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拾珠》 第1节 《日月拾珠》 作者:九枝棠 文案 聪慧坚韧宗门小师叔vs温和/腹黑妖域大魔头 凌月,一个因为修炼了残本心经导致修为不稳,只想待在自己那座小峰头避世的宗门真人,被迫被师兄派去下界调查异象。 本想着事情结束即刻回宗,不曾想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上界邪术,还得到了师祖那封印着妖神魂,遗失了千年的天珠。 自得到天珠之后,她身边便多了一位清隽文雅的公子,这公子乃是上界至高之人,三清圣尊座下弟子——白昀。 白昀此人修为不俗,待人温和有礼,更是几次三番相助于她,与他相处下来,她只觉他实在称得上是修仙界楷模。 可在她未察觉之时,他心中所想竟是: “你说,我该拿你如何?” “不如,将你直接杀了?” 后来,她真心交付,却得知了他的另外一重身份,原来他竟是千年前为祸人界,被师祖封印了三魂的妖界之主——神翊。 而她和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算计。 身份被揭穿,她见他眼中的虚情假意,冷嗤出声: “如今,你已不用再演戏了,妖魂此刻就在我的体内,你想要,取走便是!” “怎么?除了这缕妖魂,妖神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可这一次,他所想已不再是杀她,想得到的也不再是妖魂...... 千年轮转,是因也是果。 阅读指南: he he 男女主1v1 双洁 甜虐 无雌竞 有部分过去记忆 掉马情节 双重身份 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正剧 救赎 对话体 主角:白昀 凌月 配角:初云 纯狐卿落 道之 黑袍人 林阙 若疆 一句话简介:跨越千年的爱 立意:为苍生,为一人。 第1章 传闻,千年前妖神出世,祸乱人界,宿月宗宗主清月圣人于极…… 传闻,千年前妖神出世,祸乱人界,宿月宗宗主清月圣人于极北之地将其诛杀。 妖神死后神魂被圣人以毕生修为封印于自身神魂所凝结的天珠之内,之后圣人神魂耗尽就此身殒,而天珠则是不知所踪...... 。 千年后 始冬,霜微降。 凌月峰一片寂静,月光穿过云层撒在峰顶,远远望去有种朦朦胧胧的雾感,透过朦雾可以看到大片的青玄竹竹林,竹叶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竹林里是一座古朴的小竹楼,小楼左侧数丈有一汪小池,内有寒霜莲盛开,晶莹剔透,寒雾缭绕。 这种寒莲十分难得,且对生长环境极其苛刻,伴着千年寒冰而生,几百间极北之地仅现世过两株,其中一株便在此处。 此时的寒霜莲在月辉下正散发着魄人寒气,寒气犹如袅袅炊烟一缕缕穿过敞开着的竹窗,飘入小屋内。 顺着寒气望去,一身穿月白色的银边大袖罗裙,领口绣着竹叶银丝,腰封点缀月光细石的女子,正端坐在木塌之上似是入定。 女子模样大约十八九,虽是微闭着眼,却可看出其光容鉴物,艳丽惊人。 屋外钻入的寒气与她周身围绕着的灵力汇聚,激得四周陈设皆是覆上了一层薄霜,寒气与灵力相互纠缠,汇入她的体内。 女子因着这股灵力汇入,只是片刻额上便覆上了一层细汗,两颊也布满了潮色。 “噗——”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呕出。 “又是如此……”凌月对此毫无意外之色,只是语气中掺杂了些许无奈。 她随手用灵力除去了滴溅在衣物上的血迹,喃喃道:“看来这寒莲对心经的确没什么用,倒是枉费我花废了时间。” 寒莲盛开需要百年生长环境又特殊,凌月从极北之地寻到时它还只是苞芽,这百年间花费的可不仅仅是时间。 风声起,竹叶落,竹林中布下的法阵隐隐震动。 有人到访! 窗外月辉明亮,已是寅时,凌月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即便是平日里,自己这里也是少有人来访,更何况现下已是深夜。 她缓了缓,从木塌起身,略微收拾了一番往屋外走去,在了小池旁的石墩上坐了下去,等待着来人。 片刻后,竹林中走出两位身穿白月纹银边衫,腰系残月莲花佩的少年。 “小师叔!”走在前方,样貌俊朗的少年,似是没想到才刚出竹林便会看到她,脚步顿了顿,嘴角扬起笑,快步走到她的跟前,语气熟稔。 他身旁清隽文雅的少年,则是不疾不徐走来,恭敬行礼,“小师叔,弟子深夜叨扰,请小师叔见谅。” 凌月的法阵能来去自如的也只有几人,所以早在有人踏入林中时就已经猜到了来人会是谁。 “林阙、道之,你们这时辰来我这,可是门内出了事?” 林阙听到问话,褪去了笑意,正经道:“小师叔,是师尊差弟子请您到中云殿议事。” 云中议会?凌月黛眉微蹙,“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告诉初云师兄,我随后就到。” 林阙话带到,也没多做停留,笑道:“小师叔,那我和道之就先行一步了。” “小师叔,弟子告退。” 两人将话带到后,御剑飞出竹林往中云殿赶去, “小师叔那里可真冷!”林阙在凌月面前还收敛着一些,才刚出竹林便忍不住吐槽,“道之,你发现没,小师叔竹林里的阵法又换了,那套阵法都可以做一般宗门的护宗大阵了,小师叔都这修为了,未免也太谨慎了。” 道之听到他这话,只是平静道:“小师叔这里向来如此,我们先前往中云殿,莫要让初云师叔等久了。” 凌月峰是宿月宗的其中一峰,自从千年前清月圣人陨落后,宿月宗也就此避世,虽为避世,但宿月宗在修仙界上界依然是底蕴深厚。 宗门内有三峰一殿:初云峰、凌月峰、青竹峰、和中云殿。 宗门内特殊弟子每隔几年会下界历练,求机缘、了因果,历练时间可能是数年或者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人界不同于妖界,有上下界之分,上界隐于云天之上,灵力资源充沛,乃是修仙之人趋之若鹜之地,亦是各强大仙宗门驻地,而下界则是一些小宗门驻地,以及毫无灵力的凡人所在之地。 此次的中云议会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已经有一百多年未曾召开,难道是宗门出了什么事? 凌月心头思索着,踏云飞往中云殿,速度之快犹如一阵疾风,一瞬息百丈余。 中云殿不似山峰入地,而是一个空中岛屿群,岛屿群在云雾之中若掩若现,白日里可见鹤绕云缭,夜晚则是月明星稀,很多门内弟子会到中云殿赏景。 且中云殿周边浮岛众多,其中一部分便是门内弟子的授课地点和小型试炼点。 殿外广场两侧圆形列着数根石柱,高耸入云,石柱上栩栩如生的龙纹盘绕,两侧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往常子时过后整个岛屿便会掩入夜色中,可今夜放眼望去,各岛群和楼阁却是灯火通明,一派火热。 殿外各峰弟子收到掌门指令,除历练弟子外,全部到达大殿广场等候。 “二师兄,二师兄,小师叔怎么还没来呀?你不是说林阙师弟去请小师叔了?” 小女童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正在到处乱转,正用手扒拉着身旁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师兄,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别着急若若,我们再等等。” 说话的两人的是青竹真人的弟子,矮的那一位看着大约六七岁,高一点的则是十一二岁。 “二师兄你骗人!小师叔不会来了!” “若若,你可不能哭,不然......不然下次我不带出来了!”她那二师兄见她都快哭出来,一时间急得不知所措。 “你快看!小师叔来了!” 若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人,声音清脆,兴奋又急切的喊道:“小师叔!小师叔!” 凌月踏月而来,身姿曼妙,丝绸如墨般的发丝束在腰后,轻柔的月白色的银边大袖罗裙被夜风轻轻吹起,飘舞在风中带着点点细闪和寒莲特有的清香。 刚一落地,周围弟子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只是片刻,弟子窃窃私语声已经响起,弟子中胆大的更是眼神中带着探究之色,止不住往她身上看去。 凌月见他们这幅模样,心觉可能是自己久未出峰,门内部分弟子不识自己,正想着,众弟子那私语声已经传入了耳中。 “师兄,这位师姐是谁啊?生得这般美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师姐?什么师姐?她可凌月峰那位修为高深莫测的真人!” “这就是凌月真人啊!果然如传闻那般仙姿迭丽,这样看还真看不出来真人会是那两百年前,把云中殿外的好几个小试炼点一剑劈了的狠人。” “什么狠人,那是因为宗门秘境中的妖兽逃入了试炼点,真人为防止它们伤到人,这才把试炼点给劈了,将它们除去。” “好有魄力!要是我能拜在真人门下就好了。” “师弟,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师兄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凌月真人几百年间从未收过徒弟,而且听闻真人为人冷淡,她……” “师弟,慎言!真人就在这里,你还敢在背后议论,不怕受到责罚?” 听到这些话,凌月倒是没在意,只是有些好笑,不知是从何时起自己因为练剑不小心劈的试炼点,竟被传成了这样,想来应该是自己那几位师兄的手笔。 “小师叔,若若在这里!” 第2节 人群中,甜稚女音传出,她瘦小的身体快速穿过层层人群,手上拉着高出半个头的师兄,往凌月这边快步跑来。 凌月平日虽不怎么踏出小峰头,但与这几位师兄的弟子却很亲近。 看到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红润的小女童,她眼中带着笑意,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发顶,“若若,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怕受到责罚?” 若若闻言,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她,软糯的声音中带着委屈,小声小气道:“不怕!小师叔,若若是特意来找您的,听说您会到这里,若若便央求二师兄带若若来寻您,您好久没去看若若了,若若好想您。”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凌月安抚道:“小师叔也很想你,先前是小师叔有事,所以才没来得及去看你,等过几日,小师叔给你们带点心。” “好呀!若若很喜欢小师叔做的点心。” “师妹,快进来罢,就等你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洪钟般的声音含着真气传出殿外。 霎时间各峰的弟子就停止了吵闹,针尖落地都可听闻其音。 凌月一听便知是掌门师兄中云,她随即对着另外那小童道:“啊勉,你先带若若回青竹峰,等议会结束了,小师叔就去看你们。” 说完,一刻不耽搁,走进了中云殿内。 “师妹快入座,近来可好啊?”坐在掌门师兄左侧,穿着一袭青色素袍,头戴一只翠玉竹枝,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缓缓开口。 凌月眼中带笑,柔声道:“青竹师兄挂心了,我一切都好。” 她在椅子上缓缓坐下,面上带着疑惑,开口问道:“三位师兄,今夜是怎么了?门内弟子怎都聚集在大殿外?” 几位师兄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凌月觉得这整个殿内气氛有些不对,平日里,几位师兄见到自己都是眉舒眼笑,今夜几人眉眼间却都透着凝重。 “师兄,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殿中安静了几瞬后,坐在主位,衣着庄严华贵,身着一件织着金丝的白色大袖袍的中年男子,面露忧色沉声开口:“师妹,你许久未出峰想来还不知,这近日下界各地有妖邪作乱,下界仙门求援,广仙门发帖,希望我宗能一同出力,维护下界安宁。” 他话说到一半,沉了一瞬,“师尊仙逝时曾交代过,我宿月宗虽是避世,可若是下界有难,我宗不可旁观,自师祖仙逝,宗门就此避世,如今也到了出世之时,我与宗内长老以及你两位师兄商议过,决定召集各峰精英弟子与广仙门一同支援下界。” 凌月听后,心中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自千年前师祖与妖神大战后,妖族再未进犯过人界,两界一直相安无事,这妖邪指的是?难道是被妖界驱逐的妖?还是妖族卷土重来? 她心中一片疑云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试探问道:“掌门师兄既然已经做出决断,想来今夜唤我前来,并不是询问我的想法,难道是想让我也前往下界支援?” 中云踌躇片刻,“师妹,此次的确需要你下界一趟。” 果然!凌月听到这话,眉宇间不由得泛起难色,声音中也带着为难,“掌门师兄,按理来说下界仙门求援,我作为仙门中人理应一同下界协助,但我近期需要闭关,实在无法前往,况且我至今从未到过下界,恐会误了事,我想此事应当交由更有能力的人去办。” 第2章 她说完后,眼中波光闪过,话锋一转,“掌门师兄,依我看初…… 她说完后,眼中波光闪过,话锋一转,“掌门师兄,依我看初云师兄就很合适,他行事向来稳妥,对下界又十分了解,由他前往最合适不过。” 语落,对着旁边坐着的男子使了一个求助的眼色。 没成想,坐在右侧身穿淡粉色锦袍,面容俊秀,头戴白玉高冠的男子,像是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一般,笑道:“小师妹,你还在研究师尊留给你的心经?据我所知,以你目前的境界还无需闭关,不过,这下界仙门的支援,我已交给了林阙和道之,你不必前往。” 整个宗门里叫自己小师妹的,也就只有初云峰的初云真人了。 他自凌月还未知事时,便带着她一同修炼,几位师兄里就数他最了解凌月。 知道这个小师妹又在耍滑头,之前让下界都以修炼为由推脱不去,前几次也只是希望她能下界走历练一番,毕竟就只有她一人还从未下界过。 初云认真道:“今晨师兄我卜了一挂,感知到遂州的伽叶林妖气异常,此事非同小可,我知你从未下界,此次让你前往也是无奈之举,掌门师兄需要在门内主持大局,我与青竹师兄正在突破期需要闭关,整个宗门就你前去最合适,而且师尊五百年前仙逝前,曾交代过我们让你下界。” 听到初云这番说辞,凌月心知他们这是已经串通好了,非要她下界不可,她下意识握了握手中的玉佩。 初云看着她一言不发,清丽的面容带着颓色,手上的玉佩是捏了又放,放了又捏,隐隐觉得奇怪,只是让她下界而已,怎么好像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一般。 凌月见都到这份上了,心中一横,决定不再隐瞒,无奈道:“师兄们有所不知,自从两百年前我修练了师尊留下的心经后,修为境界就一直不稳,有时连御空都无法维持,此事只怕是有心无力。” “还有这等事?你先前为何不说?”中云面上露出担忧之色,起身走到凌月身旁,“这心经虽只有师妹你一人修炼,可师尊从未提过会导致修为不稳,让师兄替你瞧瞧。” 他说着四周金光流动汇聚与掌心,随后覆上凌月额前。 凌月闭上双眸,感受着这股气韵在体内流动,不多时,气韵消散,融入体内。 中云将手收回,面上已无担忧,而是带着了然的笑意,“师妹,我知你不愿下界,可也不必开如此玩笑。” 凌月见他露出一副“被我看穿了”的表情,一时哑然,听他这话,是觉得自己不愿下界编造谎言? “掌门师兄,我……” 中云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师妹,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我方才已探过你的气海,这些时日你的修为越发精进,气海充盈,神魂稳定,毫无半分异常,这事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凌月只觉得一刻,自己是有苦说不出。 这心经的异常就连师兄都无法探出,看来这伽叶林的事是推脱不掉了,只能先下去看看。 她打定好主意,无奈道:“既然各位师兄已替我安排好了,那我即日便动身前往。” 中云看到她未再推辞,面上带着笑意,嘱咐道:“师妹,你初次下界,切记不可大意!这下界混乱,有些人虽为同道但行事诡谲狠辣,你修为虽已超同辈,但还是要小心行事,若遇棘手之事,可传信回宗。” 凌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掌门师兄提醒,既然此事非同小可,那我也不耽搁了,告辞。” 初云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担忧之色溢出,迟疑的问道:“二位师兄,方才小师妹提到的修为不稳,可会是真的?此次下界会不会有危险?” 他自是了解凌月,以她的性情,按理来说是不会为了推脱此事编造这样的谎言。 青竹面上带着笑意,接过话头,“师弟,你啊,你就是太担心师妹了,掌门师兄不是替她查探过,她无事,方才所言想来只是她不愿下界随口搪塞,以她修为境界,能伤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再说了,师妹那么机灵,如果遇上难对付的事,也会有别的办法。” 中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竹师弟说的对,师尊仙逝前交代过,让师妹在此时下界,想必师尊有她的深意,我们一直将她护在身后,与她而言并非益事,此次下界,或许也是她的一场机遇。” 广仙门内 一小女童正低着头,灰溜溜的站在主殿前。 她身旁站着两位男子,其中那看着有些年纪的男子面上带着隐隐怒色,看着眼前的女童连连摇头: “蕊儿,你又胡闹!今日差点又把你二师叔的炼丹炉炸了!你可真是,让为父说什么好。” 女童看着六七岁出头,一身粉衣,唇红齿白,眼睛圆溜溜的闪着光亮,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用手轻轻扯着另一男子的衣袖。 那男子感受到她的求助后,温声开口:“掌门师兄,我看蕊儿已经知错了,等会我去丹阳师兄那里走一趟。” 说话的男子头戴青玉冠,墨色长发半披着,眼形狭长,嘴唇红润,身穿淡绿色竹节长衫,腰间挂着昙花玉佩,面上看着约二十六七,清隽文雅,周身带着春风和煦之感。 “昀师弟,这门之中就你最护着她,你看,她这才知道要被罚,立马就把你给唤来了,这次让她自己去!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女童见这次连小师叔的求情都不管用,心知父亲是真的生气了,低着头,小声道:“父亲,蕊儿知道错了,蕊儿会去赔礼。” 白昀看着她这模样,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岔开了话题,迟疑开口:“师兄,你可知师尊在何处?近几日去临仙宫请安,他都未在。” “下界妖邪动乱,师尊这几日一直在望灵台中。” 圆月高悬空中,望灵台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锦袍,身高八尺的男子,白发束冠,眉间金印透着光泽,风姿绰约。 男子正站在一个玄铁打造的圆球面前,圆球悬浮于半空之中,周围符文转动,金色光芒附在符文之上,隐隐震动。 他眉眼微蹙,对着站在身旁的白衣少年,沉声道:“阿水,速去叫你白师叔来此。” “是!三清圣尊。” 少年行礼后,匆匆退下,直奔白昀洞府,只一炷香,便到了洞府外。 白昀的洞府在广仙门最左侧玉穹峰,从玉穹峰山腰直入,洞府开阔,内有瀑布,青山灵力充沛,是门内不可多得的修炼之地。 “弟子金水求见白师叔!” “白师叔!” “白师叔?”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点点星光和飞舞的萤火。 “白师叔难道又在书楼?” 白昀时常不在洞府之内,门内重要的事物,很大一部份都是交由他来处理,平日里多半时间都在书楼中。 “也是,这一百多年来一直都是师叔在处理着书楼的事物。”阿水自顾自的说着,随即往书楼赶去。 书楼外弟子望着屋内的亮光,轻声交谈着。 “白昀真人还在屋内?” “是啊,真人从午时进屋后就没出去过。” “师姐,你说像真人这般惊才绝艳之人若是日后结了道侣会是什么样的?” “你在想什么呢?你新入门看来是还不了解白师叔脾性,师叔他为人虽温和有礼,但却是从不近女色,百年间想同他结为道侣的仙子多了去了,连他衣袖都没碰到半分。” “特别是灵妙宗的仙子。” “你们还不住口!背后议论师长,想受罚?” 屋内点着几掌用琉璃做成的明灯,明亮的光投过白色半山水屏风。 白昀坐在屏风后的书桌上,手上拿着一本经文,桌上的香炉里熏着荷香,细烟缭绕。 阿水从白昀洞府出来之后就御剑赶往这,刚一落地就火急火燎走来,急问道:“几位师妹,白师叔可是在楼中?” “金师兄好,白真人就在楼内。” “多谢!”他听后,面色一喜,快步走上楼,说话的语气也清亮了起来:“师叔,三清圣尊差弟子请师叔即刻前往望灵楼。” 原本坐在椅子上,沉思的白昀被这一道急切的少年音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眼眸微暗,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随手将手中的书放置一旁,从案上起身,瞬息之间已走出了房门,面上带着温润笑意,“阿水,如此着急,是出了何事?” 阿水虽知眼前的师叔素来性情温和,却也不敢冒犯,恭敬回道:“弟子也不知,三清圣尊只是让弟子请您过去。” 白昀听到后丝毫未耽搁,朝着望灵殿而去。 白昀看着玄金辉仪前站着的男子,恭敬行礼,“师尊久等,师尊唤弟子前来可是有事吩咐弟子?” 三清回过身,“阿昀,近来下界频有异动,下界仙门求援,为师已吩咐过你师兄与上界各宗联络,共同支援下界仙门,现在门内弟子都已经下界了,为师此次唤你前来,是想你动身前往遂州。” 三清说完,面上不动声色,望向白昀。 白昀眼中带着诧异神色:“遂州?” 他才刚开口,便感受到了来自师尊的压迫感,似是要将自己看透一般。 三清定定望着白昀的眼睛,“你可知天珠。” 白昀迎着他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师尊,据传闻所述,天珠乃是千年前大战遗物,难道这遂州与天珠有关?” 第3节 “不错。”三清欣慰得看着他,沉声道:“千年前,妖神出世将下界搅得天翻地覆,为师在无量殿设下诛妖议会,邀请当时各宗门执掌人前来,议会后众人一致推举宿月宗清月道友,前往妖域击杀妖神。” 说到这时,他眼中似有不明之色,顿了顿,再次开口:“但他乃天地灵气孕育而生,难以将其灭杀,最终清月道友耗尽神魂,将他三魂七魄中的三魂剥离,以自身修为封印于神魂所化的三颗天珠之中,她也因此战身陨,而天珠则是不知所踪,妖神因失了三魂逃回妖域,从此再未踏出半步。” ”如今天珠似是再次现世,这得到天珠之人会虽不能解除封印将其魂吸收,但仍可使自身修为增强,若让他人得知,必会遭到觊觎,且那妖现今应已恢复,若是他夺回被封印的三魂,必将生灵涂炭。 白昀听到三清的话,眉头紧蹙,声音中也染上了郑重之色:“师尊的意思是这天珠在遂州?” “为师曾数度前往下界调查天珠踪迹,可千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此次或许也与先前一般无用功,但依旧需前往查探,为师近日脱不开身,此次便由你替为师走一趟,若真是天珠现世,你务必将这天珠带回。” 白昀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是,师尊,弟子即刻前往。” 三清眼中染上笑意,“对了阿昀,此次下界动乱,宿月宗也会同我广仙门一道下界支援,为师可是听闻宿月宗有一女修与你年龄相仿,修为相当,你二位师兄早已成家,你也该考虑考虑了,此次下界或许也会遇到那女修。” “弟子会多加留意,”白昀不在意什么女修随口应到,只是在听到宿月宗时,眼眸闪过暗色,面上则是疑惑,“这宿月宗已避世千年,如今竟也要出世了。” 三清听到这话,似是想起过往,眼神透过眼前的他,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千年前,宿月宗清月道友身陨,宿月宗就此避世,此次为师虽让你师兄拂及发帖,但未料想到宿月宗竟会应下,不过这对下界来说也是幸事,毕竟宿月宗同我广仙门一样都是上界大宗。” “师祖,蕊儿也要和小师叔一起去!” 白昀转身看去,蕊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阶上,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越过自己望着三清。 三清看到蕊儿从石阶小跑上来后眼中带着宠溺,慈和道:“蕊儿,此次你小师叔是有要紧事,等过几年师祖带你去。” “不要嘛!师祖,蕊儿求求你了!蕊儿想和小师叔一起去,小师叔可以保护蕊儿,不会有问题的,师祖......”她撒娇着拉着三清手指摇左右,还不忘冲着白昀眨着眼睛。 白昀知道她的性格,若是不带上她,她肯定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反倒是带上了还会听话一些,他道:“师尊,既然蕊儿想去那就让她与弟子一同前往,等事情解决了,弟子再将她安全带回。” 三清也是受不的她这种攻势,看着眼前这两人,挥了挥衣袖,无奈道:“罢了!罢了!以你的修为,想来也能应付,切记下界之后不可大意!蕊儿,要听你小师叔的话,不可捣乱。” “谢谢师祖!师祖最好了!蕊儿会带好多好吃的回来给师祖。” 第3章 宿月宗这边,凌月几个瞬息便已回到凌月峰,只见她白虹残影…… 宿月宗这边,凌月几个瞬息便已回到凌月峰,只见她白虹残影,直奔竹楼,往房间左侧陈列架快步走去。 陈列架上随意放置着瓶瓶罐罐,看着似乎只是一些落了灰的普通丹药,但仔细一看,罐外用小字标注的名字,便能看出这些丹药乃是上界难求的灵丹。 看着满满当当的架子,她沉思着该带些什么,最终其全部放入储物戒中,并且还将百年间几位师兄送的法器、符咒之类的也一并放了进去。 她自顾自道:“此次事出突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师兄他们送的丹药、符咒这些都得全部收好,我若突然境界跌落,它们也可为我挡上一挡。” 不多时,该带的物件全部收拾完,她这才满意的迈着轻快步伐走出竹楼,来到了小池边,抬手将那株寒霜莲冰封,走出了青竹林。 出峰后,收起了覆盖在山峰上的法阵,只留下了竹林中的,随后踏云前往了遂州。 遂州地界,放眼望去一片青葱,整个遂州四面都是层峦叠嶂的山峰,穿山而过的溪流将遂州城分为两半而后汇入大海。 凌月落在了离遂州主城不远处的小客栈外,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用驻容术将本身容貌遮盖,这才向着客栈走去。 落脚的客栈不大,但却十分热闹,想来遂州虽地处边界,但人口确是不少。 客栈一共就只有两层,下层是供客人吃食,上层隔间则是用来歇息,客栈一共就五人,老板、收银和三个小伙计。 小伙计正在忙着招呼客人,一转头就看见了阳光下,一纤细身影逆着光缓缓走入店内。 女子身着一袭泛着青色织纹的纱衣,宽大的纱袖被风吹起,手上还拿着把长剑,长剑萦绕着光晕,让人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价值不菲。 凌月虽是变幻了容貌,但周身萦绕的出尘气质仍是遮掩不住,小伙计看到她后,两眼放着光,快步迎了上去。 他热情道:“这位客官,请问是要住宿还是打尖,本店上好的厢房还有一间,”语落,一脸期待的看着女子, 凌月看着他这热情的模样,也是觉得新奇,这下界的凡人倒也是热心的很。 她道:“住店,那间上房我要了,劳烦你走前带路。” 小二感觉到了她的客气,更热情了几分,动作麻利将人迎上了楼,边走边热情的介绍吃食,正说的起兴时,便听到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小二,我喜欢清静一点,吃食就不必送了。” 小伙计听到此话,知道是自己多嘴了,眼中带着不安神色瞟了瞟女子,看到她对着自己笑了笑,这才放下心,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他下了楼,带着极快的步伐,走到另一位小伙计跟前,语气激动,“小三,你是没看到,刚刚那位客官长得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她刚刚还冲我笑了。” 另外那位小伙计,眼中羡慕,“那客官还是我先看到的,只不过被你小子先截胡了,走了狗屎运!” 店老板素来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看到两人在交头接耳,他不耐烦的蹙了蹙眉,低斥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别在这犯花痴,快去招待大堂的客人,还有对着刚刚那位客人小心些,手中拿着剑的,都不要得罪!” 两小伙计听闻,对视一眼,暗暗撇了撇嘴,点头应着。 凌月进屋之后就在椅子上坐着,听到了几人的低声交谈,这才想起来忘了收起本命剑,随即将剑收好,这才开始思索起下一步计划。 “如今已经来到了遂州城外,这里虽然灵力稀薄了些,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明天还是动身去城内打听打听这伽叶林是什么情况。” 白日的遂州城十分热闹,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一条宽阔的溪流穿城而过。 城内两岸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溪边有船支停泊,岸上到处种满了火红的伽叶树,这种迦叶树形似枫叶,枝叶却比枫叶大,比枫叶更红,是遂州州树,故遂州城又被称为伽叶城。 凌月进城之后就找了个食楼,上楼之后坐在了窗边位置上。 刚坐下,一小伙计满脸堆笑,拿着个小本子,快步走了上来,“这位客官,您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烧鹅、鲈鱼丝、桂花酿还有本地的特色伽叶酒、香………” 凌月这也是第一次下界,几百年间独自在凌月峰生活,如今出了宗门,虽说是前来办正事,但也不耽搁体验这下界的风光。 她眼中带笑,清声道:“给我上一桌你们这的特色菜吧。” “好嘞!客官,您先喝着茶,稍等片刻。” 她坐下不久,旁桌上便来了几人,那几人衣着普通,却神色怪异,刚坐下,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你听说了没?最近这迦叶林可不太平啊!” “怎么没听说,不就是伽叶林吃人嘛,我前些天可是听说了,城东那王家小子进迦叶林采叶可是被吃了! “听说最近这一个月内,只要有人进入林子,就出不来了,之前进去的都还没出来过。” “邪门的很!” “反正最近都去不了了,这伽叶林里的迦叶树酿的酒可能之后也喝不到了,诶~” 凌月喝着茶,在一旁静静听着,口中呢喃道:“迦叶酒?” 不一会,小二便端着菜走了过来,她随即轻声问道:“小二,方才听你说你们这有迦叶酒,是迦叶林酿的吗?” 店小二满脸骄傲,一边下菜一边道:“没错客官!我们楼里的迦叶酒可是用迦叶林里的伽叶酿的,它是整个遂州城内最醇厚的酒。现如今别的地方都喝不到了,就只有我们楼还有,客官要不要尝尝看?” 凌月搭着话:“可以,听你这么说,用这迦叶林的迦叶酿出的酒似乎很特别。” “客官,可不是小的夸口,这迦叶林的迦叶的确和别个地方的迦叶不一样,用它酿出的酒口感丝滑醇厚,十里飘香呢。” “倒还真是神奇,我听闻那里是遂州出名的景地,这次来正好可以前往一观。” 听到这话,店小二像是听的了什么骇人之语,表情惊恐道:“客官,这眼下可不兴去啊!那里邪门的很,会吃人!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去。” 凌月故作惊讶,“吃人?这话可不能胡说。” 看到眼前女子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他压低了音,凑到跟前,神色凝重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原本伽叶林的迦叶长年生长,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里伽叶全部都掉光了,而且现在那里大雾四起。” 店小二怕她不信,真去那里,啧了一声,“客官你别不信!我实话跟您说了吧,那个树林死人的!之前偶尔会有路过的人在伽叶林失踪,可都是一个两个而已,但最近可不一样,最近凡是进入伽叶林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十里之外还能听到林中有尖厉的声音传出。” 那肯定的话语,好似是他亲眼所见一般,说完后身子颤了颤,缩了缩脖子。 凌月看到他这害怕模样,心知初云师兄所言并非是为了诓自己下界,或许真如他所言,这迦叶林之中确有诡异,需尽快前往调查。 她心中打定主意,在小二几番劝阻下问出了迦叶林的位置,又在食楼坐了半时辰,之后再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才放下用灵石换的银两,出了食楼,身形犹如一束白光,往了伽叶林的方向踏空而去。 仅仅几个瞬息,她就已经到了伽叶林外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小叶村。 就在刚刚飞过伽叶林上空时,她垂眸望去只见迦叶林中大雾弥漫,林中景色被雾气遮盖严严实实,而且空气中血腥之气浓郁。 整片树林透出阴邪之气,贸然进入并非最好的选择。 她心中一敛,当下便决定谨慎一些,于是来到了离那不远处的小叶村。 入村时已是夜晚,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村庄一片萧条破败,周围更是透出诡异寂静。 风吹着门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贴有暗红色剪纸的窗子也在风中胡乱拍打着窗沿,脚下的红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村庄很大,看着满地残留的破布烂罐,可以看出之前村子热闹红火。 凌月顺着村里小路走了十里,才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还点着灯笼,门牌上写着石宅,门外放置着两座气派的石狮子,看起来应该是当地村的富户。 她思索片刻踏上石台,扣了扣着门环,试探问道:“请问,有人吗?” 凌月听着门内窸窸窣窣的动静,静静站在门外等着,不一会,门带着瑟箫之声被打开了一个缝,面容枯黄的老婆子伸出来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晦涩道:“什么事啊?小姑娘。” 老婆子说话间还十分谨慎的四处瞟了几眼。 凌月面带忧色,语气诚恳回道:“阿婆,深夜叨扰了,我与家父外出游历途经此地,父亲误入了伽叶林,之后便了无音讯,我不得已来到了这个村子寻求暂避之所,天亮之后我便会离开这里,劳请贵宅留我借宿一夜。” 她声音有些急切,让人瞧着像是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快速翻了翻腰间布袋,拿出了几粒银子,“阿婆,我这有银两,不会白住。” 老婆子看到眼前女子眼中似有泪光,面上带着犹豫,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眼前衣着清秀,样貌不俗的她,心觉她应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面色缓了几分,“姑娘在此等候片刻,老身得先向老爷请示,才能回复姑娘。” 说完,她又把门关上了。 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门再次被打开,老婆子这时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我家老爷允姑娘落脚一晚,老爷心善,不收姑娘的银两。” 她说着,将挡在门缝的身子侧了侧,让出了一条道,哑声道:快进来吧,最近村里不太平啊,你一个姑娘家家在这里危险,明儿一早就快走吧,走后山那条小道,别让人瞧见了。” 凌月觉得她这话奇怪,见她面上慈和,试探着开口问道:“阿婆,我方才进这村庄的时候,看到好像没什么人,这里的人是都走光了吗?” 老婆子听到她说的话,脸色变了变,无奈道:“没走,只是大家都害怕得不敢出门罢了。 “诶,说起来我们这小叶村可是这十里八乡的富村,靠着伽叶酿酒而生,可是自从上个月开始,村里的人就不断失踪。” “村长不知道听了什么老道的话,说将村里的姑娘装扮成新娘献给迦叶林中的山神,说是可以平息山神的怒火,没成想,村里那些人还真就昏了头,真信那老道的话,将村里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送了出去,那哭的……可怜啊,真是造孽了!” 说到这里,她那说话声都颤抖了起来,打着灯笼的手颤颤巍巍。 凌月有些诧异,献祭女子乃是邪门歪道,按理来说地方出了异常事件,皆会有附近修仙宗门出手治理,怎会容此种事件发生。 她疑惑问道:“难道就没有仙门中人来管一管?” 老婆子听到她说的这话,更是止不住的叹气, “这一开始的确有仙人的前来查看,可是他们进入伽叶林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渐渐的就没人敢管了。” “这村里晚上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林子传出的怪笑声,这次不知道轮到哪一家了,”老人嘴里喃喃的说着。 第4章 凌月刚穿过假山左侧石道,迎面便撞上了一位少女,少女长的出水芙…… 凌月刚穿过假山左侧石道,迎面便撞上了一位少女,少女长的出水芙蓉,看着就是被精细养着。 少女打量着凌月,眼眸清亮,“王婆,这位姐姐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第4节 老婆子看到少女,吓得一惊,小声提醒道:“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等会被夫人和老爷发现,又要训斥你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浑厚声音已经从身后不远处响起,“画儿!”一位身穿灰色长袍,身材膘肥的中年人从大堂处走来。 那中年人见到少女,皱起了眉,斥道:“你怎么跑出来了?爹不是和你说了晚上不能出门。” “快回去!” 少女听到训斥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小声道:“我知道了,爹爹。” 男人训斥完少女后转头看向凌月,眉头舒展了几分,客气道:“让姑娘见笑了,方才那是小女。近来这村里不太平,姑娘只身一人,明日还是早些离开这村子,免得惹上祸事。” “多谢石老爷容凌月在贵府暂住一晚,凌月明日便会离开,”凌月看了来人那上好的绸缎和话语,猜出了他的身份。 “嗯,那便好,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王妈提,”石老爷说完,目光落在老婆子身上,“王妈,将凌姑娘安置在东阁。” 王妈将房里的灯点亮,随后开了窗,这才开口道:“凌姑娘奔波了一天,早些歇下吧,有什么事可以喊老婆子我。” 凌月进入房间后便开始调息,只待合适时机前往迦叶林。 “不好了!!!” “不好了!!” “老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原本安静的石宅突然传出一道焦急的喊声,那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十分炸耳,一时间整个石宅的灯都亮了起来。 听到有人叫喊,石老爷匆匆穿起大衫,快步往大堂走去,神情不悦,声音中含着不耐烦,“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 凌月早在喊声响起时便已来到大堂不远处的假山后。 她从假山缝隙看过去,只见一家丁面上带着急色,拿着夜壶的手止不住哆嗦,急道:“老爷,小的刚刚出去倒夜壶,看到村里的人拿着火把,向着……向着我们宅子过来了!” 石老爷原本还有些烦,在听到家丁话语后,像是想到什么,面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不可置信问道:“你看清了没?是向着我这来的?” “老爷!!!的确是冲着宅子来的!还是那老道带的头,呜呜泱泱好几十号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轮到我家头上!!” 凌月看到他这面色大变的模样有些奇怪,又听到他说的这话,不由得起了疑惑之心。 她定定的观察着眼前的情景。 石老爷话音刚落,一清瘦憔悴的中年女人已经从大堂后的厢房慌忙跑了出来,听到他话,也意识到了什么,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她拉着男人衣袖,带着哭腔道:“老石,这可怎么办?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还那么小,伽叶林那个地方,她要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啊!” 凌月听到迦叶林三个字,心下一跳,立马想到了王妈口中的献祭新娘,看来这次是轮到了石家了,这还真是凑巧。 这时,门口已经传来哄哄闹闹的声音,空气中还夹杂着凌月初入村时闻到的那股烧焦的味道。 宅外的门环被急切的拍打着,“开门!快开门!石建业,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这边石老爷看着门口的响动,壮实的身子竟是像站不稳般酿跄一晃,心知这一遭逃不掉,对着家丁无力道:“开门吧!” 早在迦叶林出事后,村里献祭少女,他就已经打算好了带离妻儿搬离小叶村,可村里的刁民知道他家有一女儿,极力阻挠,甚至放言若是离村便将他们都杀了。 他也想过报官,但这村子村长只手遮天,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不行!!!不能开门!!”石夫人哽咽着将他的衣袖拉得更紧,阻止道:“老石!开了门画儿就没办法活了!” “夫人!如今还能怎么办!”石老爷面上带着挣扎痛苦之色,将跌坐在地上的夫人扶起揽在怀中,咬了咬牙,对着身边呆愣站着的家丁沉声道:“还不快去!” 大门被家丁缓缓拉开,村长带着老道和一众村民一拥而入,火把高举,火光映照着他们扭曲的面容。 老道那刻薄的声音慢慢悠悠响起:“石老爷,贫道今夜算了一卦,卦上显示此次轮到你家女儿入伽叶林,为我们小叶村求平安。” 石建业虽是猜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不死心,颤声道:“道长,我家女儿年纪尚小,让她去就是送死啊!,各位乡邻,大家都有儿女,都不愿意看着儿女去送死啊!” 这话说完,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是安静了几分。 看到村民似有所动,他面上一喜,急忙开口道:“我愿散出家财,分给各位父老乡亲们,只求小女儿能在我身侧。” 众人原本有些犹豫,一听他愿意分出财产,面上露出了贪婪神色,皆在盘算。 老道看到身后众人似有所动,眉头紧皱,一手直指苍天,大声提醒道:“山神指示,无法更改!否则山神发怒,整个村子都得死,这不是让儿女去送死,而是去为村子祈福。” 他此话一出,大家都从发财的美梦中醒来,面上露出了之前的来势汹汹的模样,高举火把,齐声高喊。 “不就有几个臭钱,怎么?就你家的女儿金贵,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 “人家也献了女儿,就你家不行吗?” “说的对,把她交出来!” “前两次得儿女祈福,我们村才平安了一段时间。” “不交出你女儿,我们就烧了你这宅子。” “烧了它!” “一把火烧了!”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石建业心知即便是说得再多,也已是无力回天,他那面容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许多,双手堪堪垂在身侧,不再挣扎。 他声音晦涩,颤声道:“好!我交!我交还不行吗!我们先准备一会,替孩子梳妆一番,你们再来接走……”用尽力气说完后,跌坐在石板上。 “贫道便给你一炷香时间准备!量你也使不出什么花样,”老道冷哼了一声,带领着那一伙人走出石宅。 石宅大堂上,石夫人看上去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似是下一秒便会倒地不起。 画儿早在那伙人走进宅中时,便已经从房中出来,被王婆捂着嘴,拉着躲在石柱之后。 看到父母这样,她挣开老人的束缚,从柱子后跑出,秀丽的脸上布满泪痕,看着跌坐的两人,她擦了擦眼泪,“爹娘,女儿不怕,只是女儿不能在陪伴您们身侧,是女儿没有福分,女儿走后您们要照顾好身体。” 石老爷看到自家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不忍,痛心道:“画儿,是爹对不住你,爹护不住你。” “画儿不怕,娘随你一起去。” “夫人!” “我石家向来行善乐施,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待我们,它当真是瞎了眼?”石夫人指着天骂道,声音中是颤抖的湿意,最终垂下了手,眼神空洞的喃喃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么?” 凌月在假山后听到众人对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到眼前此景,心中有些不忍。 虽说自己无父无母,但得师兄爱护,眼前的父母爱自己的孩子,但又被环境逼得不得不放手。 凡人的性命就如同蝼蚁般脆弱,一不小心就会被捻死,今夜若不是自己在这,这孩子恐怕还真就活不到明日了。 她从假山后走了出了,温声道:“石夫人,石老爷,方才我已听到那些人所言,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们。” 听到有人说话,几人齐齐看向了声音源头。 石夫人虽还没见过凌月,但听到她能帮自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酿跄着向她走去,也不管真假,拉着她的手,急切恳求道:“姑娘还请您帮帮画儿!” “夫人!”石老爷快步扶住了石夫人,拉开了她的手,沙哑着声音,“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凌姑娘也只是比画儿大几岁,她能有什么办法?别难为她了。” 凌月平静道:“我可以代替画儿入迦叶林。” 几人闻言,怔了片刻,还是石敬业最先回过神,他哑声回道:“凌姑娘,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万万使不得,我们不愿让自己女儿去送死,自然也没有让别人家的女儿替死的道理。” 凌月顿了顿,好似思索了一番,神色认真道:“石老爷,实不相瞒,家父在伽叶林失踪,我本意也是欲前往迦叶林中寻找家父,这来到贵宅落脚,撞上了此事,也实属缘分,如今倒是正好合适,你们就不必推脱了。” 石夫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没再阻止,只是身体颤抖的往怀中掏出一只玉坠,“凌姑娘大恩,我石家没齿难忘,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若日后还能与姑娘相见,我石家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凌月接过玉坠,柔声道:“石夫人,既然“女儿”已经献祭,那你们明日就搬离这个村子,想来不会再有人阻止了。” 房内烛光摇曳,铜镜上映照着皎洁面容,凌月额间细蕊花钿,眼波流转,头戴流苏金钗,身穿一袭红纹锦衣。 王婆声音哽咽,“凌姑娘长得真美,过一会村里人就会过来接你了,进入伽叶林之后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王婆说完,将头偏向了一边,不忍再去看她。 她话虽如此,但谁又不知,这迦叶林一但进入,便是再无生还的可能! 老人还在抹眼泪,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家丁面露急色,慌张的跑了进来,“王婆,村里的人带着轿子来接小姐了。” 王婆擦了擦眼泪,拿起一旁放置着的红盖头颤抖着盖到凌月头上,哑声道:“凌姑娘,我们出去吧,”随后搀扶着凌月走出了门。 “女儿!我的女儿!你走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画儿!是爹对不住你。” 大堂上夫妻二人悲痛欲绝。 凌月在二婆的搀扶下坐上轿子。 本想着如何进入伽叶林会方便一些,现下这种情况也是误打误撞,助了自己,也帮了他人。 她坐在轿子上勾了勾唇。 轿子深夜从村子出发,朝着村子东面一路走去。 抬轿的是四个村里的青壮年,几人嘴里都在念叨着鬼鬼神神的。 几人沉默着不知走了多久,领头略微肥胖的青壮年,手擦着额头的汗,粗声道:“这雾气怎么越来越重了!路都看不清了。” 另一人战战兢兢的搭着话:“你们……你们听到没?林子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轿后的青壮年看到两人疑神疑鬼,破口骂道:“他娘的!你们别在这胡说,搞得老子都起鸡皮疙瘩了!还有两里路就到树林入口了,我们这是在给山神献礼,山神一定会保佑我们。” 听到他这么说,抬轿的几个青壮年嘴上都开始祈祷着山神保佑。 脚下步伐却是越来越快,轿帘上的珠串也被晃得叮当作响。 寂静的黑夜被他们的急切脚步声响打破,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伴随着脚下的声响,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乌鸦群的怪异叫声。 月色被遮,迷雾渐浓,脚下步伐急促,大红轿子摇曳,哼哧哼哧声此起彼伏。 “啊!” “这是什么东西?” “有鬼啊!” “啊!!!!” “啊!别扯我的脚!” 一声声惨叫划破了雾夜,轿子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砸向了地面。 从出村不久凌月就感觉到了雾气变浓郁,夹杂在雾气中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轿子猝不及防砸向地面之后,她抬手快速扯下盖头,但只是几个瞬息,轿外的惨叫声已经停止。 第5节 她心知方才的响动,那抬轿的四人或已遇害,扯下盖头后,警惕的伸出修长的手,拨开了那摇晃的轿帘,踏出了轿门。 她一袭红衣在寒风中飘舞,配着此时的景象,倒也好似一位美艳女鬼。 凌月目光看向了身下四个青壮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手还在死死扒着轿子。 只是他面目可怖,眼球凹陷,面部和四肢像是老树皮一般皱缩着,头发全部脱落,牙齿也因为皮肤皱缩裸露在外。 另外三人虽然各在一处,死状也如这人一样。 第5章 她蹲下身,看了看这已经化作干尸的身体,这死状惨烈,瞧着像是被妖…… 她蹲下身,看了看这已经化作干尸的身体,这死状惨烈,瞧着像是被妖物吸干了精魂,而且那妖物修为还不低,能在这短时间内便将几人都杀了。 凌月警惕观察起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林子。 难怪这几人会突然被害,想来是前几次献祭少女,他们只是将人送到入口处,这次一不小心进了林子,这才丢了性命。 她虽觉得四人死有余辜,但到底还是将几人安置在一起,扯下轿帘盖在了他们身上。 将几人放置好后,她沉了片刻,步伐略带迟疑,走进了伽叶林。 漆黑的雾夜里,衣摆长长的拖在身后,带动着落叶,发出磨人的沙沙响声。 周围火红的伽叶飘落铺在地面,放眼望去宛如一弯血池。 四周雾气弥漫,寒风凛冽,似是要刮入四肢百骸。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随着深入越来越越浓郁。 大约一盏茶时间,凌月走到了伽叶林中心。 放眼望去,雾气中一棵形状怪异的巨树立在眼前,将视线整个遮住,树叶透着饱满的血光,仿佛一直浸泡在水中,树根瞧着约摸有数十丈,深扎在土里,正吸食着其它树木的养分。 树下是七零八落的人骨,树的根部歪歪扭扭的靠着两具如同那四人一般模样的红衣干尸。 凌月看到此景,面色泛着冷意,眼前两具红衣干尸若是猜的没错便是小叶村前两次被献祭的“新娘”。 可这浓郁的血腥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她眉头一皱,朱唇轻启,口中法诀溢出:“天地明诀,眼转清明,得以见显。” “现!” 墨黑的眼瞳瞬间覆上一层青辉,眼前原本满是迦叶的地上透出血红色的芒线画成的圆阵,圆阵围绕在巨树外围。 凌月蹙眉蹲下身用手摸着血阵的沉血,随即用指腹磨搓着,眼中布上了震惊之色,愕然出声:“这居然是献祭血阵!” 献祭血阵需要以生人为祭,而且需要大量生魂,布阵之人可将献祭之人的全部生机,转化为自身灵力以提高修为。 但献祭血阵极为复杂,只有修为极高之人才能布下,而且血阵太过阴邪毒辣,被整个修仙界列为禁术,一经发现必被诛灭。 凌月心下震惊,即便是自己,这百年间也从未亲眼见过这血阵。 看着这里血气浓郁程度,这血阵布下应有百年之久。 布阵之人狡猾异常,竟能谋划这么久才被发现。 凌月疑惑,到底是何人如此逆天来布此阵? “你是那些凡人献给本王的女子?”邪魅又带着慵懒的声音从树林四周传来。 一男子在树叶包围之下,从树中幻化人形,走了出来。 红衣墨发,面容煞白,狭长的眼眸中透着血色,被周围的景色衬得分外诡异。 男子看到凌月面容时,神色明显一滞,眼中带着些许惋惜,懒懒道:“这次送来这个,样貌倒是长得还不错,做养分还真有些可惜了,还是留着先玩几日再杀。” 他嘴角半扬着,慢慢悠悠向着凌月走去,好似她对他而言只是毫无抵抗之力,任人宰割的“鱼肉”。 凌月看向他,眼中冷意凌冽,她冷笑一声,并未多言,身上红衣散落,周身灵力迸发。 她手中长剑显现,随即手腕一旋,剑芒闪动,带着千层剑气劈向那男子。 剑气劈出的瞬间,卷起周围的雾气凝结成霜花。 红衣男子并未料到她居然是仙门中人,神色一惊,快速侧身闪避,但仍被她的剑气震伤。 他收起先前的慵懒模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这仙门之人行事,何时也这般藏头露尾了?不过,我更喜欢仙门之人,玩起来带劲!” 凌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修为……太弱了。 红衣男子见她无视自己,也是生出了怒意,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这一看,就看到她手中那镶嵌着北海月石,通体透明的长剑,嘴角笑意瞬间凝固,周身变得阴沉。 “居然是你!”他眼珠布满血丝带着寒意。 凌月面有疑色,这才感觉到眼前的妖似乎有些眼熟,诧异道:“你识得我?” 听到女子居然记不得自己,他似乎被戳到痛处,说出的话带着咬牙切齿之感。 “一剑之仇!你居然忘了!百年前极北之地,你用这剑将我重伤,若非我命大,得主人相救一路逃到了伽叶林,早死于你的剑下,还真是老天有眼,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今夜我要你死在这里!” 