。本身的体型与正常十五六岁的男子就相差不大。现在这一身男子装扮,实在是看不出,她是个女娃。 现实也却是如此,连聂尺都不曾发现花火是个女孩的事实,更何况初次见面的谢翱了。在谢翱的脑中,不断的出现聂尺背着花火的暧昧画面。甚至画面的演化,都有些往着不可描述的方向而去。他该不会是…… 这一时间,谢翱竟然忘了攻击聂尺。只顾着将自己的拳头,从聂尺的手掌之中挣脱出来。仿佛深怕粘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全然没有注意他手中的强弓,已经褪去湛蓝的颜色,变回陈年柘木本色。 不错,聂尺的目的达到了。费尽心思的目的,就是为了先行封住对方的灵韵。对方虽然还没有达到六品,去拥有掌握气场的能力。即便灵韵的威力,也只是一般般而已。但他的灵韵,确实十分棘手。尤其是聂尺与花火此时急于摆脱对方的阻拦。一旦让对方拉开距离,配合灵韵牵扯,实在是难以突破。好在现在对方轻敌,让自己抓住近到身前的机会。 其实这还真怪不了谢翱,别以为一个弓手,就只会远距离的攻击。弓箭方面只是他的本事之一。在整个河东路年轻一辈之中,谢翱的拳脚也是数一数二的。从小就在禁军教头的严管之下,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也着实下过一番苦功。才习得一身拳脚功夫。初次与他交手的人,没少被他弓箭手的外表所欺骗。在近身之后,才发现上了此贼恶当。 可是禁军教头也分哪个教头。这次谢翱踢到铁板之中的钢板之上。因为聂尺的师父就是禁军教头的总教头。名师不一定出高徒,但相比于庸师来说,出高徒的几率自然大很多。况且聂尺这三年可是没有闲着,所有赶路的间隙都用来练拳了。勤奋不止能补拙,还会让人强上加强。 当谢翱缓过神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灵韵完全没有了反应。这下他终于认真了起来。虽然不知聂尺用了什么手段,既然事已发生,现在也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但是只要解决掉对方,终归没错。 两人之间,此时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有时就会发生一些莫名奇妙的默契。俩人同时出拳,拳头同时打在对方身上,双方硬抗住彼此的拳头,脚下同样纹丝未动。接着同时出脚,又同时踹在对方腹部,这回同样各自退后了三步。 谢翱虽然失去灵韵,可是手中劲弓还在。急忙后侧翻身,在不远的箭囊之中,抽出三枚羽箭。抽箭之时弓弦已开,箭尾直接挂在弓弦之上,快速出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续三箭,快如同步而发。 两人之间不过才拉开几步间隔,看到谢翱翻身后侧,聂尺已经猜到对方意欲如何。可是还是慢上一步,让对方将箭发了出来。 聂尺前探的身子,急忙停了下来。第一箭刚刚贴着聂尺的面颊飞了过去。第二箭就从另一个角度到了面前。聂尺仰头,羽箭的尾羽,刮着聂尺的鼻尖,射去远方。 谢翱的第三箭,诡异的以一种俯射角度,正好射向此时聂尺的咽喉。这三箭步步紧逼,让聂尺瞬间陷入劣势。 聂尺选择直接原地一个铁板桥,空着的右手抓向飞来的箭矢。抓住箭矢的同时,暗中气劲二次发力,将箭矢向着一旁,生生的挪出寸许距离。箭镞还是没入聂尺的肩胛之中,好在却也躲过了被穿喉的结果。与此同时,聂尺的脚下也没闲着,转为单腿支撑,另一条腿向前踢去。 谢翱轻松的躲过聂尺这一脚,转手再去抓向箭囊,可是却抓了个空。原来聂尺的那一脚,目标根本就不是谢翱本身,就是为了踢走箭囊。 箭囊是被踢走了,可是聂尺也失去了先手,落入了被动的局面之中。这等机会摆在面前,谢翱才不会傻傻的跑去再捡箭囊。他直接抓住手里劲弓的弓稍,弓臂做棍砸向聂尺的面门。聂尺索性用背触地,双腿直接将谢翱手中的劲弓夹在脚中。 俩人交手都是留了一百个心眼。谢翱发力抽弓的同时,抬腿踢向聂尺的腿弯处。可是这正好给了聂尺机会,稍微借力,一个翻身,单掌直接拍打谢翱脚背的同时,左手反握的匕首向上划去。 这一下要是着了,谢翱非得开胸破肚不可。果然谢翱险之又险的拧转身体,正面避开了这一刀。可是后背还是被划出一条血口子。 两人的近身缠斗却还没有结束。谢翱手中劲弓的弓弦可非凡物,这可不是一般的牛筋,这是与厌赤虎一样,有着上古魔兽血统蛮牛的整条背筋。不粗的弓弦,非但没有被聂尺手中,削铁如泥的匕首砍断,相反两者一接触,传出金石相交的声响。聂尺的匕首被弓弦格挡了下来。 谢翱现在突然变成背对聂尺,可他心中丝毫不慌,另一只手抓住劲弓的另一端弓稍,双腿弯曲,后背发力,反向强撅弓臂。 背弓势,陈年柘木的弓臂被压到最大弧度,谢翱猛的撤手,弓背的反弹之力,直接将聂尺抽飞出去,半边脸颊立时肿了起来。 重新拉开一段距离的二人,相互看着彼此。方才二人短暂交手过后,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一个背部被划开一尺长的口子,一个半边脸颊已经肿起两指厚度。半斤对上八两。 其实两人真的很相像,见此情景,同时想到的都是,趁你病要你命。再次同一时间冲向彼此。这一次更加直接,也更加干脆,都是拳脚到肉的招呼。两人确实有些势均力敌,再对攻了二百多招后,聂尺还是仗着七伤体的优势,小胜一招。 聂尺看着身前,躺倒在地的谢翱,也是由衷的敬佩这个对手。右手强行将被谢翱踢错位的左臂掰正,疼的他是冷汗直流。 躺在地上的谢翱,比他更惨。右侧肋骨剩下不了两根好的了,左腿的小腿骨头都已经扭曲变形。浑身的伤口跟聂尺一样,少说也得二十多条。可是人家是什么身体?有些浅一些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聂尺在谢翱的身前,蹲下身来,谢翱也认命的闭上了眼。大丈夫技不如人,死就死了。想让他嘴中说出求饶的话,做梦! 可是聂尺的手,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致命部位。而是将他的左腿小腿,掰转了回来。钻心的疼,差点让谢翱喊出声来。嘴虽然硬,可是终归从小到大,没受过大伤的军二代。他可从没有落得过如此境地。于是骄傲的他,冲着聂尺张口就骂。 “日你爷爷,有本事给个痛快,你个变态杂碎,少折腾老子。” 谢翱的话,差点让聂尺陷入沉思。这是什么混乱的伦理关系。现在还如此单纯的聂尺,哪里会想到,不远的未来,他的嘴会变得比谢翱,损的多的多。二人再见面之时,聂尺完全就像换了个人。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聂尺俯下身,在谢翱的耳边说道。 “任务在身,请见谅!只希望你能守住与我们交手的这件事。一个精忠于国的人,无论如何不应该枉死于此。咱们后会有期。” 谢翱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两位不是那个杀害三名皇城使的穷凶极恶叛逃者吗?怎么临了不止放过自己和兄弟们一命,还给老子整起了‘伟光正’的那一套来了。这样一来,搞的老子倒像个反面人物一样。 还有没有天理啊! 第五十章 背后的暗流 未免夜长梦多,导致后续的计划,无法按照原定安排正常衔接。聂尺与花火来不及再做修整,立刻抓紧时间继续赶路。他们已经被耽误了很长时间,照原定计划,已经晚上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同样燕国皇帝的王庭也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自然南院大王杨延辉,也会随驾而行。一环扣着一环,如果错过这次燕王,正好在西京道的机会。后续仅凭他俩,想要深入到燕国内部去接触杨延辉,就实在难于登天。 聂尺和花火两人走的迅速,很快就消失在谢翱的感知之外了。谢翱想要坐起身来,可是浑身的劲气,早已在刚刚的交手之中被消耗一空了。勉强试着起身,结果只是让自己的伤口更痛了。索性干脆不再白费力气,就这么像一只咸鱼一样躺着好了。视线透过层层树影的缝隙,被空中的白云带向更远的地方。这位雁门的军二代,初见山外的青山,第一次有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一个时辰左右,谢翱的手下陆续醒来,背起重伤的三位同伴和伤势更重的他。队伍默默的沿着来时的路,向着雁门关回撤。没人去问那两个人去哪了。也没有人去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死去。老兵之所以被称之为老兵,老的可不仅仅是年龄。 一天过后,聂尺与花火已经绕到了朔州府界。随着接近朔州府,山林之中的暗哨也逐渐增多。此地在北燕的地位,就相当于雁门对于大梁的重要,所以搜查极为严苛。好在凭借花火的感知能力,将所有隐藏的暗哨一一躲过。 二人忍着疲乏,不敢在此多做停留,最近一个时辰之内,已经遇到两拨巡山小队了。他们选择继续向朔州北部绕行。跨过朔州这道关卡之后,他们就能直接插入到山阴县内。那里已经算是大同府的腹地,到时策马直奔大同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了。 山林穿行不易,即便聂尺凭着七伤体,浑身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二人还是需要边走边停。绕离朔州府之后,山林之中已经能发现越来越多人类的行为足迹。直到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阴县地界。 此时他们来到一个叫牛头山的地界,距离他们从太原驿站出发,已经过去五天时间,距离山阴县城已经不足五十里路程。两人决定连夜前行,明早就能到达山阴县城。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过不了多久,小小的山阴县城就要因为他们两人,暗潮涌动了。 就在他们到达牛头山前的一个时辰,山阴县最好的酒楼春风楼内,霜降百无聊赖的喝着酒水。身旁只剩下高个子的螳螂和小个子女子黄蜂。黄蜂无聊的将手中的空杯在桌子上旋转。他们已经在这个破地方待了整整三天了。 女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老大,只让蜣螂与蚂蚁那两个憨憨去干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即便我需要在这里接受寒露大人的情报,让螳螂去也行啊!那两个蠢货临走之时还问螳螂,‘老大说的找山匪是什么意思?是要把山阴所有的山匪都找出来吗?’我很怀疑,我们再见他俩时,身后跟着一群山匪。” “反正也不指着他们能成啥事,把水搅混,鱼自然就会出现!你当他俩在我身边,我不烦是吧!” 霜降难得的好心情,回答了黄蜂的疑问。确实他也待的有些烦闷了,真不如去杀个把人去痛快,还能快去快回或者干脆不回。现在这样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傻傻干等着,何时是他的性格能做出的事。这就应该寒露那个‘假正经’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寒露的模样刚刚在他的脑海中一闪。结果面前就出现了,那张他烦的不能再烦的脸。 “呦!新鲜事啊!您这个大忙人。不忙着在十爷身边伺候,难得还跑到我们这群小喽啰身边。不是说这是我的事吗?怎么不放心,视察起一线来了。” 寒露拿起桌上的空杯,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坐在了霜降的对面。 “你不用一天天的冷嘲热讽的,跟个娘们似的,不服咱俩大可用拳头说话。老子早就受够你了。我不去十爷那盯着?你倒是去啊!就你这草包脑袋,去那里当沙包啊!跟你这群憨货手下一样。螳螂,黄蜂,蜣螂,蚂蚁,你瞅瞅这几个货中,有脑子灵光的?” 看着向来严肃的寒露大人也有破口大骂的一天。螳螂和黄蜂两人楞在原地。螳螂要给寒露添酒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之中。深怕两位大人一个冲动,就动起手来。 意外见到寒露失态的一幕,两个小弟慌得一批,霜降却稳如老狗。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反而没有如同往日那样,和寒露去针锋相对。 “说吧!到底怎么了,已经有几年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黄蜂,螳螂,你俩去找蜣螂和蚂蚁,不要轻举妄动。” 两名手下如释重负的逃离了酒楼。酒桌留给了这两个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 “这次的事真的不好办了,弄不好是会死的。所以剩下的事,我来!你现在就滚回大同府去!” “你来?你来你大爷!哪次的事不会死,你来就不用死吗?你少跟我这逞英雄,你还不是十月呢!再说两个小毛孩,还能有多大的事,怎么他们难道还能是九品不成?” “要是九品就好了,用得着我们出手了吗?刚刚收到的情报,那两个人里面,其中一个名叫杨天明,是大爷的亲侄子。” 寒露的话说出之后,就是两人同时的沉默。话不用再说下去了,霜降已经明白为什么寒露会失态了!一个杀手,死有什么可怕的。入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已。可是杀手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还未出手,自己就成为了被牺牲的弃子。 为什么会被当做弃子?这就得从武侯说起了。那还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 武侯本是梁属边陲小国--留国的皇子。那时还是上代梁王在位之时。梁国使臣寻常巡使留国,却被武侯妹妹的容颜所倾倒。求爱不成,竟然强掳。得知此事的武侯,单骑闯入梁国使团驻扎的营地。 望着被折磨奄奄一息的妹妹。强忍愤怒的他,只是一剑削去其半边耳朵。所以因此得罪了梁国的使臣。那时年少的他,根本不知道除恶务尽。结果带来了灭国之恨。整个留城被屠三日,全城老幼妇孺皆死。只有远游的他一人幸免。 望着被烧为白地的留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的。而唯一活下来的偏偏是他这个罪人。他跪在地上痛哭了三天三夜,泪水已经哭干,昏死了过去。被路过的商队带到燕国,商人无儿无女就收了他为义子。至此灭梁成为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数十年的经营,背靠庞大的财富,武侯已经控制了大半燕国。连燕王都不得不看其脸色。真正做到白衣宰相的地位,武侯府天下皆知。 同样的武侯灭国之恨不报,终身未娶。只是名下十二个义子,个顶个的实权在握。排名第一的正是,当年同样被陷害受擒的杨延辉。 宁死不屈的他,却在饱受酷刑折磨之时。得知由于小人的落井下石,伪造他叛国罪证。使得梁皇下令,杨家满门抄斩。终于悲愤之下答应了武侯,成为他的义子。从此改名木易,现在已是燕国南院大王。 哈森当然也是义子之一,排行第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在武侯十二名义子之中,也不例外。隐隐分为两派,异族派与燕族派,就是字面的意思。双方明面之上兄慈弟恭,暗地里你争我夺。已有水火不容之势。可是武侯却对此不闻不问,如同养蛊一般,任由他们明争暗斗。 只有一点,绝不可动用‘年’来兄弟相残。 现在由于目标变成杨延辉的侄子。如此良机哈森绝对不能放过,反正事先也不清楚。那么意外卷进来的霜降,无论结果如何,可想而知。没有人能违背武侯的意愿。 第五十一章 寒露与霜降 武侯的这些义子们,在明面之上,拥有着属于他们的手下--‘年’。可是实在说不好,是武侯交给他们的手下,还是其实根本就是武侯的眼线。或者干脆是将来除掉他们的刀子。 这就是武侯的阳谋,就算你有鲠在喉,也无法剔除。‘年’与义子们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着。 所以即便这些‘年’中之人,听命于各位义子。可是彼此相互之间,又有几分信任呢! 至于不能将‘年’用于兄弟相争,更是将他们之间的内耗,限制在极小的空间之中。毕竟有着这么一群专门‘人才’在身边。哪个义子还能明目张胆的培养自己心腹团队。那不是摆明告诉武侯,我有了二心。义子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武侯掌握之中。 可是偏偏武侯,又对于他的义子们,彼此之间的争权夺利,选择放任自流。而每名义子获得的资源与地位,所对应着他在武侯心目之中的分量,全靠自己去抢夺。所以机会难得,一旦抓住机会。势必会下狠手,直接将对手清洗出局。毕竟蛋糕只有那么大,有人想吃饱,就有人要饿肚子。 短时间的沉默过后,还是霜降先行打破沉默。霜降收起了不恭,认真的看着寒露,开口说道。 “既然消息带到了,这里没你事了,可以滚回大同府了!” “霜降,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可以滚了!怎么的?还想留下来送死,就为让我感动吗?都是成年人了,少在这幼稚了!早已不是小时候了,我以为这几年你变得讨厌,会成熟一点呢!结果啥也不是,只有讨厌!滚吧!老子死不了的。” 寒露看着霜降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他是为了让自己逃离这个漩涡,还是他真的有办法去面对。可是却丝毫看不出来,也问不出口。 这件事让他匆匆赶来,还真不是他的小题大做。当他收到这个消息时,就意味着同样的消息,早已经摆在很多人的桌面之上。 武侯,杨延辉,其他义子,甚至其他势力。当然还有本就掌握燕国谍报系统的哈森!虽然谍报系统明面上是哈森控制,可是在承情局里面,早就被其他兄弟渗透的跟筛子一样。 事情的玄机之处,就在于从寒露收到情报,直到他到达山阴县,几方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尤其是哈森,非但没有任何指示传来,更是对他避而不见。 事有反常即为妖,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个消息。棋盘已经铺开,看来消停很久的十二义子们,这次准备落子,去下这盘大棋了。只是不知道后面的幕后棋手,有没有武侯大人了。 至于什么所谓的接掌十月,可能从一开始哈森的目的,就是让霜降去解决掉那两人而已。 他知道凭寒露办事的谨慎,不将二人背景调查清楚,是不会动手的。即便是他的命令也不会。可是如果像现在一样,什么都清楚了,又如何能继续动手呢? 霜降不同,这个做事一根筋的家伙,会不管不顾的出手的。只是他没有算到,寒露会送给霜降那张纸条。 这张纸条将霜降拖了三天时间。要不还真说不好,他是否已经和聂尺在朔州的山林中相遇。此时是不是拿着二人的人头,正在返回大同府的路上。 只是不知道哈森是一开始就知道叛逃两人的身份,还是凭着多年处理谍报方面的经验,料想到事情的不简单。可是不论如何,第一枚棋子已经落盘--霜降。 他既然已经身在棋盘之上了,就没有了退路。在‘年’组织之中,所有事情任务至上。虽然现在的霜降依然只能去完成任务,好在寒露的纸条,让事情拖出了转机。他并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武侯虽然将十月交于哈森,可是哈森怎么会知道寒露与霜降的过去呢?在哈森眼中互不对付的俩人,其实是生死相伴的。 一小队行商于草原的商队,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商人。他看着面前被手下抓来的两名孤儿,正狼吞虎咽的消灭桌子上的菜肴。就在刚刚,身上穿着破烂皮毡的两个小屁孩,竟然打起了他商队货物的主意,而且几乎已经成功。 两个小家伙运气有些不好,被中途处理完事情赶来的中年人手下,抓个正着。现在直面苦主,被抓的两人却没有丝毫慌乱,全然没有落于他人手中的自觉。直接走上桌前就这么大咧咧开吃。 中年男子正是年轻之时的武侯,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在他面前无所顾忌的狂吃海喝。他还不忘抬手制止了,想要出手阻止的手下。耐心的看着,如同饿死鬼投生的二人。 两人直到撑的实在吃不下了,才停下进食。拍了拍满意肚子,强壮一些的少年看了眼,一直安静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武侯,随意的开口说道。 “问吧!” “哦?” “你任由我们二人吃饱喝足,不就是为了解答你心中疑问。问吧!问完我的头颅赔给你,小陆的脑子很灵光的,希望你能给他条生路。” 强壮少年随意的说着,仿佛交出去的是别人的性命一样。可是旁边的男孩却狠劲的拉了拉他。 武侯带着笑意,看着两个孩童,开口说道:“那就说说看,既然脑子灵光为啥还能被我抓住。” “呵!被你抓住?要不是那个家伙突然赶到,我俩早就脱身。算了!小陆说过,大丈夫没必要为了失败去狡辩。还是那句话,我的命你拿去,给小陆留条活路。”那时还是孩童的霜降,愤愤不平的指着坏了他们好事的青年,却依然硬气十足。 “哦?是吗?”武侯哈哈大笑,随即拍了拍手,就在男孩二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对于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身影,二人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少年霜降还好一些,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少年寒露却直接被吓的,一个蹙趔,跌坐到地上。武侯继续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如果我说,盯着你们的人,不只有她一个人呢?” 武侯的话,彻底让他俩呆立在原地。就像只是为了印证武侯没有骗他们一样,毡帐之内又有身影陆续出现。那时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他们面前出现的那个身影,揉了揉惊呆状态下,少年霜降的头。同样面带笑意的开口说道:“你们第二次出现在队伍附近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哟!”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却没有丝毫嘲讽的味道。 她好像对于霜降很感兴趣,揉完头,双手又掐了掐少年霜降的脸蛋。 反应过来的霜降,抽手就要拍掉女子,正掐着他脸蛋的手。可是自己的手掌却从女子胳膊之上穿透而过。根本没有任何触碰的感觉,如同穿过一片水雾。可是他的脸上,依然有着女子手指所传来的触感。 接二连三见到超出认知的事情,让他第一次有了些慌乱。女子将手撒开,放过了他的脸蛋。少年霜降刚刚放下的心,又随着女子来到小陆的身旁变得更加紧张。他急忙想要挡在小陆的身前,可是却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无法移动分毫。好在看到小陆让他稍安勿躁的示意,他才停止了挣扎。 “你们掌握着一种奇特的能力,而我俩也可能拥有。是吗?”冷静下来的小陆开口说道。 “是的,这种天赋叫做灵韵。至于你们有没有我不确定。这些不重要,老大只是好奇你们要做什么?”女子温柔的声音很好听。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在草原之上,没有族群的庇护,很难活过冬天。都是我的拖累,让周边的部族无法接纳我和乌布。他一定会成为勇猛的战士的,带他走吧!这次是我的主意,所以我把命抵给你们。” “你在说啥呢!我们是安达,就要生死与共。要么我死,要么一起死。”身体被束缚的少年霜降,全然没有他自己站出来求死时的淡然。 “好了!没人要你们的命,不用整的这么悲情。我叫十月,要不跟着姐姐吧!”蹲在少年寒露面前的问话那个身影,被少年霜降突然在耳边的声音吵到,转过头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即向着主座上的武侯撒娇道。 “主人,就让这两个孩子就跟着我好不,我还一个小弟都没有。” “哈哈!你都让他们管你叫姐姐了,我能不同意吗?” 今天的武侯心情好像出奇的好,周围之人对此见怪不怪了。同为十二月份,武侯大人好像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十月和腊月这两位女子。夹在他们之间的十一郁闷的看向武侯。 那时的他们还不叫‘年’。 “我不同意!”说话的正是少年霜降。 刚刚还笑容满面,向着武侯撒娇的女子,顿时脸若寒霜。一巴掌就将少年霜降扇飞了出去。你以为武侯大人真的是那么好脾气吗? 被扇飞的少年霜降却倔强的站起身来,怒目盯着帐内众人。这才对嘛!草原之上被发现觊觎他人财物,已然结仇,哪会善罢甘休。坐在地上的寒露也是立刻起身,站在了霜降的身旁。 第五十二章 蜣螂和蚂蚁,卧龙与凤雏 刚刚还有些暧昧的氛围,一下子就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问题是你两个啥也不是的少年,凭什么去叫板啊!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武侯被少年霜降突然的硬气,给气笑了。今天可能真是两位少年的幸运日吧!换做平常,他们二人可能已经成为乱葬岗上的两堆白骨了。 武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众人放轻松。就凭这两个连气都不知道的草原少年,能掀起什么风浪。现在的局面,他反而更好奇,这两个少年脑子想的是什么?不过两人彼此之间,不计生死的并肩而战,还是有些感人的。 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两人生死的武侯,指着少年霜降开口说道。 “说说!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答应过小陆,要替他复仇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倘若我跟你们走了,如何帮他!”少年霜降义正言辞的说道。只是他的话说完,全场的人,包括少年寒露在内,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场中之人,有些以为他或许已经猜到,他们是做什么买卖的,不愿意与之为伍。有些以为他是看出武侯对他们二人的青睐,选择坐地起价。就连他身旁的寒露都以为他这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结果就这?为了少年之间的许诺吗? 寒露推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你在搞什么呢?”结果少年霜降扭转过身子,认真的对着少年寒露说道:“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看到这一出,陷入愣神状态的众人,被霜降认真的表情逗的哄堂大笑。就连十月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草原人有些憨傻,可是也没见过这么傻的。武侯制止了众人的哄笑,对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说道:“除夕,你带着小十月走一趟,顺手把买卖做了。” 听到买卖,少年霜降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转头看向脑子灵光的寒露。 “他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就是做这种买卖的,无本买卖的!你没看到我们掀起毡车之中箱子,好多还带着血迹。咱们能给他们带路,正好省的他们去找‘货物’了。” 十月走上前来,这次却是揉了揉寒露的脑袋,虽然这个孩子身体不是很强壮,可是这小脑瓜确实挺好使。她喜欢聪明的孩子,因为她就常常被妹妹嘲笑蠢笨。 武侯挥了挥手,现场的众人就都散去。这里大多数人,也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接受了武侯的招揽。可是每当有可能加入的新人之时,还是乐意围观一下。仿佛看着新人出丑,就能抵消自己当时出丑一样。今天这个憨货不就很有意思吗?这会是一段很长时间的谈资。 “招揽我们的底价肯定不是这个吧!”少年寒露走近被叫做除夕的男子身旁,低声说道。 男子嘿嘿一笑:“小家伙,不要太贪心呦!放心的跟着武侯大人,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过是早晚的事,不用心急的” “最后再给你个小建议,脑子好使是好事,但千万别想着跟武侯大人耍,要不会死的很惨的。好了!带路吧!快去快回,我很忙的。” 当天,草原深处的伏八陵部,车轮以上高度的男子全部被杀。上千人的大部族,一夜时间惨被灭族,血液染红了旁边的桑桑河。 那一晚上的两人格外显眼。鲜血的刺激,让霜降丧失了理智。砍卷刃的钢刀换了一把又一把,被除夕与十月控制住的牧人全部死于他的刀下。而有着灭门之仇的寒露,却异常冷静,一把匕首在头领的身上不停地切割。霜降每杀一人,他就切上一刀,直直切了上千刀。 这天过后,武侯的队伍加入了两个新人,一个叫寒露,一个叫霜降。他们还有了个小老大--十月。 春风楼内,在霜降口中再一次说出让寒露‘滚’之后。始终冷静克制的寒露终于爆发,上前一把抓住霜降的衣领,口中喊道。 “够了!你说过的,我们是安达,生死与共。要么我死,要么一起死。这次换做我来说。” 霜降任由寒露抓着他的衣领,只是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滚吧!回去替她做好十月。我早就是该死之人,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寒露听到霜降嘴中说出的话,再难忍住怒火,一个耳光打在霜降的脸上。 “你在放什么屁呢?十月的死与你何干!你要是觉得愧欠她,你就去做那个狗屁的十月。老子以为去做那个狗屁的十月,你能好受一点,结果你就是这个屌样。” 寒露一把将霜降推到座位之上。瞪大眼睛对着他说道。 “我以为你想到什么办法了!也是,对于你的脑子,我竟然还期许什么!我们还没到死地呢!你他妈的打起精神来!你要死了,老子也不会独活。十二岁那年,呼扎与弩陆就已经死在一起了!” “现在听我的!我们还有一条路,将那二人活着带回大同府。哈桑给他自己留的退路,也正是我们的退路。他可没有交代要我们杀了那两人。” 寒露的话将已经决心赴死的霜降拉了回来。论起脑子来,十个霜降也顶不了一个寒露。 “趁着其他人还没有赶到,你快去找到那俩人。我留在山阴牵制住蹚浑水的其他人。愣着干啥!快去!”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候。霜降也不在废话,直接从春风楼三楼跳窗而出,向着山林急奔而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他的那两个卧龙凤雏,已经对上了聂尺与花火。 聂尺与花火决定连夜赶往山阴,开始还很顺利,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山林之中出现的山匪越来越多,慢慢的他们发现自己,好像被对方有意的逼迫到一条小路之上。急忙转道的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小路旁的石头上,坐着一胖一瘦俩个人。 胖子看到他们出现,笑嘻嘻的站起身,向他们喊道。 “两位小兄弟,天色这么晚了,去我家做客吗?” 如此弱智的问话,一下子竟然把聂尺与花火惊呆了。 大哥,你有脑子没?现在几点了,看看这漆黑的夜空,都已经后半夜了好吧!你们二人这奇特的组合,邀请我们去你家做客?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我做你大爷的客啊! 瘦子见二人没有回话,也急忙站起身来,跟着开口说道。 “两位小兄弟,不要害怕,我们是好人。” 我嚓!这就有点过分了!你们这简直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别说花火了,就是聂尺都被二人的弱智打败了。 可是花火眼珠一转,拉住就要摆出战斗姿势的聂尺,冲着二人喊道。 “真是太巧了!我们二人正为迷了路这事发愁呢?没想到遇到两位好心的大哥。我们准备去山阴县,正好不知两位大哥,可否告知是哪个方向?” 胖瘦二人还以为对方中自己的计谋,心中暗暗高兴。黄蜂那娘们老是看不起我们哥俩,这次回去就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可是现在对方问山阴的方向,不回答又怕对方失去信任。俩人难得加在一起用了回脑子,急忙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可能这对活宝是真的不常用脑子办事,竟然还想耍个小心机。没有去指正确的方向,结果二人竟然指了不同的两个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的花火心中都是直骂娘。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配合二人。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十分尴尬。好在胖瘦二人倒没有觉得。花火又选择忘我的投入。于是场中唯一剩下的尴尬清醒人,竟然是聂尺。 在花火的拉拽下,俩人忍着尴尬向着胖瘦二人走去。花火小声的在聂尺身旁说道。 “对方看样子来者不善。脑子不好到这种地步,那二人身体肯定有特别之处。瘦子不好说,这胖子看着就防御惊人。既然我们能被这俩二货堵到这了,说明他们有找到我们的本领。逃肯定还会被追上。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一会近身后,听我口令,你用非攻控制住胖子,咱俩先解决掉一个。” 虽然说的好听,将计就计,只是对方这弱智的表现,真算计谋吗? 聂尺可没有花火的心理素质,强忍着笑意,让自己别漏出马脚来。跟着花火的脚步向着胖瘦二人走去。 不远的距离,没几步的时间,二人就走到近前。双方之间已经是正常交谈的距离。 突然花火抱拳冲着二位拱手行礼,嘴中还连说幸会幸会。从来没有这等礼遇的胖瘦二人,赶紧有样学样的跟着拱起手来。 就在这时,一句“动手”。聂尺同样做到一半的拱手姿势,立即变为擒拿。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灵韵发动,将胖子的灵韵封住。 与此同时,花火曲嘴成哨,不大的声音震荡胖子的识海。聂尺手起刀落,右手从身后抽出的短刀,出奇的顺利,将胖子的人头砍落掉地。 第五十三章 各方反应 没有意外,也没有变故,蜣螂的头颅就这么滚落地上,就这么死在了当场。甚至由于肥厚的脂肪包裹,连血迹都没有流出多少。 一旁的蚂蚁瞪大了眼睛,变故实在发生的太快了。看着掉落在自己脚旁的人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刚刚还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之中。转眼间,同伴的脑袋与身体,就在他的面前已经分了家。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可是他的身体却先于他的意识,本能一般的行动了起来。撒腿狂奔!没命的撒腿狂奔!一个转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是的,他怕了!他虽然脑子不好使,可是他是个正常人。常年和蜣螂混在一起,对于蜣螂他还是了解的。蜣螂的灵韵是操控自己的脂肪,能够将脂肪角质化,如同形成铠甲一般。别说刀剑了,之前有个六品操纵火焰的术士都无法伤他分毫。单纯就防御力来说,整个‘年’组织之中,强过他的都不多。 可是现在怎么样了,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你说是因为事发突然,蜣螂没有反应过来。蚂蚁第一个就会跳起来,吐你一脸。怎么可能,那可是蜣螂保命的手段,他虽然不会一直维持全身硬化,可是贴近身体的那一层,时刻都是保持最硬的状态。 死了,就死在蚂蚁的面前。他不由的想起面对老大霜降时的恐怖。一样的,只是一个照面,就死了。于是他只有一个想法,逃! 看着狂奔而逃的蚂蚁,聂尺和花火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虽然提前计划好行动方案,也不过是为了抢占先手而已。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真的就这么死在眼前。可能是他们习惯了身边的人,个个都非寻常。成长路上遇到的对手,也都是不凡身手之辈。说归到底,还是见到的少,阅历不足。 也怪这个蜣螂运气不好,天下灵韵万万千,偏偏遇上了聂尺。即便遇到一个纯以攻击能力见长的八品高手,蜣螂也不至于被一击毙命。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人啊!就不能过分倚仗自己擅长的能力。 蜣螂的死无关局势,也挡不下聂尺与花火的脚步。已经有了拦路之人,两人更不敢再做停留。抓紧时间,向山阴县全力前行。 虽然只是被拖延住了一天时间,但是所带来的后果却相当严重。这让他们到达山阴县的时间,已经晚于燕国谍报传遍西京大同。 原定计划中,他们到达山阴县后,花火的身份才会被传到大同。这样他们就能赶在其他人反应不急之前,出现在大同府内,杨延辉的面前。到时一切已成定局。现在虽然只是晚上稍许,结果却已经变得完全不受控制。燕国之中几方人马,与二人相向而驰。 半天之前,寒露拿到聂尺与花火身份消息的当时,冷汗就冒了出来。好在这两年来,霜降因为十月的死,对自己处处挑刺。如此一来,被霜降当做服软的纸条,却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寒露和他明说什么,绝对会被当做放屁一样无视。现在好了,一张纸条被霜降当做对方认怂的姿态,反而会保持风度的照做。希望这次还能和往常一样,一切还来的急。寒露起身就向哈森的书房走去。 与此同时,刚刚与朝中重臣商量完国家大事的燕王,缓步走入书房之中。一名老太监正躬身等候。燕王走过其身边,拿起他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揉成纸团,扔进火炉之中。 跪地的太监见燕王没有指示,有些不解的开口说道:“陛下,奴才以为这是个机会…” 话才出口,燕王如刀的眼睛就盯的他。老太监额头已经开始冒出汗珠,将后续的话咽回到了肚子之中。 啪啪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书房之中响起。 “奴才僭越了!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够了!下去吧!你千万不要给我多事。武侯的家事,他会自己解决的。我卖他面子,他会还我情分的。记住!扳倒武侯对你没好处,对朕也没好处的。他从来不是我的敌人,他的敌人只有梁王。退下吧!” 同样刚结束朝会的南院大王木易,也从等候的侍卫手中,接过同样的纸条。深思一番过后,将纸条还回侍卫。嘴中说道:“把这张纸条送到寒山水榭。”之后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坐进轿子之中,由着轿子向南院大王府抬去。 同样的纸条,陆续出现在大同府的角角落落,只不过有先有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竟然快被传的满城皆知。聂尺和花火这两个无名的小人物,当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可能牵扯的南院大王木易,才是吸引人们目光的焦点。 远不止临近梁国的西京大同。远在燕都的武侯府书房内,武侯看着桌上同样的纸条。在纸条旁边,还有着一张更大的纸张。另一张纸张之上,竟然记录的是从承情局中,向外传出第一张纸条的名单,以及这张纸条最后的终点接手人。 武侯早已不再年轻,他已经满头白发,燕王为此特意准许他,不用陪同巡游。待在书房中的武侯,远没有在外面时,表现的那么苍老,依然中气十足。 武侯拿起另一张纸张,耐心的看了起来。队伍大了,人心反而散了。燕国很大,梁国也很大,天下更大。想要灭掉一个国家,自然需要很多很多人。同时需要的还有时间。可是时间长了,很多人就开始不安分自己的屁股,想要往前挪一挪。 这是好事,总比变成一摊死水,要强的多的多。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度,少了不美,多了不成。 屋内另外几人,就这么安静的等着武侯的决定。不长的时间,武侯放下了手中的纸条,看着面前的这些老伙计。 “他们愿意折腾,这次就随他们折腾好了。洗洗牌也好,我们下面的目标就是南梁了。我不希望到时出了乱子。” 武侯停顿了一下,目光又在几人身上扫过,只是目光中的意思有些耐人寻味。可是武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角落里的除夕说道。 “除夕啊!还是你跑一趟吧!小十月不在了,寒露和霜降这两个孩子,当年你也是看着长大的。这次就算再帮小十月一回吧!” “好的!武侯大人,我会护着他们周全的。” “都散了吧!个忙个的去吧!屁大点的小事,都跑回来干什么!”武侯挥了挥手,将屋里的众人哄走。 众人全部听话的散去,屋内只剩下了武侯一人。他缓步来到偏厅,看着面前巨幅的南梁地图,嘴中喃喃自语。 “看来你们也等不急了吧!那就都动起来吧!柳佶啊!希望你活的长久一些,到时我一定亲手摘下你的狗头。” 霜降离开春风楼,却在山阴县的郊外迎面遇到两位熟人。五月的小满与六月的芒种。 “呦!瞧瞧,这不正是霜降哥哥吗?我就说在这里,定能遇到的。我们之间是有感应的。” 说话的人,是五月的小满,一副婊里婊气的脂粉气,毫无身为男子的阳刚之气。在他身旁的却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一眼瞅过去,与田里的庄稼汉子没啥区别,他是六月的芒种。 “滚蛋!” 对于小满,霜降从来就不会客气。二十四节气之中,他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可你说这事还就怪,他越不待见对方,小满反而有事没事的就缠着他。 你骂他,他就不说话,人也不走,就是冲着霜降娇笑。人家也不跟你起冲突,你总不能动手吧!实足一个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这才是霜降不愿意住在哈森府院的真正原因,寒露不过是挡刀的借口而已。 “霜降哥哥,我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对人家呢?”小满果然对于霜降的态度已成习惯,完全无视霜降的厌烦。甚至还撒起娇来。 “我有事在身,你赶紧给我滚蛋。别找不自在!”霜降现在急于去找到聂尺与花火二人。平常都不会有好脸色的他,这会更是如此。 一旁的芒种赶紧插嘴说道:“我们只是上面被派来协助你的。” 他可不敢再由着小满,继续在霜降的面前发骚。主要是芒种自己听着,一个大男人嘴中,说着如此恶心的话。浑身上下也是一阵恶寒。想着二人一路赶来时,小满还很正常的啊!这一会,让他简直能把昨夜的酒水反胃出来。 “上面?那我倒要问问有多上面啊!” “霜降,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们是何意?” “何意?何意就是别他妈的烦老子,赶紧跟你身边那个娘炮一起滚蛋!” 如果只是芒种一个人,霜降虽然不会多客气,但至少能好好说话。现在只能怪他的身边有个小满,让霜降仅有的耐心被消耗一空。 第五十四章 化敌为友 听着霜降一点情面不留的辱骂,就算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芒种可不是小满,由着霜降撒泼。 “霜降,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几人的主上是什么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我劝你别不知好歹。” “干净点吗?好的,臭傻比!够干净了吗!还主上?你自己愿意当狗,可别来沾老子的边。最后说一句,赶紧滚蛋!敢再跟着我,老子挤爆你的卵蛋。” 霜降说这话时,脚步却没有停下。最后一句话出口时,刚好霜降与芒种擦肩而过。 芒种全身肌肉紧绷,紧紧握住拳头,看着霜降离去的背影,就要动手。拳头还没有抬起,却被一旁的小满,摁了下来。 “动手你就别想了,我们俩人加在一起,在他面前也挺不了多久。你进入组织时间不长,我劝你还是先收好自己的火气,夹紧尾巴做人。大家虽然同为节气,却大不相同。组织本就是杀手起家。所以那些活的久的家伙,我劝你别招惹。就算你的队长六月来了,都得叫他声霜降哥。” 小满说的没错,从武侯着手组建‘年’算起。三十年间,有的称呼已经换过十几茬人了,有的称呼却还是当年本人。不夸张的说差出两代人都是少说了。 霜降之所以还是霜降,只不过是因为十月,要不以他实力当个月份使,轻而易举的事。也就是芒种这种加入时间不长的新人,才会觉得彼此差不多。你换成前任芒种,才不会这么跟霜降说话呢。 在‘年’组织之中,职位是一方面,但是有些人的代号就足以说明问题。比如说清明,惊蛰,当然还有霜降了。 这可不是一个过家家的组织,三十年间在梁燕两国让人闻风丧胆,靠的可是实打实的血腥手段。最近几年才拆分出来一部分,交给了武侯的义子们去调配。目的不过是方便为了准备好,对梁国的总攻,去扫清道路而已。这才让一部分人,心思活络了起来,惦记上一些不该惦记的东西。这部分人,当然大多都是填补空缺,后加入的新人。所以很难说,这是不是也算,武侯要扫清的障碍。 身旁的芒种听了小满的话,就着这个台阶,将身体松弛了下来。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已经被小满划出了队友的行列。 其实这趟真不是个好差事,小满是自己主动要来的,因为对方是霜降。可是现在看来,六月的芒种完全就是一个被丢弃的炮灰。六月连霜降的跟脚都没跟他交代一句。这不摆明是让他自己生死由命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芒种虽然是个新人,但是他不是傻子,及时调转口风,全然忘了刚刚还在心里有多么瞧不上小满。 “你错了!是我,不是我们。我们又不是一个老大,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与我何干!你不是有你的‘主上’吗?至于我吗?听说春风楼的酒水还不错,这会寒露哥哥应该还在,我当然是去看热闹喽!” 小满说完,不再理会这个看着年岁此他大上很多的老农夫。他特意加重了‘主上’二字,这正是霜降刚刚嘲讽芒种的地方。所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武侯有十二名名义上的义子,这不是什么秘密。包括义子之间隐隐分为两派,也不是一件新闻。以南院大王木易为首的异族派与侍卫司太师萧履为首的燕族派。双方不能说势同水火,但种族的不同所带来的天然隔阂,却是消除不掉的。 由于燕国还有着皇族等其他势力,吸纳了大量燕国才俊。所以武侯义子之中的燕族派,始终被异族派强压一头。正是因为如此,这次的机会,燕族派绝不会放过。 蚂蚁仓惶的逃窜,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一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可是他依然不敢停下脚步,直到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几乎带着颤音说道。 “蜣螂死了,一个照面就死了!那小子和老大一样,一定是恶魔转世的。我们去找老大,只有恶魔才能制服恶魔!” 慌张的蚂蚁,看来是真的吓的不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看着面前昔日的同伴变成这样,坐在螳螂肩膀之上的黄蜂,皱了皱眉头。用手拍了拍螳螂的手臂,蟑螂会意的用另一只手,给了蚂蚁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暂时打醒了蚂蚁,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时黄蜂才开口说道。 “少在这放屁了,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就算打娘胎里就修炼,也才多长时间。哪有那么强的能力,那他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是真的,他们明明已经中了我们的计谋,结果一个接触,对方手起刀落,蜣螂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蜣螂的能力你们是知道的,结果…”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他们中了我俩的计谋!” “不是这句,你俩有个屁的计谋!”黄蜂实在快被面前这个二货气疯了。两个根本没长脑子的家伙,还有脸谈计谋。 “我们刚一接触…” “等等!你们接触到?” “就是互相拱手抱拳打招呼啊!其中一个小子抓住了蜣螂的手腕,抽出刀子就砍掉了他的脑袋。对了!还有一个小个子,他说了句动手。一定是那个小个子,肯定就是那个小个子做了手脚。” 小个子,小个子!黄蜂真想打爆他这个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屎。既然有了线索,她实在是再懒得搭理这个傻子。扭头对着螳螂说道。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了!” “嗯!那小子有古怪,看来是不能被他接触到。” “走!我们去会会他去。” “我们不等老大了吗?”蚂蚁还是心有余悸,觉得没有老大在,心里还是没底。 “废物,等老大来了替你收尸吗?还不赶紧带路!一会见到对方,别被那个小子触碰到。” 黄蜂不耐烦的骂了过去。蚂蚁悻悻的在前面领路,恨不得一步三回头,深怕身后的二人不见踪影,更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尽快出现,。即便如此,三人在山林之中仿佛回到家里一般,健步如飞。不多时,聂尺与花火的气息就已经出现在三人的感知范围内了。 与此同时,花火也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可是无论怎么调整行进方向,始终无法摆脱对方。非但如此,对方的速度明显比他们更快一些,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花火在聂尺的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心!我们马上就要相遇了,对面三个人。” 花火的话刚刚说完,他们绕过一处小坡,在前面的开阔地上,三个身影等候在此。 双方互相打量,最前面的正是刚刚逃跑的蚂蚁。此时再见面,蚂蚁有些颤抖的双腿,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剩下四人目光交汇,彼此一愣!因为造型实在过于类似,只不过一个在背上,一个在肩上。 聂尺将花火从后背之上缓缓放下。对面同样的,黄蜂在螳螂的肩膀之上一跃而下。边上前走,边开口说道。 “二位少年英雄弃暗投明的事迹,已经传遍西京府。我们是燕国承情局的刺事人。特地前来接应二位,之前探路的手下不懂事,冲撞了二位,我先赔个不是。” 面对对方突然的转变,聂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静观其变还是先行出手。好在有花火在,只见花火绕到聂尺的身前,声音之中带着三分委屈和七分解脱的开口说道。 “可不是吗!我们一路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投奔你们。我们杀了皇城司的衙差,就是为了投诚燕国,梁王杀了我们全家,此仇不共戴天,劳烦诸位前面带路,我有重要情报向你们长官汇报。” 这事还得是花火,既然对方准备来软的,那正好将计就计。现在既然已经撞上了,避无可避,那索性借助对方之手先到山阴县再做打算。 听到花火的回答,黄蜂丝毫没有慌乱,反而有些惊喜。对方上路就好,一旦与老大汇合,到时是杀是刮,还不是随他们心意。于是就要继续上前,可是却被花火出声打断了。 “等等!实在不是信不过诸位,只是毕竟咱们做的事,谨慎是第一要务,还是劳烦各位在前带路就好。” “正是,正是!小兄弟考虑的周到,那就跟好我们。”黄蜂看到对方如此警惕,也怕弄巧成拙。反正现在已经尽在掌握,不要节外生枝就好。于是也不再强求,转过身带上螳螂,蚂蚁二人再前引路。 就这样三人在前,两人在后,相互之间保持安全的距离,继续在山林之中向着山阴县前行。 此时已经距离天亮不远了,早春的山林之中,慢慢升起雾来,雾气越来越重,低矮植物的叶片上慢慢汇聚成露珠。 同样出了山阴县的霜降,却再次被拦在山林之外,这次来人他不敢大意,是一个和他与寒露同时期加入到‘年’的老人--三月的惊蛰。 在山林之中急于与霜降汇合的黄蜂等人,迟迟不见老大身影,不由得也加快了速度。可是他们却没有发觉,周围的雾气凝结露水的速度同样变得更快了! 不敢大意的聂尺,时刻关注着周遭,突然一把推开身旁的花火。嘴中下意识的说道:“小心!” 第五十五章 一触即发 就在聂尺一把推开花火之时,一枚露珠划过他的脸颊,小小水滴却锋利如刀,直接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紧随而至的,却是无数露珠从四面八方,如同雨水一样向着二人袭来。聂尺急忙将花火护在身下,劲气外放,消减了露珠的杀伤力。即便如此,聂尺的衣衫依然被露珠穿透,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是不停地有鲜血溢出,看着还是有些渗人。 奔行在前的黄蜂三人,听到身后的异响,急忙停下脚步反身回救。螳螂一马当先,只见他小臂外凸,五根手指并做一起,整个胳膊如同真螳螂的前臂一般,边缘处泛着寒光。螳螂将两根胳膊甩的如同风车一般,挡在众人之前。 黄蜂感知周遭,用手指向后面的一个方向说道:“那边!”闻声的蚂蚁,直接从地上搬起一块岩石,足有水缸大小,顺着黄蜂指的方向就投掷过去。 石块虽重,可是在蚂蚁手中如同投掷沙包一样轻松,速度更是快如飞矢。即便如此,石块还没落地,在空中就被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去吧镜。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来人也就不打算,继续再隐藏下去了。缓缓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一袭白衣与周围泛起的白雾,倒也相得益彰。他的出现仿佛让周遭的雾气,有了思想一般,自然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看着来人,黄蜂那张娃娃脸变得很难看了。来人倒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同为节气的九月白露。 只因他的出现,证明了事态向着更严重的方向走去。九月白露背后的义子,正是异族派的一员。 当时还在春风楼时,黄蜂看到寒露大人的出现,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所以遇到聂尺与花火二人之时,才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出言哄骗他们同路而行。现在更是迟迟没有见到霜降大人,此时白露的出现,已经给了她答案,霜降大人被拖住了。 黄蜂回头看了一眼聂尺与花火,他们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让异族派出动不止一位节气大人。 仅凭这点线索就能猜出大概,黄蜂已然十分了得。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事情比她所想的,还要严重的多。这些对于后续的风波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现在这时,可来不及给她去琢磨的时间了。她急忙出声喊道:“先拖住他,等霜降大人来!”螳螂和蚂蚁对于黄蜂的决定,从来都是百分百遵从的。这可是他们小队少有的聪明人。二人直接扑向现身而出的白衣人。 现在五人之中可不止黄蜂一个聪明人,仅凭黄蜂的一句话,花火同样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她这次是准备长期卧底杨延辉的身边,出发之前对于燕国的大小情报都仔细研读了一番。听到霜降的名字,她已经知道事情还是走向了最坏的方向。 花火靠近聂尺,将脖子之上的吊坠摘了下来,套在聂尺的头上。聂尺不知花火这是何意,就这么注视着他。花火将吊坠挂好,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靠近聂尺的耳边,小声说道。 “事情可能超出我们的预料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也是见杨延辉的信物。一旦我有不测,希望它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聂尺不等花火说完,就要将吊坠摘下,却被花火拦了下来。 “听我说完,不到最后我绝不会放弃的。我说的是万一之时,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行刑人,我的师傅是火舞押官,所以我绝不能落到其他人的手里。一旦暴露,梁国安排在燕国的所有谍子将全部丧命,这不是一个两个人,是成千上万的人命。我们不能那么自私,所以记住,到时下手一定要果断,我不会怪你的。如果你能活着,就去大同府的晴远楼找一个叫凤姨的,她会安排你回到梁国的。” “好了!现在两方势力都想抓住我们,就让他们鹬蚌相争去。接下来我们一旦找到机会,就甩下他们向北跑。山阴县看来已经不安全了,我们的目的地需要换个地方!我们得转去云岗,那里有一群疯和尚,他们不敢去招惹的。” 聂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花火认真的眼神,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反正他会以命护她周全的,吊坠在谁身上,还不都一样。 可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花火的娘亲,当时给她挂上吊坠之时,嘴中所说的话。 “姑娘,娘亲对不住你,将你生在将门之家。从小就只能当做男童来养。倘若有一天,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勇敢的去做自己,所谓的家族荣耀,在娘亲眼中哪有你的幸福重要。” 螳螂和蚂蚁在黄蜂的一声令下,已经快速的扑向了白衣人。眨眼之间,双方之间的间隔,就只剩十来米的距离。只见白衣人轻描淡写的抬起右手,手指做剑指状,向着二人轻挥两下。