男子说完后,四周血光汇聚于一身,身后粗大的伽叶树沙沙作响,树叶全部飞至他的周围,将其包围,而后树叶瞬间飞射而出,带出束束红光。 凌月听到这话,也是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当下只觉太巧了些。 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被自己打伤的那只树妖。 这妖也是古怪,按理来说,被自己伤,即使有人相救,怎么少说也得修养百八十年,可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只过一百多年,居然会恢复甚至提升的如此之快。 凌月虽有疑惑但并未留手,周身灵力涌动,双手结印,淡青色莲印法阵浮现身前,指尖法阵转动,轻轻一挥,便将树叶全部打散。 她站在半空之中,衣袂飞舞,眼神冰冷,仿佛眼前的只是一只蝼蚁,“你的主人是谁?这血阵想必是他的手笔吧。” 红衣男子虽畏惧凌月的强大,但嘴上依然猖狂叫嚣着:“想知道?等你被献祭给血阵你自然就知道了。” 凌月神色冰冷,淡淡说道:“一百年前我念你修炼不易留你一命,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劣性,既然如此,今日我便除了你!” 周身光芒浮动,凌月手持中长剑,瞬息之间已移至树妖身前,就在这剑尖即将刺穿男子心房之际,她突然感觉周身灵力消散,心中顿时一惊,持剑的手一滞,心道:“遭了!” 仅仅只这一滞的瞬息,那红衣男子就已经找到反击的空隙,聚力侧身一掌,掌中蕴含着十成力道,伴着强风将她一掌拍翻出去。 凌月猝不及防重重挨了一掌,瞬间滚出了数丈之远,一口鲜血呕出。 她想要起身,但双膝却是丝毫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跪在地上,泛青的纱衣也被混着泥土的血液染红。 凌月右手长剑插直插入地,用了全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掌直击胸口,钻心的刺痛感只是一瞬便已使她面上血色褪去,额头细汗密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自嘲了一声。 那红衣男子看到她出了她的不对劲,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兴奋震颤起来,“你居然境界大跌,老天果真是助我,现在的你还能奈我何?” 他狂妄的邪笑声响彻整片树林。 凌月心知他说的没错,若是刚才她还能轻易杀他,可现在莫说奈他何,甚至是会死于他手。 她顾不得身体疼痛,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聚元丹服下。 伴随着丹药入体,只觉周身灵力再次汇聚,境界极速攀升,再睁眼时已恢复了之前的修为。 “杀你,足够了!” 凌月再次飞升结印,这次结印与之前的青莲印结不同,这次结印带着更浑厚的天地之力,连接着空中的雷光,形成强大的气韵,将大雾震散。 月光直射在凌月身上,像是为她渡上了一层白光,周身光晕笼罩,身上符光与天雷气韵汇聚,只是一瞬之间,空中的天罚阵已经成型。 红衣男子原本还在自傲嚣张,见此情景,心中只觉恐怖至极,刚想飞出法阵范围,但天罚阵已经落下。 强大的威压降下,那男子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天罚阵便已将他连带着血阵气息一同碾碎。 四周回归寂静,凌月从半空之中跌落,刚落地,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整个人又跪回了地上。 “师兄交代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差点把命都丢在这了。” 天罚阵余韵散去,红衣男子消散的地方散发出微弱的白光,那白光温暖和煦,似乎在诱惑着凌月。 凌月眉头微蹙,强撑着身体,酿酿跄跄的走了过去,定神一看,发现白光源头是一颗珠子,白光便是从它身上散发出的。 她弯腰将它捡起后放到掌心,仔细看了看这颗周身围绕着月纹,散发出若有似无熟悉感的珠子,越看眉头皱的越深,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银月纹……这是?天珠!” “师兄曾说过,天珠是师祖用来封印妖神的三魂,已经不知所踪千年,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凌月声音微不可闻。 这树妖修为大涨,难道是吞了天珠的缘故?真是可笑,口口声声喊主人,却将这世人觊觎的天珠留为己用。 掌门师兄这次要我下界,莫不是早已经知晓此事,故意诓我来调查。 她还在想着其中的弯弯绕绕,就看到天珠在手中散开,化作一股暖流飞入体中。 “这是怎么回事?” 凌月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刚要探查一番,瞬间感觉头晕目眩,气血翻涌,而后眼前一黑。 原是聚元丹药力已过,刚才凝聚的修为已经尽数散去,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失去了知觉。 广仙门这边,白昀在得知天珠极有可能就在遂州伽叶林后,带着蕊儿直奔伽叶林。 刚到伽叶林入口,就感知到从林中扫出强大的法阵余波,余波中还卷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还有…...它的气息! 蕊儿看到小师叔面上变化,觉得他与平日有些不同,刚想开口,就看到小师叔低头看着自己,“蕊儿,这树林里危险,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小师叔先进去看看。” 他温声嘱咐后快速在她身下布了一个护身法阵,一刻不耽搁进入了伽叶林中。 “诶?小师叔,你……”蕊儿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内。 蕊儿心下忍不住腹诽。 白昀进入伽叶林后,越是深入林中,愈发感觉到浓郁血腥气息。 如此浓郁的血腥味,难道是有人在此布了邪阵! “不行,得再快一些,”他面上带着急切之色,身形如一束光,瞬息之间便赶到了伽叶林中心位置。 透过月光,看到了宽阔的树林中央跪坐着一女子,女子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只见她十分吃力的从地上慢慢起身,走向还带着余韵的法阵中央。 第6节 他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侧身将身体藏进树后,眼狭微迷,看了一眼法阵的余韵,又看了看女子的动作,眉头紧蹙,心道她居然有如此修为,这种法阵,还真是大手笔。 法阵中央,女子将阵中的东西捡起,白昀一眼就看出了到她手中闪着微光的珠子。 天珠! 他眼含暗芒,刚要出手,就看到那女子手中的天珠不知为何竟然直接化作了一缕白光进入她的体内。 “?” 看到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他的思绪瞬间停滞了,等反应过来时,那女子已经倒在了原地。 他按下心中的惊疑,来到了女子身前,将倒下的她看得更清了一些。 女子身穿一袭与自己差不多样式的青衣,青衣上布满血渍,一头乌发随意散落,胸口轻微起伏。 白昀眼神冷冽,蹙着眉,嫌恶的用鞋尖碰了碰躺在地上的她,发现她毫无反应后,掌中汇聚内力探了探她的气海,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慎重之色。 身下女子气海空虚,却没有破败之相,相反,还有隐隐的自我修复之力。 他动作缓了缓,抬手,再次将手掌覆盖在女子胸前,掌中流光涌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面容随着时间变得愈发冷冽,眉目也覆上了一层冷意。 “居然取不出来!”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女子的眼眸中墨色加深,森冷声也在这时响起: “我本想留你一命,但天珠既无法用外力取出,那我只能是杀了你再取。” 第6章 白昀周身冷意凝结,手中长剑赫然显现,剑身通体墨黑,在月光…… 白昀周身冷意凝结,手中长剑赫然显现,剑身通体墨黑,在月光下泛着骇人寒芒。 他操控着长剑悬于半空之中,没有丝毫犹豫向着女子胸口刺下。 落下的剑气中蕴含着极强的神魂之力,雷电盤附剑身,普通修士若是遇上这一击,瞬间便会魂飞烟灭。 雷电加身的黑剑带着剑气快速刺下,周围树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四散飞舞。 可奇怪的是身下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面色苍白,平静的躺在地上。 其实,就在白昀出剑的瞬间,他便看到女子体内那缕天珠化成的白光,瞬间围绕女子周身,为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与此同时,在他察觉不到的瞬间,她体内那缕妖魂也以不可察觉的力量,抵挡着攻击。 白昀看到这等异样,眼中升起好奇之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这黑煞下活着。 他冷笑出声:“真是有趣,这天珠之力居然会护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绕有兴致的蹲下了身,仔细观察着女子那被血发黏着的脸颊,心头隐隐有熟悉感。 但这种微弱的熟悉感很快便被压制不住的兴奋感遮盖了。 细看上去女子虽是一脸血迹但依旧能看出其样貌姣丽。 他眼神从女子冰凉脸上划过,随后停在了她的眉心处,笑道:“驻容术,有点意思。” 因着刚才的异常情况,白昀暂时打消了取她性命的想法,而是想到了另一个解决办法。 他看着身下狼狈昏迷的人,开始苦恼起要如何将她带离迦叶林。 思考良久后,蹙着眉,用御物术法将她整个人横悬在半空之中,离他身体三尺距离,带离了此地。 树林外,蕊儿一直在原地等着白昀回来,在阵法里坐着,拿着不知从哪里捡到到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嘟嘟喃喃道:“小师叔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遇到什么妖物?我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不行,不行,既然小师叔说了在这里等他,那我就不能出去,小师叔修为高深,怎么可能会出事,对,就是这样!” 就在蕊儿还在自言自语的时候,白昀已经带着女子走出了伽叶林。 看到不远处碎碎念的蕊儿,白昀停下了脚步,蹙着眉将悬在半空中的人抱在了怀中。 他才刚将人抱住,怀中人的身体就往他的身上靠了上来,贴的十的近。 白昀十分厌恶他人近身,感觉到她的动作后,忍着那想要立刻放手的冲动,一脸嫌意的将眉头蹙的更深了些。 他整个人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抱着怀中人走到蕊儿身后,轻唤了一声。 蕊儿一直在发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听到声音,蹭的一下站起了身,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那不近女色的小师叔抱着一位……看起来挺惨的女子。 “小师叔,这位……姐姐是谁啊?”蕊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女子的脸。 白昀看了一眼怀中女子,温声道:“她方才倒在了树林里,可能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蕊儿看着他怀中那面色苍白,浑身狼狈的女子,感叹道:“这姐姐长得真好看,不过,她看着好像受伤很严重。” 白昀道:“嗯,她的确伤的不轻,蕊儿,我们先去遂州城里找个落脚点,她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等她恢复了,我们再回宗。” 蕊儿小眼珠在小师叔身上转了转,又在女子身上转了转,樱桃小嘴不受控制翘起。 小师叔平时看着温柔,但为人克己守礼,还有洁癖,不喜他人靠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一个人。 “那小师叔,我们走吧,”蕊儿步伐轻快,跟在白昀身后。 一炷香时间,白昀便带着怀中女子和蕊儿到了遂州城内,随后找了一家看着大些的客栈住了下来。 白昀刚进门,客栈内的小二就非常有眼力的迎了上来。 刚迎上去没几步,就看到他走动中,斗篷下浑身是血的女子。 小二脚步一顿,声音也变得哆嗦起来,生怕惹他不快,“三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需不需要小的去请大夫来。” 白昀温和道:“不必麻烦,劳烦你替我寻三间相隔不远的房间,最好是清净一点的。” 小二听到白昀的话音,感觉到这位客官是好说话的,心中的忐忑也消失了一大半,连忙开口:“有!有!我这这正好有三间厢房在后院,那里安静,客官请随我移步。” 他说着,将人领到了后院之中。 蕊儿看着后院的房间,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师叔,这里可真不错,没想到这里看着热闹,居然还有这种安静的地方。” 小二听到客人满意,话音不自觉得变得意,“小客官说对了!这周围就我家客栈有这种厢房。” 白昀将怀中女子轻轻放置到被褥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粒珠子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店小二,嘱咐道:“劳烦了,你先下去吧,无事便不要来打扰。” 小二看到珠子,瞬间两眼泛光,面上堆着笑,“几位客官先歇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付小的,小的不打搅几位客官了,”说完,快速离开了后院。 蕊儿看着榻上的人,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师叔,这位姐姐没事吧?” “没事,她休息几天便会好。” “小师叔先带你去你的房间。” 白昀安置了蕊儿,回到女子房中,眸光深幽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 屋外烈日当空,热烈的日光透过薄纱的木窗,泼洒在地板上,映着光辉。 凌月感觉自己似乎在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中,眼前虚无缥缈。 她迈出步子想要走出去,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 就在快要放弃时,画面一转,眼前突然幻化出一整片幽蓝色海域,海畔盛开着冰晶灵虞,透过朦雾,一位玄衣男子站在那花丛中,身后墨发系着红绳,绳上串着玄铃,面容看不真切。 凌月看到模糊男子的瞬间,顿觉心中一紧,不自觉迈着急切的步伐,想要伸手将男子留下。 只是那男子似乎是感知了她的心境,迈着步伐毫不迟疑往花丛深处走去。 “不要走!” 凌月突然睁眼,眼尾泪珠滑落,她下意识将滚落的泪珠擦去,失神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那人是谁?” 对于梦境中的人她自认从未见过,但她却知道梦中那大片的灵虞冰晶乃是妖域特有的奇花,心下觉得奇怪,为何会突然梦到这些。 等回过神时,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 迦叶林发生的种种情景,宛如万花筒般浮现眼前。 想到了失去知觉前的异样,她急忙从床上坐起,刚一动,就感受到了四肢百骸传来酸痛,随即又倒了下去。 缓了半晌,才慢慢悠悠起身,尝试着聚力。 “怎么会?修为全失了!” 周身毫无灵力波动之象。 凌月心中一惊,原本还在怀疑是否只是心经的缘故,仔细一想,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初云师兄送自己丹药时,对自己的嘱咐。 “小师妹,这些师兄新炼制的丹药,刚制好就送过来给你了。” 少女转头就看到,初云师兄衣袖一挥,桌上便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记忆中的少女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我就知道师兄你最好。” 她然后随手指了白色小瓶问道:“师兄,这是什么?感觉有些分不清,这些丹药都没有注名。” 看到她指着的白色药瓶,初云回道:“这是我刚炼制出的聚元丹,它能瞬间提升修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药伤身,药效也只有一刻钟,而且一刻钟之后服药之人便会修为全失一段时日,这丹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服用。” 看着少女一脸茫然,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你啊,让你与我学丹道你不愿意,现在对丹道一窍不通。你等着,我把这些丹药的药名都给你注上。” 少女摸了摸那被点过的地方,俏皮的眨了眨眼,笑道:“有师兄你在我身边,我也不用学,再说这丹道我实在是没那个天分。” 回想起百年前初云师兄的话,凌月心中只觉五味杂陈,像吃了苦莲一般,只恨当初为何没学个一星半点。 “修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还真是被这心经害惨了。” “还有这天珠是怎么回事?之前从未听说过天珠封印会自动解除,师兄不是说天珠可以提升修为,怎么到了我这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心想着,再次去探气海,这一探,还真让她发现了异常,这气海中居然真的有一缕神魂。 凌月心下一惊,没想到这天珠之内真如传闻一般封印着那妖域那妖的一缕魂。 她将身体里里外外查探清楚后,这才开始观察起四周。 屋内古朴简洁,木质桌上香炉缕缕清烟,屋璧挂着几副普通山水画,一看就是客栈做派。 第7节 她细眉微蹙,将一切尽收眼底后,这才注意到身上这一袭青色纱衣与原先的不同。 之前自己的衣物已经在那场交锋中残破不堪,身上这件虽说与那一件大同小异,却是崭新干净。 虽不知自己是被何人所救,但看着眼下情形,那人应该是没什么恶意。 话虽如此,可她依旧是悬着一颗心。 屋外沉稳脚步声有远到近传来,凌月听到来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手不自觉将身下褥子抓紧。 眼下她修为全失,若是此时来人是敌非友,那便是最糟糕的情形。 那人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心境,脚步声到了门外停了下来。 凌月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门框发出咯吱声响。 那是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虽说已是做了准备,可看到来人瞬间,她还是愣住了。 来人面貌俊秀文雅,身材纤长如松,头戴青簪,身穿淡青色竹节长衫,腰间还挂着昙花玉佩,散发着温润淡然的气息。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凌月却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熟悉感,好似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他。 恍惚不过片刻,她便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细细打量起眼前男子。 白昀推门看到她面上似是惊讶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原本模样。 “姑娘,你醒了,感觉可还好?”他在她注视下,慢慢走入屋内,将集市买的滋补品放在桌上,眼中带着笑意,声音也温柔平和。 凌月眼含警惕之色望向他,语气中带着笃定,虚弱道:“是公子救了我,我睡了多久?” 还没等眼前的男子回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语气有些迟疑,“我的衣裳……” “姑娘,你已在床上躺了十日,你的衣裳破损严重,没办法再穿上身,你身上这件青衣是在下在集市上买的。” 白昀看着眼前虚弱又警惕的她,解释道:“衣裳是在下小师侄替你换的,未经在下之手。” 凌月听他说完面色缓和了许多,随后看到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递到自己眼前。 “这是姑娘的玉佩,换衣时取下的,怕丢了,在下替你收着,现下物归原主。” 凌月看到他将玉佩收着还给自己,眼中警惕之色褪去一半,小心翼翼接过他手中的玉佩,用指腹轻轻磨了磨,将它系回腰间。 虽说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到底他是救了自己,凌月心中感激此人,打算起身道谢,怎料刚从床上起身,迈出两步,就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般,使不上力,随后毫无预兆的往前方跪了下去。 “小心!” 出声的瞬间,白昀已经站到了跟前,白玉般的手带着男人特有的强壮力道,揽过她的腰,顺势往身上一带,将她整个人一把捞了起来。 第7章 对于此种投怀送抱之举,他已是见怪不怪。    百…… 对于此种投怀送抱之举,他已是见怪不怪。 百年间,想以此种举动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 他将人捞起后,眉头微蹙,那似是将人看穿的眸光撇向怀中之人,心中不经冷笑。 她不过如此。 看她站稳后,他好似碰到脏东西一般,快速将手从她腰间抽离,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白昀眉目温润,声音中带着歉意,“姑娘,方才情况紧急,请恕在下失礼,你身体才刚恢复,还需多加休息。” 凌月被他这一揽,面上只觉火辣辣,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境况,自觉十分尴尬。 心下不经自菲。真不是故意,这几百年没这么躺过,腿软了。 她看着眼前男子,轻声道:“抱歉公子,我刚醒来,体力的确还未恢复,让你见笑了,方才还未来得及询问公子姓名,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白昀道:“在下广仙门白昀,姑娘唤我白昀便可,姑娘如何称呼?” 听到眼前男子来自广仙门,脑海中第一反应只觉太巧,这才刚下界,就遇到广仙门的弟子。 广仙门几千年前与宿月宗出自同源,宿仙宗。 后来宗门内的两位大能,各自创宗之后分离出去,如今的广仙门,实力与威望乃是整个修仙界第一位。 凌月心中虽觉得很巧,但面上并无任何变化,只是行了一礼,“在下凌月,白公子的搭救之恩,若有日后有机会,凌月定会报答。” 白昀早在见到她施展出的法阵时,心中便已是猜到了七七八八,这女子应也是来自上界。 看着眼前遮掩来历的她,他笑了笑,“凌姑娘不必客气,实不相瞒,在下有一问,不知姑娘可方便告知在下? “白公子请讲。” “凌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伽叶林中?” 凌月不知他此问是何目的,但迦叶林所发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天珠在身,修为又已全失,一切都需万分小心。 她道:“不瞒公子,前些日子我下山历练,刚好路过遂州,听到当地百姓说林中有异常,便打算前往一探究竟,结果遇上了树妖,那树妖修为高深,我低估了他,不慎被他重伤。” 白昀眼神温和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下却泛起嘲色。 若是自己从未到过迦叶林,看到她将天珠据为己有和她降下的杀伐之阵,或许真会被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糊弄过去。 “原来如此,看来那树妖是逃走了,在下与小师侄到那里时已经没了树妖的踪迹。” 他眼形微眯,带着玩味的嘴角在说完这话后,不可见的上扬。 凌月心无底气望向眼前的他,轻咳了几声,“我被那树妖重伤之后,便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发现已被公子所救。” 两人四目相对间,她似乎看到了他那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还以为是眼花了。 “那白公子又为何出现在迦叶林?”莫说白昀会如此问,就连她同样好奇他为何会到迦叶林。 她问出口后定定的看着眼前之人,只看到那人丝毫未带犹豫,温声开口:“在下是奉了师尊之命,前往调查迦叶林的妖气来源。” 两人许是察觉到相互都在查问对方,问完话后,面上带着尴尬,再未开口。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叮铃—— 叮铃—— 一串清脆铃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有远到近传来。 “小师叔,我回来啦!” 凌月顺着清脆的呼唤声望了过去,就看到小女童逆着光,背着个彩线缝制的小袋子,正从门外跑进来。 整个人小巧可爱,脸颊微红,额头布着细密汗珠。 那小女童看到她后眸光一闪,带着惊喜之色,快步跑到她的跟前,笑眼弯弯的看着她,悦声道:“姐姐你醒啦!你这个样子可真好看,比躺在床上的时候好看多了。” 白昀轻声制止:“蕊儿,不可对凌姑娘无理!” 蕊儿撇了撇小嘴,对着他稚声道:“小师叔不觉得吗?不然你这几日怎么都在姐姐房里,都没怎么出去过。” 白昀听到此话,眉头微蹙,语气重了几分,沉声说道:“蕊儿!” 他制止后,面上带着歉意,“抱歉,凌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姑娘伤势不能耽搁,这才留在姑娘房中,还望姑娘见谅,至于小师侄所言,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凌月看着他一脸歉疚,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女童,发现她正偷偷瞅着男子,还缩了缩脖颈。 她不由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觉得这小童就如自己那小师侄若若一般可爱,并未将她的说的话放在心上。 “童言无忌,我知道白公子是为了救我,这几日多谢二位的照顾。” 蕊儿听到她这样说,整个人站直了几分,带着一脸姐姐没怪我的嚣张神色看着白昀一眼,又转过头眼含关切看向凌月,稚声问道:“姐姐,你身体好些了吗?那夜小师叔将你抱回来,你身上都是血,吓死蕊儿了。” 她故意将“抱回来”三个字咬的重重的。 不过凌月没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只道:“谢谢你,蕊儿,姐姐已经好多了。” 蕊儿听到眼前人说自己好多了,眼神亮了起来,开心道:“那姐姐晚上可以陪蕊儿一同去集市上逛一逛吗?今夜是遂州迦叶节,可热闹了,姐姐若是不去就太可惜了。” 白昀知道蕊儿这是故意想让眼前人与他一同逛这花街,他叹了口气,出声阻止了她,“蕊儿,凌姑娘刚醒,不可扰了她休息,你若是想去,小师叔陪你。” 蕊儿听到他这话,那闪着光的眸子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她撇了撇小嘴,嘟嘟喃喃道:“我想让姐姐陪我一起去嘛。” 凌月看到她那变化的目光,心中不忍,她也只是让自己陪同游玩,并非是别的难事,答应也无妨。 她道:“白公子,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既然蕊儿希望我与她一同前去逛这集市,那便去吧。” 她对着蕊儿笑道:“那我们今夜一同去瞧一瞧这迦叶节。” 白昀虽不知她是否知道这迦叶节,但看到她已是这般答应,便没在说什么。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他就将蕊儿带出了房中。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犹如明珠悬挂半空,月辉笼罩着整个遂州城。 平时里本就热闹的城中花街,此时变得更为热闹。 花灯满挂枝头,身着盛装的少年男女嬉笑街头,水面小舟烛影摇红,水调清歌宛转悠扬,岸边莲花烛灯承载情谊,泛起涟漪。 “哇!姐姐,你看这里好好看!” 原本在两人中间的蕊儿,不知是看到什么,从两人中间跑了出去,往人群里挤去。 凌月看到后快步跟了上去,本就刚醒来不久,体力尚未恢复,饶是加快了步伐,人还是消失在了眼前。 蕊儿自小便是由白昀看着长大,她这撒腿一跑,他便知道了她的意图,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对着追出去的女子道:“凌姑娘,你不必担心蕊儿,她虽年龄尚小,但身上有宗门印记,不会出事,过一会她便会自行回来。” 凌月听到她身上有宗门印记,放下心来,清声道:“那我们在这等她回来吧。” “凌姑娘,既然已经到这了,不如就一同逛逛吧,这迦叶节一年也只有这一次,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凌月刚想问这迦叶节是什么节日,就看到一男子带着笑意迎面走来,将手中迦叶轻轻放到自己的手上。 那人递了迦叶后见她没有反应,笑意褪去,失魂落魄离开了。 凌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手中拿着那迦叶,不知是该扔了还是不扔。 白昀看到她如此模样,这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这迦叶节是何节日。 他温声解释道:“凌姑娘,这迦叶节是遂州城一年一次特有的姻缘节,节日当天,城内未婚嫁的成年男女皆会聚集到城中集市游玩,将自己手中的迦叶赠于心仪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那人心悦于你,所以将迦叶赠于你,只是你并未回赠他迦叶,他便离开了。” 第8节 凌月听着他的回答,想到刚刚那面上微红的男子,将手中迦叶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恍然道:“这倒是有趣,没想到这迦叶节原来是姻缘节,不过那人已经走远,这迦叶我该拿它如何?” 白昀笑道:“穿过这条花街,有一座姻缘庙,每年迦叶节人们都会将被赠送的迦叶带到那姻缘庙中焚烧,祈祷能有一段好姻缘。” 凌月看着他,眼中带着意外之色,没想到眼前人不光是待人有礼,温和雅正,还懂这下界民俗。 她道:“没想到白公子你知道的这样多。” “在下时常会在下界走动,对这些自然而然知晓些许,既然姑娘是第一次来此,不妨到这姻缘庙一观,也可将你手中的迦叶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凌月往方才小女童跑出去的方向看了两眼:“可蕊儿她……” 白昀看出了她是在担心自己那师侄的安危,温声道:“蕊儿她自会找到你我,姑娘不必忧心。” 两道青色身影穿梭在这热闹繁杂的花街之上,与周围拥挤人海不同,二人虽离得很近,但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着触碰到对方。 原本凌月手中只有那一片迦叶,可出了花街之后,二人怀中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看着倒是吸人眼球得很。 庙宇坐落在花街尽头,远远望去庙外已是聚集了众多少年男女,色彩鲜艳的衣裳映照着如花容颜,人群中远远传来清脆嬉笑之声。 “姑娘,这有台阶,你小心些,”白昀迈着沉稳步伐站在庙门台阶上,等待着身后的凌月。 “多谢白公子提醒。” “诶,那边那两人,你们认识不?看着可真登对。” “他们居然收到这么多的迦叶!” “是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今夜我就收了一枚,白瞎了我精心打扮的妆容。” “我看她只是随意束了束发就出来了,她身上那身,看着普通的很,和你比不了。” “不知道他是哪家郎君,好俊俏。” 两人一路走来,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凌月对于这些议论早已是见怪不怪,她瞧了瞧身旁不疾不徐走着的男子,发现他也一样,依旧平和淡然。 夜风吹起,庙中那数十丈高的迦叶树因着满挂的红绸布条沙沙作响,宛如这暧昧夜晚纠缠的配乐。 树下四方石台上火焰跳跃,映照着欢声笑颜。 两人将收到的迦叶投进四方石台之上,便未多做停留,转身便向着庙门方向走去。 离开时,一道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年轻人,这就要走了?既然已经到这,何不求一求姻缘,我们这姻缘庙可是灵应得很。” 两人听到这声音,停下了脚步。 凌月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方才那石台不远处的红摊上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阿婆。 她想了想,转身对着一旁立着的白昀道:“白公子,劳你等一等我。” 她说完,向着那阿婆走去,问道:“阿婆,这姻缘是怎么个求法?” 那老人将红摊上摆放着的红绸布条拿起,轻轻放到她的手中,哑声道:“姑娘将这姻缘红绳抛到身边这棵迦叶树上,然后进入庙中求签便可。” 凌月道:“谢谢您,那我试试。” 姻缘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几百年间未曾想过,也不甚在意,所以从未做过这等叩问天道,寻求姻缘之事。 今夜不知是不是受了当下这气氛的感染,竟觉问一问也无妨。 凌月将姻缘绳抛出后,并未看它是否挂稳便进入了庙中。 神像身前,竹筒木签,解——故人重逢。 白昀站在迦叶树下静静等待着她,看到她离去的背影,他微蹙起眉。 这姻缘有何可求? 漫天落叶中,凌月那根还未挂稳的红绳混杂在迦叶中飘落而下,不偏不倚落到他的发顶,红绳轻擦过他的眉眼。 他抬手取下,瞥了一眼,随手将红绳扔进了手边那燃烧着的四方石台之内。 一晃眼三日已过,凌月虽修为全失,但在白昀悉心照料下,已是恢复得差不多。 看着两人将今日的补品送来,她柔声道:“白公子,蕊儿,这几日多谢你们的照料,如今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今夜我打算动身离开此地了。” 她说完,拿出了早已备好的法器,清声道:“白公子,这是龙蕴甲,此次幸得你出手相救,这法器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你能收下。” 她也不知自己能送什么,此次出门匆忙,身上也就带了这几件法器和丹药,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相赠。 白昀看到她拿出这护甲,感到有些意外。 她倒是舍得,这一出手,便是这么一件上界都难求的上品法器,更是确定她的来历非同寻常。 他温和一笑,“凌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救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龙蕴珍稀难求,在下受之有愧,况且以你如今的修为,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将手中补品放到桌上,然后伸手把腰上的储物袋递给了她,嘱咐道:“凌姑娘,你修为尚未恢复且是一人,这储物袋中备着有助于修养的丹药,你若是身体不适,可将它取出服下。 他说着又拿出了一枚珠子,“这颗墨陨珠你收着,这墨陨珠是在下一友人所赠,你带着它,出行应该会方便很多。” 凌月看到眼前人至诚以待,心中感激,想到自己如今这窘境,便未推托,收下了他递来的东西,“多谢白公子的好意。”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与师侄今日本也是打算前与姑娘告别,在下与师侄出宗些许时日,是时候赶回宗门,现下也是凑巧。” “凌姑娘,日后有缘再见。”白昀说完,行了一礼,牵着蕊儿走出房外。 蕊儿很喜欢眼前这位性格好,人又长得好看的姐姐,眼中含着不舍,稚声道:“凌姐姐,以后记得来广仙门看蕊儿,蕊儿带你吃好吃的。” 目送二人走后,凌月看着留下的丹药和珠子,眼中闪着波光。 被白昀牵着的蕊儿,才出客栈门就笑嘻嘻说道:“小师叔,你把储物袋都留下给了凌姐姐,你喜欢她?” 白昀并未回答,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童,温声道:“走吧。” 蕊儿一眼不眨的抬头望着他,认真道:“小师叔,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吗?可师祖交代你的事情你做完了吗?” 她轻轻晃着白昀衣袖,撒娇道: “我也还想多玩两天,集市上有好多好吃的。” 白昀看着这个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机灵鬼,温声道:“等过段时日,小师叔再带你来玩,眼下你先回掌门师兄那,之后的事情有些复杂,不能带你一起。” 小女童满脸失望神色,“那小师叔答应蕊儿,下次回来记得给蕊儿带好多好吃的。” “好!” 客栈这边的凌月,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上。 自从天珠进入体内后,自己就时常会梦到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融入神魂的那缕天珠气息有异动,似乎是另一颗天珠气息,在牵动着自己体内这缕气息。 凌月隐隐感觉到,这天珠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直觉告诉她只有找到所有天珠,才能知道其中的答案。 在离开遂州之前,凌月又回到伽叶林,带上了之前被献祭的女子的尸骨回到小叶村,将两位女子的尸骨交给了她们的父母,并且得知了石老爷在“女儿”献祭后一天就举家搬离了村子, 凌月告知村民伽叶林已经没有危险,并且拆穿了村里那老道是个妖言惑众之徒。 村民之前没见过她进村,看到她带着献祭女子的尸骨回村,以为是仙人下凡,十分相信她所说之话,带着村里的男丁将老道打出村外。 处理小叶村的事情,耽搁了五六天,看到事情已经解决后,便根据体内天珠气息的指引,动身往茨州方向赶去。 第8章 一日后,广仙门内。   白昀将蕊儿送回掌门…… 一日后,广仙门内。 白昀将蕊儿送回掌门师兄那里后,立即前往无涯殿面见师尊。 他快步走入殿中,看到三清后,恭敬行礼:“师尊,弟子有要事禀报!” 三清坐在棋盘前,手中执着黑棋,似在思索如何落子,听到来人出声,将手中黑棋放置一旁,这才开口:“阿昀,你回来了,为师交于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白昀声音沉了几分,“师尊,弟子今日前来正是要向师尊禀报此事。” “天珠的确在遂州,只是弟子赶到时天珠已被人取走。” “可查到是何人?”三清问道。 “弟子无能,现下还未查出。” 三清听到他的话,面色沉了几分,大殿一时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从椅子上慢慢起身,“阿昀,既然你已发现天珠踪迹,那此事为师就交由你去追查,切记低调行事。” 三清尊说完后,看着恭敬立着的白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慈和道:“这天珠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危才是最紧要的,此行若遇危险可传音拂及,虽说你是为师最小的徒弟,但三个弟子中也就数你最让为师放心。” 白昀看着笑容和煦的师尊,轻轻后退了一步,恭敬道:“师尊放心,弟子定将天珠带回。” 白昀:“师尊,第子还有一事禀报师尊。” “何事?” “此行弟子不仅发现了天珠踪迹,还发现了献祭血阵残阵。这血阵现于伽叶林,血气浓郁已有百年之久,应是有人指使林中树妖进行血祭。” “献祭血阵……”三清尊面色凝重,眼神也透着凌厉,“此事你不必插手,为师会交由你拂及师兄处理。” 见过三清后,白昀丝毫未在耽搁,又赶回了遂州。 在替凌月疗伤的这几日,他尝试过将妖魂从她体内取出,但和之前一样,无法被剥离。 他料定她定会去寻找另外两颗天珠,而她又身无分文,修为全失,无法御空,只可能是选择乘船,所以故意留下墨陨珠和丹药,提前到遂州码头等候。 事实也如白昀所料,遂州位于六州边缘,若要去往其他州,只能乘船。 凌月离开小叶村后终于在第十日赶到了遂州码头。 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船舶停靠在岸边。 凌月第一眼就注意到停靠在岸边那艘足以容纳千人华丽雕工的大船。 大船船舱有六层,船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船帆上飞舞的印着一个金线绣制的唐字。 她看着飞舞在半空中的旗帜,忽然想起,曾经初云师兄提到过,这六州行商首富家族正是唐家,而唐家的主业正是海上航行。 这是唐家的船。 凌月顺着船身往下望去,看到了船身不远处,船影下有位老人正坐在棚子里的小木桌上收着银两。 老人额头冒着细汗,手中快速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语气平淡道:“下一位。” “老人家,打扰了,请问从这里坐船到茨州需要多少时日?” 第9节 老人听到清丽嗓音,停下手,抬头就看到穿着青衣,面容姣丽的女子。 他思考了一瞬,回答道: “若是无风无雨需要二十日左右,可要是有风浪或者下雨,可能就得往后推个十多日,姑娘是打算前往茨州?” 凌月清声道:“是。” “那正好,我们此行也是前往茨州,最近一个月,只有我们这一艘船是前往茨州的,姑娘可上我们的船,眼下还有剩十间上房和一间天字房。” “这上房和天字房有何区别?”凌月问道。 老人看着眼前衣着普通的她,眼中并未露出鄙夷,客气道: “价钱不同,乘船体验也不同,这上房一千白银,天字房则是一千金,上房只供日常吃食,天字房则有专人服侍,可带着姑娘在船上游玩,且无需额外花费银两。” 凌月下山时本想着迦叶林的事情,几天便能解决,加上自己已是辟谷又可以御空。 便没带太多灵石,只带了些丹药、符咒之类的东西。 这天字房她自是住不起。 一千金,就算把储物戒掏空了也拿不出来,至于上房,凌月心头开始盘算起来,最后发现,上房她也是住不起。 或许可以用什么来抵这房费。 凌月在脑海中翻找着合适物件,突然想起白昀走的时候留的那颗雕工精致,刻着一个唐字的墨陨珠,想到他说乃是友人所赠,又凑巧刻了个唐字,或许这珠子与唐家有关。 凌月伸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颗墨陨珠,放到老人桌前,试探问道: “老人家,我出门匆忙,未来得及带足银两,不知这墨陨珠是否能抵房费?” 老人看到珠子后,没有动作。 凌月等了几息,以为是自己猜错了,刚想拿回珠子,就见老人“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从桌边绕到自己跟前,恭敬道:“方才是老朽失礼了!贵人持这墨陨珠,莫说乘坐我唐家的船,即便是要包下整艘船也是可以的。” 凌月没想到这墨陨珠对于唐家而言竟如此重要,当下便觉得白昀那日定是猜到了自己会乘船,才会特意将这珠子留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感激。 她将珠子收好,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便将它物归原主。 随即朝着老人客气道:“老人家,我只需要一间上房便可。” 凌月上船后算是知道了为何船费这般高,果然是别有洞天。 抬眼望去,感觉就与走在遂州集市一般无二,热闹非常,船道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杂耍、说书人……让人眼花缭乱。 她这是第一次坐船,看到这等情景,心中也觉有趣。 刚上船,迎面便走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眉开眼笑,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一身粉衣,扎着两个辫子,手里打着一个琉璃灯笼。 那少女走到她眼前一步距离停下了脚步,笑眼弯弯,悦声道:“凌小姐,奴婢是您在船上的侍女,采儿。” 凌月心觉奇怪,这少女为何第一眼便识得自己,就听到她悦耳之音再次响起:“凌小姐,这边请!奴婢边走边给您介绍一下船上的布局。” “麻烦你了,采儿。” “凌小姐不必客气,这是采儿应该做的。” 采儿提着琉璃灯笼,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我们现在走的这里是一层,船上所有的游玩都在这一层,一层最里边是赌坊,凌小姐要是感兴趣,晚上可以去试试手气。” “我们这艘船,每次出船第一天,赌场都会开一局天局,每次都有一个彩头,只要能赢到最后就能获得这个彩头,这次赌局比较特殊,是由我们少东家亲自做庄。” 下界赌局凌月还未见过,她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次的彩头是什么?” “这次的彩头,是少东家机缘所得的一块石片,听说是什么千年秘境图纸。” 采儿说着,离凌月更近了些,压低了声:“据奴婢所知,这船上有很多人是为了这秘境图纸而来。” 千年秘境图纸,听着倒是有些意思。 凌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采儿说完,看到出神的凌月,轻声唤道:“凌小姐。” 见凌月回过神来,她又开始介绍起了船上的布局。 “这二层是吃食的地方,有各州的特色美食,也是船上客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不过凌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吃食,只需要告诉采儿,采儿会每日送到屋内。” “三层是普通客人住的客房,四层是上房。” “第五层是天字房,天字房一共四阁:春、夏、秋、冬,”采儿说着,迎着凌月走入升降梯中。 “那六层呢?”凌月开口问到。 采儿笑了笑:“六层住着我们少东家,他这次做庄,所以也在船上。” “凌小姐,已经到五层了”。 凌月听到五层时怔了一瞬,随即心中了然。 刚踏入五层,她便开始观察起四周。 其他三阁的门都紧闭着,但春阁却有两位侍从守着。 采儿从怀中掏出玉牌,插到秋阁门锁内,门锁齿轮转动,缓缓打开。 凌月只看了一眼便看出,这锁与白昀给的珠子材质一样,皆是由墨陨打制。 这墨陨材质坚硬无比,产自崖州锡隆窟。 千丈窟璧采集,采集过程十分艰难且危险,需要人力直接爬上峭壁,用特制凿子敲挖凿出,然后由崖州的制陨坊亲自捶打制造,这原料价值不菲,且可以隔绝术法。 既然唐家舍得用这墨陨制锁,想来对这天字房的客人还算重视。 门开之后,采儿递过玉牌:“凌小姐,这是秋阁的钥匙,用这钥匙可以差使船上所有的侍从。” 凌月接过玉牌,轻声道:“采儿,今日辛苦你了。” “这是采儿该做的,凌小姐您是唐家贵客,有事尽管吩咐采儿,采儿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采儿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刚进秋阁凌月就闻到扑面而来的淡淡墨香,印入眼帘是一扇水墨山水画制作的屏风。 屏风后的澡池已经备好了温水,往里走去可看到丝绸飘舞的卧帘,塌上铺着上好的蚕丝褥。 凌月经过几日昼夜赶路,身上也是黏黏糊糊,在温泉泡了一会,就回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睡眼惺忪,睁开了眼。 “又是那些梦,自从吸收天珠之后,就一直梦到这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这些到底是什么?” 凌月百思不得其解,轻叹了一口气,从床上慢慢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原来已经到晚上了,这些天修为也只恢复了一成,这样下去,我就算去了茨州也不一定能找到天珠,还可能会丢了性命,以现在的修为,宗门也回不去。” 想到回宗门,她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自言道:“不行,不能回去,这天珠既然已经出世,定是有事要发生。” 凌月第一次感受到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无力感。 自从下界之后,她遇到的事情都变得不受控制。 凌月不经在想,难道之前师尊交代了各位师兄,让她下界,是已经算好了一切? 她原本只想好好待在凌月峰修炼,早日突破飞升,却被迫卷入了这些事之中。 “既然自己已经被卷入其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还是先出去船上打探一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凌月敛了敛神,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往一层下去。 刚走出一层的船舱,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火光印照,人头济济,船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完全就是与白日不同的景象。 “卖面具嘞,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家的香囊。” 凌月漫无目地的穿梭在人群之中,时不时还会有不长眼的男子前来搭讪。 啪—— 啪—— 老者手中木案穿过热闹人声响起,“今夜老朽就不讲什么鬼怪志异,今夜咱就来讲讲这传闻中的清月圣人! “诸位都听说了罢,上界古宗,宿月宗……重新出世了!” “听说了,前几日还去除妖了嘞!不愧是大宗门,里面的仙人都厉害的很!”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好!好!诸位安静!且听老朽细细道来,”老者坐在台上,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台下座无虚席。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凌月,在听到了老人这话,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在旁边的小茶摊上,慢慢悠悠坐下,绕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老人。 “客官,要喝点什么茶?” 小二还在问着,就听到白发老者坐在台上,手中木案一拍,悠悠开口。 “小二,随便上一壶就可以。” 她摆了摆手,打算听着老者接下来要讲什么。 “老朽今夜便讲一讲这清月圣人和妖神神翊的过往纠葛……” “能有什么纠葛?不就是那大妖被圣人杀了。” “非也!非也!”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神情认真,故作深沉开口道: “话说~” “这一千多年前,妖界凭空出现一妖族少年,那少年雷霆手段,仅用了百年便平息了妖界内乱,登上了妖界至尊之位。” 老者问道:“诸位可知那少年是何人?” “自然是大妖神翊!”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错!那少年便是妖神神翊。” “当时那大妖收服妖界后,竟将目光对准了我人界,害得当时的百姓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老者说的好像千眼所见一般,连叹了几声,这才再次开口。 “上界第一仙门,广仙门的三清圣尊怜悯百姓,召集各仙门共同商讨诛杀妖神!” “议会结束后,同为上界强宗的宿月宗清月圣人决定亲自前去剿灭那妖域大妖!” 老者卖着关子问道:“结果……,诸位有知晓其后续的吗?” 人群中一男子起身,得意道:“我知道!后来清月圣人和那大妖在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地大战!相传,当时天地为之变色,电闪雷鸣,后来那大妖被清月圣人就地诛杀!” 第10节 “说的好!圣人护佑苍生,不惜用自身性命将他杀了!” 老者摸了摸胡须,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接过话:“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不过这事早就人尽皆知。” “老朽今夜要讲的是诸位从未听闻过的秘辛……” 台下众人一听还有不同版本,也来了兴趣,开始催促起老者。 “安静!安静!且听老朽一一道来!” “这清月圣人前往妖域之后,见到了身在妖域的妖神。这妖神虽为妖,但样貌丰神俊郎,非是人间之像,饶是见过众多貌美男子的清月圣人还是被他所吸引!” “与这大妖相遇之后,双双坠入爱河……” 凌月听到这,眉头紧蹙,觉得这老头所言甚是荒唐,握在手中的茶杯一紧,刚要起身,就听到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姑娘,好巧!” 凌月抬头就看到面前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眼中带着笑意,注视自己。 “白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凌月惊讶出声,还没等白昀回答,就听到说书人那边传来闹闹哄哄的声响。 “ 啊!” “打人了!” “打人了!” 方才坐在台下的人群一哄而散。 她顺着那闹闹哄哄的人群望去,看到了一身穿白月纹银边衫,腰系残月莲花佩的少年,手持着长剑,指着那老头,口中怒斥道:“胡说八道!我撕了你这老头的嘴!” 少年那气愤的声音在哄闹的人群中格外响亮,喊声中还夹杂着椅子倒下的声响。 “林阙,你冷静一点,不要与这老头一般见识。”少年身旁,看着雅正,同样身穿着白月纹银边衫的少年,拉着他的手臂,阻止着他。 林阙气的七窍生烟,瞪着道之,“什么不和他一般见识?道之你没听到?他侮辱太师祖!侮辱宗门!你还要拦着我?” “诶呦!他们居然是宿月宗的仙人,看来那老头有得受了,撞到人刀口上去喽!” “我看他就是活该!敢随意编排圣人,别说他宿月宗,我都听不下去!” “你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道之小声提醒着林阙,随后看向老人,低声道:“你这老头还不快走,还在这里愣着做甚?” 凌月看到两人,心下有些疑惑。 初云师兄说过已经派遣林阙和道之去支援别的宗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昀见她神情专注的看着闹事人群,又看到那两位宿月宗少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暗芒,温声道:“凌姑娘,不如我们也过去瞧瞧?” 凌月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思索片刻,不想将二人牵扯进这复杂的事件中,“白公子,不用过去了,我看那里应该没什么事。” 她说完,就看到那边的林阙,转头看向了她这边,情急之下拉起身旁的白昀衣袖,转身走出了人群。 看台那边,原本还在气愤的林阙,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打量着自己,警惕的转头望过去,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背影怎么有些眼熟? 他心想着,刚想追上去,才迈了一步,身旁的道之侧身挡住了他的步伐和探究的视线。 他沉声道:“林阙,我们走吧,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这是在唐家的船上”。 “道之,我就是气不过,那老头这样编排太师祖,要不是你拦我,我早撕了他的嘴了。” 他被这一打岔,忘了刚刚看到的那个背影,怒声说着,长剑在手上被紧攥着。 第9章 船道两侧绚烂流光闪动,白昀手被凌月握着,大步向着前方走…… 船道两侧绚烂流光闪动,白昀手被凌月握着,大步向着前方走着,远离了哄闹的人群。 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让白昀眉头不由得紧蹙,他下意识将那被握着的手抽出,结果发现她将手握的很紧。 “凌姑娘,”白昀声音中透着讶色,直直盯身前的她。 凌月似乎毫无察觉,并未应答,依旧微蹙着细眉,朱唇微张,往前走着。 两人离得很近,走动中,凌月半束着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带着寒莲的清香,丝丝缕缕拂过白昀的脸侧。 羽毛般轻柔的触感让白昀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痒意,心头不知为何,也跟着她的步伐,快速跳动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感受到这一陌生变化,白昀神色中有一瞬慌乱,眉目蹙的更深了些,走动的步伐变得有些迟疑。 凌月这时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停下了脚步,思绪拉回,这才感觉到了手上的抓着的衣料触感有些不对劲。 她随即低头,这一看,发现了自己那本该拉着他的衣袖的手,不知何时拉到了他的手上。 “抱歉白公子,我方才一时情急,冒犯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她看到后犹如触电一般快速放开,面上迅速染上了红温。 白昀看到她这一变化,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带着她的体温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温和一笑,“无事,凌姑娘不必在意,姑娘方才是怎么了?走的如此匆忙。” 凌月见他并未介意,松了一口气。 她轻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清声道: “我方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办,这才走的匆忙了。” 就她方才那脚下生风的步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她那是恨不得以最快速度离开那里。 白昀看着她这蹩脚的借口,眼中泛起笑意,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她倒还真是有点意思。 凌月看着眼前人眼含笑意注视着自己,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对了,白公子你来这,可是为了唐家那块石牌?” 她觉得,两人的碰面太过巧合,这才分开不久又遇上了,除了是为这石牌而来,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总不至于是为了自己才到这。 白昀听到她的问话,顺着话接道:“前几日回宗后,偶然听闻这唐家将会在天局散出一枚秘境石牌,这石牌所指的秘境有一种可以提升修为的仙草,在下师兄正在突破边缘,所以打算前往寻找,只是没想到巧遇了凌姑娘,特来打个招呼。” 凌月因他的救命之恩,心中感激,不假思索道:“如此正好,我对这石牌也甚感兴趣,公子不如同我一道去瞧瞧。” 她说完,朝着白昀轻轻笑了笑。 “对了白公子,你的墨陨珠,”凌月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拿出了那颗珠子,交还给他。 她诚道:“多谢公子留下墨陨珠,我才能上这艘船,若我早知这墨陨珠这般珍贵,我定不会收下它,还好如今物归原主了。” 白昀从她手上接过墨陨珠,平静道:“五十年前,在下奉师尊之命下界除妖,偶然救了遇险的唐家掌家人,之后他将这的墨陨珠赠送与在下,那日在客栈中,想着姑娘出行不便,就留下了,只是刚好帮上了忙,姑娘不必道谢。” 凌月看到他这般淡然温和,眼神清亮,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悦色,轻笑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白公子和唐家还有如此渊源。” “眼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白公子。” 她说完,望向白昀,两人目光交汇,不言而喻。 二人刚到了赌坊外,就被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进赌坊者,需出示赌资!” 侍卫沉声说着,等了片刻,看到眼前的两人没有丝毫反应,依然站着不动,他皱着眉,不耐烦的上下扫了一眼两人,看着两人穿着,眼中带着鄙夷之色。 本想将人打发走,扫了两眼发现了女子腰带上系着的秋字玉牌,手上动作明显一僵,快速换了副笑容,侧身让出了一条道,恭敬道:“两位原来是天字房贵客,快请入内。” 赌坊内热火朝天,银两堆积在赌桌上,满室金光闪烁。 凌月警惕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今夜来赌坊的有半数的人都有些修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结伴同行,有备而来。 看周围这架势,她心觉自己大意了,竟忘了乔装一番。 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拿到石牌,于是也没太过纠结这些。 他们怎么也在这?凌月正要收回目光,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林阙和他身旁的道之。 心中无奈这两孩子还真就甩不掉了。 算了,先不管他们了,眼下自己变幻了容貌,想来就算站在他们眼前,他们也认不出,等回宗门再问问怎么回事。 赌坊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圆盘,圈圈流光,溢彩照人,圆盘边缘站着一位婀娜多姿,身穿透粉色纱衣的美艳女子。 “各位贵客请看,这便是今夜的头彩!” 美艳女子朱唇轻启,带着蛊惑之音,手中变幻出一块石牌,将石牌放置于圆盘上空。 这石牌看着小巧古朴,像是普通石头雕刻而成。 从石牌被女子拿出的瞬间,周围的赌客就开始骚动起来。 “这破石头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就为了这玩意,花了老子一千金!”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听说这可是传说中的秘境图纸。” “难道这石牌果真另有乾坤?” “你懂什么?那是地图!” “这是石牌上设了障眼法,不过只有拿到了石牌,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注入石牌之中,才可以看到石牌内的信息,”白昀温和平静的声音在凌月耳边响起。 “看来白公子也知道这种石牌,”凌月侧身看着他,语气有些惊讶。 白昀迎着她的目光,温声道:“早前见到过类似的石牌,想来两者应该是一样的,若是猜错,姑娘勿要笑话在下。” 凌月道:“公子谦虚了,依我看,这石牌确如公子所猜测一样。” “各位贵客,今夜这头彩已出,至于值与不值,皆有各位自行判断,选择也运气一部分,”女子声音妩媚动人,婉转间勾人心魄。 “下面就由奴家为各位参与的贵客讲解赌局规则。” “此局名为“摘星”,十五摘星台,一台一星辉,台局大小而分,台面左侧为大、右侧为小。” “圆盘所指红色为大,绿色为小,最终到达台顶之人,即为“摘星”,赢得头彩。” 女子话音刚落,赌坊中央一刻有交错红绿尺纹的圆盘缓缓转动升起,等圆盘停止上升时,圆台已升至十五层。 “看来需连胜十五场,才能拿到那枚石牌,”凌月看着圆台,略有所思的说着。 白昀回道:“这圆盘上有特殊的屏蔽法器,覆盖着整个圆台,想来是唐家为防止有人利用法术操控赌局。” “所以想要取得这石牌,只能是靠运势了。白公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这赌局?” 白昀沉思片刻,低头对上她投来的询问目光,“我陪姑娘一同入内,我们二人只能算一个名额,该是有姑娘你去才对。” 第11节 凌月看出了他的想法,清声开口:“那白公子等我回来。” “请诸位贵客落运,现在开始第一局!” 美貌女子扭动着身姿,指尖转动,身侧的圆盘也随之转动起来。 这第一局参与人数众多,可以说,在场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赌局,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林阙和道之。 凌月看着圆盘,略微思索后的往左侧一站,便没再动过。 圆盘上指针在不停转动,直至停止,指针停在了红色长格之中。 “是大,是大,我赢了!” “不是吧,今晚运气这么差。” 第一局结果出来瞬间,台上、台下都闹闹哄哄的。 台下白昀望着台上站着的凌月,就看到她也转头看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面容上都带着淡淡笑意。 凌月第一局胜了之后没作停留,就向着第二层迈上去。 经过第一层的筛选,到了第二层的人只有一半。 美貌女子妩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局,开!” 圆盘再次转动起来。 “怎么又是大!” 第二局指针依然只向红色长格。 凌月理了理衣裙,走上了第三层。 “第三局,开!” “第四局,开!” “第十一局,开!” 赌局来到的第十二局时,台上只剩下一人。 凌月站在十二层右侧。 台下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之声。 “这女人好生厉害!连赢十一局。” “听说之前拿到过头彩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不过就是个臭婊子而已,让她拿到又怎么样,看我今夜让她跪在我的脚下,将这头彩献给我。” 赞赏的交谈中,冒出一句格格不入的粗鄙之声,顺着话音看去,是一个身穿金色绸缎的肥胖男人。 他边说边打量着台上女子的背影,眼中透出毫不遮掩的贪婪神色。 周围的赌客听到这话,只觉得这人粗鄙不堪,带着鄙夷眼色,看向肥胖男人。 “她又赢了,这是第十二局连胜赢了。” 凌月在台上,并没有注意到台下那男子传出的动静。 “小姐,您已连赢十二局,这最后三局赌法与前十二局不同,这三局由您亲自转动这转盘。” 美艳女子柔声说着,听到她的回应后,退下了台。 船舱第六层门外,一少女快步走来,向着屋内,激动开口道:“少主,已经有人连胜十二场了!” 少女说完后,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俊美男子手持墨扇,迈着轻稳的步伐,走出房外。 “走,采儿,陪本少主一起去看看是什么人。” “好,少主。” 赌坊内气氛火热,台下众人都拭目以待。 凌月丝毫没有犹豫,将指尖指向指向圆盘中央,圆盘瞬间流光溢彩的转动起来。 “大!” 她朱唇轻启,清透的声音响彻赌坊。 台下的白昀望着台上的她,眸色深邃,眼中含着一丝不明之色。 采儿:“少主,她就是秋阁的那位凌月小姐,你说她能赢得你这头彩吗?” “凌月。” 男子口中轻吐出两声轻音,想到今日金管家说过,有位姑娘拿着唐家墨陨珠登船,心中恍然,原来那人便是她。 “采儿,你觉得她能赢?” 男子把玩着折扇,漫不经心问到,眼神却直直盯着台上女子的背影。 “能赢吧?”采儿不确定的说着。 “哈哈哈,看来采儿与本少主想法一致,我也觉得她能赢,既然你我都觉得她能赢,那就不用看了。” 男子说完之后,起身走出了赌坊。 凌月一人站在高台之上,青衣衣袂轻轻飘舞着,心却是快速跳动着。 “她又赢了两局!就剩这最后一局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凌月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手心微汗,心道这段时间的好运都在这里了。 这最后一局只能赢! 最后这局决定了是否能取得石牌,不用说台上的凌月,就台下的看客看到台上那女子,指尖轻点圆盘时,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想看看,这最后一局的结果如何。 凌月只迟疑了片刻,沉了沉,已经选好了答案。 她轻点圆盘,圆盘转动,波动着众人的心弦。 她与周围人一样,屏息以待,眼神锁定在圆盘之上,胸口急切鼓动着。 第10章 哒——哒——…… 哒—— 哒—— 声音越来越缓慢,直到圆盘停止,指针停在了凌月的答案之上。 “恭喜小姐,连赢这十五场!”美貌女子再次飞身上台,柔媚之声响彻赌坊。 “今夜的头彩,已出!”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将石牌取下,双手盛给了眼前女子。 “多谢!” 凌月道谢后,收好石牌,转身就走下了台,往白昀方向走去。 白昀未料想到她居然真的赢得了石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前几步,温声道:“凌姑娘,恭喜你,这唐家的赌局向来公平,姑娘能夺得头彩,足见气运深厚。” 气运深厚? 出宗之前,凌月特意到初云峰找师兄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所念、所愿、所意,皆能顺遂。” 可结果刚下界就遇到了那唯一一个仇敌,还失了修为,差点身死道消,若不是现下这场赌局胜了,她可真要以为是师兄那卦出了问题。 凌月清声道:“公子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二人拿到石牌后,便没有留在赌坊的理由,一同离开这热火朝天的赌坊。 刚出赌坊门,凌月就看到侍女采儿站在门外候着。 两人目光交汇,采儿面上一喜,快步走到跟前,悦声道:“凌小姐,我们少主有请。” 凌月听到是这彩头主人有请,也不好推脱,点了点头:“采儿,你稍等片刻!” 她转头,迈出一步,身体向着白昀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白公子,我如今只有自保之力,劳烦你代我保管这石牌。” 她说完,将手中的石牌毫不犹豫递给了眼前的白昀,然后跟随采儿进了一层的升降梯中。 白昀接到石牌之后,看着她走的方向,勾了勾唇角,指腹在石牌上来回摩擦着。 刚回过神,就看到了之前那在赌坊里叫嚣着,让凌月跪在自己身下的肥胖男人从赌坊出来。 当时赌场很是热闹,他也隔着很远距离,但这人说的话,却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他耳中。 按理来说,不过是些污秽之言,他本可以不去理会,可听到这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只觉刺耳。 他眼中闪过一阵杀意,侧身走到一旁,静静听着三人的对话。 “那臭婊子你们查到了没?”金色绸缎的肥胖男人正唾沫横飞的对着两边的护卫说着。 护卫支支吾吾道:“石爷,还没查到,不过那女子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 肥胖男子不以为意,粗声说道:“管她是谁!今夜必须把她弄到我房里来,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不然……哼!” 个子稍高的侍卫,谨慎道:“可石爷,这是在唐家船上,在这里动手会不会惹了唐家?” “怕什么!出什么事有老子担着,一个女人而已,玩了就玩了,老子有的是钱!”肥胖男毫不在意的说着,咧着嘴。 两个听到这话,不敢再说什么,护送着肥胖男人回了天字房——春阁。 石爷晃晃悠悠走到春阁房门,正准备踏入房中,脚下一顿,转过身对着两个护卫粗声说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把那臭婊子弄来!”。 “一个两个都是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说完之后冷哼了一声,眼带鄙夷,走进了房中。 “老二,快走,干好这事,不然我们的命都得交代在这!” 高个子的护卫用手推着另外那个护卫,急切的说着,两人快步向着一层走去。 第12节 走到船舱外,老二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疑惑,粗声问道:“大哥,你说,这石爷为什么那么着急让我们去找那女子?” 高个子道:“还能为什么,你眼瞎吗?刚刚在赌坊里,石爷看着那女子,眼睛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老二道:“这姑娘运气好啊,石爷是个有钱的主,跟着他是福气。” 听到老二这话,大哥目露鄙夷地睇了他一眼,无语道: “我就说你蠢吧,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你知道这石爷是什么人?” 老二听到问话,摇了摇头。 老大道:“他之前在遂州仗着自己有点财力,将路过的女子掳走奸杀,官府也拿他没办法,这次也一样,我看这女子八成也是活不了了。我们负责把事干好就行,别的也管不了,快去找人!” 他无奈说着,火急火燎的往人群中走去。 自从那石爷进屋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等待着护卫的好消息。 这才过了一会,就听到门外平静声传来。 “石爷,那女子已经找到,给您带来了。” 男人一听这话,面色大喜,虽有些疑惑,门外的护卫有些冷淡,但还是连声说着: “好!” “好!” “做的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的走到门口,想到那女子在台上的身姿,就觉浑身燥热难耐。 他神色贪婪,满脸堆笑的打开了房门。 刚开门,还没等反应过来,肥胖的身躯就被一阵强风掀翻在地,向后甩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宽大的衣袖在地上皱皱巴巴的卷曲着,眼神死盯着门口,似是想要起身,全身的肥肉因为这动作抖动着。 “他娘的!你是谁?” “来人!快来人!” 他语气中含着痛色,粗声大叫着。 眼前身穿青衣的男子踏入房内,指尖随意一挥,身后的门随即合上,隔绝了房内的声音。 他慢慢悠悠走到肥胖男人身旁,看着他那狼狈模样,双眸微眯,眼尾带着笑意,看着心情很是愉悦,声音却是如寒冰般冷然:“本尊……是来取你命的人。” 他说完后,勾起唇角,指尖透亮的寒刺飞舞。 肥胖男人见此情景,艰难往后挪动着身体,细小的眼睛盯着身前笑着的他,狠恶的叫嚣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老子的护卫就在这船上,你敢杀老子,信不信老子这就让你全家陪葬,老子……” 青衣男子把玩着手中寒刺,还没等那男人说完便不耐烦的将手中寒刺随手一挥。 倒勾的寒刺,瞬间犹如一道闪电,极速刺穿男人双腿,随即带出一串血珠,露出深可见骨的血洞。 男人没料到他竟不惧自己直接出手,吃惊的看着身下被惯穿的双腿。 等反应过来时剧烈疼痛也席卷袭来,一时间身上冷汗直冒,声嘶力竭大叫出声:“我的腿!我要杀了你!!!” 他痛苦的在地上拖着那泵血的双腿,无力的蹬着,手用力扒着地,艰难的往后挪去,双腿不受控制抖动着,试图拉开与青衣男子的距离。 如流水般泵出鲜血不多时便染红了地板和他那身金色袍子,他终于是认清了形势,声音沙哑,急切说道:“杀了我……杀了我,你也逃不掉,不杀我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银?美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杀我!” “哦,是吗?” 青衣男子听到这话,弯下腰饶有兴趣的看着狼狈爬行的他,眼神像是在看着蚂蚁,语气散慢道:“本尊鞋底脏了,想来只能用命来赔。” “啊!” “啊!” 寒刺直插男人双臂之中,鲜血飞溅,连带着男人的嘶吼声四散开去。 侵袭而来的剧痛,击碎了肥胖男人的理智,男人颤抖着身体,面色犹如一张白纸。 “求、求你……不要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和你无怨无仇……求你不要杀我……” 青衣男子听到后,笑意很深,看了看自己那被染脏的鞋底,抬脚将男人被刺穿的右臂狠狠踩在脚下,用着力道辗转碾压着,双眸墨色变浓:“区区蚍蜉,也敢妄图沾染本尊之物。” “啊!” 一声痛苦嘶吼伴随着青衣男子脚下加重的力道,身下的男人在剧烈的疼痛下,脑中冒出那女子的身影,他眼含惊怒,沙哑道:“你、那臭婊子……那臭婊子是你的人?我告诉你……” 还没等男人说完,青衣男子似乎已是耗尽了耐心,毫不犹豫将其余寒刺,全部刺入男人体内。 只一息间,脚下的肥胖男人便没了动静。 血液顺着穿过的血洞,蜿蜒流淌在地板之上。 “聒噪。” 他嫌恶的皱着眉,踩在没被血水弄脏的金袍上擦了擦鞋底,然后将男人尸身焚毁干净。 将自己衣物收拾整洁后走出门外。 船道上除了依旧热闹的声音,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明月高悬于半空之中,海风阵阵吹拂。 受邀的凌月,此时已坐在六层主阁内的侧桌上。 主位坐着那位在赌坊里料定凌月已经赢了的俊美男子。 男子身体随意靠在椅子上,身旁两侧站着侍女,身姿婀娜。 他看向凌月,笑道:“恭喜凌姑娘,没想到姑娘不仅运气好,还如此貌美。” 男子语气缓慢,给人一种浪荡子弟做派。 凌月顺着他打量的目光,声音清冷道:“唐少主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听到她如此称呼自己,男子正了正身,绕有兴致的盯着她。 他笑道:“凌姑娘,想必你也是冲着这石牌来的,现在姑娘已经取得石牌,不知今后有什么打算?” 凌月对这男子感官不是很好,听到他的话也只是冷清回道:“凌月自有打算,就不劳唐少主费心了。” “姑娘似乎对我有些误解,我并非有意打探姑娘行踪,只是我也要入这秘境,姑娘既取得石牌,想必也要一探,不如与我同行?”男子说完,从椅子上慢慢起身走到凌月面前。 凌月不知他打的是何主意,冷然道:“多谢少主好意,我素来不喜与人同行,而且也没什么值得唐少主相邀的。” 男子摇着手中折扇,直直望着凌月的眼睛,笑道:“姑娘不必如此防备,在下并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你持着我唐家的墨陨珠登船,于我而言就是朋友。” 凌月刚想开口,男子随即说道:“你先不必急着拒绝,今夜想必你也看到了,这船上有多少人是为这石牌而来,如今你手握石牌,必然会被他人觊觎,与我同行,以我唐家的势力,我可保你平安。” 凌月看到他那“你定不会拒绝”的眼神,淡淡开口道: “多谢少主好意,凌月心领了,不过这不就是少主想要的局面?这石牌放在你手中是烫手之物,既然如此,还不如将它抛出,让别人去争抢,这石牌我敢拿,自然不惧,唐少主告辞!” 第11章 凌月面上带着淡笑,走出了房间。    男子没…… 凌月面上带着淡笑,走出了房间。 男子没想到眼前女子,居然会拒绝自己,自恼起方才自己的表现。 他看向一旁站着偷笑的采儿,问道:“采儿,本少主长得很吓人吗?她为何会拒绝?” 一副浪荡子弟做派,但凡是个正经人都不想和你一起吧! 采儿心中腹诽,口中却是疑惑道:“少主,你为何一定要让凌小姐与你同行,难道你这是被凌小姐迷住了?” “采儿不觉得她很有趣?”采儿听到这话,心下只想翻几个白眼。 船舱外,圆月映照着海面,波光粼粼,海风拂面而来带着阵阵寒意。 凌月出了房门就往升降梯走去。 她虽是拒绝了唐少主的邀约,却也心知他说的没错。 如今自己修为尚未恢复,这石牌与自己而言的确是棘手之物,探得地图之后还是尽快将它处理了,以免后患。 “不知道白公子有没有走了?” 她来到一层之后,便向着赌坊方向走去。 刚穿过人群,就看到白昀还站在与她分别的地方,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任由寒风带过身后的墨发,凌月一时看得出了神,停下了步伐。 回过神发现白昀也看到了自己,带着笑意走来。 他才刚靠近,凌月便感觉到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气,一看就是在寒风中站了许久。 心中不由得感到歉意:“白公子,让你久等了。” 白昀递出握在掌中的石牌,柔声道:“无妨!这石牌姑娘收好,莫要弄丢了。” 凌月接过石牌,感受到它表面还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她下意识握了握它,随即清声道:“白公子,我有话对你说,请随我来。”随即将白昀带上了五层的天字房。 原本二人一起并排走着,但在踏入秋阁前白昀突然停下了脚步,面上带着为难之色,迟疑开口: “凌姑娘,现下已是深夜,在下入你闺阁,是否不太妥当?” 凌月眉眼弯弯,眼眸清亮,坦荡的望着他:“公子,你之前救我性命,还为我疗伤,那时,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他听到这话后面上露出歉意:“说来倒是在下思虑过多了。” 净月将赌坊得来的石牌放在桌上,石牌毫无光泽,质感粗糙,任谁看了都像是一块普通石头。 她道:“公子,我记得你刚刚在赌坊说这石牌是需要注入神魂之力才可以看到石牌里的内容。” 白昀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应是如此,而且这石牌应该不止这一枚,但石牌内容应该都差不多,都是指向那千年秘境。” “那好,我试试看。” 凌月说完,从椅子上起身,而后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注入了石牌之中。 石牌感应到了她的神魂之力,自动升至半空之中,隐隐发出震动之声。 她修为虽还未恢复,但其神魂在得到天珠之后反而变得更强了些。 白昀看到眼前女子就这样毫不避讳在自己面前使用这神魂之力,感到一丝诧异。 她倒还真是意外的相信自己,居然对自己如此不设防。 人在使用神魂之力期间,本体是最为虚弱之时,若是有异心之人,极有可能会在使用神魂之力时将使用之人除去。 白昀对于这样的局面显然是很乐意看到,知道她对自己并不排斥,这对后续计划也是一大助力。 第13节 凌月将神魂之力注入石牌之后,感知到了石牌中的确藏有一份地图,她衣袖一挥,一幅栩栩如生又蜿蜒曲折的画面如同半透明绸缎般铺开,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半空中的画面便是藏在石牌中的秘境图纸,只是这图纸上只有两个信息。 凌月清声道:“白公子,你看!这秘境开启时间。” 白昀早在画面展开时,便已将它尽收眼底,他看着地图,温声道:“这秘境还需要将近两个月才会开启,入口应该就在茨州的无人荒漠上。” 茨州地貌比较复杂,西南面的边界与大海相连相接,而东北面的边界则是大片的无人荒漠。 凌月又仔细看了一遍地图,直到没了任何信息之后,才将石牌收回。 她真诚道: “白公子,如今秘境入口已经得知,下船之后公子便可直接前往。石牌上的图纸,明日我会抄录一份,送于公子,有这图纸,公子你入秘境也会更方便一些。” 凌月虽要寻找天珠,可既然得了这秘境图纸,自然也想探一番。 她本也想与白昀一同前往秘境,可如今自己修为全失,不知何日才会恢复,毫无还手之力,若是跟在他的身边,只会连累了他。 她虽与白昀相处时间不长,却能感觉到他为人和善,待人至诚,以他的为人,就算遇到危险,也做不出舍弃同伴的举动。 白昀察觉到她的想法后,心下有些意外,以她现在的修为居然没有邀请自己同行。 他有些难以理解,心觉这女子心思深沉。 难道天珠就在这秘境之内,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摆脱自己。 白昀心中不经泛起嘲讽之色,眼中却是露出担忧,温声道:“凌姑娘不也要入那秘境,你如今修为尽失,孤身一人等同于羊入虎口,不如与在下一道,在下虽修为一般,但应是能护你周全。” “可白公子……” 凌月这才迟疑开口,就听到眼前男子温声打断了自己的话语,神色认真道: “在下知晓姑娘的担忧,若是遇上危险,在下会先护好自身安危,如何?”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月看到他如此模样,当即便答应下来,潋滟明亮的双眸映着微光,笑眼弯弯看向他。 白昀毫无防备,被她这明媚的笑容,晃了神,胸口犹如在船道上被她牵起一般,再次跳动起来。 敞开着的窗外吹进阵阵寒风,屋内温热的气息被轻轻吹散。 凌月束在身后的秀发也在风中飘动着。 白昀注视着笑容明媚的她,回过神后,对于自己这无法控制的异样,心下升腾起一股恼意,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的发白,压制住心中的恼怒,温声道: “天色已晚,姑娘身体刚恢复,需要静养,在下便不打扰了。” 凌月看着眼前突然正色的他,有些疑惑,轻声道:“那公子慢走。” 朝阳透过窗倾泻而下,将整个秋阁照亮。 “凌小姐!” “凌小姐?” 床上的凌月被一道少女清音从睡梦中唤醒。 经过上次迦叶林一战后,她总是感觉身体有些疲惫,这与她之前的习性大不相同。 她随意披了件衣裳后,起身开门。 刚开门就看到满脸笑意的采儿,她手中还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采儿柔声道:“凌小姐,打扰了!这是少主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的梅花糕。” 凌月迟疑片刻,伸手将食盒接下,清声道:“采儿,辛苦你了,替我谢谢唐少主的好意。” 采儿见食盒已经送到她的手中,再次开口:“凌小姐,少主说了,昨夜之事,望凌小姐多加考虑,如果改变心意,他随时恭候。” “对了!少主还说,在唐家船上期间,会护凌小姐周全,凌小姐,我家少主可是第一次对女子这么上心。” 采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凌月的面色,但眼前的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和往常一样。 凌月不知自己身上有何可图,也摸不清那少主的目的,但却知道这是在唐家的船上,尽量不要得罪他。 她清声道:“烦请你替我告诉唐少主,我的回答依旧和昨夜一样。” 采儿失望道:“好吧,那凌小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告退了。” 将食盒放在桌上后,凌月坐在了椅子上,看着食盒里的梅花糕,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儿,她有没有说什么?” 六层主阁里的男子正站在窗前,迎着海风望着广阔无垠的海面。 采儿摊了摊手,无奈道:“少主,你让转达的奴婢一字不差的转达了,不过凌小姐的态度,和昨夜一样,想来应该不会改变。” 男子道:“看来她还是不愿与我同行,那梅花糕还是照旧,看来是你少主我魅力不行。” “你先下去吧。” “真不知道这少主是在想什么,都被拒绝了两次了还不放弃。”采儿嘴里嘀嘀咕咕的走出了房门。 她刚出一层,就看到走在人群中的凌月。 不远处的凌月,在日光沐浴下,肌肤似是透着朦胧的光,她身上穿的虽然是原来那件青衣,却更衬得皎洁清丽。 采儿忍不住停下多看了几眼,语气中带着羡慕,“这凌小姐看着虽清冷了些,但还真是好看,难怪少主会这样。”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脏东西,嫌弃道:“不像少主身边围着的那些狐媚女人,捧高踩低。” 她刚想上去打招呼,就看到凌月步伐轻盈的向着一男子走去。 那男子看上去如青山松柏,比凌月高出许多,清隽文雅,二人看上去十分般配。 凌月向男子走去时,面上盛着笑意,犹如冬日绒花绽放,那笑容采儿从没有看到过,温柔明媚,毫无半分冷清之色。 采儿看到两人交谈,识趣的没有过去打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看来少主是没戏了,就连相貌都比不过人家。” 在采儿送糕点来房间之后,凌月便打算出去逛一逛,毕竟昨日登船时只是匆匆路过,昨夜虽随意逛了一会,但心思还是在赌坊之上。 她刚一开门,就看到白昀已经在门外等候着。 白昀看到她出来,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温声道:“凌姑娘,你醒了。” “白公子,你是在等我吗?”她语气中含着意外之色,向他走去。 白昀对上她的目光,扬了扬唇:“在下想邀姑娘同游。” 第12章 船舱外,相比昨日更为热闹。    船道上人声鼎…… 船舱外,相比昨日更为热闹。 船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小摊上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 凌月和白昀并排行走在人群之中,因为距离太近,两人的衣袖相互摩擦着,显得十分亲密。 凌月来到木工摊前,看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木雕,眼中透出丽色。 白昀看着她的模样,清声道:“凌姑娘若是喜欢,在下可以相送。” 想到昨夜在船上遇到林阙,她道:“不用,我只是想到了家中的侄儿,他很喜欢木雕。” 白昀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自己的事,随即笑道:“好,那要是凌姑娘喜欢什么,可以告诉在下。” 两人离开木摊后顺着船道又走了一段距离。 嘈杂热闹声响中,一道清甜声响起:“哥哥、姐姐,要不要看看我家的剪纸,可以根据样貌剪小像哦,而且这纸可以留很长时间不会坏。” 凌月被这甜甜的声音吸引,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角落里有个身穿麻衣的少女,正坐在船板上,眼睛亮亮的冲着自己笑: “姐姐,你这么好看,要不要剪一个小像。” 走在身旁的白昀没想到凌月居然停下了脚步往少女方向走去,于是也跟了过去。 少女前方是用干净黑布铺着的地毯,地毯上的摆放着的红色小像惟妙惟肖,花样繁多。 她轻轻蹲下身,认真看了看地毯上的小像,眼中带着笑意,对少女柔声道:“好啊。” 白昀看着身姿单薄的她蹲在地上,眼中闪着亮光,嘴角黔着笑意,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谢谢姐姐,我一定剪的让姐姐满意!”少女开心的笑着,拿起剪刀,看了自己与白昀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专注剪纸。 片刻之后,只见少女手中,多出了一片栩栩如生红色小像。 凌月看着递来的小像,眼中透出一丝讶色,脸颊红润了几分,略显迟疑的接过了少女手中的小像,收进了衣袖中。 “姐姐还满意吗?”少女甜甜的说着。 凌月想到刚刚那被放进袖中的小象,不自然回应道:“剪的很好看。” 白昀自觉付了银两,看着她的微红面色,他觉得有些奇怪,温声问道:“刚刚的小像,方便让在下也看看吗?” 凌月道:“它已经被收起来了,公子还是别看了。” 白昀听到她这般说,识趣的不在多问。 两人走出了拥挤的船道,他看到她额上的细汗,言语中带着关切:“凌姑娘,现下日光晃眼,不如去茶室坐一会?” 二层茶室不大,看着也就七八桌,但十分热闹。 他选的位置靠窗,可以吹着海风,看到浩瀚无垠的海面。 看着眼前的白昀,凌月想到自从被他所救以来,自己的衣食住行皆是由他支付,心下觉得过意不去。 她面上带着歉色:“白公子,今日又让你破费了。” “只是小物件,姑娘喜欢便好。” 两人静静坐在椅子上品着茶,不多时,隔壁桌上的二人开始交谈。 其中一人震色道:“诶,你听说了没,昨夜出了大事!” 凌月听着这话手中茶杯一紧,心中“咯噔”一声。 随后便听到另外一人语气平淡说着:“一大早都传开了,不就是昨夜那春阁的客人不见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人说完,喝了口茶。 “那可是天字房啊,里边住的人非富即贵,昨夜那人的护卫找遍了整个下四层,都没找到。” “要我说啊,多半就是得罪了什么人,然后被人杀了,这不很正常的事。” “可这是唐家的船,居然有人敢在这里惹事,就不怕唐家人的报复。” “报复?唐家的人是不会管这事的,只要没在明面上,他们也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月听完之后,勉了一口茶,犹豫开口道:“白公子知道这事吗?” 白昀听到她的询问,眸中闪过暗色,平静开口:“在下也是方才才得知。” 第14节 凌月将茶杯放下,看着船外微微出神。 难怪今日这唐家少主会让采儿与我说这话,原来是因为昨夜的事,看来那人的确是被人所杀,不然采儿也不会早上便赶过来。 本以为这唐家的船会安全一些,没想到还是如此危险。 如今自己手握石牌,船上想得到石牌之人,说不定也会出手,虽说这唐家许诺了会在船上护我周全,但还是不能大意。 “凌姑娘!” 白昀察觉到眼前的她,自从听到那三人的对话后,清瘦的身体便一直紧绷着,便轻唤了她一声。 凌月回过神,歉声道:“抱歉,白公子,刚刚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她望着白昀,谨慎问道:“公子,你说那人会不会是冲着石牌而来?” 他听到这话,心知眼前人刚刚出神是因为担心那人是冲着石牌而来,心中觉得有趣。 他面上带着迟疑神色,慎重道:“应该不是,昨夜赌坊内的人都知这石牌被你赢得。至于春阁那人,许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会平白失踪。” “凌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定会护姑娘周全。”白昀语气温润对眼前的她说着,带着安抚之意。 凌月心中不敢大意,也无心再坐下去:“我如今修为全失,也只能劳烦公子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快步回到屋中,立马将屋内所有的门窗紧紧关闭,然后将出宗前带的丹药和法器全部从储物戒中取出。 她将桌上摆放的金色小圆片,放置在掌心,自言自语道: “还好带了你,之前大大小小的历练,都是靠你护住心脉。” 随后将它贴在胸前,那金色小圆片便化作一道金光,自动融入了心房。 从她身上有这宗门秘宝护心镜便可得知,宿月宗几位师兄对待她可谓是非常爱护。 作为师尊仙逝前最后一位弟子,她从刚出生便由三位师兄抚养长大,虽说是他们的师妹,但如同女儿一般无二。 从那日后,凌月便再未出门。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转眼间,唐家的船已在海上航行二十余日。 在这期间除了白昀,不管是何人来访,凌月都以修养为由推脱不见。 采儿也一如往常,每日都送了糕点前来,而她也只是让其放于门前。 凌月趁此机会,将体内的天珠之力吸收。 当初天珠化为一缕白光入体,那缕白光入体后便在体内一分为二,其中一缕直接与凌月神魂融合,也就是封印妖神魂的天珠之力。 另外一缕则是妖神魂,存与凌月气海之中。 前些时日,她本就没有时间去将融入神魂中的天珠之力完全吸收,如今闭门不出,反倒是吸收天珠的绝佳时机。 经过二十余日的融合吸收,虽然修为只恢复了两成,但神魂却更加稳固。 她隐隐感觉到这天珠与自己的神魂似出同源。 “凌小姐!” 采儿在门外轻声唤着,经过这二十多日的接触,两人逐渐熟悉了很多。 凌月柔声道:“采儿,有什么事?” 采儿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凌小姐,已经快到茨州码头了。” 凌月听到后,将房内的窗户打开,二十余日的海风吹拂在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化雪的寒意。 她打开房门,正好看到采儿站在门外正准备离开,采儿听到声响转了回来。 凌月明显看到她眼中带着惊讶之色,对着她淡淡笑了笑。 采儿只觉眼前女子,在这段日子里更加容光焕发了,心想着,怎么还有人二十多天不出门还越来越美的,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采儿回过神,悦声道:“凌小姐,您终于出来了!” 然后想起自家少主所托,正色道:“对了,少主已经先下船了,他嘱咐我亲口转告你,下船之后务必小心!” 凌月听到后,温声道:“采儿,烦请你替我多谢唐少主的好意。” 采儿笑道:“少主还说了,要是小姐你道谢,就不必了,这是他许诺过的,” 然后学着少主的语气道:“日后若是再相见,大家便是朋友。” 凌月将布着封印的丹药递给了采儿:“好!对了采儿,这枚清心丹劳烦你替我送于他,此丹可以增加寿元,就当是我的谢礼。” 自从她闭门不出之后的确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前来秋阁,无一例外都被一股暗中势力阻止。 她知道这是唐家的手笔,那唐家少主的确如所说的一样,暗中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而她素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目送采儿离去之后,凌月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白昀。 白昀身上披着青白色斗篷,眉目温润柔和,眼带笑意的向着她走去,手上还拿着一件雪白色的狐裘。 “凌姑娘,现下已经降雪,你身体还未恢复,容易染上风寒,”白昀语气关切,将那件白色狐裘递给了她。 凌月接过狐裘,抚摸着狐毛,白色的绒毛从指腹擦过,带起阵阵轻痒。 她眼眸明亮,朱唇漾开:“多谢挂心。” 漫天飞雪,一片霜白。 船靠岸时,已经是夜晚,浩瀚无垠的夜空又是一轮圆月。 夜晚的岸边灯火通明,船上的乘客正陆陆续续的下船。 凌月和白昀二人也混在人群中下了船。 凌月身穿灰色斗篷,斗篷内包裹着雪白的狐裘,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人群中。 “少主,你真的不去送送凌小姐吗?”采儿站在六层船舱外有些焦急的问道。 男子沉声道:“不用了!” 他手上拿着白日里凌月给的丹药,饶有兴趣的盯着混在人群中的她。 船上暗卫众多,加之她本就是男子重点关注人物,所以凌月刚出船舱,便已经被他盯上。 男子隐约间看到了她因霜雪冻红的脸颊。 他注意到凌月正快步往树林方向走去,嘴角带着笑意:“不错,知道带着那牌子,避开主道走苍木林,不过这船上的气运能不能带到林中,可就说不准了。” “采儿,召集船上暗卫,护凌姑娘入茨州。” 他刚说完,就看到一身穿斗篷的男子走上前,抚摸着凌月的脸颊,而后向着自己这边看来。 男子接收到了他眼中的挑衅之色,眉头紧蹙,微眯双眼,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望着树林前亲密的两人,握在护栏上的手指暗自发力:“不愿意与我同行,难道就是因为他?” 随即对着一旁正要召集人手的采儿道:“不必了,采儿,回唐家!” 采儿刚打算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音吓得一惊,连忙跟在其身后,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少主怎么一会一个主意,这才一小会就生气了?” 第13章 刚出一层船舱,白昀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准确的…… 刚出一层船舱,白昀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准确的说是跟随着身边的凌月。 他起初以为是觊觎石牌之人,打算出手将其解决,但随后就发现此人并无恶意。 白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凌月,发现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此异常,于是也并未将这事告诉了她。 直到两人快要走进苍木林时,白昀察觉到船上那探究的目光依然未曾消失反而更加炙热。 既然那人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白昀暗自勾了勾唇,心下起了戏谑之意,对着身旁那毫不知情的女子温声开口:“凌姑娘,等等!” 凌月听到他突然出声,停下了脚步,转身身看向了他,疑惑道:“白公子,怎么……” 她话还没说往,他便已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抬手拂了拂,她落在脸颊一侧的发丝。 远远看去,给人一种两人十分亲密的错觉。 当然,白昀虽是这个动作,却未碰到她脸颊分毫,他收回手,面上平静,温声道:“你发上落了东西。” 凌月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的一时没了反应,木木的站着,直到他的动作停下。 不一会,便感觉面上一片温热,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的动作有些亲密了。 但看着白昀认真的模样,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但想着他也是为了自己好,对着他轻道了声:“谢谢。” 凌月拂了拂落下的发丝,继续往树林走去,而白昀则抬眸望向目光射来的方向,神色中带着嘲讽,跟在她身后走进树林中。 进入苍木林后,两人便往茨州城方向赶去。 茨州码头距离茨州城几千里,沿途横跨数座城池,如果单是对于现在修为低下的凌月来说,大概需要赶路十余日。 但此时凌月身边多了个白昀,极快的缩短了赶路距离,最快一炷香便能到茨州城。 苍木林是茨州最边缘的古树林,平日里人烟稀少,偶尔会猎户进入林中,除此之外鲜少有人。 两人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决定多绕一倍的路程,从这树林进入茨州。 白昀带着凌月急速穿梭在苍木林之中。 四周万籁俱静,只听到雪打树叶之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 两人行至一半感觉四周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凌月敛神观察着四周,指尖拂过寒风,发现其中似有暗流涌动,心中一震,急道:“快走!” 话音刚落,半空之中突然降下数道金柱。 金柱呈六角芒星之状,带着磅礴呼啸之意向着两人压下,隔绝了一切,将两人困在其内。 白昀见状,带着凌月轻巧落在地上,声音低沉,出声提醒道:“小心!这是困仙阵。” 凌月虽然修为尚未恢复,但凭借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瞬间便觉察到了法阵内外暗藏的杀气。 她皱着眉,冷清的声音在法阵之内响起:“诸位何必藏头露尾!” 冷清之声从阵内传出阵外,法阵之外六个身影,一个接一个从林中各处现身。 一人瞧着白昀道:“你这小儿倒挺有见识,还知道困仙阵。” 这人看着与白昀一般年龄,可说出的话却像是高出了几辈。 第15节 白昀不答。 凌月则是暗自打量着几人,心头飞速思索起该如何脱身。 眼前几人相貌各异,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奇形怪状,唯一一个让人瞧着顺眼的也就只是身处中位,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 “木铁小弟,你吓到两位小友了,”中年男子提醒着,扫了一眼被瓮中捉鳖的凌月和白昀,面上挂着和蔼笑意,言语诚恳道:“两位小友莫要误会,我等几人对两位并无恶意,只是想借两位手中石牌一观。” 另一人手藏在身后,眼神如毒蛇吐信,附和道:“对!只要愿意你们交出秘境地图,我们不会为难。” 话虽如此,可几人早在布阵之时便已将她二人看做了死人,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生出其他风波,而几人那随意收敛的杀伐之气,也被阵中两人感知。 光牢法阵内,白昀看着阵外几人,踏上前一步将凌月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英眉微蹙,之前的温润再无。 他冷冷接过话头:“是吗?即便我们交出石牌,难道各位真的会放我们离去?”声音中带着冷嘲之色。 白昀话音落下,四周气氛骤降,再次陷入了寂静。 为首之人见两人如此不识好歹,收起了和蔼嘴脸,威胁道:“你以为,你们还有得选?我给你们十息考虑清楚,是要我们亲自动手还是乖乖交出来。” 白昀冷然一笑,眼底闪过若有似无的杀意,似乎是早已料到事态会如此。 相互对峙之时,护在身后的女子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陌生冰凉的温度从手心处传来。 她……似乎很冷。 “冒犯了!白公子,”凌月用传音之术低唤了他一声。 白昀听到了她的声音,即刻便知她用的是密音术,随即快速将她手掌反握在自己手中。 密音术乃是上界大宗术法,相较于普通传音之术更为隐秘,难以探听。 而且这密音术需要传音之人与被传音之人相互接触和信任才能起效。 凌月认真道:“白公子,待会若是交起手来,你不必管我,他们是冲着我手中石牌而来,届时我用石牌牵制他们,你趁机离开。” 说的牵制不过是以自身拖住几人罢了,凌月修为尚未恢复,根本不是几人的对手。 可人是冲着她来的,她又怎么能让身边人陪她一起死。 白昀感受到了她在强装冷静,沉声道:“姑娘别怕,我一定会尽力护你周全,方才法阵落下的瞬间我已用神识查探过,前路应是无虞,眼前这几人是我的失误,等会我会在西南角为你破开一个缺口,届时你抓住机会出去。” 凌月想要反驳,就听到他说:“姑娘修为低微,即便是留下也只能是挡上片刻,你应也看出了,这几人绝不会放过你我二人。” 凌月沉默了,他说的的确不错。 她看着他的后背,紧了紧握着的手,“白公子,那你呢?你要如何?” 白昀感受到身后的人带着担忧,声音柔和了许多,“这几人修为虽不低,但以在下的能力可勉强挡上一挡,届时我再寻脱身的法子。” “可是……”凌月还想再说些什么,白昀自带安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办法脱身,姑娘你先前往茨州城等着我。” 凌月看出他不会走,她也不是那种看不清形势的人,听到他态度如此,也不再坚持,清声道:“那好,公子多加小心!” 她说完,似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往他身后挪了一步,遮住了几人的目光。 凌月动作谨慎将手掌放置到自己胸前,咬着唇,手指微颤着,强行用外力吸出将那覆在自己胸口上的护心镜。 护心镜强行剥离就犹如被千万根银针深扎在心口。 白昀听到了身后女子似乎是闷哼了一声,只是一瞬自己手中便多了一枚质感温润散发着暖意的圆片。 凌月声音相较于刚才虚弱了许多,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了,“白公子,这是护心镜,危险时它可以护你周全,我在茨州城等你。” 她说完后,不等他拒绝便已松开了他的手。 法阵外的六人相互望着望着对方,似是都在等着对方出手。 其中一人,看到法阵内亲昵的两人,语气轻佻道:“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你侬我侬,不过……要我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这女子,我看着都心生怜爱想要……疼惜。” 那人说完,目光流连反复打量着法阵内的女子,难遮其贪婪之色。 “也兄,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等秘境地图拿到之后,这女人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身旁的青衣男小声提醒他。 “好!既然如此,休怪我们不客气!”为首的中年男子看到阵中的两人并无交出石牌的意思,不再装出一副圣贤人的模样:“各位,一起出手罢!” 伴随着为首之人发号施令,各路法器瞬间向着六星光牢法阵袭来,大有山林欲催之相。 “就现在,快走!”白昀将一精细的小晶块塞到身后女子手中,聚力一推将她推出法阵之外。 凌月在被推出法阵的瞬间将手中晶块捏碎,碎裂的晶块瞬息之间便化做一片竹叶,乘着她急速飞出。 她看着脚下白昀用部分灵力幻化的叶片,心头泛起愧疚。 “那女人冲出法阵了!你们两人快去追,我们留下对付这人。” 为首男子说完之,有两人从队伍中飞出,向着女子的出逃的方向极速追去。 其中一人便是刚刚对凌月起了邪念之人。 冲出法阵的凌月片刻不停歇的快速御叶穿梭在树林之中。 “不好!这灵力快要消耗殆尽了,得再快一些。” 紧急关头间,数道破空之音划破了寂静夜晚。 凌月身后数支冰箭带着白光气韵飞射而来。 她心下一惊,这两人来的竟如此之快,难道是白昀已经出了意外? 心中思绪一片混乱,虽下意识便做出了躲避动作,但还是一个不稳失去平衡,从竹叶上掉落下去,重重的摔在了积雪之上。 顾不得疼痛,凌月快速尝试凝聚灵力,可掌心只发出了微弱光芒。 “真是没用!”她低斥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中这将灭未灭的光芒,只觉得一阵头眩目。 她的修为只恢复了两成……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凌月打起精神,将披在灰色斗篷快速扯下,随后将衣袖卷起,漏出手腕上宝石镶嵌的金色镯子。 手指在金镯的宝石上按动,瞬间宝石散发出黑芒将她整个人隐藏在了黑夜中。 这些法器若是平日也只是图个样式好看,可此时却成了救命稻草。 追来的青年男子落地之后,脚步急促的向着短箭射出的方向走去,环顾四周后,有些疑惑道:“真奇怪,人居然消失了,方才青芒箭明明是射向这。” “别慌,我方才观这女人修为低微,她跑不的,她身边那男的虽然看不清修为,想来应该也只是弱流之辈。”被唤也兄的男人边说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圆月从云层中穿出,明亮月辉将苍木林照的极亮,偌大树林中只听到两人脚踩在积雪之下发出的沙沙声。 