无形的剑气却被白雾凸显的犹如实质一般。在明月当空的夜色之中,划出两条白色的轨迹,如同奔腾的白龙。 俩人急忙停下脚步,抬臂格挡。剑气撞击在二人皮糙肉厚胳膊上,重新化为白雾。这一招,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将二人,向后推回数米距离。白衣人出手的这一击,不为伤敌,只为立威。 果然白衣人随手的一击,还是震慑住了蚂蚁与螳螂二人。两人全力格挡,却依然被对方随手隔空驭气,就推出数米距离。这足以证明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也使得二人停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全身戒备的瞅着白衣人款款而来。 “不知白露大人这是何意?”眼见己方已经被白衣人的气势所压迫,黄蜂不得不站了出来。用话语打破白露所带来的,窒息的压迫感。 “小丫头你就别想抖机灵了,霜降养的这些废物里,就你还算个聪明人。你们的霜降大人来不了了,快去逃命吧!” 来人对于黄蜂能叫出他的名号也不意外,霜降在‘年’组织之中,是有名的懒得应酬。除了非他不可的场合,他都甩给了面前这个看着娃娃脸的姑娘。 “白露大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哄骗我们呢?要是霜降大人真来不了,你又岂会放任我们离开,留下我们的活口。看来你对你的同伴也不是很放心吧!” “哦!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你不知道越是聪明人,越死的快吗?就凭你们三个就想拦的住我吗?本想安静的悄悄送你们上路,可你偏偏不知好歹的自己找死。那我就送上你们一程,就算霜降能来,也是来给你们收尸。” 白露也不打算继续废话,黄蜂说的对,无论如何,他们三人一定要死的。因为他不会让他们三人活着离开这里,将他出现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的。 说话之时,白露身后的层层白雾已经汇聚成型,一把由露珠水气组成的硕大云刀向着黄蜂等人,当头劈来。刀势竟然直接连聂尺与花火在内的五个人,一同笼罩了起来。 与此同时,黄蜂等人所期盼的霜降大人,也动起手来。 霜降就不是一个动手之前,喜欢瞎哔哔的人。当他看到来人之时,就已经做好出手准备。 随着霜降的前进脚步,他的双眼越来越红,浑身溢出的气,使得周围的气温不断下降。这可不是普通的冰寒之气,那是可以化为实质的森森杀气,不止冰寒还有阴冷。 双方都是老熟人了,同一批加入‘年’组织的老相识。活了这么久,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了解的。惊蛰看着一上来,就提升到如此状态的霜降,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双手结印掐诀,口中大喝:“八部雷神,赦!” 万里无云的夜空,突然响起震震雷声,声音由远及近,来势滚滚。突然一声巨大的炸响,如同在两人耳旁响起。只见惊蛰的头顶凭空雷电密布,天空之中丝丝闪电不停穿梭,汇聚成了八个巨大虚影,真如同天上的雷神下凡。 面前发生的一切,丝毫都没有影响到霜降前进的脚步。他身上散发的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最后简直如同液体的墨汁滴落在地。这些落地的黑气翻滚着,随同霜降的脚步向着惊蛰而来。杀意浓郁的已经化为了实质,伴着夜色,整片旷野之中满是肃杀之气。 霜降的灵韵名为杀意,这正是当年他与寒露复仇屠族所得到的。当他踏入六品之时,杀意演化为杀场。正如此时的他一样,天地万物皆可杀。 霜降所过之路,地上的石块,路旁的树枝,就连刚刚冒出嫩芽的青草。全部自行粉碎化为飞尘,互相汇聚成一把把悬空的宝剑。 霜降仅仅走出短短二三十步,在他头顶之上已经悬浮着数百把形态各异的飞剑。与惊蛰头上那八个由闪电组成的八部雷神遥遥相对。八部雷神在闪烁的电闪雷鸣之中,手持车轮粗的闪电做鞭,保持着怒目金刚状。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五十六章 霜降对惊蛰(上) 八部雷神率先出手,像是不满于眼前小小人类,竟然敢无视神明。 八人手中由闪电组成的长鞭,一同向着霜降卷来,滋滋的电流遍布长空,组成了一张闪电编织的巨网,就要将霜降连人带剑一网打尽。 前行之中的霜降陡然停住脚步,怒目圆睁,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变为猩红。望着天空之上的八部雷神,邪魅一笑。神明又如何?神欲挡我,我便弑神。 霜降头顶数百枚飞剑齐发。每一柄飞剑都仿佛宣泄着自己的不甘。满天的杀意卷带着地上灰尘,形成龙卷之势,直冲天际。 飞剑与闪电一相接触,剧烈的能量冲撞声此起彼伏。当先的飞剑纷纷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由闪电组成的层层电网,也在飞剑不停的冲击之下,逐渐崩溃。 霜降溢出的杀气,浓郁的如同墨汁,落地之后快速向他脚下汇聚。形成了一柄漆黑如墨,由杀意汇聚而成的巨剑。巨剑托起他的身体,冲天而起,直奔八部雷神。 墨色巨剑所带来的破空之声,如同炼狱之中的恶鬼嘶嚎一般,让人闻之胆寒。 这头的惊蛰,也不甘示弱,继续将劲气灌注于双手之上的金环之中。天空之上的八部雷神威势更甚,身上光芒更加璀璨,彻底将此地照为白昼,月色不敢与之争辉。 剩余的飞剑终于将漫天的电网绞碎。八部雷神不待霜降近前,主动迎上前去,八人分列四方将霜降一人一剑围在正中。 八个由闪电组成的雷部天神,幻化出不同兵器,气势汹汹。可是这在霜降的眼中,简直就是笑话。杀神面前玩杀器,你这不是寿星老吃砒霜一样吗? 即便是闪电所化的雷部神将,武器与身体本是一体,可是在霜降面前,依然不受控制的攻击彼此。待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将武器重新变换为闪电,却是为时已晚。 霜降从脚下的巨剑之上,一跃而下。单手抓住剑柄,身体带剑一同旋转。手中的黑色巨剑散发而出的剑气,直接将周围的八部雷神全部拦腰斩断。夜空之中如同爆炸出灿烂火花。这还没完,裹挟着下坠之势的霜降,将手中黑剑举过头顶,向着惊蛰头顶劈去。 霜降的身后映射而出,一片尸横遍野的恐怖场景,整个场景之中,到处都是鲜血的赤红与死寂的墨黑。 下方的惊蛰再次提升自己的气势。上身的衣服被劲气震成碎片。双手之上的金环,脱手而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枚金环维持在一定距离,彼此不停旋转交互。速度越来越快,远看之下如同一颗金色的圆球,迎着撞向霜降的黑色巨剑。 轰的一声巨响!如同早春时的炸雷。声响在空旷的田野之中,传向四面八方。山阴县的百姓都被惊醒,急忙爬窗望天,看着晴朗的夜空,不像有暴雨的迹象啊!大多数人骂骂咧咧的就又倒头躺下。 今夜的春风楼,难得的彻夜灯火通明。可是却绝非生意火爆,一楼二楼空无一人。三楼之上也只有十来个人,却各坐各位。 巨响同样传到了春风楼内?有人皱眉,有人深思,有人无所谓!寒露面无表情的喝着坛中酒水。他已经在此,从中午喝到了深夜。 巨响过后,霜降手中的黑剑已经不见踪影,惊蛰的八枚金色手环,也重新变回最初的两枚。这两枚金环被惊蛰抓在手中。只不过他的脚下哪里还是平地,他已经身处在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巨坑之中。 噗!一口鲜血被惊蛰喷了出来。只是这口鲜血并没有打消他的战意,反而让他的战意更浓。 他猛的将手中双环拍向自己的双胸。金色双环透体而入,消失在惊蛰的胸膛之上。随后一团金光从惊蛰的胸口不断扩散,直到将他整个身体包裹在内。待到金光散去,惊蛰的浑身已经变为金色,如同金属打造铜人一般。 这一次他直奔霜降冲去,嘴中喊道:“痛快,痛快!来来来,老子还没有尽兴呢?” 只是他话音刚落,整个面部就被一直手握住,将他整个人提起,随后重重的砸向地面。 “你当这是玩闹呢吗?”说话之人正是霜降。 第五十七章 霜降对惊蛰(中) 惊蛰整个人都被霜降摁在了泥土之中。 事了,霜降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他的手臂正被惊蛰双手紧紧的抓住。用力抽拽,却依然没有脱离那双手的钳制。随后在泥土之中传来惊蛰的哈哈大笑声。 “我不是说了,我还没有尽兴吗?都说霜降是节气第一战力,今天我就来试试你的成色!” 霜降没有搭话,直接将劲气灌注于手臂之上。整个手臂被溢出的黑色劲气所包裹。轰的一声,所有劲气向着手下爆发而去。直接将手掌之下的惊蛰,轰入更深的地底之中。随后霜降抽出手臂,往新出现的深坑之中吐了口吐沫。“煞笔一个,话还挺多!” 霜降起身就要向山林之中前行,可是他突然有所感应,微微侧头。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擦着他的发梢划过。光球速度极快,被霜降躲过之后,没有停歇直直的冲向远处的山林之中。小小的光球撞如林地之中,成片的树木却被移为平地。 “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没有尽兴,还要我再说几遍啊!”说话之人正是惊蛰。不知何时他已经从地下回到地面之上。歪着头,咧着嘴,面带疯癫的看着霜降的背影。 “说你大爷的说!”霜降回转过身,劲气直接包覆在双拳之上。他已经失去耐心,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惊蛰走去。而对方也是站立不动,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霜降,身体纹丝不动的在原地等着他的到来。 这次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霜降的拳头就是直直的,砸在对方那张看着就讨厌的脸上。惊蛰也不躲不避,任由霜降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脸上。 附带着霜降劲气的拳头,足以将岩石击碎的拳头,却依然没有让惊蛰挪动半分,而且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把我当成节气之中的其他垃圾了吗?这么绵软无力的拳头,可伤不到我啊!既然你不打算出全力,那就我来好了!” 惊蛰泛着金光的皮肤之上,一阵电流涌动,如同身边被镀上一层蓝光。并且传出微弱的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霜降的第二拳还在半空之中,就被惊蛰抢先一步,一把握在手中,接着他的一拳打在霜降的小腹之上。 这一拳劲气实足,霜降的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可是身体已经要向后飞去的他,却被惊蛰抓着手臂,生生拽了回来。紧随而至的一拳又打在同一个地方之上。一拳两拳三拳,随后一个上踹,霜降整个人就这样被惊蛰踢到半空之中。 霜降的身体还在向上飞行,惊蛰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原来霜降腾空的同时,惊蛰的双腿之上,劲气如同拉伸的弹簧,猛的松开。圈状的劲气带着蓝色的电流一同涌向地面。惊蛰整个人弹射而出。轻松的追上霜降的速度,与他平齐之时,还不忘蔑视的瞅了霜降一眼。之后更是违反自然定律一样,猛的二次加速,超越霜降还在上升的身体。这时,他的双拳之上,汇聚而出的劲气,散发出闪亮的光芒,双拳握在一起,狠狠砸在霜降的胸口之上。 还在上升的霜降,被惊蛰这一击,猛的以十倍的速度反砸向地面。惊蛰手中的劲气疯狂的冲击着霜降的身体,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光痕。落地之后,剩余的能量随之爆裂开来,深坑之中一瞬间,布满雷电,如同雷之炼狱。 待到雷光散尽,惊蛰缓缓的落回地面。此时的地面已经变得一片焦黑,泥土的地面寸寸龟裂。深坑之内一眼望去,却没有霜降的身影。惊蛰可不认为刚刚的一击,就可以把成名已久的霜降,轰的连渣都不剩。他急忙扭头查看身后。可是依然空无一人。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异常冷漠的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空冷的声音,毫无感情波动,惊蛰急忙再次扭回头颅,霜降的脸孔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俩人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一起,吓得惊蛰直接后跳了一步。 这时再看霜降,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血红,一丝眼白都没有。他的双眼如同漩涡,将惊蛰的视线牢牢吸引在内。惊蛰眼中的画面已经变为一处战场之中,一身黑衣之人,独面千军万马。此人以手做刀,冲入人群之中,手起刀落,成片的鲜血如同瓢泼,一颗颗头颅纷纷落地。眨眼之间,已是尸横遍野。他的心中仿佛受到所看画面的影响。 只剩下,杀!杀!杀! 第五十八章 霜降对惊蛰(下) 杀戮的画面还在持续。惊蛰心中的杀意,随之不断升腾。视角越来越近,直到他已经来到黑衣人的身旁。就在这时,黑衣人猛的转身,惊蛰看到了黑衣人的面貌。那不就是自己吗! 一瞬间,惊蛰与黑衣人重合在了一起,两个人合为了一人。这时的他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之中的血腥味道,手掌之上的触感也很真实。清晰的感觉到,还有鲜血顺着手指在滴落。这一刻,他不就是一直在厮杀的那个人嘛? 当他与黑衣人合为一体之后,心中的那股杀意,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看着面前数不尽的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于是他动了,他冲入人群之中,双手不停地挥舞,手刀夺走一条条性命,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他仿佛不知道疲累一般,双手不停的,杀,杀,杀! 终于,他杀光了所有人,现场之中除了他再无活人。可是心中的杀意却不曾减少半分,那股杀意就堵在他的胸腔之中无法释放。杀意压抑的他快要无法呼吸。于是他仰天大吼。 “杀啊!还不够,我还要杀啊!” 他茫然的立在原地,焦急的寻找着视线之中还能杀的目标。突然间,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被血液染红的双手。 对啊!这不还有人吗?还有我啊!杀!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灌注全身的劲气,向着自己的天灵拍去。 惊蛰心中的杀意此时已经达到极限,面对突然间涌现而出的强大杀意,已经让他完全深陷其中。他完全沉浸在杀戮的疯狂之中无法自拔。就在他的那一掌,即将拍到自己天灵之时,识海之中雷声震震。关键时刻他的灵韵救了自己一命。 惊蛰的灵韵为惊雷,多亏雷属性本就天生压制邪妄。才能给予沉沦之中的他,最后一丝机会。雷声在他的意识之中震荡,让他在生死的最后一刻,恢复了一丝清醒。他急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钻心的疼让他激活了自己的身体,他终于暂时摆脱了霜降杀意的影响。 看着蓄满雷霆之力的手掌,此刻就停在自己的面前,惊蛰深呼了一口气。一个不小心,差点就在阴沟之中翻了船。他不敢再有半分大意,急忙祭出自己的气场。 只见惊蛰的双瞳之中布满雷霆之力,隐隐之中有无数条闪电组成的电龙在穿梭。金色的皮肤之上,从毛孔之中开始溢出丝丝电流,滚滚雷声从他的身体之内,响个不停。雷电所化的劲气,在他身旁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身体周遭数米的区域被隔绝一空,这自然也包括霜降在内。 被气浪推飞出去数十米的霜降,脸上依然是那副空洞的冷漠。在他的身后再次幻化而出尸山血海的场景,只是这一次的画面刚刚成型,就开始扭曲旋转着涌向霜降的身体。同样在他的周身也出现一片强大的气场。 空旷的原野之上,肉眼能看到的,只剩下两个数米直径的劲气光球。一个蓝紫色上面布满流动的电流,一颗漆黑如墨却有丝丝血红溢出。两个八品武夫都将各自全身劲气汇聚一起,只此一击,立见分晓。 一蓝一黑那个能量光球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地动山摇,如同地龙翻身。不远处的山阴县之中,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纷纷倒塌,于是呼喊声,孩童啼哭声,犬吠鸡鸣声,一时齐发。安静的小县,瞬间变为了喧嚣的市集。 在春风楼内饮酒的诸位,在震荡开始的一刹那,就已经消失大半,现场之中仅剩下六人。 同样的震荡也向着山林之中,传出数十里之远。蛰伏之中的动物纷纷逃窜。在与此地不远处的另一片战场之中,却没有任何回应。此处只有几具尸体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安静的躺在地上。 尘嚣散去,霜降的右手已经穿透惊蛰的喉咙。惊蛰的头颅低垂,已经失去生机,伤口流出的血气也随着刚刚碰撞,被溢出的能量全部蒸腾。霜降随手就将惊蛰甩掉,就像扔掉垃圾一样随意。 抬头望天,天快亮了。他转身走向山林。 在霜降与惊蛰战斗的同时,山林这边的几人在白露攻击之下,一次次的险象环生。看似露气所化的云刀,轻飘飘软绵绵,除了看着气势惊人以外,给人的感觉威胁不大。事实上的杀伤力却是何其惊人。 当云刀落下的那一刻,挡在最前面的螳螂,两个销铁如泥的前臂,直接就被折断,再想躲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好在身旁的蚂蚁反应及时,顶替了上来。纯靠着肉身的气力惊人,抗了下来。这才避免众人被压成肉泥的命运。 任谁能想到这云刀的攻势,全然与刀无关。就在蚂蚁沾沾自喜之时。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爬到了地上,任他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站起身来。 “妈的!不是白雾,是水气!”黄蜂忍不住骂出声来,对方实力明显在几人之上,却还在这里耍心机。可是势比人强,现在是生死搏命,谁会和你讲规矩。黄蜂急忙将手掏向腰间,从腰囊之中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放在嘴前用力向前一吹。 五彩的粉末向着蚂蚁快速的飘去。粉末成扇形将黄蜂面前的整个区域全部覆盖。当满天的粉末落地,众人这时才发现,蚂蚁被一个人形物体压在身下。 黄蜂吹出去的是她特制的花粉,附着在透明的人形物体身上,让它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无所遁形。螳螂就在蚂蚁的身旁,抬腿就向着人形物体踢了过去。 “不要!”黄蜂的话,还是慢了。螳螂的小腿重重的踢在人形物体的头上。一声脆响,螳螂的小腿已经软了下来。 螳螂刚刚抵挡露珠时的生猛是有目共睹,可是此时却像一张纸一样脆弱。螳螂没有变,只能说这个怪物有古怪。怪物放弃身下的蚂蚁,将目标转向着行动不便的螳螂。 这时再无人能来得及出手救援。怪物单手抓住螳螂的脖子,轻轻用力,螳螂的颈椎就传出脆响,伴随着螳螂的惨叫,他的头颅耷拉了下来。 还趴在地上的蚂蚁,被眼前的这一幕吓的浑身颤动。嘴中喃喃:“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快起来,这是弱水!”黄蜂没空悲伤螳螂的死,冲着还趴在地上的蚂蚁大喊。 “哎呀!小姑娘懂得真多啊!我真是有些惜才了,都不忍杀你了!”白露悠闲的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黄蜂还没开口回话,地上的蚂蚁貌似回过神来。听到白露的话,见对方没有直接出手。他以为有了活命的机会,连忙开口说道。 “白露大人,放过我吧!那两个小子你尽管带走。我也从来没见过您,我不会再回去了,给我一条生路吧!” 蚂蚁说话的同时,不住的磕头,今天他真的是被吓破了胆子。 “哦?想活命啊!可以呀!用命来换,去杀了他们三人,我就放了你!”白露玩味的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蚂蚁。 “蚂蚁!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今天他摆明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抢走那两个少年的,他是来杀他们的。” 黄蜂终于还是说出了真相。虽然这个真相在开始之时,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这就是事实。武侯第九义子耶律显宗,一个被赐姓耶律的梁人。由于和杨延辉同样的梁人身份,他是实打实的异族派。可是现在就是这个异族派的手下,要将杨延辉的侄子杀死。 从白露的偷袭之后,黄蜂就没有离开聂尺与花火的身边。目的自然就是关键时刻钳制住二人,到时逼迫对方投鼠忌器。就算稍微拖延一会时间也好。她知道霜降大人一定会尽快赶来的。现在的每多一秒钟,可能都是活命的机会。 只是从双方再次交手,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对方根本毫不顾忌聂尺与花火二人,甚至目标始终都锁定在二人的身上。要不是螳螂蚂蚁二人拼命挡在前面,可能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他俩之一。现在更是直接说出了口,取他们三人的性命,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蚂蚁却仿佛被白露说动了。根本不理会黄蜂的话。像是深怕白露反悔一样,急忙站起身,嘴中连连说道:“您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啊,” “那是当然!我还能骗你吗?去配合我的弱水傀儡,杀了他们三个,我就放你走。” 听了白露肯定的话,蚂蚁不再犹豫。站直了身体,一双眼睛紧盯着聂尺三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打开塞子,倒出一只浑身散发出幽光的黑色大蚂蚁,直接将他扔入口中。 蚂蚁向着聂尺三人走去,边走他的身体边发生变化。他的脸上已经出现如同蚂蚁一样的外壳,慢慢的一半的身体,都覆盖上了甲壳。他可完全不同于蜣螂,蜣螂靠的是灵韵,蚂蚁却是兽师。兽师是一种少有的职业,他们通过与昆虫鸟兽之中的兽王,彼此灵魂签订契约。从而获得改变自己的身体形态,得到这种生物的天赋技能。蚂蚁顾名思义,他的兽体就是蚂蚁。 就在蚂蚁走过一半的路程,他已经完成了兽体的转化,现在的他半人半兽。他冲着黄蜂喊道。 “黄蜂!别怪我,我就想活下去,明年我一定会多给你烧些纸钱。” 见此情景,形势极具逆转。从五对一,直接变成了三对二。聂尺知道就算他与花火转身逃跑,对方在解决掉黄蜂之后。他俩也会很快的被对方追上。于是他迈步上前,就要挡在黄蜂的身前。现在只有通力合作这一条路了。可是他刚刚迈出第一步,就看到黄蜂藏在身后的手势。 让他不要上前。 第五十九章 战白露(上) 聂尺看到黄蜂的手势之后,及时的停下了脚步,就地摆出严阵以待的战斗姿态。貌似他的上前,不过是为了将花火挡在身后。 即便接触时间还不足一个时辰,聂尺完全相信黄蜂的判断。在他心里,黄蜂和花火是一类人,他们都是用脑子的。至于他自己,完全听话照办就好,费那个劲干什么。一个思考不慎,还被对方当成傻子看。 现在蚂蚁的突然反水,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就算算上花火这个非战斗人员,己方的实力都不够对方看的,实在想不出黄蜂还能有什么打算。 时间不等人,蚂蚁前进的脚步。不会因为你的思考而停步不前。跟所有的反骨仔一样,转变身份之后,一马当先,积极的有些过分。白露的弱水傀儡已经被蚂蚁远远甩在身后。 这个弱水傀儡虽然表现的强度很高,可是它的行动并不迅速。之前多是因为隐身的效果,并且借助雾气的掩护,才能出其不意。现在被黄蜂的花粉所附着,再看过去,行动起来就显得有些笨重了。 说是弱水,但其实与传说之中的弱水相差甚远。它不过是白露灵韵所化而已,白露的灵韵正是黄蜂刚刚所说的水汽。他不同于操控大江大河的狂野奔放,但细腻之处是那些操控水系的术士万万做不到的。 这一切全靠他的器--正是他腰间所挂的葫芦。葫芦本为极阴之地天然生长所成,正是先天有灵的先天灵器。配合白露的灵韵反复将水汽淬炼。使得水汽的比金石还要浓厚,棉絮不能漂浮其中。同时又保留了水的柔软与透明,在白露的操控之下,成为了隐蔽的杀人利器。 蚂蚁这时已经来到黄蜂的面前。没有二话,一把就抓起了她的衣襟。本就瘦小的黄蜂,如同羊羔一般被蚂蚁举过头顶。可能是没有想到,蚂蚁竟然叛变的如此干脆。黄蜂的脸上满是惊恐与不信。 远处的白露满意的看着蚂蚁的表现,这是他最喜欢见的。看着敌人被亲近之人所出卖,而流露出的痛苦,让他通体的舒泰。 他的父母就因为当年朋友的出卖而惨死。侥幸存活下来的他,并没有将他父亲的那位朋友杀了了事。而是用了五年时间去复仇。让他父亲的那位朋友被身边的所有人一一出卖,在悲愤不甘之中缓缓死去。当然那些背叛之人,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所以此时他脑中所想的正是如何让聂尺与花火反目,以及怎么让这只卖友活命的蚂蚁死去。 被蚂蚁举在半空之中的黄蜂,下一刻就将面临被撕碎的危机。果不其然,已经兽化的蚂蚁,还在不停的将劲气灌注在双臂之上。可能由于蓄力过猛的缘故,地面竟然开始塌陷。就在几人的注意力被开始塌陷的地面所吸引,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蚂蚁猛的将手中的黄蜂向着白露甩去,口中大喊一声。 “杀我兄弟!爷爷会求你饶命!做梦吧!杂碎!” 被蚂蚁抛出的黄蜂,如流星飞石一般冲向白露。此时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惊恐。在她手指之上的指套,已经变为寸长,完美的覆盖在她的食指之上。如同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尖端之上却锋利如针,并且泛着刺目的青光,看起来就让人心中犯怵。 青竹蛇之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非巨,最毒妇人心。 黄蜂的护指直直的插入到白露的右眼之中。白露的眼球破裂,鲜血瞬间就将她晶莹剔透的护指染红。遗憾的是,那团青光并没有爆开。 白露被黄蜂的这一刺所带来的剧痛惊醒。生死危机之下,让他不假思索的气场全开,眼球破裂的水汽混合着血液,将黄蜂那团被灵韵催化的剧毒包裹住了,并没有让它破开。 五品与六品,一品之差,天差地别。任黄蜂先手占尽,差之毫厘,却失之千里。 意想不到的受伤让白露狂怒不已。由于气场已开,白露的周身两米范围,被微白的光球所笼罩,黄蜂恰在其中。 一击得手的黄蜂再想抽身,却发现她拼劲全身劲气,也始终无法挣脱白露气场的束缚。这就是六品气场的威力吗? 看着黄蜂得手,又看到黄蜂被束缚,蚂蚁心中大急,想到黄蜂分析的聂尺的能力,急忙冲着聂尺喊道。 “快去救黄蜂,那个怪物我能顶住。” 说完不等聂尺反应,就向着弱水傀儡扑去。聂尺不做多想,也按照蚂蚁说的,一头扑向白露。在他身后的花火,欲言又止。劝聂尺的话到了嘴边,却依然没有说出口。 第六十章 战白露(下) 花火心中有一百种理由,劝聂尺和她一起逃走。可是她知道,他是不会走的。只会被她的话点醒,让她自己快逃。如果死是避无可避的一件事,那她希望能死在他的身边。 所以她就只能看着他冲向危险之中。她第一次恨自己虽然生在将门之家,一直被伪装成将门虎子,却并没有继承到习武的天赋。每一次都需要他去挡在身前。 右眼被废的白露,面露狰狞。抬手就抓向黄蜂的天灵,五指紧扣。由于被白露的气场所束缚,黄蜂只能硬受头颅之上的剧痛。可是伤害还远不是只有这些。 白露腰间葫芦里,再次飘出一缕水汽,这团水汽将黄蜂的身体包裹住。如万千只钢针一样,通过她的毛孔渗入到她的身体之中。 黄蜂的身体如同充气的气球一般,表层的皮肤不断膨胀,皮肤与肉体逐渐被渗入的水汽所剥离。黄蜂此时如同被剥皮一般,所受之痛难以想象。看着黄蜂因为剧痛,脸上所显露的痛苦表情,白露更加疯狂。 他全然不去理会,已经快到他身前的聂尺。甚至心中有些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从没听说过,凭借肉身能强闯进气场之中的。六品的劲气与五品之间,天壤之别。 渗入黄蜂体内的水汽,在白露的操控之下,肆无忌惮的撕裂她的肌肉,碾碎她骨骼。就在即将沁入她的腹脏之时。白露的下巴被聂尺的拳头,重重的击打正着。 白露的头颅被打的后仰,整个身体腾空倒地。聂尺的全力一拳好悬将他的下巴直接击碎。 白露被击飞的同时,他的五根手指依然在黄蜂的脸上,划出了五条血痕。即便已经躺倒在地,他依然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小家伙竟然能突破他的气场,一拳将他击飞。 白露从地上站起身,仅剩的左眼狠狠地盯着聂尺。在六品的白露眼中,这些四五品的存在与垃圾无异。他实在难以理解霜降,为什么会收下这些垃圾。如果是处理杂事,完全可以交给承情局的刺事人去做。可就是这些垃圾,竟然如此的讨厌,接二连三的让他受伤。于是再也忍受不了的白露,劲气全发,大声吼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我要将你们全部碾碎。” 聂尺急忙想要一把,将重伤的黄蜂拉到身后。可是他的手刚一触碰到黄蜂的身体。就见黄蜂浑身如同被丝线所撕裂一般,鲜血从数之不尽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黄蜂张开的嘴巴再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可是聂尺却从她的眼中,读懂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快跑!活下去!’ 聂尺茫然的擦掉脸上的血迹。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刚刚他就曾亲手杀死一人。况且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从来就不缺乏这些。直到被师傅所拯救,三年的时间从黑暗走向了光明。 黄蜂对他来说可以称为敌人的家伙,双方接触仅仅一个时辰,实在说不上交情深厚。如果没有白露的出现,可能彼此之间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就是这样一个人,临死之际却想的是让他快跑。这一时间让他有些怀疑,难道不同国家的人,就一定是敌人吗?自己效命于国家的意义。一个杀了他全族的国家,一个时刻准备灭口那些为国卖命之人的国家。 他忘了面前的敌人,茫然的回头看向身后的花火,想从花火那里得到所谓的答案。花火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此时聂尺只是从花火的脸上看到的满是担忧。聂尺的余光同时看到与弱水傀儡对峙的蚂蚁。蚂蚁身上的好多甲壳已经碎裂,嘴角不停地涌出鲜血来。这一刻他懂了,他第一次明白了伙伴的意义。 白露那让人讨厌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传来。 “鲜血的喷泉够震撼不,哈哈!你以为自己是英雄,能去拯救谁呢?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闭嘴吧!杂碎!你永远不知道伙伴的意义!” 聂尺的话,让白露笑的更厉害了!这家伙脑子是秀逗了吗?还是被吓傻了!伙伴的意义?实在是可笑的笑话。可是他不想再听了,他已经失去戏耍的耐心了。 从黄蜂死去的身体之中,猛的窜出那团水气,向着聂尺迎面扑来。也得亏白露的残忍,没有直接取了黄蜂的性命,而是用他这股保命的弱水水气,去折磨黄蜂。这才让黄蜂不曾消散的灵韵,将她的血液附着到了这团水汽之上。 黄蜂临死之前的这个下意识行为,现在却救了聂尺的性命,没了隐形能力的弱水,对聂尺还有什么威胁呢? 聂尺一把抓住扑来的弱水,在他的灵韵作用下,这些水汽恢复如常,顺着他的指缝流落地面。 可是这些在白露的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了。对方不但能突破自己的气场,并且还有能够破解自己的灵韵的办法。他真的有些慌了。 白露根本算不上一个纯粹的武夫,如此奸滑睚眦的人,怎么会花时间去苦练武技。不过是仗着自己灵韵的特性,平常附着于自己的身上,一直伪装成一名武者而已。直到他跨越到六品,有了气场的存在,配合他的灵韵神出鬼没。让他更是将所谓的武者,全然不再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他一步错步步错,终于将自己逼入了死地。面前的局面让他骑虎难下。今天不是他们死就只能自己死了!欺负欺负普通人他很擅长,如果让他直面霜降,胆子都能给他吓破。要不是他听命之人亲口告诉他,会有人去牵制住寒露霜降,他连出现都不敢出现。 可是现在这种境地,他已经杀了霜降两名手下,一旦有人逃脱。先不说组织的惩罚,自己绝对难逃霜降之手。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全当聂尺刚刚突破他的气场是侥幸而为,重新凝聚起自己的气场,全力向聂尺撞去。 气场说它强大,不过因为它是劲气的闭合空间。一旦有了破口,就如同扎破的气球一般,不堪一击。除非达到九品的气域,那时才是空间之内,生杀予夺。 有了刚刚的经验,聂尺再次面对白露的气场。将劲气催动灵韵于双手之上,用力的拨开扑面而来的浅白色的气场,一阵猛烈的劲气再次从他的身旁汹涌而过。他抬起右腿重重的踢向白露的胸口。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再次传来。聂尺的右腿断裂。他面前之人哪里还是白露,正是那具弱水傀儡。 聂尺在倒下的千钧一刻,双手拍在弱水傀儡的胸膛之上。这具傀儡如同刚刚的水气一样,砰的一声,化为水珠炸裂开来。 可是一切为时已晚,白露出现在刚刚傀儡所在的位置,扔掉手中被掐断脖子,已经咽气的蚂蚁。 白露扭头看着倒地的聂尺,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上前再补上一击。玩火之人深怕被火烧。他转过头,朝着花火走去。 花火的战力,自然不能与聂尺相提并论。直接就被白露的气场所控制。此时白露才算放下心来。刚刚好悬命丧当场,全靠自己这最后的底牌。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与傀儡是连通的,能够随时转换位置。 聂尺即便右腿断裂,依然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注视着白露。他甚至不敢流露出半点对花火的担心来,以免被对方看出端倪。可是白露是何等的奸滑,他将掐住花火脖子的手紧了紧。聂尺就败下阵来。 “你放了他!我认你杀剐。” “哈哈!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想跟老子玩心眼。这不就是你刚刚说的伙伴的意义吗?看来伙伴的意义,就是你的软肋喽!” “不用废话,我杨天明今天落在你的手里,知道有死无生。你放了我的小厮,我的命是你的了!他一路陪我叛逃南梁,我不能给他富贵,就求你放他条生路!” “现在你还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本吗?”白露轻蔑的瞅着聂尺。聂尺也不怵他,开口说道。 “我二人叛逃,不过担心暴露身份,被梁人发现我是杨家遗孤,到时难逃一死。现在也不过一死而已,命可以给你。只是我很好奇,刚听他们所说,你应该与我叔父同一阵营。我们怎么都应该算是自己人,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哈哈!好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你自己下去问阎王好了!”听到阎王这个熟悉的名称,聂尺看向花火。由于被白露的钳制,花火不停的挣扎,可是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可是‘不用管我’的意思,还用说出口吗? “小子!别再废话,要么你自己自戮,要不我捏爆他的喉咙!我得耐心是有限的!” 聂尺还要开口说话,白露却用力的掐紧捏住花火喉咙的手指。看着花火已经微微外凸的眼球,聂尺运转劲气灌注手上,就要向着天灵拍去。 就在这时,花火迸发出超强的意志力,嘴中发出凄厉的声音。被打断的不止聂尺拍向天灵的手掌,还有白露用力的手指。 花火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白露的葫芦之上! 第六十一章 一刹那花火 千般计算,终究还是只能止步于此。花火已经认命了,她无数次想要跟自己的命运去抗争。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却从来不曾让命运的轨迹,偏离半分。 她催眠了自己,让自己忘记了梁国带给她的灭家之恨。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摆脱掉汴梁这座牢笼。她小心的应对每一次突如其来的试探。让所有人都相信了她对于梁国的忠贞。可笑的那些人,凭什么认为她应该忘掉被满门抄斩的家恨,去感激这个腐烂的国家,留下了她的这条贱命。 每个人遇到的人,都先去衡量她的价值,她的身份,她的作用,甚至她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些都是他们能够利用的,也是她能苟活下来的本钱。他们竟然相信了,她会记恨她的亲叔叔?虽然明面上是这位叔叔,害死了她的全家。愿意只身前去燕国刺探情报。 ‘我凭什么去恨我的叔叔,一个为国尽忠的将领,一个宁死不屈的好汉。只凭奸邪的三言两语,灭我满门的是梁王,和我叔叔何干!从来没有人是在乎我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目的。可能除了这个傻子吧!’ ‘他真是个傻子,他自杀了,我就能活命吗?或许他是清楚的吧!只是因为答应过我吗?会拼死保护我吗?在酆都生活的人还会这么单纯!不知道我一直再骗他吗?连我的性别都没有搞清楚,就这么的相信我?傻瓜!’ 嘴上说着别人傻瓜,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傻瓜呢?一向为生的她,这次却选了死! 花火的手触碰到了白露的葫芦,小心隐藏的劲气勾连起自己的灵韵。也正是她连三品境界都没有,才让白露放松了警惕,给了她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人体太过复杂,很难达到一个固定的振频,可是葫芦就不同了。即便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葫芦,他依然是个固定的物体。 被花火凄惨叫声所吸引的白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葫芦。只顾着将手指的劲力加大。远处的聂尺却将花火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他不是个傻子,只是比较懒而已。一下子就明白了花火的意图。劲气灌注在自己仅剩的的一条好腿之上,不顾伤势猛的向二人奔去,口中大喊:“不要!” 白露完全沉浸在,拿捏住聂尺软肋的情绪之中。将聂尺口中的不要,理所当然的理解成,自己对手中人质的伤害上。聂尺反应的越是焦急,反而更加激活他阴暗的心理,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入到花火的皮肤之中。 咔擦,咔擦!硬物的破裂声。白露腰间的葫芦,在裂开一道裂纹之后,随即整个爆裂开来。 嗡!哪里来的声音?白露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爆炸了一般。意识突然间被撕裂成碎片,大脑一片混乱。就像脑子之中一下子,同时被涌入千百万件事情,千百万个人,千百万个声音不停的呼喊。白露外放的狂暴劲气,也跟着失去了控制,在他的身体之中开始不停的肆虐。 虽然白露失去了意识,可是被白露掐住脖子的花火,同样的难逃波及。白露狂暴的劲气毫无意外的穿透了她的喉咙。 鲜血顺着她的脖子不住的往下流。她强撑着精神,看着不顾一切奔向她的聂尺。失去支撑的她,缓缓向着地上倒去。最后这一刻她努力的想要笑一笑,对聂尺说一句:“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可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聂尺拼尽气力,依然没有在花火落地之前赶到她的身边,没能将她接住。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花火在他面前,倒入血泊之中。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心很疼,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之中飙射而出。他想怒吼出心中的悲愤,却发现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将满腔怒火全部汇聚在自己的手上。不管不顾的向着呆立一旁的白露喉咙刺去。要把花火受到的痛苦还给这个杂碎。他的手指没有意外的,直接击碎白露的喉骨,同样的穿过了他的喉咙。 可是失去理智的聂尺,完全忘记了此时白露的身体状况。白露体内狂暴的劲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顺着聂尺的手臂涌向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可是一名六品高手,狂暴后的全部劲气。这些劲气不讲道理的通过他的手臂之中的筋脉,冲向他的天灵,心窍,与丹田。七伤体的他,当年被扩宽的筋脉,此时如同宽阔的街道,任由这些狂暴的劲气驰骋。 聂尺现在遭遇的这种奇特的经历,可以说是千载难逢。一个人的劲气怎么可能轻易的,被另一个人所吸收。即便是一些吸收别人功力的邪门歪道,也不过是暂借用而已。 在这个世界之中,想要化去他人劲气的印记与自己的劲气相融合。这可远远比自己修炼,还要难上数倍。所谓的传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如若随随便便就能将功力传给别人,那岂不是靠堆积,就能造就出绝世高手出来。有此捷径,稍有根基的门派就会挤破脑袋的不断去尝试。死点人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每个人的劲气都是独特的,即便修炼同种功法的师兄弟。灵韵不同,所对劲气的影响当然不同。或者干脆不说灵韵,人与人的身体构造本就完全不同,所练出的劲气自然不同。 劲气作为武者的制敌手段,天然就有着攻击性。除了在一些特殊的灵韵作用下。要不两种劲气,相互接触,就是针尖对麦芒。 即便是有着吸收属性的灵韵,也是有着特定条件的。而且转化的速度与数量都有很大的差别。 可是现在的聂尺简直是走了顶级狗屎运。白露的劲气以很高的转化率正被聂尺吸收着。这完全是几种可遇不可求的条件汇集在一起的奇迹。 首先,当然是聂尺这独一无二的七伤体,要不是他的筋脉强度与韧性,那条胳膊早就被一下子涌入的劲气撑爆。哪里还有后续。 再就是花火将白露的灵器震碎,让他的灵韵反噬自己。可是聂尺的灵韵又恰巧是封印灵韵。一下子这些劲气经过三重灵韵的作用,分不清到底是听谁的了。如同被洗成了一张白纸。 最主要的还是白露本人,这个奸滑并且酷爱以折磨别人为乐趣的家伙,将自己的劲气炼化的方向,完全偏离了正道。 他的劲气很少与人对碰,全是靠着弱水傀儡挡在前面。更多的都是沁入对方身体之中,去折磨他人为了乐。所以要是换做别人,即便是个二三品的武者,此时的聂尺不是被震飞出去,就是对方爆体而亡。 哪里还有现在这种情况,让聂尺平白捡了个大便宜。白露劲气的汇入让聂尺身体之中的劲气,更加丰厚与凝实,距离六品前进了一大步。可是这些好处是以后的,便宜当然不是那么好捡的。前面说了吸收也是有限度的。相比聂尺吸纳的气,更多的还是直接冲击他的天灵,心窍,丹田。一瞬间三处地方如同同时被重锤击中。 后果很严重,聂尺自身的护体劲气被震散,一口心血从口中喷出,大脑一黑,识海震荡。他和之前的白露一样晕了过去。好在他没有被自己的灵韵所反噬,只是直勾勾的躺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这些都是当年发生的事,此时身处山囚之中的聂尺,由于受到白梦梦境时间流逝不同的影响。一天的时间相当于过去一年。所以在刚刚喷过血没有多久之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这突然的一下,给刚被惨被修理过的白牙,吓了一跳。心中忍不住的腹议起来。 “握草!这货不是有什么隐疾吧!这咔咔不停的吐血,可别没两天活头了!” 第六十二章 活着还有复仇这件事 聂尺慢慢的重新恢复了意识。可是他感觉眼皮好重,好重!重的他真的不想再睁开,就这样一直躺下去吧!就腐烂于这山林之间吧。 从初见花火开始,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啊!睁开眼就又回到了汴梁,哪怕是依然生活在,那如同狗窝一样的酆都。可是这一切终究不是梦,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死了的就是真的死了。身边在也感受不到花火的气息。 多么的嘲讽啊!他刚刚理解了伙伴的意义,唯一的伙伴,就死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花火,说好的守护,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做到。如果可以换的话,他多希望过下来的是花火啊! 想到此处,聂尺的眼眶有些湿润,要不是紧闭着双眼,可能眼泪就会流下来吧。 “既然醒了!就快点爬起来吧!不会想像个娘们一样,准备躲在这里哭一场吧!” 聂尺对于耳旁响起的嘲讽,无动于衷。他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身旁之人。对方没有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将他杀死。而是耐心的等到他醒过来,至少说明不是白露的同伙。那么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可能就是黄蜂口中的老大了。 “怎么的!是娇气的还需要人去伺候你吗?那真是不幸啊!你的小侍女,已经死了!” 见聂尺竟然无视他的话语,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霜降有些生气,忍不住的开口继续嘲讽。 这也怪不了霜降,他得到的消息是,叛逃者是杨延辉的侄子。所以理所当然的将聂尺当成了杨延辉的侄子。谁会想到真正的‘侄子’却是侄女。火花在他的眼里直接被划为聂尺的侍女。一个逃命还带了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伺候着的人,这是将门虎子吗?这就是纨绔子弟啊!对于这样的败类,即便有些本事,草原出身的霜降从来都是看不上的。 侍女?来人说的话,让聂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反正他也懒得搭理对方,爱说啥说啥吧!只要不去烦他就行。他现在只想躺着。 “坑都已经给你挖好了,赶紧起来埋了,跟我走。” “埋你大爷的埋,你谁啊!我起不起来,关你鸟事!要不就弄死我,要不就滚蛋!” 聂尺被对方没完没了的话,吵烦了。他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会。他不是不能接受死亡,谁还不是一条命啊!许你杀人就许别人杀你,从阎王殿斗场之中活下来时,他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可说的。可是花火死时的画面,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可以说他的这条命是花火用牺牲自己,给他换来的。 可是他说出的话,完全出乎来人的意料。霜降想到对方惊恐,乞求等等所有的情绪,甚至干脆死里逃生后变成个傻子,一句不吭,他都有所准备。相比于聂尺来说,生死这事他见的更多,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是不少。 可是他是凭什么躺在那里跟死狗一样,嘴中却说着这么硬气的话。 霜降被眼前的这个小屁孩给气笑了,他是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了。 “小崽子,命只有一条,我劝你珍惜。你是不知道我是谁吧!” “你不就是黄蜂口中的霜降大人吗?怎么的?你多个屌啊!老子杀了你一个手下,至于地上这仨。抱歉!没能救下。毕竟我现在什么样子,你应该看的一清二楚。所以要是动手就快点,完事赶紧滚,别碍了老子投胎的黄泉路。” “哎!呀呀!”霜降的脚突然猛的踩上聂尺的伤腿之上。一个没注意,疼的聂尺下意识的叫了起来。 “小崽子,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别以为在白露那个垃圾手里活下来,就有多牛逼了。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杀不杀你那是老子的事。但我不介意在这之前,先敲碎你的狗嘴!老子也就看在,你没有抛弃黄蜂他们独自逃跑,才跟你好好说话,别给你脸,赛脸啊!” 聂尺现在死都不怕,还能会怕霜降的几句威胁。可是他本要回怼的话,却因为霜降后面的话,咽回到了肚子之中。 “麻溜的给老子爬起来,别耽误老子去给黄蜂他们报仇。你不会以为就凭白露这个垃圾,也敢动我的人吧!” 霜降的话,点醒了原本心如死灰的聂尺,他猛的睁开眼睛。他突然找到了比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事。 忍着伤痛,聂尺快速的站了起身来。认真的看着霜降,开口说道:“谁干的?” “谁干的怎么了!就凭你现在这挫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怎么的,你瞪我有个屁用,赶紧把你的侍女埋了。” 侍女?这次聂尺听清了霜降的话,看了看不远处新出现的三个坟茔。剩下的尸体只有花火和白露了。对方说的肯定不是白露这杂碎了。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花火是个女娃! ‘我果然是个傻瓜,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是个女娃。难怪有的时候觉得她有些娘。可是,一想到花火,聂尺的心很痛,内疚一下子就填满了他的心里。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失去了,以最痛的方式离开了他。只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吗?’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懂花火。花火的美,一刹那的永恒。 聂尺内心因为花火是个女娃而掀起波澜。可是面上他却不敢露声色,怕被来人看出一些端倪。因为他有了决定,他要替花火去完成任务,更是为了替花火报仇。 起身将花火安葬在霜降弄出的土坑之中。小心的将土慢慢填好。好多的话只能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一处新坟,就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埋葬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一切。好在她不孤单,她的旁边,还有三个无名的坟茔。 始终看着聂尺一举一动的霜降,更加确信花火就是聂尺的侍女。因为整个过程,聂尺和他一样,无悲无喜。一切都已结束,霜降开口说道。 “蜣螂去找你的麻烦,反被你杀了,你不杀他,他很可能杀你。立场不同,生死各凭本事。这很公平,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你麻烦。”霜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黄蜂,蚂蚁,螳螂他们却因为我,被所谓的同伴算计。现在死了,这事就是我的事了,他们既然选择跟着我,那我就得给他们个交代。现在白露那货是你杀的,他的那颗脑袋自然是你的。所以你是将他的脑袋留在这祭奠他们,还是借给我拿走去找背后之人的算账,就看你的意思了。” “当然是拿走了,一颗哪够,老子要让他们一个不少的出现在这里。” 霜降很满意聂尺的回答。剑指一挥,不远处的白露,头颅与身体,一分为二。就当奖励聂尺,霜降又补充了一句。 “小子,我先说明!我去办这事,不保证能护你周全。你要去,我不拦着。但是咱俩没交情,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你要做什么,别指着我帮你。” “管好你自己吧!大叔,絮絮叨叨的,你别给老子碍事就行。” “小子!你找死,跟我无关。但我劝你,做事情掂量点自己的分量。我再多赠你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在山阴县郊外的山路之上,一人在前,背手而行。身后跟着一名跛着脚的少年,努力的去跟上他的脚步。这名少年手里竟然提着一颗人头。 山阴县外十里坡,两波人马相对而立,人数不多,却个个气势惊人。其中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其中一边,更是还有一辆放着棺木的马车,停在一旁。 两方人马,互相怒目而视,真怕一个不小心,就动起手来。 这一触即发的情形,直到霜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六十三章 无视 霜降依然背手前行,速度不快不慢。不快,是因为后面还有一个费力跟着的聂尺。不慢,是因为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两方针锋相对的人马,就这么注视着走过来的霜降。可是他们这些人,在霜降眼中却如同空气一样。或者说根本就都没有进入过他的眼中。 这次不论是异族派还是燕族派,仿佛双方有了默契一般。别说武侯的诸位义子,连仅剩的六名月份使都没有出现。可是你要说双方把聂尺和花火二人的叛逃,当成个小事来看待,对于这件小事不够重视吧!二十四节气使却几乎全部出动。仅仅半天的时间,都已经死了两位了。这可是‘年’成立以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双方已经明争暗斗多年。早已经厌倦了,今天你进一尺,明天他进一寸的小打小闹。燕国在新皇的励精图治下,十年时间国内已经趋于稳定。几方势力的划分也基本完成。两派自然都是武侯的势力,除了南梁,在燕国本国之内,向外已经没有空间去拓展了。 所以这次的突发事件,虽然是燕族派抢先发难,可是很难说异族派不是同样在等待这个机会。双方都想吃口大的,一朝将对方压死。可是又都顾忌他们的义父,武侯大人。他们的所有一切,不过是武侯的一句话而已,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于是在这件事上,别说是诸位义子了,就算是已经站了队的月份使,都不敢轻易出现。枪打出头鸟,都是人精的诸位,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谁也不想被认定为挑起事端的那个人。到时别说被武侯大人当做挑衅。那么即便事成之后,被秋后算账,也是他们承受不住的。武侯这个以外族身份,能在燕国三足鼎立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他的实力可见一二。 因此这些节气使,这次的所作所为,是在试探。不止试探彼此,更是试探武侯的态度。 可是即便同为节气使,亦有差距。这些在路旁守着的,虽然在道上都是声名在外,可是不过是借助了‘年’的名号而已。在霜降的眼中,他们连垃圾都算不上。不对,躺在棺材里的那个,还是能算一个垃圾的,就是刚刚死于他手下的惊蛰。 霜降径直从双方人马之中穿过,完全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劲。可是,仅凭他是霜降,就让这十多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尤其位置靠后的芒种,从再次见到霜降的那一刻,冷汗就根本没有停下来。 他终于从随后赶来的前辈夏至口中,知道了霜降的大概情况。就先不说那些惊人的事迹了,他对面停着的那口棺椁里,躺着的是谁?在场之人无人不知。 他能杀了一名节气使,谁会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呢!直到霜降走出好远,众人才逃离他所带来的压力。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之中传来出来。 “霜降!你平白无故杀死同僚,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说话之人正是惊蛰的搭档春分。已经是如此境地,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头。即便外人眼中有些钦佩她的勇气,可是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她现在慌的一批。 霜降自然理都懒得理会这些小虾米。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将别人的无视,反而当成是在忌惮他。于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在霜降已经走出二十米开外后,陆续有人开始喊道。 “霜降,今天无论如何你得给大家个交代。” “霜降,你把目标藏到哪里了,快交出来。” “我们这么多人在,有本事就将我们全杀了!” 众人正在群情激奋之中,义愤填膺的声讨霜降,就差今天就要手刃此僚于当场之时。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 “那就别在这哔哔了,弄他丫的去啊!” 这声音的出现,在众人的声讨中是那么的刺耳。这群平均实力都在六品之上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霜降的身上。