凌月在不远处的树后屏息观察。 四周太过寂静,她清晰感受到胸口在震动,手心薄汗渗出,这种感觉只在几百年前感受过。 那次还是因为初云将斩霜华交到她手中,为了试剑去了宗门古境,惹了那古境内的古龙,差点没被咬死。 本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现如今又清晰起来。 要是以前这些人完全不会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凌月还在树后想着,就看到男人迈着轻慢的步伐,向着自己这边走来,手中铁锤在月光下透着寒芒。 “原来在这!” 男人出声间,身型一晃,手中铁锤瞬间飞射而出,电光火石间铁锤带着轰鸣震动声重重砸向树后的黑影。 树后那黑影被砸之后被铁锤散发出的强大气流震飞出去。 “哈哈哈哈哈!女人就是女人,蠢得很!”男人大笑着向着被震出又重重砸在地上的黑影踏去,忽又想到什么,嘀咕了一句,“坏了!该不会把她直接给砸死了!” 挞——挞挞—— 他脚步刚踏入黑影前一丈距离,积雪之上蓝色符文瞬间现形,呈一圆柱状,圆圈中心墨宝色小铜盘弹起升至半空,划出空间,将前来查看的他困在其中。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急道:“她娘的!中计了!” 他骂骂咧咧凝聚着自身修为,打算冲破这不知名的法器布下的阵法。 只一尝试,面上大变,“怎么回事!” 男人目光一震,抬头看向半空中旋转着的墨宝色铜盘,铜盘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吸收着他释放出的灵力。 “不好!它居然会吸食生机!” 他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心下怪起自己太大意,贪女色,居然会着了这种小儿科的道。 那被他打中的黑影自然也不是凌月。 凌月从竹叶上掉落后灵机一动,快速将身上灰色斗篷披在自己从前无聊随手扎的通心人偶身上。 用术法将通心人偶隐藏在不远处布置好的陷阱中,在陷阱内放置了初云师兄给的法器——莫生盘。 与料想的一样,待追杀之人走到通心人偶身旁时,撤去隐藏,让那人误以为抓住机会失去了判断,从而踏入陷阱之中 第14章 凌月看到那人已经踏入自己设置的陷阱之中,再未管他,只是…… 凌月看到那人已经踏入自己设置的陷阱之中,再未管他,只是瞥了一眼阵中之人便向另一人攻去。 阵法之外那青年男子还在惊于这瞬息间的变化,就看到女子手拿长剑向着自己快速刺来。 顷刻间,女子的剑锋就已直逼身前。 他顾不得阵中那还在挣扎的同伴,连忙发起抵御,勉强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但仍被那凌厉的剑气震出数十丈,而后重重砸在石壁之上。 凌月见到青年瞬间呕出一口心血,眼瞳布满血丝,随后扶着石壁艰难起身,死死盯着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那聚力一击能将青年击杀,不曾想居然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那一击虽然使出了全力,却也只是让青年男子受了点伤。 那男子起身后迅速唤出青芒短箭,短箭环绕在周围,他灵活操控短箭,飞速射向着身前女子射去。 凌月挥动手中长剑,吃力的抵挡着青年的法器,那短箭射出的方向十分刁钻。 身后薄汗止不住往外渗出,她暗道:“真难缠!这样下去就会被耗死在这了。” 凌月没想到,这两人中反倒是这其貌不扬的青年更加难以对付。 “本想让你少些痛苦,可既然你伤了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青年声色狠厉,说话间,操控的数枚短箭瞬间如雨滴般密集,迅速穿透了女子身体,箭身带出鲜红的血液撒在雪白的积雪上。 凌月嘴角血色褪去,白色狐裘之上,布满点点红梅,身下是四处飞散的串串血迹 青年男本以为眼前女子受了这数十道箭伤定然撑不下去,没想那女子居然还在原地站着。 第16节 他原本还在疑惑眼前人是修了何种术法,竟如此抗伤,就看到女子那被短箭划破的衣裳内有寒光闪动,随即眼中露出精光,嘴角扯出一个贪婪的笑容:“你身上居然有龙蕴甲,可真是意外之喜。” 凌月自然知道那青年男子指的是何物,她浑身狼狈,冷声开口道:“意外之喜?那也要你有命拿!” 她声音平稳,手中长剑直指青年男子,可要是仔细一看便能看出,她已是在勉力支撑,面色虽平和,但握住剑柄的手指却泛着白。 龙蕴甲护身虽可以抵挡法器上的器韵,但短箭穿身带来的极痛依然全部由穿戴之人承受。 她虽说穿戴着这护甲,但却缺失了最重要之物——护心镜。 这所有的法器都比不过那一金色小圆片,那原本是她最后一层护身符,但却留给了白昀。 如今的修为只靠这些法器,定然是无法将眼前之人击杀。 凌月心头快速思索,等再次看向青年时,眼眸中透出决然。 只见她将剑锋一转划向掌中,剑锋划过带出一串血珠,血珠瞬间被剑身吸收。 她将神魂之力一同注入剑身之中与血液融合燃烧,以极强的剑魄向着身前的青年竖劈而去。 青年没想到她居然会上界宗门的燃命术法,瞬间一惊,等想要躲避时已经晚了。 她手中长剑劈出,凌厉一击已迎面袭来,强大的剑威瞬间将青年连同身后不远处的石壁粉碎。 而她也被这强力一击反噬,口中鲜血涌出。 凌月强撑着身体,擦了擦带血的嘴唇,走到青年的位置将他短箭收起,虚弱的自嘲道:“关键时刻,还是神魂燃血靠谱,莫生阵中那人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说着,步伐轻浮往莫生阵方向走去。 阵内被困男人的修为已经被阵法蚕食殆尽,他整着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面目狰狞,看到女子满身伤痕的走来,他竟是咧嘴笑了起来。 他笑得爽快,这才粗声骂道:“这次是老子大意了,不过你这贱人也好不到哪去!杀了我你也逃不出这里,他可比老子狠辣多了,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只是他刚骂完就听到女子的冷笑了一声,“你是说这个?” 凌月手中短箭浮现半空,闪着青芒。 “!” 男人看到她手中的短箭,面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眼底那几分希寄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仿佛是被抽空了灵魂,但口中却是骂得更起劲了,“呸、他娘的!老子还真是小瞧了你这贱人,你居然能杀他!他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你杀了老子又如何!你那狗男人也要跟老子一块去死!爽!!真他娘的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月听着他的污言秽语,眉头紧蹙,控制着莫生盘,冷声道:“你可以死了。” 不多时,阵中便只剩一捧灰沙,她看都懒得看一眼,将莫生盘收好。 白昀用灵力幻化的竹叶到此时已经是快要消散,其中蕴含的灵力只能勉强维持一段距离。 茨州城如今相隔已不过三千里,应是能勉强赶到茨州城。 时间紧迫,凌月看着身前竹叶,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乘着它急速飞出。 。 六星光牢法阵之内,白昀将凌月送出法阵之后一人抵挡着这四人攻来的法器。 只不过……他的抵挡只是眼皮都未曾抬过半分,随手朝着虚空一挥。 他这一击挥出,周身瞬间荡起一阵强大灵韵,几人法器被灵韵裹挟其中随后被弹飞出阵外,往几人身上直直射去。 这看似漫不经心又不容置疑的回击让阵外四人顿时心中具是一惊,慌忙躲避,一时间竟都生出了退意。 “怎么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凑到本尊跟前求死,”白昀声色冷淡,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暖韵的圆片,“罢了,本尊今夜不想见血,你们滚吧。” 阵外四人只觉阵中这男子似乎在同行女子离去后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 几人明显被他这气势震慑到了,一时间不知是该退还是不该退,纷纷看向了为首之人。 为首那人也在迟疑,只是……想到自己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蹲到了石牌下落,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种机会。 他咬了咬牙大声道:“诸位道友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目的!他如今被困阵中且只有一人,我们四人联手,任他修为再高还能杀不了他!” 他在赌,赌阵内的人只是虚张声势。 白昀一听此话嗤笑出声,心中不由得生出感叹,“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既如此,本尊便遂了你们的愿。” 话音落下,阵内一股狂风带着摧枯拉巧之势突然卷起,遮天蔽月,直冲云霄。 阵外四人只看到暴风中央男子将手掌随意贴在光牢阵璧上,整个光牢阵璧瞬间炸裂。 白昀瞬息之间已到了四人跟前,还未等四人反应过来,手中墨黑长剑现形,一息之间,他已将为首那人胸口捅穿,而其余三人也被这荡开的剑气扫出数丈远。 “不好,他居然有如此修为!” “快走!” 被击飞的三人终于是反应过来他的修为竟是这般可怖,随手便将自己碾碎,顾不得四肢疼痛慌忙起身,头也不回向树林外极速飞去。 白昀见此情景,眼中笑意升起,开口道:“想走?” 他身形未动依旧立在原地,手中黑煞直插入地随后一旋,剑尖之上黑色圆形符阵以黑剑为中心向外极速扩张,将三人困在了阵中。 “诸位如此不长眼,扰了本尊的兴致,眼下不如讲讲该如何解决?”他声音温润,回荡在法阵之中。 回音还未停歇,他身形已瞬移至其中一人身前,“不如你来讲讲?” 那人吓得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身形颤抖,哭求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无趣。” 那人说话间只觉喉咙在虚空中被紧紧攥住,整个人也被吊在了半空之中。 他眼珠通红,双脚在空中胡乱蹬着,你到底……是……是什么人?”他口中艰难溢出哑音。 白昀看着他痛苦挣扎,眼中毫无波澜,“本尊名讳,你还不配知晓。” 话音落,只听到那人脖颈处传出一声脆响,随即便被甩出数丈远。 “与其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杀出一条路!” 剩余二人见到眼前场景,皆是面如死灰,但他们心知他不会放过自己,当即便决定放手一搏,催动法器呈左右之势,向着白昀攻去。 白昀站在法阵中央,周身灵力涌动,手中寒刺飞射而出。 法器与寒刺碰撞,瞬间便已听到法器碎裂之声。 寒刺穿过法器,直接将其中一人心口贯穿,当场殒命。 另一人虽挡住了这寒刺,但却被寒刺带出的气韵震得喷出了一大口血,身体也震飞出数十丈。 寒月下白昀墨色眼眸透着亮光,嘴角携着淡淡笑意,不紧不慢的向着那人走去,直至走到其身前。 “你,还不错。” 他眼中含着笑意,语调平和的说着,似乎是真在夸人。 那人听到他这样说,眼含希冀抬眼望着身前这犹如地狱修罗的男子,言词恳切,颤抖说道:“求前辈留晚辈一命!晚辈愿将身上所有法宝献出。” “本尊不收破烂。” 白昀声音温润,但却让人听得汗毛倒竖,他将阵眼上的黑煞召回,随后操控寒刺往他身上刺去。 瞬息之间,白昀感觉到不远处有人正快速向着这里靠近,另外,此人身上还蕴含着妖神魂气息。 白昀眸底精光一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勾了勾唇,故意让寒刺慢了几分,露了个破绽。 身下那人果然抓住这机会,藏在身后的锋刃骤然刺向他的胸口,锋刃穿胸而出,他的法器这才刺穿入身下之人的脖颈,将其击杀。 那不远处靠近的人正是凌月。 凌月听到阵中男人所言,实在不放心将白昀一人留下,顾不得身上的伤,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这才刚到打斗地点,就看到白昀被锋刃贯穿了胸口。 喷涌的鲜血自他胸口飞溅而出,瞬间便染红了他那身蓝衣,随后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凌月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眼中被那片血色染红,她身形颤抖,顾不得身体疼痛向着他跑去,层层积雪飞溅,在他快要落地的瞬间,将他落下的身体稳稳接在怀中。 凌月急道:“白公子!白公子!!” 怀中的男子面色苍白,气息几乎是微弱如游丝,手无力的垂在地上。 “白昀!你醒醒!!” 凌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中竟是一片慌乱,她手足无措的捂住那涌血的伤口,眼眶红润,带着焦急的颤音从喉中发出,“你为什么没将我留给你的护心镜戴上!” 怀中人毫无反应,凌月快速拿出储物戒里的半枚丹药塞到他口中,“这是潋神丹,你服下之后,一定会没事。” “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15章 白昀用灵力幻化的竹叶在回到这里时已经彻底耗尽消散。…… 白昀用灵力幻化的竹叶在回到这里时已经彻底耗尽消散。 凌月只能是强撑着身体将他整个人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往树林出口方向走去。 夜晚风雪肆虐,厚厚的积雪上只看到深深的两个脚印和星星点点的红梅。 凌月发上、身上满布霜雪,衣摆还在滴着血,也不知是她的还是背上的人的,她吃力的背着背上的他,酿酿跄跄往前走着。 冬夜漫长又煎熬,她步伐酿跄又急切,在雪夜中不知跌倒了了多少次,身上的白昀也被无数次摔在积雪上。 “白昀!” 凌月声音沙哑,艰难爬起,随后慌忙前去查看摔下的他,拨开他身上的积雪,小心翼翼将他扶起再次背在身上,语气坚定道:“别怕!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一整夜的赶路让原本就受伤的凌月变得昏昏沉沉,身体也异常灼热,终于……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顺着月色看到了不远处有个草屋。 凌月看到草屋,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喜色,背着背上的白昀一步一步往草屋移去,“太好了……我们可以到那里避一避。” 草屋看着十分破败,推开破损的屋门能听到涩涩的咯吱声,屋顶也是漏风漏雪,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还勉强能够两人容身。 凌月将他身上斗篷解下,铺在屋顶破损较少的地上,然后将他小心放在斗篷上。 白昀就那样安静躺在斗篷上,胸口微微起伏,衣襟上血液的颜色变得暗沉,脸色依然苍白。 凌月俯下身探了探他的气息,将自己的手擦干净,用自己那仅有的干净衣角,轻柔的擦着他带着雪土的脸,眼中满是愧疚。 第17节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此一劫。” 作为萍水相逢又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他实在是做了太多了。 看着身下之人那被血染红的衣襟,凌月想到先前那一剑,那一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即便是服下敛神丹但也只是半枚,不知其药效如何。 凌月迟疑了片刻,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将他的腰带解下,十分小心拉开了他胸前的衣领。 白昀沾着血迹胸口暴露在寒风中,看得凌月不自觉拧起了眉,平日里他看着清瘦,可这扒了衣服却是与清瘦二字大相径庭。 凌月小心查看着他的伤口,可能是丹药的缘故,伤处已经止了血开始慢慢愈合。 她看到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将从他手中拿回的护心镜放入他的胸口,随后将解开的衣服仔细整理好重新穿了回去。 做完这一系列事后她将躺在地上的白昀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拿出储物戒里的灵液喂到他给了他。 没成想,药液却从他紧闭着的口唇两边流出,洇湿了胸口的衣襟,她见此情形,眉目间染上了急色。 “这灵溪液只有这一瓶,洒了就没了,你忍着点,”她试着掰开了他的唇,将药液倒入他的口中,可才刚倒入便被他全数吐了出来。 凌月心中焦急,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脑海中浮现出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办法。 她也不知这办法可不可行,但眼下情形,似乎只能用它试试了。 凌月眼眸直直盯着他的嘴唇,沉了片刻,抿了抿唇,低声道了句,“白公子,我知你素来洁净,可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冒犯了!” 她仰头将剩余药液含在自己口中,快速俯下身覆上他冰冷的薄唇。 怀中的他似是有了知觉,薄唇微动抵触着她的唇,药液淅淅沥沥从唇角溢了出去。 凌月感知他的动作后眉头紧蹙,心道:难道是方法不对? 她想了想,使了点力捏住了他的下颌,再次渡了上去,这次终于是用对了方法,勉强将剩余药液悉数渡给了他。 这药喂得不轻松,凌月顺了几口气,用指腹将白昀的嘴唇上的药液擦去,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身下的人手不可闻的动了动。 凌月并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替他盖好之后就坐在他身边的墙角上瘫靠下去。 经过一夜厮杀和赶路,现下终于是放下了心,身体一瞬放松,疲惫感随之袭来,只是片刻她便贴着墙壁沉沉睡了过去。 白昀就躺在她的身边,看到她呼吸变的缓慢平和后慢慢睁开了眼,他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受伤迹象。 白昀透过月光看着坐在身边睡着的她,失神的抚了抚自己的唇,眸中暗光涌动,似是在回忆着唇上还残留的湿热触感。 凌月青色的衣裳被短箭划破带着血迹,部分肌肤暴露在寒气之中,瞧着很单薄。 她嘴唇苍白,脸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发丝黏在额上,身体止不住的发着抖,浑身脏兮兮,较他更狼狈许多。 白昀打量着她,微蹙着眉。眼前的她,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将保命法器生生从胸口掏出留给了自己,明明自己交给她的晶块足以让她飞出这苍木林扬长而去,可修为低微的她还折返回来了,而且还是在如此狼狈,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回来。 被人所伤只是临时起意,白昀只是想试探看看她会如何,只是这试探的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人的一击对于他来说只是小伤,虽看着唬人,但只需要一夜便能恢复。 可当他看到她飞奔而来接住自己下落身形,带着急切声唤自己,要带自己离开,艰难走在雪夜里,不顾自身伤痛,将那唯一的疗伤药物用在自己身上时,他竟有些后悔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滴清澈无洁的水滴,滴入一摊毫无生气的死水中,荡起了阵阵涟漪,奇异又陌生,令他感到难以掌控。 白昀注视着靠在墙壁上的她,喃喃道:“你说,我该拿你如何?” 对这个同样觊觎天珠,又让他感到心神凌乱的的人,他该如何处置? 白昀就这样出神的看着,恍惚间听到了她痛苦的低哼了一声,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狐裘,眉头下压了几分,打算起身将狐裘披回她身上。 只是他身体刚一动,就看到她也同样动了动。 凌月微闭着眼,似乎并未醒来,瑟缩着身体在地上胡乱摸着,像是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摸到了身边的狐裘,迷迷糊糊就朝着狐裘靠了过去。 苍白的脸蛋在狐裘上留恋的蹭着,似乎是眷恋着这一点点的温度。 狐裘之下正是白昀。 白昀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两人靠的太近,呼吸相互纠缠。 他下意识向后挪了挪,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的唇上,呼吸停滞了一瞬,胸口又开始如船上那般不由自主疯狂跳动起来。 又是这种莫名感觉!他不喜这种掌控不住又陌生的异感,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不如,将她直接杀了? 待他回过神时,他的指腹已经划过她的脸颊,唇角,最后停在了她的脖颈处摩挲着。 眼前的她毫无防备,白昀只觉似乎只要手指轻轻用力,她便会马上就了无生机。 他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去做,伸手拉过自己身上着的狐裘,一起盖在了她身上。 身边的女子感受到了暖意,身体本能往温暖的地方挪去。 看到她往自己怀里靠来,白昀身躯一僵,眸色逐渐变得暗沉,良久后轻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道:“今夜大概是失了血,连我也开始神志不清了......”他伸手将她拢到臂弯之中。 怀中的女子随着他动作往里凑了凑,缓慢平稳的呼吸轻轻打在胸前,仿若羽毛轻浮过胸膛。 白昀感觉到那贴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很烫,手中使了点力将人拢紧了几分。 晨曦缓缓升起,温暖的光穿透了朦雾将积雪一点点的融化了。 阳光穿过破烂的屋璧打在凌月血色稍回的面容上。 她半眯着眼,恍惚间看到了白昀近在咫尺的面容。 凌月一瞬清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趴在他的胸前。 她原本想立刻起身,但想到他受伤的胸口,一时间停住了动作。 直到看清白昀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她才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掀开自己身上披盖着的狐裘,将狐裘盖回他身上,走出屋外。 白昀早在她苏醒时便已醒来,或者说未曾入睡过。 感觉到身边人鬼鬼祟祟起身离开后他睁开了眼,翻了个身,出神的望着她出去的方向。 回过神时,看到了身旁掉落的一抹艳红。 白昀将它捡起,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在船上被她收起的剪纸小像,而剪纸上的小像,正是凌月和他自己,想到那日她的神情,他嘴角上扬了几分。 剪纸上的凌月笑容明媚,一如往常面对着自己的她一样。 凌月从屋外回来时受伤昏睡的白昀已经醒来,他手撑着屋璧,脚步虚浮缓慢从墙角起身。 凌月看到后将手中的水放到一旁,快步走到他的跟前,自然的将他扶起,“白公子你醒了,感觉如何了?伤口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昀静静的看着她。 凌月对上了他的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太着急了,收回了手。 白昀难受的咳几声,声音有些沙哑,温柔回应道:“在下已经好多了,多谢姑娘救了我,我没能将他们几人都拦下,连累你也受了伤,你身上的伤……可还碍事?” 明明是自己连累了他,他却还觉得歉疚,凌月心中更是愧疚了几分,“我服了药,不碍事,你先喝点水,这是我刚从树叶上接的,很干净。” 白昀接过水后语气中带着不确定,虚弱开口:“我昨夜......” 凌月想到昨夜还有今早的情形,面上闪过一瞬尴尬,心虚道:“你昨夜被那人用锋刃所伤,我赶到时你已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我能力有限,只得先带你来此处落脚,”她看了一眼白昀胸口,“那人虽将你刺伤但好在并未伤及心脉,我身上恰好还剩了些丹药,虽效果一般,但好在替你止住了血。” 白昀:“原来如此,凌姑娘多谢了,想来我昨夜定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眼下我修为已恢复了部分,可以启辰了。” 凌月隐隐感觉他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午时—— 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叶,将积雪尽数融化。 凌月和白昀也在此时来到茨州城门外。 凌月面色已恢复了正常,衣上的血迹也已被白昀用壁尘术除去,整个身体被他的斗篷包裹着,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但若仔细看,依旧能看到遮在斗篷内的青衣破破烂烂。 凌月看到城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感叹道:“这茨州城看着挺热闹的。” 白昀轻咳了两声,温声接过话:“这茨州是六大州的主州,茨州城又是主城,所以才会有这幅景象,这里还有许多大家族世代居住于此,之前我们乘船的唐家就在此城。” 凌月听到他的咳嗽担忧的望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树,“要不我扶你过去歇歇?” 白昀嘴角扬起浅浅笑意,温声道:“不用麻烦,我们先进城罢。” 城门下排着的长队,城内外的人进进出出,异常热闹。 凌月看着城门下正查探着东西的守卫,疑惑道:“这茨州城通行好像和遂州有些不一样”。 白昀解释道:“茨州城普通百姓进城需要有身份牌才可通行。” 凌月看着城门上站着的几位年轻男子:“我看他们似乎不需要身份证牌。” 白昀:“他们是茨州世家子弟,只需族徽便可直接入城。” 凌月听到他的话,想到之前以为只是下界几日,对于这些东西都未曾准备过,便有些犯难起来。 下界有下界的规则,纵使是修仙之人,下界之后也是需要遵循,不可随意扰乱凡人的命数,否则便要承担因果。 白昀说完看到她眉头微蹙,温声开口:“凌姑娘,你不必担忧,我可带你入城。” “喂!那边的,在那嘀嘀咕咕些什么,要进城就快排好队,别在那里挡路!” 城门的守卫一早就看到两人在那边干站着,他大声吼去,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守卫用手指了指两人。 这人是故意的吧!一条道路那么宽,能挡道谁?凌月心中正无语,白昀已经开了口:“凌姑娘,我们走罢。” 进城的人很多,排了半刻钟才轮到了白昀和凌月二人。 守卫上下打量眼前两人,不耐烦道:“你们两的身份牌呢?” “这里。”白昀从怀中掏出两块特制的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人姓甚名谁,甚至是家住何处,家中几人。 当然,上面的内容都是假的。 守卫询问道:“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来茨州城做什么的?” “我们……”白昀才刚开口,便被叫嚷声打断。 身旁急切的声音大喊道:“让开!让开!都别挡道!” 话音刚响起,他就被人一把推到了路边。 凌月看到他被推了出去,急忙扶住了他,不悦蹙眉看着那推搡的人。 第18节 城门之外,尘土飞扬,几位衣着华丽的男子策马而行正往这边赶来,身后还跟着一顶用金锦铺顶的奢华的马车。 一人疑惑道:“他们什么人啊?好大的阵仗!” 另一人面露鄙夷道:“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你看到那马车没,唐家的” “六州首富唐家?” “这奢华程度,除了那个唐家,还有哪个?” “快看,快看,领头那人长得好俊。” 第16章 “那人看着好像是……”周围人群闹闹哄哄,凌月抬眼望去,…… “那人看着好像是……”周围人群闹闹哄哄,凌月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路过的领头男子对上,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吁~ 吁~ 马蹄溅起尘土,停在了她眼前。 “凌姑娘,好巧啊,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男子翻身下马,语气散漫,一如往常的打着招呼。 凌月客气道:“唐少主,好巧,之前在船上多谢相助。” 男子笑着说道:“你还这么见外,不是说好了,下次见面就是朋友了,你喊我明镜就行。” 凌月看到他这样,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两人无话间,后面的马车已经来到男子身旁停下,紧接着轿内传出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镜儿,怎么不走了?” 唐明镜看了一眼凌月,笑道:“父亲,儿巧遇了一位朋友。” “哦,你的朋友?”中年男人掀开轿帘,目光投来。 顺着儿子的身影,先是看到了凌月,紧接着便看到了凌月身旁的面色不佳的白昀。 白昀抬头,温和的对着中年男人淡淡一笑。 中年男人掀帘的手一顿,眼中露出激动之色,随后急忙下了马车。 “父亲?” 唐镜被他父亲这举动,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到他直接无视了自己,向着凌月身边那男子快步走去,心中有些疑惑。 方才只顾着与凌月寒暄,倒是忘了注意她身边这人。 唐明镜仔细一看,认出了是那树林外与凌月行为亲密的男子,眉头微皱。 “仙长!” 中年男人向着白昀行礼,刚要弯下身,就被一双白玉般的手撑起,随即抬头,看到白昀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见状,便直起了身子不再行礼。 “多年未见,唐家主可还好?”白昀眉眼含笑,温和的说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四周,随后犹豫开口: “仙长,重均一切安好,此处人杂并非叙旧之地,若不嫌寒舍简陋,仙长与姑娘不如前往寒舍一叙。” “好!” 队伍走后,人群瞬间像炸开了的锅。 “那两人什么身份啊?就连唐家的家主都亲自迎接,还那般客气。” “那两人之前不是还和我们一起排队入城嘛。” “遭了!这好日子算到头了,”之前那吼人守卫看着队伍离去的身影,焦虑说着。 身边的守卫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人家压根记不住我们这种小人物。” 唐家院落就建在茨州城有名的东城区,占地宽阔,门外的两侧坐立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像,屋顶用的是掺杂金粉的上好的黑瓦,看着十分气派辉煌。 进门后却是大相径庭,假山石水,长栏绿竹,树影婆娑,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小院,精致典雅,别有洞天。 偏厅内,唐家主白昀正坐在长桌上,唐家主看着眼前依旧仙风道骨,容颜未变的白昀,感叹道:“仙长,儿时一别,几十年来仙长从未来看过重均,如今我都已年过半百了。” 白昀温声道:“重均,我虽未曾来看望过你,却知你十六岁便以一己之力将唐家扶起,这如今家业遍布六州,犬子也是人中龙凤。” 唐重均道:“这还是托了仙长的福,若不是仙长出手相救,家父与我早已不在人世,更不用说这唐家。”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其实不必如此放在心上。”白昀温和的着。 唐重均关切道:“方才我看仙长才刚到茨州,应该还未寻找落脚之处,若是不嫌弃这里,不妨就在这住下,重均也好尽地主之谊”。 白昀自是不想再去折腾,住在这里也可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想到凌月,他道:“我与友人一道同行,还需问问她的想法。” 唐重均一拍大腿,道:“倒是差点忘了,是重均心急了。” 大堂这边,身穿白金丝牡丹袍的唐明镜和青白色斗篷的凌月正喝着茶,画面看着意外和谐。 唐明镜看着眼前神色不佳的凌月,关切道:“凌姑娘,你没受伤吧?” 凌月清声回应道:“我很好,多谢唐少主挂心。” “可我看你似乎不怎么好,”他皱着眉,眼中一副“让你同我一道走,你不听,眼下受伤了吧”的表情。 “秘境还要过些时日才会开启,你既然入了我府中,不如就在这住下,你住这里其他人也不敢来打扰。” 凌月语气清淡道:“多谢少主的好意,之前在船上已是添了许多麻烦。” 中年男人和白昀从大堂外走来,笑着道:“镜儿,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唐明镜从椅子上起身,看了两人一眼,快速走到了父亲身旁,恭敬道“父亲你来了,我们只是叙叙旧。”说罢,然后对着站在父亲身旁的白昀郑重行了一礼道:“明镜代爷爷、父亲多谢仙长的救命之恩。” “少主不必如此客气,”白昀轻声说着。 他道:“仙长是唐家的恩人,这礼不能免!” 唐明镜说完,抬头就看到父亲投来赞赏的目光。 “父亲、白仙长,快请上座。” 虽说此前不知道这男子的身份,但方才在城门口父亲对这男子如此尊重,一猜便可以猜出,这是父亲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念叨的那位白昀仙长。 唐明镜疑惑的看了一眼与他同行的凌月,坐在了她的对面。 唐家主坐下后笑容和蔼的看着凌月,慈和道:小姑娘,你是?” 凌月从椅子上起身,清声道:“唐家主,小女子凌月。” “听镜儿说你是她朋友?”唐重均笑问着。 凌月顿了片刻,看了一眼笑看自己的唐明镜,回道::“是,小女子与少主是在唐家船上相识,少主帮了凌月许多。” 她刚回答完,转眼便看到唐家主身旁坐着的白昀正神色不明的看着自己。 唐家主高兴道:“好!好!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没想到镜儿的朋友也是仙长的朋友,真是缘分。” 想到二人风尘仆仆而来,还未来得及歇息,他看向凌月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仙长和凌姑娘应该也累了,要不稍事休息,等晚间再为您二位接风洗尘。” 凌月刚拒绝了唐明镜的邀请,唐家主又再次挽留,一时拿不定主意,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上位的白昀。 白昀似是知晓了她心中所想,传音询问道:“凌姑娘,我看你似在苦恼,这唐家与我相识甚早,唐家家主为人可靠,若你我在此处落脚,可省去不少麻烦,当然,若你不愿住这我可回绝,我们再另寻住所。” 凌月知道他这是怕自己不习惯这里,这才特意来问,想到他如今身体虚弱,还未恢复,她回道:“不必了,公子觉得可靠,我们便在此处住下吧,你伤势还未恢复,住在此处也好。” 白昀看向唐家主,行礼道:“那便叨扰贵府了,我二人的确需要整理一番。” 唐家主听到,面色带着喜色,诚道:“仙长说叨扰,可是折煞重均了,您能在寒舍住下,是寒舍的福份。来人,带仙长和凌姑娘到晨曦院歇息。” 一旁候着的侍女,见自家主人这般尊敬二人,心下不敢大意,颔首,恭敬道:“是,家主。” “两位贵客,请随奴婢来。” 唐家主目送两人离去,随即转过头,对着儿子,郑重道:“镜儿,你负责准备今夜的晚宴,为父要亲自为仙长和凌姑娘接风洗尘。” 唐明镜:“好,父亲,这事包在儿身上。” “镜儿,这凌姑娘看着年龄与你相仿,她又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多带她出去逛逛这茨州城,当年你母亲就很喜欢让为父带她到处游玩。”他目光柔和的说着,拍了拍唐明镜的肩膀。 “我知道,父亲。” 唐重均面上带笑,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凌姑娘?为父看你对她有些不一样。” 他眼中颇有一种,自己家的儿子,自己还能不了解的神色。 唐明镜笑道:“儿子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 唐重均目光慈和:“为父当年也觉得你母亲是世上最特别、最好、最美的女子。那时我唐家还在微末,你娘是世家之女,貌美无双,求娶之人众多,但却爱上我这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当时母家反对,后来我将唐家家业打拼起来,才求娶到你母亲。” “镜儿,你若是喜欢凌姑娘,或是其他姑娘,无论身份如何,为父都不会阻止你,唐家无需用这些去巩固地位,但你要知道,当你选择了这个人,就要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觉悟。” 唐明镜面色染上愁色,认真道:“若是娘回来了,父亲可会高兴些?” 唐重均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娘只希望你我二人能好好生活。” 凌月和白昀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出大堂,往阁楼走去,树影婆娑,清幽宁静,几人在廊上走着,清风中夹杂着梅香。 “凌小姐,这里便是晨院。” 半圆形琉璃院门,院内十分宽敞,种满白梅,梅香四溢。 房屋是由梨花木搭建而成,雕工精致,屋外由片片白玉铺成的玉阶,屋内陈设低调典雅,清光明亮,一看便知布置之人品味高雅。 “凌小姐,这是少主特意吩咐准备的衣物,小姐先洗漱休息,奴婢在外侯着,凌小姐有事喊奴婢就行,奴婢名唤春儿。” 凌月看了一眼侍女放下的绯红色金丝锦衣,眉头微蹙。 “春儿,刚刚与我一起的那位男子住在哪里?” “回小姐,白仙长也住在晨曦院,就在这院子的左侧的曦院里。” “凌小姐还有需要问的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在外候着。” 凌月道:“春儿,我素来喜静,你不必在旁伺候。” 侍女离去后,凌月便梳理起眼下的情形。 第19节 自己与白公子已经安全入了茨州,虽说未曾预料到会在这唐家住下,但比起住在客栈,唐家是最好的选择,眼下白公子重伤未愈,需要静心修养,出手石牌之事,只能先暂时放一放。 她理清思绪,看着自己这一身狼狈的模样,关上房门往浴池方向走去。 才刚入水,便明显感觉身体不舒服,明明自己泡的是温水,但整个人却觉得四肢百骸透着寒意,止不住颤抖。 凌月有些受不住这样刺骨的寒意,才刚进去不到半柱香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快速从浴池中爬了出去,吃力换上那身新衣,脚步虚浮往床上走去。 她人刚躺下,一股锥心刺痛已从尾椎骨向上攀爬,身体瞬间犹如被数十支短箭穿身而过。 身体一时间受不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面上血色褪去,犹如一张白纸。 “遭了……” 凌月眼前一片模糊,狼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房门被忽然被推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从门口处传来,越来越近。 这一刻,仿佛世间的声音全部消失,凌月只听得到胸口处传出的急切跳动声。 她迫使自己集中精神,用着仅剩的一点力撑着身子,使自己能伏在床沿上,双眸紧盯那走来的人影,颤抖的手紧握着护身法器。 人影在帘外停顿了片刻,拨开帘子,凌月手中青芒短箭也在同一时间脱手而出,一时间纱料割裂声响起。 “凌姑娘!”眼前人影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步向着她走来。 凌月用尽全力掷出法器后,一直被强压在心口的血不受控制从口中呕出,随后伏倒在了床上。 来到她房中的人影正是白昀。 第17章 白昀见她倒下,心中莫名难受,他快步走到床旁,将身穿绯衣…… 白昀见她倒下,心中莫名难受,他快步走到床旁,将身穿绯衣的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感觉的怀中的人呼吸微弱,隐隐颤抖,他将她扶正与自己对坐着。 眼前的凌月面色苍白,黛眉紧蹙,嘴角溢着鲜血,绒发黏在额上,一副濒死模样。 白昀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得疑惑起她为何会伤得这么重,方才明明还好好的。 对面坐着的凌月毫无血色,口中的鲜血还在不断溢出,点点滴落在绯衣上。 他将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手上,随即释放出一股灵力从掌中传入她的体内。 不过片刻,白昀蓦然睁眼,看向她的眼中多了几分震惊。 他没想到她昨夜居然神魂燃血这种燃命术,还一直压制着伤势,就连潋神丹都只服了半枚。 而另外半枚……,白昀一时哑然,看不懂她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将灵力再次注入了她体内,体内的妖神魂感受到他灵力,隐隐震动。 经过他的灵力输送,凌月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他掏出怀中的帕子,将她额头的细汗和嘴角的鲜血轻轻拭去。 随后用自身血液在凌月掌中画下一个字符,蹙眉看着她,开口道:“这就当……是我昨夜的回礼罢。” 白昀将她安置好之后,刚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衣角被人攥着。 他转过头,发现她并未醒来,只是嘴里在呢喃着什么,他有些听不清,身体前倾慢慢向她靠近。 她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道:“不要……不要走……” 白昀有些无奈,但还是重新做到了她的身边。 他将她那抓住自己衣角的手自然的拢在手中,摩挲着。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手中一顿,皱了皱眉,将她的手轻轻放下,神色复杂的看了几眼床上的她,离开了房中。 “阿清……师兄……” 床上昏迷的凌月口中低低呢喃着,眉头紧蹙。 “凌小姐!” “凌小姐!” 凌月被这带着哭腔的少女声从梦中拉了回来,刚醒来便看到了侍女春儿的脸,近近的映在自己眼前。 耳边传来春儿带着惊喜的声音:“凌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了两个时辰了。” 春儿将凌月从床上扶起后,看了看门外,对着凌月轻声道:“少主一直在门外,需不需要奴婢出去知会一声。” 凌月口唇发干,哑声道:“好,你去吧。” 她面色已经不似之前,面颊和朱唇回了血色,红润了许多。 侍女刚走,她便注意到了坐在身侧的老头。 老头手搭着脉,白眉微皱,哑声开口道:“老夫刚刚以针灸之法将姑娘唤醒,姑娘,你这脉象乃是伏脉,气血阻塞,经络壅滞,需要好生调理。” 老头顿了顿又道:“老夫会为你开上几副补血益气之药,喝上几日,这期间要多多修养,少些思虑。” 凌月才刚要道谢,就听到唐明镜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急切道:“王大夫,凌月没事吧?” 凌月顺着出声的方向,看到了唐明镜一脸担忧的快步走来,身后跟着采儿,除此以外便无其他人,眼中眸光黯淡了几分。 王大夫回着唐明镜,沉声道:“姑娘是因为忧思过重,加之太过疲累,又感风寒而气血阻塞,只需······” 凌月心下不定,自己明明在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他的身影,怎么一醒来人就不见了,难道又是梦? 她感觉自己有些奇怪,自从遇到白昀后,时不时还会梦到他。 心中还在疑惑,便听到唐明镜的声音传来,“凌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凌月眼中带着歉意,哑声道:“多谢唐少主,我已经好多了,真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眼中的歉意,唐明镜开口道:“凌姑娘,算上这次,我已经帮你两次了,不知凌姑娘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凌月思索后道:“唐少主请讲,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定去办”。 唐明镜笑了笑,朗声道:“这个请求凌姑娘一定能办到,在下希望能与凌姑娘交个朋友。” 凌月听到这话,愣了愣:“唐少主在船上时便已是我的朋友。” 唐明镜无奈道:“可你对我这朋友也太冷淡了吧,既然是朋友,是不是也该改一改彼此的称呼,和在城门时一样,你喊我明镜便可。” 凌月带着淡淡笑意,哑声道:“好,明镜”。 “唐家主那边,还要烦请明镜你告知一声,我今夜不便前往赴宴。” 凌月说着,发现对面之人并未答话,随即又唤了一声。 唐明镜这时才回过神,心下嘲笑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这是当然,你先休息,我过会再来看你。” 屋内的凌月在他走后就躺回了床上,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况且的确也帮了自己。 原本还以为他的请求,是让自己与他一同入秘境,可没想到他的请求如此简单,经过过今日的了解,他或许并非自己想象中的纨绔之人。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月色清辉铺撒满院,打在梅枝的积雪上,星星点点透着光。 凌月身穿狐裘红衣站在这片白梅中,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 月光下,身穿银纹白衣的男子,身披清月与霜雪从院外慢慢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盒子。 凌月一眼便看出了来人是谁,眼中带着笑意,迈着轻慢步伐向着男子走去:“白公子!” 白昀看到女子向着自己走来,轻咳了一声,温声道:“凌姑娘,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凌月笑意盈盈道:“我好多了,是你救了我对吧,白公子。” 她随即又担忧道:“你的身体还未恢复,这次为了救我,想必又耗费了不少灵力。” 看着他怔了怔,凌月知道自己记得没错,迷迷糊糊中自己看到的的确是他,看着他手中提着的盒子,疑惑道: “这是?” “我刚出门,去街上办了点事,顺路带了点吃的给你,这里风大,我们过去那边,”白昀迈着沉稳步伐,走到一旁凉亭坐下,凌月也随着他走到了凉亭,坐在了对侧。 凌月坐下后,就看到他将手中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刚打开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她眼中带着惊喜之色,“这是桂花香酥!” 白昀看到她眼中闪过喜色,嘴角不自觉勾起,温声道:“嗯,凌姑娘尝尝看。” 他动作温柔,将糕点递给了她。 凌月接过他手中那还是温热的糕点,笑问道:“公子怎么知道我想吃这桂花酥的?” 白昀迎着她清亮的眼眸,平静道: “姑娘昏迷时还在念着它,我刚好出门办事,路过看到有卖,顺手买了点。” 他哪里是顺手,眼下并非是桂花开放的季节,为了找这桂花酥走遍了半个茨州城。 白昀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听到她在昏迷时还反复念着这糕点,便不由自主寻来了。 凌月尝了一小口,喜道: “谢谢你白公子!没想到这茨州城还卖这种糕点。” 白昀道:“你喜欢便好”。 “喜欢!” 她眉眼弯弯的朝着白昀着笑了笑。 “儿时,每当我受伤时家里的兄长便会为我买这桂花香酥,后来我不再受伤,已经有很多年没尝过这味道了,都快忘了。” “不知白公子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问话,白昀只是平淡开口:“在下......无父无母,儿时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斗兽场,直到师尊救了我,之后便跟随师尊回到广仙门。” 凌月听完他平静的讲述,心中泛起愧色,她从没想过,眼前这般温柔的人,儿时居然过的如此苦楚,带着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揭你伤心处的。” 白昀温声道:“无妨,过去之事,犹如过眼云烟,凌姑娘不必为此感到歉意,现下天色已晚,我也不便久留,凌姑娘你刚恢复,风高露重,早些回屋歇息。” 凌月看着他从石椅上缓缓起身,柔声道:“公子,你等等!这桂花酥送你一半,我方才看你都没动过,你尝尝看,或许你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她将另外那一半桂花酥包好,放到了白昀手中。 第18章 苍木林内,两位少年站在凌月与青衣男子对战的地方,四处查看…… 苍木林内,两位少年站在凌月与青衣男子对战的地方,四处查看着。 那位看着俊秀英气的少年恼道:“道之,别看了,再不快些走,我们就追不到人了。” 另一位差不多大,面容清雅少年沉声道:“不急,你看这树身上的剑痕。” 第20节 林阙道: “看到了,这不就是人弄出来的。” “这剑痕不久前刚留下的,这树林是前往茨州的小道,一般人过的都是主道,你说会有何人大费周章绕了一倍路程从这里过?” 道之看着林阙皱眉说着。 林阙惊讶道:“你是说那拿着石牌的女子?” “有可能,只是不知她一行有几人,她们应是在这里被抢夺石牌之人设伏,我们再往前看看。” 林阙听到石牌,眼睛瞬间明亮,拉起身旁少年,御剑往前方赶去:“那快走吧!” 道之看到他这样,有些无奈:“你真的要去那秘境?你这样会被初云师叔责罚的,师叔交代了,处理完下界的事,就让我们赶回宗门。” 林阙不以为意道:“你不说,我不说,师尊他们不会知道,这秘境听说一千年才开启一次,我们就进去看看,随后便回宗门。” 道之知道自己向来阻止不了他,沉吟半晌,担忧道:“就一次!看了之后便回宗门,这千年秘境危险重重,必须小心谨慎。” 林阙打趣道:“好! 好!好!师兄,我听你的。” 道之无语:“你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会喊我师兄。” 林阙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回道:“当年是你让我喊你名字。” 他说完,指了指茨州城墙道:“你看!我们已经快到茨州城了。” “道之,这一路都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你说她们会不会已经离开茨州了?” 道之沉声道:“应该不会,我们先进茨州看看,可能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进城之后先找个客栈住下,方便打探。” 林阙勾唇一笑,拍了拍道之的肩膀,喜道:“我也正有此意,我之前在船上打听到有个好地方,正合适打探消息。” 林阙说完,带着道之进了城,随后七拐八拐,来到一座热闹的楼前停下。 林阙指了指眼前的房屋,笑道:“道之,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道之温声回道:“这便是你说的客栈?” 林阙看到他微蹙着眉,不解道:“怎么,你不喜欢这?” 道之被这一问,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温声道:“我只是觉得这客栈太过奢华。” 林阙带着一脸你不懂的神情,认真道:“打探消息,自然是要到最热闹、最奢华的地方。” 道之看着他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无奈道:“这里的确热闹,不过感觉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之前船上那人和我说了,这茨州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里,”林阙认真的说着。 那人口中最热闹的地方,正是茨州城最大的楼宇,醉浮楼。 道之抬眼望去,六层之高的宏伟建筑映入眼帘,醉浮楼并非孤楼,而是有大大小小的楼阁组成。 主楼金顶碧瓦,紫金色砂石堆砌而成,整座楼瓦皆有名匠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的浮雕立于楼墙之上。 左右两侧亭台楼阁皆是玲珑精致,挂有琉璃烛灯,放眼望去皆是灯火通明。 两人正站在门口,便听到一声捏着嗓子的女声从楼内传出。 “诶呦~二位公子可真真是仪表堂堂啊。” 说话间,走出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 女人看着已经有些年纪,但依然是貌美艳丽,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别有一番风味。 她说着便已来到两人身边,眼中泛着光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着,手上的绢帕还在胸前挥动着。 见眼前的两人没什么反应,她随即调笑道: “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醉浮楼吧,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保证二位公子来过一次,便不想离开,现在时辰刚刚好,快请跟妾身进来吧。” 林阙和道之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女人进了这醉浮楼内。 两人进楼之后发现楼内是圆形构架,楼中央有一个莲花状的舞池,舞池外挂着红色帷幕。 帷幕外的一圈坐满了男男女女,女子各个貌美如果,娇躯柔弱无骨,攀附在男人身上,调笑嬉闹着。 “二位公子,先喝酒,稍等片刻,妾身去让姑娘们梳洗一番,便来伺候。” 女人调笑着,眼带笑意,匆匆退了下去。 林阙望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道之,我现在也感觉这里奇奇怪怪了。” “会不会是你带错地方了?”道之沉声回道。 林阙奇怪道:“应该没错啊,那人说的的确是这里。” “那先看看再说。” 两人说话间,舞池中的红色帷幕突然落下。 帷幕后是薄如蝉翼的细纱,透过细纱,可以看到身穿各色薄裳的女子在舞池中,配合着琴奏舞曲,扭动着曼妙身姿,柔媚万千。 道之见此情景,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哪,耳根通红,阴沉着脸,沉声道: “林阙,这便是你口中的热闹之地?”他说完后,立马起身往楼外走去。 