跟本没注意到他们之中,何时揉进了聂尺这粒沙子。 聂尺的话,让现场众人如同嚼了一口沙子,那是真牙碜啊!可是更气人的话还在后面。 “不敢上啊!那一个个的从这哔哔歪歪的,演戏呢?装几把什么啊!” 在场之人全部楞在当场,这人是谁啊!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活够了吗?可是一番打量下来,心中耸然一惊。因为他手里提着的那颗人头,众人同样再熟悉不过了。十来个人一时间,却无人开口。现场比霜降经过时还要安静,因为众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少年的跟脚。可是前方却传来霜降不耐烦的声音。 “小兔崽子,快点!别墨迹了!” 能让霜降口中说出,如此不耐烦的催促。现场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俩人之间没有关系。而随后聂尺的答话,真想把他的嘴撕烂。差点让他们担心,霜降会转回头来,连他们一起收拾。 “老子乐意说话,你管得着啊!没看老子腿伤没好啊!这一路催催催的。老子比你还着急呢!说好了,到地之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给我碍事!” 第六十四章 正月寒又寒 十多个人竟然会被一个人吓住!真的难以想象。况且这十多人,可不是随便在大街上,找出来的甲乙丙丁。这些人能加入到‘年’之中,哪一个手上没几条人命啊!你要说胆子小,更不可能,大家做的本就是那刀头舔血的买卖,脑袋随时都别在裤腰带上。享受武侯给的一切的同时,早就将生死看开了。所以说,这事说出来,还真难以让人相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真不是这些同为节气使的人,在小题大做。一是,霜降的声名太大,尤其恶名在外啊!死在他手里的其他节气,远远不止今天这位惊蛰。怎么说呢?霜降在手刃自己人这件事上,简直比清明还清明。 一个非官方的做脏活组织,被敌人渗透和人员叛变实在太正常了,这点阎王殿就是例子。同样的在‘年’之中也是时有发生,当然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这些事情。可是比起任务来说,貌似霜降更热衷于处理这种事。 就这十年时间,被霜降亲手处理的叛徒不在少数。他的灵韵杀意,最好的营养品,就是陷入死战的厮杀。所以那些叛徒们一旦暴露,往往宁肯与追杀者决生死,也不愿意面对恶魔霜降。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两方敌对势力,一旦动起手,说不定谁会对谁出手呢?所以即便知道霜降本事再高,肯定也敌不过十多人联手。可是那又如何呢?一盘散沙的他们,谁敢出头! 有时人多,还真不见得是好事。或许要是只有两个同组之人,没准还真会放手一搏。可是现在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却只能目送二人走远。 山阴县,春风楼。整个三楼之上,仅剩下的六人却分成四波。就在霜降踏入春风楼的那一刻,寒露像是心生感应一般,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了身。微微运气震散了身上的酒气。他已经在此饮了整整一天的酒。 寒露起身,剩下几人却无动于衷。他们在等正主的到来。除了跑来看热闹的小满之外。剩余四人隔桌对坐。 木质的楼梯,响起哒哒的上楼声。霜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可是再看到他身后,只有聂尺一人之后。坐在最里面的一名老者,手中的酒杯碎为粉末。在他身旁的另一名老者眉头同样皱了起来。二人的面貌有着八分相似,这是一对亲兄弟。不待老者发问,他对桌的一名中年人先行开口。 “老人家,就不要动不动的发火,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您说是不?寒川先生!” 话是好话,可要看是谁在说。再加上说话之人的语气,劝解的意思没有多少,阴阳怪气倒是有十分。被叫做寒川先生的老者就要发难,却被一旁的哥哥拦了下来。这名老者转头冲着霜降开口说道。 “霜降,说说吧!两个人怎么就剩下一个了?我们留在这里,这可不是想要的结果。” 对桌的那名中年人还要开口,身旁之人却拉了拉他,冲着他摇了摇头。寒川先生同样的传出一声冷哼。 现在春风楼三楼之中,共有八人,除了聂尺这个外人,余者自然都是‘年’组织中的节气使。三位熟人,十月的寒露霜降和五月的小满。而坐在最里面的两名老者,看样貌五十来岁,可是气势远超青壮。正是正月的大寒小寒,寒山寒川兄弟。在他们隔桌对面,并排而坐的两名中年人,开口说话的是四月的清明,另一位是腊月的冬至。 算上战力逊色一些的寒露和小满。燕族派五人对上异族派的两人。况且两名老者已经很久不曾出手,这才让后起之秀的清明,胆敢说出那样的话语。可是寒露霜降冬至三人却给二位十足的尊敬。 这可并不是三人懂礼貌,尊老爱幼。他妈的一群杀手,又不是进步青年,肯定不会搞这些。那么让他们尊敬的原因自然就是实力了。 一年之际在于春,节气伊始自然应该是以立春开头。可是排名为首的正月却不是立春之月。正月之中的节气正是大寒小寒。是巧合吗?显然不是。 凛冬杀尽万物,百花春后才生。 在‘年’组织创立之时,靠的就是杀。所以面前能得到大寒小寒称号的两位老鬼,可不是因为二人是兄弟,这样能满足了武侯起名字的恶趣味。那是真正的凛冬将至。冬,意为终结。 于是就连一贯桀骜的霜降,也选择恭敬的回答道。 “阻拦我的惊蛰,我能理解,大家分属不同阵营。可是不知道九月的白露去截杀二人这件事,寒山大人是否知晓。” 霜降将身后,聂尺手中的人头,被霜降放在面前的桌子之上。 第六十五章 拉人下水 人头上桌的那一刻,春风楼整个三楼的气氛陡然一紧,周遭的气温都随之下降。恰如初春时节来了一场倒春寒。 被叫做寒山先生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的起身,面前的桌子上的杯碗快速结出冰晶。不难看出,老人现在有些生气。 “哦!这是要将事情都怪在一个死人的头上了喽!还是现在仗着人多,有恃无恐的吃定我们呢?” 老人并没有因为霜降的突然问询而陷入被动。反倒是戏谬的看着霜降,全然没将场中几人放在眼里,直接将火药味提了上来。火气上来了,现场气氛却直接降为冰点。 霜降也没有受到老人气势的压迫影响。做出什么过多的其他反应。依然有条不紊的开口说道。 “我还不至于去拿一个死人,为自己说话。不过是尊重二位前辈,告知事实罢了。” “好一个告知事实。那到底何为事实呢?”老者寒山再次咄咄逼人的反问。 “事实就是,我被惊蛰阻拦,等我到达现场之时。我的三个手下和这个小家伙的侍女,已经死在白露手下。白露也被这个小家伙手刃当场,而他昏迷了过去。我直到他醒来,才带他回到这里。” 霜降所说的小家伙,当然就是唯一存活下来的聂尺。正如他所说的,他还真的不屑于去编造事实。当他到达现场,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几名死者的死因。凭他的实力,别说死于何人之手,连大体的战斗经过都已知晓。他现在只是在叙述,他所知道的事实而已,毫无隐瞒。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三个手下是被白露所杀。可是你告诉我,这个小家伙,凭什么能将白露斩杀当场。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只有五品的实力。白露人品如何先不去评断,他是六品的事实做不了假。” “五品杀六品是很难的事实,可也不代表不可能。不巧,我也做过。所以有何不可!至于到底是不是白露伸长了脖子让他捅?寒山先生要是好奇白露死法,大可回头自己问他,这个我不敢兴趣。现在既然二位前辈的意思是不知道白露截杀之事,那我自己带着这小子,直接去找九爷问问。就恕在下不奉陪了!” “小子!小十月的面子,还不值能让你这么跟我说话。问话可以,人留下,我们自然会去找老九去对峙。如果我们查出事实并不像你说的,那到时摆在桌子上的人头,就换成你的。” 两名老者就欲上前,将聂尺从霜降那里带走。可是刚刚离开桌椅,却被随后起身的清明挡了下来。 “两位且慢,我得到的消息是这小子可能涉及大爷。所以由两位前辈带走是不是有些不妥。” 清明此话一出,双方之间的气氛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朝着靠武力去解决的方向走去。坐在对桌的冬至,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各位稍安勿躁。两位前辈,如果要说别人,我可能会相信。但是霜降会为自己找理由开脱,说出来我第一个不信。现在当事人就在此,不妨我们让这小家伙说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聂尺从踏入春风楼三楼之后,就又变回了乖乖的天然呆。他可不是傻子,现场虽然也是分为两方甚至三方的势力。可是明显跟城外遇到的那些人不同。 刚刚扯着霜降的虎皮,对他们冷嘲热讽,早料到他们不敢动手。这么做只会让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减少以后的麻烦。对于真小人,就要让他们怕你躲你,不敢招惹你。如若表现的软弱,他们很难说,不会把对霜降的愤恨算到聂尺的头上。 可是这里的情况,霜降明显不再是老虎。看着二老的架势,霜降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一只会咬人的狼崽子。他们只是不想被咬而已,狼崽子终究只是狼崽子。可能除非现在自己的师傅亲自到此,否则他知道自己,要是敢随便口嗨。可能即便今天不会有事,说不定哪天就真的会死在某人手里。 他不怕死,只是心中刚刚认定的某些事情,还没有做呢?他已经对花火食言一次,所以这次他绝对不会食言。 于是当他迎上寒山老人问询的目光时,主动上前躬身行礼。哪里有面对霜降时的半分嚣张,完全是一个家教森严的乖宝宝。这份变脸的功夫,看得霜降心中都啧啧称赞(极其鄙视)!这还真不是一个贬义。他们这种人,只有聪明人,才能活的久。 “二位老前辈,小子杨天明,来自南梁。梁帝屠我全家,我侥幸偷生。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逃出汴梁。只是为求余生,不至于随时丧命而已。可是不曾想一路千辛万苦,最后却差点命丧异国…” 聂尺诚恳真挚的叙述了遇到白露之后的事情。当然巧妙的隐瞒了自己的灵韵。将黄蜂三人的实力,合理的增进一些。白露的实力,适当的削弱一些。同伴花火的灵韵夸大一些,自己的行为侥幸一些。总得来说,凄凄惨惨戚戚。 聂尺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等编故事的天赋。没看,角落里的那位‘同志’,聚精会神的望着这边,全程都被自己的故事所吸引。都能看到他眼中的小星星,和闪闪的泪光。 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小满,从霜降出现,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望着霜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由的看的痴了。眼窝中溢满了柔情。 聂尺的话,让场中再次陷入沉默。照他的叙述,白露的出现可就不是简单的意外了。这次的信息量有点大,异族派竟然有人在背后,对亮明身份的二人下杀手。这所代表的意思就值得深思了。 就连刚刚咄咄逼人的寒山寒川两位老者,都陷入到沉思之中。清明冬至寒露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事情的经过,同样的思索起来。因为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不是那么简单的针对某个人了。是有人想要将两派所有人全部拉下水。 老者寒山面带寒霜,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之上。水曲柳的实木方桌,四分五裂。 “走,一起回大同!” 第六十六章 大同府 当一行人走出春风楼时,聂尺隐约的听到店内伙计小声的交谈。 “一把年纪的人,真让人不省心,做事也忒不长脑子。没事你拍桌子干啥!最讨厌这些江湖人,就会吹胡子瞪眼睛。一言不合就瞎拍桌子。怎么得?拍坏了还能不赔钱啊!也不打听听我们东家是谁?” 伙计们自以为的小声嘀咕!聂尺都能隐约听到,可想而知在寒山先生那里,简直是清晰入耳。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聂尺扭头看向老者。 嚯!这脸色快赶上锅底了。 一段小插曲,自然不会影响众人的行程。虽然在场的几人,随便一人动动手指,就能让这名伙计身首异处。可是伙计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们确实是江湖之人。 即便武侯被称之为白衣宰相,他的诸位义子也早已身居高位。可是他们这些‘年’中之人,毕竟不是官身,顶多称之为家臣。混迹在江湖之中,当然就是江湖之人。 江湖中人侠义为立身之本,他们虽然是杀手,也不列外。执行任务之时可以杀人不眨眼,可要是仗着武力去欺负无冤无仇的普通人,那就叫做败类了。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杀手吃的也是江湖这碗饭,认谁坏了规矩,也是行不通的。即便他逃过江湖之中,所谓正义人士的打抱不平。也会难逃官方的追捕。 官家最忌讳的就是以武犯禁,江湖中人胆敢随便杀死无辜的普通百姓,必不姑息!一贯民风彪悍的北燕更是如此。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有谁破坏了规则,自有这些规则的扞卫者来维护正义。要不是燕帝深知武侯的目标只有南梁,两人之间有着外人不知的特殊信任。怎么会任由这么一个势力的存在。一声令下,蛮王的铁骑早就会踏平武侯府了。 说到底,武力不过是当权者的工具而已。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工具,不在自己手中的那可能就是要自己性命的凶器了。 就在两方其他节气使,还在山阴县外相互扯皮的时候。聂尺跟着霜降一行人,已经策马直奔大同府而去。 大同府,燕国西京道的首府。也是燕国防御梁国的中路屏障,军事位置十分险要。因此在历任守将不断的修缮下,形成现在这座呈大致正方形的雄伟城镇。四周全是高耸的城墙,边长接近两公里长,面积更是足足占地五千亩。厚实的城墙全部以巨大的条石为基础,城墙内芯为三合土夯筑。外包每块重达十七斤的青砖,城墙高达十四米。在垛墙上又砌长五米、高一米、厚半米的砖垛。每垛之间相距半米,共有五百八十对垛子。坚墙重镇当的起西京二字。 修此坚城,实属无奈。梁国开国皇帝不讲道理的将中原地区划为柳氏私有,这就导致无数北方朝堂的望南兴叹。就拿北燕的前朝北魏来说,穷兵黩武,数次想要入主中原,可次次无功而返。越是深入越是受到气运影响。不是行军路上意外不断,就是天灾频发延误战机。最远一次出征,都已经临近汴梁,北魏皇帝却突然驾崩。让一片形势大好的北魏三路人马自乱了阵脚。还没有离开梁国境内,就为了皇位自相残杀了起来。三十万大军回到梁魏边境时人数已不足一半。 几个朝代面对南梁,这个延续两千年的腐朽王朝,想尽办法却又无可奈何。摆在面前的美味佳肴,却无论如何也吃不到口。更让人不甘的还是,每每梁国皇帝变得昏聩之后,仿佛应运而生一样,总有力挽狂澜的明君诞世。这可苦了周边国家,你打不了他们,可不妨碍人家揍你。于是被撵到漠北,自此王朝破灭。新的王朝还会诞生,可是又再重复着老路。 不过至少历史留下了记录,也清晰的告诉这些北人,中原的边界。于是中路的大同府被修缮的城高墙厚,固如金汤。 驿道之上,众人策马疾驰。算上聂尺的七人,分为四队。当先的是寒露霜降和聂尺,身后的是大寒小寒二位老者与清明冬至分列左右。小满在队伍的最后面远远的吊着。小满倒是想跟霜降一起,结果出了春风楼就被霜降的一个眼神给赶了出去。 七人同路而行,各怀鬼胎。却又巧妙的达到了一种平衡,相互之间互相制约。谁都想当那鹬蚌相争之中的渔夫,不愿成为他人垫脚石的鹬蚌。所以这一路之上反而相安无事。 大同府毕竟是燕国的西京,城门守官那也是见过世面的。看着奔驰而来几人,早就清出了一条通道。常年吃着这碗饭,练就的非凡眼力,早早的就从几人马匹的辔头之中,看出这群人的来头。 城门越来越近,聂尺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这一切原本应该是他与花火同行,可现在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聂尺在心中对自己喃喃自语。 ‘花火!等我为你报了仇,就带你回家!’ 第六十七章 当面对峙(上) 聂尺踏入大同府城门的那一刻,一只燕雀刚好落在山阴县外山林里的一处新坟之上。新坟没有墓碑,只有一根就地取材的松木木桩。燕雀停留了一会,冲着北方啼叫一声后,振翅向南而飞。 七人驶入城门,一个转弯却只剩下四骑。仅剩的四骑径直向着西京留守司衙疾驰。队伍之中的其他三人,已经不见踪影。这个不难理解,现在事情演变的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探寻任务了,此事既然已经涉及到诸位义子。那这第一手的情报事关先机,不由得不去重视。队伍之中只剩下,聂尺霜降寒山冬至四人。其余三人自然是向着自己背后的势力去汇报了。 汇报也好,求援也罢,这丝毫改变不了聂尺与霜降二人此行的决心。一盏茶的时间,西京留守司衙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四人面前。由于燕皇此时正巡猎西京,所以护卫基本都被抽调了过去。导致西京最高长官的衙门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官差。 看到四骑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奔府衙而来。门外的两名官差,心中开始发怵,紧张的手指都有些发抖,自然而然的就将手放在刀柄之上。直到看到来人是寒山先生,这才放松了下来。这些寻常兵丁哪里晓得‘年’组织之中的那些门门道道。更何况寒山先生早已不再是凶名在外的杀手,而是寒山水榭的名仕,更是守备大人的座上之宾。老者寒山本人就相当于登门的拜帖。 于是四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周折,就直接来到九爷的住所之处。武侯义子老九原名王继忠。讽刺的是,名字带忠却终投降于异国,被前任燕皇赐名耶律宗信。 今日为休沐日,此时的九爷躺在摇椅之上,眼皮微闭。难得的空闲在家,有时间在院中品茗。这段时间,由于燕皇的巡游西京。他作为西京大同府的最高长官,神经一直紧绷,此时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仆役杂乱的脚步声,吵醒了已经有些微寐的九爷。正欲发火的他,抬眼看到寒山先生,怒火尽消,竟然缓缓起身相迎。 “寒山先生,好久不见!您过来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我好亲自相迎啊!上次您抚琴的一曲山行歌,真是绕梁三日啊!” “大人谬赞了!不过助兴之小乐,不值一提!今日寒某来此,有一事相询?” “寒山先生客气了,请问!某家定是知无不言。” “那寒某就唐突了!不知大人手下白露何在?” 老者寒山的话,让王继忠眉头皱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就缓了过来。他们这些节气使,被武侯安排给了诸位义子之后。可以说就算是义子们的家臣,虽然最后一定还是听命于武侯大人。可是彼此之间的事向来不会过问,这可能涉及到义子们的私事。任谁也不想身边有个到处宣传的大嘴巴。 可现在老者寒山却毫不避讳的直接问出口来。王继忠就已经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了。于是叫过先前引路的仆役,让他去侧院将白露先生请过来。霜降冷眼的看着奴仆的远走,就想看看王继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不一会,一个人影跟着先前的奴仆来到院子。白露的人头被麻布包裹着,就拿在聂尺的手里,所以自然不会出现。人影靠近,已经清晰的看清来人的容貌,此人面白无须。 来人正是九月,先是给九爷拱手行礼。之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扫过众人。冲着老者寒山开口说道。 “不知寒山先生找白露何事?他不在府内,可能是出任务去了!您也是知道的,出任务十天半个月很正常的吗?不知在下可否代劳。” “哦?那方便说一说是什么任务吗?”霜降突然站了出来,插口说道。 霜降,九月自然是认识的,月份使并不是节气使以武力去晋级。所谓的月份使不过是选择站了队而已,他们与义子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算是自己选择了效忠之人。当然十月是除外的,她是谁也不想选,可是没办法轮到了哈森。这也是霜降始终对十月的死耿耿于怀的原因。她完全没有必要为哈森去卖命。 可是这个九月却完全不同,他本就是南梁的武装太监,会些拳脚功夫而已。战败被俘之后加入了‘年’组织之中。与王继忠这个南梁降将,可以说是物以类聚。况且月份使本就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大同这座与南梁经常爆发冲突的要塞之地,情报可比武力更为重要。 他自身有着一条隐蔽的情报网,这才是他的价值所在。现在面对霜降的咄咄逼人,依然不慌不忙。即便他在看到霜降的时候,心中已经了然,白露怕是凶多吉少。他依然冷静的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开口说道。 “哦!这个要是武侯大人发话,自然没有问题。” “你少在这扯没用的,不用拿武侯大人说事!”霜降再次冷言出声打断九月。 “霜降!这里不是哈森的承情局,还轮不到你放肆,要不是看在寒山先生的面子上,就凭你!进不进的来,还另说呢?”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况且双方本就是暗中势同水火的敌对势力。同样一直搞着情报这件事,早就看哈森不顺眼了。现在在自己的主场,对方明显的来找事。九月自然不会对霜降有什么好脸色。 问题是霜降是何许人,同样的又岂会惯着九月。回怼的话,张嘴而出。 “死太监!老子还就进来了,怎么着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是你背后搞的小动作。今天来就是为了取你狗头的” 一个死太监,还真是戳到九月的痛处了,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只见他本就发白的脸色,越加的白了起来。 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九爷王继忠,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现在燕族派的人,竟然都上门欺负到他的头上。 “大胆!区区一个节气使,是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寒山先生看在大爷的份上,老夫给足了你面子。现在这是?要与外人合起伙来,上我这找事不成!” “老子是节气使不假,可你也不过就是区区武侯大人的一个义子而已。老子跟着武侯大人的时候,你还在跪舔你的梁皇陛下。老子话放在这里,如果是你指使白露去截杀的,今天你的人头也留下吧!” 霜降全身杀意骤起,一把将聂尺手中的人头,扔在九爷王继忠的面前。看着白露的人头滚到脚边。王继忠勃然大怒。他可不相信霜降敢动他。他顾忌的始终是寒山先生,于是转头愤怒的问道。 “寒山先生,这是何意!” 一句带着寒意的话语从寒山口中说出。 “事关大爷血亲,就请九爷说说吧!” 第六十八章 当面对峙(下) 寒山先生口中叫着九爷,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已经全然没有再把王继忠当回事。老者虽然姓寒,可现在的他,就像一枚随时爆炸的火药桶。 大爷杨延辉将纸条,传到寒山水榭,交于他的手上。护其周全的意思,自不用说,这就是他的职责了。 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山阴县城,得知寒露已经告知霜降,这件事背后的隐情。二人更是不会私下杀手,还要亲自护送目标到大同的决定,结果还没来的急庆幸。先是惊蛰拦路霜降,被反杀。之后更是自己兄弟二人,要保护的目标和霜降的手下,差一点全部丧命,只剩一人活了下来。他这张老脸已经有些没法向大爷交代了。 现在造成这一切结果的背后出手之人,更是很有可能是本方自己人。这让他一肚子的火气已经到了极限。 其实从霜降和聂尺一同出现在清风楼时,他就已经相信了霜降的话。如果霜降想要嫁祸给白露,完全可以将聂尺一同灭口。要是说这个人是霜降找来假冒的,那就更是扯淡。找人顶替这种,一验就知真假的事,傻子才会去画蛇添足呢!假的真不了,真的自然也假不了。 就像此时,九爷说不好,了解不了解其中内情。但是从九月的话中,不难发现他肯定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已经被杀意所笼罩的霜降,干脆了当的直接一脚,就将九月踢倒在地。手中劲气汇聚,就要上前将对方的人头砍下。虽然杀意被激发出,可是他很清楚,这种事区区一个月份使的九月,绝对不可能独自去做。 “说!背后是何人主使的!” 躺倒在地的九月,冷眼看着霜降,全然不将对方放在眼中。竟然嘲蔑的说道。 “我西京守备司去派人调查梁国潜入的谍子,有何不可。倒是你们将我的手下杀死,今天不给个交代,我看你们谁能走出这个院子。” 九月的话音刚落,房子的屋顶,院子的墙头,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就位。面对霜降他们这些武林中人,所持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弓箭。齐刷刷的南梁绝密制造--神避弓。神仙都要躲避的弓箭,中箭之人会被侵蚀劲气而死。看来九月对这一切,早有准备。 九爷王继忠看着面前的九月,竟然有些陌生。这一刻他知道寒山先生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对于派白露去打探消息这事,他是知道的。九月特意向他汇报了一下。这个所谓杨延辉侄子的人突然出现,对方到底意欲何为,那是一定要搞清楚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低眉顺目的九月,竟然真的背着他下了杀人的命令。 九月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还在愣神的九爷开口说道。 “九爷,您别忘了,您已经不叫王继忠了!您是陛下赐名的耶律宗信。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啊!他们竟然擅闯西京守备司衙门,我们就算将他们擒杀,别说武侯那边,就是陛下也不会怪罪的。是不!萧将军!” 萧将军,三个字刚从九月的口中说出,院子的门外就涌进一群黑衣甲士。领头之人黑盔黑甲,腰挂三尺青锋剑。来人嚣张的开口说道。 “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堂堂的西京守备司衙门,竟然被别人反客为主。来人正是同样驻守大同的西南路招讨使--萧元让。 此时的九爷却冷静了下来,没有愤怒,也没有服软。原来他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现在的他骑虎难下。一边是自己有些理亏的武侯一派,一边是堂堂燕国皇族新贵。不论怎么说,九月有一点说的很对,现在这局面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他开口说道。 “寒山先生,看来今天诸位无故擅闯西京守备司,怕是要付出些代价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皇族一边。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此时他有些狼狈的被对方摆了一道。那又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有备而来的对方图穷匕见,面对层层包围,寒山先生却毫不慌乱,只是看着王继忠开口说道。 “这么快就站好了队,就不怕打了眼吗?” 对于自己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九月更了解了。他本就是个伺候人的太监,最懂得主人的心思。现在看到王继忠果然如料想的一样,非但没有怪罪于他,还毫不犹豫的站到他们这一边来。于是不免有些嚣张的抢先开口说道。 “哦!寒山先生的倚仗又是什么呢?自身的武力?还是事后不会罢休的杨延辉呢?恐怕到时候,他勾结梁国细作的事,就会让他自顾不暇吧!” 九月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完全忘了他不远处的的那个家伙是个什么性子。快如鬼魅的身影,灌注劲气的一掌,将九月的半嘴的牙齿,抽飞了出去。 杀了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呢!这就是霜降的复仇,霜降的道理很简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霜降动手的同时,众人脚下的地面瞬间被寒气所覆盖,无水成冰,平地竟然被冰晶所冻住,一根根尖刺的冰柱从地面穿出。这一刻老者寒山灌注灵韵的劲气全开。 八品最巅峰,半步九品。 第六十九章 定风波 从弓箭手出现就一直剑拔弩张在对峙的双方。因为霜降的动手,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大战变得一触即发。 现在有个小问题,就是这满墙的弓箭手,根本没个卵用。就连聂尺都有些不理解对面这种二货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埋伏这一群弓箭手,难道是怕他们逃跑吗?就霜降的脾气,你们同为‘年’的一员不清楚吗?就连聂尺都清楚了,这货有仇的话,根本不会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那一套。他当场就报了! 现在自家老大跟对方混在一起,你让这些弓箭手怎么开弓。哪怕换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刀斧手,充个数也行啊!反正这些小虾米,也不过就是体现声势而已。 除非换成那些出名的神射手,要不你让这些普通士兵怎么出手。就算没有伤到自家老大,事后回去还能得到奖赏不成?如果再一个不小心,那枚流矢再伤了老大,头上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于是在没了弓箭手的整体压制下,就霜降一人的实力,想要捏死王继忠和九月俩人,都易如反掌。更何况还有一个不弱于霜降的冬至和已经接近九品的大寒。 事实也正是如此,霜降的一耳光,将九月扇出了数米之远。人在空中,混着碎牙的鲜血就喷了出来。离的近的士兵,别说上前去搀扶一下了。一个个的下意识的躲了开来。 躲过了空中飞人,却躲不过地上蔓延的寒气。寒山先生外放的劲气直接将萧元让的十数个亲兵冻为冰雕。一时间,聂尺的这一方,即便只有四人,但凭借着绝对实力的碾压,让满院的甲士不敢上前半步。可是这一切在萧元让,从身后拿出一根黝黑的手杖之后,就全变了。 这根看着有些年头的手杖通体黝黑,岁月的侵蚀,已经让它看不出材质。手杖不长,一米有余,成细长状,并不曲折,看起来更像登山所用的登山杖。只是离近了看去,在不大的杖头之上,竟然雕刻着九条真龙。九条龙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只是与寻常所见的龙不同。一条条面露痛苦,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并且龙身全被锁链所敷。这哪里是腾云驾雾的真龙,这是一条条被束缚的囚龙。 这手杖仅从外表看上去,就有些不好惹的样子。被萧元让单手所握,用力的杵向小院的青石地面。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在聂尺的脑袋中蹦出。要是对方的这一杵,把手杖给杵折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事实当然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这枚手杖大有来头。在整片大陆遗留下来的名器上,它的名气排进前十毫无悬念。这枚手杖,它的名字叫做定风波。是先贤大禹在治水时,陪伴他一生登山跨河的登山杖。传到现在,更是燕国皇族萧氏一脉的至宝。风波不过就是气流而已。定风波,顾名思义。 手杖入地,厚重的青石如同豆腐一样,被轻易贯。整个院子如同被抽离了一般,所有气的流转一瞬间全部停止。霜降身上所附着的杀气登时一空,寒山老者还在蔓延的冰河,突然如同潮水退潮一样倒卷而回,继而消失无踪。 经过这小半天的时间,通过七伤体的特殊能力,聂尺已经基本恢复的身体,顿时感受不到半分劲气。虚弱感猛的填满整个识海,让他变得如同一夜七次郎。虽然现在的他,还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四人如同变回了普通人,看着他们有些诧异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的九月,捂着已经肿起的脸颊。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真当我只是在虚张声势,没有准备能抗衡你们的东西吗?在白露去山阴之前,我就请了巫师牵引出他的一缕生魂。他死之时我早就已经知晓。” 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刚刚就因为这,差点被霜降一巴掌送走。想到这,九月不由得看了一眼霜降。这一看吓了他一跳。与另外三人多少有些惊讶的表情,不同的是,此时的霜降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只是那双冷漠的眸子,让九月通体生寒,自己仿佛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气急败坏的九月,又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尖利的嗓音大声的喊道。 “快!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看着这几位武林高手,已经变回了普通人。萧元让手下的这群兵卒,再也没有顾忌,抽出自己的随身兵器,就向着四人扑了过去。 这突然间,回到了没有劲气与灵韵的战斗,聂尺一点也不陌生。三年的远行,每天都会在如此的情况下,惨被师傅修理。所谓的高手,哪个不是寂寞的。没有无数次的枯燥出拳,如何能做到快人一筹。外人看到的不过是风光的表象,一相比较,自然而然的忽略别人的努力,全怪在上天的不公之上。如若别人的人生换成了自己,只会认为自己会做的更好。 同样的霜降三人,早就在生死之间徘徊过无数回了。失去劲气这种小风波,就想击垮他们,也太想当然了。 第七十章 押上一切的萧元让 萧元让抬起另一只手臂,用力的向下一挥。口中说道:“杀敌一人,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数十名兵士一拥而上。实在是场地有限,容不下更多的人。要不连墙头上的弓箭手,都会争相恐后的跳下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升官发财的机会,就摆在了眼前。这些被封了劲气的江湖人士,就像被拔了獠牙的豺狼,何惧之有。即便依然能以一敌百又如何,没了劲气的倚仗,在杀伤力与耐久力上,与往日的他们差了太多。毕竟都是血肉所做的人,终有力尽之时。现在整个西京守备司衙门内外,岂止上百,足足有数千上万的人,将这里团团围住。 这么一想,之前衙门口的那两个守门兵卒,还真是人才。那份演技毫不做作,恰到好处。身旁有上万人埋伏在外,却全然没有漏出丝毫破绽。 既然现在到了这种兵戎相见的境况,今日之事已经绝对无法善了。霜降一马当先的冲进人群。擒贼先擒王,这种最有效的策略,他是不会考虑的,他的信条只有一个,挡路者都得死! 霜降招招都是杀人技,拳掌全是致命伤。仿佛失去劲气非但没有影响到他,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杀意。他与九月之间,生生出现了一条尸体堆积的血路。在他再一次掐爆一名士兵的喉结之后,他的身前被空出三米空地。 反观后面聂尺这边,更多的人是涌向这边的。可不是因为他们有三个人,而是兵士们把主意都打在寒山先生身上了。毕竟同样失去了劲气,青壮哪有老头好欺负。 霜降那边如同杀神,往往都是一击毙命。而这边被聂尺与冬至,护在中间的寒山先生,看起来与邻家老伯没啥两样。这看起来的软柿子,谁不想捏上两把。千金的赏钱,实在是诱人的很。 聂尺夺来的双刀,面对着敌人不停的冲击,很快就砍的卷了边。而冬至仗着自己手中宝剑的锋利,就显得游刃有余。两人牢牢的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中间的寒山先生被护的严严实实。 聂尺的表现,着实让冬至与寒山先生刮目相看。小小的年纪毫无畏惧,出手干净利落,确有将门之风。三个出手之人,都不是绣花枕头,即便失去了劲气,依然生猛如此。在倒下上百人之后,萧元让的士兵们开始有些胆寒,畏惧的不敢上前。见始终无法拿下他们其中一人,就连萧元让也有些着急了。 皇亲国戚的生存,也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尤其是萧氏这种庞然大物。正是因为人多,所以想要不被边缘化,就需要成为有话语权的人。一但哪一分支没落,被同族中人的撕咬,往往比外人更加凶残。会被瓜分的尸骨无存,这就是氏族的残酷。 萧元让的这一分支,在他曾祖父时,就已经开始没落。祖上的基业,差一点就被瓜分殆尽。好在他还算争气,年少之时就向家族展现了他的潜力。而且不负众望的成为西南路招讨使,手握重要兵权,将岌岌可危的一脉保了下来。可是年少之时所受的冷眼与欺凌,始终是他的心头之结。恢复他们一脉的往日荣光,成了他的心魔。这一次他动用了自家一脉在本家的所有情分,借来萧氏的至宝--定风波,就是为了一举拉上王继忠,掌控整个西京道。如此一来,他在萧家的分量足以排进前三,再也无人敢小看他家一脉。为此他不惜押上了自己的所有一切。 由于自己有定风波的存在。他特意没有带术士、武夫,这类驭气的手下。清一水的全是兵中悍卒。可是依然低估了霜降几人的实力。实在没想到这些习惯了驭气杀人的杀手,拳脚功夫这么了得。现在久攻不下,他也难免有些心慌,为了免得夜长梦多,只能再次掏出他的底牌。 萧元让冲着身后勾了勾手,人群之中分出一条通道,八名肌肉几乎撑破衣衫的壮汉走了出来。八人身穿黑色轻甲,手拿统一样式的铜骨朵。这八人可不是普通的兵卒了,竟然全是大燕皮室军的千夫长。 皮室军与其他军队相比,那简直就是特种兵对上民兵。更何况这八位全是千夫长,那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一样。 整个燕国,皮室军也不过只有五万人。其中三万人就掌握在蛮王手中,这三万皮室军在整个草原之中所向披靡。西京路仅剩的一万皮室军中,万夫长与两位轮值千夫长,正陪在燕皇身边,其余八人却竟然全部在此。这也同样不难看出,这一次萧元让的势在必得。 即便如此又如何,霜降根本没有理会这拉风的八人。在众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他却已经来到九月不远处。 这九月太监也是会些拳脚的,要不也不可能加入一个杀手组织。只是他的目光,刚刚同样也放在了八名皮室军千夫长的身上。他之所以接受萧元让的提议,就是看重他的实力,果然不负他的期望,看来这次萧元让确实是破釜沉舟了。可是面对近身的霜降,等他反应过来,再想与霜降拉来距离,就已经有些来不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一招通臂,直取霜降胸口。 或许是成为了九月之后,常年的养尊处优,让他已经忘了青年时下过苦功的武艺。没有挺过几个回合,就被霜降放倒在地。霜降一脚踏在他的膝盖之上。咔嚓一声!九月的右腿小腿反方向的折了过来。惨叫声在安静的院子中,响的格外凄惨。 这时霜降才转过身,冲着八名皮室军千夫长,勾了勾手,示意他们可以上了。原来这一切是深怕九月跑了。见对方没有动,霜降抬起脚又踩向九月的另一条腿。这次的九月却硬气的没有叫出声来,可是他头上豆大的汗珠,足以显示出他的痛苦。 这才反应过来的八人,完全被霜降激怒了,分出四人直奔霜降冲去。其余四人自然向着聂尺他们走来。 聂尺知道这四人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兵丁,集中精力紧盯向他走来的四人。并且调整了一下站姿,准备全力以赴。却不曾想到,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掌拍了拍。 不是别人,正是寒山先生。老人家,走过聂尺的身旁,手腕上的袖口已经被挽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江湖对军伍 寒山先生看起来干巴瘦弱,对襟的衣衫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他就跟每个村落里,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大爷,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当他从聂尺的身边经过之后,他的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都在随之上涨。老者边走边开口说道。 “老夫六岁学拳,今年六十有余,二十岁靠拳脚行走江湖,三十投身军伍,四十受武侯所邀。直到五十余岁遇到四郎,视其为子侄。平生最厌背信弃义之人,他常劝我少动怒气恐伤身。今日你们欲取其侄子性命,如杀我孙。” 最后四字说出,萧元让身前的定风波,凭空微微晃动。已经被定风波,所定住的气场,竟然荡起一丝波澜。虽然院子之中,依然没有一丝气的流动。可是却吓出萧元让一身冷汗。如果失去定风波的倚仗,面对半步九品的老者,分分钟他们就会全军覆没。好在名器就是名器,名气大的同时,确实货真价实。 与此同时,老者寒山气势一再攀登直到顶峰。一人径直冲进四名皮室军千夫长的包围之中,毫无俱色。 四名千夫长也不是吓大的,当头一人先行出手。手中蓄力许久的铜骨朵,从侧下方抽向寒山先生的脸颊。这势大力沉的一锤,如若抽中,难免是个头骨碎裂的结局。所以看来,摆在寒山先生面前的,只有退避一条路可行。这么一来他刚刚所有的声势,必将消失一空。 即便如此,仅仅躲过第一击又如何。三名同伴早就心意相通,后续的攻击已经出手。分别封锁住寒山先生的所有退路。一招过后,就将陷入无止境的被动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必有意外发生。寒山先生根本没后退半步,反而向前更近半步,左手手掌直接迎向铜骨朵。骨头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千夫长手中的铜骨朵如同打滑一般,从寒山先生的手掌之上滑出。 这名千夫长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老者。他跟清楚他的铜骨朵,绝对接触到了老者的手掌。可是实在想不明白,在无法运气的情况下,老者是如何做到凭血肉之躯,滑走他的武器的。 这个答案他是没时间去想了,寒山先生的手掌就势巧妙的一个反转,直接将他的手腕反扣在手。他来不及抽出手腕,急忙抬腿去格挡,寒山先生紧随而至的正蹬腿。 拳谚曰:“起腿三分险,好腿不过膝”。就是说,在对敌之中以腿进攻时,由于仅剩单腿去支撑身体重心,很容易被对手接腿或阻击而摔倒。因此,多是以低腿弹踢、勾挂连环的腿法为主,并以身法、手法、步法相配合,目的是破坏敌方前后腿的重心支撑点,或攻击敌方的要害穴位。 所以寒山先生的这迎面正蹬腿,就显得有些鲁莽了。一旦被对方架住,即便来不及反手攻击,别忘了他还有三个同伴呢。从小兵一步步升到的千夫长,可不是白给的草包。军伍中人尤重下盘。 凭借提前对危险的感知,他险之又险的架住了寒山先生的蹬腿。可是刚一接触,却发现寒山先生的蹬腿竟然绵软无力。如此反常让他心中猛的大惊失色,嘴中只来的急喊出:“寸劲!”二字。小腿的迎面骨上传来一阵巨力,整个人已经失去重心,迎面趴向地面。这时他的手腕,还被扣在寒山先生的手中。 寒山先生左手猛的下甩,这名千夫长的手腕嘎嘣一声脆响,生生被撅断。踢出的右腿早已收回,再次下踢。这次脚背后勾,脚跟狠狠的蹬在倒地千夫长的天灵之上。后者头骨碎裂,气绝而亡。 本是想敲碎寒山先生头骨的千夫长,自己反而头骨碎裂而死。说不上是因为轻敌,还是鲜少有与江湖中人交手的经验。这么一个尸山血海走来的军中好手,仅仅一招就失了性命。遗憾的是军人并未战死沙场,反而在这蝇营狗苟的争权夺利之中成了一滩烂泥。 寒山先生出手的这一招,不止解决了一名千夫长,更让身旁的其他三位楞在原地。刚刚冲向聂尺这边,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也是一阵后怕。 “我嚓!这是看着最弱的老头?刚刚老子竟然还想过去捡便宜,这他喵的是专挑硬的石头磕啊!” 后面的聂尺也被惊的眼珠快要掉到地上了。这他的亲娘啊!也太猛了吧! 还真不是虚夸,主要是靠衬托。没看那边,狂的一批的霜降,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那边也是刚刚交手不久,霜降已经被锤了好几下了。同样的一对四,霜降现在就算勉强招架吧!主要这货就是不肯离开双腿已废的九月。这几位千夫长身手可是不弱的啊! 还是老爷子手底下真的有东西。刚刚那几句话,还真不是在吹牛逼! 第七十二章 援兵赶到 攻击寒山先生的四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三个。对方仅仅出了一招就毙命一人,这让剩下的三人止住了继续出手的攻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后续的变招,同时很有默契的向后退了几步。只是远远的围拢住寒山先生。 死去的同伴还是很有作用的,他临死喊出的‘寸劲’二字,救下了剩余三人。如若三人没有停步,这时还在选择近身与老者缠斗。倒下的绝对不止一人。三人毫不头铁,更不拖泥带水。拉开了身位之后,纷纷从腰间解下一根铁链,挂在手中铜骨朵把柄的铜环之上。一下子,近战变成了远程,铜骨朵变成了流星锤。 三人毫不贪攻,不论如何,现在己方局势大优,只要远远牵制住寒山先生即可。因为那边的霜降情况很是不妙,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虽然寒山先生手刃一人,可是局势却没有丝毫改变。他们四人依然还在对方的层层包围之中。再加上现在对方明显更加谨慎,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他所倚仗的寸劲,也因为对方的锁链而发挥不出威力。 三人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却一时间,让寒山先生也没有办法。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胜负的关键又到了霜降那边。 聂尺从霜降受到第一下的锤击,就急忙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钢刀,扑了过去。 这等危急时刻,己方仅有四人还能勉强支撑住。一旦己方减员,被打开了缺口。就会如同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败势挡都挡不住。于是聂尺也爆发出全部的潜能,拼命的赶了过去。 骨朵这种兵器与锤同理,好汉也受不了三锤。更何况现在霜降无法运气,身体的强度哪能与平时相比。一锤之下,嗓子就被鲜血涌入,喉头发甜,强撑着才没把到嘴的血喷了出去。 双拳都难敌四手,现在霜降面前的更是八手。无论如何的避重就轻,可是接二连三的被击打到,霜降应付起来也还是变得捉襟见肘。眼见其中一人的铜骨朵就要敲到他的后心之处。这一锤不说砸碎他的脊柱,就是冲击之力,震碎胸腹之内的脏器,毫无问题。好在手提钢刀的聂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到,可是仓促之下的聂尺,这时只能用刀背硬接下这一锤。 巨力透过钢刀传了过来,精钢打造的钢刀,刀背之上被砸出一个坑洼。抖动的刀身差一点就要脱离聂尺的手掌。即便如此,他的虎口还是被巨力震的裂开。聂尺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手掌,急忙一个滑步,堪堪躲过擦着他发梢的另一把铜骨朵。他脚下十公分厚的花岗岩地面,碎裂成了几块。 冬至的随后到来,这才化解了聂尺与霜降的险情。即便是转为单对单,聂尺也应付的有些吃力,对方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却又攻守兼备。四人再次陷入到死战之中,好在对方也没有快速取胜的方法。场面又一次陷入到了焦灼之中。 可是突然间衙门外传来了吵闹声,打破了局势上的平静。而且声音有着向院内更近的趋势。 场中不论哪方势力的人,都知道这是霜降等人的援兵赶到了。萧元让很清楚的知道,对方的帮手必定身手不俗。自己这边单靠纯粹的士兵,怕是顶不了多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成败就在这最后一搏了。 于是他抽出随身的匕首划破手掌,用自己的鲜血激发出名器定风波的最大威力。定风波猛的血光大亮,一下子将整个西京守备司衙门全部笼罩了下来。整个衙门气的流转,全部被定住了。外面的杀喊声变为惊呼声,已经清晰的传进了院内,看来对方已经距此不远了。于此同时,萧元让口中大喊道。 “先杀了那个小崽子,只要他死了,事情还是任由我们所说!” 于是剩下的七名千夫长拼着受伤,纷纷丢下了各自的对手,同时向着聂尺攻了过来。事发突然,好在聂尺注意力够集中。早在萧元让嘴中小崽子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神经绷到最紧。在这里不用说,这仨字只能说的是他。于是一手钢刀抢攻几下,逼退了面前的那名千夫长。这才让他在接下来保留了活着的希望。 霜降面前的两名千夫长,用一人废掉一根胳膊的代价。换来分出另一人手中的铜骨朵,抽向聂尺的后腰机会。同样冬至的宝剑穿过面前之敌的腰间,可是对方手中的铜骨朵,却已经砸向聂尺的退路之上。远处更有三柄带着链条的铜骨朵,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聂尺的其他躲避的空间。墙头的羽箭也一同不分敌我的将聂尺覆盖在箭雨之下。这一刻他直面死亡。 后腰的那一下是万万挨不得的,这一下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变得任人宰割。于是聂尺强行错身,让过了这一下。这样冬至面前那名千夫长随后的那一下,就再也躲避不了。聂尺横刀硬抗,由于角度刁钻,托刀的右手手腕实在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刀刃被迫的在自己的左臂之上,割出寸长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同时而到的三发流星锤,在聂尺大脑飞速运转下,只能微微调整一下身姿。避过了飞向头颅的那一枚,左肩与腹部的那两枚再也无法避开。身体与铜骨朵一接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聂尺击飞了出去。顿时左肩骨碎裂,小腹如同被马车撞了一般。 好在这一下被聂尺躲过了脏器,人却不受控制的横飞了出去,也凑巧躲过了弓箭手们射来的这阵箭雨。 就在对方准备二二三四,再来一次之时。一柄通体漆黑如同磐石一般的钢枪,穿透拳头厚的门板,笔直的插入院中石材地面之上。枪势已停,枪尾却仍然止不住的不停摇晃。 院门被打开的同时,露出杨延辉那张如同斧凿过的坚毅面孔和声如洪钟的大喝。 “老子看谁敢动!” 第七十三章 胜负已分 杨延辉的出现,让现场变为成了静止画面。兵士们先前的出手,一切都可以归结为清缴谋反的江湖中人。 现在却大不一样了,谁还敢当着杨延辉面动手,这可是燕国的南院大王,那与哗变有何不同。之前有将军顶着,若是事成,自己闷声升官发大财,被报复的也是他萧元让。现在呢?别说没有成功,即便成功了,事后也是灭门的死罪。 之前的名仕寒山先生也好,又没有官身军籍。那个少年更是,况且那是他自己说的是杨延辉的侄子,他又没有将这刻在脑门儿上?我们没有听到,怎么了!还能怪罪我们所有人不成,我们不过听从长官命令,来此清缴擅闯西京守备司衙门的匪徒而已。总归我们没有错,是服从命令的好士兵。 聂尺艰难的爬起身来,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远处的士兵见其没死,更是纷纷放下手中兵器。那还剩下的七名千夫长也将双手垂下,现在大势已去就此停手,希望还能保住性命。 他们也是无奈,想在军中升职,光靠卖死命怎么可能!若无背景,即便得到的军功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而已。萧元让作为萧家年轻一代的冉冉新星,更是他们的直属上司,由不得他们不去巴结。现在一切都晚了,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 有人认命,就有人不甘。第一个就是双腿被霜降踩断的九月。他很清楚,如果事情就这样结束,第一个死的只会是他。萧元让那是皇族之人,就算你杨延辉是南院大王又如何?毕竟你是异族人,最后不还是要低头做人。九爷王继忠,说到底那好歹也是武侯义子之一。这次被自己所裹挟,之前他与杨延辉还算一个阵营。况且他们这些所谓的义兄弟,从来没有明面翻脸过,更别说刀兵相向了。就算九爷不会平安无事,可是有武侯大人在,最后可能大概率也有机会,留下一条小命。 可自己呢?总有人要去平息杨延辉的怒火,这个人不是他九月,还能是谁?一个小小的月份使,实在是无足轻重,死了也就死了。原来的他也是这般,一个太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一切都不曾被改变。 自己想要傍上萧元让,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别人随手就能掐死的命运吗?现在的结果依然是难逃这种命运,既然命运你耍老子,那就大家一起玩完。 想到此处,九月眼中充血,目光死死的盯住艰难起身的聂尺,就是他坏了老子好事。将门虎子?一个被灭门的丧家之犬,为什么不乖乖认命的死去呢!他摸起刚刚打斗掉落在附近的一柄钢刀,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聂尺投掷而出。口中不甘的大声喊道。 “萧元让,你觉得今天还能善了吗?你失去了一切,留条狗命又有何用!”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九月手中的钢刀才一离手,就被霜降一脚踢飞了出去。霜降随后更是近前一步,直接将他的手臂踢断。九月死撑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眼色恶狠狠的盯着霜降。霜降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之中的杀气,杀气这东西还有比他更了解的吗?于是就这么跨过他的身体,脚掌狠狠的踩到他的另一条胳膊之上。 “我的手下被白露将全身骨头敲碎,他走运的先死了,那就由你替他好好享受吧!” “我呸!你一个狗杀手,从这里装鸡毛的情深义重。老子死就死了,只恨没看到你这只狗东西,先我一步。放心!老子在那边等着你!哈哈…” 九月倒是硬气,只是那太监特有的尖利笑声,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好在霜降干净利落的一脚,直接将他的喉咙踩断,瘆人的笑声愕然而止。那颗人头还要拿到黄蜂等人的坟头,破坏了就不好看了! 九月就这么死了!在他死的同时,两人同时动了起来。萧元让抓起手中的定风波,就向不远处的聂尺捅去。九月说的没错,失去一切的他,会比死还难受的。往日恢复家族荣光的誓言,会像万蚁啄心般啃嗜着他的灵魂。他不甘心,眼前的那个少年已经摇摇欲坠,只要自己捅穿他的胸膛,一切还有转机。 杨延辉始终注视着萧元让,这个青年他早有耳闻。皇室萧家一族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方大员,光是天资怎么能够。心性狠辣才是他一步登天的阶梯。慈不掌兵,武将出身的杨延辉对这些实在太懂了,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所以他早就做了准备。 只见他脚下生风,几十年功夫的苦练可不是白练的,跑出几步之后,一个鱼跃滑铲,身体几乎与地面达到了平行。直接来到了他的红樱枪前,单手握住枪柄。在这把枪身漆黑的长枪之上,那抹鲜红的红樱格外显眼。 可是此时萧元让已经近身来到聂尺的身旁,杨延辉再做追赶怎么都是来不及了。只见他腰腹用力,单手拔出枪尖,反身使出一招回马枪。这一枪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萧元让的身份实打实的摆在那呢!变刺为扫,要不就这一枪,足以将萧元让穿个透心凉。 虽然已经变刺为扫,可毕竟是沉浸枪术几十年的杨延辉含怒出手。钢枪直接扫到萧元让的小腿之上。咔嚓一声,还保持前冲之势的萧元让,腿骨碎裂直接跌倒在地。杨延辉的枪尖直接扎在他的脸旁,明晃晃的枪刃倒映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好枪法!即便收手,也不得不说真是好枪法!” 院墙与房顶之上,早已经挤满了弓箭手。可是不知何时,房脊的挑檐之上,多出一人。这声叫好就出自他之口,此时正双手鼓掌,完全沉浸在看热闹的氛围之中。 此时已经瘫软在地的王继忠,看到来人心中大喜。局势接二连三的变化,让他的心情一会直冲云霄,一会沉入谷底。刚刚更是亲眼看着九月死在眼前,就连萧元让也被制服在地,他才发现自己真不是想的那么硬气,他真的怕死。现在的他全身发软,被死亡笼罩的恐惧让他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房屋之上的那声叫好声,在他听来如同天籁。无他,只因为那声音的主人他认识,正是从燕都赶过来的除夕。这时的他那里顾得上脸面。带着颤音的他,急忙冲着房顶大声喊道。 “除夕大人,救我!” 霜降看到来人,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他现在也是受伤不轻,可是他依然向着王继忠走去。