林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到他起身后,追了出去,急道:“不是,道之,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是这种地方!” 等林阙出来时,道之已经在楼外等着他,见他急急忙忙的追出来,面上缓和了许多,温声道:“你当真不知?” 听到他说的这话,林阙自己也是觉得无奈,自己只是在船上交谈时,听到几位男子说起这茨州城的醉浮楼,方才想起,便过来看看,谁曾想这是青楼。 林阙无奈道:“我真不知,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带你来这,谁不知道你是宗门内是最古板的人,我还不至于故意带你来这,触你霉头。” 听到他这话后,道之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沉思了片刻,语气也平和起来,清声道:“那好,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打听消息之事明日再进行。” 两人说完后,便离开了醉浮楼。 晨院内,自从那日重伤醒来后,凌月一直待在院中,一转眼就已过了四日。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和初云师兄的丹药,凌月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快速恢复,修为也在这段时间恢复了一半。 “凌姑娘,今日怎么样了?” 白昀手上提食盒,不疾不徐的从院外迈步而入,眼中盛着笑意。 自从那夜后,白昀每日都会带着点心来到她的院中。 凌月笑着回应道: “我身体已经恢复了,这几日多谢你。” 两人互相寒暄后,都没再开口,只是相互望着对方。 半晌后,凌月清声道:“白公子,我有事要同你讲,这边请!” 两人在凉亭坐下后,凌月看着端坐着的白昀,开口道:“这两日我一直在养伤,一时忘了与你说这石牌的事了。” “现下我们已经得知了这秘境入口,这石牌便没了用处,带在身上始终是个麻烦,不如将它抛出去,你觉得如何?”凌月轻声询问着他。 眼前的白昀思考了片刻后,温声开口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刚好合适,不过那里要等到子时之后才会开启。” 凌月面上带着疑惑,迟疑开口道:“你说的可是茨州拍卖场?” 几十年前初云师兄曾经到过这里的拍卖场,这是六州最大的拍卖场之一。 拍卖场内有许多不俗的法器、丹药和仙草,不问出处,不问由来。 凌月心想着,手不自觉的摸着腕上的金镯。 自己手上戴的这隐身镯还是初云师兄当时特意拍下送给自己的。 “你要去拍卖场?” 一道朗音从院外传来,唐明镜快步走进院中,看到了凌月对面坐着的白昀,顿了顿,行了行礼。 “仙长!” 白昀起身温声道:“唐少主,不必客气。” 凌月看到来人,问道:“明镜,你怎么来了?” 听到凌月对他称呼后,白昀眉头微蹙,轻轻拂了拂衣袖后,随即坐下。 唐明镜眼中带着认真之色,解释道:“我刚路过,听到你说拍卖场,所以进来看看,我并非有意偷听。” 凌月并没想过隐瞒,随即开口:“我与白公子打算今夜去拍卖场一趟。” 唐明镜听到后,平静道:“是因为那石牌?” 凌月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唐明镜在看到她点头后,眉头微皱道:“这茨州拍卖场与别的拍卖场相比,有些特殊,白日里拍卖的都是一些古玩字画之类的。” 说到这后,他顿了顿,又道:“这茨州真正的拍卖场其实是夜晚,子时之后拍卖场的另一道门会打开,进入之人,需佩戴面具,手执辉星牌,一旦进入之后,只能等所有拍卖物品拍卖结束才能出拍卖场,而且拍卖场内,交易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银两,而是灵石。” “唐少主手中这石牌,也是从拍卖场得到的。”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白昀,看着唐明镜,温声开口。 他这突然一问,让唐明镜都微愣了一下,疑惑开口道:“仙长如何得知?” “听闻过,这茨州城拍卖场出过一块石牌,被一位公子拍到,想来便是唐少主你了,”白昀语气平和的说着。 “没错,仙长,这石牌是我在拍卖场所得,当时用了不少灵石才拍到,只是后来不知道消息是怎样被泄露的,被那些觊觎石牌之人骚扰,不堪其扰之下,想了赌局这办法,”他说完后笑了笑。 随后看着凌月,认真道:“凌月,若你想把这石牌抛出去,我可以帮你,这次的拍卖会要两日之后才会举行,拍卖会开始前,要将拍卖物品送到辉星阁,由辉星阁辨别真伪后再做评估,只有评估通过,才能进行拍卖。” 他道:“这样!我先将石牌送到辉星阁,等两日后,我们再去拍卖场。” 凌月听到他的话,向着他行了一礼:“好,那就有劳你了。” 第19章 午时,茨州小茶楼内,林阙边喝着茶,嘴里嘀嘀咕咕道:…… 午时, 茨州小茶楼内,林阙边喝着茶嘴里边嘀咕道:“道之,你说这都这么些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们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道之静坐在对面, 目光看着他的身后, 低声道:“别说话!你听。” 林阙他一副认真模样见, 住了口,沉下心, 耳朵微动,听着身后隔着自己几桌距离的人说的话。 那二人虽用了隔音之术,屏蔽了声音,但还是被林阙和道之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到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男子,轻声道:“大师兄, 我刚打听到了, 这茨州城拍卖场过两日会拍卖之前唐家船上那石牌。” 第21节 大师兄喜道:“师弟,你说真的?” “嗯!方才在望月楼,我亲耳听到那唐家少主亲口说出。” 大师兄作势要起身:“那好, 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之前让石牌从眼前溜走,这次一定要拿到。” 那师弟一把按住了他的小臂,提醒道:“师兄, 得先等等, 这次拍卖场要等到两日后的子时才会开启, 而且需要持有辉星阁的辉星牌才可入内。 他完后, 从怀中掏出一块泛着光的小牌子: “这是辉……” “谁?” 那两人突然往林阙和道之这边看过来,只看到原本应该在椅子上坐着的两人早已消失, 只留下还未吃完的小食。 “道之,还好我们走的快,不然就被发现了。”林阙带着轻微喘息声。 道之清声道:“那两人修为在你我之下。” 林阙道:“我知道,但也没必要与他们发生冲突,我们先去找辉星牌” “不错,”道之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那我们赶快……” 林阙才开口,一道白虹已至身前,擦着他的耳发极速飞过。 “小心!” 道之急忙将他拉到身旁,虹光见一击未中,随即转头,又朝两人飞射而来。 他用传音术对着林阙说道:“去那边的林中,在这里会伤到城中百姓。” “走!” 出手之人看到两人快速往林中飞去,也操纵着长剑追了出去。 道之和林阙来到树林后便停下了步伐,直接等在原地。 “怎么不跑了,藏头露尾的东西!刚刚不是跑得挺快的嘛。” 说话的正是方才在城中小道出手之人,长剑还在身侧立着,身后站着另外一人,两人看穿着是下界的仙门子弟。 年纪稍长那位道: “师弟,别和他们废话,直接都杀了。” 道之一眼认出,此人便是方才在客栈里的那两人,随即温声道:“二位仙友,方才客栈之事,是我和师弟唐突了,希望二位莫要见怪,我们愿意补偿二位。” 林阙看到他如此客气,不满开口道: “道之,何必与他们这般客气,刚刚是他们先出手,我脸都差点没了。” “哼,补偿,你们想如何补偿?我看你们一副穷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落魄宗门里出来要饭的呢,哈哈哈……” 那大师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色,说出的话也是尖酸至极。 他师弟道:“师兄,不用与他们多费口舌,我看他们身上还是有些东西的,我等杀了他们,之后还不都是我们的。” 道之眉头微蹙,开口道:“同为仙门中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说完,就看到看着眼前人,恶劣的勾了勾唇,讥笑出声:“师弟,你看到这里有同门吗?我怎么才看到两个死人。” “你!” 林阙被这话激的怒极反笑,朗声道:“就你们这修为,还好意思说要杀我们,大言不惭,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够格吗?” 那两人听到他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看着是被气得不轻。 其中一人赫然出手,正是那师弟!他手持长剑,带出白虹剑光飞至林阙身旁。 林阙只是纵身一避,反手一拉他的腰带,一用力便将他直接甩出几丈远。 大师兄见状,掏出身侧玉笛,玉笛声瞬间响起,四周气流隐隐震动,落叶从四面八方袭来,犹如利箭,带着破竹之势向着林阙飞射出去。 林阙丝毫未理睬,径直往他师弟的方向踏出。 就在那落叶即将射入林阙身体。 锵—— 碰撞之声响彻树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之已至林阙身侧,挥出的剑气将树叶直接劈碎。 凛冽剑气划破空气之声响起,还未等那师兄反应过来,道之已身如闪电般袭来,用剑柄打在他的胸口。 他随即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口中鲜血喷出。 “大师兄!” 林阙那边的师弟刚从地上起身,就看到他师兄被道之重伤,眼中瞬间布满血色,不顾身前的之人,直直往道之方向飞去。 道之只是侧身一避,没曾想那师弟并非向着道之袭来,而是直直扑向他的师兄。 林阙看到后,心道这两人看着人不太不行,但还挺有同门情谊。 那大师兄躺在地上,望着赶来的师弟,声音沙哑,恶狠狠道:“师弟,杀了他们!” 师弟看着身下的师兄,眼中流露出不明之色,赫然出手,将手掌覆盖在师兄眉心。 掌中黑色光芒汇聚,掌下之人身体骤然卷曲。 “师弟,你怎么敢·····” “啊!不要······” 他那师弟面目狰狞:“既然你已经要死了,那这一身的修为也别浪费了,就当是为你师弟,我铺路吧!” 转瞬间,掌下之人的生机已被尽数吸尽,面容凹陷,形如枯树。 师弟看着被自己吸尽生机的师兄,森然开口道:“我会为你报仇!大师兄。” 道之原本并未想过要取那人性命,只是将他打伤,没成想他那师弟如此心狠手辣。 那师弟起身,向着两人走来,眼中闪着厉色,笑道:“今日你们二人就留在这为我师兄陪葬吧!”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气息便攀升一成,乌发在冷风中飞舞,眼中更是透着浓烈的杀意。 林阙刚还在说两人有同门情谊,就看到这种景象,他冷声嘲讽道:“喂!我说你可真让人作呕,你自己用邪门歪道的术法吸了自己师兄的修为,还想赖我们身上,要不要脸啊?” 那人对于林阙的嘲讽置若罔闻,瞬息之间便已至林阙身前,林中刀光剑影,呼啸之声在耳边响起。 林阙明显感觉到,交手之人挥剑的力道,相比方才交手时更加凶猛,对手来势极猛,招招势势皆是致命攻击。 道之站在不远处,打算出手,便听到林阙冷淡的声音传来。 “道之,你不用出手,让我来!像这种杀害同门至亲、修炼邪术之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小乞丐、小乞丐,没娘疼,没爹爱……” “小乞丐、小乞丐,没娘疼,没爹爱……” 几个穿的厚棉衣,六七岁的小童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同样年纪,衣裳褴褛的小乞丐唱着歌。 那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握着拳头,将其中小童推到地上,口中稚声怒道:“不准你们乱说!我爹娘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会回来的!” “你敢推我!我娘说了,你就是个扫把星、害人精,呜呜呜……” 几个小童见他推了人,尖声喊道: “打人了!” “打人了!” “小乞丐打人了!” 推人的小乞丐,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几人。 这时,听到哭声的胖妇人,从屋内冲出来,看到地上坐着的儿子,手上拿着柴块往小乞丐身上狠狠打去。 口中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死孩子,你爹娘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没死,天天来这里转悠,还敢打我宝,真是晦气!” “诶呦~ 我的乖宝,让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真是可怜,小手都擦破了。” 妇人满眼心疼,拍着自家儿子身上的灰尘,将他带回屋后,转出来,对着倒在地上,衣裳破烂的小乞丐恶狠狠道:“再让我看见你这小崽子,我就打死你!”。 那小乞丐听到后忍着痛,连忙起身跑到一旁的角落里躲着,小心翼翼用小手擦着被出血的伤痕。 “这林家小孩怪可怜的,爹娘都被土匪杀了,他还一直等在着,”路过的老人看着他,摇头说着。 同行的人附和道: “可不是嘛,都没人管管他,那家人也是造孽,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在不远处,身穿白月纹银边袍,约摸七八岁的小童,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小手拉了拉身旁男子衣袖,皱着眉头,抬头小声道:“师叔!” 初云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了然,蹲下身看着他,清声道:“道之,你想帮他?” 道之带着稚气未脱的声音,认真道:“是!师叔,可以带他和我们一同回去吗?” 初云沉了片刻后,开口道:“可以,不过你要先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同我们走。” 小童那瘦小的身体,瑟瑟缩缩的窝在小角落里。 他听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警惕的看着来人。 来人站到他的眼前,稚气未脱道:“我刚刚看你很喜欢这个小木雕。” 那人说着,将手中的小马木雕,递到自己身前。 “这个送给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乞丐愣了愣,看着眼前干干净净,带着笑意的道之,眼中的警惕之色慢慢褪去,手颤颤抖抖的接过小马木雕,颤声道:“我叫……林阙。” “林阙,你可以唤我道之,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回家?” 道之稚声说着,将小手伸到林阙的身前。 林阙那对带着怯色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初云,沉默了一会,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放到了他的小手上。 剑风从道之耳边刮过,将他从那段回忆中拉了回来。 刚回过神,便看到两人手握长剑在空中激烈交手,白日里都带出一串残影。 林阙用剑挡着那人的攻击,凌厉剑气将方圆数里的飞禽走兽都吓得四处逃窜。 只是片刻,林阙瞅准空隙将手中长剑一转,劈出强大的劲道,只一息便将对手从空中直接斩下,长剑也在那人落下的瞬间刺穿他的胸口。 直接被重重钉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嘴唇动了两下,只是片刻便没了生息。 第22节 第20章 林阙从空中落下,看了身下之人一眼,拔起插在那人身上的…… 林阙从空中落下, 看了身下之人一眼,拔起插在那人身上的长剑,往道之走去,身上还沾了点点血迹。 林阙冷声道:“走吧。” “等等!”道之说完, 走到那二人身旁, 将尸身焚毁。 林阙称赞道:“还是你谨慎。” 他看了一眼那被焚尽的骨灰堆, 发现骨灰堆里裹着一个储物袋和两块发着暗光的牌子。 顺手将它们收到手中, 仔细看了看,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道之, 喜道:“道之你看!没想到他们身上居然有辉星牌,看来我们也不必去那辉星阁了。” 道之清声道:“嗯,我们先离开这里。” 霜雪纷飞,月光泼洒在大地上,冷冽的寒风拍打着几人的黑色的斗篷。 “到了, 就是这!” 唐明镜站在城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外轻声说着, 看着身旁的两人。 他推开了眼前木门,门后是一个小院落,院落旁有放置着一块约摸一人高的长石。 唐明镜手持辉星牌将其放置在长石左侧凹槽上。 一道长长的石阶映入眼帘, 石阶往地底延伸下去,石壁上是放置着离火,可燃烧几十年而不息。 离火将通道照得灯火通明,凌月三人身披斗篷, 脸上带着面具, 向着地底走去。 走了半刻钟, 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外站着一位小童,看到三人, 他微微行礼道:“三位贵客,请出示辉星牌!” 三人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楼。 圆楼有八层之高,楼中央漂浮着一金雕圆台,凌月一行人被侍从迎至第六层的位置上。 拍卖场的楼阁是环绕着中央的金雕圆台而建,每隔数丈便有一个位置,位置两边挂着帷幕。 凌月发现今夜来拍卖场的人有很多,穿着皆与自己一样,都是统一的黑色斗篷和面具。 她看了一圈人群,对着唐明镜轻声道:“明镜,你之前来这的时候,人也和今日一样多吗?” 唐明镜笑回道:“这种小事并不需要我亲自来,所以此番我也是第一次前来。” “要开始了。”白昀温声提醒着两人。 他话音刚落,拍卖场中央的金雕圆盘,瞬间被楼顶折射的珠光照亮。 “今夜的拍卖正式开始,所有法器、丹药、仙草、灵兽均已由辉星阁辨认过真伪。” “所拍之物需在拍卖结束后将灵石付清,未付灵石者,无论何种原因都将被就地诛杀,各位贵客需谨慎竞拍!” 浑厚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中带着浓厚真气,一听便知此人修为不俗。 “没想到这茨州城的拍卖场居然如此霸道,”凌月清声说着。 白昀坐在一旁,听到此话,只是勾唇一笑,温声道:“凌姑娘,不必担心,这茨州拍卖场一直如此。” “本次拍卖之物一共五样,下面是第一件拍品。”浑厚声再次响起。 半空中一枚丹药从缓缓落下,落至悬浮圆台中央,丹药在珠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周围还散发着青色的光晕。 “潋神丹!起拍价五十万灵石。”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凌月原本无心在听拍卖品是何物,但听到是潋神丹时不由得一惊,身体不自觉往前倾,直直盯着台上的丹药。 她黛眉微蹙,对眼前这枚丹药的出现感到奇怪。 这潋神丹极难炼制,据自己所知天底下能炼制出此丹的者不足五人,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丹药。 坐在身旁的白昀瞬间便感知到她的动作,只是勾唇一笑,也瞬着她的目光,往台上看去。 “什么?我没听没错吧,一颗丹药也要五十万灵石。” “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潋神丹!!!” “这拍卖场都是些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一颗破丹药而已?怎么一个个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人群中有人不屑说到。 “你懂什么,这丹药放在往常,求都求不到,一定是哪位大能拿出来拍卖的。” “五十一万灵石!”人群中有人率先发声。 “五十五万灵石!” “七十五万灵石!” “你居然把师叔给你的潋神丹,拿出来拍卖!” 五层位置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人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冷声道。 另外那人不以为意的回道:“没灵石,我们拿什么来拍那石牌,再说了师尊不会怪我的,就当被我吃了不就行了。” “你……这潋神丹极难炼制,师叔闭关出来,第一时间便会知道这事,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八十万灵石!” “仙长,您说这灵石,值吗?” 唐明镜看到周围人,闹闹哄哄,疑惑的问着身旁的白昀。 之前进拍卖场,都是交由其他人来操作,自己对这些并不了解,但商人特有的直觉,让他觉得这枚丹药值。 白昀温声道:“唐少主,此丹药于你有用,它炼制条件十分苛刻,且需用自身神魂炼制,普通人若是服用可以增加寿元,修仙者服用可增加修为。” “好,多谢仙长。” “一百万灵石!” 唐明镜带着势在必得之势,朗声开口。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随后窃窃私语起来。 “疯了吧!那人居然用一百万灵石买一颗丹药。” “看来一百万灵石就是个分水岭了!” “我是拍不起,一百万灵石都够买我半条命了。” “一百万灵石买潋神丹,值大了,我是没那么多灵石,不然我也买!” “一百万灵石,还有没有人出价?”浑厚声音再次响起。 “一百万灵石一次!” “两次!” “三次!” “潋神丹,一百万灵石,拍出!” “下面是第二件拍品,玄龟护甲!起拍价十万灵石。” 人群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只是相比第一个拍品,这次的拍品只拍出了三十万灵石。 在人们还在拍第二件拍品时,侍从已经将潋神丹送到唐明镜手中。 凌月看着他手中的丹药,清声道:“这潋神丹,方便让我看看吗?” “好啊!”唐明镜毫不迟疑,将丹药递给了她。 白昀在两人来回的动作之间,匆匆瞥了一眼,便看出这枚潋神丹,与之前她给自己的那半枚,出自同一人之手,随即也提起了兴趣。 凌月垂眸看着手掌上那放在盒子里丹药,丹药上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心下了然,知道这潋神丹果真是出自初云师兄之手。 她这时忽然想起,之前在船上遇到了林阙和道之。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也来到茨州城。 只是拍卖潋神丹这等荒唐事,以道之的秉性,他做不来,想来应该是林阙瞒着道之,将这潋神丹拿到这拍卖场中。 将潋神丹归还唐明镜后,凌月重新环顾了拍卖场一圈。 不出所料,果然在五层的位置上看到了戴着面具的林阙和道之。 虽然两人戴着面具,但那腰上还系着宿月宗的残月莲花佩。 她看到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没在理会。 “下面是今夜最后一件拍品,茨州千年秘境图纸!起拍价九十万灵石!” “是秘境图纸!” “之前在唐家船上失手,这次一定要拿到。” “谁都不要抢,这图纸是我。” “都在这嚷嚷什么呢,一个个有本事就拍啊。” 整个拍卖场在石牌出现的瞬间,全部沸腾起来,大家都在注视着这最后一件拍品。 林阙在看到石牌出现后,喜道:“道之,看来那两人说的没错,这图纸果然在今夜出现了。” “前两日的消息,是那拿到石牌的女子传出的,”道之沉想到了什么,沉声说着。 林阙满心都在那块石牌上,随口道:“管她呢,今夜这石牌我一定要拿到!” 道之看了一眼周围:“这石牌我们拿不到,你看周围,有多少人是为这图纸而来。” 林阙对于道之刚说的话置若罔闻,朗声开口道: “一百万灵石!”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两百万灵石!” “三百万灵石!” “……” 这最后秘境地图,竞拍之人众多。 林阙才刚喊价便被其他人狠狠压下去。 他眼中光芒黯淡,对着身旁的道之丧气说道:“你说的对,这石牌拿不到了。” 道之:“既然拿不到,那我们明日便动身回宗门。” 他一听回宗,急道:“我们在想想别的办法,都好不容易来到这了,潋神丹都被我卖出去了。” 第23节 两人还在想着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将石牌拿到手,就看到远处有侍从脚步匆匆往这边走来。 侍从停在了林阙身旁: “这位贵客,有位贵客让小的将这帕子交与您。” 林阙疑惑的接过帕子,帕子上透着蓝光,两人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随后便将帕子收进储物袋中。 “五百万灵石!” “没想到这石牌居然能拍出这样的价格,”唐明镜有些意外。 他当时可只拍了一百万灵石。 凌月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确。” 这图纸想得到它的人有很多,当初凌月能在船上拿到,也真是运气极佳,虽然后来被追杀,但好在追杀之人并不多,两人才得以反杀。 唐明镜调笑道:“凌月,如今你可是手握百万灵石的富主了,怎么也得请我喝杯酒吧。” 她笑着回道:“好!这次还好有你帮忙,我和白公子才能如此顺利将石牌出手。” 唐明镜听到她说的这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笑了笑。 拍卖会结束已是寅时,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众人已经陆陆续续散去,凌月三人也从原来的入口走了出去。 三人才刚出那道小门,一道黑影犹如疾风迎面而来,身旁的白昀眼疾手快,手中长剑现形。 他下意识将凌月护到身后,用剑鞘将那黑影挡飞出去,身形晃了晃,轻咳了两声。 那黑影像是没有知觉,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趴在地上。 凌月在身后一把扶稳了他的身体,听到他在咳嗽,关切道:“你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无事。”白昀温声回应。 听到他没什么事,她这才快步上前走去,将伏在地上那人翻了过来。 那人露出了遮在斗篷下的面容,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散大,嘴角还流着血。 她皱了皱眉,冷声道:“这人已经死了,看来今夜不太平。” 白昀将手中长剑收起,对着两人说道:“他们应该是冲着石牌来的,我们先离开这。” 第21章 林阙两人刚从拍卖场出来就遇到了同样的状况,他用手肘点了…… 林阙两人刚从拍卖场出来就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他用手肘点了点身旁的道之,传音道:“道之,你听,那边有打斗声, 你说怎么一出这拍卖场, 这些人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道之平静道:“自然是因为那秘境图纸。” 看着眼中闪着精光的林阙, 知道他的打算, 提醒道:“听声音,人不止一波, 不用过去了。” 林阙不死道:“我们去看看嘛,就……”还没等说完,就看到道之已御剑往客栈方向飞去。 他也只得急忙跟上,用传音术喊道:“你等等我,我不去了, 行不行?” 果然, 在他说完后不远处的道之慢了下来。 林阙看了看他的背影,知道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将自己扔下, 笑一笑,跟了过去。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客栈,林阙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喝着水。 身旁的道之看着他一副不甚雅观的模样, 叹了口气, 也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对了, 先看看那人送给我们的东西。”林阙说着, 将储物袋中的手帕拿了出来,平铺在桌上。 他喝着茶, 看着桌上的手帕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道之将手帕从桌上拿起,探了探,右手覆在手帕上。 他微皱眉头,掌中一道蓝色的光渗入手帕中,手帕上那微弱的光瞬间变得刺眼,蓝色光柱从手帕上射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浮现在两人眼前。 林阙见状,口中茶水喷出,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喜道:“这难道是那秘境地图?” 也不怪林阙会这么想,毕竟这几天两人一直在找秘境图纸,如今平白出现一副地图,任谁都会联想到是就那份图纸。 “有可能,但不知道是何人送的,有什么目的?”道之看着空中的图画,沉声说着。 林阙点了点头,倒没被这突然的惊喜冲昏了头,认同道:“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看这地图提示,再过十日左右秘境便会在偏北方向的无人荒漠开启,倒时候我们先去看看,如果发现不对劲,就直接走吧。” 他动作利落,抬手一挥,把手帕上的蓝光打散,将手帕收回储物袋中。 窗前月影移,晨曦起又落,转眼过了七日,这日日间唐明镜真如自己父亲所说一般,带着凌月逛遍了茨州城,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因着拉进了许多。 凌月下界后相识的人除了白昀也就只有他,自然也如她自己所言,将他当做了朋友。 “少主好!” 路上侍女向唐明镜行着礼,只看到他点了点头,带着一阵风,从身旁匆匆走过。 两位侍女交头接耳道:“少主这是又要去找凌小姐了。” “可不是嘛,自从凌小姐住进晨院后,少主恨不得每日都来,门都快被踏破了。” 她们打着灯笼,瞅着他走去的方向,眉飞色舞的,越说越起劲,带出阵阵笑音。 凌月听到脚步声,走出房门,刚抬眼就看到唐明镜身穿墨金狐裘,踩着满地积雪,面上带着笑意,两步并作一步,向着自己走来。 那墨金狐裘在寒风吹拂下摆动,只几个瞬息人便已经走到了凌月跟前。 唐明镜走上台阶,垂眸看着眼前的凌月笑道:“走吧,之前拍卖场说好的,一起去小酌一杯。” 凌月清声道:“好!” “你先等我一会,我现在过去曦院请仙长,”唐明镜自顾自的说着,转身走下台阶。 凌月看到他转身就要走,清声提醒道:“明镜!白公子方才出去了,应该还没回来。” 她看了看天色:“不过,看这时辰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唐明镜听到此话,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去门口等着仙长,再一起出门。” 二人才走到门前,刚巧就遇到从外面回来的白昀。 他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从雪中走来,身上的银色狐裘上落着绒雪,口中喘着温气。 凌月只看一眼便知他已经在这雪夜里走了许久。 凌月看到他,眼中微光闪动,还没等身旁的人做出反应,快步走下台阶往他的方向走去。 两人目光交汇,眼中都带着笑意。 身旁的唐明镜,看着走出去的她,手不自觉的往前伸去,只堪堪触碰到狐裘绒毛。 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光芒黯淡了几分,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她的身旁一同等着白昀。 “仙长!” 唐明镜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冷淡,但还是一如之前一般恭敬行礼。 白昀眼含笑意,看了看二人的穿着,温声道:“唐少主、凌姑娘,你们这是打算出门?” 唐明镜看着他,“我与凌月打算前往望江楼小酌一杯,特在此地等候仙长,邀您一同前往。” 白昀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神色,眼中带着笑意:“让你们久等了,走吧。” 。 奢华的马车从大门旁侧而来,滚动车轮碾压着积雪,马车的大小估摸着能容纳十余人,黄金车顶镶着碧玉,车身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而成,车门前挂着琉璃灯笼。 车头坐着的小厮从马车上纵身跳下马车,随后将脚踏放在地上,走到两人跟前,盛着笑意恭敬道:“仙长、凌小姐好!” 说完,转过身对着唐明镜道:“少主,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马车路过闹市,虽是雪夜但人群依然是挤挤攘攘,热闹非凡,各色小摊,热闹的气息浸染着马车,在人群中慢慢行驶着。 凌月拨开马车车帘,饶有兴致看着路过的风景。 白昀看着她眼中闪着光亮,心知她心情不错,眼尾也染上了点点笑意。 半刻钟后,小厮拨开门帘伸着头,小声提醒道:“少主、仙长、凌小姐,已经到望江楼了。” 望江楼坐落于映月江边,是茨州城最出名的酒楼,登上这望江楼顶,能将整个茨州城风光尽收眼底,景色极佳。 是众多世家子弟、三教九流和文人墨客的汇聚之地。 楼外熙熙攘攘,声音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不远处的映月江,碧波清澈,江面各式各样的小舟船舶行驶,水调清歌婉转悠扬。 楼内是唱戏,演奏之声热闹异常。 三人才刚下马车便有一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脸堆笑凑到跟前,吩咐着下人将路清开。 凌月看了人一眼,刚觉这人太过热情,便听到这人恭敬的对着唐明镜喊道:“少东家!” 唐明镜看着来人,开口道:“胡主管,位置安排的怎么样?” “少东家,小人已将揽景阁备好。” 那人说着眼神示意身旁的下人将三人的狐裘收好,随后带着唐明镜三人,走上最高的顶楼房间内。 房里是一派江南风情,面朝房门的是一扇大窗,整个望江楼最佳的观景台。 三人坐下后,胡管家将手一拍,许多丫鬟端着食盘鱼贯而入。 唐明镜看着眼前两人,介绍桌上的酒,笑道:“这便是我望江楼最有名的酒,神醉!仙长、凌月您们尝尝。” 白昀看着盏中酒,温声道:“早前听闻茨州有一种好酒,初饮时只觉入口柔棉,醇香浓厚,但后劲极大,酒性十足,想来便是这神醉。” 语落,抬起眼前的酒盏,放在鼻下嗅了嗅,随后将盏中一饮而尽,笑道:“这酒的确如传闻一般。” 唐明镜看到他直接将满盏神醉一口喝完,面上如原先一般平静,又想起方才凌月看到他时的举动,眼中眸色变浓。 他朗声道: “仙长真是好酒量,在下素喜饮酒,奈何没有人能与之同饮,如今遇仙长这般豪爽之人,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白昀低头理了理桌下微皱的衣摆,刚抬眼就看到眼前的他,话虽是对自己说着,但眼神却一直看着身旁端着酒杯思索的凌月。 这让原本只想浅尝辄止的他,瞬间也起了兴致,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声笑道:“既然少主相邀,那便却之不恭了。” 凌月并未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异常气氛,抬起酒盏,诚道:“这些时日多谢公子和明镜的照顾。” 她干净利落将盏中的神醉一饮而尽,酒香入喉,带着温热的气息将身上的寒气驱逐干净。 对面的二人见状,也是豪爽饮尽。 酒气上头,唐明镜差伺候的下人将剩余的神醉送入房内,随即屏退了他们。 第24节 几个下人看到他们少主这阵势面面相觑,眼神交换了一番,急匆匆退了出去。 凌月看着这桌上一坛坛酒,眼中带着笑意看着眼前二人。 白昀倒是一如往常般平静温和,可唐明镜神色中却透着挑衅之色。 她察觉到唐明镜是真的打算同白昀拼酒,不醉不归,于是起身向着两人说了几句话,自觉将地盘留给他们,走到窗前那椅上靠下。 凌月之前只喝了一杯,坐在窗前没一会便已经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 她转过头朝着两人望去,烛光下唐明镜身下倒着三两个酒壶,酒壶中流出的酒,将他那金色衣摆浸湿一片。 对面坐着的白昀,那一身白衣却是一点没皱,依然端坐在那里手上拿着酒壶。 屋内充斥着浓厚酒香,只闻这味道便能感觉到二人是喝了多少的酒。 约摸过了一个半时辰,唐明镜醉倒在了桌上。 白昀看着趴在桌上发冠歪扭,衣裳凌乱的他,口中含糊不清的念着凌月的名字。 他眼神中透着暗光,嘴角带着嘲色,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脚,发现趴着的他没一点动静,起身走了出去。 一直等在望江楼的小厮,正坐在马车头,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手中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彩带,听到门口吵吵闹闹,刚抬起头,就看到白昀步履沉稳从望江楼走出,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正用担架抬着一个人。 第22章 小厮仔细一看,发现抬着的那人竟是自家少主,急忙跳下车…… 小厮仔细一看, 发现抬着的那人竟是自家少主,急忙跳下车,急道:“仙长,少主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只是喝多了, 你先将他带回, ”白昀温声说着, 让身后的人将唐明镜抬进马车内。 小厮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在他的认知里,自家少主的酒量一直是顶顶的好, 从未醉过,更不要说像如今这般烂醉如泥。 他面上带着急色,跳上马车头,转头看着神色如常的白昀,踌躇道:“仙长和凌小姐要与少主一同回去吗?” 白昀看了看马车内躺着的唐明镜, 将帘子放下, 温声嘱咐道:“我们自行回去便可,你将少主送回府,眼下寒意渐深, 莫要让他着凉了。” 小厮思考了片刻,看了一眼车帘后那烂醉如泥躺着的人,小声道:“那好,仙长, 小的先带少主回去。” 白昀目送马车离去, 转头回到了揽景阁中。 凌月依然如他出去时一般, 坐在窗前微闭着眼。 靠在椅子上的她脸颊透着红润, 窗外那飞絮飘落在微闭着的眼睫上,墨发柔顺的铺在微微起伏的胸前, 绯红色大袖松松散散的挂在椅角边。 白昀伸手将她睫毛上的雪轻轻拂去,轻唤了她一声。 凌月只是蹙了蹙眉,并未回应,他低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只喝了一盏酒便醉成这样。” 他动作轻柔,将人背在背上,取下一旁挂着的狐裘披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离开了揽景阁。 两人出望月楼时,已是深夜。 原本热闹的市集,只剩寥寥数人,空中雪花飘落将满地热闹的痕迹覆盖过去。 背上的凌月不安分的扭动,整个人被狐裘严严实实拢着。 许是喝了点酒,身体燥热,她将手从狐裘中抽出,搭在胸前人的肩膀上,湿热的鼻息似轻似重打在他的脖颈,嘴里听不清声的呢喃着。 白昀被她这动静震停下了脚步,不确定她是不是醒了:“凌姑娘?” 他出声后,背上的人又没了动静,呼吸平稳的靠在他的颈后。 白昀无奈的笑了笑,迈着沉稳步伐,继续背着她走在这霜雪中。 不同于上一次,她背着他那般急切狼狈,他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背着她穿梭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 匆匆路过的行人看着相貌英俊、玉树兰芝的男人背着个瞧不清楚的人,眼中带着打量之色。 虽说背上那人看不真切,但看狐裘内露出的绯红衣裳,也能猜到是位女子。 “好热……白……公子……” 背上的凌月迷迷糊糊的呢喃着,将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留恋着那微凉的感觉。 白昀轻声道:“我在!” “你……真好,长的……好看,和我师兄差不多,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好熟悉,我好像……” 白昀听到她将自己比作他人,不悦的皱了皱眉,轻声问道:“师兄?” “师兄……”背上女子点了点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我好想回家,好……想师兄……真的好累……” 白昀心下好奇他口中那位师兄是何人,竟能让她喝醉了都不忘念叨。 他道:“你口中的师兄是谁?” “初……”温热湿意从后劲传来,连带着她微弱的呜咽声。 他心中泛起异样感,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变大了许多,将身上的人托的更稳。 “你想回家,我带你回!”他带着蛊惑气息回应着,眼中透着精芒。 二人回府时,虽已是深夜,但府中仍有许多值夜的丫鬟。 凌月不喜有人伺候,这偌大的晨院里只有她一人。 白昀轻车熟路将人背回房中,感觉到背上的她已经熟睡,怕惊动到睡着的她,将她轻柔的放到床上。 床上的她发丝有些许凌乱,眼尾还挂着泪珠,他伸手理了理她贴在面容上的发丝,然后将她眼尾的泪珠擦去,不自觉抚摸着她的脸颊,眼含柔光。 他坐在床边看了半晌,回过神,将手快速收了回来,心觉自己这几日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面对她,不自觉就做出这些从不会去做的举动。 他后知后觉,起身快步走出了晨院。 平日里府中丫鬟便时常偷瞄,关注着这犹如谪仙般的男子。 这深夜突然看到他背着个红衣女子回府,自然是十分留意多瞧了几眼,于是第二日这消息就如水珠滴入油锅,在丫鬟中炸开。 “少主!我听府上的姐妹说了,昨夜仙长背着一位红衣女子回了府。” 唐明镜原本还在懊恼昨夜的失态,正心情郁闷的喝着解酒汤,就听到采儿冲进门激动的说着,面上还带着八卦之色。 “你说什么?”他听到这话,端着解酒汤的手一抖,将汤都洒出了半碗。 采儿他反应如此大,急忙拿出帕子将他手上的汤汁擦去,急道:“少主,你有没有烫到?”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再次问道:“你刚说的是真的?” 采儿被他这严肃一问,问的一愣,心想,这白仙长带位女子回府,自家少主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但这话她也不敢直接向着少主说,只得认真道:“是啊,千真万确,昨夜值夜的姐妹都看到了,那女子被白仙长小心翼翼的背在身上,还用狐裘裹着,示意不让打扰。少主,你说像仙长这般人物,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眼前人听到她说的话,脸色越来越沉,直接将手上那剩余的半碗解酒汤重重砸在桌上,随即快速起身走出门外。 采儿被他这突然的发火吓得一愣一愣的,喊道:“少主,你要去哪里?你的衣服!” 看着他那衣服都顾不上穿,火急火燎的模样,心道,难道少主这酒还没醒? 她将架子上的狐裘拿起,刚追出去,就听到唐明镜阴沉声音传来:“我去晨院,不用跟着!” 采儿停下脚步,面上带着疑惑之色看着远去的少主,只一瞬,眼中便泛起亮光,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捂着嘴,惊讶道:“难道白仙长背的那女子是凌小姐!” “难怪,也只有凌小姐,少主才会像现在这般,自身形象都不顾了。” 她心下腹诽道:“去了又有什么用,每次都慢人一步。” 在采儿眼中,她家少主一直都是一位放诞不羁的翩翩公子,可自从认识凌小姐后,他家这少主好似变了一个人。 唐明镜没想到,自己这一直引以为傲的酒量居然会被人轻易灌醉,还将心仪之人留下给了他,给了他这种机会。 早晨起来时便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都不舒服,没成想,在自己醉了后会发生这些事。 他边想着边向着晨院走去,连狐裘都没来得及披上,只穿了件金色圆领袍。 晨院内—— 凌月从床上起身,坐到床边,揉了揉太阳穴,自嘲道:“没想到酒量这么差。” 刚走下床,差点又跪了下去,心下不敢大意,缓了缓,才又重新起身,洗漱一番后走到院中,用梅上的雪水煮了一壶茶,悠悠品着。 “从前用寒霜莲上的露水煮茶,没想到用你们煮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正喝着茶,就看到唐明镜神色匆匆的走进院中,向着自己走来,身上连御寒的衣物都没穿。 他快步走到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凌月放下茶盏,疑惑道:“明镜,你这是怎么了?” “我听说昨夜你喝醉了,被仙长背回来,所以来看看你好点没,”唐明镜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压下心中的烦闷,轻声说着。 凌月听到他这话,思绪变得混乱起来,虽然有些不大记得清了,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是我不胜酒力,还劳烦了白公子。” 唐明镜见她对此事似乎毫不在意,攥了攥衣袖下的出着细汗的手,“你与仙长男女有别,他昨夜将你背回,此举不妥!” 凌月听到他这话,不知他为何如此,眼中露出奇怪神色:“所以你今日匆匆赶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 唐明镜看着她这样,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他如此轻薄你,你却这般不在意,难道你也心悦他?” 凌月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她怎不知白昀何时轻薄于她:“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唐明镜道:“下船那夜,我并未先行,当时我便看到他对你举止亲呢,他身为修仙之人,本就寿命漫长,可却还要来招惹你,如今更是大庭广众之下将你背回,种种举动不是轻薄?” 凌月听到他这些话,想到那夜的情形,这才知他是误会了自己与白昀,当下便开口解释道:“明镜,你误会了,白公子与我并非有爱慕之情,先前我受了伤,是他救了我,白公子为人雅正有礼,并非你口中的轻薄之徒。” 听到眼前女子解释,唐明镜心中一阵恍惚,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知道她并非心悦那人,他心中那即将熄灭的希望,又开始明亮起来。 但想到之前白昀对眼前人的举动,他不敢赌。 他沉了沉,“之前的事许是我误会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要与你说,”他心中虽有些忐忑,但神色却是十分认真,“凌月,我……我心……” “凌姑娘、唐少主!” 白昀迈着沉稳步伐从院外踏入,出声打断了唐明镜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手上提着食盒,闲庭信步走到两人跟前,带着笑意道:“没想到少主也在这。” 被打断话语的唐明镜,神色不悦,从椅子上起身,对着他恭敬行道:“仙长!” “白公子,你怎么来了?” 凌月觉得今日真是奇怪得很,自己这才刚起身,唐明镜便急匆匆赶来,说了这许多,现下白昀也同样来到自己这里。 第25节 白昀听到她的问话,将手中食盒递给她,笑道:“这盒里放的是醒酒汤,你才刚恢复,昨夜又饮了酒,我担心你身体不适,所以将它送过来,你先将它喝了。” 他说完,面上带着些许担忧之色,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唐明镜,温声道:“方才我应多备一碗,少主昨夜也饮了不少酒,现下穿得单薄,小心染了风寒。” 唐明镜看着他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大为恼火,心知他这话是在提醒自己昨夜的狼狈。 他知道,他方才就是故意打断自己想要说的话,甚至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明镜就不劳仙长忧心了。” 凌月听着他的语气,感觉今日的他似乎对白昀有些冷淡。 她看着眼前人,轻声问道:“对了,明镜,你刚刚是要同我说什么?” 唐明镜咬牙道:“没什么,既然仙长来了,那我今日便不打扰了。” 他那藏在袖中的手被紧紧攥着,面上保持着该有的礼数,带着一阵寒风,往院外走去。 白昀面上平和,转过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光意味深长。 凌月看着离开的唐明镜,一时半会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了,风风火火赶来又匆匆忙忙离去。 虽说一头雾水,但看着他已经转身离去,也没再问什么。 她对着白昀,轻声道:“白公子,又让你费心了。” 她说完,便将桌上的食盒打开,望着盒中的解酒汤,不确定的问道:“我刚听明镜说,昨夜是公子,你将我背回的?” 白昀声音中带着歉意道:“昨夜是在下冒犯了。” 凌月看着他这满含歉意的目光,急忙道:“我没有责怪公子你的意思,昨夜本就是我酒量浅,这才劳烦了你。” “我只是想问,昨夜我有没有说什么冒犯你的话?”想到自己那一喝酒就说胡话的毛病,凌月只感觉到头疼。 白昀看着她慌张的神色,打趣道:“凌姑娘难道还会说冒犯之语,我倒是很想听听,不过姑娘只说了想回家。” 凌月心下松了一口气,害怕自己胡言乱语中说出什么,她清声道:“那就好,可能是我离家太久了。” 白昀看着她,温声问道: “你许久未归家?” 凌月想了想,认真道:“一月余,我是第一次出远门。” 白昀听到这话,想到两人认识也是一月余,想来是刚出门,便遇上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凌姑娘便可以回家看看。” 说到回家,凌月只觉心中一阵苦涩,她黛眉微蹙,回应道:“但愿吧。” 第23章 冬日阳光明媚,温热的日光将冰雪融化,转眼间已过了十五日…… 冬日阳光明媚, 温热的日光将冰雪融化,转眼间已过了十五日。 白昀在出发前一日,一早便来到凌月院中共同商讨起进入秘境的路线。 凌月本是因为在遂州时感知到体内天珠指引才动身前往茨州,可自从进入茨州之后, 体内天珠之间的牵引竟莫名其妙消失了。 如今秘境开启在即, 体内天珠之力又再次开始有了感应, 这不免让她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或许天珠就在秘境之中。 当然,无论它在或不在, 她也不会错过这传说中千年开启一次的秘境。 白昀看出了她在出神,他温声提醒道:“凌姑娘,秘境即将开启,明日我们便要启程,这秘境危险重重, 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凌月听到他的话, 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白昀谨慎道:“这秘境地图争强者众多,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得知秘境入口, 秘境外可能会遭遇劫杀,所以你我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凌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她道:“我的修为目前已恢复了一半,有自保能力。” “白公子, 这秘境我也不知是哪一类, 或许一同进入也会被传送到不同地方, 若是我与你在秘境被分隔, 你不必来找我,先找仙草要紧。 “好!” 一日后, 白昀和凌月向唐家主和唐明镜辞别,离开了唐家。 原本唐明镜也要同行,只可惜他请的帮手还在路上,于是耽搁了,只能是白昀和凌月二人先行一步。 两人出茨州城后,极速往无人荒漠赶去,在秘境开启前五六天,来到了茨州荒漠外的一个小镇——沙城。 沙城距离茨州城大约有一千多里,虽唤沙城,但人口却是稀少得很,就是一个小镇子。 这个小镇是由沙土和木材搭建而成,用高高的土墙将外围围住,房屋则是建在土墙之内。 整个沙城只有一百来户人,这沙城虽说人口稀少,但还是隶属于茨州,所以同茨州城一样,城内不容许发生打斗,而且这沙城是通往嘉州的其中一个路口之一。 小二看着蒙着面纱的两人,客气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白昀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小二,住店。” “赶巧了,二位客官,现在本店正好空出了一间上房,”小二说着,指了指楼上,又笑眯眯的往两人身上瞟着。 凌月迟疑了一瞬,问道:“只有一间房?这里还有别的客栈吗?” 小二摊了摊手,无奈道:“没有!整个沙城就我们一家客栈,最近不知怎么的,来着的人特别多,都住满了,这间房还是今早刚腾出来的。” 凌月似乎是踌躇,白昀见状,开口道:“小二,那间房我们要了,劳烦你先带我们上楼看看。” 然后转身看着身旁的凌月,温声道:“我们先上楼。” 白昀进门后,环视四周,顺手关上了门,神色认真解释道:“凌姑娘,眼下情形只能先委屈你与我同住,这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家客栈,而且我看这里鱼龙混杂,我们住在一起也比较稳妥些。” 凌月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眸光闪动,清声道:“白公子,你说的对,方才是我拘束了。” 她说完,转身往里看了看:“这屋虽然宽敞,但只有一张榻,这样,你睡榻上,我睡这里。” 她说着指了指圆桌旁还算宽敞的地面。 白昀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低笑了一声:“哪有让女子睡地上的说法,我只需调息便可,你不必让于我,你修为才恢复了些许,才是应该好好歇息。” 凌月微一滞,面上透出些许尴尬。 她倒是忘了,以白昀的修为,早已无需如常人一般,需要吃饭睡觉了。 她面上微红:“那听白公子你的。” 白昀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岔开话题道:“方才进客栈,这里已是聚集了许多修仙之辈,看他们的穿着,大部分是出自宗门世家。” 凌月道:“我也发现了,这些人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秘境而来,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客栈就有这么多人,不如我们先下去看看?” 白昀道:“也好!赶了一日路,你滴水未进,也应补充体力。” 两人下楼时,食桌上已经是坐满了人,众人看到有人下楼,皆是在或明或暗的打量。 凌月两人随意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去,点了些吃食,也开始观察起坐在周围的人。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位少年从客栈外迈步而入。 “呸、呸、呸、道之,你说这里的风沙可真大,才出门没一会,整个身上都是沙土。” 说话的这位,还不停的用手拍着身上的沉沙,嘴里念叨着。 另外那位少年语气有些无奈:“方才出门时我便与你说了,这里风沙很大,让你带好面纱。” 那少年嘴上不服输的回道:“我这不是着急。” 凌月二人坐在离门口不远的桌子上,两人刚走进门,她就已经听出了两人的声音,往两人的方向看去。 白昀感受到她的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问道:“凌姑娘,你认识这两位少年?” 凌月回道:“有些眼熟,应该是看错了。” 白昀看出了两人是宿月宗弟子,嘴角带着笑意,故意装作不知:“这两位少年身穿月白纹银边衫,看这材质与我广仙门一样是上好的织锦,应该也是上界宗门的弟子。” 他打量着两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她,心中已经将她的身份猜出了七七八八,悠闲的品着茶。 凌月心知他说的没错,手心不自觉紧了紧。 门口这边,两人才刚进门,身后就追入四人,那四人与他们一样,穿的也是宗门服饰,淡金色云纹衫。 为首那人快步走到两人身前将两人拦下,语气中带着讥讽:“这不是林阙师兄和道之师兄嘛,怎么走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赶着去……呢!” 那人瞧着十六七岁,样貌属于扔人堆里就看不见的类型,面上带着灰,身后跟着那三位少年看着小他一两岁。 林阙知道他是故意想找茬,口中也是毫不客气:“刘师弟,是你们太慢了,我说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不怕宗门责罚?” 刘姓师弟,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嘴角勾着笑:“如今师兄弟们大多都已经回宗门了,再说了,我想来便来了。” 他笑道:“二位师兄不也一样?” “一样吗?”林阙回问。 道之在一旁听着,开口劝道:“刘师弟,这秘境危险重重,你身边这几位师弟修为不高,还是带着他们回宗门吧。” “这就不劳道之师兄费心了,我看两位师兄才应该回宗门,若是在秘境身死,那可就让人笑话了。” 刘姓师弟话是对着道之说,可眼神却是在林阙身上,眼中满是嘲色。 林阙手中攥着剑,冷笑道:“刘风,你们广仙门可真是尊师重道,对待师兄如此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广仙门弟子都像你们几人一般。” 身后三人面面相觑,只有刘风语气中带着轻蔑之色,用剑柄指着林阙胸口:“我不尊师重道又如何?莫非师兄还真以为你宿月宗如我们广仙门一般?” “你宿月宗只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破败宗门而已,叫你一声师兄已经是很尊重你了,哈哈哈……” 道之在听到他出言讥讽宿月宗之后,眉头微蹙,眼神往林阙面上看去。 果不其然,身旁的林阙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林阙怒道:“下界第一日开始,你们便处处阻挠我宿月宗除妖,你当真以为我们是怕你广仙门了?若不是师尊和掌门师伯的交代,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就你这狗嫌的修为,连让我出剑都不配!” 此话一出,气氛跌至冰点,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 林阙手中长剑,剑身有一部分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对面的刘风同样如此。 小二哪里看到过这种剑拔弩张的景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躲在一旁柱子后。 周围的人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几人的动静,直到听到两人互爆宗门,这才仔细观察起几人,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响起。 道之望着周围人,心知有些引人注意,小声提醒道:“林阙,你冷静一点,要是在这沙城斗殴,就入不了秘境了。” 林阙听到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境,将长剑收回,拍了拍对面刘风的肩膀,咬牙笑道:“师兄我今日放你一马,不与你一般计较。” 道之眼神凌冽的看着依然持剑的刘风,蹙眉冷声道:“刘师弟,你行事恐怕不妥吧,你广仙门与我宿月宗同为上界宗门,我宿月宗受邀与你广仙门一同联手除妖,你下界后的种种作为,若被宗门知晓,不知会如何处置?” 刘风听到了他的提醒和那道带着寒芒的眼神,将剑收回,欠欠笑道:“二位师兄可真是无趣,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想必师兄应该不会和师弟我一般见识吧。” “刘风!” 第26节 清冷声带着穿透力在客栈响起,门口的刘风一行人和林阙、道之都被这道声音吸引。 林阙二人看到不远处的桌上坐着两人,一男一女,十分养眼, 男的温润如玉,一身青衣,相貌与自己师尊一般英俊。 女的也是清冷秀丽,眼中还带着笑意,整个人散发着熟悉感。 刘风一行人看到男子第一眼,愣了半天,随后快步走上前去,额头冒着细汗,郑重行礼,颤声道: “白师叔,弟子不知师叔在此,多有冒犯。” 白昀慢慢悠悠喝着茶,看着四人,不悦道:“刘风,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道之看到刘风一行人对此人如此尊重,口中称为白师叔,便想到了那位与小师叔一样是修仙界天才的白昀,白真人。 他拉着林阙一同走到白昀身前,恭敬行礼道:“弟子宿月宗道之,拜见白真人。” 见林阙没有一起行礼,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他,递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人才不请不愿道:“弟子林阙,拜见白真人。” 白昀温声道:“不必多礼,林阙,方才你所言是否属实?” 林阙瞥了还在行礼的几人,认真回道:“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白昀看向刘风几人:“你们可有辩解?” 刘风急道:“弟子是被冤枉的,是这宿月宗的林阙冤枉弟子,弟子从未做过对宿月宗不利之事。” 白昀眼中闪过暗光,看着眼前的刘风一行人,冷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身为师弟,冲撞师兄,不顾门规带领师弟私自在下界停留,先回宗门领罚,之后的事,待查清之后再行责罚,走吧!” 刘风听到白昀说的话后,整个人都焉了,他没想到,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师叔,这次会如此生气,凛了凛神,苦道:“是师叔,弟子这就回宗门领罚,”说完后,带着三位师弟走出了客栈。 第24章 林阙看到此景,就差没笑出声,看到几人吃瘪的模样,嘴角的…… 林阙看到此景, 就差没笑出声,看到几人吃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道之轻咳了一声,提醒他注意态度, 随后望着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的白昀, 清声道:“白真人, 方才是弟子叨扰了, 若是无事,弟子便带着师弟先行上楼。” 白昀点了点头, 温声道:“你们去吧。” “那弟子先行告退,”二人朝着白昀还有凌月恭敬行礼,随后回了房间。 凌月一直都知道,广仙门有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修为相近的弟子, 听说是如今仙门中修为低位最高人——三清圣尊的关门弟子。 她之前虽是听说说。却是从未在意, 所以未曾问过此人姓甚名谁,只知道那人的在门内的地位与自己一样。 方才听到广仙门弟子对白昀的称呼,然后又看到道之的态度, 心下便将两人对上了号。 凌月对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有些哭笑不得,以他的修为,即便是宿月宗也无几人能与之比肩,自己早该猜到的。 白昀眼带笑意的对上她的目光, 温声道:“在凌姑娘这里, 我一直都只是白昀。” 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和话语震得心中一跳, 面上透着热气, 慌忙低下头喝了口茶。 “道之你看到没?刚刚那刘风的模样,真的是笑死我了。” 林阙笑着, 将手中长剑往桌上一扔,身上外衫一脱,衣袂飘舞的往床上倒去。 道之在一旁的桌上坐下,将他的剑放好,开口道:“你有没有感觉,白真人身旁那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有吗?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躺在床上的林阙搭着话。 片刻后,他突然从床上弹起,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带着震惊,有默契的开了口:“石牌!” 林阙道:“她就是之前在赌局上赢得石牌的女子,还有!我之前好像还在船上看到过她的背影,当时打算追过去,被你拦住了。” 林阙一边想着当时的情形,一边说着。 道之沉声道:“那日拍卖场那块石牌是从她手中流出,我隐隐有种感觉,我们手中这副秘境图纸,是她派人送的。” 林阙有些疑惑:“可她为什么要送这图纸给我们?” 道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也奇怪。”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 不一会,林阙突然兴奋起来,手一拍,笑道:“我知道了!” 道之疑惑道:“你知道?” 林阙神色认真,“她或许是师尊在下界的红颜知己。” 道之无语,不想搭理他,闷声道:“初云师叔眼中向来只有小师叔,这话你也就只能在我这说,不能让他听到。” 林阙摆了摆手,语气散漫的说着:“除了这个可能性,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总不至于是看上了我吧。” 道之思索道:“方才我看她与白真人关系不一般,你说,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林阙不以为意,笑道:“能有什么关联,我们又不是广仙门子弟。” 他往床边挪了挪,看着坐在桌边的道之,道:“这样,找个机会,直接当面问问不就好了,我刚刚看她的态度,对我们好像没什么恶意。” 道之沉声道:“嗯,也只能如此!” 夜晚的苍穹,漫天星芒,如明珠点缀在透蓝色的丝绸之上,泛着亮光。 屋内湿热弥漫,凌月躺在床上,只觉口干舌燥,心也因着这升高的温度急切跳动着。 闷热的房中有着除自己以外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轻微又平稳。 黑夜里,月色穿过窗户,洒在窗边长椅上靠坐着那人的脸庞上。 月色的映照下,他的面容看着柔和出尘。 凌月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往他身旁路过,向着桌子方向走去,喝了杯水,坐在椅子上,顺着月光杵着脸,静静望着他。 不知不觉间,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长椅上的人并未睡着,察觉到她传来的平静呼吸声后,起身将毯子盖到她身上。 他眸色如墨,眼尾上扬,看着眼前趴在桌上睡着的她,话音中听不出喜怒:“原来你是宿月宗弟子,可真是凑巧。” 等早上凌月醒来时,白昀已经离开了房间,她摸到了身上柔软的毯子,手顿了顿,心下懊恼,昨夜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会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理了理思绪,起身下楼,百无聊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等着他回来。 坐下没多久,林阙和道之的身影也出现在楼梯处,正从楼上走下。 两人目光在一层扫了一圈,齐齐往角落投去。 六目相对间,凌月知道,这两人定是认出她就是那日拿到石牌之人。 她面色温和,对着两人轻轻一笑,从桌上起身,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出了客栈。 下楼的两人原本都打算好了,去打个招呼,结果看到她直接起身就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停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那日以后,林阙二人再也没有在楼下遇到过她,知道她与白真人住一起,他们也不敢直接上房间找人,只得带着满腹疑问,等着秘境开启。 两日后的午时,凌月坐在椅子上喝着水,看着白昀手中正拿着面纱道:“凌姑娘,秘境已经开启,我们启程吧。” 两人从沙城客栈出发,只一炷香时间,便已至秘境入口外。 漫天黄沙被狂风卷起,沙漠的半空中似是划开一道裂口,烈阳照射着金色沙砾,带出炙热气息,整片沙漠毫无半点生机。 裂口带着强大的吸力,将狂风中的沙砾吸入裂口之内,方圆几十里的气息都受到这一裂口的影响。 凌月看到眼前景象,原本还在防备着,这秘境之外可能会遇到修士劫杀,但按照眼下的情形,大家都是自身难保。 只要进入这秘境入口范围,瞬间就会被这黄沙掩盖,吸入这裂口之中。 她看着眼前人,大声提醒道:“白公子,这入口的吸力太强,强行入内,太过危险。” 二人停在秘境十里之外,漫天黄沙,将二人身上的衣物和头上的面纱,刮得四散吹舞。 凌月双眼都被风刮的难以睁开,抬手试图遮挡被刮起沙尘,沙砾粗糙的磨着脸颊和手背,擦出道道细小红痕。 纵使调动着全身法力抵御,行走还是有些吃力。 这强大的吸力,让她自觉寸步难行,止不住往裂口方向移去。 又一阵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 “凌姑娘,小心!” 白昀急忙出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用身躯将她护在身后,释放自身修为抵挡着风沙。 强大的气流将沙尘卷起。 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到半空之中,各自被吹向一侧。 白昀在这漫天黄沙中急声喊着凌月的名字,可眨眼间,她便消失在眼前。 他见状,眉头紧蹙,暗道:“不好!”随即不再抵御,顺着这裂口的吸力,进入了秘境之中。 只一柱香时间,裂口就已从荒漠上空消失,狂风也从空中消散,荒漠回归平静,仿佛那裂缝从未出现过一般。 凌月被瞬吸之力拉入秘境内,眼前闪过一帧帧奇异画面,闪得她头晕眼花。 她被这裂缝的吸力晃得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整个人头晕目眩,四肢犹如脱线的木偶。 不多时,眼前画面突然消失,凌月整个人猝不及防从半空中跌落。 好在修为已经恢复一半,她急忙稳好摇晃的身体,树枝刮着下落的身体,给足了缓冲的时间,她调整好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下落的太过狼狈。 刚落地,扑面而来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和血腥之气,周围除了自己的落地声,一片寂静,偶尔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凌月睁开眼,眼前已不是无边的荒漠,而是一片巨树森林。 她拍了拍下落时粘到身上的树叶,随后抬眼看着眼前巨树,步伐谨慎的走到树身前,摸着这树的纹路。 这树的样子与秘境外的树木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树身十分巨大,树根部宽数十丈,树冠犹如一把大伞,枝叶繁茂。 她刚想将手收回,下一秒,整个树身布满荧光色绿纹。 看到这荧纹之,她惊讶出声: “这居然是传说中的荧纹灵木,这里难道是……天意秘境!” 宗门的秘境全册中记载,荧纹灵木只生长于天意秘境,而这天意秘境一千年才会开启一次,每次开启时间仅仅只有五日。 秘境出口在秘境最北端的雪崚峰,若五日后还未出秘境,便只能等下次秘境开启。 此秘境虽有众多仙草,但却异常凶险,且有上古妖兽,更有甚者,可口吐人言。 这巨木林则是天意秘境最南端,这里的荧纹灵木吸收天地灵气,极易吸引妖兽前来。 凌月后退几步,斩霜华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手中,月光照射下泛着寒芒。 第27节 她定了定神,黛眉微蹙,眼含警惕之色,开始观察起四周。 周围全是荧纹灵木,灵木高数十丈,月光透过叶隙洒在地面,树身围绕着的藤蔓也有犹如巨蟒一般粗壮,紧紧缠绕着巨树。 它们相互依存,藤枝自树上倾泻而下,在阵阵风中摇摆飘荡,在月光下泛着绿色暗光,透出阴森气息。 这里太过于寂静,实在怪异得很,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她清美的面容上带着警惕之色,握着斩霜华的手紧了紧。 刚迈出一步,身后的丛林中果然传出阵阵声响和震动。 凌月转头瞬间,周身气势散开,手中斩霜华已经出鞘,带着寒霜剑芒,向着那两丈高的灌木丛中飞射而去。 剑气所到之处皆是霜花。 吼—— 一声咆哮响彻云霄。 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飞扑而出,身形狡健一扭,斩霜华从它身旁快速划过,只伤了它的一点皮毛。 那黑影一跃而下,向着凌月方向扑去。 它眼瞳泛着绿色精芒,鼻息粗重,月色下墨黑色的身躯散发着黑色妖雾,獠牙尖利,口中还咬着一只被撕扯下的胳膊。 “不好,是邬兽!这孽畜居然如此嗜血。” 凌月心头一颤,快速操控着之前从青年手中得到的短箭法器,向着邬兽飞射而去。 第25章 邬兽是人界黑豹吸收灵气后进化而成,体形是黑豹的数十倍,…… 邬兽是人界黑豹吸收灵气后进化而成, 体形是黑豹的数十倍,且生性残暴,嗜血成性,凶猛好斗, 一但被其盯上, 不死不休。 但这种妖兽一般只生活在原始秘林之中。 眼前的邬兽因这荧纹灵木的原故, 比一般的同类的体形更加强壮, 看着兽龄已有百岁。 它看到束束寒光射来,扭头将口中之物随意一甩, 随即后腿抓地,一蹬,带起一阵尘土,往一旁闪去,灵活避让着射来的短箭, 急速拉进着与凌月的距离。 凌月见这邬兽如此狡猾, 心下不敢大意,快速调动周围灵气,将手中长剑召回, 飞身而起,往它头颅斩去。 邬兽见状,突然改变方向,身姿矫健的闪躲着, 身形犹如一道闪电。 “孽畜, 还不死!” 凌月眼神冰冷, 站在半空之中, 衣袂飘舞,双唇微动, 口中法诀溢出,身前斩霜华瞬间散出数十道光影。 她将手一挥,数十道光影极速下落,将那还想继续发动攻击的邬兽钉在身下。 它挣扎了几秒,不再动弹。 凌月落下后,长剑自动飞回身侧。 她越过邬兽尸体,看了一眼那被甩飞出去的胳膊,眼色一冷,快步走到方才的灌木丛中。 拨开草丛,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身,下身已被吃尽,只剩上身血肉模糊。 凌月叹道:“看来也是进入这秘境的修士,既然你我遇上,我便送你一程”她神情肃穆,施展安魂之术,替那人引了魂,随后将其尸身焚尽。 自从进入这秘境之后,体内那融入神魂的天珠气息一直在翻涌,连带着她自己都隐隐感觉有些心神不定。 凌月已经确定,天珠就在秘境之中。 “这秘境果然如书上记载一致,凶险异常,只一头邬兽就已经有如此实力,不知道林阙他们怎么样?他们应是能应对吧。” 白昀她不怎么忧心,以他的修为自是不会有什么事,但林阙和道之,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凌月心想着,转动手腕上的金镯,隐身于树林之中,极速往天珠气息所指方向飞去。 这一路上如她所料一般,这树林因荧纹灵木,吸引妖兽众多,大多都如方才的邬兽一般强大,有的妖兽则更加强大。 好在有法器加身,又收敛了周身气息,所以只要不出手,也不会被察觉。 虽难以察觉,但凌月还是十分谨慎。 雾夜里,一行四人御剑穿梭在树林中,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结实,身穿豹皮,左眼眼尾有狰狞疤痕。 与之同乘的则是一位看着毫无修为,看着贵气俊朗的男子,那贵气男两侧各站着一位与为首男人同样穿着的人,护在他身边。 站在男子左侧的人,双眼瞟着男子粗声道: “唐少,要俺说,这秘境里根本没你要的仙草,咱都找了这么久了,毛都没看到!” 他口中的唐少,不是别人,正是唐明镜。 唐明镜听到这话,皱着眉,不悦道:“你们只需要按本少主说的做就行,至于有或者没有,该给的报酬都不会少。” 为首之人在听到他不悦的回答后,转头对着刚刚那人,提醒道:“老三,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不要多嘴,唐少说有,那就是有!” 那人听到为首男人发话后,闭上了嘴,四周恢复了寂静。 唐明镜一刻不放松,蹙眉观察着四周。 在进入秘境后,他便开始按照古书上记载的相似环境,寻找仙草,但却一无所获,这不由得让他也怀疑,这秘境是否真的有这唤魂草。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转眼时间已经过了一日,但本该是白日的秘境仍是明月高悬。 “金柱,你的法器还是没反应?”唐明镜面带着忧色,低声询问着。 为首那人听到后,掏出怀中巴掌大的四方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动着,指向四面八方。 他沉声道:“这秘境仙草众多,唐少,您要找这唤魂草,还需一些时间。” 唐明镜听到后,皱了皱眉,道:“若是三日后还找不到,就离开秘境吧。” 金柱恭敬回应道:“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大哥,这秘境可真是邪乎了,”老三看着天空,粗声说着。 金柱看着身侧两人道:“这秘境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天意秘境,此秘境神秘莫测且日夜混乱,地域广阔,传闻妖兽众多,你们要多加小心。” “大哥,我们会护好唐少,”老二搭着话。 就在几人对话间,金柱手中罗盘突然停止了转动,迸发出金光,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一个方位。 “唐少,找到了!” 金柱带着喜色,将手中罗盘收起,带着身后三人极速往指针方向飞去。 四人从林中穿出,在一陡峭悬崖边上停了下来。 悬崖边上是一颗枯树,枯叶凋零,相比不远处的茂密树林,显得十分空旷。 月光下,枯树根部散发着淡淡蓝光,周围星星点点的蓝光不断往枯树根部汇聚。 金柱见状,再次掏出四方罗盘,看了片刻,指向那团蓝光,谨慎开口道:“唐少,那就是此行要找的仙草。” 唐明镜听到后,声音隐隐带着激动之色:“果然在这里,还等什么?动手吧!” “大哥,让俺去拿,”老三粗声说着,就要向悬崖走去。 金柱连忙伸出手,挡住了他,沉声道:“老三,不要冲动,一般像这种珍稀仙草附近,都会有强大的妖兽守护,必须要谨慎,你在这护好唐少,我和老二去取这仙草。” 唐明镜听到有妖兽护着,心下也不敢大意,出声提醒道:“你二人小心。” 两人点了点头,从队伍中飞出,向着枯树方向飞去。 四周寂静无声,冷风从耳畔吹过,将悬崖上的薄雾吹散。 唐明镜直直望着两人,胸口传来急切的鼓声,不自觉握着的掌心,也覆着一层薄汗。 看到他们安全下落在枯树前,将那团蓝色光晕取出,放入盒内,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轰—— 树后的悬崖下突然传出声响,声响格外刺耳,刺激着在场几人的神经。 伴随着响声,一个黑影缓缓从悬崖下探出。 金柱抬头,覆着青黑鳞片的巨莽映入眼帘,其头部一对刺角,眼神泵出红光,异常凶残的盯着他手中那长盒。 金柱见见状,顿时冷汗直冒,大喊道:“老二,快走!” 他说着,犹如一阵疾风,快速往唐明镜这边飞来。 原本还只是露了个头的巨蟒,在看到两人动作后,整个身躯直接从悬崖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带着强大威压向着两人攻来,口中金色火柱扫向身下。 身下两人堪堪躲避着火柱的攻击,金柱汗毛倒竖,心下一横,吼道:“老二,你先带着老三和唐少走!我去引开这妖兽。” 他将手中长盒抛给身侧的老二,头也不回往左侧飞去,手中控制着巨斧,往巨蟒身上劈去。 半空中的巨蟒看到来人攻击,只是随意一摆尾,便将他操控的巨斧甩飞出去。 金柱见状,心道“糟糕”,这巨蟒比想象之中强上太多。 他顾不得这实力上的差距,吃力的阻挠着巨蟒的动作。 老二落地后,急切开口,神色痛苦的将长盒,递给唐明镜:“唐少,仙草已经取出,我们快走!” 唐明镜接过长盒,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株淡蓝色细叶草。 他刚想开口,身旁的老三急怒道:“那大哥怎么办,俺不走!俺要去帮大哥!” 老三心知不能再拖延,吼道:“大哥说了,让我们先走,为我们争取时间,你现在是连大……” 浓雾气焰中,一黑影从黑雾中极速飞出。 三人猝不及防被这黑影撞到,一同砸向不远处的林中。 嘭—— 从黑雾中飞出,砸到三人的黑影正是金柱! 他狼狈的的倒在地上,口中吐着鲜血,手上的巨斧掉在地上不远处。 唐明镜灰头土脸从地上起身,才刚转头,就看到倒在身旁的他,将他扶起后,急切开口道:“金柱,你怎么样?” 金柱将口中鲜血擦去,扯了扯嘴角,握着他的手臂,哑声道:“唐少,仙草已经取得,您答应过的事,还请一定做到!” 他撑起身体,望了一眼从地上爬起,凑过来的两人:“老二、老三,带着唐少快走,以后金奎堂就交给你们了,”咬了咬牙,头也不回,提着巨斧再次往巨蟒攻去。 老二望着他飞出的身影,眼中带着悲色。 “我们走!” 第28节 三个字从齿缝中溢出。 第26章 嘭——    嘭——  …… 嘭—— 嘭—— 嘭—— 还没等三人动身, 身后的林中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声,夹杂着树木倒下的声响和火弹的爆炸之声。 声响在快速移动,越来越近。 树林这边,林阙和道之面露难色, 极速御剑穿梭在林中。 他们身后不远处, 还追着一个庞然大物。 林阙皱眉急切道:“道之, 我之前路过那边, 那边是个悬崖,我们先将这魔眼蛛引到那里。” 道之操控长剑, 道:“好!这里是它的地盘,先去你说的悬崖。” 林阙道:“跟我来!”手中的流原弹不要钱似的往身后的蜘蛛砸去。 道之看着他手中的动作,提醒道:“这魔眼蛛是这奇物林的高阶妖兽,你这流原弹只能伤到它的皮毛。” “你如何招惹到它的?它一般只在洞穴之内,不会轻易出来。” 提起这个, 林阙就感觉一肚子火, 他气恼出声:“这哪是我招惹的!我们在进秘境后就走散了,去找你的路上,刚巧遇到这蜘蛛在捕杀其他宗门的弟子, 我出手帮忙,被它给盯上,追了我一路,杀都杀不死!” 他说着, 看着前方, 突然语带喜色道:“道之, 快到了, 就是那个悬崖,”说完, 极速往悬崖冲去。 两人冲出树林瞬间,空中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流原弹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前方悬崖上黑雾弥漫,雾气中的两道身影穿梭其中。 林阙和道之堪堪停在半空之中,低头就看到了身下站着的三人。 几人目光交汇,皆是一愣,都未料想到会是如此情形。 那三人看了看他两,又看了看身后树林,眼中都露出惧色。 那追在两人身后的蜘蛛将树林压倒了一大片,它周身散着黑气,口中嘶嘶声在林中回荡,蛛脚立着倒刺,仿佛只需一击并可将人一分为二。 轰—— 黑雾中发出震人的吼声,带着威胁气息。 原本半身已出树林的魔眼蛛,在听到这吼声之后,停住了脚步,转头逃窜般往林中退去。 道之看到魔眼蛛退去后,心中一凛,神情凝重,提醒道:“前方一定有让这魔眼蛛畏惧的存在,要小心。” “我知道,那边有几人,我们先下去看看,”林阙说着往那几人飞去。 林阙落地后,打量着唐明镜,眼眸微眯,好奇道:“你们这怎么还带了个凡人?这秘境这么危险,带他来送死吗?” 身旁的老二看着两人衣着,心下了然,这两人定是仙门弟子。 他也顾不上眼前人言语冒犯,诚恳道:“二位仙人,在下是金奎堂的金大义,受这位公子雇佣前来秘境寻找药草,不幸遇上妖兽,我大哥正在与之厮杀,为我等寻找生机。” 他顿了顿后,眼中光芒黯淡,无奈道:“可如今前后都是妖兽,我们也无法脱身,求二位仙长施以援手,救救我大哥,大义在此给二位磕头。”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说着,双腿微屈,向下跪去,但被林阙眼疾手快的捞起。 林阙心知,方才是自己将魔眼珠引到此处,才导致三人无法离开此处。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往黑雾方向飞去。 身旁一直未出声的道之,看到他不管不顾的冲出后,轻叹了口气,也跟着他一道往黑雾中飞去。 穿过黑雾,眼前是巨蟒庞大的身躯,巨蟒通体青黑,有四足,背上棘刺凸起,尾部如一把尖刃,在空中飞舞盘悬着。 巨蟒尾部尖刃贯穿着一浑身伤痕的男人,那人被它在空中随意甩着。 它看到林阙二人,将蛇尾一甩,尖刃上的男人被重重甩出黑雾外。 林阙见此情景,心下一惊,急道:“不好!这是青阳蛟,运气真是背,在这秘境都会碰到它,下次出门前得去师尊那卜上一卦!” 道之急声提醒道:“五百年化蛟,这妖兽很强。” 还没等他说完,青阳蛟的身影已至林阙身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小心!” 道之手中长剑出鞘,带着白虹飞射而出,向着青阳蛟攻去,那巨蛟鳞片异常厚重,只留下些许划痕。 林阙向后一避,手中流原弹,一个接一个的往它头上招呼去。 青阳蛟甩了甩头,冒着热气,口中喷着火柱向着林阙射去,显然是被那流原弹惹恼了。 林阙虽知道它强,但没想到竟如此强,只能吃力的躲避着火柱的攻击。 道之见状,口中念着法诀,手中长剑化为数十道光影,将青阳蛟团团围住。 它不停撞击着剑阵包围,口中发出暴躁吼声,试图冲破。 “就是现在,快用缚灵绳!” 道之额头覆着细汗,操控着长剑,急切开口。 林阙将早已准备好的缚灵绳扔出。 “缚!” 空中,金色绳索瞬间从四面八方而来,将青阳蛟四足和身躯紧紧包裹。 绳索直插入地,将巨蛟身躯从空中拉向地面,重重砸在地上。 巨大的坠地力,使得悬崖都晃了晃。 它被这缚灵绳牢牢拴住,倒在地面。 “还好,有小师叔送的缚灵绳,不然这次可就惨了,”林阙喘着粗气,走到妖兽身旁。 “先将它杀了,这缚灵绳只能困它一时。” 道之沉声说着,手中长剑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周边气息搅动,剑身隐隐带着雷霆之势,向着缚灵绳中的青阳蛟刺下。 身下的缚灵绳不断颤动着。 在剑尖快要刺到它时,缚灵绳突然爆开。 “不好!” “快走!” 两人看到眼前景象,心下一惊。 缚灵绳爆裂带出的强大气韵,迎面袭来,将毫无防备的两人震飞出去。 身后三人因黑雾散去,看到眼前情景以及不远处金柱的尸身。 老三在看到他尸身后,整个人怔在原地,怔了半响,爆发出声嘶力竭之声:“大哥!” 唐明镜距离最近,看到尸身,也带着急切步伐跑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捞起。 林阙和道之被这猝不及防的气韵,震得五脏六腑生疼,生生喷出了一口血。 林阙擦了擦嘴角的血,喃喃道:“遭了,小师叔送的缚灵绳毁了。” 道之看他还在关心绳子,就知他便无大碍,缓慢起身,哑声道:“先解决它,等出了秘境,我再为你寻一个一模一样的。” 林阙道:“那是小师叔送我的生辰礼,我要它赔!” 他说完,眼含怒意,往青阳蛟极速飞去。 空中电光火石,白虹与黑影交织,火光冲天,巨响冲击着整片奇物林。 林阙操纵着长剑,抵挡着巨蛟的攻击,看着身后还陷入悲伤的两人,大吼道:“他已经死了,你们再不来帮忙,也要死在这!” 老三听到他的话后,回过了神,眼含怒火,飞身而出:“俺要为大哥报仇!” 老二见状,也一同飞了出,向着青阳蛟攻去。 道之瞥见不远处那蹲在尸体身旁的凡人,将手上珠串扔向他,沉声道:“待在这个圈内别动,它能护你。” 珠串落地,瞬间四散而开,化作一道光柱,将人围住。 悬崖边上,四人吃力抵挡着青阳蛟的攻击。 虽然有了两人的加入,但到底还是修为太低,还没坚持多久,老二老三便被青阳蛟一尾巴拍到地上,然后又拖着伤体,再次与其搏杀。 “二位仙长,这妖兽太强了,实在不行……我们还是撤吧!”老二吃力抵挡着攻击,声音沙哑的说着。 老三杀红了眼,吼道:“不行!俺一定要杀了这条蛇,它杀了大哥!” 林阙蹙眉道:“这青阳蛟若是不死,我们几人都逃不掉,你们到底拿了什么?让它如此动怒!” 他还在说着,它口中光柱再次喷出。 “攻它的眼睛!”道之出声提醒。 此话一出,三人齐齐往它眼睛攻去。 几人配合牵制,青阳蛟一只眼睛被林阙长剑戳穿。 它扭动着身躯,将其中两人拍飞出去,剩下两人则是被火柱打中。 “这妖兽越来越暴躁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人也要死在这!” 老二从地上爬起,急切出声。 另外三人也快速从地上爬起,几人一身狼狈,衣衫残破,发丝凌乱。 顾不得疼痛,四人再次往青阳蛟攻去。 林阙、道之操纵着长剑飞升上前,另外两人则是堪堪抵挡着。 经过几轮攻击,几人终于是意识到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杀他不得,心中具是一凉。 咻—— 就在这时,林中极速穿出一道虹光。 第29节 那虹光带着强大剑风,划过林阙和道之身侧,粘染了两人一身霜花。 两人衣袂被劲风刮得四散飘舞。 它带着风雪之势,往青阳蛟身上飞射而去,从上而下,穿其身,将其直接钉在地上。 “你们快退开,我来!” 一道清音从头顶传来。 半空中,蓝色天罚阵瞬间现显,带着符文向外扩张。 女子立于半空中,双手掐诀,口中法诀溢出,周边灵力迅速涌入法阵之中,带着浑厚的天地之力,连接着空中的雷光,以速杀之势,快速降下。 身体被长剑钉着的青阳蛟还在挣扎,奈何长剑带着威压,死死将其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法阵以雷霆之势,极速落下,周围尘土飞扬,林中鸟群惊飞。 阵外几人见到此阵,皆是心头一震,调动自身修为,抵挡着法阵释放出的余昀。 女子从半空中落下后,走到法阵中央,利落的将长剑从地上拔出。 林阙看到天罚阵后便知是何人,他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不顾伤痛,拉着道之往女子方向急步走去,惊喜道: “快!快!道之,是小师叔!” 凌月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了两人在身后,三人目光相交,皆是一愣。 不久前。 凌月从巨木林出去后,便向着天珠方向踏空而去,一路上因有法宝护身,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奇物林是通往天珠方向的必经之路,凌月对于奇物林中的灵草并不在意,丝毫未做停留。 正要穿林而过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妖兽吼声,听吼声能感知到,是一只强大妖兽。 她本不打算理会,但想到在意的人也在这秘境之中,放心不下,于是动身前去一看。 第27章 凌月到悬崖边时,只看到有四人身影,穿梭在黑雾中,火光冲…… 凌月到悬崖边时, 只看到有四人身影,穿梭在黑雾中,火光冲天,尘烟滚滚。 “居然是只百年青阳蛟, 难怪有如此动静!” 她心想着, 扫了一眼四周, 就看到不远处坐着的唐明镜, 心下一怔,还未反应过来, 下意识手中长剑已经飞出。 只是她未曾预料到,林阙和道之居然在那四人之中。 林阙在看到她的面容后,心下一惊,眼前这女子不就是送与她们秘境图纸,跟白昀身旁的那女子吗? 他有些不确定道:“小师叔?”随后目光看向了她手中的斩霜华。 道之也愣了一瞬, 随即便想明白, 恭敬行礼,淡笑道:“小师叔。” “你们二人先等等我。”凌月清声说着,往唐明镜方向走去。 老二、老三也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唐明镜身侧。 老三背上还背着金柱尸身。 老二看着走来的女子, 恭敬行礼,郑重道:“多谢仙长出手,救了在下和舍弟的性命。” 凌月看了两人一眼,清声道:“不必多礼。” 她转头看向眼前狼狈的唐明镜, 关切问道:“明镜, 你要找的东西, 可是找到了?” “恩, 已经找到,”唐明镜说着, 毫不迟疑将怀中长盒交给了她。 凌月打开长盒,盒中药草泛着蓝光,灵韵扑鼻而来。 她看了一眼,了然道:“难怪这里会有青阳蛟守护,原来是因为这六百年的唤魂草。” “你取这灵草,是出了什么事吗?”凌月说着,将长盒重新盖好,还给了他。 唐明镜道:“这是为我娘取的,这么多年,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未有起色,听说这唤魂草能使人起死回生,恰好我又得了这秘境图纸,没想到这里真的有。” 他说完,捏了捏手中的长盒。 凌月在唐家时,听闻过关于唐夫人的事,她是茨州有名的大善人,深受茨州人民爱戴,只是可惜,在一次救济灾民时,不幸运染了风寒去世了,那时唐明镜才年仅十岁。 凌月知道他的执念,惋惜劝道:“明镜,我知道你想救唐夫人,可她已经去世多年,这世间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术,这灵草虽珍贵,却也无法达成你心中所愿。” 唐明镜看着手中长盒,褪去往日洒脱,苦笑一声:“我知道,只是想再试一试这是最后一个办法,若是不成,也就不再不强求。” “多谢你方才出手相救,没想到你和白仙长一样,也是修仙之人。” 唐明镜神色晦暗不明,看着眼前手握长剑的她。 凌月看到他眼中闪过落寞,心中不解,但还是温柔道:“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明镜看了一金柱尸身,闷声道:“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也要动身离开秘境了,你呢?这秘境危险,白仙长怎么没和你一起?” 凌月道:“我和他,自入秘境之后便分开了,他因是在寻找灵草的路上。” “他居然会让你一人在这秘境中?”唐明镜想到那日自己曾打算向眼前人表明心意却被打断,之后白昀还特意找过自己,就觉得奇怪,低声呢喃道:“不应该啊。” “怎么了?明镜。”凌月轻声询问。 唐明镜道:“没什么,这唤魂草灵韵消散得快,我得离开了,你多保重,若是闲来无事,可来寻我。” 凌月闻言,将丹药递给他,清声开口道:“这是有助恢复的丹药,你先将它服下,秘境出口就在最北端的雪崚峰。” 随即看着唐明镜身旁的两人,用传音之术,道:“若你二人对他不利,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她说完后,将另外两颗丹药递给了两人。 “那我们先走一步,凌月,你……你多加小心。” 唐明镜说完,看了她一眼,启程,往雪崚峰方向飞去。 凌月·······此生你我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修仙者的寿命恒古长久,而凡人寿命却犹如萤火,转瞬即逝。 自己与她已无可能。 这边的林阙还沉浸在得救的喜悦中,脑海中突然想到自己与道之是违背了宗门命令来的秘境,而且还是自己硬拉着道之来的,瞬间喜悦之情,全部消散。 他语带忐忑的问着身旁的道之,小声道:“道之,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小师叔责罚?” 道之开口道:“小师叔不会责罚。” 他看着林阙面上露出喜色,又道:“不过,初云师叔就不一定了。” “你……” “林阙、道之,你们过来,”凌月清声开口,看向不远处低语的两人。 林阙快步走来,生怕她会问责,急道:“小师叔,这千年秘境是我好奇,硬拉着道之同我一起来的,与他无关。” 道之听到也开口道:“小师叔,是我的问题,我身为师兄是没有看管好师弟。” “好了,你们二人也伤得不轻,这丹药,你们将它服下,”凌月说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丹药,放到道之手上。 林阙见她面上并无不悦,喜道:“小师叔,你是什么时候下界的?怎么还变了容貌,要不是斩霜华,我和道之都认不出你。” 凌月听到他问东问西,清声道:“林阙,那日在拍卖场,可是你将潋神丹卖了。” 听到她如此说,林阙瞬间闭了嘴,不再出声。 凌月看着两人,赞赏道:“你们二人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特别是道之。” “多谢小师叔夸赞,方才多谢小师叔出手,这手帕物归原主。” 他将之前那帕子从储物中拿出,交还给了眼前的凌月。 凌月笑了笑,接过了帕子。 “原来这帕子真的是小……”林阙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身旁的道之轻咳了一声,随即心领神会的闭上了嘴。 凌月踏空而起,身后两人还站在原地,她出声道:“还不跟上!” 三人收敛周身气息,极速穿行在奇物林中。 让人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未曾遇到任何妖兽,就连之前那只魔眼蜘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月自是并未遇见这魔眼蜘蛛,但林阙和道之两人却被这魔眼蜘蛛追了一路。 心知这种妖兽虽不会随意攻击人类,但是一但被其锁定猎物气息,定会将猎物吸食干净。 三人穿过奇物林,来到一片迷雾之中。 雾气中混杂的浓郁的血腥之气,不由得让人眉头皱起。 林阙望着凌月的背影,用传音术道:“小师叔,这里有古怪,这雾气中的血腥味太过浓郁了。” 凌月望着眼前迷雾,胸口不知为何,突然急切跳动起来,压的她险些喘不过气。 她压着内心的异动,清声道:“你们两人小心些,待我驱散这迷雾。” “破!” 眨眼间,整片迷雾被这破空之音打散,迷雾之下的景象映入眼中。 迷雾之下是一片开阔草地,但这片草地之上却是各种妖兽尸体还有人族的尸身,就连那魔眼蛛也在其中。 在月光的映照下,血水将草地染红,草尖泛着晶莹红光。 林阙、道之两人在看到这景象,眼中皆是震惊,身前的凌月也忍不住蹙眉。 这秘境莫不是来了个杀神吧! 林阙看着满地尸骸,惊叹道:“这是何等修为,才能将这些妖兽都杀了。” 凌月看到这些景象,面上平静,心中却已是打起波浪鼓。 这手笔,会是他吗? 她加快了速度,身形如一束青光,往前方极速飞去 果不其然,几人走了一段路后,就听到不远处有打斗之声。 凌月听到打斗声后,身形滞在半空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向着声响方向飞去。 第30节 身后两人感觉到她似乎与往常不同,但也不知为何缘由,默默加速跟了上去。 凌月刚一过去,就看到地上立着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洁白长衫,周身说不出是冷冽还是淡然,他手中操控着寒刺,游刃有余的围杀着阵中的数十只妖兽。 妖兽被于阵中,发出凄厉惨叫,只挣扎了几息,便已气息全无。 血液飞溅,蜿蜒汇聚于地面凹陷处。 凌月定神一看,发现他果然是秘境外被沙尘吹散的白昀。 看着阵中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凌月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温柔之下凌厉的一面。 原以为像他这样温文尔雅的人,即便出手也会留有余地,却不曾想他是这般果决干脆之人。 林阙二人跟在身后,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这哪是打斗,明明是单方面的虐杀! 眼前白昀撤阵动作干净利落,雪白衣袂毫无半点血迹,神色一如往常。 凌月入秘境时本想着,天珠知道的人越少,越能省去一些麻烦,所以进入秘境之后发现白昀不在身旁,心下还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想过要去寻他的踪迹。 只是世事无常,越想避开,就越是会遇上,两位师侄如此,他亦是如此。 “还真是……避不开,”她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向着他走了过去。 身份如今也是瞒不下去了…… 白昀也在这时发现了她,见到她向自己走来,他将手中寒刺收回,快步向着她走去,挺拔身型不经意的挡在了她眼前,将血腥景色遮在了身后。 他面带忧色,温声道:“凌姑娘,你可还好?入秘境后,我一直在寻你,方才被这几只妖兽挡住了去路,不得已出手解决了它们。” 不得已?恐怕半个奇物林的妖兽都被您不得已杀了吧!林阙面色复杂,盯着他。 小师叔应该不会相信他的话吧? 林阙还在想着,就听到身前女子开口,声音中含着歉意:“白公子,让你忧心了,我没事,你先前说的仙草,可是寻到了?” 林阙被惊到了,她居然真的信了! 白昀笑了笑:“我已经寻到,正打算前去奇物林寻你。” 凌月刚想回应,林阙和道之已经从凌月身后赶来,对这白昀恭敬行礼:“白真人。” “不必多礼。” “小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林阙虽是询问凌月,可目光却是警惕看着白昀。 不知怎的,眼前白昀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第一次见他时,他并未感觉到。 白昀知道眼前少年是在故意提醒自己女子的来历,许是方才杀妖兽时过于血腥,释出了些许杀伐之气,让他觉得危险。 他闻言,看向眼前女子,故作惊讶道:“凌姑娘,你来自宿月宗?” 凌月自知理亏,一直瞒着他自己的来历,愧疚道:“白公子,先前是我失礼,隐瞒了来处,还请你见谅。” 之后她看了看四周,沉了片刻:“此地危险,我们先离开,等这里的事情解决,我会将我的一切告知你。” 道之不似林阙,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后退了一步,将隔在两人中间的林阙,轻拉到身旁。 林阙也看出了自家小师叔对于刚刚的情景完全不在意,也收起了警惕之色,开始观察起两人。 这一观察,他便发现了,这两人虽一口一个白公子、凌姑娘,可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是熟稔的很,十分有默契,若非他知道自家小师叔之前久未出宗门,还真会以为两人已经相识很久了。 接下来的一路,再无妖兽出没。 凌月、白昀在前,道之和林阙在后,一行四人往黑石窟方向飞去。 黑石窟如名字一般,放眼望去,黑色巨石高耸入云,巨石直挺立于地面,形成一片石林。 几人停在了一巨石前,巨石之上有数十个洞穴,每个入口皆可容纳数人。 凌月体内的天珠之力早在前往这里的途中便开始颤抖、叫嚣着。 这天珠就在洞穴之内! 她压制体内的异样,对着身后两人,清声道:“林阙、道之,你们守在这洞穴外。” 随后看着身侧的白昀,神思踌躇。 白昀对上她的目光,面上露出少有的认真神色,“这洞穴之内或有危险,还是让我与你同行,若你遇到危险,我也可以护你一二。” 凌月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进入了洞穴之内。 林阙看着两人的背影:“道之,你有没有感觉到?” 道之认真道:“感觉到什么?” 林阙道:“你不觉得小师叔很奇怪?除了我师尊以外,她无论是修炼还是入试炼之地,向来都是一人独行,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身旁有别人。” “真是奇了怪了。” 道之叹了一口气,望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奈,“不可背后议论师长。” 林阙辩解道:“我哪有议论师长?” 洞穴内,黑暗笼罩甬道,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让本就难行的甬道变得更加寸步难行。 凌月手扶甬壁,小心翼翼往里走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在地上。 她手中掐诀,指尖光芒汇聚,只一息间,指尖光芒瞬间湮灭。 真烦人! 她不死心继续施展着照明术,脚下的步伐变得急促了许多。 结果,太过于着急,一不小心踩到了滚动的石粒,不受控制往身后倒去,一时间滚石擦地声伴随着轻呼声响起。 凌月身体毫无意外撞进了一片温暖中,随即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声,那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炸得她立马调整好姿势,往前移了一步。 一时间甬道变得寂静无比,凌月脸颊也染上一片烧云。 原本一直跟在身后的白昀,在这时开口,“凌姑娘,这里的黑石可吸收光源,即便用了照明术也是无用,你跟着我,我带你走。” 语落,凌月手中多了一片冰凉柔软之物。 那是——他的衣袖。 凌月和白昀两人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洞穴中央上方。 中央是一个十分宽阔圆形石台,石台四方的石壁则是有着大大小小的洞穴,通向巨石外。 石台上立着一个黑石柱,柱高一丈,石柱上放置着一颗泛着暗光的月纹珠。 “天珠!” 凌月看到天珠,心下一喜,跳了下去。 身旁的白昀见状,也跟在她身后,跳了下去。 他下去后,看了一眼石柱上的月纹珠,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道:“凌姑娘,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便是传闻中的天珠吧?” 自同意他进入洞穴之时,她就已经做好不再瞒着他的打算,看向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坦然:“没错,白公子,我此次来这秘境就是为了寻找此珠。” 白昀眼闪微光,沉声道:“没想到这传闻是真的,先前你不愿告知与我,想来这天珠对你很重要。” 她认真的向着身旁的白昀解释道:“这天珠是我宿月宗师祖之物,之前我与你还未相熟,又修为尽失,这才有所隐瞒,此物对我而言十分重要,我需要将它带回宗门。” 她说完,向着石柱走去,正要伸手将天珠拿下。 就在这一息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怪风,凌月只觉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而后听到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让老夫好找!” 第28章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空中大片霞光,泼染着大地,带着凉意…… 日月交替, 斗转星移,空中大片霞光,泼染着大地,带着凉意的微风, 从薄透的纱帘拂过。 凌月迷迷糊糊中听到耳畔似乎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夹杂着阵阵昙香。 她下意识侧过身, 顺着出声的方向, 往身旁摸去,手指传来奇异温热触感, 瞬间让她睡意消散,睁开了眼。 身旁躺着的人,也被她这一碰,动了动身体,悠悠转醒。 两人四目相对, 眼中皆是震惊。 白昀原本还蒙着雾气的眼眸, 在看到眼前女子的面容后,瞬间清晰,快速从床上起身。 这一起身, 身上薄被掉落,这才发现身上的外裳不知何时褪去,只堪堪穿着中衣。 刚起身,体内气血直冲太阳穴, 眼前顿时一黑。 白昀自是从未有过这种陌生体验, 心知不妙, 急忙调动体内灵力,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身旁倒去。 同样起身的凌月,被他这猝不及防倒下的身体, 压回了床上,眼中满是错愕。 二人呼吸一起一落,紧贴着的胸口,传来彼此急切的心跳声。 白昀感受到湿热的鼻息喷洒在颈侧,他愣了愣,只是片刻,便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之前在山洞中,他原本打算出手阻止凌月取珠,可不知为何,洞中突然卷起一阵风,那风十分古怪,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察觉,随后着了道,意识全无。 待再次醒来,便是如此情景,身上的修为全无,犹如凡人。 凌月看到他眉头紧蹙,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趴在自己身上,她伸手推了推他,闷声道:“白公子,你先起身,你压得我有些……喘不过了……” 话音刚落,胸口压力骤然消失,身上之人已经快速起身,一惯平和的面上,带着惊慌之色:“抱歉,是我冒犯了,在下方才失了修为,这才……” 凌月原本还在因为这刚醒来的情形感到疑惑,但看到眼前人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想笑。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候。 房间内看着布置简单,但仔细看却能看出此间主人的用心。 房内物件皆是上好木料所造,窗户上的窗纱甚至用了天丝制作而成。 桌上放置着两人先前所带的东西,以及为两人准备的衣物,用料精细,尺寸合身。 凌月面色凝重,黛眉微蹙,仔细看,可以看到她面上潮红还未全部褪去:“白公子,刚刚听你所言,你修为全失,我调动了体内灵力,才发现也同你一般。” 她说完,不经意间瞥到了白昀那泛红的耳根。 第31节 白昀面上已经恢复之前那般平和模样,对于眼前的情景,他也是有些摸不清:“不知是何人,将我们带到此处,那人修为在你我之上,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凌月沉思了一会,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和周围布局:“依我看,那人虽将你我二人带到此处,但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他此举有什么目的。” 白昀点头道:“我同你想的一样,出了这门想必就能知晓,现下那人应该正等着我们。” 凌月道:“嗯,那我们先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白昀看着她起身:“等等!凌姑娘,如今你我修为全失,只是凡人,一切需小心谨慎。” 房间外,满山白色山茶花,浸染着霞光,微风拂过,凉意混合着花香。 一满头白发的老者,独坐在白色花海中,背影在这广阔花海中显得格外寂寥孤独。 那老者听到声响后,慢慢悠悠转过了身,他满脸皱纹,须发皆白,下巴留着一绺胡须,面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凌月看到老者第一眼,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拉门的手都未来得及收回。 心中流淌过一股莫名冲动,眼眶不自觉红润,不知怎的,凌月感觉到自己似乎很想飞奔向那老者,口中似是有什么正要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但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并未说出口。 她察觉到自己失态后,蹙了蹙眉,只觉方才的自己十分奇怪。 那老者似是听到了她的呢喃,向着她召了召手,和蔼道: “月丫头,快到师伯这里。” 