即便来的是除夕又如何! 可是他才迈步,肩膀之上被一只虚弱的手搭了上来,耳边却传来十分坚定的说话声。 “大叔,我不是说过了吗?到了地方,你别给老子碍事!这个脑袋还是让给我吧!” 说话之人正是勉强站了起来的聂尺。只见他耷拉着左臂,脑袋也低垂着,不停地有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他的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好,可是他嘴中的话却十分坚定。 第七十四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看着聂尺一步一步向着王继忠走去,房顶之人再次开口说话。 “小家伙,我劝你还是冷静冷静。老九的事,我们自会处理,可是你要是动手的话,事情可就变味了!” 除夕的话,不是威胁,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不论这件事到底如何,那也是‘年’组织内部的事情。事情还没有查明之前,说不好王继忠是不是知情。何况王继忠毕竟还是武侯的义子,怎么也不会由着你一个外人,说杀就杀。 如果只是除夕一个人在场,凭着与杨延辉的交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也无妨。只是现在这院子赶来的人,可不是只有杨延辉一个人。 啪啪的拍手声,从破开的院门外传来。整个西京守备司衙门,从杨延辉将萧元让击倒之后,就停止了打斗。这会进到院子的人可是不少。拍手的正是十爷哈森,后面还有四爷、五爷、十二爷,更有五月,腊月,再后面还跟着寒露和小满。领头的哈森边拍着手边开口说道。 “呦呦呦!除夕大人都赶了过来啊!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大哥怎么和九哥还动起手了,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哈森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没有他说的那么相亲相爱。他向着除夕拱了拱手,脚下不停的向着霜降走去。边走边再次开口说道。 “霜降,我不是让你将这个梁国的小奸细,带到我那里吗?怎么还走错门了!” 聂尺看到了霜降握紧的拳头在不住的抖动,他知道现在霜降正在强忍着怒气。反正今天替花火把仇报了,自己除了愧疚一些师傅,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要不是霜降带他来此,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这人情,得还! “奸细你妈的奸细,跟你有鸡毛的关系,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这张臭嘴!” 想开了的聂尺,根本不管这人是谁,直接破口骂了回去。他这一骂,惊呆了现场众人。掌握着燕国官方谍报的哈森,何时被人当面骂过。 “你,你…”哈森的脸色一下子就涨成猪肝色,他也是头次遇到这市井小民的当面谩骂。手指着聂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你什么啊你,说话阴阳怪气的阴阳人,滚一边去!”聂尺不再搭理哈森,抬脚就向王继忠走去。今天这仇他报定了。 聂尺的肩膀被一只手搭住,不用说,这自然是霜降的。聂尺半扭过头,斜看着霜降,带着狐疑问道。 “怎么?大叔,你要拦我?” 霜降摇了摇头,还是开口说道。 “除夕大人说的对,你要动手会很麻烦的。还是我来吧!” 这一刻霜降是真的认可了这个小家伙。可是聂尺却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扫下了肩膀,扭转回头,边向前走,边淡然的开口说道。 “大叔,咱俩可不熟啊!报仇这种事,就不劳烦您动手。” 霜降哈哈大笑。这一刻他真是久违的开心了。聂尺的举动同样得到了现场很多人的佩服,就连刚刚出手伤了他的那几名千夫长,也打心里由衷的服气。北地的军伍之人,心思也是很简单的,就服硬气之人,要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怂蛋,是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的。 “霜降,你这是何意!”被聂尺羞辱的哈森,看到霜降此刻的行为,更是怒火中烧,就欲上前。可是杨延辉将手中钢枪的枪把,重重的砸向地面。让他刚要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 是的,可别忘了,杨延辉还在这里呢?一旁的寒山和随后赶到的寒川,两位老者站到了杨延辉的身后,目光凌厉的盯着哈森一行人。这意思很明确了,你动一个试试。 “怎么?大哥这是要包庇这个小贼吗?” 哈森是不惧怕杨延辉的,他知道这个心思极重的大哥,是不会冲动杀了他的。况且现在可以说这件事,竟然变得与他无关了。没成想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出手,半道竟然杀出个老九来。既然与自己无关了,那么房檐之上的除夕大人,不会看着不管的。可是下一刻他就有些吃惊的盯着聂尺。 只见聂尺的手掌已经穿过了九爷王继忠的喉咙,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滴落。王继忠瞪大了眼珠,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聂尺。他真的出手了,真的敢把他杀了!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在所有人都被杨延辉与哈森对峙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聂尺干净利落的一掌,洞穿了王继忠的喉咙,因为花火就是这样被白露杀死的。 聂尺抽出手掌,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径直走向杨延辉。现场一部分人心中顿时生出一阵鄙夷,原以为是什么少年好汉,结果还不是赶紧跑到杨延辉身旁,寻求庇护吗?也不过如此。 聂尺不理会众人脸上的失望与鄙夷,就这么缓缓的向着杨延辉走去。他仔细的打量着杨延辉的脸庞,眉眼之中与花火真有几分相似。左边脸颊上的疤痕与眼睛就差毫厘。可是配上刀削斧凿棱角分明的脸庞,不但丝毫不丑,更是平添几分英雄气势。 全场之人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聂尺向杨延辉走去。刚刚的少年好汉已经不复存在。大家不过是等着看,杨延辉要如何结束这一切罢了。 聂尺终于来到杨延辉的面前,已经不矮的聂尺,还是比杨延辉矮上半头。 聂尺左肩的肩骨,已经被铜骨朵击碎。他只能费力的用右手单手,去摘下他脖子上的吊坠。他手上残留的血迹沾染到了吊坠之上,让原本晶莹剔透的晶石之上,凭添上了几分凄美。他将花火的吊坠递给了杨延辉。杨延辉楞楞的看着手里的吊坠,往事浮现心中。 聂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钢刀,向前又走出了几步。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聂尺将刀尖指向萧元让,开口说道。 “该你了!”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这可是皇亲贵胄啊!是连杨延辉都要留手的皇室萧元让啊!少侠我们错了,你这哪里是胆小怕事了,你这是要把事闹大啊! 第七十五章 替花火报仇 就在全场人都被聂尺的举动所震惊的时候,那个除了聂尺之外最平静的人,竟然就是他刀尖所指的萧元让本人了。 只见萧元让,不顾腿伤,硬是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定风波,放在身胖的一侧,扬起了头,故意将脖颈露给聂尺,并且略带嘲讽的说道。 “小子,动手啊!别以为走了狗屎运,捡回了条命,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来啊!老子的人头就在这里,你敢拿吗?哈哈!你以为老子是你的那条贱命吗?谁敢动我!” 少年意气激不得,可是萧元让偏偏就要激他了。因为他笃定聂尺不敢动手。并不是他多狂妄,只是他的身份,确实值得他狂妄。 萧元让是西南路招讨使,官职并没有王继忠的西京守备使更高,相反还要低上半级,受后者节制。可是生前的王继忠从来不曾向萧元让,下发过一道公文,这就不难看出那个萧字的分量了吧! 萧家的人,可不是说杀就杀的。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诸多弊端,可是为了凝聚人心,是决不会允许外人辱之的。 聂尺却不管这些,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在萧元让挑衅的话语出口后,他又向前跨出两步,手中的钢刀已经扬了起来。这是把百炼的好刀,锋利的刀刃,绝对能轻易的砍下萧元让那颗,已经放弃抵抗的人头。 “住手!你小子当着我们的面杀了老九。我们给大哥面子,没有动手。是相信除夕大人会秉公处理的!可是现在这里,由不得你继续放肆下去了!” 这次跳出来的不是哈森,而是武侯的第五义子,名叫莫坤洛合。他本家莫坤部也是燕国贵族,只是他这一支的情况,跟萧元让之于萧家,简直一模一样。 老天饿不死瞎家雀!他只是没落贵族的一支,毕竟不是萧元让所在的皇族。就在他家道衰败,走头无路之时,上天让他侥幸遇到了武侯大人。之后就是没落贵族,平步青云的俗套故事了。只说现在,他算燕国御帐官中的一员。而且正是负责皇族对外采买的相关事宜。所以他绝对算是最不希望,武侯府与皇族走向对立的。此时看到聂尺,竟然要刀斩萧元让,这还了得。 即便事了,到时候完全能把锅,推到这小兔崽子身上。可是你当萧家是那么好糊弄的吗?现场好几位义子,月份使,节气使,眼睁睁看着萧元让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砍下脑袋。这么多人,阻止不了一个孩子!玩呢?他们要能脱了关系,除非萧氏一族全是傻子。于是既然现场之中,有着武侯的身边的除夕在,那不用白不用。他冲着除夕大声喊道。 “除夕兄弟,你就由着这小子继续胡来吗?他会把我们拉进与皇家的争斗之中的。我们这么些人,可都看着呢?我想这绝对不是义父的意思吧!” “看着呢?那你管啊!关我屁事啊!武侯大人就让我把霜降带回去。其他的爱咋咋地!跟老子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除夕的回话,差点没噎死老五洛合。废话!先不说我们同为义子,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杨延辉火并王继忠的证据。让我去动手?那岂不是自己把黄泥往裤裆上抹吗!还不容易抓到的把柄,自己凑过去主动给他去脱罪吗? 更何况,我们这边能打的过他们吗?最高战力霜降,现在就差把叛变俩字写在脸上了。唯一有点战斗力的就是冬至了,这小子出了名的滑头,这种情况下,他会演的比真动手还卖力气。况且老十二和腊月,对于异族派的态度,一直就模棱两可,能指望他们? 一旦动起手来,就算霜降到时不反戈一击,就凭大寒小寒两位,足以打爆我们所有人。没看哈森那家伙被杨延辉吓的,脚都不敢迈出去吗?可是要是什么也不做,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萧元让,死在自己的面前吗?就这么被这小子,拉到皇族的对立面去吗?那时岂止是自己的财路,就连性命也难填萧氏一族的怒火。 此时他才有些明白,哈森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府上待着,特意来他府上拜访。这是强拉自己上贼船啊!可是事已至此,现在的老五洛合,简直如同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样。一时间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看来所谓的燕族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好在他这个五哥对于哈森来说,还是蛮重要的。于是哈森开口说道。只是目标不是聂尺,也不是除夕,而是杨延辉。 “大哥,难道你不准备管管吗?任由你的侄子去挑起武侯府与皇族之间的矛盾吗?你难道忘了义父大人的心愿吗?” 哈森也不装了,直接挑明了聂尺的身份,这话说给杨延辉听,当然也是说给,在场西南路的众多将士们听的。一下子就将矛头推到了杨延辉的身上。 这话仿佛真是有了作用,聂尺砍下的钢刀,被杨延辉手中的长枪挡了下来。聂尺的眼中看到的是,萧元让更加轻蔑的眼神。对于杨延辉的阻拦,他没有办法,那是花火的亲叔叔。那个要选择大局为重的亲叔叔? 可是他不甘心,于是他再次扬起手中的钢刀,并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杨延辉出枪阻拦的角度。 再想拦我,那就刺穿我好了。今天我与萧元让,只有一人能活。 这一次他手中的刀,依然没有能砍下萧元让的人头。因为他的手,被近到身后的杨延辉,一把抓住,钢刀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的耳中第一次听到杨延辉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她是怎么死的?” 聂尺没有回头,他知道杨延辉口中的她,说的就是花火。于是他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 “被洞穿喉咙!” “哦!”杨延辉一声轻叹,手中的钢枪穿透萧元让的喉咙。 第七十六章 尘埃落定 萧元让的眼珠,几乎要瞪出了眼眶。张大的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想说的话语,就像他的鲜血一样,顺着杨延辉的钢枪,无声的流淌着。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就算抛去萧氏一族的身份,也还是堂堂西南路招讨使,杨延辉真的敢出手杀他。就算燕皇陛下也不会如此这般。 红缨枪上的红樱,被鲜血浸染的更加鲜艳,一些血液顺着红樱滴落在青石地面之上,如同开出朵朵娇艳的花朵。只不过这是萧元让生命的最后画卷了。他就这么躺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杨延辉抽出手中的钢枪,枪尖斜指向哈森,淡然的开口说道。 “我当然不会让我侄子去面对萧氏,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的顺手。今日现场诸位,木易记下了。来日方长,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杨延辉收回手中钢枪,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哈森这群人与他目光接触,有几人竟然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这目光就如同深山之中嗜人的猛兽,让人心底发寒。 没了萧元让的操控,定风波也失去了作用,现场的气场,早就恢复了正常。可是杨延辉的目光与话语,仿佛延续了定风波的效果,现场依然被无形的气势所压制。 除夕的身影适时的,挡在了杨延辉与哈森之间。这才让后者缓过一口气来。杨延辉的眉头刚要蹙起,就被除夕抓着手臂,向院外走去。剩下的另一只手,冲着身后的哈森等人挥了挥,让他们赶紧滚蛋。就这还不忘招呼着霜降。 “霜降啊!快去找两坛好酒去,老子光顾着赶路了,肚子里的酒虫都馋死了。这么久没见,可别糊弄老子啊!” 杨延辉就这样被除夕连拉带拽的,出了西京守备司衙门。刚一走出门口,他就一把甩掉除夕的手掌。 “怎么的,是怕他们围攻我吗?” “怕他们?我是怕你一个没忍住,把他们全杀了!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小不忍?他们现在都已经动到我的头上了,还要怎么得,要我把位置让出来吗?自污,自污!义父的自污,就靠这群废物去窝里斗吗?” “这你不能怪武侯大人,没有这群等着分蛋糕的小人,如何能推动灭梁大计。总不能每次都是尝到一点甜头,就又退了回来吧!再忍忍吧!阿如涵公主马上就要十岁了,到时一切就有结果了!这次怪我,我以为是上元要出手,结果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除夕将杨延辉拉出衙门,现场之中剩下的数千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聂尺,一步一步的蹒跚着,将萧元让,王继忠和九月的人头纷纷割下。这一刻,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身影,扎根到这些燕国战士的心中。 不知从何人开始,兵士们纷纷向着聂尺拱手行礼,然后默默退走。剩下的七名千夫长,任由聂尺割走萧元让的头颅,这才收走他的尸体,带上定风波退走。他们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绝对难逃萧氏的责难。这是他们对聂尺的敬佩,也是对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的担当。 场中兵士早已散尽,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是怎样的风雨。聂尺就这么手提着三颗人头,从哈森的身旁经过。俩人平肩之时,聂尺扭过头来,盯着哈森的双眼。哈森从聂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仿佛他的头颅,就像被对方暂时寄存在,自己的肩膀之上一样。 霜降走过他身边时,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看了看寒露,就转过了头。这一刻昔日的兄弟已然陌路。待聂尺等人离去,莫坤洛合愤愤的跺脚说道。 “太嚣张了!他们太嚣张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哈森瞅着这个所谓的五哥,心中更是一阵凄凉。自己这都是什么队友啊!欺软怕硬就不说了,只会想着占小便宜,刚刚被杨延辉差点吓尿的人,现在还有脸在这跳脚发怒。 “走吧!上元大人没有出现,凭我们又能做什么!” “那我们过来做甚!平白找着被羞辱吗?” 哈森眼中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洛合是看不出来的。他无奈的开口解释道。 “我们过来,这条命才算保住了。要是不来,咱哥俩说不好,谁会给谁去收尸。” 洛合根本没有明白哈森的意思,还想要继续开口问,却被一旁的老十二拉了过去。 “走吧!五哥,我们喝酒去,想那些干啥?听说晴远楼又来了新的姑娘,正好咱们乐呵乐呵去!” 听了十二的话,洛合瞬间变的春心荡漾,一脸淫笑的连连点头。早就忘了刚刚的不快,还不忘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哈森。 “老十,走走走,今天哥哥做东,咱们尽情玩耍一番。老子还以为这西京偏僻之地,没啥乐子!不曾想这里的姑娘,真是润的很啊!” “兄长,你尽兴就好,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十二,你和晴远楼的凤妈妈说一声,记到我的账上。” “这怎么行啊!我请,我请!”洛合嘴上说着不要,可是脸上那占小便宜的满足表情,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待所有人走后,场中只剩下了哈森和寒露两人。 “他是何时看出来的!” “可能从我出现在山阴县,他就已经想到了!” “确实怪我没听你的劝阻,画蛇添足了!还是你更了解他!不过无妨,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在身边也是鸡肋。这样也好,你早就应该成为新的十月了!接替你俩的人,选好了吗?这次我们表现的如此吃亏,上元那个老东西,怎么也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们了。” “早就选好了,两个不错的后起之秀。只是可惜了霜降的实力,这可是一个八品的高手啊!我们在高手上面还是很吃亏。寒山已经半步九品了!” “毕竟还不是九品,折光君那边进展如何,如果能将他拉拢过来,半步九品不值一提。” “收效甚微啊!毕竟他的师父是蛮王大人,我们不敢明目张胆。不过他那个冀州节度使的哥哥乌兰巴日,却是已经投靠了我们。想来以冀州在他的心中分量,总会被我们拿下的。” 第七十七章 只能说真话的五个问题 即便是燕国南院大王的马车,同时挤进了四个人也是显得有些拥挤。准确的说不止四个人,还有三颗人头。 聂尺刚刚走出守备司衙门,就被杨延辉一把拉上马车。看到俩人上了马车,除夕转身就跟了上去。剩下的霜降只能也跟着上了马车。于是一辆本是十分宽敞马车,被四个男人填的满满当当。杨延辉黑着一张脸开口说道。 “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就不留二位了,请便吧!” “顺路,顺路而已!搭个便车。”除夕知道杨延辉还在气头之上,所以脸上的表情谄媚至极,哪里有半分九品高手的风骨。 “顺你大爷的路,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就顺路啊!赶紧滚,每次见到你就没有好事!” “你这话说的,二十多年的交情,很让人心寒的!”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扯皮,你有屁快放!” “那好吧!几个小问题问下这位小家伙。”说完这话,除夕就要伸手抓向聂尺的手腕。可是手在半空中,就被杨延辉杀人的目光所打断。除夕马上就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这次是我来晚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原因吗!这不,你们在我面前杀了王继忠,我都没有出手阻拦,现在回去复命说不定又是一场刀山火海。这事我担了,怎么样,诚意够了吧!” 杨延辉冷哼一声,“你少跟我在这扯淡。你倒是阻拦啊!老子可没不让你动手。九品武夫,那是多牛逼的人物啊!” “你要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我总得回去有个交代吧!要不我哪里敢回去见武侯大人,还不是赖在你的身边,缠着你!” “你要点脸行不,你是九品,不是酒囊。杀了我好了!人是我杀的,你拿我的人头回去交差吧!” “五个问题,问完我就滚!你这堂堂南院大王,皇室勋贵说杀就杀,我这条小命哪敢造次。” “那就这么问!” “你是知道规矩的,肯定不行。就算跟你回到盛京,也是得走这个流程的。” “除夕,你别得寸进尺…” “叔父!让他问吧!” 杨延辉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被聂尺开口打断了。从进入车厢之后,他始终低着头,目光停留在三颗人头之上。这一刻,仿佛花火又坐在他的身旁,如同出行前一样,仔细的跟他讲着此行的重点注意事项。 “我们最难躲过的一关,一定是武侯的考验。以他谨慎的性格,他必然会安排人,反复探寻我们的根底。这里面的人,一定会有他身旁最信任的人--除夕。火部密档,除夕,原名未知。年龄四十至五十之间,九品武夫,灵韵为真实。详细能力未知,但梁燕两国江湖之中,公开的秘密就是,他能分辨别人所说的话真假。所以面对他一定要说真话。我们只要适当规避掉一些话,问题应该也不大。” 花火之前的话语,出现在聂尺的脑海之中。聂尺知道这是躲不过的。除非他能到达九品。这无疑痴人说梦,索性就按花火说的办好了。 “我在梁国时,听过您的名号,除夕大人。我虽然仅仅只有五品身手,可是也晓得您的能力。” 聂尺没有将手伸过去,却将他的头颅直接放在除夕的手掌之下。即便自己能消除掉除夕的灵韵,可是这点小伎俩怎么能瞒过身为九品的对方。前路未知,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底牌灵韵暴露出来。索性就光棍一些,还显得自己的无所隐瞒。 与杨延辉担忧的目光不同的是,除夕与霜降二人,心中忍不住夸赞了一声聂尺的胆识。不论结果如何,最少是个男子汉。因为一旦被除夕发现破绽,可能下一秒聂尺的人头,就会被他捏爆。就算杨延辉也阻拦不了。 “你的名字?” 这最简单的问题,往往最难回答,因为你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只能直面问题本身。可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 “天明!”花火从小就被当做男孩子来养,名字就叫杨天明。偏生聂尺的本名也叫天明,荆天明。这个在梁国之中,因为聂盖与荆卿的关系,而避讳莫深的名字,现在反而完美的回答了这第一个问题。 除夕微微点头,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你是梁国皇城司的碟子。” “不是!” 除夕直问聂尺的身份,可是同样巧的是,他还真不是皇城司中之人。和师父聂盖一起的,三年的远游,让他一直没有在皇城司入档。况且他也确实不是谍报人员,他是花火的护卫。 “为何逃离梁国!” “梁皇杀我全家,灭我满门,一旦被他发现我侥幸存活,在梁国境内,我难逃一死。” 这也只能怪梁皇,动不动就灭人满族,所以被灭族的人还真是不少。开国先祖的强大庇护,让这些后世子孙变得有恃无恐。 “那你为什么恰巧跑来大同?” 聂尺低头扫过脚旁的三颗人头,冥冥之中花火依然保佑着他。他坚定的说道。 “报仇!” 确实投奔所谓的叔父,不也是为了报灭族之仇吗?现在为花火报仇而来到大同,正合题意。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杀了梁皇柳佶吗?” 第七十八章 谁家新燕啄春泥 马车之内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聂尺,等着他的回答。天地君父师,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开口言弑的。 聂尺低着头,短暂的沉默。就在三人以为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之时。只见从他的嘴中,缓缓说道。 “昏庸无道,滥杀无辜。为一己私欲害了无数无辜之人。若有一日落我手中,必杀之。” 安静,车厢里安静的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这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可是却是聂尺心中真实的回答。 聂尺依然低着头,看着脚旁的三颗头颅。他想到了自己所生活的酆都,也想到了花火长大的教坊司。以及这三年远行所见到的一幕幕人间惨剧。人命如同草芥的世道,何来幸福。所以死了也就死了,谁又能不死呢!所谓的报仇雪恨,不过是为了活着的人,心中宽慰而已。 满一人之喜好,劳民伤财。开始不过是为了隐藏阎王殿的存在,结果堆土成山。一座不够,那就十座。十座不够,那就百座。生生在平地之上堆出一片山地,美其名曰艮岳。 山堆好了,岂能无景。收集全国的奇花异石,去妆点一人的喜好。于是更多的人参与其中,打着梁皇之命,对东南地区的珍奇文物进行搜刮。装满花石的船队所过之处,当地的百姓,要供应钱谷和民役,甚至为了让船队通过,拆毁桥梁,凿坏城郭,为此家破人亡的何其多也。‘流毒州县者达二十年’。 就是因为听信佞臣谗言,挥手灭人就全族。事后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又因为忌惮他人报复,派其至亲前去刺探情报。花火没有说,可是聂尺又怎么会不知,出发之前,花火就被下了毒蛊,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放她归于天地呢。可能对于花火来说,一天的自由也比生命更重要吧!现在花火为了救他,已经失去了性命。那么你想要的真正自由,就由我替你改变这见鬼的世道吧! 又是一阵沉默,聂尺抬起头,双眼通红,认真的注视着除夕的眼睛。 “我也有一个疑问,你既然从盛京为此事特意赶来。那你是何时得之我们行踪的?” “三天前!”除夕实话实说,这件小事他完全没有必要隐瞒。即便他已经猜到了聂尺为何有此一问。 “哦!谢谢!” 聂尺又低下了头,保持了沉默。原来三天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被泄露了行踪。花火!你没有失算,这一切的结果,并不是你的原因。只不过是汴梁有人把我们当做诱饵而已! 马车飞驰,并没有驶向南院大王的住所,而是驶向大同府城外。这条路,聂尺是熟悉的,正是他刚刚从山阴赶过来那条官道。 初春下午的林子中,清晨浓浓的雾气,早已消散一空。四座新的坟茔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表层的泥土就已经失去了水分。它们慢慢就会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的。 一座与另外三座稍微远一些的坟茔前。聂尺就坐在坟包之旁,坟茔没有墓碑,可能很快就会被人忘记。杨延辉走到聂尺的身前,将那枚吊坠放在了他的手掌之中。 “这是她留给你的,替她保管好,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印记了!过一阵我会安排人将她火化,到时交给你,有机会带她回家吧!” “不用了!那里不是她的家,那里只有肮脏的过往!她不会喜欢的!可能这里才是她真正想要待着的地方,有清风明月相伴。” 杨延辉点了点头,认可了聂尺的话。他转过身,向着远处走去。这一刻,被穿透树林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为什么刚刚不揭穿我!你明知道我不是她。”聂尺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杨延辉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头也不回的开口回道。 “为什么要揭穿你呢?我们都有还要继续活下去的事情去做。就把悲伤和软弱留在这里吧!我亲爱的侄子,我在林外等你。” 聂尺一把抓起霜降在山阴县城买来的好酒。整坛的酒水被他灌向自己的喉咙。辛辣的酒水呛的他眼泪狂飙,这是他第一次喝酒,狂飙的眼泪却不是他第一次流。或许此时流下的泪也并不是因为第一次喝酒吧! 一坛子的酒,被聂尺一饮而尽。他站起了身,将空空如也的酒坛,用力地抛向远方,也将自己抛回了现实。 聂尺就如同杨延辉一样,头也不回的顺着他刚刚走过的小路,向着林外走去。林外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架马车。除夕和霜降早就与他们告辞而去,寒山先生也赶走了车夫,自己坐在了车夫位置。杨延辉已经变回了叫做木易的燕国南院大王,坐进了车厢。一切回到了既定的轨迹之上。 聂尺一个跳跃,就上了马车。他没有走进车厢,而是坐到了寒山先生的身旁。用力的拍打了一下马匹的屁股,马车顺着小路向远走去。寒山先生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小家伙,眼中满是赞赏。不知多久之前,同样的一个人也是如此的潇洒抛却悲伤,那时那人也很年轻,他也不老。 老马识途,顺着来时的路,飞奔着向大同府驶去。穿过山阴县城时,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之中,聂尺看到一只燕子叼衔着新鲜的泥土,飞抵一户人家老宅的屋檐下。那里是一处,它新搭的窝儿。 第七十九章 用风月却掩饰阴谋 燕皇西京行宫,舞姬扭动着曼妙的身姿。一朝入得深宫许,半生青春为一人。高台之上端坐的燕皇,醉酒的红晕也难掩他病态之下,有些苍白的脸庞。鬓角的华发,也时刻提醒着,他已经不在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二十年励精图治,燕国国力蒸蒸日上,现在就如同一只假寐的猛虎一般,随时等着时机去啃咬南梁。 从年少时继位的战战兢兢,外有世仇南梁窥视,内有叔叔蛮王摄政,一路走来的艰辛,时刻提醒着他,不曾放松半分。就如此时,醉眼昏沉的他,脑中却出奇的清醒,他在等着,等着消息的到来。 一名宦官慌慌张张的小跑着闯进大殿,在当值的内侍旁边,低声耳语几句了。后者急忙的来到燕皇的耳边,小声说道。 “来人已确为木易大人的侄子,这是经他亲口确认。不过在来时的路上,被西京守备司王继忠与西南路招讨使萧元让联手截杀,现在人已经闯入西京守备司衙门,木易大人也已经带人赶了过去。陛下我们是否有所行动?” 行动?燕王很无语,用着舒心的奴才,就是驽笨的上不得台面。可是要是脑子活络的奴才,又会有别的心思。小人,小人!难养也!算了,都是一群指望不上废物。于是燕王挥手示意他退下! 燕王的挥手,反应的可不止汇报的内侍一人。下面的乐师与舞姬,早就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高台之上的这个男人身上。是生死,也是荣华富贵的事,哪敢掉以轻心。看到燕王挥手,急忙停了下来。 燕王微微皱眉,都是一群废物。他抓起榻上的鸡冠壶,一把扔到了地上。胆小的乐师与舞姬,后背之上已经冒出了冷汗。燕王却站起身来,挥动宽大的袖袍,一脚踢倒面前的酒榻。满脸醉意的高声喊道。 “停下做甚,继续奏乐,继续舞。” 燕国皇族共有两支,一支姓耶律,一支姓萧。虽然代代燕皇姓耶律,可是谁也不敢小窥萧氏半分。燕国先祖率部起兵时,只有一个部族坚定的支持他。那正是他的安答萧氏首领所率领的萧氏一族。 直到耶律先祖建立了大燕王朝,萧氏一族始终坚定的支持着耶律一族。于是两族宣誓,永结秦晋之好。并且直到今日,萧氏一族都从来没有二心。而且历代燕王的王后都是出自萧氏一族,所以萧氏也被称为燕国后族。 可是直到当今燕王,两族之间终于有了罅隙。这一切不过因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燕王竟然娶了南梁的郡主,身份高贵的长乐郡主。由于地位特殊,于是燕国就有了两个皇后。长乐郡主不止是梁王亲弟弟越王柳偲的长女,也是一个叫柳呈麟爱慕而不能得的女人。 长乐的到来打破了萧氏一族对于后位的独享。毕竟燕王的亲妈,亲奶奶都是萧氏一族,可见他当时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要不是他叔叔蛮王鼎力支持,怕是此事绝无可能。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的这位叔叔不安好心,希望他沉沦于美色之中,觊觎燕皇之位。相反,他的叔叔若是想要当这燕皇,可能都没有他父皇什么事了!支持他只是因为,蛮王耶律苏赫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用宿命去打破宿命。用柳氏的血脉,打破柳氏先祖对中原气运的枷锁。当我耶律氏的后人也有了柳氏的血脉,那么入主中原之时,就不再会受到气运的压制。梁国先祖用自身十品武夫灵韵所立下的秩序,不攻自破。 从我父皇,被梁人戏弄而命丧梁境之时。我大燕铁骑势必踏平汴梁。 这些是否可行,一切就看阿如涵十岁之后了。只是可惜,总归是个女娃。一想到此处,燕王竟然怒火中烧。该死的太医吕温,竟然说寡人无法再有子嗣了,灭其满门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于是燕王走下高台,一把抱起领头的舞姬,看着眼前面带红晕的女子,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瞬间燃起了无穷的兴致,直接向着后面的寝宫走去。有内侍急忙上前,想要接下燕王怀抱之中的舞姬。醉态尽显的燕王,要是脚下一滑,有了丁点闪失。他们的人头也就保不住了。 可是刚刚近到身前,就被燕王一脚踹开。 “今日,谁也不能打扰寡人的雅兴。无论何人求见,一概不见!” 就在燕王就要风月无边之时,杨延辉的长枪,刚刚脱离了萧元让的喉咙。 第八十章 那就干脆来把大的 夜,不可阻挡的到来。一片漆黑之下,更能遮蔽住人心的黑暗,也能掩埋掉暴露的尾巴。 汴梁外城一处偏僻的民居之内,平日靠着缝补为生的老婆婆,顶着油灯昏暗的微光,还在费力的劳作。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夜色之下更加刺耳。这木门是应该添加些桐油了,可是老婆婆每次想起,转天就又忘记了。人年岁大了,就和这木门一样,也是缺油了。 “实在想不出,您都这把岁数,又无儿无女,图的是什么啊!” 老人家并没有因为外人的闯入而大惊失色,也没有因为来人的话语,而停下手头的工作。平静的有些不合常理。 “图什么?年轻人,可能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了!容给婆婆点时间,将手头的缝补完,也算有始有终,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老人说话的同时,不由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油枯而灯灭,老人终是没有缝补完手头的织物,一头栽倒在桌前,没了气息。年轻人从屋内将木门的门栓挂好,打开窗户翻身而出,消失于浓浓的夜幕之中。 飞奔在夜色之下的年轻人,嘴中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时间不是钱啊!小爷最讨厌等了!’ 年轻人终归还是年轻了,老人手指捏住的织物破损处,最后几针缝补的针法,相较于之前的完全不同。 “上线有变!” 看着不起眼的老婆婆竟然也是燕国的刺事人,聂尺与花火的消息就是她传出去的,靠的就是在这衣服针线上的手脚。只是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刚刚还在汴梁外城的民居中的年轻人,转头来到城外的汴河旁,在一处无人的芦苇荡中,找到一条废弃的小船。年轻人将小船划到河中,扔掉船桨,直接来到船仓之内,在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前停了下来。 “两条人命,还要演戏,只有区区二十银子,看来小爷得涨涨价了!” 听闻年轻人的自言自语,麻袋似乎动了一下。可是下一秒,就被年轻人举了起来,一把投入到湍急的河水之中,麻袋快速的沉没了下去。年轻人脚下微微用力,本就不结实的木船,如同触碰到了礁石,一下子四分五裂开来。年轻人轻点脚下的一块浮木,一个翻身回到了岸上。薅起一根初春的草杆,叼在嘴中。 第二日,全汴梁最有名的酒楼--樊楼,竟然丢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清倌。听说,很可能是与相爱的情郎私奔而逃。这事惹的樊楼管事勃然大怒。已经放出话来,抓到人后,一定要打断她的双腿。 只是连过数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有人猜测樊楼抓住了人,已经暗中私下解决了。自然也有人猜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对亡命鸳鸯已经逃到了巴蜀之地,从此双宿双飞。清倌姑娘的事被传的有鼻有眼,热度持续不减。却没有任何人在意,常常给樊楼姑娘们缝补衣物的老婆子,老死于家中。七八天后,直到传出了臭味,才被人发现。 同样趁着夜色赶回大同府的杨延辉,在燕皇的寝宫外,吃了闭门羹。一向勤勉的燕皇,竟然难得的放纵了一次。据说从中午时分饮酒做乐,直到深夜。更是传出圣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杨延辉带着聂尺回到了寒山水榭。看来这位燕皇陛下是摆明了不想参与这事。既然如此,也是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皇亲萧氏又如何,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君臣总有相见之时。可是第二天的朝会之上,燕皇与杨延辉却很有默契的对于此事只字不提。 可是哪里都有不长眼睛的家伙,主要是这件事可真不是一件小事,即便君臣心中自明,却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这是皇族子弟与封疆大吏的命案,不是街头小混混的打架斗殴。想当做无事发生,就能被一笔揭过的。满朝文武再有默契,事关部分人的利息,也总会有人去掀开遮盖,将它暴露出来。这不,北枢密院总知中丞司事罗大人,就跳了出来。 “启禀陛下,朗朗乾坤之下,昨日竟然有一伙贼人闯入西京守备司衙门,将王继忠大人与萧元让大人残忍杀害,如此视朝廷命官如草芥,全然不将我大燕律法放在眼中。实乃嚣张至极啊!下官听说木易大人也在现场,不知有何说法!” 罗大人一上来就是火力全开,直接就将杨延辉拉进战场之中。 “启禀陛下,确有此事。罗大人口中的贼人正是下官。” 既然被点名道姓问诘,杨延辉也不准备藏掖下去。只是他这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就将朝堂变为了菜市场。 在场之人虽然都是身居高位,可毕竟昨日发生之事,即便场中人数不少,可也不是阿猫阿狗就能了解到内幕的。所以听到杨延辉竟然承认杀了两名高官,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相熟之人更是忍不住的,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就连武侯一派的其他人,无论是异族派还是燕族派,都是眉头深皱,不知道杨延辉所图为何。同为武侯一派,昨日之事自然早就知晓。孰是孰非先放在一边,事情确实已经发生,可那又如何!杨延辉完全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要燕皇不去追究,何人敢去质疑。现在变成这种情况,让他们也是始料不及。 这种场面完全出乎了,始作俑者中丞司罗大人的预料。此时的他后背之上,已经冷汗直冒,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同样眉头紧锁的当然还有高高在上的燕皇本人。昨日费尽心机,无外乎就是为了与武侯一派避免冲突。将祸水东引,坐山去观虎斗。结果今日不曾想到,杨延辉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问题抛了出来。把他这个裁判,拉进了球场之中。 一旁的内侍看到燕皇陛下,阴沉的都能拧出水的脸色。急忙开口道。 “肃静!肃静!”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燕皇与杨延辉之间来回转移。等待着燕皇的裁断。 “既然如此,那木易你就说说所为何事吧!” “启禀陛下,王继忠与萧元让二人截杀我的手下,事关重大,属下无奈才愤而出手的!” “好一个出于无奈,愤而出手,那不知木易大人,他二人身为西京道长官,为防奸细渗入,图谋陛下,何罪之有!你口中的事关重大,莫非就是因为冒犯了您的侄子吗?” 打断杨延辉的陈述,说出此言的正是与他相对而立的燕国北院大王耶律荣玺。大人物就是能抓住重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致命招。这一顶大帽子直接就扣了过来。 “哦!我可没说是我的侄儿,难道说荣玺大人也参与其中!” “呵呵!你不用想着构陷老夫结党营私。若为燕国社稷出力,即为我同道之人,是又如何!不似某人,为泄一己私愤,擅自杀害朝廷大员,视我大燕律法为何物!” “荣玺大人,真是忠心可鉴日月啊!那木某就有话要问您了!相信你也从承情局的情报中看到,来人身份特殊,可能携带重要情报这句话了吧!抛去其身份不说,轮得到他们二人出手吗?当承情局是摆设吗?” “木大人真是有能言善辩的好口才。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有重要情报,那老夫到要问一句,你口中的重要情报是什么?能顶的上我大燕两名边关重臣的性命?” “陛下,属下能讲吗?” 杨延辉转而去问询燕皇,这在北部官的眼中,那已经是他黔驴技穷了,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眼看就要胜券在握了,燕皇也不负众望的给出肯定的回答。 如果你私下去求燕放过你一马,有武侯的存在,别人还真就没有办法,也说不出什么来。现在你竟然敢把燕皇放到了火炉上烤,不作死就不会死。那下面就是你杨延辉的死期了! 只是所有敌人的期望注定落空,只因为杨延辉口中轻飘飘的三个字。 “神臂弓” 第八十一章 神臂弓 神臂弓,这三个字的分量对于燕国来说,远超十万雄兵。当杨延辉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时,就连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燕皇,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能阻止燕国征服南梁的,‘不只是昨夜的酒’。对不起,不好意思,搞错了!虽然昨夜的酒,很润!很是‘舒筋活血’!但现在所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可是硬要说的话,对于某几位燕皇来说,这也算是个理由。 言归正传,阻止燕国的,除了梁国先祖的强大灵韵外。最重要的不是千年西军,也不是忠贞白家。就是这三个字,神臂弓。 或者说,它最开始的名字更贴切一些--神避弓,神仙都要避其锋芒的弓。神臂弓不止射程远,杀伤力大,这些常规的优点。最为主要是,它竟然能封气,而且它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它竟然还是宋军标配的量产货。强者不论操控自身还是驾驭天地,核心始终是气,没有了气与普通人何异之有。 燕国的军队一向战力彪悍,兵武和一。其中直属燕皇的斡鲁朵军团更是其中佼佼。草原战士血脉之中,所蕴含着图腾之力,往往能够以一敌百。可是驾驭图腾之力的依然是气,所以一旦遇到梁国的神臂弓,全部歇菜。 问题是,在你不能操纵气的同时,对方还毫无影响。两军在一顿乱射之后,方才一接触,明明稳压对方一头的,转眼间就被对方揍出翔来,你说气不气。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神臂弓上,可是燕国即便付出惨痛代价,终于缴获到神臂弓。却发现刚刚还大发神威的神臂弓,在他们的手上又变回了寻常的弓弩。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付出何种代价,却始终无法得到神臂弓的使用方法与操作原理,更别说去制造神臂弓了。 所以在大殿之上的杨延辉,抛出的这颗石子实在是有些大。将刚刚只是暗流涌动的湖面,一下子就激起了千层浪。在场之人都是身居高位之人,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神臂弓,意为着什么。 “大胆,木易你竟然口出狂言,意图诓骗陛下。别以为随便扯个大旗就能做虎皮。神臂弓相关的情报多了,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情报?怎么的,你还能造不成!” 耶律荣玺不愧是北院大王,除了武侯这个隐藏于背后的大boss外,明面之上燕国的最大官员了。一下子就找到杨延辉话中核心点。神臂弓的大名,谁人不知。总不能说这两名来人,只是听说过,或者拿些烂大街的情报,就算与神臂弓相关了吧!这就太扯了… 除非杨延辉能拿出真东西来,否则别想糊弄过去。他的话一针见血,场中众官连带着燕皇本人,都从狂热之中清醒了过来。是的,口说无凭,终归是需要事情说话的! 杨延辉只是安静的看着众人的反应,没有打断他们从震惊到兴奋,最后回归于失望的冷静。神臂弓,他当然不会造了。这可是梁国最高等级的机密了,穷其燕国全国之力,都探寻不到的内幕消息,怎么可能轻易的被泄露呢? 所以他当然就在胡扯了,这是他昨晚临时决定的。昨日燕皇的反应耐人寻味,按理来说,各打五十大板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押宝于一边,也比这不闻不问,放任两方死磕要好的多。励精图治的燕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最难以接受的内耗呢?他明明可以很轻易的化解这场冲突,却偏偏以逃避的方式,反而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事? 问题是这里面,到底是何事?就无从知晓。但是这对于杨延辉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于是在吃了闭门羹之后,回到寒山水榭之中,他就陷入了思考之中。 深夜,聂尺的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聂尺思考良久,终于决定还是选择相信杨延辉。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接触到更高的层级,才能找出坑害他与花火的幕后黑手,才能为花火报仇雪恨。 于是聂尺在复述完他与花火的这一路,大小细节之后,也说出了他的灵韵。当听到聂尺灵韵的能力之后,杨延辉灵机一动。 与其毫无根据的去猜测对方的筹码,还不如把自己的筹码加到燕皇无法拒绝。于是就有了这个惊天谎言。而这个谎言成立的条件,还就是整个燕国无人知晓神臂弓的秘密。 恢复过来的燕皇又回到了那个睿智的君王,端坐在高台之上,冷冷的注视着杨延辉,却只是开口说了一个字。 “说!” 杨延辉冲着燕皇行了个礼,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荣玺大人说的对,我目前确实无法造出神臂弓。” 杨延辉的话,让现场的众多官员同时失望到了极点。虽然他们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他们从杨延辉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失望就挂满了一张张面孔之上。可是就在耶律荣玺准备再次落井下石的时候,杨延辉停顿的嘴,又再一次张开了。 “下官是不会造,可是有人却能造!” 第八十二章 扯虎皮立大旗 当听到杨延辉口中说出,肯定的‘能造’二字。燕皇又一次澎湃了起来,就如同昨日夜里的梅开二度一样。让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不能怪他,堂堂一国之君不淡定,实在是神臂弓太重要了。 高手的数量,将士的素质,这些燕国稳胜梁国。现在连血脉之力都有了破解之法,于是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最后一道阻碍。事关他一生的心愿--灭梁,由不得他不失态。 “何人?” 说出这二字之后,燕皇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杨延辉。他抓在椅子扶手之上的双手,由于过分用力,指节都变得有些发白。杨延辉迎上燕皇不知是激动,还是因为昨夜宿醉,而变得猩红双眼。可是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缓缓开口说道。 “陛下,是想让神臂弓的建造,无疾而终吗?” 杨延辉的话提醒了失态的燕皇。只见燕皇直接向着下方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木易随孤,前去书房。” 就这!朝堂的众臣瞬间怒视杨延辉,老子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放字幕,告诉老子小电影结束了!可是没办法,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把脑袋丢在这里吧。 耶律荣玺同样的郁闷,好不容易抓到扳倒杨延辉的机会,却突然整出了神臂弓这档事来!他知道杨延辉不会无的放矢,当着群臣的面去戏耍燕皇,这事他干不出来,也没有必要去做。虽然杀了两名封疆大吏,可是毕竟事出有因。这事能打击杨延辉,但还不至于让他为此丢了性命。无它,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那个武侯大人。于是耶律荣玺只能选择识时务,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论如何,这个时候,没有谁敢扫燕皇的兴致。 耶律荣玺有些无奈的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却被木易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有些恼怒的转头,这时对方何意?除了嘲讽还能有什么!要摆胜利者的那幅嘴脸吗?耶律荣玺冷冷的开口。 “何意?” “同行!” 杨延辉回答的很干脆,可是简单的两个字,让荣玺很是意外。两人虽然不算有仇,可毕竟所代表的势力不同。二人多年朝堂之上的针锋相对,若有机会必将致对方于死地。怎么的,今日风头正旺的他,会转了性子!是由反常即为妖! 耶律荣玺皱了皱眉,一把甩开了杨延辉拉住他胳膊之上的手掌。可是神臂弓的秘密,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明知道杨延辉绝对有着阴谋,却仍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跟着杨延辉,一同来到了燕皇的书房。 燕皇看到二人同行而来,也是有些意外。只是神臂弓的吸引力明显更大,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书房之中,早就被燕皇摒弃了左右,只剩下他们三人。燕皇示意二人坐下,就等着杨延辉的答案。 杨延辉之所以拉上北院大王耶律荣玺,自然是看重他的皇室身份。燕国南北两院,向来以北院为遵,北院大王必是皇室成员,并且是燕皇的绝对心腹。所以事关燕国国策的大事,怎么也绕不过耶律荣玺的。索性干脆卖他个面子,直接拉他上船,这才是更好的策略。至于拉他一起的目的吗?当然有用了! 在燕国,想要无损的打败皇室的只有皇室。萧氏一族遇到耶律,再凶猛的猛虎也是病猫。两族之间的血脉压制,这还完全不同于身为外族的武侯一派。皇族的话语权绝对不容许其他姓氏所染指。与那个位置相关的事,只有雷霆一击。不然只会衍变成为‘变天’的事情。 杨延辉自然不会担心萧氏背后的手段,可是聂尺就不同了。一个后生小辈而已,太多意外可以让他夭折了!今天之所以扯出神臂弓的原因之一,耶律荣玺没有说错,正是扯虎皮立大旗。 时机已经到位,杨延辉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词,开始说了出来。 “梁军配置的神臂弓,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即便我的家族,曾经在梁军身居高位,也是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这里面涉及到墨家的机关之术。微臣多次研究神臂弓,发现它与众不同之处,只有弓身之上的扳机。微臣搜罗能工巧匠,始终不曾能够完美的打开扳机处的机关。在这过程之中,却也有些许发现。” “木易大人,这与你斩杀王继忠和萧元让,又有何关系!就凭这些发现就想造出神臂弓,你是当我等是三岁孩童那么好糊弄吗?” 耶律荣玺的插话并没有受到燕皇的阻止,这也正是他心中所想。杨延辉却根本不理会耶律荣玺的话茬,自然自顾自的说道。 “微臣强行打开机关,自然引起了它的自行销毁。却也不是没有收获。还是发现三处关键所在。一,银灵石的残留,这应该就是为它发动功效,所提供动力的。这就是梁燕两国停战多年,为何山海关始终投入重兵,并且由白家牢牢掌控着,不容外人染指的原因。看来那里的银灵矿全部用于造神臂弓了!” 燕皇和耶律荣玺终于被杨延辉的话所吸引,边听边陷入沉思之中。 “二,拓印符箓的残余,这应该就是它能被量产的原因。银灵矿,与能拓印符箓的人,我燕国都不缺,只有这第三点。” 燕皇与耶律荣玺完全进入了杨延辉的节奏之中,异口同声的说道。 “是什么?” “这第三点就是,能封气的灵韵了!武侯大人曾调查过,当年向梁皇进献神臂弓的李宏不止是一名墨家工匠,他更是一名身负灵韵的武夫。而他的灵韵正是剥夺,其中一条能力就是剥夺他人驾驭气的能力。” “这灵韵自然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存在。但是同种相类似的还是有的。可是承情局搜边燕国境内,竟然没有一个类似的灵韵存在。这次正好让微臣找到了一个人,他有着同样封印气的能力!” 燕皇个耶律荣玺这哥俩,果然不负众望的同时捧哏的接口说道。 “是谁?” “正是我的侄子,杨天明!” 第八十三章 另外的图纸 “他在哪!快快宣他来见孤。” “陛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是我们难得有机会造出神臂弓,微臣不得不谨慎一些。如果天明今日随同我入朝,明日他的信息就会传到有心人的手里。属下实难保证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一个陌生人在今天,出现在您的行宫之中,这意为着什么,谁都清楚!” 杨延辉之所以没有急于将聂尺带到燕皇面前,自是有他的深思熟虑。聂尺的灵韵当然是真的,也不怕燕皇验证。可是杨延辉的目的,本就不是推销这个所谓的侄子。而且消除那场还没有显露而出的危机。 虽然杨延辉嘴上说的无所谓,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能长期把持后位的萧氏。即便同为耶律的族人,又真的能比祖母,母亲更亲近吗?毕竟燕皇的身份,他是大燕的皇帝,也是母亲的儿子。 幅员辽阔的大燕,有着各种阶层,又有着各种势力,这些人凭什么服从他的管理?血缘与宗法?武功与暴力?收买与分赃?宗教与信仰?不论如何,征服大梁那只是他的心愿,维持国家的稳定才是关乎他性命的任务。 萧氏,虽然是个姓氏,可是在历史之中,它还有一个称呼,外戚!在茫茫时间长河中,有很多王朝毁于外戚之手,但无法改变他们是皇帝最信任的势力之一,这个事实。庞大的帝国想要稳定,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有多重要,不用再废话。所以适时的舍弃一个人,不是什么问题。 书房之中,别忘了,除了燕皇与杨延辉之外,还有另一个人,耶律荣玺。这位出身在燕国皇族宗室之中,能够在一个有大抱负的燕皇手下,成为这个位高权重的北院大王,绝对不是一个仅仅走运,就能说得通的。同样宗室之中,除了蛮王耶律苏赫之外,能称得上人才的,依然大有人在。所以现在即便燕皇的野心,已经被杨延辉点燃,包括他自己扪心自问,也是心动的。可他依然有着理性的思考,冷冷的开口说道。 “如你所说,那么忠诚如何保证。即便是此时,我依然都对你保持怀疑,何况这么一个莫名出现的小子。” “哈哈!