随后眼神瞥向她身旁的白昀,不满的哼了一声,指着白昀道:“还有你这臭小子!” 凌月听到他如此唤自己,又是一愣,迟疑迈步走向老者,恭敬行礼:“前辈。” 白昀察觉到眼前的老者对自己似乎有些不满,但并无恶意,也一同行礼:“前辈。” 老者听到二人和称呼,眼神暗了一瞬,故作严肃,板着脸沉声道:“你们两人,是在故意捉弄老夫吗?还不叫师伯。” 听到老者说的话,凌月一头雾水,她从未有过师伯,这老者恐怕是认错人了。 她神色认真道:“前辈,晚辈先前从未见过前辈您,您许是将晚辈认错成她人了。” 此话一出,心口一瞬莫名刺痛。 “哼!月丫头这话何意?是觉得老夫年岁大了,老眼昏花?”老者脸色沉下,不悦的说着。 凌月看着他这般模样,按下心中异样,还想说什么,就听到站在一旁的白昀轻咳了一声。 她转头对上白昀的双眸,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这里是眼前老人的地盘,于是轻唤了一声师伯。 老者满意的摸了摸胡须,心情大好:“这才对嘛。” 他说完,看向一旁白昀,眼神中带着怨色,沉声道:“月丫头这久没来看老夫,是不是你小子拦着她。” 白昀虽不知他说的何意,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带歉意,开口道:“是弟子的错,还请师伯见谅。” 凌月黛眉微蹙,轻声问道:“师伯,这是哪里?还有我们的修为……” “这是老夫的天地,你们两人的修为是老夫封的,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怕你们觉得无聊不陪老夫,偷偷溜了,等过些时日,到时间了老夫自会送你们离开。” 他慢慢悠悠抚着胡须,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二人,话锋一转:“对了,你们成亲了没有啊?当初老夫走之前,你们可是已经定下日子了,只可惜老夫走得匆忙,未来得及为你二人证婚。” 他说着,眼中泛着亮光,似乎是在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凌月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惊得整个人立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并非老者口中的故人,又哪知他口中那位故人是否成了亲。 老者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看她这模样,以为二人这是还未成婚。 他白眉皱起,对着白昀不悦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回事?竟是将婚礼拖到今日还未举行!” 白昀从他一开口时,便觉他古怪异常,完全不管别人说什么,只是碍于修为,不愿轻易冒犯,索性当做没听到,不开口。 老者看到两人都没说话,冷哼了一声,拉起眼前凌月的手,安抚般轻轻拍了一下:“别怕,你师尊虽已走,可还有有师伯在,师伯为你做主,他若是推脱,老夫便替你杀了他,老夫既然寻到了你们,依老夫看,五日后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日吧。” “?” 这是要为我们二人准备成婚之礼? 这一切太过离谱,先是无缘无故将她二人强行带到此处,封了修为,现在又自顾自,完全不给自己出声的机会,就要为自己和白昀举行婚礼,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会做出的事。 她神色复杂,看向老者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眼前老者虽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但应是受到某些影响,导致心智受损,记忆混乱。 凌月本想出声反驳,但看到老者已经打定主意,若自己再说什么,恐会惹到眼前人,识相的没再说什么。 毕竟人在屋檐下。 至于白昀,听到老者的话后眼眸闪过暗色,成婚吗?听着似乎还不错。 反正已经在这里了,暂时也出不去。 傍晚正堂,三人坐在饭桌上,谁也没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安静起来。 凌月想起昏迷之前,近在眼前的天珠,虽不知老者是否识得,但还是试探问道:“师伯,你可知道天珠?” 白昀听到她的问话后,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看着老者。 老者疑惑道:“天珠,那是何物?老夫在这一方天地,从未听说过这东西,月丫头,你想要?” 眼前老者虽行事捉摸不透,但不知为何,凌月一见他和蔼的面容便觉得心中亲切,她面带忧色,认真道:“此次来这秘境,便是为了寻它,那日师伯将我们带走时,那石柱上放置着的珠子,便是天珠,弟子本来是打算将它取下,但……” 后面的话她没在说下去。 但老者却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原来是自己让她错失那颗近在咫尺的珠子。 他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面上带着尴尬,开口道:“老夫当时并未注意那珠子,将你们带走后,那只小狼崽到那洞穴,将珠子拿走了,老夫没功夫去理会他,便任由他去了。” 坐在一旁的白昀,在听到天珠已经被人取走后,面上并无变化。 老者并未注意身旁坐着的白昀,他说完后,望向询问他的凌月。 凌月疑惑道:“什么小狼崽?” 老者道: “你和阿清先前捡回来的那一只。” 见他又这般胡言乱语,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她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 老者看出了这珠子对她不一般,“老夫当时走得急,未来得及将它带走,月丫头要是喜欢珠子,老夫这里也有。” 他说完,衣袖一挥,半空中瞬间漂浮着几十颗五颜六色的明珠。 他手中这些明珠,价值连城,随便拿出来一颗都是上品,其中甚至有北海千年蚌珠。 凌月看到眼前这些珠子,心中泛着苦色,毫无半分想法,无奈的笑了笑。 她整理好心境,清声道:“多谢师伯好意,这些珠子弟子不能收。” 她说完后,老者也没再说什么,将半空中的珠子收了回去。 白昀这时开口,温声问道:“不知师伯要留我们多少时日?” “怎么?臭小子,才第一天你便想走?” 凌月看了看两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老者似乎对白昀颇有些不善。 这边的白昀,迎着老者不悦的目光,情绪并无起伏,平静道:“弟子不敢。” “不敢便好,若你与月丫头,好好陪着老夫,兴许过个百八十年,老夫就让你们离开,好了,眼下也已夜深,你带月丫头回房休息去罢。” 他摸着白须,慢慢悠悠说完,从桌上起身,看了看两人,面上又恢复了笑意:“老夫这里,吃食都需你们自己动手,不然就没得吃喽!还有,五日后的成亲用物,老夫会备好,至于这布置,老夫就不与你们年轻人差插手了,哈哈哈哈……” 他精神叟烁,摸着胡须,心情大好的往门外走去。 凌月和白昀从正堂出来后,回到了一开始醒来的那间房中。 其实就在两人刚置身于此时,凌月便注意到这里不同于秘境之中的日夜混乱,在这方天地中,白日与黑夜相互轮转。 两人进门后,在椅子上坐下,皆是一言未发,似乎对于眼下的情形,都有些理不清楚。 凌月定了定神,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平静,她沉了沉,轻声询问道:“白公子,今日听这老人家所言,是已经将你我当作了他的故人,你说现下这情形,我们应该如何?” 白昀微皱着眉,认真道:“若是我料想的没错,我们此刻应是在那位老人的识海之中。” 凌月听到他说这话,眼中露出震惊之色,“识海?” 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有人,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幻化出这一整片天地。 白昀看了一眼她的面色:“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那老者记忆似乎有些错乱,如今你我二人,只能先依照那老人所求,再寻出这识海的办法。” “对了,凌姑娘,天珠之事,你有何打算?”他面上带着担忧,望向凌月。 凌月听到后,袖子下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攥紧,而后又放开,眼底闪过无奈:“天珠如今已被人取走,我们又在这老人家的识海里,这事只能先放在一旁,等出去了再做打算。” 她说完后,眼眸微动,带着忧思,开口道:“眼下我担心的是五日后的成婚,若是五日之后我们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难道真要如那老人所言,在此成婚?” 白昀看着她担忧的面容,眼底划过不可查的异色,敛了敛神,露出无奈神情:“若五日后还未出去,也只能先依那老人所言,你无需担心,成婚之事只是权宜之计,我知晓这并非你所愿。” 第29章 成婚进行时 凌月心知他说的不错, 心下一团乱麻,这成婚之事,包括眼前老者,这一切的一切也太出乎意料了。 “好!如今也只能依你所言, 此行是我拖累了你, 若不是我, 你也不必卷入其中。” 她心觉自从遇到白昀开始, 便一直在连累他。 白昀注视着她,温声道:“此行属我自愿, 你不必自责。” 迎着他如墨的眼眸,凌月只觉这房间似乎变得闷热了几分,脸颊也变得有些发烫。 二人商量好后,白昀从椅子上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往身后的床踏走去, 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坐在椅子上的凌月看到他往那里走去, 目光也跟着他的步伐移了过去,只看到他干净利落的将被褥的抱到侧面的躺椅上。 铺好床铺后,白昀转过身, 认真道:“凌姑娘,你也早些歇息,如今你我都是凡人,若休息不好, 明日可能会起不来。” 凌月猝不及防迎上他的目光, 随后不自然的避开, 轻轻“嗯”了一声。 有了先前一同住宿的经验, 再次同住一屋檐下倒是习惯了许多。 时间一晃眼,已经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 两人一直在寻找能够出去的办法,试了所有方法后,发现都是徒劳无功。 不过二人发现,老者的识海似乎在一点点的消散,若如所想,等识海完全消散后,这个空间自然而然便会消失。 经过多次的碰壁和老者不悦的警告后,二人也收起了出去的想法,依着老者的要求,开始准备两日后的成亲仪式。 红色灯笼高挂屋前,炮仗之声响彻云霄。 第32节 屋外火红茶花,天边晚霞如绯红的少女脸颊,透染着整片花海和花海中的四间小屋。 屋内的凌月,身穿火红色云锦衣,铜镜映照着姣丽面容,发髻盘于耳后,头戴三两花簪,简单又不失艳丽。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理了理额上碎发,心下泛起无奈之色,忍不住自嘲:“没想到,下界之后,居然穿了两次嫁衣,要是初云师兄知道,定要取笑我了,此次真是难为白公子了。” “凌姑娘,你······准备好了吗?”白昀那温润又带着迟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铜镜前的凌月,在听到他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后,回过神来,起身往门口走去,拉开了房门。 刚开门,就看到他静静的站在门外,面上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嫣红的霞光笼罩着他出尘俊朗的面容和火红的华服。 白昀也是在这开门的瞬间,被她晃了神,周遭一片寂静。 眼前之人面容白皙精致,相比平日,多了艳丽,明眸朱唇,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凌月看到眼前的他,愣愣看着自己,起了逗弄之心,扬唇轻笑道:“怎么?我脸上是沾了脏东西吗?” 白昀回过神道:“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凌姑娘穿上这一身很特别。” 很美! 凌月笑道:“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好了,时辰快到了,我们走吧。” “等等!”白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羽簪,递给了眼前的女子,温声道:“这是昨日师伯送来的簪子,我看着它与你很是相配,便留了下来,你戴上试试。” 凌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精致发簪,笑着将它接过,摸索着插到自己的发髻上。 白昀见她这插得别别扭扭的样子,轻笑出声:“我来。” 他向前一步,将她头上那歪歪斜斜的羽簪,小心翼翼重新插到她的发髻上。 靠近的瞬间,周遭声响瞬间消失,唯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异样,摸了摸那被重新插好的羽簪,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谢谢你,这羽簪我很喜欢。” 他听闻,只是笑了笑,后退了一步,伸出指节分明的手,眼含柔光,温声道:“我们走吧!” “好!” 凌月覆上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一同往正堂走去。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两人却走得十分缓慢,白昀那牵着的手,微微发紧。 凌月听着胸口一直传来急切跳动声,黛眉微皱,心中疑惑自己的变化。 难道是之前受伤,留下了疾?看来回宗后得去医治一番。 正堂红绸飞舞,一派火红,正中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喜字。 喜字下,老者身穿白色大袖,正襟危坐,眼神灼灼的看着从屋外迈步而入的两位新人。 “师伯!” 凌月和白昀来到老者跟前,齐声开口,默契行礼。 老者看到二人行礼,也是坐不住,激动的从椅子上起身,眼含泪光,扶起二人,激动道:“好!好!好!今日你们二人真是了了老夫一桩心事。” 将二人扶起后,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带着笑意,伸出手指,往两人额头点去。 只一瞬间,两人额头淡金色图案闪动,带着一股气息,将那金色图案,烙印在两人神魂之中。 两人虽失了修为,但仍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直击神魂,皆是心下一惊! 老者看到那金色符文印入二人额间,心中甚是满意,他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白昀,点了点头,喜道:“不错!不错!” 白昀看到老者的转变,当即便觉得异常,刚刚那烙印或有古怪。 凌月也觉得疑惑,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老者,问道:“师伯,刚刚那是?” 老者笑了笑,面上恢复了一派祥和,慢慢悠悠抚着白须,意味深长道:“那是老夫为你们准备的新婚贺礼,你们不必忧心,老夫自是不会害你们。”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仪式了,”老者说完转过身,迈步走回椅子上坐下。 这时,一小猴从老者身旁蹦出,手中拿着红轴。 凌月看到小猴,莫名感觉有些滑稽,会有哪家的证婚人是只猴子。 那小猴笔直站在一侧,故作深沉,清了清嗓。 “等等!” 老者出声阻止了小猴开口,只见他皱了皱眉,将衣袖一挥,满意出声:“这样才对,你们那副样貌,老夫看着别扭,等出去了再用吧。”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猴,笑道: “开始!” 堂下的二人只觉得一阵风拂过面容,听到老者发话,还未顾得上这变化,便开始了仪式。 一拜天地! 二人红衣飘动,缓缓向着屋外鞠躬。 二拜高堂! 老者端坐在正堂上,看着身着婚服的二人,心中五味杂陈,望向二人的目光隐隐闪动。 夫妻对拜! 直到这时,台下二人的目光才第一次交汇,两人眼中皆闪过讶色。 凌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昀,他仿佛换了一人。 不同于往日的温润柔和,此时的他,出尘俊朗的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剑眉星目,透着凌厉之色。 奇怪的是,眼前的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昀亦是如此,虽然第一次见到她,便知她的容貌经过变幻,但看如今她这般皎洁模样,即便见过这许许多多的人,还是不由得失了神。 凌月看着他身上那一袭红袍,眼中一时模糊。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仿佛早已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太过熟悉。 小猴见二人没有动作,再次喊道:“夫妻对拜!” 她这才反应过来,弯下腰,向着对方缓缓伏下。 “这是合卺酒,二位新人喝下后,正式礼成!”小猴将那用金樽盛着,用红绳连着的两杯酒,端到两人眼前。 老者笑道:“这酒可是老夫的小友所赠,老夫平日可舍不得喝,今日你们大喜,特地取出。” 两人相互对望一瞬,迎着老者的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者见二人将这合卺酒一饮而尽后,收回目光,拂着白须,神情认真道: “今日成婚或有仓促,但一切皆是按照凡间习俗,如今你二人已成婚,老夫希望无论发生何事,你二人皆能站在彼此身边,莫要留有遗憾。” 他语重心长的嘱咐着堂下二人,随后挥了挥手,眼含笑意道:“回房吧,莫要耽误了这良辰吉时。” “没想到这俗世成婚如此累人!” 凌月回到屋后,不自觉就往椅子上坐了下去。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两人都感觉对彼此习惯了许多。 白昀看到她露出疲惫之色,轻笑道:“凡人讲究这许多的礼数,自然是比较繁琐,今日这礼还是省去了许多的步骤。” 凌月听到后,看着他,眼波流转,揶揄道:“没想到白公子,你还了解这些。” 他耐心解释:“见得多了,自然知晓。” 看着眼前带着笑意的她,他沉了片刻,从椅子上起身,郑重道:“凌姑娘,成婚之事,虽是迫于形势,但这关系到你的名声,而且那日,我与你······我会对你负责!” 坐在椅子上的凌月,听到他这话,心中一紧,随即转念一想,只觉得他不愧为他人口中的翘楚,相貌无可挑剔不说,待人温厚,即便是因为形势所迫,他也怕毁了自己名声,负起责任。 凌月心中感到莫名酸楚,起身道:“公子,我知你为人,你我同是修仙之人,不必介意这些,这千载万寿,我选择你能心悦之人相伴,而不是如我们这般。” 白昀听到她说的话,面上一如往常,但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捏紧。 他压住心中异色,笑了笑,温声道:“是我冒犯了,不过,凌姑娘,你我一同经历了这许多,若还如此称呼,不免有些生疏。” 凌月也同他想到一处,当下笑容漾开:“初见时,我便说了,你喊我名字就可。” 白昀声音温润,温声道:“好,阿月。” 凌月听到他如此称呼,笑容一滞,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如此称呼自己,似乎过于亲密了。 但她并不讨厌这种称呼。 她笑了笑:“对了,这老人家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只是随意一击,便将你我的驻容术破去。” 她自知自己因怕麻烦,用了这驻容术,只是没想到眼前的白昀也同自己一般,变幻了容貌。 那日偶遇广仙门弟子,那些人一眼便人出了他,可以想到,他平日的容貌一直是那般模样。 白昀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笑道:“我同你一般,不愿麻烦缠身,所以往日处理门中事物皆是之前那副容貌。” 凌月见他如此说,又想到自己也一样用了驻容术,于是也没有多想。 见她并未起疑,白昀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也未料到,那老者居然能透过那张面容,将他的本貌显出。 他心底隐隐感觉,那老者定是认识自己,只是那人对自身来历闭口不谈,一时也无从问起。 第30章 屋外月明星稀,圆月高悬。    屋内红烛摇曳,…… 屋外月明星稀, 圆月高悬。 屋内红烛摇曳,纱帘飞舞,一室安静。 两人理清这些事后,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室内一片微红, 烛光跳跃, 映照着两位新人的面容, 似是蒙上一层薄雾。 两人四目相对间, 能看到彼此面颊都透着潮红。 明明是冷夜,屋内却是透着湿热。 白昀之前并未察觉异样, 直到此时,他感觉到体内似是有股热力,破体而出。 他压制着体内的异样,向着身旁坐着凌月,哑声开口: “我先出门将身上婚服换下。” 凌月坐在椅子上, 也觉得身体似乎发生了陌生变化, 整个人昏昏沉沉,心止不住的跳动,那急切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看到眼前人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也跟着站起了身。 第33节 才刚起身,便觉一股热浪直冲头顶,浑身燥热乏力,她晃了晃头, 再看向白昀时已是看不真切。 白昀两步并作一步, 走到门口, 抬手要将房门拉开, 还没等房门打开,只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转身看去, 椅子倒在一旁的地上,之前在椅子上坐着的女子正歪歪斜斜站着,使力扶着桌沿。 她脚步虚浮,摇了摇头,那撑在桌沿的手掌,早已支撑不住,划过桌边,连带身体往侧边倒去。 白昀见状,急步向着她迈去,接住她落下的身体,揽在怀中。 他哑着声,急切道:“凌月,你怎么样?” “我没事……” 凌月倒在他的怀中,气息紊乱的说着。 白昀从刚刚身体发生异样后,便察觉到了是那合卺酒的问题。 那合卺酒应是来自上界的名酒,醉卧。 醉卧是由仙草酿制而成,若本就是修仙之人,喝了只会顿觉身心舒畅,身体暖流涌动。 可若是被凡人服用,则会压制不住酒中药力,神智模糊,浑身燥热,气血翻涌。 若不是修为尽失,这酒也不会有如此。 他眼含溫怒,轻柔的将她横身抱起,往床榻方向走去。 凌月只感觉被一阵昙香笼罩,不自觉往那香气散发的方向凑去。 不多时,她感觉身下一软,只觉得一阵心神恍惚。 看到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受控制的将手摸了上去。 白昀将她放在床上后,刚要起身,就看到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眼中闪着迷离波光,将温热的手拂上自己面颊。 还未等反应过来,她纤细的手已经揽过他的后颈。 轻轻一勾,他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带向了她的眼前。 眼前的凌月,双颊绯红,朱唇饱满,透着诱人润色。 白昀手杵着床沿,眼眸深幽,直直看着身下的她,喉结滚动,似是在忍耐。 他哑声道:“凌月,你等等,我去找解酒药。” 说着,手中用力,想将自己撑起,离开这被圈起的小天地。 身下之人却将他再次勾下。 一声如蚊翁般的细声,从她口中溢出:“白……昀……” 女子的柔软的呢喃,闯入白昀耳中,他只觉呼吸一滞,停下了那还在用力支撑的双掌。 身下之人感受到那股力量不再抵挡,将挽在他后颈的纤纤细手,微一使力,拉近几分,随后凑上他的唇。 轰—— 白昀只觉心中那一根紧绷着的琴弦瞬间断裂,自己在这一吻中失了理智。 杵在床沿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收回。 大掌覆上身下之人的后枕,迫使那红润朱唇,离自己更近一些。 “唔!”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之人发出带着痛色的闷哼声,将他仅有的理智从虚无之中拉了回来。 听到女子的闷哼声,眼中恢复了清明,随即眉头紧蹙,心中升起恼意。 他从未料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些外物,失了神智,若是往常,即便修为尽失,这酒于自己而言也不过尔尔,定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我储物戒中有……有克制的丹药,你先将我打晕……” 身下的凌月,也是在这一片混乱中,猜想到可能是这酒的缘故,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 白昀自知自己并非什么正人君子,现下就算是做了何事,明日提起,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他望向身下的被拢着的凌月,恰好对上了她清润又迷离的眼神,四目相对间,心中那让自己都一惊的无耻想法迅速消散。 他沉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的异样,抬手一用力,按在她的后颈处。 随后将她手中戒指取下,拿出她所说的丹药喂到她的口中。 自己也服下了一颗,丹药在口中融化,带着丝丝凉意,渗透全身。 他服下丹药,两股药力相互碰撞,不多时,便失去意识。 窗外阵阵风声拍打着窗沿,日光透过纱帘,打在两人的面容上。 凌月被这光刺到了眼,悠悠转眼,只一动,便感觉头痛欲裂,眼前一阵眼花缭乱。 她扶着额,慢慢悠悠从床上起身,刚一转眼,就看到满地狼藉,心中泛起惊涛。 昨夜的荒唐画面如飞花落叶,一幕一幕从脑中闪过,让人觉得心乱如麻。 她昨夜居然借着酒意占了他人的便宜!这也太荒唐了! 想到昨夜的事,她猛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道:“还好没出什么事。” 拂在额上的手无力的垂下,碰到了一旁睡着的人。 低眸看去,白昀平静的睡在身旁,日光打在英挺的面容上,像是渡着一层薄光。 凌月知道,这房中不止她一人,碰到他时,虽心中一跳,但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之感。 她静静的看着身下躺着的人,目光中含着探究,仿佛现下才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手不有自主抚上他的鼻尖,而后像是被刺到,快速收回了手。 对于昨夜与眼下情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床上的人。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快速穿好身上衣物,将地上四散零落的衣服收好,往门外走去。 昨日漫天火红的茶花已经褪去了血色,洁白无瑕。 凌月刚出门就看到独坐在花海中的老者,与第一次见到老者一般,他只是一人静静坐着,坐在这由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小天地之中。 凌月看到那孤寂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只觉得有什么话压在胸口,但又想不起来。 她整理好心中混乱情绪,步伐轻柔,走到老者身旁,面上带着笑意,轻声开口:“师叔!” 老者闻言,抬起头,慈善的眉眼中流露出忧色,温声道:“月丫头,你昨夜是未休息好?怎看着如此憔悴。” 凌月看老者关切模样,心下已知,他应该是不知,这酒对于毫无修为之人如此猛烈。 想起昨夜,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轻声回道:“弟子昨夜休息尚可。” 看着眼前和蔼的老者,凌月心中疑惑,他修为如此强大,怎会在这天意秘境之中。 她沉了沉,开口道:“师伯,您为何会在这里?” 老者听到她的话后,笑了笑,温声道:“老夫已经忘了为何在这,时间太久远,记不清喽!” 凌月知道,他说这话,是故意搪塞自己。 “师叔,弟子……” 她再次开口,可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老者出声打断,平静声响起: “好了!月丫头,陈年旧事,老夫已经不想再提,今日有些乏了,老夫要去歇息了。” 他慢慢悠悠迈出了几步,想到什么,背对着凌月,又道:“你们不用再打出去的主意,没老夫的允许,你们出不去,就当是陪陪我这老头子,解解乏吧。” “弟子知晓,师伯慢走!” 凌月身后一道温和男音响起。 她转过身,看到了定定站在身后的白昀。 微风吹起漫天花瓣及身后墨发,两人目光交汇,静静注视着对方。 白昀看到她嘴唇上的破口,清润的眼眸一暗,面上带着愧疚之色。 凌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抚上朱唇,看着眼前的他,轻声道:“我没事。”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转眼间,已过三轮春夏秋冬,满山的山茶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诚如老者所言,在他这里,所有吃食都需自己下厨。 凌月以前独自生活在小峰头,虽辟谷,但偶尔也会有嘴馋的时候,每到这时,她都会自己弄吃的。 至于白昀,虽说修为是天资过人,但对这些,却是一窍不通。 “这菜得用水抄一下,才可以下锅。” “这样?”白昀面上镇定,但双手却是不知所措。 “不对,这样,我给你打水。” 凌月笑眼弯弯在他身旁打着下手。 白昀看着眼前忙碌,笑容灿烂的人,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老者从门外走过,看到房内两人,相处和睦,笑道:“你们二人今日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最近整日都待在厨房里,臭小子,你可好久没陪老夫下棋了。” 凌月看了门外的老者,眼中带着笑意:“师伯,是前些日子的您说还不错的那道菜,我们今日又做给您尝尝。” 老者闻言,抚着白须,和蔼笑道:“不错!不错!难得你们有心哄我这老头子,哈哈哈……” 三年里,凌月和白昀两人就在这一方天地中生活。 虽说是被困在此处,但老者从未为难过两人,将他们视为自己的亲师侄。 凌月和白昀心知出不去,也安心的留在这里,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难得清净。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愈发亲近。 自从二人成婚后,老者也未在像之前那般对待白昀。 第34节 他与白昀时常坐在这漫山花丛中,切磋棋技,一坐便是一整日。 天意秘境中—— “道之,你说小师叔她们怎么还没出来?都已经过了三日。” 林阙手上紧紧攥着剑,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道之也觉得古怪,按理说,只是探洞而已,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除非是出了何事。 他皱了皱眉,看着身旁焦急的的林阙。 “走,我们也进去探一探,再过四个时辰,这秘境出口便要消失了。” “好!” 身旁的林阙说完,直接飞入洞中,道之看到他这猴急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洞中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洞穴中央。 往下一看,空空如也,两人心下一惊。 林阙急道:“人呢?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相比他的急切,身旁的道之看着就十分沉稳。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后,目光停在了那原本放置着天珠的石柱上,只看了一眼,转头看向林阙,温声道:“走吧,师叔他们不在这里。” “你说小师叔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林阙眼含忧色看着他。 道之思索片刻,安慰道:“应是不会,小师叔修为极高,而且有白真人在她身旁,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又道:“她们也许是遇到了事,还未来得及告知你我,匆忙而去,你不必太忧心。” 。现下这秘境出口快关闭了,我们先离开这。” 林阙听到他这话,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况且就算自己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也没在说什么。 两人快速出了洞穴,径直往秘境最北端的雪崚峰,御剑飞去。 赶在秘境关闭的最后时刻,出了秘境。 秘境外,天光大亮,鸟群成群结队在空中盘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 空气中夹杂着丝丝青草芬芳。 “没想到,这秘境外居然是嘉州的云碧草原!” 第31章 林阙嗅着这铺面而来,充满生机的气息,脸上带着喜色。…… 林阙嗅着这铺面而来, 充满生机的气息,脸上带着喜色。 这才开心了没一会就想到了秘境内发生的事,面上一滞,有些自恼:“这次算是亏了, 什么都没拿到, 还赔上了小师叔送的缚灵绳。” “小师叔也弄丢了!” 道之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后抿了抿唇, 眼眸清润, 温声道:“你之前一直想入这秘境,这一趟也是达成所愿了。” “至于小师叔……小师叔有自己的事要办, 你我在身边多有不便。” 林阙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心下舒服了些,摆了摆手。 “道之,你说的对,这次还好有你在, 现在秘境也探了, 那我们先回宗门,不然又要被责罚了。” 道之笑了笑:“好!” 两人刚要启程,就见空中飘来一缕流动的金光, 金光在道之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的眼前。 林阙一眼不眨的看着这缕金光,语气中带着震惊之色,磕磕巴巴道:“完了, 宗门的寻元术!难道是知道了我们去探秘境?” 寻元术是宿月宗特有的寻人术法, 每位入宗弟子皆会将自己一缕精血, 交于信任的长辈手中, 以便那人能施展寻元术,找寻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且这寻元术十分隐秘,只对本人发挥作用,若是真被他人拦截,也会在顷刻间消散。 道之看到后将手一挥,金光化作一张薄纸,飘落到他的手中,随之掉落的还有一枚三寸大小的黑墨色透明暖玉。 “道之,十日前你凌月师叔发来密函,告知为师,伽叶林中发现了仙门禁术——献祭血阵。” “眼下你与林阙还在下界,献祭血阵之事就由你与林阙一同前往调查,若遇危险可回禀宗门请来相助。” “眼前这枚宗门圣器引灵神玉,可将血阵中布阵之人残留的血液气息引入神玉之中,助你二人寻找剩余血阵。” “你二人切记护好自己,小心行事!” 道之眉头微蹙,一言不发的看着手心的薄纸。 “是掌门师伯来信?师伯说了什么?你怎么这副神情。” 林阙看到他这般模样心下疑惑,这人平日看着波澜不惊,现在却一脸凝重。 道之沉声道:“师尊让你我先不必回宗门,去迦叶林调查献祭血阵之事。” 林阙听到迦叶林有献祭血阵,心中不由得一惊,这献祭血阵一直都是仙门禁术,血阵开启,生灵尽灭。 他定定看着身旁的道之,心下了然,为何他会是如此模样。 林阙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迦叶林在遂州,那我们现在前往遂州?” 道之点了点头:“对!此事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探探。” 林阙神色认真:“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宗门交代的事,是第一位,而且这血阵布下一日便会多一分危险。” 二人片刻不停歇,御剑而行,瞬息百里,犹如两束白光往遂州方向飞射而去。 只过了三日,二人便已经来到遂州城外。 通过多方打探,探听到三个月前,伽叶林发生异变,进入之人无一生还,附近的村民都说是山神发怒,为平息山神怒火,更是献祭了三名少女新娘。 直到两月前,有位仙人进入了迦叶林中,发现那里乃是妖邪作乱,随后出手除妖,将被献祭女子的尸骨从林中带出,交还给其父母,这才了结了迦叶林中的异常。 林阙和道之心知,两月前,正是广仙门与自己宗门联手下界诛杀妖邪。 想来小师叔便是那是也来到了那迦叶林中,调查林中异象。 两人打探好消息后,直接飞往了迦叶林。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生息,迦叶林的树叶已经重新长出,不似两月前那般景象。 两人走到树林中央,放眼望去一片火红景象。 寒风卷着铺在地上的迦叶,沙沙作响。 “道之,你看,这地面有法阵痕迹,你说是什么法阵,痕迹居然能留这么久?” 林阙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覆盖在地面的枯叶,认真说着。 “我来!” 他听到道之说话后,心领神会的起身,走到一旁。 道之见到他退到一旁后,将手中长剑拔出,长剑一挥,带出凌厉剑气,轻易便将地上的落叶掀飞出数丈。 被树叶覆盖的符文全貌,在着疾风之中,暴露在两人眼前。 林阙拍了拍粘到自己身上的枯叶,朗笑着,往道之身旁走去,“道之,还是你行。” 道之看着眼前暴露的法阵痕迹,眉头微蹙,温声道:“你看这法阵。” “这是小师叔留下的天罚阵!” 道之看着法阵,沉声道:“嗯,这法阵痕迹居然还在,小师叔当时应是遇到了紧急之事,未来得及将这法阵痕迹抹去。” “这里应该还有血阵才对。” 林阙带着疑惑,双指划过眼前,催动口诀:“天地明诀,眼转清明,得以见显!” 墨黑的瞳色染上红芒,天罚法阵之下,暗红色的芒线画成的残破圆阵浮现。 “道之,你看!啧、啧、啧,这献祭血阵看着年岁比你我都大多了。” 他说着,手指划过那暗红色的痕迹,随后将沾着暗血的手指凑到眼前,捻磨着。 道之看着他磨着那血迹,皱了皱眉,将帕子拿到他眼前,温声道:“擦一擦!” 林阙看了一眼,那递到眼前的帕子,心知他这是嫌那血迹,撇了撇嘴,自然的接过帕子。 “好、好、好……” “这是师尊那日交与我们的引灵神玉,”道之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三寸大小的墨色透明圆盘,递给了身下的人。 林阙接过暖玉,将它对着光,放到眼前,晃了晃,“这神玉?掌门师伯有没有告诉你怎么用?” 道之沉吟片刻,清声道:“你将自身灵力注入神玉中试试。” 林阙听后,将它放回手中,随即将自身灵力注入神玉之中。 一息之间,三寸大小的墨色神玉发出暗芒,隐隐震动,飞向献祭血阵中央,稳稳停在半空之中。 道之见状,手中掐诀,将残破血阵中的血迹快速提炼,红豆般大小的血珠从神玉下方缓缓飞升,直到没入玉中。 倾刻间,神玉泵发出暗黑色光芒,光芒四散,覆盖住整个血阵残阵,整个残阵透出星星点点红光,而后汇聚,融入神玉之中。 那原本是黑墨透明神玉,因吸收残阵中夹杂的布阵之人的血气,变得透红。 汇聚在神玉之中的血气,融合成水滴般大小的血色液体,在它体内四处游荡着。 林阙见状,出手将神玉收回,放在掌心,伸到道之眼前,眉飞色舞道:“你看,这血气都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有鲜活力啊。” 看到一旁的道之一言未发,林阙知道,这是不想搭理他,笑了笑,面上褪去了玩笑之色,“这布阵之人修为定是极强,我们得小心了。” 这次道之回应了,他声音低沉开口道:“下一个血阵位置已经出现了。” 听到他出声,林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神玉,只看到那原本在神玉中四处游走的血珠已经停在了一个方向。 林阙看到那血珠所指的方向,一阵无语,“这方向,不就是嘉州,这才从嘉州赶来,又要回去。” 道之面上平静,温声道:“事不宜迟,走吧。” 两人跟着神玉中血珠所指的方向极速飞去,最终停在离目的地不远的一个小镇之外。 “就在这里歇一歇吧,这次真是累死我了。” “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的事!也就只有我能忍受得了你了。”林阙刚一落地就开始向着身旁的道之抱怨起来,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会如此。 自从那日在迦叶林知道其他血阵下落后,他与道之两人便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赶往下一个血阵地点。 第35节 他途中多次想要歇息片刻,都被道之无声的阻止,而后被迫继续赶路。 看着身旁那正云淡风轻、动作优雅,整理衣摆的人,他心中无名火升起。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悦,一字一句道:“我饿了、累了、不想动了,我需要喘口气!” 他说着,不管身旁人什么反应,自顾自,迈着大步往小镇走去,这才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路旁的古旧石碑,石碑上歪歪扭扭刻着林家镇三个字。 他看到石碑后,整个人怔了怔,手中长剑不自觉攥紧,但只是片刻,他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继续迈着步往小镇走去。 身后的道之本就觉眼前小镇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周围,便看到了那块静静立着的石碑,那石碑虽已被风霜侵蚀百年,但他只看了一眼,瞬间便想起了这里,担忧的眼神快速往林阙身上看去。 他语中少有急色,开口道:“师弟,眼下天明,我们还是直接前往血阵之地吧。” 林阙停下了步伐,一脸诧异回过头看着他,微蹙着眉,无语道:“道之,你这是被这烈阳晒昏了头?这突然喊我师弟,怪渗人的,就先在这里歇一歇吧,我真的是累了,动不了了。” 道之见他面色依旧如之前一般,毫无变化,心下松了一口气,心知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好,既然你觉得累,那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等夜里再去探血阵。” “那就走吧,师兄~” 听到他这揶揄声和带着急色的步伐,道之知道这是他不满自己方才喊他师弟,故意如此称呼,无奈的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进了这林家镇中。 道之百年前的确来过此地,那是将林阙带回宗门之后第二十年,他知林阙自被带回宗门后,十几年间曾多次独自一人前往出生之地,而后又失望归来,后来他实在担心他,第一次避开他,独自前去那个地方。 也是在那一年,他发现了当年林阙父母死亡的真相,几经辗转,在这林家镇寻到了他的父母与弟弟妹妹,此时的林父林母便未如他人而言般遭遇劫匪,而是在这一方天地中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他也纠结、挣扎过是否将此事告知于他,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林阙再也没有提起过父母,也再没有去过那出生之地,之后此事也便沉入海底,无谓愁思。 道之身为掌门弟子,宿月宗大师兄,一直都是恪守宗规,勤奋修炼,心无旁骛,且待人真诚,无谎言欺瞒,可唯独对于林阙,他不知所措、无可奈何。 他生性冷淡、少言,虽为师兄,但门内弟子却不大敢与之亲近,只会在心中默默敬佩。 而林阙则如同朝阳烈日,透出浓烈生命力,虽儿时坎坷,却依旧神采飞扬,肆意不羁,深受门内男女弟子的喜欢。 判若鸿沟的两人,却在这数十年间一同修行、一同下界历练,一同经历大大小小的磨砺,形影不离。 两人在客栈坐下后,林阙倒是十分自然,开始研究起这血珠所指的地方,寮雾谷。 距离这小镇百里之外,有一处山谷,名唤寮雾谷。 寮雾谷是嘉州仅有的天然秘林,山谷外围生长着不少奇异珍草,且有野兽,是当地人找寻药草和打猎之地。 不过寮雾谷真正出名的,却是那山谷中心地带,那里雾障萦绕,凶险异常。 林阙想着那血珠所指之地,疑惑道:“道之,这血珠所指的方向,就只有一个寮雾谷。你说这献祭血阵真的会在谷中?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布置了血阵,又有什么用。” 道之沉声道:“据我所知,这寮雾谷内,有不少妖兽和珍惜灵植,下界仙门弟子和散修,时常会到谷中猎杀妖兽,采取灵植。” 按他所言,这布阵之人或许就是以山谷的特殊性,作为掩护,将进入山谷之中,猎杀妖兽的散修和仙门弟子引入这血阵之内,吸取他们的生机。 林阙眉头紧蹙,眼含震惊之色,声音冷冽道:“你是说那布阵之人利用这山谷作为掩护,猎杀献祭宗门弟子?” 第32章 林阙脱口而出,之后转念一想,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小…… 林阙脱口而出, 之后转念一想,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小声道: “难怪,如果普通百姓大批失踪, 定会引人注意, 可要是六州宗门历练弟子零零散散失踪, 只会以为是历练途中遭遇不测, 不会深究。” “这可真是好深的算计。” 道之抿了一口茶,带着慎重, 沉声道:“或许正如你所言,此事不宜推迟,我们今夜便动身,前去探这秘境。” 林阙点了点头,所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外, 笑道: “道之, 这里风景不错,而且时辰尚早,不如我们一同出去逛逛?” 他温声道: “好, 你想去哪,我陪你一同去。” 这一日林阙轻车熟路的带着道之走遍了这林家镇。 转眼间,已过了几个时辰,如丝绸般墨蓝的夜空中, 两道人影身披冷清月色, 出现在寮雾谷上空。 林阙垂眸往下看去, 只看脚下的谷中雾气弥漫, 成片的树木都这雾气遮挡,一片白茫。 他一时间眉头皱起:“这山谷中雾障浓郁, 没办法直接从上方进入,我们先下去。” 一旁的道之,也看到这般景象,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听你的。” 两人说完,御剑飞向外围,在那里落下,外围与中心地带不同,只有浅浅的薄雾,飘在树林之中,霜白的月色穿过薄雾与叶缝,洒在地面。 林中时不时传来稀稀疏疏的响声,像是某种动物穿过草丛留下的声响。 平日里,外围时常会有猎户,进入这打猎和采摘药草,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进入外围更深处的谷中,就犹如踏入另外一片天地,妖兽栖息。 曾经有三五猎户误入过谷中,但入谷后,便失了音讯。 林阙落地后,将储物戒中的神玉拿出,面向山谷方向,放在掌中,神玉内的血珠汇聚流动,直指山谷之内。 他惊喜道:“看来这献祭血阵的确在这寮雾谷之中,我们找对了。” 道之眼神毫无波澜,扫了一眼周围景象,平稳道:“先进林中。” 身侧树影闪动,寒风刮过耳畔,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山谷中央飞射而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林阙只觉眼前不知何时,浮现出犹如城墙般厚重的浓雾,那雾气挡住了前路。 两人看到后,堪堪停在空中,林阙皱了皱眉,从储物袋中拿出引灵神玉。 刚拿出神玉,定神一看,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那原本在神玉中,游向同一方位的血珠,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撞。 他下意识的晃了晃手中那枚神玉,随后反应过来,这方法对它不管用,于是用灵力注入神玉之中,却发现它体内的血珠仍未有变化,四处乱撞着。 他叹了一口气,将神玉递给了一旁立着的道之,无奈道:“这神玉失去方位了。” 道之将神玉接过,仔细看了看,放回了储物袋中,收起脚下的剑,落在浓雾前。 他沉声道:“若我猜的没错,是这雾气影响到它的感知,接下来的路,我们只能自己去寻。” 林阙听到这,心中叫苦连天:“那得找到什么时候!这寮雾谷可是嘉州最大的山谷,看来掌门师伯给的这枚宗门圣器也不怎么靠谱,关键时刻总是不给力……”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边人轻咳一声,连忙止住话头,讪讪笑道: “嗯……那我们走吧,我倒想看看这雾障之后是什么,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他说着,手中握着剑身,散出周身灵力,大步走入了雾障之内。 哐嘡—— 四目相对间,只听到脚下铁器落地滚动之声。 林阙刚穿过雾障,便与一清秀少年撞了个满怀,少年手中银碗被这一碰,瞬间掉落。 那清秀少年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人,脸色煞白,顾不得头晕眼花,大声喊了起来。 林阙虽心中有准备,但还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人下了一跳,他知道这寮雾谷,时常会有修仙之人前来猎杀妖兽,可没想到会刚进入就遇上了,还好巧不巧撞到了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被撞到的胸口,飞速瞧了一眼被撞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那少年的嘴,小声急道:“别喊!” 可动作比起声音,还是慢了一步,少年的喊声穿透了树林。 林阙心想,这人看着像颗豆芽菜一样,声音倒是不小,要是引来妖兽可就遭了。 他无语开口道:“都说了让你别喊,我没有恶意,现在我把手放开,你不要在喊了啊。” 被捂住嘴的少年听到他这话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林阙放下抵在他身前的剑柄,随后将手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朗音,伴随着脚踩在枯树枝上发出响声。 “鬼哭狼嚎什么呢?育师弟,让你打个水而已,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其他师兄说你是废物,我还不信,看来所言非虚。” 听到男子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林阙感觉到身边的清秀少年,身躯明显瑟缩,然后急忙将掉落一旁的水碗捡起。 他看到少年这般害怕模样,眉头蹙起,抬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色下一高壮男子迈步而来,寒风带动着身上红白相间的衣袍,月光打在他英挺的面容上。 男子才到,就看到自己师弟身边站着位陌生男子,心中一凛。 看到师弟那一脸惧意,他仔细看了看他,发现身上并无任何损伤,心下松了一口气,口中不悦道:“还不过来!” 少年听到后,从林阙身旁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语气忐忑,断断续续道:“纪师兄,是我不好,我……” 男子看到他这般模样,心中只觉他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想再浪费时间看他,转过头,对着眼前,衣着清贵的陌生男子,谨慎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阙只觉这人问出这种蠢问题,又看到他对自己师弟态度恶劣,不悦道:“我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寮雾谷是你家的?难道只许你进,不许其他人进了。” 男子见他这般不善态度,也不想多和他废话:“你这小子倒是口齿伶俐,既然你不愿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毫不犹豫,将手中银白横刀劈出,凌厉刀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劈出去。 林阙没料到他会在这妖兽栖息之地直接出手,心下不敢大意,抽出手中长剑,聚力一挥,破空之声响起。 两股劲风在空中碰撞,激荡出一阵疾风。 那清秀少年只觉得眼前两道白虹一闪而过,带出的阵阵疾风将自己袍刮起。 交手的两人,看到自己的招式被对方抵挡,再次发起攻击,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散开,带出串串白虹残影。 就在二人剑风即将再次交汇之时,一道凌厉剑气从空中落下,将两股剑风挡飞出去。 道之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手上还提着被两人剑风刮飞出去的少年。 他将少年平稳放下后,快步走到林阙身旁,担忧道:“林阙,你有没有受伤?这是出了何事?” 道之看到眼前状况,只觉一头雾水,一直在雾障外等着的他,等了半天,都没看到林阙的身影回来,于是直接进入雾障,寻找他。 这才刚穿过雾障,就看到他与别人大打出手,连带着周围人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被掀翻出去。 林阙见到道之也进来后,面上一喜:“道之,我没事,你来的正好,替我教训一下他。” 男子原本还惊讶于道之那强力一击中,听到林阙的话,回过神,见两人服饰一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嘲道:“打不过就找帮手,你与我家这师弟一般,也是废物一个!” 林阙心中大为恼火,手中长剑提起,怒道:“你……” 道之知道林阙无恙后,往前迈出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不知在下的师弟是如何得罪道友?道友如此言语讥讽。” 男子见他态度温和,语气也平和下来,朗声道:“你这位师弟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驻扎地,我不过是问问他的来历,他却如同炮仗一般,一点就着。” 第36节 道之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阙,林阙俊朗的面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小声道: “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驻地,我看他对自己师弟态度恶劣,一时气愤,语气不太好而已,可我没出手,是他先动的手。” 