荣玺大人的话,还真是直白啊!那我就把这个侄子送到你的手上,由你亲自去验证好了!多说一句,除夕昨天已经亲自验证过了,此时应该正在向武侯汇报的途中吧。” “正合我意!武侯手下的除夕,那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老夫还是更相信眼见为实。好了,你的三点说完了!饼画的也够大了,那么条件齐全了,你能让梁皇送你图纸吗?没有图纸,如何建造?” “神臂弓的建造图纸,我自然是没有的,这张图纸全梁国见到的人,应该也不超过双手之数。可是,谁说就只有这一张图纸的?” “此言何意!难道除了梁皇亲自保管的图纸,还有其他图纸留出,这不可能!李宏献图之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梁王更是多次派人打着赏赐的名号,明里暗里的前往李宏留下的府邸。你我都清楚这是何意?” 当耶律荣玺说出这句话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对,他匆忙间竟然忘了燕皇的在场。帝王面前言帝王心术!这简直是自己找死一样。冷汗瞬间遍布他的全身,急忙向着燕皇跪了下来,口中连连说道:“微臣死罪,微臣死罪!” 燕皇面色如常,只是摆了摆手。“无妨!梁王小人心胸,这正是他能干的出来的事。起来吧!在你眼中,孤难道和他一般吗?” 耶律荣玺急忙起身,口中再次说道:“微臣不敢!陛下神武,岂是梁王这等小人能比拟的,我大燕势必踏平南梁汴梁。” 只是燕皇所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实在里面呢?二人听在耳中,又有几分相信呢?燕皇没有继续理会耶律荣玺的失言,示意杨延辉继续说下去。 “神臂弓的建造图纸,还有一处一定有所记载。那就是沈公的梦溪笔谈!只是此书流传出来的自然是删减之后的版本,所以只有介绍,并无详情。但原稿之中必然有详细记载。此书却有两份,一份依然在梁皇手中,还有一份就在书院之中。” 杨延辉稍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吊着二人胃口,等着他们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如若往常,自然想从书院之中得到此书,恐怕比南梁皇宫之中窃取更难。可是今日不同以往,今年 八月廿七是夫子诞辰万年。有教无类,天下学子必将汇聚汴梁。柳呈麟交还的人心尺,到时也会择选新的守书人。不能说我大燕没有机会。即便成不了守书人,仅仅当个学子。在此时机下,应该也有机会进入藏书阁中。况且微臣也有后手,到时陛下就知晓了!” 杨延辉这次终于打消了燕皇与耶律荣玺的顾虑。虽然彼此代表的势力不同,但耶律荣玺在事关国家的大事上面,还是拎得清的。三人拍板,决定秘密实施神臂弓的建造计划。于是聂尺也得到了杨延辉为他争取的新身份。一个原本绝无可能得到的身份。 非耶律本族不可为的,燕皇的绝对心腹之卫--‘腹心部’。 第八十四章 腹心部 燕皇的车队缓缓的驶出了西京大同府。这也就宣告着此次西巡的结束。这次临时决定的西巡,已经耽误了春捺钵的行程。至于为何,宁可耽误春捺钵,也要有此次的西行。那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只是这次的西行,又多了意外之喜。 皇帝出行,再简单又能简单到哪去。所以由于人数众多,庞大的车队绵延数十里之远。 在这庞大的车队之中,临近燕皇的行辇,有一队人马,格外的显眼。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轻甲,肩披纯黑色的裘皮披风,俱是健硕的风姿少年郎。这就是燕皇的心腹之卫,腹心部。 聂尺正穿着同样的装扮,身在这队人马之中。在他身旁的同伴,已经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异族人。嗯!只不过接受的过程,当然是有些波折的。对于这群正是精力旺盛,荣誉感高于一切的少年郎来说。想让他们接受一个莫名出现的异族人,当然不是好说好商量,就能解决的。尤其是聂尺身旁的几个同岁少年,现在个个脸上都带着黑色的面纱。 时间往回倒退几天,杨延辉从燕皇的行宫之中出来,就一头返回了寒山水榭,开始了闭门谢客。这一次他确实是赌对了,神臂弓的诱惑是燕国不能抵抗的,上上下下,就连荣玺那个老家伙也不唱反调了。 杨延辉仅仅抛出了自己的计划,就与北院大王耶律荣玺以及燕皇,达成了默契。在他前脚刚刚离开燕皇的行宫,随后燕皇的旨意,就传达了下来。 ‘南院大王木易尽忠职守,蒙荫其子侄,杨天明为腹心部军校。’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如同在沸油之锅中,倒入了水。杨延辉在大殿之中所说之事,众人可是听的一清二楚。虽然只是开了个头,他就被燕皇留下,去单独奏对了,具体详情不得而知。可是现在奖赏的圣旨都已经下来,看来杨延辉所说的神臂弓之事。一定是有了重大的情报,这才能让燕皇打破传统,破例让一个异族人,加入到腹心部之中。 虽然只是蒙荫了子侄,一个小小的军校官职。可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燕建国以来,都没有一个异族人能够进入的腹心部。这可真不是单凭谄媚于君王,就能行的。这种相当于改变国策的诏书,那是需要得到燕国宗室理政点头的。而现在的燕国宗室理政,正是杨延辉的死对头,北院大王耶律荣玺。这俩人,要说谁把谁打了,都有人信。要说他俩能穿一条裤子,裤子都不信。 杨延辉刚刚回到寒山水榭,大寒小寒先生,以及几名随同杨延辉来到大同的亲信,早就等在了书房。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不止是内部之中出了问题,更是相当于与皇室萧族直接开战。一个不慎,万劫不复。 一行人昨日从山阴县返回之时,就一直被低气压所笼罩。只是大家习惯了听从杨延辉的谋断,才没有表露出担心。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燕皇竟然会避而不见,大家心中实在没底,毕竟武侯的义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从早上杨延辉离府,去参加朝会,就很有默契的陆续聚到一起。 焦急!是因为担心跑的不够快?彼此之间,大难临头各自飞?那是不可能的,在场之人早就经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而留到最后的。他们只会担心有危险的事情,别落下了自己。至于死这种小事,谁在乎呢! 一上午的时间,大寒小寒两位先生,已经被埋怨了几百回了。两名堂堂八品甚至半步九品的高手,可以说是这整片大陆之上,都算的上号的人物,就被这群平均到不了三品的家伙们,骂的狗血淋头。就数掌管后厨的张厨子骂的最凶,油了吧唧的脏手好几次差点杵到两位先生的身上。 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真实的发生在聂尺的面前。面对漫天的吐沫星子,两位老先生还不停的连连道歉,怪自己事情考虑不周,处事不当。这种事情别说是这南院大王府,就是平常百姓家,换成叔伯兄弟之间,也早就动起手来了。聂尺作为当事人,肯定是在现场的,一早就被寒山先生拉到了书房。开始还不停的帮助二老辩解,可是他发现毫无作用,也就索性找了个软榻躺了下来。 昨夜回来之后,他整夜未眠,脑子里都是花火的点点滴滴。他看到了杨延辉接过自己递给他吊坠的失望,也看到他在花火坟前转身的落寞。如果葬在那里的是自己多好啊!反正自己已然孑身一人,可是每每一想到这里,花火那张脸又不自觉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傻瓜,我不许你这么想!’于是聂尺越来越痛苦。 就在聂尺半梦半醒之间,继续受着昨天一样的内心折磨,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不干活了?都挤在这干什么呢?你躲什么躲,说的就是你,老张!怎么的中午我们喝西北风啊!一群人老大不小,还顶不上个孩子。” 顺着杨延辉的手指,众人看到软榻之上呼呼大睡的聂尺。 被杨延辉进门就吵醒的聂尺,接过杨延辉抛过来令牌。象牙材质的小牌只有燕文,心腹二字。 第八十五章 回到市井人间 “这是什么?” 聂尺楞楞的看着手中的象牙小牌。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刚刚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这个小牌子飞到了面前。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一把将它握在了手中。 牌子之上的两个燕文,他自然是不懂的。要不是师傅聂盖偷偷在背后安排了,酆都瞎眼的说书人,时不时的教他一些认书识字,可能他现在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对于生活在酆都的孩子来说。学识文化?能顶半个红薯果腹否。 聂尺是不认识这个小牌子。可是屋内的其他人,就连后厨的张厨子,对这个牌子都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小牌子,在燕国代表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看到杨延辉带回来了这块腹心牌,也就心中了然,这一次终归还是无事发生了。于是各自向着门外走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屋内一下子就变得只剩聂尺和杨延辉了。杨延辉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又仿佛感觉没有解渴,于是干脆拿起了茶壶,直接对嘴灌了起来。上好的茶叶被他生生喝出了路边大碗茶的感觉。 “这叫腹心牌,是燕皇亲卫营腹心部的身份铭牌,有了它,这次就算是萧家家主也不会找你麻烦了!只是这腹心部,全部由燕族贵族子弟组成,你是第一个进入到这里的异族人。所以进去之后,如何相处,那就只能是你自己的事了!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我就会安排你回梁国。所以在这期间,你要是忍受不住了,就跟我说一声,不去点卯也没甚关系,你又不是来此为了仕途。” 听了杨延辉的解释,聂尺算是清楚了这个小牌子的作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就不能有些创意吗?搞个什么,都非得整个牌子。这要是身份多了,光掏牌子都得找半天,一个不小心,要是弄丢了,能补办吗?” “丢了,那你就拿脑袋补办吧!怎么也算个大不敬之罪。” “嚯!这么严重,那还是小心保管一些吧!毕竟我用脑袋换个牌子,怎么都有些不值。” 聂尺悻悻的咽了口吐沫。他这时还想不到,不久之后的他。在两国之间,江湖朝堂之中。他的身份还真不是一般多。也确实光各种各样的身份铭牌,都多的惊人,而且其中的大多数,普通人能得到一个,就已经算是出人头地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必须选择暂避一下风头,闭门谢客一段时间。你自己注意一点,出府之后,不要乱逛!现在有了腹心牌,至少明面之上,你是没了危险。只是往往要人性命的,全不是明面之上的危险。很难说外面惦记你性命的人还有多少,所以还是小心驶的万年船。过不了几天,燕皇就会启程回盛京了。我们到了盛京,一切就不用担心了!” 聂尺点头称是,要不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不行,老子就要出去浪,还要浪里个浪。’于是俩人又陷入到无话可说的尴尬之中,毕竟俩人并不是真的叔侄。聂尺只好告了声退,离开了这窒息的书房。 聂尺离开之后,杨延辉将茶壶之中的残茶泼掉。从新烧水,碾茶,浸泡。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待到一切妥当,给自己倒上一杯菜水,茶汤透亮。慢慢品茗,与刚刚的五大三粗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随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一旁的一张卷轴,画面之中,正是梁燕两国的地域勘测图。不大的图画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细看纸张之上,已经起了一些纸屑的毛边。这自然说明,主人时长打开观看。杨延辉就这样注视着画面,陷入了沉思之中。至于他心中所思所想,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走出书房的聂尺,没有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径直的走出了南院大王临时府邸,缓步来到了街上。望着宽敞又冷清的街道,他有些恍惚。直到绕过两个街区,这才看到熙熙攘攘的行人与摊贩,仿佛又回到了人间。 就这区区两个街区的路程,聂尺就明显感觉暗处之中,至少有四五波人暗中注视着自己。这还仅仅是他所发现的,看来在大同府的最后几天时间,也并不轻松。 他急忙一个加速涌进人群之中,暗处盯梢的几方人马,心中猛的一惊。难道说第一天就被这半大小子耍了。纷纷不顾隐藏,急忙现身追赶。 可是下一秒,就纷纷傻了眼。只看到,聂尺蹲在一处菜摊前,在哪挑三拣四,熟练的和商贩讨价还价。还时不时的瞅上他们这边一眼,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嘲讽。好歹是人没丢,就在几方势力的盯梢之人,暗暗松了口气之时,一个转眼,聂尺又消失了! 你大爷的,还来! 第八十六章 入夜,渐微凉 这一次的消失,聂尺依然很快的就再次出现了。他并没有想要摆脱掉身后的那些尾巴。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让这几方人马有了准备,等到需要消失的时候,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聂尺现在的目的,不过是想试试看,这些或明或暗的盯梢者的强度而已。两次的试探已经有些摸清门路,于是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恶作剧下去了,以免适得其反。 聂尺不再玩消失,就这么休闲的晃悠在异国大街之上。可是有前面两次的突然消失,还是让后面这些盯梢之人,始终全神贯注的紧盯着他,深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聂尺却一下子变成了乖宝宝一样,就这好奇看看,哪好奇瞧瞧,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可事实上,他已经默默的将每条街道,记录在心中。他的目标当然只有一个,晴远楼。可是直到见到花火口中的晴远楼,聂尺的面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刚到街口,离着八百米远,就能闻到冲鼻的香味。这才明白过来,当时向一个小贩打听路线时,对方看自己耐人寻味的笑容。好在自己留了心眼,这一路上打听了无数的地方,甚至都有南院大王临邸。保管那些跟稍的人,就算得知自己和一个个小贩的闲谈内容,依然会一头雾水。因为实在是说的什么都有,天南海北胡吹海扯。 说回晴远楼,没错!这就是一处青楼,而且还是这个区域最有名、最气派的青楼。门里门外,莺莺燕燕。青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聂尺当然知道。在酆都生活之时,就连小孩子都懂的,那里遍地都是勾栏。后来跟随师父走遍大江南北,路过一处处城镇。即便荒凉的边境小镇之中,依然有着破旧的庙宇和富丽的青楼。 快活似神仙,看来快活确实比神仙更讨人喜欢。聂尺头都没有抬的逃离了这片,大同府最热闹的街区。又在外面兜了很久的路,这才返程回府,路上顺手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零嘴。 回到府邸,顺手将手中的大包小裹,一股脑的塞给了门房。看守门房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者。有着仿佛是世界通用名称一样的福伯。 入夜,聂尺一如既往的打完拳,这一次他面向南方,驻足于原地,突然有了些许异样的情愫。他有些想家了,虽然那不过就是一个窝棚而已。可是那里有弟弟,有妹妹,有阿婆。可是现在的自己却是独在异乡为异客,阿婆不在了,弟弟妹妹也不见了。自己答应阿婆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果然还是没有做到。正如答应过花火,自己会护她周全一样。自己总是这样害人害己,一事无成。 早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微风之中带着些许的寒意。聂尺的身旁出现了一名老者,来人正是这个名义上是南院大王临时府邸,实际名为寒山水榭的主人,大寒,寒山先生。 “生死,不过是一场宿命之旅。小家伙你性子坚韧,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看开一些。” “先生,这些道理,我自然晓得。可人若只为自己舒心,便可舍弃所有负面的情绪,那对于逝者的付出,是否过于凉薄了!” “你能以五品身手,侥幸诛杀在六品成名已久的白露。可以想的到,你的同伴为此付出多多的助力。可是人力终有穷尽时,唯有永不停步,才能减少伙伴为自己的付出。你是将门之子,自然懂得,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不是凉薄,或者有一天我们也会为了别人去慨然赴死。我们如同那些赴死的士兵一样,只不过是到了这一程的终点而已。所以说,活着比死了更不易。你不止为了自己,你需要背负着很多人的未尽之事,而更加努力的活下去。”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矗立在庭院之中,老者来了很长时间,亲眼看着聂尺一丝不苟的将拳打完。这拳法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拳谱,只是最常见的军体拳。据传是梁皇先祖创造而出,所以又叫太祖长拳。只是一套平凡的拳法,可由聂尺打出,却有了些别的意味。快速的同时,拳拳到位。招里行间,行云流水,必是受到名师指点。 聂尺在西京守备司衙门的所作所为,确实得到了寒山先生的认可。于是老者担心聂尺受困于心魔而荒废武艺,所以特意过来瞧上一瞧。聂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武道一途,从来没有捷径可走。没有无用的拳,只有荒废的人。 “既然是将门之子,那十三岁,也就不算是个孩子了。老夫给你带来烧刀一壶,能饮一杯否。” 聂尺没有废话,抬手接过寒山先生递来的酒囊,拔开壶塞,一饮而尽。 酒名烧刀,顾名思义,入口如同吞炭,如同火炉坠腹,转而直冲天灵。不到三个数,聂尺径直倒地。寒山先生递给聂尺的烧刀酒,可是这是老者从燕国东京带过来的,那里这就还有个别称,闷倒驴! 老人哈哈大笑,手掌一推,一股劲气直接将聂尺送到屋内床榻之上。老者嘴中嘀咕道:“睡下就好!睡下就好!” 消失于庭院之中。 第八十七章 营门风波 聂尺第二天醒来,头疼俱裂,脑袋仿佛被马车碾压过一般。他坐直了身体,仅仅轻微的晃动,都是目眩神迷。这号称恢复能力最强的七伤体,一点也不科学,断胳膊断腿都能恢复,对于这醉酒竟然无效! 大意了!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聂尺是知道寒山先生不会害他的,所以他毫无防备。可是他那里知道,老先生简直是个坑啊!这是什么啊!是小孩子能喝的东西吗?与之前喝的果酒完全是两种东西好吧。这他妈的是穿肠毒药吧!我还是个孩子呀!这是我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摧残吗!至于是他自己将整整一壶烈酒,一饮而尽的事,自然是忽略不计的。 聂尺强忍着眩晕感,从地垫之上爬了起来。想想就更让人生气,都把人送进屋了,也不说送到床榻之上,就这么将人直愣愣的扔到地上吗?要不是老子身体底子好,就这倒春寒,还真得栽在老先生的手里。 聂尺揉着发晕的太阳穴,走出了屋子,外面天色刚刚微微泛亮。昨天吃过晚饭后,他就已经从福伯那里打听好了,所谓腹心部的驻地地址。之前想着反正也是无所事事,索性明日就去看看。 蹲在门房的墙根下,看着福伯叼着烟袋锅,一吸一吐之间,烟雾冉冉,就如同往常陪在师父的旁边。对于福伯口中小心一些,聂尺是毫不在意。一个给贵族子弟镀金的地方而已,这种地方在南梁之时,他就晓得。所以豪言当时就都夸了出去,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当这缩头乌龟。 坐上福伯准备的马车,就向着驻地驶去,一路之上的颠簸,让他醉酒的头,更加的晕乎。马车并没有驶向城外,相反向着内城的方向越行越远。 勤快的商贩这时早已出摊,温热的白粥,热气腾腾的包子,对于宿醉的人,简直是太友好了。这是距离燕皇临时行辕最近的一处市井小街了。一碗白粥入肚,聂尺通体的舒泰,坐上马车,继续前行。 在这大同府的内城之内,被燕皇圈定的临时行宫之中,竟然有着一片很大的校场。一群少年郎正在场地之中策马飞驰。这群少年郎分别着红黑两色衣衫,手握击柄,原来竟是在进行一场马球比试。这群少年郎年少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左右,正是精力与体力最为旺盛的时期。根本闲不住的年纪,不给他们找些事情去做,没事也得整出点事来。 这时,聂尺的马车刚刚来到腹心部的营地哨岗前。守值的哨兵在聂尺的马车距离寨门还有十数米的距离之时,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抛射而出。长枪准确的钉在聂尺马车的车架之上。 马匹连带着车夫一同受惊不小。前进的马车顿时急停了下来。受惊的马匹前蹄高高扬起,要不是车夫驾车技艺还算精湛,免不了一场翻车的结局。 投掷出长枪的哨兵,一脸无所谓的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对于差点让马车翻车的事实,全然没有半点在乎。即便这辆马车车上悬挂的铭牌很是显眼。他依然慢悠悠的走着,直到来到马车近前,单手拔出长枪,扭头就转身向营门走去。嚣张的背对马车,开口说道。 “腹心部驻营之地十步外,除燕皇与本部车架外,其余车辆一律不得入内。一个投降过来的异族南院大王府的车架,哪里来的滚回哪去!” 马车上的车夫脸色瞬间胀红,他何时受到过此等待遇。这燕国的南院大王虽然是由异族担任,地位不及燕族统领的北院大王,可那也是朝廷重臣。更何况现在的南院大王杨延辉了,抛去武侯第一义子的身份,就凭个人的勇武与领兵本领,也值得这些后辈小卒放一点尊重。可是对方这态度,实在是半分脸面都不给留。车夫正要开口争辩两句,却被车厢内伸出的一只手打断了。 “杨师傅,您就先回府吧,不用等我了。” 被叫做杨师傅的车夫,是杨延辉身旁的老人。原本就是杨家亲兵,只是受了一些伤,无法再留在军伍之中,这才当起了车夫。当年杨延辉投敌,他虽然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可是心中始终有着一根刺在,平日就最受不得,这些燕族人冷嘲热讽。现在看到杨家的后人,也是选择息事宁人的妥协,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却也只能叹息一声。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的脑筋,实在是有些转不过来。 只见聂尺跳下马车,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步伐,向着腹心部的营门走去。聂尺迈着超级大的步子向前走着,同时嘴中还数着数。怪异的举动让刚刚嚣张的小卒也是一头雾水。聂尺的每一步,仿佛都将步子迈到了极限,如同笨拙的鸭子一样,极其滑稽。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营门前,来到了刚刚的哨兵面前。 聂尺停下了步子,嘴中正好喊道十五,他拍了拍胸膛,好像有些庆幸一般。一边将昨天杨延辉交给他的铭牌出示,一边开口说道。 “哦!你刚刚说的是车架不得进入十步之内吧!” “是啊,怎么了?你就是上面说的,那个强塞进来的异族人吧!” 聂尺根本没有理会哨兵话里加重的强塞与异族,这种满满的嘲讽意味。而是得到满意的回答,而显得有些开心。 “是十步就行,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尽最大努力也需要十五步才走到营门。说明我们没有逾越规矩吧!” “是又怎样,你到底什么意思?” 哨兵被聂尺神经兮兮的样子搞的有些懵圈。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没事,是就行。那就说明我们刚刚没有任何违规,你大可出声呵斥也好,上前拦阻也罢。可是你却直接掷枪,险些伤了我的马夫。现在你可以去道歉了。” 听到聂尺的话,哨兵楞住了,这人是有病吧!于是决定不再搭理他,转身就向身后的营地走去。 “站住!我现在以军校的身份,命令你去道歉!” “你是傻逼吗?要进就进,不进就滚。这不是你抽风的地方!” 聂尺的举动终于将哨兵搞的烦了,他这个被上头强塞进来的异族人,本来就引的所有腹心部军士的不满。如同好好的一锅粥之中,被扔进了一颗老鼠屎一样的膈应人。现在发现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真不知道皇族宗正是怎么想的。 可是就在他扭头辱骂完聂尺之后,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脸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随后就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后脑重重的砸到了地面之上。 “老子说了,刚刚那是命令,竟然敢违背军令。” 第八十八章 营门风波(下) 聂尺不是一个跋扈的人,只是最近心中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之前在西京守备司衙门的那场冲突,虽然他亲手杀了号称九爷的王继忠。可是说到底,王继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而已。就这,还是在大局已定,对方被制服之后,才被聂尺手刃的。这跟杀只鸡鸭有啥区别。 这场冲突的主要战斗,都是霜降与寒山先生在出手。况且由于杨延辉的急忙赶到,导致这场冲突很快就结束了。人是死了,不止一个,来头不小,背景更大。可是那又如何呢?能换回花火的性命吗?所以聂尺在花火死后,所积压的情绪非但没有释放,反而更加的淤积。 今日之事,对方正好撞到他的火气之上。若是对方只是针对他,那还好说。羞辱也就羞辱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从酆都走出来的他,不说唾面自干吧,但就这三言两语的冷嘲热讽,对于他来说,还差的远呢!只是这次因为他的原因,明显的牵连到别人,是他所不能忍受的。自从认识了师父之后,他才第一次知道尊严这件事。这也让他越发的不想给别人去添‘麻烦’。 因为花火的死,即便杨延辉始终没有说过什么,甚至跟没有这事一样。可是聂尺心中始终觉得亏欠着这个‘便宜’叔叔。况且这个叔叔对他实在是很不错了。虽然是为了花火报仇,但确实也在不留余力的保护了他。为此硬抗皇族萧氏,一个历代燕皇的母族。这是像说的那么轻松的一件事吗?对于皇帝来说,母族在大多的时候,往往比本族更为倚重。他们在历史之中有着统一的名称,外戚。 再加上身无分文的聂尺,今早刚刚被车夫杨师傅请了一顿早点。碗粥之恩,那就现在当场报了吧! 聂尺手中的哨兵已经昏死了过去。被聂尺一把扔在了地上。哨兵虽然是燕国贵族子弟,可是这身份跟抗揍没有半毛钱的关心,该晕还是得晕。 反正也是顶着异族的名头,这一次聂尺索性就嚣张跋扈一次了。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曾几何时,花火和他讲过,军伍之中认得就是谁的拳头硬。敌手认你拳硬,不敢去招惹。同伴认你拳硬,放心把命交给你。 军伍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它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之前的哨兵倒在了聂尺的脚下,却引来了更多的军卒。整队的值卫兵从营寨之中涌了出来,挡在了聂尺的面前。 在后面被聂尺的举动,所震惊的车夫杨师傅,见此情景,就要扬鞭冲上前来。由于刚刚误会了聂尺,他心中还有些小羞愧,可是他手中的马鞭刚刚抬起,就看看聂尺转过身来,冲着他大声喊道。 “杨师傅,赶紧回去买肉去,你拿手的红烧肉,小爷明天回去一定尝尝,你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聂尺说完,还自认帅气的摆了摆手势,全然没有将身后的这群兵卒当回事。可是这一幕在老兵杨雄的眼中,却让他的眼角有些湿润。杨家后继有人了! 在交代老杨放心之后的聂尺,转过身,就一头冲进人群之中。或捶打或是擒拿,聂尺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一般,转眼间就撂倒数人。实力如此悬差之下,这些兵士却无一人退后半步。着实当的起皇帝亲卫一说。 由于大多数的人都在校场之中,进行着马球比赛。所以营门之处,只有少部分人值守。毕竟此处是燕国西京重镇,又是燕皇的亲卫营,那个吃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来此地找死。 就在聂尺虎入羊群之时,远处岗哨之上的了望塔中,飘落几片像是羽毛之。这几片飞羽随风飘荡,直到来到聂尺的不远处,才猛的一个加速,向着聂尺飘来,其中一片滑过。更是划过聂尺的脸颊,带出几滴鲜红的血滴。 第八十九章 一群官‘二\’代(上) 聂尺用手擦了下被飞羽划过的脸颊,一抹鲜血跃然于眼前。他抬头看了眼营门旁高高的了塔,将手中已经软倒的兵士,轻轻的放到地上。聂尺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冲着高塔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勾了勾。 此时,在他身旁已经躺倒一地的兵卒。远处那些还站着的兵卒,看到飞羽从空中的到来,也是一时间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即便如此,也不得不佩服这群少年兵卒的骄傲。被聂尺放倒了十多人,依然没有人选择掏出兵器。即便明知不敌,却依然无畏冲锋。这群燕族勋贵子弟,虽然对于聂尺这个异族人的到来,很是反感。可是军卒服从命令的本质还是不容置疑的。毕竟那是上面安排的人,又不能杀了了事,可是这杀威棒怎么也得来的。拳脚那是切磋,兵刃就是厮杀了。 聂尺半眯着眼,站在原地注视着高高的了望塔,就这么等着在高塔之上的人回应。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回应他的,正如异地相处,他也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他们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果然,对方没有让聂尺久等。离地将近二十米的高塔之上,一个人影笔直的落下。下降的速度不断加快,却在即将落地之时,神奇的脱离了下坠之力,猛然的折行向着聂尺滑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潇洒至极。这要是放在闹市之中,必然能引得大姑娘小媳妇的惊叫连连。对方在距离聂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身子,双方打量起了彼此。 聂尺看着对方那张英俊的脸庞,确实帅的有些离谱。更离谱的是在这兵营之中,对方没有覆着着甲衣,反而是一袭青衫,好一个缥缈入世的佳公子。聂尺毫无形象的扣着鼻子,随口就是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粗鄙的行为让对方皱起了眉头,转眼又恢复如初。 “既然拿的是军校的铭牌,就不要为难这些兄弟了。看来你对自己的拳脚很有信心,那不介意的话,我陪你过上几手。” 对方的话说的很有风度,当的起温如君子。可是到了聂尺这边的回话就完全换了另一种风格。 “你眼睛是撒尿的吗?哪里看到是我为难他们,瞎吗?没看到是他们在不依不饶吗?要动手就上,废话那么多,咋不去说书呢?从高处飞下来,就真当自己是个鸟人了!” 聂尺粗鄙的话语,让对面的青年脸色一变再变。难看的都快拧出水来。他做出最英明的决定,就是不再与聂尺废话。这群勋贵子弟,要是跟聂尺这个出身酆都的家伙,去比嘴上的阴损,全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青衫公子哥手腕一招,刚刚划过聂尺脸颊的几片飞羽,倒射而回。 这次聂尺有了准备自然不会中招,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几枚倒勾的飞羽。非但如此,他探手一抓,直接将一枚羽片抓在手中。当羽片握在他的手中,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羽毛,分明是上好的镔铁打造出的羽型扇叶。 聂尺手上暗暗运气,将这枚羽叶捏成铁团,抛给青衫男子。对方的脸色再次变色。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叶,这可是与他灵韵关联的器,对方竟然已经强到无视他的灵韵了吗?看着不大的年纪,难道已经是六品武宗了? 他哪里知道,聂尺的灵韵能消除其他灵韵。这在其他人眼中的灵器,在聂尺手中还真就是如同凡物一般。可是看着聂尺轻松写意,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其实他心中也是大惊,之前看着这羽叶在空中轻轻飘荡,还以为是什么动物的羽毛,结果确是实打实的铁物件。这种东西是能在空中飘飘荡荡吗? 眼下的双方大话都吹了出去,总不能握手言和吧!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了。青衫公子动了,快,太快了。聂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上就挨了一拳。拳倒是不重,可是这速度之快,吓了聂尺一跳。 聂盖让聂尺练拳,日复一日的,就是让他出拳够快。可是现在对方的出拳,快的让他摸不到对方的衣角,这还怎么搞。 青衫公子哥,名叫霞羽,父亲是燕族贵族,同时也是军中高官,这才让他有机会成为腹心部的一员。职位跟聂尺一样,正是军校。今日当然不是应该他带队去值勤。只是应该轮守的执勤军校耶律老古跑去打马球了。这才让不喜马球的他,代为值守。没想这就遇到了刚刚燕皇安排进腹心部的聂尺。 同为腹心部军校,两人却分属两族,冲突一触即发。 第九十章 一群官‘二\’代(中) 事实之上,聂尺与霞羽都不是什么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两人之间的这场突然到来的冲突,要非扯到燕汉两族的族群对立这件事上。相关的人,可就不止是聂尺与霞羽二人了。怕是整个腹心部对上聂尺都算是异族了。现场之中如果还有聂尺的同伴,也就只剩下始终没有返程的车夫杨师傅了。 其实随着梁燕两国之间,时而交战,时而通商。彼此之间长达数百年时间的往来里,就没有断了联系。所以在民间,汉族与燕族已经没有那么敌视了。汉民族强大的融合能力,已经潜移默化之间,将整个燕族人,上到政治结构,下到衣食住行统统进行了汉化。 可若只是年轻人的争强好胜,又显然有些偏颇。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历代燕皇为了保持燕族族群的骄傲。特意留存下来,独属于燕族子弟的心腹之地。每一个燕族人,都以成为其中一员视为荣光的地方。 可是现在怎么了,一个汉族人竟然能进到腹心部了。这简直就是自留田里,长了别人家的庄稼。自家的炕上爬上了他家汉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让这群骄傲惯了的燕族贵胄的二代、三代、无数代们,怎么能无动于衷。聂尺的跋扈出手,即便是哨兵刁难在先,事情也已经不可避免的演变到,关乎这些燕族子弟脸面的问题了。就连一向亲近于汉文化的霞羽,也接受不了一个汉人成为腹心部的一员。 他们只是听说对方是南院大王木易的侄子,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不过是为了拉拢武侯一派的妥协。并不知晓此事,还关乎到神臂弓这等重要内情。 这样一来,却恰恰足以再次证明,神臂弓对于燕皇的诱惑有多大了,可以为此改变祖制的地步。这也多亏他接任以来长期树立的威望,军有蛮王,政有武侯,就连宗室都有耶律荣玺等族人的支持。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哪怕仅仅是明面上的无人反对。 废话不多说,两人第一招的彼此试探,就以霞羽一拳命中聂尺的胸口开始了。这一拳聂尺诧异于霞羽的速度。而同样霞羽也被聂尺的硬度所震惊。仅仅一击试探过后,两个同样优秀的少年人,心中对于对方都不敢小觑。 聂尺练拳也算有些时日,严师督训再加上自身的勤奋,出拳速度也算不慢了。可是刚刚霞羽的那一拳,真的快到他反应不及。同辈之人他觉得只有师兄阿舜能略胜一筹。阿舜师兄的快,不止自身武技一途,他的灵韵自然起了不小作用。现在面前之人竟然能有如此快的出拳速度。这其中的必然也是跟他自身的灵韵有关。那么,那些唬人的飞羽就一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通这些的聂尺摆开架势,剩下的那就试试看了。而另一边的霞羽虽然一击得手,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聂尺猜的没错,他的灵韵确实不是那所谓的飞羽,而是叫做斤量,能改变重量的一种灵韵。这也是那些镔铁所做的飞羽,却能真的如同羽毛般轻盈的原因所在。 人人都不是傻子,哪个行走江湖不给自己留些后手。霞羽进入腹心部三年有余,也确实少有出手机会,加上他刻意的隐藏。所以没有一人发现他的这个秘密。今天偏巧遇到了聂尺这货,注定会阴沟翻船。 霞羽减轻自身重量换来了更快的速度,可也带来了问题,正是他的拳,变的没有那么重了。若是对敌厮杀,换成兵刃,靠着兵器的锋利确实能弥补不足的杀伤。现在两人赤手空拳互搏,劣势一下就凸显出来了。再加上聂尺的体质特殊,若是普通人还感受不明显。现在换成了聂尺,刚刚霞羽的一拳只剩下唬人了,轻飘飘的如同推搡。 所以这次聂尺运气护住自身要害,准备再次硬抗对方的攻击,好好掂量掂量对方的劲力。 霞羽的拳头不出意外的打在聂尺的胸口,聂尺整个人被击出数米之远,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划痕。嘴中的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什么情况?难道是聂尺的猜测有误吗?这一拳称得上势大力沉,和上一拳的绵软无力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嘴角溢血的聂尺却自信的笑了。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再一次的冲着霞羽勾了勾手。他没有猜错,刚刚霞羽打在他身上的攻击确实势大力沉,可是在击打到他的身体之前,很明显的顿了一下。虽然仅仅是这一下的停顿,聂尺却知道他赢定了。 面对聂尺的再一次当面挑衅,霞羽立刻动了起来,前一秒还相距数米距离的俩人,眨眼间霞羽的拳头就打在聂尺的左脸之上。聂尺的头被击打的向右摆动,可是因为停顿的这一下,让聂尺的气已经提前到位,抵消了大部分的劲力,仅仅是头颅偏移少许。 下一秒,霞羽就倒飞了出去,直到撞断营门前的横木才停下身子。满满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没错,这一次霞羽依然停顿了一下。出手前,他将身体的重量调到最轻,换来了最快的速度。在接触聂尺脸颊之时,将拳头的重量增加数倍。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聂尺的抵抗力了。基本纹丝未动的聂尺抓住机会,同样的一拳狠狠的打在他的小腹之上。明明已经操控灵韵将聂尺的拳头降到最轻,可是却莫名的失去了作用。所以霞羽倒飞了出去。两者的拳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信邪的霞羽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聂尺。 第九十一章 一群官‘二\’代(下) 霞羽不信邪的再一次飞向聂尺,速度似乎更加的快了。可是聂尺根本不闪不避,就在原地等着他的到来。不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霞羽的速度太快,他的攻击根本让聂尺闪避不及。 霞羽的拳头没有意外的砸在聂尺的头上,却依然无法改变,被聂尺有所准备的局面。因为有所防备,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然而他自己却被聂尺以更狠的拳头锤倒在地。他所依赖的灵韵毫无意外的再一次在聂尺的身上失效了。 身上所受的重击还是其次,他的心态已经完全崩了。是的,他胆怯了,尤其是看着聂尺笑意更浓的脸,以及向他走来的脚步,他感受到了聂尺所带来的压力。 霞羽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切磋规矩,腰间同时飞出十数枚飞羽。飞羽在离手之后,直接冲向聂尺的面门。注意力始终集中的聂尺,一个铁板桥轻松的躲过,霞羽慌乱之中掷出的镔铁飞羽。 飞羽差着聂尺的面庞滑过。聂尺双掌借势轻拍地面,双脚蹬地一个鱼跃挺身,重新调整身体的同时,还能去躲避预想之中的飞羽倒钩。就这聂尺将身体翻转过来,还不算完。聂尺竟然顺手抓向了霞羽。 飞羽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果然如同聂尺的预判一样,倒钩而回。只是此时的局势,完全已经被聂尺所掌握在手中,这倒钩而回的飞羽全在他预料之中。 镔铁飞羽虽然因为有了预判,并没有伤到聂尺。却还是起到了一点阻拦的作用。飞羽也并没有回到霞羽腰间的镖囊之中,而是分成两组覆在霞羽的后背与胳膊之上。灵韵发动,霞羽真的如同长出翅膀一般,振臂高飞。他的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拉开距离就好。到时有着速度的优势,依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努力向着天空飞去的霞羽,被重重的摔到地面之上。身上覆着的镔铁飞羽,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轻如鸿毛。这一次真的如同镔铁一般,重于千斤。而这一切只不过因为聂尺,正单手抓着霞羽的右脚脚踝。 此时的霞羽头冒金星,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刚刚有多么努力的展翅飞翔,现在被摔的就有多痛。聂尺通过抓住的霞羽脚踝,他的灵韵将对方的灵韵斤两完全封闭。聂尺的拉拽之力加上霞羽身上自带的上百斤负重。使得他一头扎向地面,正好是脸先着地,摔的那叫一个七荤八素。最后一丝意识让他保持住了稍许的颜面,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只是他失去灵韵斤量的依托,身体上的重负,让他再难去躲避聂尺踩向他胸口的那一脚。就在这即将结束战斗的千钧一发之际,聂尺急忙连续后撤几步。一枚从天而降的大火球,直奔聂尺而来。聂尺的连连后退,险之又险的躲过了火球的攻击。火球并没有伤到地上的霞羽,而是被操控着在他身体之上,硬生生的来了一个横移。继续向着聂尺追去。 水缸大小的火球,带着灼烧的高温。任谁都清楚这家伙不好惹,挨上一下可有的受了。聂尺不是傻瓜,也没有特殊的嗜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触碰火球这种事,还是留给别人吧! 可是这火球不依不饶,随着聂尺的闪躲腾挪,始终紧咬着他不放。聂尺躲避火球追击的同时,看了一眼营门方向。嚯!好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而操纵火球之人,正在其中。不是对方动作幅度有多大,只是那头骚气十足的红发,太他喵的引人注意了。在他身后的是一群兴致勃勃的吃瓜群众。 一味地躲避,肯定不是办法,也不是聂尺的性格。只见聂尺几个转身间,在地上捡起之前一个哨兵掉落的箭囊,用力挥舞将迎面而来的火球击的粉碎。聂尺同时高高跃起,一脚踢在箭囊之中甩出箭矢的尾端。泛着寒光的箭头,逆风而向,冲着那头炸眼的红发就飞了过去。箭矢去势很快,丝毫不弱于满弓离弦而出。可是即便如此,箭矢依然轻松的被红发单手握住,在他掌中被凭空升起的熊熊火焰所燃烧殆尽。只剩下金属箭头掉落在地。 红发之人一个大踏步上前,就要继续去收拾聂尺。可是他的肩膀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摁了下来。不次于霞羽容貌的一个帅气公子哥站了出来。 “发这么大火做甚,一个湖底的小虾米儿,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第九十二章 猛龙要过江(一) 帅气公子哥故意抬高说话的声音,根本看不出有丁点劝架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给红发青年火上浇油。尤其‘小虾米儿’三个字,在场之人清晰入耳。聂尺这个小虾米儿本米儿自然也不会例外。 今日来时,他就已经做足了准备,从营门口哨兵发难开始,这场隐形的战争就已经打响。在听福伯说了腹心部的历史之后,聂尺就很清楚的明白。作为这里即将出现的第一个异族人,要想在此立足,就不能有半点认怂,否则之后只会是无止境的麻烦接踵而来。 所以就是今天了,索性一次搞定,不是他搞定对面,就是对面搞定他。于是还不等红发青年有所反应,聂尺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我要是湖里的小虾米儿,那你就是河里的小王八呗!看你这阴阳怪气的模样,估计也是只发育不全的腌鳖。是爷们就练练,要是个娘们就滚一边去” 损啊!聂尺是真损,这里是什么地方,军队啊!勋贵们用来镀金的军队也是军队。在这里杀伤力最大的话,就是‘你像个娘们’。腌鳖可真是一个好称呼啊!所以聂尺的话一出口,现场静的鸦雀无声,继而是哄堂大笑。燕人本就率性,尤为注重个人的骨气与勇武。在这军营之中,想着只靠身世就能立足,那你还是太年轻了。刚刚还在皮笑肉不笑,假意去劝架的公子哥,笑容就这么尬在脸上。 被劝的红发青年,刚刚还满是愤怒的表情,却因为聂尺的话,反而有了一些笑意。他一把拍掉公子哥还停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打心中从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异族小子。红发青年名叫怒参,祖辈皆为军伍戍边大将。生长于边境的战火之中的他,平常就很看不惯公子哥的那副嘴脸。要不是祖辈之间的交情,早就揍他丫挺的了。现在聂尺的话,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至于帅气的公子哥呢?名叫萧英毅,英是有些英俊,毅却不怎么刚毅。正是出身后族萧氏,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却不成想,用力过猛。聂尺将矛头转了方向,直接对准了他。 萧英毅脸色都快胀成了猪肝色,还不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同为腹心部军校,他自己清楚自身的实力与还爬在地上的霞羽,差不了多少。现在面前的这个小子,摆明了想要来一场猛龙过江,如同疯狗一般,逮谁咬谁。换成他对上这个不知底细的聂尺,真没信心能够赢下。可要是惨败,那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后别想在这里再抬起头来了。可若是一言不发,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认怂,结局怕是也好不上多少。于是他脑筋一转,开口说道。 “你个汉族小崽子强闯腹心部,还敢口出狂言。当面打伤我们兄弟,是真当我燕族无人了吗?” 萧英毅的话确实又点燃了现场众人心中的怒火。确实这个汉族小子太过嚣张了,刚上席就敢掀桌子。于是这群虽在燕国之中家世不凡,文化程度却不高的傻大兵们,竟然大部分人被萧英毅煽动了起来,一时忘了聂尺所说的话,明明是针对萧英毅他一人的。 明白人还是有的,可是见此情景,谁又会因为一个外人,去得罪萧氏一族呢?可是聂尺却不打算惯着这个家伙,冲着脚边吐了口痰,冲着萧英毅摆了摆手,小拇指扬了起来,示意他赶紧滚蛋。 这一幕同样被刚刚在马球场中,最高处观赛区的一间巨大围帐中的几人尽收眼底。屋内共有六个人,年岁依就都不大,最长者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正注视着围帐中心处的一个玉制水钵。水钵所投射在空中的景物不断变化。画面之中正是聂尺等人,现在的一举一动。这竟是比之前妙手生花在阎王殿所展示时,还要更高深的镜花水月。尤其此时的投影不止画面,声音也随之一同出现,让人如同身处现场之中。 从聂尺的到来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即便是霞羽被聂尺放倒在地,围帐之中也是始终安静无语。直到见到萧英毅的所做所为,有人皱起了眉头。嘴中忍不住有话说出口来。‘如此小人行径,不配留在军中’。可是主位之上的一声冷哼,却让说话之人立刻闭上了嘴。 萧英毅终归没有上前与聂尺交手,他被红发青年怒参一把推了回去。萧英毅实力确实不咋地,可是他有一点说的没错。这小子咄咄逼人,是真以为在场的燕族没人了吗?况且有着祖上的交情,还能真让他在此受辱吗? 怒参一把薅掉上身打马球所穿的护具,漏出满身的精壮肌肉。尤其显眼的,正是他后背之上那只脚踏火焰的猛虎纹身。他回转过身,面向围观军卒,双手张开示意大家向后一些,让出一些距离。他其实已经有些认可聂尺了,准备来一场正式的较量。这个时候聂尺也正好看到了他身后的纹身。仅仅一眼,就让他一瞬间楞住了。 我操!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啊!那个纹身不是别的,正是厌赤虎! 第九十三章 猛龙要过江(二) 厌赤虎这个名字,在聂尺的心中已经沉寂很久了。三年了!再次回想起那一天的生死时刻,都会让聂尺浑身颤抖,丝丝后怕的同时,又带着无尽的亢奋。 就是它,改变了聂尺的一生。当看到怒参后背的纹身图案,聂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同样一把撕掉上衣。露出的上身,不似怒参那般狂野的肌肉,夺目的纹身。只是足足有数百道的伤痕,充斥着的肃杀之意。 这些才是他随同师傅聂盖三年来游历江湖,得到的最大收获。也是他一步步,能走到此处的依托。三年游历,数百场厮杀,每次不是昏死到失去意识,聂盖就绝不会出手搭救。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那三年的游历江湖,倒底发生了什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只是重回汴梁的聂尺,已经换了一个人。在场的同龄人中,又有谁人能比他面对死亡的次数更多呢?远超同龄的实力,那是用命换出来的。 看到聂尺裸露上身的处处疤痕,全场为之一窒。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涌出,或许他真不是一个靠着关系,空降来此的异族纨绔子弟那么简单。聂尺的情绪同样也感染到了怒参,这一次他终于视聂尺为同路人,竟然主动开口说道。 “怒参,上京道镇州” “杨天明,汴梁” 简单直接的彼此互通名号,就再没有乱七八糟的其他。下一秒钟,就是同向而冲的二人,和二人挥打在对方身上的拳头。聂尺一改往日的格挡反击的套路,像是受到了这北地豪杰的影响一般,也是放开了膀子以攻对攻。二人的拳开腿往,引得众兵士的连连喝彩。若抛去聂尺异族的身份,此时的他,已经是这群兵卒们眼中的兄弟了。 看似热闹的对攻,数百拳下来,也不过是年轻人直抒胸臆的热身而已。俩人一交上手,就知道了对方不是善茬。而改变局势的拐点,就在谁先后退的那一步。于是就这么彼此砸出了数百拳,无论打到对方,还是被对方打到,彼此都不曾后退半步。 终于两人的这口气,还是到了气尽之时。就在下一刻,两人的拳头同时灌在对方的面门之上,彼此同时一个蹙趔,纷纷后退了几步。下面就要见真章,决胜负了。 怒参后背之上的纹身如同活了过来,身后浮现出厌赤虎的虚影。硕大虎影十分震慑人心,每根毛发都清晰可见,尤其那双摄人的双目之中,如同有着燃烧不尽的火焰。看到这一幕的聂尺嘴角抽动,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虚影和他当年面对的那一只比起来,简直就像袖珍的毛绒玩具一般。可爱的有点不像话了。 怒参虽不知道聂尺的经历,可他也略微感受到此次附身有些不同。只见他身后的虚影仰天长啸,脚下的大地不住的颤抖。似乎有无尽的愤恨,从虚幻的纹身涌向现实之中。突然,虚影带着庞大的能量,极速涌回他的身体之中。 怒参被这股能量灌入体内,本就吓人的肌肉,又膨胀了一圈。手臂之上更是直接燃出了火焰。他的外貌也有所变化,嘴中支出獠牙,整张脸逐渐变的越来越像一张虎脸。被獠牙撑开的嘴角,不住的有火焰涌出,他就像化身成了一只厌赤虎。 作为他对手的聂尺,此时极为放松。只有轻轻抖动的双腿,显露出他此时亢奋的状态。他用力的握了握拳,右腿后撤半步,整个身体保持着弓步的状态,随时就能如同脱弦而出的箭矢一般。 当年的一击之后,聂尺就如同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剩下的事情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包括啃食厌赤虎的心脏,那枚救他小命的厌火冰髓。在他恢复过来之后,也曾回想当时情景,如果那一击没有成功,可能他的人生就已经戛然而止。他并不畏惧死亡,只是遗憾那次最后时刻闭上了眼睛。所以在那之后的次次生死之际,他都睁大了双眼,看着敌人的刀剑刺向他的身体。正是这最后时刻的冷静,才让他躲过无数次的同归于尽。 二人的蓄势,同时达到临界的极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次聂尺抢先发动,左脚用力的蹬向地面,整个人向着怒参飞了过去。 怒参在聂尺动的同时,嘴中发出一声大吼。身体涌出无边的火焰,在他周身数米范围内,初春刚刚冒出芽头的草地,直接被灼烧成一片焦土。远处看来就如同一枚在熊熊燃烧的火球一般。 俩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聂尺刚刚启动,怒参升腾而出的火焰就向着聂尺卷来。 眨眼间,聂尺就被火焰所包裹。外人只看到聂尺如同飞蛾在扑火,可是怒参却听到一句低吼。 “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次!” 第九十四章 猛龙要过江(三) 熊熊火焰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其中,外人的眼中除了火焰,再也看不到其他。 怒参溢出的火焰不断扩大,靠的近一些的军卒已经清晰的感到火焰的灼烧感。一秒,两秒,数秒过后,依然毫无反应。不止是一头冲了进去的聂尺,就连火焰的主人怒参也是如此。就在众人全部的心神,完全被吸引到火球之上时。火焰毫无预兆的猛的一阵收缩,继而狂暴的能量成冲击状,向着四面八方如海啸般扩散开来。 四散的火焰迫使的围观的军卒们不得不后退躲避。两个五品巅峰所爆发出的能量,竟然能有如此之大。浓烟散去,若隐若现中依稀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呢? 聂尺这一次确实如同他心中所愿,睁眼站到了最后。刚刚双方之间,爆发全力的一击对攻。结果还是聂尺笑到了最后。只见聂尺傲然站立,单手搀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怒参。不得不说,怒参确实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当聂尺冲进怒参的火焰范围之中,全身的劲气汇集于一拳之上。作为他的对手怒参,同样选择了以攻对攻。可是二者的拳头刚一接触,怒参身上的厌赤虎附身虚影,轰然崩溃。附身所带来的大部分身体提升,消失一空。即便事发突然,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被动。可是怒参依然选择了光明正大的与聂尺继续正面碰撞。即便他可以去以伤换伤,用自己的重伤硬让聂尺同样失去战斗力。那么后续任何一个同伴出手,都可以去做那捡漏之人。可是他没有那样去做,看着自己的火焰被聂尺所熄灭,依然凭着自己的肉身硬抗聂尺的一拳。 终究还是聂尺更胜一筹,随着怒参的手臂被推了回去,聂尺的拳头还是砸在他的下颚之上。还有余力的拳锋,没有意外的将怒参震晕了过去。只是他仍然倔强的没有退后半步,就这么被聂尺搀扶着站立场中。 聂尺弯腰就要将怒参放到在地上。就在这时,一枚透着阴寒之气的暗器,从人群之中飞向聂尺的后心。 此时双手正搀扶着怒参,自身也已经有些疲惫的聂尺,背对着突施的冷箭,来不及再做出其他反应。除非他丢下怒参不管,自己躲开。那么那枚刁钻的暗器,就会刺到怒参的身上。如果能那样去做的话,这个就不是花火眼中的那个傻瓜聂尺了。 聂尺只是刚刚降低了一下重心,让后心避开攻击。那枚歹毒的暗器,就已经刺到他的肩膀之上。这是一枚透骨针,针才刺破皮肤,聂尺就感受到透骨的寒意。看来还是一枚加过料的透骨针。 聂尺只是用手将其拔出,随意的摁了一下伤口,就不再理会。依然平稳的将怒参放到地面上。这才缓缓站起了身。伸手示意两名近前的兵卒过来照顾一下怒参。这才扭过身看向身后。 投掷暗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聂尺无视的萧英毅。这倒不用去推理什么人心险恶啊!就看他的身边,被人群自发的让出一片空地,就知道是他所为了。皇亲贵胄怎么了?下三滥的手段,依然难逃兵卒们的鄙视。可是这些在萧英毅的眼中不值一提。人是健忘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这个横空出现的家伙,也自然忘了他的背后偷袭。 胜者为王,只要解决了这个小子,一时的骂名又如何呢!家族之中的奖励就足够他去铤而走险的。更何况,刚刚聂尺对他的羞辱,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呢! 要是他不果断出手,怒参倒了,下一个倒霉的也必定是他。现在好了,危机解除了。支持他这么去做的,正是那枚阴毒的透骨钉。那是被村俗俚规所冤死的沉江女子,下葬后的封棺钉。阴气与冤气长久浸入其中,是武夫的天然克星。武者讲究的就是那一口气,此物破体就会浑浊其护体真气。 面对聂尺的注视,萧英毅哪里还有刚刚的怂样。完全变成了一副胜算在握的样子。阴测测的笑道。 “小子,你偷袭我怒参兄弟,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众人还是低估了萧英毅的无耻。明明刚刚是聂尺、怒参两人正大光明的对攻,到了萧英毅的嘴中竟然变成了聂尺的偷袭。这份不要脸的颠倒黑白,就非常人所能及。只是这些终究是小人行径,聂尺都懒的去辩解,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是聂尺却不打算放过他,缓步向着萧英毅走来,嘴中说道。 “垃圾!你不配留在这里。” 可是聂尺的话,换来的却是萧英毅无所谓的嘲笑。失去气的武夫与拔了牙的兔子有何区别。看到聂尺还想向他走来,那可真的就是他自己找死了。他阴笑着同样向着聂尺走去。 砰!一声巨响!众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聂尺的对面那里还有萧英毅的身影。而是换成了一个跟萧英毅有着几分神似的青年人。 而这时的萧英毅已经飞出人群,趴在地上茫然的望着替代他位子的那个青年。似乎很是委屈,嘴上不甘的喊道。 “族兄,为什么?” 听到萧英毅的喊话,那个青年先是微笑的冲着聂尺示意了一下,继而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我觉得他说的对!你这种垃圾,真的不配留在这里了!” 第九十五章 有仇当场报 莫名奇妙出现的青年,虽然将与聂尺有隙的萧英毅,一下子就击飞了出去。可是这样反而让聂尺的心神更加紧绷。并不是对你笑脸相迎的人就是朋友。于是他把全部的戒备,都放在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青年身上。 这时的萧英毅在听了青年的回答之后,心中满是愤怒。青年名叫萧衍,与萧英毅同为萧氏一族。只是同族归同族,族中地位可是天差地别。一个是嫡亲主脉,一个是边缘旁支。地位尊贵的是谁?那不用说了,这个名叫萧衍的青年人正是嫡亲主脉。他就是当今萧氏家主的亲孙子。 此时的萧英毅,像极了输红眼的赌徒。往日对萧衍的阿谀奉承,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只是长久的尊卑,还是让他有所顾忌。可是巨大的诱惑就摆在眼前,要是这样放弃掉,又让他很是不甘心。此时的萧英毅纠结的,如同几天没有如厕的汉子,憋的那叫一个难受。终于还是眼前的利益,更有诱惑一些。那个得罪家族的小子就在眼前,还是连战多场,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自己偷袭已经出手,诱人的果子就在面前等着他去采摘。于是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竟然质问起萧衍。 “族兄,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身为萧氏子弟,家族荣誉重于泰山,个人荣辱得失又有何妨。小人也好,奸徒也罢,为了萧氏一族,我有何错之有!你身为嫡系,不仅不出力为家族分忧,还出手阻拦我,那就怪不了族弟回到宗室禀明族老,讨个说法了。” 萧英毅说着这番话时,身体也没闲着。他不止从地上爬了起来,并且还向着聂尺走来。他的目的很明确,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聂尺。 似乎对于萧英毅能说出这番话,萧衍很是意外。这个在他眼中始终巴结自己,绞尽脑汁去钻营的族弟,貌似从来没有胆子去反驳自己。此时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的萧衍有些想笑。 强忍着笑意的萧衍,即便被萧英毅当面反驳,可是却毫不生气。反而如同鼓励一般,侧转过身去,给他让开直面聂尺的道路。 已经做好面对训斥的萧英毅,看到平日高高在上的族兄,竟然给他避让开来。这个结果却大出他的所预料,一下子竟然楞在了当场。可是他楞神,不代表别人也会陪着他。聂尺的上前一脚,直接又将他干回了原地。这一下不仅没有让他回过神来,反而给他的冲击更大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聂尺,手指始终指着聂尺,口中却只是说着:“你,你…” 他真的想不明白,已经中了自己透骨钉的聂尺,如何还能运气。他自身本事不济,这事他心里清楚。可是家传的宝贝是骗不了人的。除了靠着家族势力的影响,以及族兄萧衍做为靠山,他这个腹心部军校靠的就是这枚透骨钉。 别说区区一个五品巅峰了。九品之下,中了这阴毒之物,都会被其浸入全身,短时间无法运气。自己亲眼所见透骨钉正中聂尺肩甲。那时心中还暗暗发笑。这个土包子,以为躲过要害就完事了!想的真美啊! 不成想,笑话原来是自己,他还真就没事。而这时耳边响起了萧衍的声音。 “我就说你是个垃圾吧!自己的暗器起没起作用都不知道。还跟我在那搞什么家族大义,感觉我要拦你飞黄腾达似的,现在死心了吧!” 萧衍的话很刺耳,可是听在萧英毅的耳中犹如天籁。他知道如果自己光明正大出手,败了也就败了。霞羽,怒参都败在这家伙手里,自己不丢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卑鄙的偷袭,结果还没有见效。那么对方找他算账,也是无可厚非。燕族草原习俗,他人决斗中,背后偷袭者,可杀之。 以萧英毅的人品,能救他的只有还昏迷不醒的怒参和这个族兄了。于是他迫切的想要抓住这救命稻草,开口说道。 “族兄,念在一族同胞,救我。” 只是待他开口说话时,萧衍又回到了聂尺身旁不远处。他的求救,萧衍听没听到,就不知道了。 聂尺这次注意力始终放在萧衍的身上,可是依然没有看出他是如何做到瞬间消失又出现的。他不相信九品之下有人能比师兄阿舜更快的速度,也不相信面前这个青年有着师傅能力。于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术士?” “非也,佛门雕虫小技而已,方寸。” “兄长过谦了,此技若也算雕虫小技,那何为大技呢?” “佛法大道三千,自有大技无数,不如加入佛门与我共同探索。” 看到对方这个架势,聂尺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就摇了摇头,结束了与萧衍的谈话。这个家伙玄乎的很,还是少接触为妙。聂尺让过萧衍,冲着还倒地没起身的萧英毅走去。 可是这时聂尺的身后,萧衍主动的开口说道。 “小兄弟,你已证明自己的实力,主帐那边已经接纳了你,所以我才出现在这里。我看没有必要继续斤斤计较了吧!那样反而不美,可否…” “不可!” 萧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聂尺开口打断。手中的那根透骨钉,脱手而出,直直的插在萧英毅的丹田之上。这时他才回头冲着萧衍说道。 “不好意思,我这人习惯,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九十六章 命硬学不会弯腰 堂堂萧氏一族的嫡系子孙,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腹心部的八名督尉之一。青年人萧衍被称呼为天之娇子实至名归。 可是现在不止被聂尺打断说话,更是当面废了他本族的兄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一群手下兵卒,被如此落了脸面,换做是谁都无法忍受。按理说萧衍应该大发雷霆,可是他却始终保持着微笑,更是在聂尺转身之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对方越是如此,聂尺心中越是对他的忌惮更甚。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自身脸面被人反复践踏,而若无其事之人。不是心思至纯,就是城府极深。而这两种人,都不是好惹的家伙。聂尺向着营门口前行,在与萧衍擦肩而过时,主动开口说道。 “下一个,是不是你就要亲自出手了。” 虽然忌惮,可是聂尺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如果会选择退避这条路,那么也没有站在斗场最后的他,也不会有主动请缨陪花火走这一趟的他,更没有孤身在异地舍命复仇的他。 “哦!怎么的,怕了?” 萧衍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仿佛一切决定,只不过是随他的心情而定。 “那倒也没有!只是很明白现在的我,不是你的对手而已。你若出手,我就选块背荫的地方,到时即便晕过去,至少不用顶着大太阳,也少遭点罪。以我现在这身份,这里自然不会有人管我,看样子得躺到自然醒。” “呦!原来脑子没有那么蠢啊!可看你刚刚的选择,真不像个聪明的家伙。” “聪明自然谈不上,不过贱命一条而已,只是我命硬,学不会弯腰。” “堂堂南院大王的亲侄子,那可算不上贱命了。我以为是瞧不上,我这送上门的朋友呢!” “朋友?我们两人貌似这辈子已经没有这个缘分了吧!” “那可说不定哟!我劝你不要小瞧世家的度量,更不要小瞧我家老祖宗的心思。好了,附赠的话送完了!最后再多嘴一句,我这个人,心眼也是比较小,有仇当场就报了。” 萧衍的话刚说完,只见他气场全开,无形的气从他的身体之中汹涌而出。眨眼间就将近前的聂尺包裹其中。这样的感觉聂尺不陌生,不久前面对白露时就是这样,只不过现在的感觉比当时更窒息。 嗡!聂尺感觉自己置身于深山古寺之中,晨钟暮鼓之音,击震的他整个心神似乎想要脱离这凡躯,遨游于天际之中。此时外人看到的聂尺,呆立当场七孔流血。 随着聂尺心神之中的晨钟暮鼓声消失,他也缓了过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 “受教了。” 萧衍自然是留手了,凭着他相当七品的实力,就这一下佛性外放,足以让六品以下之人,当场晕倒过去。可是聂尺硬抗这一下,身体纹身不动,更是没有失去意识,不由得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聂尺说完‘受教了’三个字,就径直继续向着营门口前行。今日无论如何,这个营门他势必要进的。至于萧衍,他又能怎么办。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他又不是傻子,白白挨揍的事,自然不会做的。 可是他不搭理萧衍,萧衍却对他十分有兴趣。屁颠屁颠的追了上来,一把就挎上聂尺的脖子,仿佛二人真是至交好友一般。聂尺就这样被萧衍勾肩搭背的向着营门口走去。 不是他乐意如此,实在是身上有种被毒蛇缠身的感觉。浑身的筋窍被萧衍外放的气机完全锁定。前一秒刚出手伤人,下一秒就跟无事发生一样。就这样笑嘻嘻的挟持着聂尺,萧衍委实也是个妙人。 “刚刚出手震的我七窍流血,现在表现的与我亲如挚友。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怎么的,你是有意见吗?” “那倒是不敢,只是兄长收了气机可好。” “我觉得不好,你看起来就不是一个老实的孩子。” “这兄长可就走眼了,我在汴梁时,有个外号就叫杨老实。实实在在的老实人一个。” “哦?是吗?我信了。” “那兄长倒是收了气机啊!你这全方位的锁死,很不舒服的。” “我只是说信了你是个老实人,可没说收了气机啊。” “兄长这就有些过分了!堂堂萧氏主脉嫡孙,刚刚还跟我说过,不要小瞧世家的度量。结果就这?” “怎么的,你又有意见了!” “那倒不敢。” 就这样,聂尺与萧衍并肩走进腹心部的营门。围观的军卒在队长的呵斥声中散开了。 当聂尺随萧衍一同进入主帐之内,屋内仅有的五个人,气机直接就锁定在他的身上。他清晰的感受到三股不弱于萧衍的气机。看来一路不停敲打自己的这个家伙,也就那么回事。像是感受到聂尺的心思,萧衍的气机猛的涌向聂尺的丹田。聂尺感觉自己的小腹如同挨了一记重拳,喉头涌上的鲜血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坐在主座位子上的男人,如同出鞘利剑般的眉毛微微的皱了皱,可是并没有开口说话。还是萧衍先行开口。 “人我带过来了,你们也看到了,铁打的骨头,硬的很!” 第九十七章 都是演员 聂尺打量几人的同时,几人也在打量着他。只有一人例外,始终没有停下,自顾自的狼吐虎咽着面前的美食,从聂尺进帐之后,也只是气机试探了一下,又快速收回,若不是聂尺有着七伤体,并且对于气的敏感,几乎都感受不到这股气机,这也是几股试探之中气机最微弱的。再这之后,此人的心思就全部放在面前的食物之上,仿佛聂尺并不存在一样。 噗呲!在座的五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人,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与聂尺年岁相近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说倒底在场之人年岁都不大,最大之人也不过二十出头。这群娃娃兵们象征的意思,远远超过实际的意义。一旦超过二十五岁,若是还想再继续投身军伍,就直接转为燕国最强部队皮室军中。只是这群贵族子弟更多的是家中自有安排。这些豪门子弟即便投身军伍,又怎会去做皮室的大头兵呢! “我说,咱们有必要整得跟家里老头们一样吗?就这么傻呵呵的坐下去吗?” 少年心直口快早就憋不住了,边笑边开口说道。少年心性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平常在家之时,最受不住的就是长辈们的这一套。现在让他自己来这种做派,想想心中就是发笑。之所以愿意泡在所谓的军营之中,还不是这里更加的自由吗? 主座的那一位,听了少年的话,瞪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其他表示了。自己这个表弟深得家族长辈喜爱,平常在家中就是小霸王的存在,谁敢管他。现在既然被他道明了意图,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意义了。剩下的人也终于得到这喘息的机会。 在座之人都是清楚聂尺,到来此处其中内幕的人。毕竟当初杨延辉在大殿之中,所说关于神臂弓这事,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又全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得意子弟,想要不知都不容易。更何况燕皇将聂尺安排在腹心部,岂会是无心之举。先不说能时常陪伴圣驾,就在他自己眼皮底下。这其中难道就没有敲打威胁之意吗?谁要是还想动歪心思,可掂量掂量你们自家的优秀后辈们,可全在老子的掌控之中。至于那些没有燕族背景的势力,武侯自会处理干净的,老家伙对于梁国的仇怨只会更多。 少年见表哥没有开口训斥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建议被他默许了。干脆从坐位之上一跃而起,正好落在聂尺的面前。用手掌压着自己的头,向着聂尺平移比量一番。结果发现还是聂尺更高一点,立刻就不开心了起来。 “我叫宫九,以后跟我混吧!” 少年虽然不满意聂尺的身高比他更高一些,可是刚刚聂尺的表现全看在眼中,在腹心部军校一档里,算是难得的人才。可是没等到聂尺的回复,就被一旁的萧衍双手搭在肩膀之上,拧转过身子,一把又推回到座位之上。 “想啥呢!老子亲自接回来的人。你毛都没长齐呢?还学会撬墙角了!” “萧老二,你自己说的这小子硬的很。我怕回头他哪天再捶爆了你这个软蛋,小爷这是在救你,知道不?” 要不是主位之人,与宫九的关系,萧衍早就出手教训这小兔崽子了。他从来都不是个心眼大的人,这一点就算初来乍到的聂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少年的举动也让聂尺反应过味来了。别说他进去围帐之后,还真被这阵势唬的一愣一愣。原以为这是特有的考验,在座各位,一个个还真挺有这上位者的气场。就说吗?一群屁大点的孩子,整的跟真事一样。只是他忘了自己就是这些屁大孩子中的一个。既然不是所谓的鸿门宴,那一切就无所谓了! 聂尺没搭理短时间不会结束争吵的二人。只是一屁股坐在猛吃海喝的那位身旁。对方也是很诧异他的举动,手中送向嘴巴的餐食也是难得的停了下来。斜歪了一下脑袋,看着身旁多出来的小家伙,有些意外他的这一举动。事实就是他料想的那样。聂尺竟然选择成为他的手下。 “我选他!” 聂尺说完这话,同样拿起桌上的美食,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几场争斗下来,早上的早饭早就消化的一空了。 第九十八章 抢手的小弟 原本宫九每次与萧衍的争吵都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一次却因为聂尺的一句‘我选他’提前而结束。结果自然是二者皆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聂尺,还在与面前的美食较着劲。可是事情能够如此轻松的就结束了吗? 只见他手中剃肉的刀具,竟然自行断裂,锋利的刀刃突然掉转了方向,就这么悬浮于半空之中,尖端直对着他的双目。 “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说话的声音极为粗狂,可是张口之人却是始终笑嘻嘻的娃娃音宫九。这个声音与刚刚宫九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同,仿佛来自地府一般,森冷阴沉。 “我说,我选他。” 聂尺无视面前悬浮的利刃,也把宫九身上的变化同样无视。他只是放弃了继续挑选其他工具,直接拿起面前的羊腿,就往嘴中送去。空置的另一只油乎乎的手,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汉子。 “呵呵!是误会成了我们在跟你开玩笑了吗?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了?” 宫九直接变脸,毫不隐藏自己的愤怒。只见宫九话音刚落,那枚刀刃径直飞向聂尺的面门。 一只有力的手臂挡在聂尺的面前,将那枚断刃握在了手中。可是灌注于刀刃的劲气还是穿过手掌的缝隙,在聂尺的眼角下方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伤口虽小,却也溢出了鲜血。 聂尺理都没理脸上的伤口,仿佛刀刃割的是别人的皮肤。始终面无表情的继续咀嚼着嘴中的羊肉。却还是淡淡的开口说道。 “实力如此不济吗?这都挡不住。” 聂尺这话说给的当然是身旁的汉子。汉子听着这酸里酸气的话,并没有丝毫怒气,脸上也是不动声色的开口说道。 “小子,你要是诚心找死,我可就不拦着了!看来给你留下点教训这个决定还真是正确。” “你牛逼,你说了算呗!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人了,别把我玩残就行。只是我还是多嘴说一句。故意藏拙这种事,别人没看出来的话,不失一种高明的手段。要是大家都心明镜的,还来!这就有点自欺欺人了吧!那就不知是谁把谁当傻子看喽!” 二人之间虽然是悄悄的对话。可像是印证聂尺的话一般,宫九在被汉子拦住攻击之后,一点也不意外,开口说道。 “怎么?现在是有利可图了吗?不再装痴捏呆傻了呗!为了一个八字没有一撇的神臂弓而已,二皇子殿下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原来聂尺身旁所坐之人竟然是燕国堂堂二皇子殿下。燕皇与前皇后共有三子。大皇子,耶律阿济格。二皇子,耶律楚才,三皇子,耶律德光。前皇后萧氏,在生三皇子时,难产而亡。燕皇在这之后,就仿佛受了诅咒一般,子嗣之中再无男丁。包括其他后宫佳丽即便怀孕,生下的也全是女娃。这当然也包括梁国远嫁而来的长乐郡主。 正是如此,三个皇子之间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大皇子阿济格最为年长,已在军政之中颇有威望。燕国可不同南面的梁国,靠马背起家的耶律氏,想要成为那个至尊之位,最少也得有身过硬的弓马本领。 在三人之中,二皇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七品高手,自然是武艺最高之人。可是也正因如此,前面又有蛮王的先例,反而让人更看好大皇子接掌皇位。于是二皇子索性就顺势表现的更加痴迷于武道一途,选择在图穷匕见之前韬光养晦。至于未来之事,到时再见分晓。 而这宫氏一门却是大皇子的坚定拥趸。宫九的姐姐已经是阿济格的侧妃,他这个小舅子自然是监视楚才的不二人选。至于主位之人,他的表兄商洛以及背后的商家,立场如何可想而知。 这样一来,反而是萧衍最为无所谓,根本不用早早的去站队。因为无论最后谁来继承燕国大统。燕国祖制,这皇后之位一定是他们萧家的。早早跳出来,反而是画蛇添足。至于族中子弟为了个人利益,与皇子之间的私交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宫九将话挑的如此明了,双方貌似没了回旋余地。主要也在于这神臂弓实在是太重要了。上到燕皇,下到这些贵族家族,无一例外的把渴望写在了脸上。 宫九与二皇子楚才二人,身上的气不停攀升,大有一言不合就鱼死网破的架势。这时主座上的青年人商洛,眉头也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此时还不是双方势力开战之时,更不是为了这个家伙的开战之时。无论结果如何,等到的一定是燕皇的清洗。 可是耶律楚才为此都不在继续装傻,让他交出聂尺肯定是不可能的。而自己一方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聂尺加入到对方的阵营。不单单是这神臂弓,就是聂尺背后所代表的南院大王杨延辉,这事就决无可能。那是比神臂弓更不能接受的。事关隐于幕后的武侯,那可是真正能决定那个位置是谁的重要因素。 眼见宫九与楚才二人就要动手,只见商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手掌用力的拍在面前的台面之上。 “都住手,我好歹才是大督尉吧!小子,以后你跟他!” 第九十九章 谁威胁谁 众人的目光,顺着商洛的手指,全部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此人正是萧衍。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答案呢?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势力来说,貌似中立的萧氏,不失为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缓冲。 “庭山,雾都,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商洛率先询问的,却是从聂尺进帐以来,始终没发一言的其他两位。没有说话,可不代表说话没用。能出现在这大帐之中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事分轻重缓急,在解决宫九与楚才的冲突之前,还是先把未知麻烦消除的为好。 “大督尉的安排,我没意见。” 见被商洛点了名,再继续装死狗,显然是行不通了。两人之中的雾都,率先开了口。只是这话说的,一个人藏了八百个心眼。他并没有直呼商洛的姓名,也没有叫上一声商兄,而是特意强调商洛大督尉的职位。所为之意不言而喻,此事与我无关,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商洛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机,只是此时不便细揪而已。但是他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今天他这眉头,貌似有些忙啊! 相较于雾都的直白,叫做庭山的青年明显心思更活络了一些。 “我跟雾都兄一样,全凭商兄做主就好。只是貌似小家伙与萧兄之间的关系,看着不是很融洽啊。这强扭的瓜,终归不甜。我看不妨?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就是一个小建议,行不行的,还得大家定。” 庭山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现场之中每个人的表情,他都没有放过的观察了一下。见没人出言打断,这才继续开口道。 “我这边的戊字部,倒是一直没有个得力的手下。小兄弟若不嫌弃,也可以到我的戊字部来帮我一把。我这可不是抢人,就是个建议。行不行,无所谓。” 话刚说一半,自己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先不说事会咋样,就这幅嘴脸,实在让人咂舌。所以就连当事人‘小心眼’的萧衍,都懒得去搭理他。话听到一半,就直接扭过了头。商洛更是越听脸色越铁青,在庭山说完这话,连客套话都懒的去接,直接将目光看向楚才。 商洛的以退为进,确实让楚才十分为难。即便有着皇子的身份,那又如何?又不是涉及性命的事情,谁还没有个背景不是?如果只是单独对上宫九,就算加上商洛,楚才也是绝对不会松口的。可是现在把萧衍推到了前面来。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对三,还有两个说不定心中咋想的家伙,楚才也不敢轻易开口。 聂尺所代表的价值,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可不像那些大头兵,眼里只有燕族的荣耀,这种被上位者用来洗脑的所谓价值。这也是他们几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聂尺加入腹心部的原因。可是现在正是由于聂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东西,过于让人心动,所以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放弃。 二皇子楚才同时面对商洛,宫九以及萧衍,尤其是三人所代表的势力。别说是他,就是燕皇本人都不会小觑。只凭他现在的实力,丝毫的胜算都没有。可是要是加上武侯的支持,那就不一样了。于是在商洛瞅向他的同时,他也正好瞅向聂尺。这样一来,所有人又一次将目光集中在聂尺的身上。 聂尺也终于停止狼吞虎咽,满意的拍了拍肚子。还别说,皇子就是不一样,这看似粗鄙的食物,却是从食材,味道,火候方方面面出奇的出色。望着二皇子楚才,看向他那满是希冀的眼神,聂尺站起身来,冲着楚才开口说道。 “二皇子殿下,如若刚刚你站出来反对,老子舍得这条命陪你共进退。只是最后你还是胆怯了。那么,你我二人也就是没有缘分。” “我…才不是…” 楚才的辩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聂尺的话,毫不留情的戳中楚才的心思。确实,他胆怯了,他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可是身在帝王家,为了眼中的那个位置,错一步就将是万劫不复,他谨慎一些何错之有。 “皇子殿下,无需向我解释。你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聂尺出言打断了楚才的解释,殊不知他的话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方。 韬光养晦也好,假装痴傻也罢,还不是实力不济。黄口小儿说的倒是轻松。可是如若一旦选错,那老子先前一切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羽翼未丰之时,便胎死于巢穴之中。现在怎么的?还轮到你来说教起我来了。聂尺的话,让楚才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有些恼羞成怒的冲着聂尺冷冷的说道。 “小子,你是在耍我玩嘛!你可别忘了,人有时总会有一些意外情况发生。死是死不了,可是缺个胳膊断个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二皇子楚才的话,反而让聂尺来了兴趣。他直视着对方怨恨的目光,同样冷冷的开口说道。 “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给老子记住。老子可是要去杀梁王的人,一个皇子而已,别来沾边!” 最后四个字,聂尺就盯着楚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完全没有给楚才留丝毫面子。楚才的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小子,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真以为自己死不了吗?” “是吗?前不久也有人想要我的命。只不过这会他的脑袋,可能还装在匣子里呢!二皇子殿下,你大可亲自来试试!” 这一下子别说楚才了,主帐之内的其他人,全被聂尺的气势所震慑。虽然聂尺只是一个五品武夫,满屋之人,纸面实力都在他之上。可是刚刚他说话之时,眼神之中的杀气如同实质一般,毫不遮掩的表露了出来。他是真的敢杀皇子的。 聂尺回转过身,不再理会还错愕的众人,独自向着帐外走去。他掀起帐帘,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围帐。却停下来脚步,扭回了头,冲着萧衍喊道。 “老萧!愣着干啥!走啊!” 第一百章 晴远楼是什么楼 聂尺的一声‘老萧’,真是惊呆了屋内的众人。这群皇家贵胄们,何曾有过这市井称呼。被叫的萧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冲着脸色铁青的楚才眨了眨眼睛。随后就笑嘻嘻的跟着聂尺,走出了围帐。 聂尺这个有潜力的宝贝疙瘩,最后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手中。心里美滋滋的萧衍,在出了围帐之后,脚下生风,急忙快走了两步,追上在前的聂尺。一把搂住聂尺的肩膀,不无得意的说道。 “小子,怎么的,还是觉得哥哥是最值得依靠吧!” “勉强凑合吧!” “啥叫勉强凑合吧!哥哥现在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好不好。你说你没事非要招惹楚才做什么?明明是个聪明人,偏偏总走最傻的路。” 聂尺停下脚步,扭过头直视萧衍的眼睛。 “小爷不自己试试水的深浅,恐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你们几个成精的王八给揉碎了。” “看看!这不就是你多虑了吗!凭咱哥俩的交情,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何必呢?去得罪一个懂得韬光隐晦的皇子,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 “交情?咱俩有交情吗?你不转手把我卖了,我就算你还有点良心。一个都被人看出来在韬光养晦的皇子才不可怕,不少人巴不得等着他露头呢?他的麻烦比我多的多。反正现在咱俩在一条船上了,至于我的安全,你看着办吧!” “小子,咱俩到底谁是老大啊!怎么的,现在还命令上我了…哎!我说你等等啊!你干什么去啊!咱们的营房在那边。” “营房?你得了小爷这么优秀的帮手,还不赶紧安排招待接风,让老子去营房?今天非大同府最高档的酒楼不可!”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步走到营门口。刚刚打扫完聂尺在现场留下烂摊子的军卒,看到他这么快就安然无恙的回来。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被萧督尉带去了主帐之中,难道没受所谓的杀威棒吗!不能够啊!哥几个谁来时可都有这一遭啊!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聂尺却径直向他们走来。 聂尺刚刚放倒三名军校的壮举还历历在目,几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要不是看到一旁的萧衍在,估计几人早跑远了。即便有着萧老大在场,几人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何目的。难道是回来报复的吗?爷爷刚刚是骂他的声音大了些,但是不至于让他还特意跑来一趟吧!骂他的人多了,我们算老几啊! 就在几人心中都快演变出一部话本的时候。聂尺开口说道。 “这大同府最好的酒楼是哪?” 聂尺这是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这大同府最好的酒楼是哪了!几名军卒看了一眼萧衍,见他没有出声制止,也就装起了胆子。 这些人虽然在腹心部,是个不起眼的小军卒。那当然是跟萧衍,宫九他们来比的。任何一人放在这燕国之中,叫上一声官二代也不会有错。年纪不大,见识却也不会差,几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当然是晴远楼了!” “我听我阿爷说,哪里才是男人的世界呢!” 聂尺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继续说道。 “哥几个也是萧大哥所带的寅字部的弟兄吧!咱们现在是自家人了。今天萧大哥请客,我们就去晴远楼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的世界。” 聂尺当然不会搞错,这些兵卒的腰间都挂有刻着寅字的腰牌,只不过萧衍的那枚金色的格外显眼罢了。萧衍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与怒参交手的现场。当然是因为今日的值岗就是他的手下们。 燕军的值岗,分为早晚两班,主要是让每一队的军卒都能充足休息,避免遇到突发战事而失去战力。稍晚些时候就会其他队伍来接替寅部人员。 聂尺一把抓下萧衍腰间的那枚扎眼的金色腰牌。随手就抛给了其中一名军卒。 “一会叫上寅子部的全部人,我说的是全部人。今天萧大哥请客。” 萧衍本想抓回腰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皮因为肉痛而有些抽搐。虽然他也没有去过这晴远楼,可是关于此楼消金能力,还是有所耳闻的。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心中默默骂道:‘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 聂尺一把拉起萧衍就向营外走去,时间可不等人。他可对晴远楼内,还一无所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在里面,找到花火口中这个凤姨。今日这难得的休沐日,正好趁势而为。一旦错过了,回燕都之前,再想出这军法森严的军营,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营门口始终不曾离去的车夫老杨,一直注视着营门这边的动静。看到自家少爷连挑三名军校。有一瞬间,他竟然有些热泪盈眶。这不正是老爷当年的风采吗!虽在异国为异客,少年风华正当喝! 待到聂尺二人近前,老杨偷偷抹了把眼角,口中直言这西北之地风沙真大。可是在二人上了马车之后,听到自家少爷口中的目的地,脸色就变得极其怪异了。但是他也没说什么,一扬手中马鞭,走起。 少年正当时,此时不风流,何时去风流。晴远楼,管他是什么楼。 第一百零一章 晴远楼里有什么 聂尺与萧衍二人走出了屋帐,可是帐内的气氛却没有半分缓和。耶律楚才的一张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他竟然被这个小子当众耍了,堂堂燕国二皇子殿下,混成了对方投石问路的那枚石子。 与此相比之下,宫九虽然没有抢到聂尺,可是却开心无比。终于将沉不住气的楚才钓出了水面,只要鱼饵够丰盛,就没有不开口的鱼。早就怀疑这家伙所谋极大,看来他眼睛盯着的,果然是与大皇子殿下同样的一把椅子。 可同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商洛,心中微微叹息。这个耶律楚才注定将是大皇子的劲敌。受此折辱,竟然真能隐忍不发。一个堂堂皇子被人当面威胁其性命,结果对方屁事没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还有何威严存在。胆小懦弱的名声是跑不掉的了,这还是往后他将面对的局面。当下他面临的已经是现有团队分崩离析的困局。更为恐怖的是,他竟然调整的如此迅速。此时的耶律楚才正拿着聂尺丢在一旁的餐具,继续朵颐着面前的美食,仿佛一切无事发生一般。 雾都和庭山同时起身告辞,帐内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三人。这时的楚才从怀中掏出方巾,缓缓的擦拭手掌之上的油迹。宫九冷冷的看着楚才,刚刚那个小家伙说的真好,不过一个皇子而已。现在还真就希望他,失去理智继续冲动一下。虽然代价大点,大点也就大点,直接也就解决后患之忧了。 此时的楚才在心中所想的同样是聂尺说的话。确实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自己所谓装痴扮傻的藏拙,又能骗过谁。在明白人的眼中,不过是笑话而已。过了今天还想继续所谓的韬光养晦,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想通这些,他反而心情通透了。楚才站起身,看着面前往常自己始终提防的二人,竟然轻蔑的一笑。将始终握在手心之中,刚刚宫九折断的刀刃,随意的揉捏着形状。最后将其拉成一枚长钉,被楚才一掌拍入面前的几案之上。长钉穿透案板,上面还留有一枚不浅的掌印。 “今日孤家受教了,咱们来日方长。” 楚才说完这话,转身也出了围帐。剩下的商洛与宫九二人面面相窥。过了一会宫九才问道。 “表哥!这是什么情况?打击太大,人傻了?我没听错吧!怎么还整出了个受教了。这也太…” 宫九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商洛一脚。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表哥。 “楞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去跟家里说一声。耶律楚才,猛虎要出笼了。” 先前同时告辞的雾都与庭山二人,此时并不意外的又汇在一起。 “你今日有些多此一举了,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若参与到两位皇子的争斗之中,这是犯了燕皇的大忌。你知道的,即便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我依然会禀告给燕皇的。” 说话之人正是雾都,他是燕皇的密探这个身份并不意外。这群少年郎虽然都是千挑万选的贵族子弟,可燕皇就真的这么放心将自己的性命全部托交而出吗? “还别忘了咱俩的身份呢?你就差把自己是陛下的密探写在脸上了。密探,密探,都露出来了还探个鸡把毛!今天正好有杨天明这个引子,索性我就给两位皇子再加个伴。说起来三皇子年岁也是不小了,应该也到了有点小心思的年纪了。” “你这是在玩火,很容易将自己卷进去的。” “那怎么的,跟你一样准备在这里当个长期摆设吗?我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你就如实汇报就行,从今开始,你明我暗。我相信陛下不会反对的。正好我刚打听到,那小家伙竟然让萧衍请客去了晴远楼。这种龌龊的地方,必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你赶快去汇报吧,就让我先前去一探究竟。” 说完庭山就一脸淫笑,不是,是一脸料事如神后得意的表情走出房间。 晴远楼,名是楼,可却是典型的宅院样式建筑群体。扬州有瘦马,西湖有船娘,泰山有姑子,而大同有婆姨。四者皆是闻名天下。至于其中的个中滋味,那就因人而异了。 古话说的好,山西的女子容颜最是好,如水喷桃花一般,又大多资性聪明,赏心悦目的美女众多。“边城有佳人,颜玉技亦殊”。一句道出了大同婆姨的独到之处。不枉一句塞江南啊! 晴远楼大门之上,砖雕着一副“晓风吹开一天云雾,月夜照澈万里江山。”的对联。足可见此地的气派。 这晴远楼可是大同名正言顺的第一青楼。名流雅士常常流连于此。这青楼只是歌姬,唱歌卖艺的地方。而妓院才是出卖肉体的地方。所以来此之人并不需要遮遮掩掩。 当聂尺与萧衍走进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那就是一副开启人生的新奇画卷。 ‘白,真他娘的白!’ 第一百零二章 燕皇都被蒙骗了 聂尺与萧衍二人毕竟都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在失神之后,恢复了过来。一个是豪门贵族培养的接班人,一个更是从小就挣扎于酆都的‘小鬼儿’。高雅与低俗,富贵与下贱,这一刻竟然殊途同归了。二人同时变成非礼勿视的公子,只是耳根后面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们骚动的少年心。 这还仅仅只是大堂,精美雕刻的梁柱,五光十色的陈设,所有的一切哪里抵得上身穿轻薄衣衫的姑娘。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娇羞可人的眉目,无不吸引着俩人的目光。见惯了粗糙老爷们的二人,被这一条条白皙皙的大光腿晃的有着找不到北了。 就在二人错愕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八面玲珑的龟公适时的出现在二人的面前。不能说是时机多巧合,只能说是一切都是预谋。从二人下了马车那一刻,就已经被注意到了。这南院大王府的马车即便不是杨延辉出行所乘的那一辆,那也不是什么小富即安的人家所能拥有的。加上马车之中下来的二位公子哥,虽然只是劲装的短打装扮,可是那身形气度,足以表明了这是条合格的‘大鱼’身份。 ‘好客’的龟公直接给二位公子哥做起了向导。这层层叠叠的院落与其中的弯弯绕绕门道,在其诙谐风趣的介绍下,变得十分易懂。归结到一个字,钱!有钱就有了一切。 钱对于二位的身份来说,当然不是个事。只是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说,却有些困难了。只因为这哥俩谁也没带钱! 聂尺之前有师傅,之后有花火,从来就没拿过什么钱。现在初到燕国,不能说是身无分文吧,只是对于今晚这开销来说,只能说杯水车薪。萧衍更是一直身在军营之中,拿银钱做甚,根本就没有地方去花呀。 心思活络的龟公,那是何许人也,这囊中羞涩的情况见的多了。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之前那些下贱胚子的没钱能跟这二位贵客比吗?这二位像是没钱的主吗?根本是初来此地的雏啊!这等好事,八百年不会遇到一回,今日竟然碰到了。龟公难掩盖心中兴奋,主动开口说道。 “二位公子许是出来的匆忙没有带银两,无妨!公子尽管安排,稍后告知府上位置,小人派人去取就可。” 真是善解人意啊!聂尺冲着萧衍努了努嘴,示意这才是正主。萧衍对此不以为意,这点花销对他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凭他的家世就算常驻于此又如何。正要随便报上一处在大同的家族产业时。就见聂尺之前的车夫,正满头大汗的跑来。 杨师傅去而复返,来到聂尺二人身前,大口喘着粗气。稍微调整了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抛给了一旁的龟公。龟公急忙双手接过车夫老杨抛来的锦袋,却不曾想,刚一入手,差点就掉到地上,足见锦袋的分量之重。 “少爷,这点小钱还不值得假托他人。老爷说了,今日您交到新的朋友,尽情玩耍就好。” 聂尺晓得杨延辉的用意。车夫老杨回去之后,自然会向他汇报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当知道了他与萧衍同行,就明白这是对方势力示好的台阶,那当然也就顺手给对方个面子。只是这一袋子金子,看的聂尺十分肉痛。曾几何时,但凡他有上其中一块,也不至于叫弟弟妹妹饿肚子。果然人的命是不同的,有人穷其一生不及他人一根汗毛啊! 龟公在接手这锦袋之后,手上传来的这份重量,足以说明锦袋之中是何物了,这哪里是银子,这他喵的是一袋子金子啊!果真与他料想的不错,这二位公子的身份贵不可言。他将腰身躬的更低了,笑嘻嘻的谄媚劲,打断了聂尺的思绪。 “安排一间大的院子,我这边一会还有几十号兄弟要来,好酒好菜尽管招呼。费用如若不够,明日自有人给你送来。” 萧衍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拿着聂尺的钱慷慨了起来。这一袋子的黄金,当然瞒不过他的眼。他完全不会担心这龟公敢中饱私囊给他哥俩来个仙人跳。能有这手笔的家世,他们这些看惯眼色的下人,晓得其中分寸。 在黄金的钞能力作用下,一切都变得很简单。不多时,三人就被带到一处巨大无比的院落之中,院子足有数亩之大。曲径流觞,层峦叠翠。院落中央弯弯水道之中,溪水托着各色餐食酒水的托盘,缓缓而行,川流不息。溪水两侧,或台或案,或阁或楼,简直如同仙境之中。 啪啪!龟公轻拍两下手掌,身穿薄纱的姑娘纷纷出现,或歌或舞,或吹或弹,仙境的清雅之中凭添几分秀色可餐。 两个初来乍到的雏完全被这幅景象惊呆了。 就在交接完岗哨任务的寅字部全体成员,跨进这传说中的晴远楼时。在燕皇行邸的书房之中,雾都正与燕皇叙述着聂尺今日的所作所为。聂尺所说的一字一句,所做的一丝一毫,都被雾都不差分毫的叙述着。 听着聂尺连挑三名军校,甚至怒怼二皇子,燕皇始终微笑写字,不以为意。可是当听到聂尺,竟然拐弄着萧衍,请客全部寅字部的军卒去晴远楼。实在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这个小家伙还蛮有趣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萧衍的佛性,故意为之的。看样子,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 第一百零三章 青楼开悟的萧衍 燕皇还真是误会了聂尺,他倒是没有小心眼的去为了报复萧衍,才安排在晴远楼的。实在只是因为花火所说的凤姨,藏身在晴远楼其中。 聂尺并不是皇城司水火两部的谍子,他所知的接头点,只有花火所说的这一处。一旦错过了,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所以在离开大同之前,至少也要把花火的消息先传回去啊。 他也很想吐槽一下,为毛线这些搞情报的,非得把接头的地方,常常弄在青楼之中。在自己梁国之中这样也就算了,在燕国也要放到青楼之中。难道就想不到对方的谍报系统也有可能是青楼吗? 本就是高危的情报人员,把自己孤身一个人,深入到虎穴之中。怎么的!玩的就是心跳吗!考虑过你下线们的感想受吗?一边泡着风情万种的妞,一边担着丢掉性命的心,简直比偷情还刺激。 再说一个成天逛青楼的人,能不被人注意吗?谁家好人经常逛青楼啊!心受的了,身体也扛不住啊! 只是事已至此,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原本以为晴远楼,只有外面所看到的大小而已。真到聂尺深入其中,这才发现还是太小瞧这风情行业的实力了。 聂尺又没有感知的能力,在这里寻人,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尤其还是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正如聂尺心中所想的一样,这里也很难说,没有其他的谍报人员。一个不慎,就是自投罗网。 聂尺还在思索怎么才能找到凤姨,却被萧衍一把拉入曲水流觞之中。既然来了,那就尽情享受吧!萧衍在溪水的托盘之中,随手拿起一壶酒水,就倒向自己的喉咙之中。 “小子,你还别说,这地方真带劲啊!只是咱们马上就要随驾回燕都了,怕是没有机会再来了。不过到时咱哥俩,也可以好好探探燕都之中的别样风景。” 聂尺看着因为异常兴奋而变得情绪亢奋的萧衍,心中不由的慌得一批。萧家老祖宗要是知道,他眼中最优秀的子孙,被聂尺拉到这风月场所,一定会比前些时日得知萧元让死于杨延辉之手,还要震惊。 这完全是因为萧衍那与生俱来的佛性。萧衍出生之时,佛光普照整个萧家老宅。这动静直接将燕都的四塔四寺全部惊动。相比于有书院坐镇南梁的儒家当道。北燕之地信仰方面,就显得更为宽容,也更为纷杂。各门各家都有一席之地,也更加显得百家争鸣。 燕都之中的佛家就有四塔四寺。东塔永光寺、西塔延寿寺、南塔广慈寺,北塔法轮寺。 生而知佛的萧衍,无疑是各家佛寺都想抢夺佛子。要不是萧家这家世地位摆在那里,加上萧衍这妥妥的嫡亲血脉。如果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估计强行度化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即便这样,依然是直到萧家老祖宗出面,各方才作罢。只是萧衍作为佛子转世的消息,还是传遍了燕都各个角落。他的身上从此就被打上了佛的烙印。 “我说,你身上不是有那什么佛性吗!怎么来这风月场所没什么不适吗?” 聂尺被萧衍这简直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的表现,搞得心里十分忐忑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询问,只能试探的弱弱开口问道。 可是就这么一个没留神,萧衍手中的一壶酒水已经被他一饮而尽。这下事情大条了,这货酒量竟然出奇的差。这一壶下肚,他已经不是他了,他就是‘释迦摩尼’了! “什么佛性,老子就是佛!要什么狗屁佛性!为什么要戒七情六欲?佛若不是经历情欲,为何知道要戒。今日老子就要成佛!” 萧衍说完哈哈大笑,完全像是疯癫了一样。聂尺心中一万只草泥马飘过,这下完犊子了,正事还没办呢,怎么就疯了一个。妈的,先贤说的好!就踏马不能跟酒品差的人一起喝酒。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萧衍竟然进入了另一种奇妙的境地。这种情况在时间长河之中,往往被称之为‘悟道’、‘开化’、‘破障’等等。 这位从出生就被佛性所包裹着的天才,也可以说是在被佛性所束缚着。所以其实他的性情,始终是冲突的。从今日见到聂尺时就不难看出。他对害死族叔萧元让,出手废了萧英毅的聂尺,其实是无悲无喜的。却又因为聂尺对他的无视这件小事而出手。这不正是佛,看似的宽容,其实的霸道吗?佛家法义普度众生,众生何须你去普度! 萧衍身上的佛性越重,恰恰说明了他的内心越是压抑。今日对于聂尺的争而不得,不挣而得,就像打开他心中枷锁的钥匙,被悄悄拧动。而随后到了晴远楼中,映入眼帘的各种风情万种的女子,一颦一笑的搔首弄姿就像在火中浇油一般。最后在这一口酒气的作用下,他悟了! 第一百零五章 凤姨 能在这大同府开设青楼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人。而能开成大同府最大的青楼,东家就更不可能是普普通通了。 这晴远楼幕后之人正是宫家。而且远不止大同府,在整个燕国之中,数的上的青楼背后都只有一个姓氏,宫。 能称之为家族的,就少不了巨大财力的支持。青楼这个古老,又极能敛财的行业,就再适合不过了。 拐出院落的聂尺可不知道这些,甚至都没有去考虑,为啥会有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出现在他们的院外。终于脱身的聂尺,现在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凤姨。 花火既然只告诉聂尺一个名字,就说明凤姨这个名字,不简单。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那除非聂尺将整个晴远楼翻个遍,要不上哪去找啊! 就在聂尺跨出小院院门,不知是恰巧,还是一直等待的龟公,又一次适时的出现。 “小爷,您这是?” “出来透透气!正好,不知这边管事的,是否有空,拜会一下可好。” “这个吗?您有事,交代小的就行,凤姨已经很久不管外事了。” 心思活络的龟公,面上有些为难。就是不知,为难的是好不容易遇到的金主可能失去?又或者是想要见一次凤姨,真的不容易。可是当他口中说出凤姨两个字时,聂尺的心情直接起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聂尺手心上翻,一锭金子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有钱不止能使鬼推磨,有些时候,就算让磨去推鬼,也不是新鲜事。小龟公前一秒还跟便秘似的脸,后一秒就喜笑颜开。直接在前充当起了向导。 七拐八拐来到院落群的深处。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外停下了脚步。龟公回头示意聂尺稍等片刻。只见他笑脸上前,轻扣柴门。 吱的一声,院门自内打开。没有见到开门之人,就听到一声略带责备的话语。 “何事?” “武爷,劳烦您通报一声,有贵客拜访凤姨。” 嘴上说这话,小龟公手上却不闲着。轻抖衣袖,一枚银锭滑落到手中,顺势就递到被他叫做武爷的男人手中。 被叫做武爷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用手颠了颠银锭,足足十两。足以见小龟公下了本钱,二人就打算等候对方通报一声时,只见武爷随手就将银锭向外一扔。满嘴嘲讽的说道。 “真以为是个阿猫阿狗,就能见到姨娘了!滚回去吧,姨娘不见客,” 说完这话,武爷就要关门。小龟公见状,十分肉痛的就准备,把还没有捂热乎的那锭金子,给递过去。已经快要伸出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了回去。小龟公有些狐疑的望着这只手的主人,聂尺。 小龟公不解聂尺的用意,明明不是你要见凤姨吗?怎么的,这么就放弃了。聂尺很快就用行动告诉了他。只见聂尺的另一只手,抵住五爷要关闭的柴门。 “我劝你最好还是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来人是汴梁杨天明。” 武爷仔细打量了一下聂尺,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杨天明这名字多么有名气,让他忌惮。实在是他暗暗用上吃奶的力气关门,柴门纹丝未动。来者不善啊! “等着!” 五爷说完这话,放弃了继续与聂尺叫劲,索性不理会柴门,径直往内间走去。待到已经听不到脚步声,聂尺这才撒开小龟公的手。 “我送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就行。” 小龟公用力的点了点头,实在是这枚金锭,他喜欢的紧。 不多时,武爷重新出现在了门口,这一次他更加认真的打量着聂尺。只不过态度完全改变,毕恭毕敬的侧身让开入门的位置。 “爷,你请进。” 聂尺进门之后,顿了一顿,等着五爷关好柴门,跟在他的身后向深处走去。 这次没有弯弯绕,径直走进一处屋舍,武爷恭敬的通报了一声。人带到了,就向着门房走去。知道的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聂尺孤身一人,进入屋舍之中,只见房中大堂之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正在虔诚的礼拜。 此人正是此处的话事人,凤姨。 第一百零六章 凤姨的真面目 此时不大的房间之内,只剩下聂尺和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凤姨。 老妇人并没有回头去看,来者是何人。依然保持着现有的坐姿,目视着窗外。就在聂尺心中犹豫着,到底如何去打破平静,是否直接告知老人,花火身死的消息时。老人先行开口。 “杨天明,这个名字真的好久没有听到了,久到我以为会随我一同埋进坟墓之中了。嗯!她既然把姓名都交给了你,那应该是很信任你的了。” 老妇人无悲无喜的自顾自说着话。这平静的声调,反而听的聂尺心中涌现出,压抑许久的悲伤。是的!他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即便这世道的人,十五六岁就当爹当妈了,可他终归是个孩子。强忍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了地方能让他发泄出来了。 老妇人像是感受到了聂尺此时的状态一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此时的聂尺眼泪早已流出眼眶,满脸的泪痕。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花火。 像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聂尺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冲着老妇人的背影,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 话才说出口,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去擦拭掉泪水,任由它划过脸庞,滴落在地上。 “你不用为此,向任何人去道歉。每个人的生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便是迫于无奈,也是她选择的。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怪不得别人。老妇来这大同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也有些消息渠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她的信任。” 即便听到老妇人的出声安慰,可是聂尺心中的愧疚并没有少上半分。他欠花火的,可不是一条命那么简单。这两天以来,他都不曾入睡。要不是自己的执意而为,事情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花火更是因此而死。 “婆婆,我想继续下去,不紧紧是替她去完成任务,我也不想让信任我的人,再次失望。” 老妇人在聂尺说要继续下去之后,缓缓转过身来,聂尺也终于看到老妇人的面貌。即便顶着一头银发,可是这张面容真的不能称的上‘老’。仅从容貌上来看,最多不超过三十的样子。就这,还是因为眼角那细细的皱纹,才刻意多说的。在这张年轻美丽的面容上,除了这满头银发外,那双被白色所填满眼眶的眼睛,就更显得诡异。这是一双没有眼仁的眼睛。 “继不继续,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更与老妇无关。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轻易浪费掉,我孙女用命换来的这条命。别把别人都想的那么蠢,你知道这晴远楼的底细吗?你知道这大同府有多少人盯着你吗?如果事事都是如此莽撞,我劝你还是赶紧滚回梁国吧!” “婆婆,我自然晓得其中风险。可是用不了一周的时间,我就要随同燕皇返回燕都了。时间紧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呵呵!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吧!最后再多说一句,你那个新结交的朋友装的很辛苦,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快点回去吧!到了燕都会有人拿着另一半玉佩去找你的。” 凤姨抛给聂尺半枚雕刻着凤形图案的玉佩,就回转过身。仿佛聂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聂尺退出屋子,缓缓的关上房门,他知道这个看着很年轻的老人,心中并不是她所表现的那么平静。对于有些人来说,无力去改变的事情,只能去装作不在意而已罢了。不过聂尺还是打心里十分感谢凤姨,虽然只是仅仅见了这一面,却让他释放出了压抑于心中的悲愤。 只是出了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软弱,都已经被留在了这间屋子之中。凤姨说的没错,他还是太着急了。着急着去报仇,着急着去见凤姨,着急着去变成这个新的身份。 他从转角的水缸之中,捧起一捧清水,拍在了脸上。洗刷掉刚刚的泪痕,也洗掉所有的急躁。他拒绝了龟公好心的搀扶,晃晃悠悠的向着来时的院子走去。 在聂尺从新跨进小院的一瞬间,他果然在萧衍的目光之中,看出一抹清醒藏于放浪形骸之中。只是这些,在他被凤姨点醒之后,一切就都无所谓了。院子里面多出来的两位不速之客,才是他现在所急于处理的事情。 两位不算是陌生人,当然更不是什么熟人。而且俩人显然不是结伴而来,俩人之间的距离,跨了整个小院。来人竟是宫九与二皇子耶律楚才。 宫九的出现,聂尺还有些心里准备。可是耶律楚才的出现,他却想都不曾想过。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一直在隐忍的皇子殿下了。 好在现在的他,刚刚经过凤姨的点醒。就算是梁皇出现在此,对他来说,毛的影响都没有。今天都能跟萧衍成为朋友,还有什么情况更意外呢? 于是在小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个人如同在打麻将一样,分列四方。根本就是另一个身份的聂尺,天生佛性却装醉实醒的萧衍,始终在表露冲动性格却内心城府极深的宫九,刚刚决裂被踩了脸面却能微笑着不请自来的二皇子殿下楚才。这四个有趣的年轻人,聚在这间小小的院子之中,在这歌舞美人,醉生梦死的氛围下,今天谁会醉倒呢? 嘎吱,木门在被关闭没有多久的时间后,又一次被人推开。 “婆婆,刚刚那个讨厌的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囡囡啊!阿婆说了多少次了。这个地方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家家来的地方。” 伴随着凤姨缓慢的语速,她也回转过身子,看向面前的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小姑娘也看着如同亲奶奶的凤姨,虽然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可是那双黑色的双眸之中,满是慈爱。 第一百零七章 张嘴胡诌 宫十快步上前,如同撒娇一般,就扑向凤姨的怀中。老妇人用手轻轻抚摸着宫十的秀发,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慈祥。 只看此时老妇人的面容,宫十称之为奶奶都不为过。沟壑密布的皱纹,满是岁月平添的痕迹。可是刚刚聂尺所见之人,虽然顶着同样的一头白发,只是那面貌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实在怪哉! “婆婆,你还没说,刚刚那个讨厌的家伙和你说什么了呢?” “哦!囡囡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的男孩子了哟!” “才没有呢?我也是刚刚才见到他的。只是这个家伙实在是讨厌的很,拐弯抹角的骂我,气死我了。” “哈哈,那可真是一个调皮的小家伙呀!他从阿婆的故乡来,给阿婆带了一个亲人的消息。” 被叫做凤姨的老妇人,温柔的与怀中小丫头轻生对着话,丝毫没有半点的不耐烦。像是普通人家的阿婆,把所有的宠溺都给了最疼爱的孙女。只是这不是唯一的那一个,上一个被疼爱的小姑娘,叫做杨天明。 小姑娘也很习惯阿婆对她的疼爱,只是皱着的小鼻子,还是表达着她对刚刚那个少年的不满。好在,阿婆明显在她心中的分量更重,所以在听到对方来自阿婆的家乡时,也就不生气了。只是她却还不明白,她的心里对这个讨厌的男孩子,越发的好奇了。 “哼!看在阿婆的面子上,我这次就放过这个小贼了。阿婆您没和我说过您的家乡啊!要不您跟阿爹说一声,让我陪您回家乡一趟吧!” “哈哈,你这个机灵的小不点。你就是自己还想逃出去玩吧!你阿爹可是交代了,让你哥这次无论如何把你带回去。你不想让你阿哥的屁股,被你阿爹的鞭子抽成八瓣,就最好还是听话。况且阿婆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决定不了你阿爹能否放过你阿哥,更无法影响你是否放过那个小贼。” “哼!阿婆你就是偏心我阿哥。表面疼我,背后还是最疼他。凭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做什么就不行。” 说完这话,小姑娘装作生气的样子,将抱着阿婆的手收了回来,抱住自己的胳膊暗暗哼气。只是这模样也过于可爱了。凤姨笑了笑,用手拱了拱怀里的小姑娘,见她没有反应,就掏向她的痒痒肉。手还没有碰到,小姑娘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说,阿婆从来最疼的只有小阿十了。至于你哥哥他,也是没有办法,他终将会接替你阿爹,去接手整个宫家的。好了,这次阿婆亲自陪你回燕都好不好。去看看婆婆柜子里面,有没有你最爱吃的西域糖果。” “嘻嘻!就知道阿婆最疼我了!”小姑娘藏不住心事的,三两句话的功夫就阴转晴天了。可是他哥哥那头正在乌云密布。 聂尺跨进小院,熙熙攘攘的院子之中,最少有三双锐利的视线,紧紧盯在他的身上。他脚下一个踉跄,就手扶在门庭的迎客桌上,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就向口中灌了一大口。随后晃晃悠悠的向着二皇子殿下走去。 不显山水的皇子,当然也是皇子。这身份上的尊卑是改变不了的。聂尺如同脚踩棉花一样,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二皇子楚才殿下的桌榻之前。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歪着头,盯着楚才的脸庞。 “哟!殿下,怎么屈尊来到我们这小院之中了。是不是走错了院子,我这就叫管事的去给您去安排新的院子。放心,帐都算在老萧身上。他有钱的很,跟他客气,就是把他当狗。” “那倒不必了,孤自然是为你而来。今日真是谢谢你了,你的一句话让孤茅塞顿开。” “您千万别!这番捧我,我会飘的。”说完这话,聂尺的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全然没有半分醉意。“况且,我这人,可真不是个朝秦暮楚的人。”这句说完,又变回了一脸的醉态,连续打了几个酒嗝。仿佛刚刚只是错觉而已。 二殿下楚才,微微摇头,一脸真诚的开口接道:“杨兄弟,你不要误会。孤没有强行拉拢你的意思!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你这个兄弟不管你认不认,孤是认下了!” 聂尺心中一顿恶心,这帝王家真就没有一个好鸟。还说不是拉拢,那你还想怎么拉拢。问题就是,你倒是动点真格的,就拿嘴拉啊!你倒是整点真金白银啊!只是他肚子里的这些话,要是让楚才知道,非得吐出三升陈年老血不可。 我嚓!老子是差钱的人吗?帝王之术中的礼贤下士,不就是讲的一个屈尊吗?老子哪敢用黄白之物去羞辱你啊!士可杀不可辱吗?二人还真就没在一个频道之上。 “殿下,您这是抬举我了。我这现在不过就是萧老大手下的一员普通小兵而已。高攀不上啊!” “杨兄弟,看来不过才半天的功夫,你就与萧衍兄弟交情颇深了啊!”楚才的话,不免带上了些许的酸味。这也不过是他的手段而已。只是转眼间,聂尺的回复,就让他楞在原地。一口老血又差点吐了出来。 “交情多深,那到也没有。只不过他族人杀了我的兄弟,我又宰了那家伙,报仇而已。这会要是能下毒,说不定,我俩谁毒谁呢?” 聂尺的话,让楚才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心中准备好的话,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怎么去接话。聂尺也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向着萧衍那边走去。 同样的晃晃悠悠,同样的跌跌撞撞,同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聂尺刚刚拿起酒杯,耳边就传来萧衍小声的问话。 “他咋来了,你俩嘀咕了半天,说啥了?” 聂尺没好气的白了萧衍一眼,开口说道。 “二皇子殿下说,你装的忒假,跟王八犊子似的,像条狗!” 萧衍正掩饰着,往嘴中倒的酒水,被他一口喷了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借了只鸡,生一窝蛋 聂尺说的这话,萧衍肯定是一百个不信的。就不说二皇子一贯的行事风格了。谁家堂堂的皇子,会张口整出王八犊子这种市侩的词来。可是那句‘装的忒假’,也不由的让他心口一紧。 “我有什么办法?你这非要拉我到这种地方来。我若不来,你便会怪我小气。来了的话,依着本心,又很扫兴。所以为了你这个兄弟。我这满腔的委屈,就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了!” 这番话让萧衍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又委屈至极。犹如一个管不住丈夫成天去花天酒地的小媳妇。只是这里面的真真假假就不好说了。 “行行行!快点打住吧!少整这没用的,真他娘的恶心。我可没逼着你,从这玩什么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你家那个阿弥什么佛要是怪罪,可别往哥们身上扯,这锅我不背!” “那到也用不着你去背!话说楚才那个闷骚的家伙,明明刚刚被你羞辱了一顿,恨不得提刀砍你。这会怎么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什么猫腻!人家可比你敞亮多了!就是专程跟我一笑泯恩仇来的。哥们我,那是什么价值?还用说!这不看我初来乍到的,还得寄人篱下。直接要送了我燕都宅院一套。老萧啊!哥们不是势利,有一说一,做人这方面你照咱们这位二殿下,还是差点啊!” “岂有此理!他这是明着当我面,开始挖墙脚?一处宅院而已,是当我堂堂萧家穷的拿不出吗?”只见萧衍愤愤的一拍桌子,拿起酒杯,大声说道。 “今天让咱们有缘,结交了天明兄弟。我这兄弟孑然一身的初到燕国。所以吧,燕都清水桥的一处三进宅院,就作为哥哥的见面薄礼了。” 萧衍此话说完,寅字营的军卒们也是有些吃惊。这帮人虽说个个都贵族子弟,可这一处燕都繁华地区宅院,那也不是谁,都能说送就送的,少说也得值个万两白银。 眼红自然是有眼红的,可是今日聂尺的身手,已经将他们完全折服。抛却不是燕族以外,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况且人家是什么家世,堂堂南院大王的侄子,萧老大的这处房产,对于人家来说,还真就是薄礼了。 说到家世!老大就是老大,此时可不正是与这位杨兄弟,结交善缘的最好时机吗!机灵一些的立马就反应过来。霞羽在萧衍说完这话之后,同样端杯起身说道。 “杨兄弟,今天你手下留情,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既然萧老大送房,那房内的家具,谁都别和我抢,我包了!” “丫鬟算我的!” “厨子得我来!” “马厩里的马匹,我包了!” “忽木既然送马,那出行马车必须是我来!” 直肠子的怒参,直到最后才插进话来。嗯了半天,也没想出送啥,最后挠了挠头,要亲自给聂尺搬一对石狮子去。引的众人哈哈大笑。 一个个的小财主,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就给聂尺把燕都的家给安置好了。谁都不是傻子,这种事当然得抢着来了。是任谁都讨厌特权的存在不假。可要是享受特权之人是自家兄弟,那就另当别论了。能结交到一个,就连燕皇都破了例,去单独安排进腹心部的新兄弟。别说花的这点银钱了,往家里说一声,要出十倍百倍那还不跟玩一样。 就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嚷嚷声中,二殿下楚才被萧衍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今日都怪自己谨小慎微,错失了人才,让你姓萧的捡了便宜。可是就这肤浅的拉拢手段,有何可炫耀的。一处宅院而已,但凡有点风骨之人,都不会去接受的。免不得还会被认为是在被羞辱。你就等着被拒绝吧!咋还有脸在这跟我挤眉弄眼的。 他是全然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可怜的冤大头,被聂尺借来生蛋的那只鸡。 “各位兄弟这般不把我当外人,今日话不多说,心意全收下了,都在这杯酒里,往后有用的着小弟的,招呼一声就是了。” 聂尺的话一说完,楚才一个恍惚,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他收了,他竟然收了!他堂堂南院大王仅剩的唯一亲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套破房子拿下了。那自己刚刚装的是个什么劲啊!二皇子整个人都裂开了,心态完全崩了,比他在营帐那时,还要受伤。 楚才再难控制心态,不由得酸气的说道。 “区区万八两银子而已,若是换成万两黄金…” 话还没说完,就见聂尺两眼放光,猛的跨过面前的石台,一跃就再次来到楚才的身旁。直接拉起他的手,搂到自己的肩膀之上。 “感谢楚兄送的万两黄金!今日起,咱哥俩就是比亲哥俩还要亲的兄弟了。” 刚刚还在欢呼的寅字营的军卒们,连同萧衍和楚才,都被聂尺的骚操作给惊呆了。这楚才跟咱们可不是一伙的啊!再说人家貌似也没说送啊!这见钱眼开的有点过分了吧!还真他娘的有奶就是娘啊! 这些人看着聂尺的眼光变得有些怪异,嘴中跟吃了苍蝇一样,就连那些陪酒的倌人,丫鬟,舞女,都楞住了。场面一度如同被静止了一般。 噗呲!最先没忍住的竟然是看热闹的宫九。这个杨天明,还真是个妙人啊! 坏人财路,不共戴天!眼见被他打破了好不容易拱到高潮的气氛,聂尺很生气。 聂尺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榻案之上,斜歪着脑袋,用手指着宫九,冲着萧衍故意问道。 “他谁啊!你朋友?” 宫九对于聂尺无理的举动非但不恼,反而更觉有趣。抬手阻止了萧衍的回话,自己开口说道。 “清水桥的宅邸,还不是因为我的清曲社在。今天既然这么有缘,那我就送给杨兄弟了!” 下一刻,根本就看不清聂尺的身影,他就已经出现在宫九的面前。手中依然拿着那枚熟悉的酒杯。 “这不是九哥嘛!我咋才看到呢!我必须自罚一个!” 第一百零九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就在这一刻,全场人的心中,只有同一个声音,他还要点逼脸吗?这变脸的速度,真乃快似翻书啊!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三次了。 可是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刚刚与宫九还笑脸称兄道弟的聂尺,突然变了一脸悲苦的表情。 “萧兄的好意,我不忍拂逆,只能授之。既然授了萧兄,众位兄弟的,又怎能拒绝,那岂不是被人以为厚此薄彼嫌贫爱富。如此一来,楚兄,宫兄的心意我也是非授不可。若不接受,岂不是把二位当做了外人。金钱这等俗物岂能与兄弟之情等同,之前的心意我就收下了,此事今日就此打住。我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场中众人,听得聂尺一席话,不由得纷纷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真是以小人之心去度了君子之腹啊!只有萧衍、楚才、宫九,三人心中暗暗冷笑,也不过就是一个好利之人而已,只是有些超于常人的不要脸罢了。可是他们殊不知聂尺心中也是冷汗直冒。这种意外出现的,又有些不着痕迹的试探,才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自己不过就想挖苦一下萧衍而已,谁知对方就能顺势做局,反向来了一波试探。果然谍子这个职业,真不是人干的。问题是这些男男女女之中,谁又是谁的眼线呢?好在自己是先去见了凤姨,被她的一番话给点醒了,没有继续飘飘然下去。这个江湖啊!就没有傻瓜。 同时聂尺也得庆幸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杨天明。要不下意识的为了任务,全部拒绝了这些让人难以抵挡的利诱。不免就会让某些人藏在暗中的人,心中认为他有所图谋的东西,是不是更大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聂尺的心中,难保不会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嚓,好险。差点原形毕露啊!不是兄弟不淡定,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这他喵的诱惑太大了。都城宅邸,万两黄金,甚至直接来了一处产业。这是直接想让老子壮志未酬身先死啊!’ 不能不打住了,人设都要崩塌了。再说,全场的男人都有所了表示,总不能还指望那些清倌人,舞姬,也得搭点吧!那还是个人吗?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说啥就来啥。可能是难得遇到这样一位‘良人’。只见那有着异族血统的领舞女子,飘飘然,如多彩的蝴蝶般,就扑入了聂尺的怀中。那群清倌人之中也是有人不甘人后,其中最清秀的姑娘就哼唱着小曲,也来到聂尺的身旁。其余人看着聂尺的目光也都是灼灼的。这一刻,他就是场中最靓的仔。 这种场景即便是花场老手,都有些应接不暇,更何况是雏鸡一个的聂尺。锋利暗器他能躲过,这温柔香粉却是全部命中。耳旁的细糯软语,差点就让他,是如同酒醉的蝴蝶一般,逃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聂尺一把拉起宫九,直接将他拽向萧衍的桌榻旁,又起身拉过楚才。四人这次又坐在同一张桌前,只是完全没了响午时的剑拔弩张。四人如同多年好友一般,哪有什么嫌隙的存在,频频推杯换盏。不多时,四人就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在聂尺又一次端杯,招呼几人饮胜之时。萧衍站起了身,晃晃悠悠的打断了他的举杯。放眼望去,整个庭院之中,还能坐直身子的都没有几人了。春夜寒重,虽然一个个都是如同牛犊一般的壮小伙,硬受这一宿的寒露也不好受。 萧衍招呼一声,还是那个伶俐的龟公,就带着几个壮丁跨进院来。 “兄弟们!明日卯时集合。” 响应之声,寥寥无几。龟公熟练的安排着人手,将醉倒之人,纷纷抬向两侧的厢房之中。有些郎有情,妾有意的,自然有的是房间招呼。绝对不会让这一对对的萍水鸳鸯,形单影只的。所谓卖艺不卖身,也得看主顾是谁不是。这些都是何人?那一个个简直是在脸上写了富贵二个字。至于有几人能得偿所愿,那就难说了。 萧衍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要跌坐下去。被身旁的一双柔夷小手,搀扶住了身子。楚才与宫九二人相视一笑,拿起酒杯与聂尺隔空虚碰一下。嘴中同时说了一个‘散’字,就纷纷搂扶住身旁的女伴,一同向着卧房走去。只留下聂尺楞在原地,原来只有老子是真的菜鸟一个啊!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同样的一双雪白的小手出现在他的身旁。不知是通过怎样的角逐,那名异族女子留到了最后。抬手就要搀扶聂尺,却被聂尺慌忙多开了。女子只是笑笑,伸手示意他往那边走,聂尺的反应正和她心意。 聂尺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姑娘的指引前行。这种地方,他毕竟是第一次沉浸式体验,哪里知道该怎么去做。 七拐八拐,聂尺被姑娘带到后院的一处安静独院之中。姑娘当先推门而入,在聂尺进屋之后,就要去给他更衣。聂尺下意识的跳开躲过。可是姑娘这次却主动开口说道。 “杨公子,不用紧张。我其实是南梁皇城司的暗谍…” 姑娘话才说到这,就被聂尺一个大耳光直接扇懵了过去。聂尺有些无语的看着倒地的女子。 “你这骗人的把戏也忒不专业啊!你是得认为小爷是醉成什么样子,才能上你的当啊!” 现在问题来了,听到皇城司,聂尺下意识的出手,这一耳光太重了,直接将姑娘扇晕了过去。接下来该怎么办! 聂尺推来门,试探性的向门口小声喊道。 “老龟,老龟,你在不!”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都不知道那个龟公叫什么名字。喊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那个龟公怎么可能会出现。他却不曾想到,那个龟公竟然揉着屁股就出现在不远处。一脸不情愿的向他走来,有些郁闷的开口说道。 “公子。何事?” 第一百一十章 千万别冲动 虽然是满心的期许,可是当龟公真的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还是吓了聂尺一跳。 “我焯,你这不会是黑店吧!我就小声嘀咕一声,你还真的就出现了!”说完这话聂尺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的抱紧了双臂。 结果龟公翻了个白眼说道:“公子,你要是往那方面想,这你就是想多了。诚心的讲,就论相貌身材来说,那三位哪个不比你强。” “我焯!还说我想多了。我就说你有问题吧!我还没说,你自己就猜到了。你要是没往那方面想,为何去特意关注我四人身材样貌。” “这还用猜吗?您就差写在脸上了!您赶紧说什么事吧!小的等着收工呢!” “哦!快帮我把屋内那名女子搞走!” “公子神速,真乃快人也!这良宵佳日的,不准备梅开个二度吗?” “我快你大爷,她进屋就晕倒了过去,赶紧把她弄走吧!” 打小就混在市井里的聂尺,当然知道龟公话里的意思。只是他现在急于把屋内的麻烦处理掉,根本没有功夫,去琢磨龟公这会跟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在晴远楼,这个作为燕国西京头号风月场所的地方,权贵们的消金窟,服务自然是到位的。龟公不壮的身体,费力的抗着高挑的舞女,还是走出了聂尺的客房。 跨转过拐角,迎面就是等待多时的大小姐--宫十小姐。只见大小姐插着双手,好奇的不住向着这边打量。 “小姐,人都让我背出来了,这下咱们可以回了吧!要是让老爷知道我半夜陪着您在这听墙根的话,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慌个什么,这小流氓没准就是装的呢?快去再找个漂亮姑娘给他送过去,我今天非得看看他的真面目。” “不是我说,小姐啊!这位杨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开门做生意,要是天下的男子,各顶各的都是正人君子,那我们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你懂个屁,没看到我哥都来了吗?这小流氓绝对不是个普通人,他身上肯定有秘密。要是让我先找到,立了大功的话。说不定老头子就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宫十小姑娘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尤其是想到自己要是探得聂尺的秘密之后,父亲吃惊的表情,竟然还有了些许的小激动。只是这一切都被看在眼中的伶俐龟公,适时的一盆冷水浇灭。 “小姐啊!你嘴里的这个小流氓,就是前两天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孤胆英雄。从南梁闯关而来的南院大王亲侄子,被燕皇亲自安排进腹心部的那个杨天明。这个能让燕皇亲自出面做保的家伙。公子结交一下,也是应该的吧!估计是没有你想象中的惊天阴谋。” “什么?他就是那个城中都在传的英俊潇洒,勇武无双的杨天明?我呸!这帮人什么眼光啊!这明明是一个獐头鼠目,下流无耻的小人…” “小姐,杨公子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撤什么撤!收了他几两银钱,就开始帮着那个混蛋说好话了。快去找,找两个大胸脯的!敢说我平,哼!” 大小姐的话怎么敢去违背。龟公即便知道这事,要是暴露的话,自己的小命都不见得能保得住。还是硬着头皮扛着舞女,按先小姐说的去办。 不多时,还是聂尺暂住的房间外。只见宫十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注视着龟公带来的两位姑娘。这两位可不像之前的清倌人,光是面相上就极尽风骚。胸前的那一抹雪白,单薄的抹胸光是遮挡,就显得有些费劲了。 宫十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俩人开始行动。虽然是不明所以的被叫过来,可是当知道是来勾搭男人这事,二人还是满脸的自信。俩人挺了挺胸脯,就向着聂尺的房门走去。 深夜的敲门声,格外的清响。当聂尺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完全被眼前的雪白所吸引住了目光。 “公子来到我们晴远楼,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孤枕难眠呢?我姐妹二人最是擅长‘吹拉弹唱’了,就让我们陪公子度过这漫漫长夜吧!” 还说着话的工夫,俩人就已经开始往聂尺的怀里钻了。一颦一笑间,全是风骚。结果遇到的却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朽木疙瘩,只见聂尺轻拍二人后颈,俩人同先前的舞女一样昏倒了过去。这一次聂尺冲着外面不耐烦的喊道。 “老龟,你别藏了,赶紧滚出来!” 果然话音未落,龟公的身影就出现在聂尺的视线内。 “老龟,你搞什么,刚让你弄走一个。你倒好,转头就给我送了一对来。怎么的,没完了!” “公子息怒,这不是我家小…”,差一点龟公就说漏了嘴,急忙改口道。 “管事,怕您不满意之前的那位吗?特意让小的送两个会疼人的过来吗?您大可放心,咱们晴远楼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您大可放心玩耍,不会有人知晓得。”说完还不忘给聂尺来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滚蛋!小爷不用,天亮前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聂尺一手一个,将两名女子抛给龟公,回手就将房门关上了。刚刚只是背一个人,就差点让他久未活动的腰扭了。现在同时搀扶俩人,真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啊! 干瘦的龟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俩人搀扶到宫十的面前。喘着粗气的他,只能等着小祖宗的指示。这次的宫十没有在破口大骂聂尺,而是若有所思的小声嘀咕。 “不应该啊!阿娘说过,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放着这两个美人不要,难道说,他是不行!” “我不行你大爷!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搞乱!”说着话的正是聂尺,龟公的第一次出现,他就怀疑暗中有人窥视他。只是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没有轻易出手而已。 现在人赃俱获,只见他单手提着宫十的后脖颈,一旁的龟公,冷汗都吓出来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杨公子,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楼肯定不是白逛的 聂尺当然不会冲动的,虽然他现在轻易就能要了面前小姑娘的性命,可是用脚底板都能想到,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必然是不简单的。一个小姑娘能在偌大的青楼之中畅通无阻,就连龟公都听她的使唤,那她的身份还用说吗?只是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显然也不是聂尺的性格,所以已经有些惊慌的小姑娘,只听见耳边阴测测说道。 “小娘皮,要想知道小爷行不行!你大可亲自来试一试。只是小爷很不喜欢这被窥视的感觉,再有下次,我就不敢保证还能忍住不出手了!” 说完,聂尺就一把撒开抓住宫十脖子的手。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尤其是对于在酆都生活的聂尺来说,这种下流话简直可以脱口而出。即便在乡下,十三四的娃娃当爹的,是在正常不过了的一件事了!毕竟听曲享乐这种高雅的事,对于穷人来说,那就是话本里的生活。无处释放的精力,只能在漫漫长夜之中,消耗在原始的繁衍活动之中。 聂尺回到房间,处理掉了最后的麻烦,紧绷了一天的心弦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今天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中开始自行复盘。就在聂尺沉浸在思索之时,门外的那个小姑娘终于在惊吓之中恢复了过来。宫十对着安静等待的龟公开口说道。 “他刚刚是在调戏我吗?” 这话问的,一旁的龟公哪里敢接话。好在这位大小姐还是有些分寸的,没有继续再胡闹下去。冷汗都流下来的龟公,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陪同这位大小姐回去的路上,耳中听着她自顾自的念叨,不知怎么的,心脏是越跳越快。 “可恨的小流氓,嚣张什么?哼!今天本小姐就先放过你。等你到了燕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哼!一定是先用迷药迷晕他,浑身给他涂满蜂蜜,在找来蚂蚁爬满他的全身。” “哼!想想就气,不行!回去之后,本姑娘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十八般酷刑非得给他来个遍不行!” 小姑娘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聂尺的跪地求饶。龟公也胆战心惊的小心配合,一直待在西京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本家的小姐,却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个印象中一直在深闺之中的大小姐,是从哪听到这些稀奇古怪的整人法子的。好在去往小姐的房间路途不长,这要是被其他人给听到,小姐自然是没事的,自己的这条狗命估计也就到头。 就在宫十的住处后身的另一间小院之中,三个白天差点兵戎相见的人,却正在喝茶醒酒。 “二哥,我们这是何必呢?为了这个小子,非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大家都是习武之人,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真的喝那么多酒吧!” “我始终觉得他已经看出来我们三人的关系了!今日咱俩还是过于急躁了一些。” “急吗?我们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都怪萧元让这个蠢货私自行动,本来十拿九稳的西京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萧衍,你们萧家的眼光真不咋地。还准备把宝儿押在这么个愚蠢的家伙身上。他不知道得罪了武侯,就算给了他西京道的权,他有命去使吗?” “你少往我萧家身上扯,那传的满大街的消息,真觉得没人能发现是你们宫家干的吗?”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现在已经很难再去阻止我那从北地回来的大哥了!有着蛮王叔爷的支持,用不了半年时间,这个西京道就会被他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今天商洛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默许你出来跟我对着干的。” 在耶律楚才说出这段不争的事实之后,宫十与萧衍也识趣的闭上了嘴。聂尺的横空出世,确实打乱了很多势力的预定部署。如若只是这一时的意外变故那还好,无外乎一些能够接受的损失而已。怕就怕这个家伙,正如现在所表现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 “二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是一件坏事,这小子正好替我们将这死气沉沉的燕都,好好的搅弄一番。至于我们丢掉的西京道,难道就不是他大皇子的牢笼吗?他想要顺利的接手,那我们就给他找点事做好了。” “你的意思难道是?” “是的,这西部平稳的也够久了。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夜晚,确实是一个适合酝酿出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的好时候。三人悄悄密谋的同时,整个燕国的皇,却盯着面前的一张密报,差点笑出声来。是什么可笑的事,让这个习惯以冷面孔示人的帝皇,难得的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第一天见面,竟然带着寡人的侄子就去了青楼,而且连寡人的儿子都跟了过去。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跪在一旁的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帝王心海底针,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是否就会把脑袋给弄丢了。就连深得燕皇信任的内侍总管鱼俱恩,也很识趣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上一次就是因为这小子的消息,他已经被燕皇敲打了一次。他很了解燕皇的性子,不说不代表已经忘掉。同样的事情,如果自己再犯的话,再厚的恩宠也难以让他继续留在燕皇的身边。 只是为了与凤姨接头的聂尺,根本不知道他唐突的举动,却意外的让燕皇心情大悦。燕皇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离经叛道的有趣事了。更是不会知道,这样的结果非但没有好处,还会得到一顿结实的鞭子。 “阿公啊!孩子们的这荒唐举动,就当做你替他们压了下来,孤尚且不知吧!只是一个个身有军职,竟然还敢跑出营地去押妓。一点教训肯定是跑不了的,明日你就约上木易,就等在营门前,孤是很想看看木易那家伙会下多重的手。记住,不要真的伤了这群小家伙。” “喏!老奴晓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叔,你是在找我吗? 翌日清晨,腹心部的军营前。换做往常这里如同禁区一样,营门前数里范围毫无人影,飞鸟可见。可是今日却是另一番景象,两队着装不同的千人队,分列营门两旁隔空相对。原本应该值岗的腹心部军卒,却隔着营门一脸懵逼的不知所以。 “胡哥,什么情况!外面这是要搞啥子啊!” “我哪晓得,看这装扮,一个是禁卫军,一个南院府兵,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出来溜达溜达一圈。看样子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你们一个个都很闲是不,该干嘛干嘛去。”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营区的好几处地方,大多都是以小队长的骂骂咧咧而结束。这一早上的动静,闹的实在是不小,只是这两队人马就这么对峙在营门之外,搞得跟一副要火并似的。 事实之上,这两队人马都在等着另一群人的出现。只是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确实,此处自从作为腹心部的营地那天起,就鲜少有人出现。谁会没事去招惹一群正是精力旺盛的二代们。 你还别说,昨天不就有个家伙在门口大闹了一场嘛!那可是难得的热闹啊!只是这家伙不说后台背景了,就是那实打实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非但没吃亏,貌似着实的风光了一把。说起他来,听说他昨天拉着整个寅字营的兄弟们,去了这西京府最有名的晴远楼去潇洒,实在是让人羡慕的很。 此时已经接近卯时,营地的军卒们也是陆续准备出营点卯。难得的两天休息就这么结束了。这伴驾出巡,远没想象中的轻松。原来在燕都的时候,大多数人不过就是来腹心部镀镀金,家里稍微运作运作,也就走走过场而已。谁会指望着这些少爷们,真的能去上阵厮杀。可是这次陪着燕皇出巡,那可是除了赶路,就是日日操练。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面子上的文章,怎么能不做一下呢!所以一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明显有些吃不消了。当时有多积极的争取这趟伴驾的名额,现在就有多想抽自己的耳光。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启程回燕都了。 远处一匹快马径直飞驰而来,娴熟的骑术足以证明此人是一名优秀的军中斥候。毫不减速的直奔南院府兵的队伍而来。临近队伍之时,翻身下马一气呵成,直接单膝跪在南院大王木易的面前。 “禀将军,晴远楼没有任何腹心部的军卒,管事说,他们不到三更天就全部离开了。” “嗯!知道了,拔营回府。” 南院府兵这边的动静,当然被不远的禁卫军看在眼里。人群中的那一袭灰色蟒袍,不要太显眼了。只见此人手中拂尘,狠狠的抽在身旁的一名将军身上。被抽之人,就势跪下,不敢有半分忤逆之色。只因这身穿蟒袍之人正是燕皇最宠信的太监大总管,鱼俱恩。 “真是废物一群,就不知道派个人去晴远楼探探。” 整个禁卫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怒了这个明显正在火头上的大内总管。原本两队分属不同势力的人马,泾渭分明。可是那边的南院府兵整队就要撤离,鱼俱恩这边的禁卫军,只能靠了过去。 “木易将军这是何意啊!是准备抗旨不遵吗?” 两人不对付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鱼俱恩自然不会让杨延辉占了上风,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只是这一拳根本就是打在了棉花之上,杨延辉连理都没有理这个眼中一贯瞧不上的阉人。 只是两方总归不能真的去火并一场。一个皇帝陛下近前的太监总管而已,杨延辉抛却南院大王这个官职不说,就是武侯义子这一点,鱼俱恩能拿他如何。 再说双方还没到那种交恶的程度,非要分个你死我活。说到底还是杨延辉这边的原因,鱼俱恩之前可不是一次两次的,想要巴结杨延辉。只是次次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久而久之,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话又说回来,谁让他是个太监呢!就是因为南梁那边太监监军的陷害,杨延辉才落得满门抄斩,孤身一人叛逃北燕。想让他跟这阉人去交朋友,做梦吧! 鱼俱恩毕竟是燕皇身前的红人,杨延辉的副官及时的出场化解了这场尴尬。 “鱼总管,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您一早通知我们,前来捉拿留宿青楼的腹心部兵卒,只是我们刚刚已经探知,并无一人在晴远楼内,我们来这捉什么,捉空气吗?” 上行下效,老大啥子个态度,底下人自然也是差不多的。回话是回话了,只是这话中的硬刺,也是少不了的。 鱼俱恩当然不是傻子,现在要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那就太愚蠢了。这帮小兔崽子定是昨天夜里就偷偷返回了军营,才会让他们一早扑了个空。 他阴着脸扭头瞅向身后的腹心部营门。只见营门口,一个身着腹心部制式软甲的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路旁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正斜靠在营门了望岗哨的木桩子上,一副吊了郎当的样子。 少年感受到了鱼俱恩的目光,懒洋洋的站了起身,吐出口中的狗尾巴草,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冲着鱼俱恩咧了咧嘴,龇这一嘴的大白牙喊道。 “大叔,你是在找我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千杖之刑 鱼俱恩心情很是郁闷,与昨日从西京行宫出来那时,可谓是天差地别。现在非但没有看到杨延辉的笑话,自己却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话。 真是该死,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群小崽子,还能有半夜返回这一出。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若是这小子一口咬定没去,自己又能怎样,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刑讯逼供吗?快拉倒吧!也不看看这群崽子一个个都是什么身份。为了这点小事,自己总不能去得罪整个燕国权贵吧!把自己给搞死吧!出气固然重要,可要是以丢了性命为代价的话,那还是去他姥姥的吧! 就在这堂堂大内总管,如同便秘一样的尬在原地,不知如何将燕皇交代的惩罚,进行下去的两难时刻。那个他明明最讨厌的声音,却如同天籁一样响起。 “既已入得军伍,收起你的吊儿郎当,腹心部监军何在,杨天明面对上官不敬,违反燕军军纪,当仗十下!” 我靠!这他喵的就是乐极生悲了啊! 聂尺料得,当他和萧衍踏进晴远楼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所以早晚也一定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还有什么比清早前,在营门前将他们堵住,更直截了当的吗?毕竟一群少年郎初识温柔乡,放纵一下吗?这实在是难以自持的一件事。于是半夜他就拉着萧衍,招呼大家回到了营地。这中间自然许诺了兄弟们,待回到燕都之后,他会让兄弟们尽兴,毕竟这一趟实在收获颇丰啊! 本就是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趁机去见一下凤姨。结果却意外得到了,无数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富。管他呢?老子是卧底啊!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这怎么说呢?简直爽爆了!只是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得意忘形。第一招来的报应,却是这个名义上的叔叔,杨延辉。 只是这突然的一下,搞的全场人都呆住了。什么?这不是亲叔侄俩吗?腹心部的监军队,全员亚麻呆在了原地。 杨延辉挥了挥手,南院府兵队列之中走出一人,手中所拿木杖足有碗口般粗细。嚯!一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玩真的啊!只是更凉的还在后面。 “杨天明,军法执杖,不得运气,肉身受罚,违者加倍,可曾知晓!” “诺!” 聂尺知道自己捡来的这个叔叔,一辈子都在军伍,最重军纪理法。要不也不会拼到只剩自己一人,才会昏厥被擒。被俘之后更是打算绝食自尽,以示忠孝。哪知,还不曾一死了之,传到耳中的却是被小人诬陷,自己满门忠烈已被梁王灭门的消息。君视我为草芥,我视君为仇寇。 那一日,杨延辉面南痛哭,跪地磕头三下,鲜血满面。向狱卒要来一坛酒,一饮而尽,撕袍悲呼,直至昏死。第二日,已无南梁杨延辉,只剩北燕木易。 十杖下去,在杨延辉目光的注视下,丝毫没有半点放水。聂尺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昨日是否出营押妓!”杨延辉的声音只有威严,不带半分情感。 “只有饮酒,不曾押妓!” “私自饮酒,杖二十!同行何人!” “寅字营除一人外,剩余五十九人,外加宫督尉,耶律督尉二人。共计六十一人受我蒙骗,我一并担了!” “好!监军听令,杨天明杖一千二百零二杖,执杖行刑!” 叔侄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容不得别人开口插话,就像是在比谁更硬气一样。直到木杖再次击打在聂尺的身上,就连鱼俱恩这个监刑官还是楞着的,完全没有来的及思考,哪有人能抗得住这上千军杖。 邦邦的木杖敲击声,响了数下,才有人反应了过来。怒参一把脱下软甲锦衣,露出满身肌肉的上身,边走边笑道。 “喝酒吃肉有我,受罚岂能让兄弟一人,我怒参同担!” 怒参之后,五十六人同时脱衣卸甲,纷纷大笑说道。 “我等同担!” 这一幕让围观的三方人马通通为之肃穆。此乃军之魂也。 就在这时,远处同样走来三个赤裸上身的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萧衍,宫九和二皇子耶律楚才。 “同担!” 这一次执杖的监军也终于动容,停下了手中木杖,看向杨延辉。 “看我做甚,继续!杨天明,杖一千二百零二。” 监军咬了咬牙,正要挥舞手中木杖,再一次击打在聂尺的后背之时。大内总管的鱼俱恩,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开口说道。 “住手,我才是监刑官,主犯杨天明杖八十,其余人等杖二十,照我说的去做。” 最后这句,‘照我说的去做’,由于过于焦急,都已经喊的破了音。本就是太监的鱼俱恩这一声,更是刺人耳膜。 听得鱼俱恩开口,杨延辉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去理会,已经被打了二十来杖的聂尺,径直向着大同府的方向走去。同样的聂尺从头到尾,别说服软,连哼都没哼一声。 鱼俱恩望着叔侄二人,别说他自己再去怀疑,聂尺突然出现的过于巧合,这二人叔侄身份到底真伪了。现在就算有人在他面前说,这二人不是叔侄,他准会一个大耳光抽过去。 同样的,即便他再与杨延辉不对付,也不敢任由这一千多杖打在聂尺的身上。他当然清楚聂尺对于燕皇的重要,小惩可以,磨磨性子吗?要是真丢了性命,别说他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克己爱民的燕皇,有多心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十大盗 碗口粗的木杖,打在后背上,那自然不是什么舒筋活血,这种舒服享受的事。在怒参的赤膊而出,寅字营全员的那声‘同担’之后,整个营门口,直接就变成了行刑场。因为还有着萧衍等人的加入,执杖行刑的,理所当然不会是腹心部自己的监军。这个事自然就落在了鱼俱恩带来的禁卫军身上。 原本由于腹心部,这个所谓给权贵子弟们去镀金的队伍性质。两队人马之间不会有什么交集。可偏巧有了这代英明神武的燕皇陛下。于是为了拉拢勋贵们,原本承担燕皇身旁护卫任务的禁卫军,很自然的就被这群有名的权贵二代们,一脚踢了出去。至此双方之间,明里暗里就开始有了不对付。 这一次,整队的腹心部少爷们,竟然落在了这帮禁卫军的手里。明正典刑本就应当,更何况还是在有意的去给这些少爷兵,一些苦头的指导思想下。于是这二十杖,杖杖到肉。整个营门口,如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木棍抽打口袋的噗噗声。 也仅仅就是噗噗声。几十个人,从聂尺开始,直到萧衍宫九,算上二皇子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声声响。这一幕,不止看的腹心部的同袍们心中热血沸腾,就连这些行刑的禁卫军军卒,也是在心中纷纷竖起大拇指。曾几何时,腹心部纯粹就是个贬义,真是一副皇帝心腹的样子,有事别人上,领功我再来。今天这血性的一幕,不负少年郎。 二十杖对于这群小伙子来说,那也不算什么。一个个跟牛犊子似的,休息个一两天就能同往日一样了。可是打在聂尺身上的这八十杖,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有那一瞬间,聂尺觉得要不是当年师傅让他冒死练成的七伤体,他一定会被直接杖毙在此。军法无儿戏,说是八十,少一杖也不行。当这实实在在的八十杖打完,聂尺的后背已经看不到一块好皮肤了。但不论如何,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军人当值去押妓,放到哪都不是一个小事。 杨延辉没有再回来看过他这个便宜侄子,仿佛直接将他放养在腹心部了一般。一周后大军开拔,返回盛京,燕皇结束了浩浩荡荡的西巡。 庞大的车队,行驶自然不会快到哪去。这不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车队才出了大同府来到了阳原县。临近县城,早有先行的官员安排好了黄沙铺地。离城十里,就有着一群百姓叩拜相迎,好一副盛世景象啊! 终于城头之上已经能看到燕皇的御辇,当先的仪仗队,都快到了小县城的城门下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发。铺地的黄沙,变得如同地狱黄泉一般,从地面之下伸出无数只手来。每一只手,枯瘦如柴,却又带着森森的寒气。四周的场景哪里还是一片祥和的小县,简直就是黄泉路忘川河。 “大胆宵小!”在一声钢枪杵地的金石之声后,就是一声如同洪钟般的大喝。这一声仿佛神仙大能施展的灵通,直接将车队前的森罗地狱景象尽数驱散,又回到了小县城前。只是车队之中庞大的侍女杂役们,瑟瑟发抖的样子,无一不在证明刚刚吓人的场景确实存在。 其实也不用去证明什么,因为在这不大的县城城头上,十个人并排而立也是十分显眼的一件事。与这十个潇洒之人,完全不同的是,城门口一群大小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 迎接圣驾时,来了群土匪,还是这两年在西北闹的沸沸扬扬的十大盗。罢了!别说这身官服还能不能再穿了,脑袋能保不保的住都两说了。 同样打量着城头上这些人,当然就有聂尺所在的腹心部。之前的那些小伎俩,就算没有杨延辉的大喝驱散,也不至于影响到他们。 离燕皇御辇不远处的萧衍,冲着宫九使了个眼色。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不会就是你说的,给大皇子找的事吧!’ 宫九同样的一个白眼翻过。 ‘我哪有这本事使唤的动这些人啊!他喵的!他们为啥出现在这,我哪知道?’ 聂尺同样在打量着城头的十个人,距离太远,倒是看不出个啥来。他一个刚来燕国不久的小角色,都不曾知道这群人是干毛线的!只是貌似领头之人的那一袭白衣,看的聂尺是直嘬牙花着,最看不惯这群装逼犯了!在这风沙遍地的西北之地,穿一身白衣,在聂尺的眼中,那是要多傻逼就多傻逼。 只是现在没他这个小角色什么事,燕皇的御辇遮障,缓缓掀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备而来 相较于腐朽南梁的糜烂不堪,北燕也不是什么铁板一块。要不身为堂堂皇叔的蛮王,又何至于常年在外征伐。 北燕,作为一个游牧民族起家的皇权。它的出身,在给它带来了强大的军事能力的同时,各种相较于农耕民族的劣势也尤为突出。不过在历经数代燕皇的努力之后,尤其是自从燕国五京,这五座重量级城镇出现后,北燕终于打破了游牧民族的局限,可是这样一来,新的矛盾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如若换做是人,大家道不同了,大不了分道扬镳罢了。可是现在这是一个国家,是你说不玩了就能不玩了。于是大燕的铁骑不是在平叛,就是在平叛的路上。几十年来,被灭族的部落比比皆是。可是北燕太大了,茫茫北地崇山峻岭,数代燕皇都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于是各种匪盗横行于北地,近几年最出名的就是这号称十大盗的。领头之人正是十年前被燕国灭国的渤海国主之子,大元瑜。此人逃亡北地,效仿武侯,短短几年时间就整出一股不小的势力。只是不同于武侯仇恨南梁,他仇恨的自然是北燕。 燕王掀开御辇之帘,立于车架之上,打量起城头之上,这群近几年来,频繁出现在他批阅的奏章之中的这些人。攘外必先安内,当得知这群人被蛮王撵出北地,逃往西漠。他就动身巡视西京,就是看看这群人是否有胆子跟他照上一面。 胆子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区区十人就敢拦燕皇的车架,这与送死何异。燕皇失望的摆了摆手,对这些人失去了兴趣。早就等待燕皇指令的 于俱恩,见此情景,手中令旗一挥,两千骑的禁军直扑向城门。 城门之上的十人,面对山呼海啸一般的军阵,毫无反应。他们是来送死的吗?当然不是。直到当先的军卒已经摘下身背的弓弩,弯弓搭箭准备骑射之时。十人之中才有一人,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只见她单手拽开披风的束带,身上的披风直接就滑落在地。露出来的是,仅有寸缕遮挡住关键部位的一具曼妙身躯。如此奔放的着装,在中原之地自是没有。可是这在更远的西域之地,实属平常。只是更引人注目的,却是被雪白肌肤,所衬托而出的一身金色铃铛。上千枚的铃铛,小如豆粒却金光闪闪。 微风轻抚而过,一个小铃铛发出了声响,像是有了连锁反应,上千枚铃铛开始陆续响起。这铃铛的主人,更是在这城头之上,开始翩翩起舞。随着她的舞动,铃铛越响越多,越来越响。 冲向县城的禁军军卒们,已经将弩箭上好,就待一声号令,两千枚箭雨顷刻间就能覆盖城头。可是这声号令还没有等到,远处城墙上的铃声,竟然传入军卒的耳中。小半数的禁军军卒,直接将弩箭对准了身旁的其余军卒。箭矢离弦,瞬间就有将近四五百人掉落马下。还在冲锋的禁军直接就乱做一团。一时间分不清敌友,互相抽刀对砍。后方看到这一幕的大总管于俱恩,脸色铁黑。 就在这时,城楼之上剩余九人之中,靠边缘的一人,扭身向后。双手抓在身后的了望碉口上沿之处,一个发力,直接将这纯由石头搭垒而成,足足有一间房大小的碉楼,薅举了起来。一声大喝,竟然向着燕皇的御辇投掷而来。 呼呼的破风声,眨眼间就越过下方还混乱成一团的禁军队伍,飞向燕皇的车辇。聂尺能感受到,身旁腹心部同伴们的跃跃欲试。可是等不到他们出手。一杆钢枪,平地而起。泛着寒光的枪尖,直接穿透飞驰而来的碉楼,在空中就将它一分为二。这还不算完,被一分为二的石楼,接连碎裂,直到化为粉末消散于空中。可是却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像是被故意留下的一样。不止没碎,反而加速,径直飞向离燕皇御辇不远处,一个嘴叼草杆的抱剑黑衣人。 黑衣之人一脸的无奈,单手抓住飞来的石块,随手扔到地下。随后更是向着燕皇的御辇挪了挪身子,干脆直接靠到了御辇的车轮之上。 杨延辉接回下落的钢枪,枪尖向前一刺,身后的一千南院府兵,扑向城门方向。这群军卒们,在靠近还混乱成一团的禁军之时,直接兵分两路绕了过去,连理都没理一下。 “大哥,这次咱们可不能雷声大,雨点小啊!平白让那狗皇帝小瞧了我们,我去会会这玩枪的汉子。” 此人说完,像是深怕白衣男子不同意一般,直接从十数米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落地之后震起一人高的尘土,不管不顾的迈开大步子,直奔杨延辉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潮螺 城墙之上,一袭白衣的元瑜,目光呆呆的盯着燕皇的御辇。这一眼,看了好久好久。或许他盯着的根本就不是御辇,而是那让人窒息的皇权。 舞娘还在翩翩起舞,只是她身上的那些铃铛,不时的,有一些化为了粉尘,消散于空中。与之相对应的是,陆续倒下的叛乱禁军将士。 跳下城墙那个人,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那般,不管不顾的冲着人群直冲而去。他的身体也随着一边奔跑,不断的在变大。眨眼间已有了城门的大小,难怪要跳下城墙,要不这会非得卡在门洞之中,那就很尴尬了。 站在白衣元瑜身旁,是一个与他的面孔有着七八成相似的年轻人。能有如此相似的面容,正是他的弟弟元浪。现在看见大哥并没有出声去制止奔跑之人的私自行动。于是也不安分的将手伸向了怀中。 元浪从怀中掏出一物。此物竟然是一枚泛着天蓝色光泽的透明海螺。细看之下,这枚海螺之中,早就没有螺肉等等杂物,却有着一汪海水。就冲着这份卖相来看,就知道不是一个简单的玩意。此物正是渤海国灭国前的国宝之一,海潮螺。随着此人手掏海螺的动作,海螺之中,;海水拍打着螺壁,卷起层层波涛。 青年人冲着下方奔跑之人喊道:“阿肆,我来送你一程!”说完这话,就将海螺放到嘴边。青年人身上的灵韵乍现,涌入海螺之中。整个城楼周遭方圆百里,一时间都能听到清晰的海浪声。 城下奔跑之人,听到海螺传来的海浪声,心领神会的不在向前奔跑,而是一跃而起。这一跳,高度远超身后小小县城的城楼。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落于地上。在他脚下,刚刚还铺撒着黄沙的官道上,凭空从地下腾出一股浪花。就在这泥土之地上,越来越多的水汹涌而出,这一股浪花随着水流喷涌,同样的在不断变大,直到高度达到了奔跑之人的脚底。此时的整个城门前,一瞬间已变成了一方泽国。 除了奔跑之人外,最先要接触水浪的,当然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的那些禁军军卒。这群人也是悲催,前一秒,还是一同冲锋陷阵的袍泽。下一秒,竟然彼此莫名厮杀做了一团。实在想不通,为何昨日还一起吹牛的兄弟,今日就能拔刀砍了过来。想不通只能怪他们实力太弱,若是在九品高手的眼中,城头舞娘身上的铃铛,每一个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正牵连着一名禁军军卒。这是南疆的蛊术,只是这同时能控制上千人的蛊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老师傅也怕乱拳啊! 叛乱的禁军只有数百人,剩下的那些铃铛,当然不是为了装饰好看。那些纷飞的红线穿过层层人群,捆绑的竟然是后面的杂役仆从。此时这些被红线连接的人,也是双眼发红,疯狂的攻击身边的人。跳舞的舞娘一下子控制着上千人,貌似也有些勉强,额头已经出现微微的汗珠。就算这样也不忘扭头抱怨一下。 “我早就说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根本渗透不到那些高层军官,就靠这些炮灰,作用太有限了!” 这话别人没法搭腔,好在他们的领头人元瑜,总算收回了心神。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舞娘,就让她头上的冷汗冒的更多了。如同夏伏天,身体暴晒在烈日下,灵魂却坠入到冰冷的地窖。 “这就足够了!动手!可别让这狗皇帝小瞧了我们。” 随着元瑜的一句动手,身旁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有好几个人,更是舔了舔嘴唇,发出嘿嘿的笑声。这时海潮螺还在嘴边的青年人,猛的又吹一口。刚刚还仅仅是平静的海浪拍击声,此时变得如同风暴天的汹涌波涛。从他脚下的城门口,更是涌出冲天巨浪。后浪追上前浪,两浪汇于一浪,泽国转眼间就变成了汪洋大海。 这一下,当先的海浪,已经来到了混乱的禁军身前。看着数十米高的夸张巨浪,分不清敌我的禁军军卒,楞在了原地。可是巨浪不会手下留情,水火无情,直直的拍向人群。 只见一群群禁军军卒,纷纷被幻化而出的海浪,拍飞了出去。看着吓人的滔天巨浪,毕竟不是真的海浪。飞出去的军卒身上,并没有半分潮湿,可是却也没有人能再一次站起来。海浪是假,可是这冲击力却是真的。被巨浪击飞的军卒,内脏尽碎。 足足两千的禁军军卒,一个照面就死伤殆尽。而这些只换来了,城头跳舞的那个舞娘,身上的一堆铃铛碎灭。两千条人命,就让她身上的衣着更清凉了一些。而这些非但没有让那个舞娘受到半点伤害,反而舒服的轻哼了一声。如同抛下了半身的负担,舞步变得更加的轻盈,同样的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向着燕皇的御辇凌波而来。 就在城墙之上的众人,先后跃下城墙之时。那一阵冲飞禁军的海浪,非但没有减弱半分,反而气势更加凶猛的向着杨延辉的南院府兵冲击而来。 这些虽然是府兵,可那可是杨延辉带出来的府兵。只见分为两队的府兵,丝毫没有半点慌乱。一个个有条不紊的解下马鞍旁的轻盾,渐渐的向一起汇聚。如同海岸上的两座礁石,巍然不动任由海浪拍击。巨浪袭来,分毫未伤。 可是抗过一阵滔天巨浪,军卒们还来不及缓口气。又一股海浪再次拍来,一浪又一浪。而这层层巨浪之中,还有一股海浪之上,有着已经变成小山大小的阿肆。可是这些府兵在他眼里如同蝼蚁,根本都不值得他抬脚去碾死。他的眼里只有昂然持枪的杨延辉。 越是临近,越是能从杨延辉的身上感受到同为高手的气息。阿肆脚下的巨浪,穿过两队府兵之间的空隙,面前只有杨延辉一人一枪。终于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高潮,阿肆冲着杨延辉大声喊道。 “燕狗听着,我叫阿肆,肆无忌惮的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开战(一) 从高空之中,极速而下的阿肆,双拳紧紧靠在一起,配上他小山一样的身形,每个拳头都如同一间房子大小。此时的他,从空中落向地面,更是如同化作天外陨石,砸向挺枪而立的杨延辉。再加上身后滔天巨浪般的背景,真真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阿肆口中的肆无忌惮,还真不算吹嘘。二十来岁的他,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八品实力,在这片大陆上,除了对上有限的一些人来说,确实足够他横行无忌的了。再假以时日,到时能奈何他的人,只会更加的少。但是现在他面对的,可是这片大陆之上唯二的帝王。今天想要肆无忌惮下去,怕是不太容易。 阿肆的人和拳头还在半空之中,下落之势愕然而止,被一人单手托停与空中。只是这画面实属滑稽,犹如一只蚂蚁托着千斤巨石,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上,下面还有着数万人惊讶的目光。 阿肆的这一拳,给不了杨延辉带来多大的威胁,这一点他心知肚明。这一拳不过就是为了锁死对方的身形,好为他后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做个铺垫。可是仅仅如此,也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轻易拦截的。虽然变身后的庞大身躯,遮挡了他的视线。可是拳头上反馈的触感,清晰的提醒着他,如此的攻击,远没有达到来者承受的极限。难道说手下的是一名九品高手? 九品的世界很大,天地任其遨游。九品的世界又很小,稍有行动就会被人窥探。不止官方时刻注视着这群能毁天灭地的不安分因素,私下里也有无数的眼睛紧盯不放。或是难得一遇的机遇,或是蓄谋已久的阴谋。总之,立于天地间,安的自由身。 此次燕皇在西京道逗留的已经足够久了。行程与人员配置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要不真当这群人是不要命的疯子吗? 此时绝不是一个深究的好时候,阿肆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与其被动的胡乱厮杀,要是能得出对方的跟脚,总不是一件坏事。阿肆本没有报太大希望的随口问道:“何人?”。只是此时他巨大的身躯作用下,这两个字如同天雷滚滚,清晰的穿遍整个场地。对方也是完全没有隐瞒,轻描淡写的随口说道:“我啊?小满啊!”。 小满这个名字说出来时,听者反应何异。只是更多的人却忽略了一点,为何这人小小的身躯,传出的声音大小却能跟阿肆一般无二。小满与其说是名字更像个小名,或许有着成千上万的人家会给孩子取上这个小名。小满,小满,小满足以。可是此时由来人口中说出,那么他的身份就不用再去多想了,肯定是武侯的二十四节气了。虽然这个节气不像霜降,清明那些盛名在外,可是从‘年’组织成立至今,小满这个称号还不曾换过人,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阿肆的攻击虽然暂时被小满拦了下来,可是这边幻化而出的滔天巨浪已经近在眼前。而且随着城头跳下的舞娘越来越近,队伍之中剩余被控制的人也变的更加疯狂。 这群人虽然不是士兵,却也是仆役之中的精壮。况且他们由于在队伍的后方,面对的也不是手握刀枪的兵卒,而是一些婆子丫鬟,所以短时间内还真没有什么威胁。仅仅凭借手中的粗鄙武器,却不断的向着燕皇御辇的方向移动。 杨延辉回头瞅了一眼已经乱做一团的后方,就扭转过头来,没有任何表示。这让早就摩拳擦掌的腹心部大失所望。他们虽然想要上阵杀敌,可是作为燕皇直属的他们,更明白军令的重要。而这个命令显然南院大王杨延辉是下不了的。无论情况多么紧急,哪个将领胆敢动用皇帝的亲兵,这无疑是嫌自己的命活的太长了。只是这一个回头,终于还是有了作用。点醒了面如死灰的大总管鱼俱恩。 所属的禁军都不知何时被敌人渗透了进来,现在更是几乎等同于全军覆没。鱼俱恩是一路看着当代燕皇,如何从不起眼的皇子,成为现在的北燕之王。深知车辇之中的燕皇,绝不是世人眼中的那个只知道穷兵黩武的莽夫。所以别说是什么狗屁十大盗了,就是现在被南梁的兵士层层围困,他都一点不会慌张。世人只是佩服北燕蛮王没有篡位的高风亮节,却不知那位可是主动臣服于这个不起眼的皇子的。现在是时候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头上的这颗脑袋了。想明此处,这个大总管恢复了以往的干练,轻扣车垣,小心的问道。 “陛下,鱼儿已经上钩,还是派些人把后面的麻烦解决一下吧!毕竟下人们还是老人用的顺手一些。” 鱼俱恩的小心思很明显,他认定这一切绝对在燕皇的计划之中。这样一来,自己不过是为了配合演戏而已。疏于管理,目的是为了让对方能够轻易上钩,不但无过,还算小功。 “嗯!”围帐都没有掀开,里面只是传来一声轻哼。可是这声嗯,在鱼俱恩的耳中,却顶的上最好听的乐章。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几十年的陪伴,燕皇声音中细微的不同,他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其中的奥妙。于是他没有再废话去打扰燕皇,而是挥了挥手,叫来了商洛。 “派些人,去把后面搞定。” 真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早就有些等不及的商洛闻言大喜。自从被二皇子楚才那天挑明之后,即便背后有着家族势力支持,他依然心中有些烦闷。一贯冲动的表弟,后族萧氏的萧衍,加上始终隐晦不明的庭山雾都二人。现在皇子楚才更是直接站到了对立面,压力山大啊!可那是皇子啊!毕竟是燕皇的血脉啊!殊不知,当局者迷。正是因为楚才是燕皇的儿子,他的位置才更稳当。那个雄才伟略的帝王,会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儿子的手里!只是此时的商洛眼睛已经被立功所蒙蔽。他直接招呼庭山雾都二人,随他平叛,拉拢的意思,不言而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战(二) 对于商洛的格局,二皇子楚才是打心底里的瞧不起。也正是如此,他才选择躲在腹心部韬光养晦。毕竟真小人远比伪君子好应付。现在既然都已经站了出来,就更加不会掩饰自己对于商洛的鄙视。在商洛带走了大半人员,转向后方,去所谓的平叛时。一口浓痰,准确落在了,商洛刚刚停马的位置上。 后方那些被操控的奴役,自然不会是这群精壮小伙的对手。这跟白捡功劳一样的事,能够参与其中的一个个,自然是兴致勃勃了。而剩下的这些军卒,不管如何,心里始终是有些羡慕。毕竟虽然都是权贵子弟,但大多数人的家族地位,也就那样。有些功劳傍身,谁又会嫌多呢?穷学文,富学武,尤其是那些天资不错的,家里花在他们身上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然了!对应的回报,只会更多。可是不论如何,一些小门小户也不会把这能够立功的机会,完全不放在眼里。 “剩余人听令,都进入战斗准备!”二皇子此话一出,剩余的军卒们俱是心头一震。难道说还有立功的机会?于是一个个留守的腹心部军卒,收起了小小的失望,全都进入到战斗状态。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操作,让聂尺都不得不佩服,咱们这位二皇子楚才殿下。一句话就将现场失望的气氛一扫而空,低落的士气顷刻扭转。即便最后没有真正动手,也是不亏。天子近前,有一支不同其他,始终昂扬着斗志的禁卫军,远比去平息后方那些杂鱼更值得称颂。更何况,现在的局势还真不好说。 后方这点小混乱只能算做插曲,除了想保命的大总管和急于抢夺功劳的商洛,余者根本都看不上眼。 杨延辉始终注视的只有城头的那袭白衣。现在城头之上,也就仅剩这袭白衣了。随着阿肆与铃铛舞娘先行跃下城头。其余七人,包括手拿海潮螺的元瑜弟弟,全部紧随其后。借着滔天巨浪的掩护与燕王的御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此时的巨浪已到人群头顶,翻滚浪花泛起的白沫清晰可见。一位老人却无声的来到杨延辉的身旁。只见老者身上的灵韵光波乍现,借着老者的劲气,顺着他的右手食指,一股白色光点离手而出,直接撞进了巨浪之中。 这个不起眼的光点,就如同被投入海中的石子一样。顷刻间,就被巨浪所湮灭。可是在巨浪的深处,光点猛的爆裂开。带有极寒的白气,将其所接触的海水瞬间冰封。而且远不止如此,冰封的面积不断扩大,直到整个巨浪就这样被冰封在原地。一个,两个,朵朵浪花全部被冰冻住,整片幻化而出的汪洋,直接变为冰的国度。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四节气大寒的寒山先生。 轰!远处一声震天的雷声,平地而起。这声惊雷,震的人心激荡,隐隐心生惧意。蔓延而来的闪电,更是将杨延辉与白衣元瑜之间的整片冰川,全部震碎。一个光头壮汉这时才在从人群之中,不紧不慢的缓缓走出。 再一,再二,不再三。接连的变故与不断出现的‘二十四节气使’,无不表明这件事并不简单。到底谁是捕蝉的螳螂,谁又是在后的黄雀呢?try{ggauto;} catch(ex){}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战(三) 杨延辉看着聂尺郑重其事的点头,全然认为对方是理解了他的用意。 一个想让对方照顾好自己,毕竟没有什么,比活着这件事更重要了。一个则认为情况有变,看来这次自己要做好搏命的准备了。巧的是,两个人就这么‘默契’的靠着一个眼神,没有继续去交流。殊不知就是这个误会,让聂尺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战场之上,真是瞬息万变。前一刻,元浪用海潮螺造成的滔天巨浪,后一刻,就被寒山先生给冰封百里,随后更是被立秋的一发隐雷,直接击穿出了一条平坦大道。尘嚣过后,隐于巨浪之后的其余大盗等纷纷出手。燕皇这边的后手也陆续从人群之中现身与之对抗。 所谓十大盗,最早不过是燕北牧民口口相传而已。盛世的华丽外衣之下,也总会有遮蔽不了的躯体。 燕北,就是看似强大的北燕,那身上的顽癣。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束缚住了牧民故土难离的身,也养成了他们彪悍无畏的心。 只是燕北实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到冤屈都无法等到昭雪的那一天。从燕北边地,往返燕京一趟,路程就要数月之久。如若赶上恶劣天气,更是常常有去无回。于是但凡有了不公,既然天地不应,那就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去解决了。 强如当世第一人的蛮王,都被燕北之乱,生生拴住十年之久。难道说仅仅是因为,要去歼灭一个狗屁的十大盗吗?可是话又说回来,能与蛮王纠缠十年之久,又岂是一件易事。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十大盗,不过是应势而生。或许燕北之地,岂止十大盗,百盗千盗,全民皆可为盗。而这十大盗也非全为燕北之人。领头的哥俩元瑜元浪,就是被北燕灭国的渤海国逃亡皇子。比起这十位凶名在外的头领来说,他们那个叫做燎原的稀松组织,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个没有贵族剥削的国度,人人平等,真是让人心神往之啊! 至于说到十大盗,也不过是燕北人给他们起的绰号而已。倒是也没个什么座次排名啥的。只是每个加入的人,都打心里钦佩元瑜而已,愿意听从他的安排。而他也确实做到一视同仁。这样一来,反而没了什么争权夺利,让十大盗越来越出名。十个人,更是一群人。当然了!年长日久之下,身在江湖中,有些流传而出,夸张一些的响当当名号,也是很正常的。 由于蛮王大军的无休止镇压。十大盗也只能化整为零。常常二人一组,相互照应。所以在燕北之地,十大盗个人的名头,还真没有哪些耳熟能详的二人组更出名。比如阿肆与那擅长用蛊的苗族舞娘宜朵,就被称呼为肆舞忌惮。而元瑜元浪,这两个渤海国落难的皇子,也有一个称呼,‘海市蜃楼’。 看着自己幻化而出的海域,被寒山先生整个冰封住。元浪非但没有吃惊,反而轻蔑的一笑。 “老头,你这么大岁数了,没点常识吗?海水可不像河水,是你说封就封的吗!” 元浪话音为落,被冰封的滔天巨浪之中,竟然传出咔咔的碎裂之声。砰!的一声,冻实的巨浪重新化为海水,再次向着杨延辉等人拍击而来。 只是这巨浪终究是没能落下。刚刚解冻就再次被凝结成冰。这时寒山先生的话也传到元浪的耳中。 “小娃娃,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在极北之地,成片的海域,都是被冻成冰原的。至于你觉得封不封的住,那就看够冷不够冷了!” 话音未落,寒山先生向前迈出一步。头顶的滔天巨浪轰然碎为漫天冰晶,消散于空中。这还远远不够,地面之上,一条白气,更是如同闪电一般,在泥土上极速滑行。眨眼睛就奔腾到了元浪的面前。 年轻人养气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寒山先生的略微嘲讽,就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殊不知,这话头还是他自己先挑起来的。只是老少二人之间,口舌之争,显然是解决不了什么实质问题的。 元浪心中不服气,自然是有他的底气的。他手臂向前一探,就将那条如同小蛇一样的寒气闪电,抓在了手里。没见他做什么动作,手中的这条寒气闪电,就真如小蛇一样,如同遇到什么天敌一般,剧烈地抖动挣扎。‘小蛇’终究是在做无用功而已,硬生生的被寸寸捏断,凭空消散。 看着元浪轻松就解决掉这条‘寒气小蛇’,寒山先生也是心中一惊。自己出手的这一击,心中自然有数。能被对方化解,那到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毕竟这一下,也不过是试探为主。但是如此轻松,还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原以为对方,不过是靠着依仗他哥哥盛名。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不是看着这么简单。 战力高低是一方面,年轻人最难忍住的,正是被人所轻视、忽视、贱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它不同于能力不足,无法担当大任。恰恰相反,它是明明有能力,却如毒蛇一般藏身于阴影之下。要说这人的天性,谁还不想拿着主角的剧本,登台去唱戏,享受着赞扬与掌声。明明自己一身的本事,长久以来却甘愿被人所轻视嘲笑。可想而知这心中得有多么压抑。可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甘愿隐蔽在哥哥元瑜的盛名之下。 寒山先生这一次是打心里提高了元浪的危险程度。于是他先动了,逆流而上,脚踏冰面。几个呼吸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缩小了大半。 要知道,寒山先生出名的,可不只是他的灵韵。而恰恰是他,那八品武夫的近身拳脚功夫。对面的元浪,就这么看着老者寒山,快速的与他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非但没有出手阻拦,仿佛还有些渴望一般。直到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外放的劲气,元浪才有所行动。 只见他冲着地面轻呸了一口,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黄土都埋了半截,也才不过八品,真不知道,有啥可牛气的!” 下一秒,蔚蓝色的光芒覆盖他的双手,穿透寒山先生的外放劲气,直接抓向他的喉咙。 第一百二十章 你行,你上啊! 这边元浪与寒山先生还在你来我往的试探。那边还在空中的阿肆,却心生警觉,急忙收力。对于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突然出现的家伙,阿肆心思急转。肆无忌惮可不等于憨憨傻傻。虽然不清楚对方什么跟脚,可是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是很有自知的。 阿肆,虽然偏于燕北,在江湖之中名声不显,可毕竟是一名八品的高手。况且他这个八品,可不是有些世家那样,靠着天材地宝堆积而成的水货。阿肆可是在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八品,甚至其中有两次,直面的可是蛮王本人啊! 混迹江湖的武林中人,谁不知往往事关生死之际,恰是突破武艺瓶颈的最好时机。所谓祸福相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所以当阿肆的拳头被小满挡住,他就清楚了对方的不简单了。先前开口询问对方姓名,套取情报是一方面,其实也是一种对于对方实力的认可。阿肆的那一拳虽然不是他的最强一击。可是当时的他,正是在灵韵激发的情况下。阿肆的灵韵很简单,倍化。属于物质类的一种,可以将自己接触的物体成倍变化。此时还在空中的他,正是将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倍化。可是即便如此,对方依然很轻松的抵挡住了他的一击,甚至还能抽空跟他嬉皮笑脸的扯皮。 这倒是错怪了小满,要是换成霜降在这,就不会这么去想了,因为这货一直就是这个尿性,赖赖唧唧没个正行。所以即便抛去对方目的不纯这一点,二人也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只是现在这样一来,还真给阿肆唬住了。虽然心中清楚对方的实力,远没有达到八品,一定是用上不知道什么方法,不过还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小满即便实力不弱,可是在人才济济的‘年’之中,还真算不上多么出彩。只是论起让对手头疼这件事,就绝对能排在前列。这自然跟他同样七品的实力有关,可更多的却是他那个烦人的灵韵,同化。此时与他对立的阿肆,就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对,及时的收起的自己的灵韵。因为他发现,与他拳头接触的这个家伙的那只拳头也再不断变大。自己还没有死翘翘,对方绝对不会有跟他一样的灵韵。那么只能说对方的变化是受他的影响。 看到对方已经重新化为了正常人的大小。小满盯着自己同样变回原样的拳头,嘴中不无失望的咦了一声。对面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还真是警觉。于是有些无奈的冲着杨延辉这边喊道:“大爷,被这憨货发现了!”。 憨货!听到这话,阿肆被气的七窍生烟,当场就要发飙。平时都是他去嘲讽别人,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被他人当成傻子。只是还没爆发,一只白嫩的玉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正是与他关系近亲的宜朵。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冰冷中带着些许关心的声音。 “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去动怒,今日大家都在呢!千万不要耽误公子的大事。” 阿肆不客气地抖落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玉手,口中说着不用你去提醒,身体却还是听话的并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除了依然站立于城楼之上的元瑜,与寒山正在对峙的元浪,以及停手站在一起的阿肆宜兰。燎原这边还剩余的六人,也不在藏匿身形,径直从冰川破碎的尘雾之中走了出来。与之相对应的,燕王车队之中,也陆续有人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站到杨延辉的身后。 这里面不乏熟人,几乎全是出现在山阴县外的那些节气使。要不你以为这些武侯培养多年的杀手们,会凑巧没事聚在这穷乡僻壤搞团建吗?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等着元瑜为首十大盗入瓮罢了。 双方这次算是正面相对了!六人之中,一名老者独自走向前来。满脸皱纹的沟壑,遮盖了大半的五官,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面貌。过于苍老的面容,虽没有恶相,却足以吓哭乡间小儿。老者语速不快,傲气十足的冲着杨延辉开口说道。 “王对王,将对将!老夫年长几岁,向杨将军讨个方便,我家公子想跟耶律德光说上几句。” 由于老者说话的声音底气十足,即便现场依然混乱不停,人人却能清晰可闻,御辇之中的燕皇也不例外。老者并非刻意调动劲气,就能达到如此效果,足见其功力深厚。 对于老者的问话,杨延辉如同未闻一般,毫无反应。先不说老者叫他这一声杨将军的小心思,即便双方光明正大叫阵,又如何。杨延辉的眼中始终只有那一袭白衣,那个他同样很感兴趣的人。 杨延辉不答话,有些人却抢着站了出来。正是已经身处腹心部护卫之中的那位太监总管于俱恩。这一刻,他又觉的自己行了。只是他可没有震撼全场的功力,于是他竟然策马向前,冲到双方对峙的当前,卯足全力,用他那尖利的嗓子大声喊道。 “大胆狗贼,尔等身为燕民,却敢拦皇犯驾,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快快束手就擒。” 于大太监涨红了脸的一段慷慨激昂,得到的只是双方人马看白痴一样的眼光。这就很伤他的自尊心了!见到连狗都不理自己,于具恩恼羞成怒,直接冲着杨延辉吼道。 “怎么的?木易将军,你堂堂南院大王,是要眼睁睁的看着燕皇受辱吗?还是已经被贼人吓破了胆子!” 要不说燕皇,仅仅是顾念于俱恩,在他年少时的陪伴才让他当上的这个大总管。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以为自己是谁?可以逼迫杨延辉吗?看来上次对他的敲打还是不够。这也难怪,小人吗?记吃不记打,三分钟难掩嘚瑟! 这次杨延辉出奇的给予了回应,半侧过身,让出位置,单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看到这一下,于具恩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比刚刚用尽全力大喊时,还要深上几许。这算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在打脸啊!这个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你行,你上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脱手的钢刀 杨延辉的简单侧身,却让于总管尴尬在了原地。虽然自身本事不大,可他毕竟也常伴燕皇身旁。都到了现在,岂会还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燕皇与杨延辉设置好的陷阱。而这引诱猎物的饵料,正是他领衔的两千禁军。此时的他,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哪里有真的勇气走上前来。 对面的老者同样也很清楚,这里到底谁说了算。拦在前面清一水的节气使,不去听武侯这个最出名义子的,难道会听令那个毛都没有的老太监! 此刻更是被这个老扁毛给打断了话头。话里话外,竟然根本没把自己这一行人,放在眼里。真当他是在燕皇行宫内发号施令,还是以为他自己是蛮王本人呢? “老朽貌似不曾听说,武侯门下非得在官面当值。我家公子一直佩服武侯的白衣宰相以及杨将军的陷阵无双。或许杨将军可以试试来我们燎原,真正放开手脚做一番大事!” “这些没用的废话,大可不必再说。伤及不了我分毫,平白丢了你家公子的脸面。尔等想见燕皇,很容易。叫城头那货过来,束手就擒即可。” 杨延辉粗暴的打断老者的说话,只是这回话的语气,听着可就不那么舒服了。果然,听闻杨延辉的口出狂言,尤其涉及自家公子,老者勃然大怒。这一次,装都懒的再装,反唇讥讽道。 “叫你声将军,还真当自己在沙场点兵呢?老夫先礼后兵,你以为凭你们这些西贝货,还想让我等束手就擒。今日依公子意思只是商谈,现在看来,那就顺手摘了这狗皇帝的脑袋好了!动手!” 老者这变脸堪比翻书,一声动手,周围五人立即分散,根本不理会拦在前面的这群节气使。算上老者,六人如同六股风暴,劲气外散,声势惊人。即便最弱一股气势也是实打实的七品境界。 面对对方这种突然掀翻桌子的行为,杨延辉面不改色。手中长枪一横,随即单手握住枪尾,枪尖斜插入大地之中,浑身劲力一放,单手挑起长枪。枪尖离地,带起些许泥土的同时,一条笔直的气刃如同将大地一分为二。这股气刃,根本没有理会老者为首的六人,而是直奔数里开外的城头白衣。 谁还不曾是个,义气勃发的少年郎。你既敢掀翻桌椅,那就别怪我下手打断你臂膀。既然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箭。老者一声动手,刚刚趋于平静的战场,登时再起风云。 站着稍远一些的阿肆,心中可是乐坏了。早前就因为被宜朵,以公子大事为由头,给拦了下来的他,这下正和心意。‘这可怪不了俺了,是殷老头说的动手。’于是他抬脚跺地,震起一旁不知何人掉落的兵刃。 这是一柄燕国禁军制式的镔铁长刀。司职燕皇护卫的禁军,虽然早已如同南梁禁卫那般糜烂不堪。可这摆在明面处的兵刃,还真是不敢作假。刀身厚实,用料十足。刀刃之处更是经过百炼敲打。数米之外远看,也能感受到森森寒意。只是宝刀也得配良人,否则只会韬曜含光。现在这把刀落在阿肆的手里,像是终遇到知音,无风自震,誓要斩出惊天一击。当然,以上都是扯淡,这把佩刀锋利归锋利,也不过是市俗之物而已,到底不是什么仙品异宝。只是终有一点,还是有些不同的。那就是现在握它之人,可不是凡人。 阿肆拿在手中的钢刀,没有去抢先斩击拦在他身前的小满。而是被他猛的甩出手掌,同样化做一道白光,目标正是燕皇的车辇。双方打定的正是同样的主意,擒贼先擒王。 燕国这边可不比那头的闲散组织,但凡伤了燕皇的一根毫毛,都会有很多人因此丢掉脑袋。所以阿肆手中的钢刀,还未离手就已经被数股气机锁死了。这不,方一离手,杨延辉这边一黑一白两股气机,就化为两只巨手抓向钢刀。 为了以防万一,这两股气机极有默契,一前一后,白气抓刀柄,黑色更是挡在前面,直接抓向刀刃。只是他们太小瞧了阿肆,越是简单粗狂的去行事,往往是为了掩盖他细腻的心思。果然,离手的钢刀才不会这么轻松的被钳制住。钢刀不讲道理的迎风而长,才飞出几米距离,却已经变大一倍有余。待到黑白二气化为的大手近前,哪里还是什么钢刀,丈许的刀身委实吓人。原本比常人手掌,大上几倍的黑白二气,一下子变得看都没发看了。两相一接触,别说阻拦钢刀去势了,甚至都没有让它的轨迹偏离半分。 黑白二气的主人见此情景,心知是被对方所耍弄了。可那有如何,钢刀的尽头正是燕皇车驾,还能指望后面那些腹心部的娃娃们去阻拦吗?但凡惊扰到燕皇陛下。今日就是全歼敌寇,也算不胜。现在已经失了一招,何况贼人脱手而出的钢刀,去速极快,这么一耽搁已经距离过半。于是二人难掩愤恨,大喝一声,全身劲气不要钱似的外放,这次直接将身体化为黑白两道气,照比先前更是快若惊鸿。 这也不能怪二人,小题大做。当时锁定钢刀的几股气机,见二人同时出手,就纷纷撤了回来,重新锁定其他目标。因为同为节气使的他们绝对不会相信,春分秋分同时出手,拦不住一把抛掷而出的钢刀。 所以即便二人明明发现被对手戏耍,眼中依然只有那把飞向燕皇车驾的钢刀。或许现在不能称之为钢刀了,因为在阿肆灵韵的作用下,这把钢刀早已经超过车驾大小。不用那利刃伤人,纯靠撞击,就能压将燕皇御辇压个稀巴烂。 只是二人急于拦截钢刀本身,没空去理会始作俑者的阿肆。只是阿肆可不是这么想的。好戏都已经开始,他当然不会让它草草收场的。一个腾跃就要追上二人,给他们加点酌料,可是人却在半空之中,被拦了下来。 “干嘛去啊!咱俩这不还没认识完呢吗!着什么急啊!” 拦住阿肆的,正是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小满。 第一百二十二章 苗蛊圣女宜朵 “嘿嘿!小子,爷爷这会有事了,可没空再搭理你喽!宜朵去拦住他!” 小满的能力,阿肆一时间还没有摸透。虽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只是被这种狗皮膏药给缠住,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前一段时间,他们被蛮王的部队,如同猎鹰撵兔一般,撵的他们翻山越岭。今日好不容易能够痛快一场,岂会甘心在这一旁,不痛不痒去做个旁观者,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至于危险?大丈夫,死则死矣,头掉不过碗口的疤。于是他果断的让宜朵,去拦住这个叫小满的家伙,好放自己再去‘肆无忌惮’一番。 只是你能摇人,别人也有帮手。这宜朵刚要动身上前,结果一个恍惚间,面前就突然多了一人。多出的这个人,毫不起眼,就像寻常田边劳作的老农一样。 可是现在,这个如同田间一抓一大把的庄稼汉,脸上却没有半分庄稼汉的憨厚,呲着一口的大黄牙,直勾勾的望着她。不能说多凶恶吧,但确实很瘆人。 “这俊俏的小娘皮还是留下来陪爷儿,耍耍吧!” 说话的老农正是之前与小满同路的芒种。当时被小满甩掉,他心中还很是不愤。甚至冲着小满离去的方向,暗呸了几口。可是在得知霜降斩杀了惊蛰之后,差点吓尿了。 他可不是那种世家出身的子弟,准确的说,在没有那一番际遇之前,他就是实打实的一名农夫。贪生怕死与欺软怕硬,简直刻到了骨子里。随后在得知霜降一行人,在大同府的一系列行为之后,更是差点被吓死。 他以自己睚眦的心思去暗暗揣测霜降,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于是求生欲拉满的本能,让他找到小满,死活也不肯再离开半步了。 他这会可是躲在暗处盯了半天了,直到现在才站了出来。之所以这样,那还是看到阿肆将目标,改到了春分秋分二人身上。要是仅仅只有小满一人,他还真不见得敢站出来。 这个叫阿肆的家伙,满脸的横丝肉,看着就像是个不好惹的家伙。那气势比霜降还狂的多,他要是被拦的烦了,舍弃了小满,自己可是招架不住。 现在场面这么混乱,谁顾得上谁啊!功劳是好,可也看跟啥比。反正说破天去,也没有爷爷的小命重要。但要是有现成的功劳可捞,那傻子才不要呢? 老天还是眷顾爷爷的,把这唯一柔弱的小娘皮,都推到了某家面前了,那还等什么?看了一圈下来,她除了不知道用啥子方法,操控了部分禁军混乱,也没啥子过人之处,活该这软柿子落到我的手里,不捏上一捏,实在对不起自己这庄稼汉的身份。 芒种口中说的这话,里面本身就带着三分调戏,下手更是无所顾忌,直接探手向着宜朵胸口抓去。他是真不知道苗疆女子的彪悍啊! 就在芒种的粗糙大手将要抓住宜朵前襟之时,他急忙将手撤了回来。下一刻,心头一凛,刚刚手掌之处,一点寒光凭空而出。如若芒种没有将手撤回,这一下,必将洞穿手腕,整个右手就算废了。芒种还来不及后怕,再看眼前之人,仿佛之前的柔弱根本就是错觉,同一张面孔之上,只剩下森森阴寒。 “老娘的豆腐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大叔小心崩了你的牙口!” 话说的是玩笑话,可说话之人一点也没有开玩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宜朵手中的峨眉双刺,直接刺向芒种的双眼。 燎原之中,谁不知道。宜婆娘的柔情,都留在阿肆的一亩三分地里了。这还得从几年前,阿肆下苗疆说起。当时还未成气候的这群人,被燕国杀手不停的追杀,从渤海国直到燕北大漠。最后一战,几乎人人重伤,元浪更是半边身子都被锤碎。 万般无奈下,唯一伤势较轻的阿肆,孤身一人前往苗疆去求千缕丝蛊。半月后千缕丝蛊如约送到,只是阿肆一年后才返回燕北。去时一人,回时一对。与阿肆一同回来的,还有当时的南苗圣女,也就是现在的宜朵。 只是这一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俩人是闭口不谈。更奇怪的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宜朵的情意。甚至包括阿肆本人,可二人缺始终没有真正的在一起。两个人没有结果,却又始终成双成对。阿肆即便被烦的想杀人,也从来不赶宜朵走。宜朵即便常常独自伤心流泪,却也从来不开口说离去。二人更是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不是情侣,又与情侣无异。由于宜朵倾国倾城的样貌,阿肆更是自此,莫名多了个燕北第一渣男的称号。 此时芒种大叔的感觉没有错,宜朵的整张脸上,确实再没有了半分妩媚多姿。明明是同一张脸,怎么前后差别如此之大。唯一有些许改变的,不过是眼角旁的红色韵彩。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悄悄的变成了蓝色。只是这哪里是平常人涂抹的胭脂水粉,这是南苗圣女独特的五色蛊。此蛊孕养不靠皿,以自身为器,精血喂之。红为魅,蓝为疾。 刺向芒种的双眼的峨眉刺,比他料想的实在要快的多的多。芒种根本来不及再去躲闪,只能用还没完全撤回的手臂横在面前,以手臂换双目。 噗呲!宜朵手中的峨眉刺,毫无意外的穿透芒种的手臂,就差寸许,必将贯穿他的双目。这一下,吓出了芒种大叔一身的冷汗。脚下急忙后退数步,与宜朵拉开不远的距离。自己六品外放的护体劲气,在对方的手下,跟糊窗户的破纸一样,一捅即破。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是拉开了,芒种心头上的不安,反而更加重了。 芒种心中暗呼一声不好,急忙用另一只手抓向自己腰间的腰囊。从腰囊之中,抓出一把泛着绿光的豆子。不管不顾的甩向,再次柔身上前的宜朵。 作为以蛊见长的苗疆圣女,看到对方射向自己的一把豆子,个个泛着绿光。心中就知此物绝非寻常,急忙减速侧身让过。就这一耽搁的功夫,让芒种缓过了劲来。急忙将手中,特意留下的两枚豆子,摁到右手被刺穿的伤口中。血流不止的伤口,这才渐渐止住。更是有阵阵的黑气,被豆子冒出的绿光从伤口之中,挤了出来。 多亏了芒种的谨小慎微,这才救了他自己。宜朵手中的峨眉刺,刺穿他手臂的一瞬间,芒种当时恰巧看到她眼角的韵彩,变成了黑色。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飞向御辇的钢刀 红为魅,蓝为疾,黑为毒。即便不知苗疆的巫蛊之术,就仅凭这一闪而逝的黑色,傻子也知道不会是啥子好状况。 芒种原以为挑了个软柿子去捏,结果挑到的却是一颗满刺的榴莲。宝宝心里苦啊!只是现在,再去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手臂上的黑气,在绿光的作用下,终于停止涌出。溢出的血液也重新变成了鲜红色。这才让他不安的心,略微放松了下来。 可是,那一点寒光,却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时间,再次出现在他的眼中。随之而来的是传遍全身的寒意。芒种急忙扭头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接二连三的突刺,嘴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老天显灵,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臂之上,刚刚的两个血洞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蠕动。随后两根藤蔓在不大的伤口之中,猛的穿出,直接卷向宜朵手中的峨眉对刺。两条藤蔓迎风而长,越长越长。藤蔓的延伸速度极快,仿佛嗜血的秃鹫一般,紧咬猎物不放。 不多的时间内,芒种与宜朵两人之间的空间,几乎快被藤蔓所挤满。面对这突然涌出的藤蔓,宜朵即便身法娴熟,奈何留给她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小,眼瞅着手中的双刺再难躲避。就在这时,她眼角的韵彩又是一变。这次是一抹银白色浮现而出,她手中的双刺之上,竟然跟着隐隐亮起白光。恰巧此时她手中的双刺,没有了丝毫的躲避空间。当双刺与藤蔓相接,峨眉刺上的白光穿透而出。虽然只是远观,亦能感到锋利。双刺边缘处溢出的白光,传出嘶嘶的割裂空气之声,极其清晰。 宜朵手中所使的峨眉对刺,远比寻常所见的要长上不少。此时更是由于白光的凸显,越加显得修长几分,已经不短于一般贴身短剑的长短。峨眉对刺本就靠着刺、穿、挑、拨、扎、架等击法对敌,靠的就是那份轻巧。何时像现在宜朵手中这般使用,大开大合如同钢刀在劈砍。那两根携裹之势的藤蔓,一时间被砍瓜切菜一般,寸寸断落。 躲在藤蔓之后的芒种,也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刚刚还是娇柔妩媚的小娘子,现在却如同手拿两把砍刀的母夜叉。只是这母夜叉的面目非但不吓人,相反还有些诱人。要是换做平常寻欢作乐之时,就凭这份反差感,都能让这突然乍富的老农兴趣大涨。只是现在望着对方手中的双刺,心中却是寒意不断。 这两根藤蔓显然是不能阻挡住宜朵,生长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宜朵切割速度。藤蔓的源头正是芒种的手臂,为了拉开与宜朵之间的距离,这迫使的芒种的脚步,不住向后急退。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退出十数步。可是原本还在连连后退的芒种,突然间猛的停下了脚步,更是将头颅向前探了过去。似笑非笑的瞅着宜朵,哈哈大笑道。 “小娘皮,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这么泼辣,可是一切都晚了!哈哈!” 是什么让芒种换了一副脸面呢?答案就在宜朵的脚下。宜朵的双刺,已经分开面前阻挡的两根藤蔓,泛着白光的刺尖直指芒种。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只见宜朵脚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片豆绿色的小人。 说是小人?也不算准确,实在是说不出这到底是何物。粗略一数,大约有数十之多,有半人高矮。躯干就是如同泡大的豆子。只是这豆子过于大了而已。躯干上面延伸出了四肢,跟之前的藤蔓一样,只是更加粗壮,有成人手臂般粗壮。与人不同,这豆人没有头颅,却在躯干之上,诡异的生出双眼。说是双眼,不过是躯干上面,有两个凹进去的坑洞而已,里面却泛着腥红色的嗜血光芒,属实吓人。这群小人化为手臂的藤蔓,已经缠绕住宜朵的双腿,还在不停的向上缠绕。 这边的响动实在太大,连不远处被小满拦住的阿肆,都扭头看了一眼这边。只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一点出手的打算都没有,任由那些豆人的藤蔓手臂继续缠绕宜朵的身躯。他调转过头,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小满的身上。这次他终于正视面前这个有些阴柔的男子。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路了!” “哎!有命在身啊!难办的很啊!” “呵呵!有命?那不知,你听的是狗皇帝的命令,还是你们那白衣宰相武侯的命令啊!” “嗯!貌似我听谁的命令跟你可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吧!你这操心的有点多了吧!” “哈哈!算我多事,你听命于谁,确实与我无关,只是你这条小命要是丢了,那就与我有关了!” 话才说到一半,阿肆直接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受力离地直飞向小满的面门。石块飞起之时,才有拳头大小,但是到了小满面前,却已经变成马车大小。 看着在空中逐渐变大,径直飞向自己的石块。小满无奈的笑了笑,这江湖上的人,还真是半点诚信都不讲啊!这看着颇有几分豪侠卖相的家伙,下手也是黑的很啊!要不说,还是霜降这种有一说一的汉子,够爷们!招人稀罕呢! 话是这样说,可小满手下却不闲着,一抽腰间的折扇,抬手虚空一划,随后迎着飞驰而来的石块冲向阿肆。 巨大的石块自中间一分为二,正好与前行的小满擦身而过。这种小伎俩,阿肆当然清楚,奈何不了眼前之人。只是这一错身的时间,足够了。 他手中响指一打,那边化作黑白而气,地面都擦出火星的春分秋分二人,眼见手指尖就要碰触的钢刀,猛得缩成钢钉大小,在二人的手缝中穿了出去。 钢钉去势非但不减,反而更快。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二人再难追上。眼中满是惶恐的看着,这枚化作钢钉大小的飞刀,直冲燕皇的御辇飞去。 轰的一声巨响,燕皇的御辇却是纹丝未动。只是车驾前不远处马背上的宫九,摔飞出去十数米,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娘的!八品随手扔把破刀,就差点要了小爷的小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虚空指 躺在地上的宫九,还想硬气的自己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索性就将脸上的血,一把抹掉,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紧盯着已经交上手的阿肆与小满二人。视线尤其在那个不起眼的小满身上,停留更久。 见到一直被自己所轻视的这群娃娃兵,竟然能将从他们手心之中,溜出的钢刀拦了下来。春分和秋分二人悬提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即便二人在变小钢刀脱离掌控的那一刻,劲气跟不要钱似的,拼劲全力去干扰阿肆扔出的这把钢刀。也只是勉强改变些许方向,如果没有宫九的阻拦,钢刀自然是伤不到燕皇,但一定会钉到车驾之上,之后的责难肯定是跑不了的。现在能被拦下,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二人向着倒地的宫九走去,难得的想要去搀扶一下这个,一直在心中当做垃圾的那些纨绔娃娃兵。 就在他们跨出了步子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变了脸色。一股更凶猛的杀机,从暗处涌了出来。二人急忙看向燕皇御驾,突然出现的劲力波动,让空气中出现些许扭曲。却依然看不出任何凶器的存在,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凶器,正是空气本身。 早已经与其余节气使交上手的殷老头,若无其事的甩了甩手指。他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嘲讽的微笑。 暗处出手之人,正是他。而这一招,也正是他的绝招,虚空指。他的灵韵是物质类灵韵之中,最危险的几种之一,空气。配上他八品的实力,这一指简直是上了双重保险。同级高手,即便能拦下八品的一击,也扛不住后续空气的气爆。更何况车驾之内坐着的燕皇,抛去那个所谓的尊贵身份,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就算如此,殷老头心中还是有些小不满,若不是被这群节气使拦住,倘若能让他距离车驾更近一些。根本不用费这些功夫。仅仅靠虚空指操控的空气压缩,就能让那个狗皇帝在车厢之内窒息而死。 这也是刚刚,他多次忍住没有对杨延辉出手的原因。他的这一下虽然出其不意,能让杨延辉吃个暗亏,给自己出上口气。可是总归不能要了他的小命。现在就不同了,一个凡人之躯的狗皇帝,他死定了。 老头心中自是万分得意的。早就跟公子说,谈个鸟子谈,有啥可谈的,杀了他就完事了!这不,搞定收工。武侯培养的这帮一根筋的傻屌们,好好的杀手不去干杀手的事,跑过来,搁这当起了护卫。见到人就一窝蜂的呼了过来,现在傻眼了吧!怎么的?还寄希望谁能去救狗皇帝吗? 殷老头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上,变故就真的发生了。在他的虚空指与燕皇车驾前,多出了一个人影。 看到宫九拦下阿肆飞出的钢刀时,聂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直到看到车驾前的空中有些波动,他终于明白过来,敌人的攻击并没有结束,相反,明面上的不过都是障眼而已,真正的杀招被完全隐藏了起来。 便宜叔叔的暗示,刚记在心里,变故还就真真发生了。聂尺管不了其他了,心一横,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整个人躬身挡在了燕皇的车驾之前。空中的他,仅仅勉强将佩刀挡在身前,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整个身体如同被飞驰的马车撞个满怀,像个破面口袋一般,倒飞了出去。仅仅就是一个接触,除去胸口肋骨处,被压缩到了极致,所传出来的咔咔碎裂声。就连在悬空中的四肢,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依然反关节的扭曲,被这八品一击的冲击力,生生掰断了过去。这一刻,他十分理解了,刚刚宫九所遭受的一切了。 胸腹受到的重击,让他口喉不受控制的,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是现在的他,除了没有失去意识以外,其余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了。就算他想动也是动不了分毫了,跟宫九算的上歇菜二人组了。 原本还要迎接的那一下落地,没有如期而至。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极速倒飞的身体,而且平稳的出乎想象。耳边传来一阵淡淡的叹息,随后聂尺就被放置在燕皇御辇的车辕上。 “何必呢?力所不及还要选择去螳臂当车。” 说话之人,随手轻轻一挥,聂尺面前那些他根本看不到的,气爆所形成的真空区域就被一扫而空。此人另一只手,单握一把宽手剑,就这么慵懒的斜靠在车驾上。他口中所说的话,不知说的是聂尺,还是他人,又或者是他自己。 只是来人虽然让聂尺免受落地的二次伤害,可聂尺心中却已经将他骂翻了天。 ‘你大爷的,正好给小爷挡了个结结实实,那么大的地方,你倒是往边上挪一挪啊!让我看看热闹能死啊!’ 此人虽然没有继续加入战场,但他的出手不但让殷老头无功而返。也让远处与小满纠缠在一起的阿肆,看着殷老头吃瘪,而心中暗爽。更是让城头那袭白衣终于回过神来。 白衣元瑜同样轻叹一声,出手之人他自然是认识的。从那人斜靠在燕皇车轮旁,他就知道今天的结局了。好在最基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想要击杀燕皇,确实有些痴心妄想了。皇帝要是那么好杀的,这天下岂不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了。 元瑜轻飘飘的从城头落下,右手做剑指,正好点到杨延辉的袭向他的枪尖之上。百十斤的镔铁长枪,就被元瑜这么一点,枪身立刻就变成了拱桥一般。弯度达到了接近六十度,杨延辉的双手几乎都快要把握不住了,用尽全力也就是勉强让长枪没有脱手而飞。 一个照面就成了这般模样,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加被动。杨延辉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借力狂抖,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元瑜周身气穴连点。短短眨眼间,就是百十下有余。只是另他绝望的是,每一下都被那袭白衣手中的剑指,准确的点到了枪尖处。 杨延辉半生征战沙场,当然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毫不犹豫的腰身横拧,横抽枪身的劲气带起阵阵沙尘。刚刚经过冰冻的大地,片片龟裂。他用尽全身劲气使出这最后一招。 回马枪!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品的恐怖 枪是好枪,枪法更是经过几代杨家先祖融汇而成。奈何两人实力相差太大。杨延辉的绝杀一枪,即便声势惊人,带起阵阵烟尘,待到尘雾散去,依旧没有碰到那袭白衣的半分衣角。 杨延辉手中的长枪枪尖,被元瑜伸出的两根手指,牢牢夹住。元瑜稍稍用力,百十斤的镔铁长枪寸寸断裂。他反手一握,那一节被他掰下的枪尖,就径直扎向,仍然抓着一节枪杆没有松手,还在愣愣失神的杨延辉。 枪头泛着寒光,直指咽喉部位,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何人能救? 砰砰砰!传出一阵碎裂声,只不过碎的不是人体骨骼,而是如同冰川在崩塌。元瑜的动作早已经停止,碎裂声却还在持续。一名蓝衣老者揽着杨延辉僵硬的身体,退出数十米之远,却依然保持着一脸的凝重。 碎裂声还在持续,老者与元瑜之间的数十米距离之间,突然闪出一束光线。光线如同夏末晴空,凭空出现的闪电,极速的一闪而逝。砰砰的碎裂声就是从这束光线传出来的。这束光竟然是将这段空间直接给击穿了。砰砰的碎裂声,那是穿透空间壁障的破碎之音。 这束光从元瑜手中的枪尖,直到老者的右臂为止。闪动过后,老者的右臂凭空消失。被一股无名的能量,给直接泯灭。肩膀处的衣衫断口也是齐刷刷的。裸露在外的伤口处,传出一阵焦烤的气味,此时竟已封闭,甚至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丢失一臂的老者,正是寒山先生。毕竟是曾经到了半步九品的实力。当杨延辉出手后,对手那袭白衣,刚一动,他就心知不好。正是因为触碰到了九品的门槛,他十分清楚九品与八品之间的差距。不是碾压,而是蔑视。是那种一根手指碾死蝼蚁一般的蔑视。这不由得让他直接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元浪,直奔长枪出手的杨延辉而来。 望着老者的断臂处,懊悔的神情涌上杨延辉的面容。反而是老者一脸无所谓的安慰他说道。 “将军!你是运筹帷幄的命,舞台是那驰骋的疆场,不应再有去逞匹夫之勇的心啊!更何况败就败了,怎能有一心求死之意。我知你已压抑许久,可是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视自身性命如草芥。你还有老朽,可做你马前之卒!” “先生教训的是,某家错了!” 寒山先生的一席话,彻底点醒了杨延辉。自己战场失手被擒,连累整个家族惨招灭门之祸。原本积压于胸的愤恨,更是因为不久之前,自己唯一的亲人投奔自己却死于面前,而彻底爆发。虽然这些时日一再压制,可终究人心还是肉长的,今日现场气氛已经如此这般,就像是打开了发泄的缺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那袭白衣的元瑜,像是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猎物已被救走。抬眼看一眼,已经失去一臂的寒山先生,脸上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既不惊讶,也不可惜,就连握在手中的枪头,也并没有丢掉。只是喔了一声,他本人随同那他手中泛着寒光的枪头,再一次一闪而逝。 只是这一次,远处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声。“够了!”。一声余音未消,元瑜就凭空出现在了,距离寒山先生与杨延辉二人,仅有两米左右距离的地方。手中翻弄着那把枪头,将视线放到开口之人的身上。 说出‘够了’二字的,正式那斜靠在燕皇车驾前的慵懒之人。此人方才救下聂尺,又不得不再次出手。他手中握着的宽剑已经离鞘半寸。阻止元瑜再次出手的,怎么会是那‘够了’二字,而正是这一股离鞘而出的剑气,将他从虚空之中逼出。这就不用说了,出手的肯定又是一名九品高手了。 可是白衣元瑜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像是特意挑战慵懒之人的神经。下一个眨眼间,手中的枪尖穿透过杨延辉的肩膀,更是随手一巴掌就把身旁的寒山先生扇飞了出去。 半步九品如同被随意摆弄的玩具一般。场地之中的众人纷纷罢手,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绪,涌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这群平常自诩一方的人物,心中满是寒意。这就是九品的实力吗?这片大陆最高的战力存在。 白衣元瑜的做法果然激怒了慵懒之人。他站直了身子,脱离了所依靠的车驾。手中的宽剑又离鞘了寸许。刚刚罢手停战的殷老头脸色大变。全身劲气不住的外放,身前更是形成一个真空的区域。只是这一切同样毫无用处。巨大的撕裂伤口从他的右肩直到左肋。殷老头急忙用手指封住几处气穴。一时间虽无性命之忧,可是这触目惊心的伤口,也着实吓人的很。 这时的白衣元瑜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抬手拔出还插在杨延辉肩膀上的枪尖,随意的扔在地上。更是拍了拍手,表示到此为止。慵懒之人也是投桃报李,出鞘两寸有余的长剑,也重新插回剑鞘。貌似双方都选择偃旗息鼓,只剩殷老头心中骂娘。‘你俩个九品倒是相互对攻啊!关我鸟事,砍我一剑干毛!’,只是这话注定是要藏在心里的。 战场重归宁静,燕皇御辇的遮帘也再一次挑了起来。燕皇不怒自威的站在车驾之上,除了脚旁的聂尺,一动不动跟死狗似的,有些妨碍观瞻外,其余无不在体现上位者的气场。 白衣元瑜望着御辇之上的燕皇,无数的情绪一闪而过。到了,也只是脱口而出“谈谈!”二字。远处的燕皇微微颔首。 这一次那袭白衣却没有急于上前,而是正常挪步前行。随着白衣的脚步,县城城门与燕皇御辇之间的整个区域,先前元浪用海潮螺幻化,随后被寒山冰封的千层巨浪,纷纷化为白色的雾气飘散于空中。初时还不甚在意,当雾气到了及腰高度,现场之人的神色全部呈现出一脸的茫然。此时,不管你是半步九品,还是连气都没有的寻常之人,一同进入到了元瑜灵韵所创造的幻境空间。 这才是九品真正的恐怖--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