男子听到后,知道他并无恶意,态度也缓和下来,转头看着一旁呆呆站着的清秀少年,朗声道:“育师弟,你听到没有,人家可是为你出头,你就这幅模样?” 清秀少年听到后,向着林阙,聂聂啜啜道:“多谢……多谢师兄………” “好了!好了!别谢了,”林阙看他这瑟瑟缩缩的模样,也是无话可说。 道之见气氛有所缓和,温声道:“在下道之,来自宿月宗,这是师弟林阙,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男子听到二人出自宿月宗后,心头微震,这宿月宗,避世千年,前不久才再次出世,且一出世就与广仙门联合,平息了下界动乱,以高调姿态再次回归众仙门视线之中。 他收敛起方才的态度,不卑不亢道:“原来是宿月宗的道友,在下纪明,来自历阳宗。” “纪道友,方才在下师弟虽出言不善,可道友亦是出手,此事不如就此了结。” 男子心知他这话,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他方才使出的那一剑,就算是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自己身后只带了几位修为低下的师弟,想了想,便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了下去。 经过交谈得知,纪明一行四人,为寻找谷中的聚灵草,已经到这寮雾谷五日。 这一路由他带领,路上遇到不少低阶妖兽,均被他所杀,可却毫无聚灵草身影。 道之与林阙自有要事处理,与他交谈之后,便往树林深处走去。 临走之时,告知于他,寻到仙草之后,尽快离开谷中。 第33章 微风拂过满山,带着淡淡茶香,轻拂着那花丛中月白色衣袂,…… 微风拂过满山, 带着淡淡茶香,轻拂着那花丛中月白色衣袂,随风摇曳。 凌月此时正椅在着满园皎洁中,沐浴着将落未落的霞光。 她微蹙着眉, 百无聊赖的轻捻着刚随手摘下的茶花。 “七年了, 不知道还要多久, 师伯才会将我们送出去。” “月丫头, 又在想什么呢?”一道含着浓厚的疲倦之色的温和声从身后传来。 凌月转头,看到了身后穿着白色大袖的老者, 缓步走来,灰白色衣摆拂过了花骨,将那盛开的花瓣拂落地上。 老者步履蹒跚,精神状态已是大不如前。 从前的他时常在满山白茶中独坐,或是与白昀切磋棋艺, 可最近一年, 却总是闭门不出。 凌月虽没说什么,可是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对于眼前老者的变化, 以及识海的缓慢消散,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她虽想离开这里,却也不希望眼前老者发生任何意外。 这几年相处中,他以心相待, 自己也早已把他当做了师伯。 凌月看到他后, 从秋千上落下, 拂了拂身上的花瓣, 快步走到老者身旁,扶住他的手, 语气担忧道:“师伯,您慢一些。” 看到她一脸忧色,老者和蔼的面容上露着慈和之色,却是故作叹气:“看来老夫是真的年岁大了,月丫头都开始担心了老夫的身体了。” 他慢慢悠悠拉过她那扶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舍,和蔼道: “你与那臭小子也在这陪我这老头子七年了,你们……你们以后不必再陪老夫了,走吧。” 凌月听到这话,面上一滞,心中却犹如巨石压在胸口,让人一时之间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明明一直都想出去,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却还是犹豫了。 仿佛只要自己答应了,便再也见不到眼前之人。 她语气微颤,闷声问道:“师伯这是要赶我们走?” 老者听到后,笑意更深了些:“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走,怎么,舍不得老夫了?” 他面上笑意褪去,眼中闪起凌月未曾见过的清辉,抚着白须,望了一眼霞光,叹道:“老夫已到了尽头,也要离开了,在这秘境中苟延残喘千年,是时候该放下了。” “月丫头,若日后你见到你那师兄,老夫捎句话,就说老夫不怪他。” 老者这话,凌月一听,便知他此时是清醒的,也听出其中的含义,胸口沉闷,眼中带着急色,闷声道:“师伯,弟子不知您经历了什么,但若是您愿意与弟子回宗门,弟子一定能找到救您的办法。” 老者定定看着眼前那满脸关切的她,眼中含着不舍之色,他温声道: “月丫头,你应早已知晓,老夫肉身已化为尘土,只留有这一抹灵识尚存于秘境之中,老夫能在这灵识散尽前还能见你一面,已是上天的垂怜。” 凌月看到四周的花海正在消散,犹如沉烟随风而逝,她的眼眸被沙尘迷住了眼,眼泪不由自主滴落,涩声道: “对不起,师伯,我并非您要找的那位故人,这些年是我骗了您,但我真的很羡慕那位前辈,能得您的牵挂爱护。” 她从记事以来便一直跟在三位师兄身边,从未感受过师尊、师伯的关爱,如今在着秘境之中却占着别人的身份,享受到了这与师兄们不一样的爱护。 老者看着她自责愧疚的模样,手中迟疑一瞬,眼中带着慈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无声的笑了笑,慈爱道:“有些事,或许是天意,月丫头,照顾好自己,那臭小子……有他在你的身旁,老夫便放心了……” 凌月感觉到来自发顶上的触感渐渐消失,她心中“咯噔”一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慢抬起了头。 眼前的老者,身体正在逐渐消散,那拂在自己发顶,带着温热气息的大掌,已经消失,连带着周围的景色极速流逝。 “不要走!” 凌月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伸手留住他,却没想到,手指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带出阵阵细碎的光晕。 身下不知是被什么的东西绊住了脚,整个人身体一晃,往前扑去,跪在这消散的茫茫无际之中。 身体也犹如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老者消散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只是静静站在身旁,用那宽大的影子将她笼罩在其中。 “阿月,你……还好吗?”他蹲下身担忧询问着跪在地上的凌月。 凌月听到白昀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泪水决堤,大滴大滴掉落在这虚无之中。 白昀看着她如此悲痛,眼中满是心疼,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凌月抓着他的衣襟,一字一句哭道:“白昀,我……” 还未说完,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出,染红了他的衣摆,之后便觉眼前一黑,随即倒在了他的怀中。 “月丫头!” “想师伯了没?你这小不点,可好久没来看师伯了。” 风华正茂的红衣男子,语中带笑,手中正稳稳的将一个粉雕玉琢,笑容灿烂的小女童高高举起。 那小女童,稚声嘟囔道:“之前月儿央求师尊去找您,可师尊嘱咐了月儿,师伯您在闭关,不让月儿打扰您。” 红衣男子听到她这话,将她放下后,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师尊那是在骗你呢,师伯这么厉害,可无需闭关,喏,这是师伯在下界寻到的小玩意。” 他将一颗闪着蓝光的明珠递给身下的小女童,那小女童看到递来的珠子后,甜甜道:“谢谢师伯。” 她看着手中珠子,歪了歪脑袋,声音中透出疑惑之色,稚声道:“这是……这是南海的百年蛟珠,师伯是去杀蛟了吗?” “真聪明,最近妖域大乱,南海蛟族趁机脱离妖域,游出域界,来到人界作乱,师伯下界除妖,恰好得了这一颗,你喜不喜欢?” 他说完,低头宠溺的看着小女童,只看到她正摆弄着蛟珠,抬眸看着自己,语中带笑道:“月儿喜欢。” 他宠溺的笑了笑,转过头,对着那位腰系残月莲花佩的男子,恼声道:“师弟,想当初,阿月可是我带到你宿月宗的,你居然阻她见我。” 面对他带着恼意的言语,对面男子心知他这师兄只是故作恼样,面上不慌不忙,拂了拂衣袖:“师兄,这次是师弟的不是,师弟在这给您赔礼了。” 他说完,笑了笑,调侃道:“师兄,你送她的珠子都可以串一扇珠帘了,以后还是别送了,我记着,前不久你也新收了个徒弟,怎么没带着来?” 小女童原本还在把玩着手中的蛟珠,听到师尊这话,声音中带着亮色,不可置信道:“月儿有师兄了?” 说到底还是她还只有六七岁,听到有了如自己这般年纪的同伴,心中自然欢喜。 红衣男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等下次,师伯带着你的阿清师兄来看你。” 凌月站在这迷雾之中,看着眼前情景,只觉得身上一震颤栗,迷雾中这红衣男子是那么的熟悉。 她只看了一眼,便已对上了号,这意气风发的男子正是秘境中老者年轻时的模样。 而另外一人身上配戴着自己宗门的残月莲花佩,那残月莲是宿月宗独有的莲花,决不可能看错。 凌月现在才发现,原来师伯竟真的与自己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为何自己之前从未在宗门内见过他。 那小女童的面容也是怎么看都看不真切,仿佛蒙着一层面纱。 她正打算往前一步,看清女童面容 ,画面却如往常一般,瞬间消散。 等画面再次出现时,那小女童已是出落的霞姿月韵,饶是看得不真切,也可想像得到,此少女必是眉目如昼。 凌月远远便听到她那含着兴奋之色,清甜的嗓音传来:“师伯,师尊同意月儿与阿清师兄一同下界历练,月儿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您,您要多保重。” 她口中的师伯正是那红衣男子,此时的他正坐在摞着一沓沓卷轴的案前,微蹙着眉,处理着门内事物。 周身已褪去了那肆意洒脱的气息,他听到少女这话,抬眸看了一眼女子,眼中含笑,温声道: “月丫头,你师尊终于舍得让你出宗了,师伯与你师尊在你这般年纪,早已是下界历练许多年。” “阿清时常在下界行走,师伯已嘱咐过他,让他护你周全,你的修为已是同辈巅峰,但下界和宗门不同,下界之后,一切听你师兄之言,莫要让师伯忧心。” 女子自信笑道:“我不会拖师兄后腿的,师伯!” 银白飞雪,宿月宗放眼望去一片压抑沉寂,雪白色纱帘在凛冽的寒风中四处飞舞盘旋。 宗门上空之中飘着盏盏眠灯,片片霜雪打在升起的眠灯之上,压的它抬不起头。 凌月看着这压抑的景象,脑海中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出了何事,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刺痛。 宿月宗一直秉持着自古便定下的规矩,若是宗门掌门身陨,掌门之位便有其亲传弟子继承其位,在其身陨三日内继位。 第34章 宗门正殿之上端坐着那先前与师兄下界历练的少女,此时的她…… 宗门正殿之上端坐着那先前与师兄下界历练的少女, 此时的她,身形已是更为高挑曼妙。 她身穿银白色蜀锦,静静坐在主位之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发白, 周身如殿外的冷冽风雪, 接受着弟子的继位之礼。 直至繁琐又沉重的, 继礼结束, 殿内弟子尽数散去,直到大殿之上空无一人。 她似乎再也支撑不住, 那端坐在主位上的身体犹如失去了支撑,在压抑着的哽咽声中轰然倒塌。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可眼中泪水早已是无法盛住,如银珠滴滴坠落, 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第37节 凌月站在殿门, 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大殿,孤独飘零,克制忍耐的她, 心中也犹如感受到她此时的心境,带着细细密密的痛感,脚步不自觉往前走去,想要去将她泪水拭去。 霜雪中, 一白蓝色身影迈着急切又沉稳的步伐, 从凌月身体穿过, 往主坐走去。 那人看到哭泣的女子后, 脚步顿了顿,随后蹙着眉头, 快步走到女子身旁,眼中满是心疼。 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解下,披盖在她那抱膝颤抖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狐裘之下。 口中安定的沉稳声传出:“月丫头,是师伯来迟了,想哭便哭吧,这里只有师伯一人。” 斗篷下的女子似乎在他踏入这大殿之时便已经感知到来人是谁,她闻言,颤抖的身体一僵,悲痛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断断续续道:“师伯……我……我………没有师尊了……” 男子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覆着狐裘的她,哑声安慰道:“师叔会陪你一起,将这宿月宗支撑起来,别怕。” 过了半晌,狐裘之下的人终于恢复了平静,她掀开盖在头上的狐裘,将头探了出来,看着身旁的男子,声音中带着担忧,涩声问道: “师伯,你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现在才到。” “师伯给你带了个礼物,路上耽搁了。” 男子许是被这风雪浸染,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他说着,轻咳了一声,手中幻化出一把银白色长剑。 长剑剑鞘寒光闪动,镶嵌着宝石,闪着珠芒。 “这是送你的继位之礼,上面镶了你喜欢的北海月光石。” 女子并未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她愣了愣,接过剑,摸了摸剑鞘,小心翼翼将长剑拔出,那剑身通体透明,暴露在寒气中泛着剑芒。 看着这用极北之地,千年冰晶打造的长剑,她只看了一眼便知,眼前之人定是花费了许多心血才将这剑炼制出来。 他向来如此,总是会为自己寻来这许多珍稀之物。 她愧疚道:“师伯,这冰晶如此稀有,你用来为我铸这柄剑,不值得。” 男子看到她这般模样,知道她甚是喜欢这礼物,低声笑了笑:“你喜欢便是值得,它还未赋名。” 她看了看殿外凌冽的飞雪,温声道:“那便取名斩霜华吧。” “斩霜华,斩去万丈飞花,雪落寒霜满枝。”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温声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上次你带回来的少年,他人呢?” 女子闻言,面上露出久违的淡淡笑意,柔声道:“师伯,他有事,回妖域了。” 男子又道: “我说呢,方才进殿并未看到小狼崽,看来它也同他一道回去了?” 女子温柔道:“它本就是妖族,跟在我身侧百年,也是时候让它回家了。” 瞧着她这般浅笑模样,笑道:“也对,于它而言,这人界的确不适合修行,还有,那小子虽是妖域之人,但瞧着倒是心智坚韧,心性也不错,想必将来必有作为。” 门口站着的凌月并未注意到两人后面的交谈,自从看到那师伯将长剑交给女子后,她只感觉到身上一阵战栗,心中都是那剑的身影。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中握着的赫然是女子手中那柄剑,斩霜华! 这柄剑,自儿时便已在自己手中,据中云师兄所言,这斩霜华是师祖的贴身佩剑,十分珍视,从未离身,师祖仙逝时将此剑传于师尊,之后师尊将这剑留给自己。 直到此时凌月才知陪伴自己几百年的配剑,居然是如此来历。 难道这几多画面中的女子,便是师祖,清月圣人? 凌月只觉得不可思议,脑海中好似有许多线头,缠绕在一起。 是因为天珠的缘故,老者才会将自己认成了师祖,这天珠本就是师祖之物,而自己又机缘巧合吸收了天珠,所以才能在梦里之中窥探到她的过往。 凌月只觉心头震动,她压制着心中的异样,思索着这来龙去脉,眼前画画却并未留给她反应时间,再次变幻,原先的大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瞬息之间,她便已身处一片白雾之中,此时已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她拨开重重迷雾,只看到两道不真切,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一道悲痛女音有远到近传来,凌月只觉那声音如此熟悉,那女音中夹杂着不可置信之色。 “不可能!师兄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师伯修为已至化臻之境,只是一个秘境而已,怎么可能会困住他!” 她话音刚落,另一道带着浓厚的疲惫之色便响起,他温润的声音含着沙哑: “阿月,师尊早前便已是受了伤,伤及本元,修为大退,此次前往天意秘境本是去寻元丹材料,我本与师尊一同前往,可中途却被妖兽拦住了去路。” “我带领几位师弟除妖,师尊则是前往寻找材料,可当我带领师弟到达约定地点时,只看到满地妖兽尸身和师弟们的遗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颤声道:“后来我带领剩余师弟在秘境之中寻找数日,都未曾寻到师尊踪迹。” 女子带着哭腔,不愿相信的悲声吼道:“不!不会的!师伯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出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子听到这话,似是思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愧疚道:“抱歉阿月,是师兄的错,师尊嘱咐过,不让我告诉你。” 她听到这话,沉了半晌,声色悲痛,跌倒在地,断断续续呢喃道:“难道又是因为我?” 凌月看到这所有的、断断续续的画面,只觉自己也经历过一般,承受着她所有的感受,泪珠从脸颊滑落,眼前天旋地转,胸口闷痛,被无边黑暗吞没。 “阿月……” “阿月……” 无边无际的黑寂中,一道温润声如白烁划过眼前,划破这漆黑悲凉的暗色。 凌月被这道温柔音拉回了现实之中。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刚睁眼,便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熟悉之人的脸。 看到他清隽的面容上染着乌黑,凌月心中满是愧疚之色。 眼前的白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相貌,眉头微蹙,面上带着担忧,看着她。 “白……昀,我……睡了多久?” 许是还未适应,涩声开口,口中传出的哑音自己听了都觉一惊。 还没等他回答,身体已经给出了答复。 她只是动了动身体,就感觉仿佛是与人打了一场,浑身酸痛。 白昀看到眼前人额头密布细汗,蹙着眉,吃力起身的模样,将手中水杯放下,拿起床尾的被褥垫在她的身下。 他温声道:“自那日师伯仙逝后,你昏睡了整整五日,这期间你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我很担心你。” 听到眼前人的话语,她那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扯出一个极浅的笑意,装作无事发生,柔声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她说完后又想起了先前的经历,看着他自嘲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似乎已经还不清了。” 看着她如此易碎模样,白昀只觉喉头被堵住一般,眸色中夹杂着怜惜,半晌才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还。” 对于眼前的女子,他觉心她对于自己而言已是越来越危险,自从与她相遇后,情绪便一直不受控制。 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那日居然会因为老者的离世,悲痛得神魂震颤,伤了自身,幸好及时稳住了她的神魂,这才能这么快便醒来。 凌月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定定看着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四周。 朴素的简房,房内放置着一些普通的装饰和桌椅,四周已无那满山白漫花色与和蔼老翁。 她眼底闪过难言的神色。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顿了顿,神色认真,沉声开口:“阿月,那是师伯的选择,他定不愿见你如此。” 他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异色,又道:“师伯走时嘱咐我,让我照顾好你,他知你在白茶山中便一直记挂着天珠,让我转告你,那取走天珠之人,身上沾染着……冰晶灵虞的气息。” 他并未将话说得太过直白,这冰晶灵虞是何物他自是一清二楚,他也知她也一定识得。 果然,在他说完后,身下之人呼吸明显一滞。 凌月听到他口中说出冰晶灵虞后,心中一沉,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冰晶灵虞乃是妖域无妄海畔独有的灵花。 虽说传闻中妖神已被师祖封印,但那只是为安抚人心的谎言罢了。 千年前大战,妖神只是被封印了三魂,他一直就在那妖域之中休养生息。 如今天珠现世,眼下的这状况是她最不愿看到的,那人来自妖域,想来是妖域那妖已经察觉到了。 凌月感觉此时的自己犹如被架在火架之上,退不得,进不得。 以千年之前师祖与那妖神结下的恩恩怨怨,自己身为宿月宗人,身份若是在妖域暴露,恐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可若是不去,任由天珠中的妖神魂回到那妖身上,后果则不堪设想,而且自己身负天珠,届时不只是宗门,甚至整个下界也将生灵涂炭。 她心下已经做了决定,抬眸看着眼前人,哑声道:“冰晶灵虞,我知道是哪里,我会前去将天珠带回。” 白昀温声道:“阿月,我同你一起去,你一人前往太过……” “不必了!你不必同我前往。” 第35章 她干脆的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话,捏紧了那攥着床沿的手,神…… 她干脆的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话, 捏紧了那攥着床沿的手,神色平静:“若是因为师伯说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先前你我成婚乃形势所迫, 做不得数, 如今已经出了秘境, 这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白昀听到她说的话, 温润声中带着些许冷意,缓慢开口: “我愿与你同行, 并非只是师伯的嘱托,你我相处了七年,你真的不知我是何想法?” “是七年,但也只是七日而已!于我而言,这几日算不得什么, 我已决定, 独自一人。” 她直直望着他如墨的双眼,口中轻飘飘吐出这些话。 似乎于她而言,这段时日就犹如她说的一般, 丝毫不重要。 白昀看着她如此言语,忍着那想将她嘴堵住的冲动,压下心中生出的烦躁。 他温声道:“你既如此,想来是已有了主意, 既然你已经决定, 我便不再强求, 你多加小心, 出宗这些时日,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他说完, 将身上的储物袋放在了床旁,往门外走去。 凌月感觉到他似乎是生气了,她犹豫了一瞬,开口道: “白昀!” 他听到她的呼唤时,停下了脚步。 “你......你也多加小心。”凌月迟疑开口。 白昀听闻,只道:“好!储物袋中备了一些丹药,我已经将它们的用法备注好,你一切小心。” 之后,再也没有犹豫,往屋外走去。 出门后,隐藏的冷冽之色,瞬间散开。 白昀知她是想支开自己,独自前往妖域,可她说的话却也是字字直戳人心。 “对不起......若此次我能从妖域全身而退,我便去广仙门寻你。” 第38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将储物戒中他送的羽簪取出,放在手中静静看着。 七年的日夜相伴,她已经熟知他的心性,知他定不会抛下自己。 可她已不能再如此自私,不顾他的安危,将他拉入危险之中。 此去妖域或是九死一生,若他再因为自己陷入这危险境地,她不敢想。 凌月起身洗漱后,将羽簪插入墨发中,走出了房中,这才发现这是一户人家的农家小院。 她刚出门正好遇上了这农家小院的女主人,那妇人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俊俏郎君的娘子吧,这些天我来了几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果然是可人。” 妇人看着她便未搭话,面上有些尴尬,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凌月听到眼前妇人说的话,才知原来他是这样和别人说的,心中泛起愧色。 她清声向着妇人回道:“这位姐姐,这几日借宿在这,给你添麻烦了。” 妇人听到她叫的那声姐姐,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心里乐开了花,满脸笑容,笑道:“诶呦!瞧你,可真是客气,小嘴真甜。” 与妇人交谈一番后,她便回了房中,在交谈中得知,自己已经来到嘉州。 她没想到这秘境出口便是嘉州,想到秘境,便想起了秘境中的师伯,不由得眼眶泛红。 梦境之中,老者与师祖感情深厚,无论梦境是真是假,等回到宗门定要将此事查清。 一日后,午时,凌月坐在椅子上,清点着储物戒中剩余的法器和丹药,以备妖域之行。 她看着桌上那被归还的护心镜,思索了片刻,将它再次放入胸口。 才刚将储物戒收好,就看到窗外一缕金光飘入。 凌月看到这流动金光,心下有些疑惑,宗门之内已有百年未有寻元术寻过她。 她将手伸出,金光便犹如寻到落脚点,自动飞入她的手中。 手中金光化作一张金色薄纸,她将薄纸摊开,几个透着急切之色的小字映入眼帘: “寮雾谷,师尊!” 凌月一看便知是何人施展的寻元术,以他的性格,一般不会只有寥寥几字,此事非同小可,他们处境定是十分凶险。 她将手中纸张碾碎,一刻未停歇,犹如一束白光往寮雾谷方向极速射去,瞬息千里。 滴答—— 滴答—— 水滴打在冷硬石面上,声音如同死亡计时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之中。 伴随着水滴声的还有阵阵颤抖闷哼声和衣物摩擦地面之声。 林阙被这一滴滴犹如滴在心上的声音吵醒,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似是十分厌烦这些杂音吵到自己。 “烦死了,睡个觉都不让人睡!” 他说完,发现被自己靠着的人,依然如先前一般。 虽被紧紧捆着,却还是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于是用肩膀蹭了蹭他,问道:“你不累吗?怎么不睡?” 身旁被他靠着那人,看了一眼月光,无奈道:“你睡便可,眼下还剩两个时辰。” 林阙睡了一会,身体恢复了不少,开始耍起嘴皮子,笑道: “你在担心?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不过,你说要是这次我们两人真都栽在这,算不算应了人们结拜时常说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点可惜了。” 道之带着一脸你又在说胡话的无语表情,沉声道:“可惜什么?” 林阙看着他那模样,笑道:“可惜我还没找到一位美貌道侣啊。” 背靠着的他,听到林阙的话,身体一怔,沉了片刻道:“你想找道侣?” 林阙感觉到他的身体动了动,于是自己也将身体转了过去,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按照往日,听到自己如此不修边幅的言语,他会直接不闻不问,当做从未听到过,可今日却是将身子转了过来,满脸写着认真两个字。 这表情林阙之前见过,几年前在宗门秘境,他看上了一件难取的法器,当时道之也是带着这个表情询问了他。 那时他毫不在意,随口敷衍的嗯了一声,结果那一日他在秘境厮杀了整整一夜,在第二日早晨将这法器送到手上。 想起那次法器事件,林阙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看着他这现下这认真的神色,他感觉到若是自己现下说了,下一刻说不准人就能给你带到眼前。 道之见他并未回答,沉声道:“你若有喜欢的人,可同我讲。” 林阙听到他这句话,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连串出哼哼唧唧的闷哼声。 他抬眼望去,石壁上靠着的几个个自己一样,被几道绿光从头到脚包裹着,只露着个小脑袋,嘴也被封着的人。 那几人七倒八歪犹如蚕蛹一般,正在地上一寸一寸在地上挪着。 几人之中身旁不远处,有一人倒是十分淡定,只是静静靠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身旁还瑟缩着一人,那人即便被层层包裹着,也能看到他正在浑身发抖。 林阙借着月辉看清了两人,随后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然后蹭了蹭道之,提醒他往两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那人听到他发出的声音后,顺着声音看到他,眼中露出了疑惑神色,那神色仿佛是在说,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那靠着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与他大打出手的纪明和育言。 林阙也同他们一般,没料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他们相遇。 五日前林阙、道之两人与纪明他们一行人分开后,便继续在寮雾谷中寻找献祭血阵的踪迹。 二人在谷中寻了三日,都未曾寻到蛛丝马迹,神玉也是丝毫未动。 不过一路上倒是遇上不少妖兽,两人一路斩杀妖兽,不知不觉闯入一片更为密集的树林之中。 道之看着这片秘林,只觉透着古怪,谨慎进入林中,千防万防两人还是掉入了被幻术遮盖的洞穴之中。 两人刚落地,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便被几道绿光团团缠住,瓮中捉鳖。 “又来两个,这次可真是收获颇丰!” 阴暗潮湿中,走出一个满脸堆笑的侏儒老头,手上拿着两个三角耙子。 林阙看到他出来后,心下一惊,吼道:“老头你是谁?快放开我们!” “吵死了!” 侏儒老头说着,随手一挥,将他喋喋不休的嘴封上。 林阙发现自己嘴被封住,满脸通红,闷哼着在地上挣扎,左摇右晃。 挣扎了一会,心中恼怒,“该死的,这东西怎么越来越紧了。” 他急忙用传音术道:“道之!道之!” 道之平静声传来:“我在。” 他翻了一个面,看向道之,只见他直直躺在地上,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看到他如此摸样,林阙不由得眉头紧蹙,急道:“不是,你就这么躺着吗?想想办法!” 还没等道之声音传来,就听到头顶上方老头的声音响起。 他不耐烦道:“被捆了还不安生,扭得像条蛆。” 伴随着烦躁声,林阙只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落下,片刻后只感觉脑袋发出嗡的一声,虽说力度不至于将他敲晕,但还是感觉七荤八素。 那落下黑影正是老头手中那把三角耙子,他将那耙子毫不犹豫打在林阙脑袋上。 道之看到那耙子落下,原本定定躺着的身体,在地上动了起来,声音中夹杂着急切担忧之色。 “你怎么样?还好吗?” “疼死我了,这死老头,下手可真狠,我差点就被他用这拖猪的耙子打死了!” 道之听到他这气息十足的恼怒声,心知他没有大碍,放心了些。 林阙还想说什么,就发现身上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移去,身下传来细细密密的摩擦疼痛感。 原是那侏儒老头将两个耙子抓到了他和道之身上,然后将他两人拖行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被他一那耙子一使力,如两条绿蚕,在空中甩了甩,重重砸到了石壁下。 那侏儒老头将他两扔到一旁,看也不看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林阙只觉后背一阵刺痛,就好像被硬物插到肉里一般,胃里也在翻涌,他缓了半晌,才勉强用传音术开口。 “道之,你没事吧?” 道之平和声传来,温声道:“我还好。” 听到他这平静声,林阙觉得是自己担心过头了,毕竟被刨了一耙子的是自己。 他敛了敛神,这才细细打量起周围景象。 怪石嶙峋的石洞,浓郁的血腥之气,身后冰冷凸起的石壁,洞顶直射的月光和滴滴答答的水滴,一汪汪暗红的水洼。 林阙越看越觉得这洞穴透着邪气,原以为这洞中只有他与道之两人,可没想到在月辉映照下,周围与自己一般,被牢牢捆住的人竟有数十人。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身穿统一的服饰,看着像是好几个宗门的子弟。 那些被绑着的少年在看到他们两人后,发出了哼哼唧唧的闷哼声,眼神中溢出止不住的的绝望之色。 第36章 大批宗门子弟?寮雾谷?他脑海中只想到一种可能。  …… 大批宗门子弟?寮雾谷?他脑海中只想到一种可能。 “这里应该就是血阵布阵之地, ”道之声音从身旁悠悠传来。 林阙听到这话,只觉眼前一黑,这未免也太巧了,虽然来这谷中是为了找这血阵, 可也不是这样找啊!直接上赶着做血阵养料, 要不要这么倒霉? 他问道:“你说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道之回道:“只能先等, 明夜便是月圆夜, 血阵会在那时开启,血阵刚开启时, 阵法最为薄弱,届时你我便冲出血阵。” 第39节 林阙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自己和他,无奈道:“只能这样了,方才我已经用寻元术传音师尊,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初云师叔在闭关, 寻元术无用。” “无用也得试试, 要是你我都折在这,总得让师门的人给我们收个尸吧。” “那人想用我们献祭,现在应该没什么危险, 道之,我方才好像伤到了脑袋,我得缓一会。” 他说着便往身旁那人的肩膀靠去。 “好!” 道之用身体支撑着他,眼中含着微光, 定定的坐着, 不一会便听到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林阙睡了一觉, 醒来后, 没过多久便看到了纪明,只是隔得有些远, 而且都被结结实实裹着,想过去也过不去。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番,至于对面那人能不能懂自己的意思,他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哼哼唧唧一番后,便不在出声,安静的坐在道之身旁,心头飞速思索起来。 以他和道之的修为,想出这洞穴并非难事,可如今这里不只他们二人,还有各个宗门弟子,看着他们的模样,大多和纪明他们一样,只有领头之人修为还算可以,若是将他们扔下,他们极有可能会死于血阵之中。 道之看到他安静下来,又看到他眉头紧蹙,眼含打量神色,仔细扫着周围被绑着的人。 他知以他这种性格定不会对眼前这些人不管不顾,即使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缓声开口道:“你想救他们?” 林阙听到他的问话,褪去了平日的不羁,神色认真道:“对,道之,我想救他们。” “好,不过他们人太多,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这里被那老头设下结界,从内部破开需要时间,到时若是······” 林阙打断他的话,笑道:“你又想说,到时若是出了意外让我先走?我还不至于废到每次都需要师兄保护。” 道之温声道:“林阙,你知我并非此意。” 他话音刚落,连接洞穴的小道又传来阵阵摩擦声和慢慢悠悠的脚步声。 那声响不大,但是在空旷的洞穴中却是阵阵回荡,吸引着全部人的目光,原本在地上挪着的几人听到这响声,直接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摩擦声越来越近,林阙抬眼看着那条道。 不一会,就看到有三人被那侏儒老头用耙子拖了进来。 三人被一路狼狈拖行,衣摆残污,与他和道之一般,毫无意外的被扔在石壁下。 他下意识抽了抽嘴角,现下才觉之前被老头拖进来时,场面有多尴尬。 老头将人扔下后,扫了一眼周围,走向那已经挪了一段距离,正一动不动倒着的几人。 “小兔崽子,让你们动!” 他说着踢了他们几脚,又将他们拖回了原来的位置,之后似乎是心情大好,慢慢悠悠走出了洞穴。 那几人被踹了几脚,口中发出闷哼声,又歪歪倒倒挪回了纪明身旁。 林阙看出了纪明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只觉他领着这些师弟、师妹们也是操了不少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道之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看洞顶。 他知道他是在等。 如霜月色倾泻而下,不知不觉已移至正中央,穿过洞顶直射地面。 地面在圆月照射下透出暗红色光芒,血色液体画出的法阵从地面渗出,释放着浓郁血气,那暗红血气犹如藤蔓触手,在半空中摇摆飘荡。 一时间,原本还算安静的洞穴瞬间传出许多挣扎之声和地面摩擦之音。 洞穴内被绑着的众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神色,止不住往后缩去。 原本飘荡的血气在感知到活人生机后,犹如灵蛇一般,往众人身上缠去,将他们拉到法阵中央,开始吸食其体内精血。 “就是现在!我去斩了这鬼东西,你去救人!” 林阙与道之在血气袭来的一息间冲破了束缚。 他说着,手持长剑向着血气斩去,而道之则是撕开了那些还未被血气侵蚀的人的束缚。 献祭血阵早年前只是在宗门旧闻上有所记载,并未亲眼见过,直到现下,这才算是真正领教一番。 这刚领教,林阙便知为何那老头那般放心,将他们就这样扔在这洞穴之中,瞧也不瞧一眼。 原是这血阵这般强大,只要将人束缚其中,无需多时,便可将人生机吸尽。 “道之,这血阵太强,以我一人之力,我支撑不了多久!” 他挥动手中长剑劈向那灵活缠绕的缕缕血气,口中急切的喊着。 道之听到他的话音,刚往他那边迈出一步,便被阵中其余血气纠缠住了步伐,只得先解决眼前之物。 倒是纪明,被解开束缚后,将身旁靠着的育言扔到了一边,提起手中横刀便往林阙那边劈去。 饶是几人一刻不停歇,还是有不少人被这血阵吸干了精血,化作干尸。 剩余那些嘴巴封印被解的宗门弟子,看到眼前这骇人一幕,瞬间都炸开了锅,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蚂蚁,对着地面四处乱砍,仿佛失了理智。 “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要死在这!我不要死在这!” “别过来!别过来!” “啊——” 林阙看着那闹闹哄哄,丝毫帮不上忙的人群,只觉得心中一沉,本就已经很是吃力的事情,如今变得更吃力了。 “历阳宗弟子,听我指令!一同杀出此地。” 纪明一边劈着血气,一边粗声向着那哄闹人群喊着。 经过他这么一嗓子,人群中的人倒是清醒了许多,仿佛是想起了自己也是正经修行的宗门子弟。 “纪师兄,我来帮你。” 一人颤声开口,拿着横刀,从人群冲出,向着纪明跑去。 林阙一眼便看出了是那唯唯诺诺的育言,眼中带着惊讶。 看到纪明那一吼起了作用,他心下一喜,急忙传音给同样在奋战的道之。 “道之,这里由我们撑着,你快寻破开结界的界点!” “好,替我拖住一炷香。” 道之说完,丝毫未有耽搁,将身前血气挥散后便往血阵上空飞去,寻找界点。 “就这样安心做养分不好吗?非要折腾我这老头子!” 黑暗中,侏儒老头手提三角耙子,不紧不慢向着血阵走来,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任凭你们翻破了天,也翻不出个花样。 林阙听到他这话,想都没想就开口呛道:“呸,死老头,说的轻巧,你怎么不来做这养分?” “弄这血阵害人,你还真有脸了,看我不杀了你!” 他说着,凝聚周身灵力挥动手中长剑,便往老头身上劈去。 激荡的剑气与耙力在洞穴之中相互碰撞,激出阵阵余波。 这边的忙着抵挡血阵血气的众人,只看到两道白虹在空中散开又交汇,只觉心颤,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力去帮忙。 两厢交战中,老头抓住空挡,侧身一闪,将手中三角耙一翻,抓到他的腰间,一个使力,将他带出,往石壁砸去。 林阙被这猝不及防一甩,一时间无法做出抵抗,被重重砸去,跪在地上,口中鲜血溢出。 好在这老头虽修为强上那么一阶,但他要操控血阵还要坚固结界,并没有多少精力对付他。 老头看到他倒下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还在挣扎的众人,便向着半中寻找界点的道之攻去。 他心知这些人中,只有眼前这人最为难缠,所以毫不犹豫,要将他先除掉。 石壁下的林阙看到他头也不回往道之身后极速射去,顾不得身体震痛,手中长剑聚力极速飞出,向着那老头射去。 在那老头耙子快勾到道之的瞬间,将他的耙子震落在地。 道之虽知他从身后攻来,但并未回头,而是敛着神识继续搜寻界点。 身下的血阵因吸食了精血,此时已是血光冲天,那犹如触手的血气,在此时已是变成了暗红尖刺。 阵中尖刺只是一瞬之间,便将人从下到上穿透,悬挂在半空之中,那从体内涌出血液瞬着刺身流入血阵之内,滋养着血阵。 纪明看到眼前这一幕,吼道:“诸位小心脚下!” “啊!我的腿!” “纪师兄,救救我……救救……” 纪明听到求救,想要出手时已经晚了。 这边的林阙也听到了求救声,虽心中不忍,但他能做的也只是拖住老头,拼尽全力纠缠着他,为道之争取时间。 约摸几个瞬息,头顶便传来破碎之声,伴随着破碎声,他听到了他的声音传来。 “结界已破!” 道之声音响起的瞬间,老头突然身体一颤,往后撤去,口中鲜血喷出,想要拉开距离。 林阙见状,心知他被结界反噬,操纵着手中长剑极速刺去,剑身盘附烈焰,将他心口刺穿。 血阵中的尖刺也伴随着侏儒老头身死,随风消散,血阵褪去了血色。 阵中原本还在苦苦奋战的数人,在看到法阵失效之后,只觉逃过一劫,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止不住颤抖,瘫倒在地。 林阙看了一眼坐着的几人,发现这一战下来,人竟折损了半数,眼下除自己与道之外,只剩了不到十人,心中升起愧疚之色。 道之从半空中落下,走到老头身前仔细查探一番,这才回到了林阙身边。 这边的纪明擦着手中横刀,带着队伍内唯一活下来的育言,也向着他们走去。 坐在地上的几人,缓了缓,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拍了拍那沾血的衣摆,往几人方向走去,恭敬行礼道:“多谢几位道友相救!” 道之看了看他们那狼狈摸样,温声道:“诸位无需言谢,如今法阵已毁,诸位可自行离去。” 听到他说这话,几人这才相互搀扶往洞口飞去。 第37章 纪明看着地面褪去血光的法阵和一地同门师弟的尸骨,眼含痛…… 第40节 纪明看着地面褪去血光的法阵和一地同门师弟的尸骨, 眼含痛色,沉声问道:“林兄,这是何法阵?如此凶残,竟使我几位师弟命丧于此。” 林阙知道他带领门内师弟此行损失惨重, 褪去往日漫不经心, 神色认真道:“这是仙门禁术, 献祭血阵, 我和师兄此次来这寮雾谷便是受宗门指派,调查此阵幕后之人。” 他苦笑一声:“原来如此, 难怪那日你们会如此告知,这血阵当真邪门,我生平第一次见,如今我厉阳宗一行十二人,竟只剩我与育师弟, 怪我没能护好他们。” 道之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只道:“纪道友,你也别太自责,这献祭血阵本就并非一般法阵, 你已是尽了力。” “对啊,纪兄,道之说的没错,我们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了, 那怪老头厉害得很, 我都差点折在这了。” 纪明知道, 他虽是这样说, 但以他两人的修为,若是想要出去并非难事, 只是为了救这剩余的人,才会以身犯险,一直拼杀到现在。 道之看着头顶那已经消失的结界,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看向林阙,“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你将血气吸收后,我们先离开这,等出去之后再做打算。” 林阙听到提醒,这才想起储物袋中那从进入这寮雾谷便失灵的引灵神玉。 他快速解下储物袋,将神玉取了出来,定神一看,此时神玉中那血珠又如一开始那般在神玉内鲜活游走着。 该灵的时候不灵,现在血阵都已经被我们毁了,你才动,你这怎么对得起你的名字。 他看着手中那发着红光的神玉,一边腹诽一边操控着它,吸收着从血阵中提炼出来的血珠。 血珠被吸入神玉后便与迦叶林所得的那滴血珠融合。 刚要将神玉收回,就感觉到头顶似是传来一道疾风。 一黑影从天而降,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黑影便在纪明的提醒声中,被身旁的道之一剑柄挡飞出去。 那黑影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没了动静。 林阙在道之出手时,快速将融合吸收的神玉收回了储物袋,两步并做一步向着那被挡飞出去的黑影快步走去,随后蹲下身探了探他的气息。 “道之,这人死了!”他转头惊讶出声。 道之看着他那一脸你把他打死了的表情,无奈道:“他并非为我所杀,方才落下时,他便已经死了。” “这人!这人……我见过,他也是被抓到这的人,刚……刚从这里出去,他……他怎么就死了?”躲在纪明身后的育言,跟着纪明挪到了林阙身旁,一脸惊恐,开口说着。 听到育言这话,林阙下意识看向道之,两人目光交汇。 啪—— 啪—— 再次陷入沉寂的洞穴,突然响起阵阵哀嚎声和疾风之声 原本那已经从洞口飞出去的数人,犹如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从洞口处狠狠摔下,跌落到满是血水的地面,将地面那坑坑洼洼的血水都溅得四散飞起。 一时之间痛苦的闷哼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洞穴之中。 四人怔怔看着眼前这一混乱的景象。 林阙率先反应过来,面上带着急色,快步跑到其中一人身旁,扒拉着他,急道:“你先别喊了!你们不是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狼狈趴在地上,忍着剧痛,哑声道:“方才我们几人刚飞出洞口,便看到半空中立着一个黑影,还未等反应过来,那黑影将衣袖一挥,竟然生生将我们打了回来,毫无还手之力。” 林阙听到这话,心止不住往下沉去,听他所言,那人仅仅是随意一击就已经有如此威力,那修为该是何等境界。 几人落下不过片刻,头顶那已被道之所破的结界再次修复,将整个洞口覆盖。 林阙看到这一幕,心知是那人重新布下结界,下意识看向道之,想开口提醒。 还未等他开口,身后的道之凭借着两人数十年间的默契,早已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手握长剑飞身而出,往结界极速刺去。 霎时间,碰撞之声响彻整个洞穴,声音之大,直接覆盖了那数人的闷哼之声。 两厢碰撞之下,道之的身影连同长剑剑威,被结界结结实实反弹出去,而那结界却是丝毫未有损伤。 原本还蹲在那人身旁的林阙,只一个瞬息便闪身到了道之身后,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饶是已经做了准备,两人身体还是因为这回弹的剑威,止不住在地上滑出了一段距离。 他手撑着身前人肩膀,担忧道:“道之,你没事吧?” 看着手中被震得发颤的长剑,道之面上透着凝重,“我还好,这道结界相比方才那一道,至少强上十倍不止,如今以我之力,想要将它破开绝非易事。” “看来这老天是不想我们活着出去,这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 林阙还在吐槽,就感觉到周身突然被一阵强大气势压住,直击神魂,似是要将自己碾碎。 洞穴顶部,一道金色威压带着无阻之势向着洞内数人压来。 强大气韵席地而起,地面血洼因这威压,隐隐震颤,相互交汇。 原本那已被纪明和育言扶起的数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又重重跌回了地面,趴在地上极力挣扎着。 林阙也硬生生将那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调动全身修为,勉力抵挡着这突如其来的威压。 伴随着耳边轰鸣之声,一黑袍人,身披月辉从头顶洞口踏空而入,姿态闲适松散,如履平地。 那黑袍人每踏出一步,洞中人身上的威压便多上一分。 他落地后,眼神瞥过趴在地上的数人,落在了道之与林阙两人身上。 看到两人身上那身衣服,他神色暗了暗,蹙了蹙眉,将几人身上的威压收了几分。 道之感受到身上的威压锐减,疾步走到林阙身旁。 林阙也在这时,抬头看向那黑袍人。 那人一身黑袍斗篷,黑斗将他的脸整个遮住,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是十分古怪,看不出是何来历。 “谁杀的朱寿?”黑袍人声音冷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朱寿!林阙下意识将手中长剑握紧,都不用多加思考,他脑中第一时间冒出了方才被他所杀的老头。 黑袍人询问后,洞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到石壁上水滴落下的声音。 林阙嘴唇微张,刚要开口,不远处已传来一道急切之声。 一趴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少年,直直指着林阙,“是他!是他!这位前辈,人是他杀的,在这的各位皆是亲眼所见,各位说是不是!快说啊!” 他眼神急切,看着周围相同姿势的人。 另外一人,咬了咬牙,“对!我们都看到了,是他杀的。” “求前辈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两人杀的,我们只是听了他们的安排。” 一声落下,四面附和之声忽起,一时间,那几人声音竟出奇一致,直直指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纪明看到他们那般模样,大声怒斥道:“你们!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枉为宗门子弟,真是无药可救!” 一人辩驳道:“我们所言句句属实,何来良心不安!” 林阙看到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错愕,有些意外,手不自觉握紧,只是片刻,眼中错愕褪去,他看向浑身狼狈的几人,无声的笑了笑。 人呐!若是没牵扯到自身时,什么都好说,可一旦关乎到自身,便是自私自利。 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无惧,直视着黑袍人,“前辈,那老头的确是我一人杀的,与他们无关,不过,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那老头残害修士,还在这洞穴中布下仙门禁术,晚辈这才将他杀了。” 林阙感知到腰间那储物袋中的神玉正在颤抖,准确来说,是神玉中的血珠,那异常无一不是在说,眼前之人便是它的主人,好在神玉有隔绝神识的功效,即使那人强大,也难以察觉。 他装傻充愣的说着,语气诚恳。 黑袍人闻言,似有所动,将几人身上威压收回。 那几人感觉到身上一轻,神色大喜,用了最快速度从血水中起身,口中连连道:“多谢前辈!我们这就离开。” 那几人说完,快速往洞口飞去。 林阙看到他放过几人,感到有些意外,虽说自己方才将一切揽在身上,但对着眼前之人,也没抱什么希望。 惊讶神情还未褪去,就见黑袍人衣袖一挥,半空中的几人,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在空中化为血粉,瞬间消散。 他拂了拂衣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看向林阙,语气淡漠道:“你这般投机取巧的小心思,就不必在我眼前卖弄了,我可没什么耐心。” 林阙看到他出手如此狠辣,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寒意,身后冷汗直冒。 这黑袍人方才那一击,深不可测,相比起他与道之以前遇到的人都不同,他身上散发出的杀伐之气,极具杀意又可怖,不经让他胸口急切跳动起来。 如今洞中算上自己也仅仅只有四人,方才击杀那老头已是消耗了不少灵力,现下对上他,不用想能击败他,就连从他手中逃出去都基本不可能,除非…… 想到师尊正在闭关,他摇了摇头,没有除非! 心中打定主意,知道眼前人是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人,于是也不顾这修为差距,提手就是一剑。 螳臂当车也要一试,也许……也许,只要有一人能逃出去也值了。 他传音:“道之,等会我牵制住他,你寻机会出去,不用管我,”他说着,白虹飞射而出,周身灵力涌动,带着层层剑气。 道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你走,我为你选时机。” 第38章 一旁的纪明看到两人冲了出去,瞥一眼身后发着抖的育言,将…… 一旁的纪明看到两人冲了出去, 瞥一眼身后发着抖的育言,将一柄横刀扔给了他,粗声道:“等会若是结界被破,立刻出去, ”随后头也不回加入战局。 说好听一点是战局, 说难听一点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在绝对碾压的修为面前, 饶是翻出了一朵花,也翻不出一个样。 黑袍人只是站在原地, 随意出手,便将几人袭来的攻势压制得死死的,他无趣道:“没想到宿月宗避世后,这门内弟子倒是越来越差了。” “藏头露尾的东西,你以为你谁啊, 就你也配提我宿月宗。” 林阙虽心中打鼓, 可听到他说宗门的坏话,那可是一点也忍不了,立马回呛。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心想着,再次往黑袍人攻去。 黑袍人看到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那定定站着的身子动了动,手中金光汇聚。 四周碎石汇聚掌中, 化作一节石**刺, 尖刺附着一层金芒, 往他这方向挥出。 林阙见他这力道, 只觉全身汗毛瞬间竖直,这洞穴虽空旷, 可却是避无可避。 他一咬牙,摧动自身全部灵力,抵挡这一击。 尖刺穿碎其身前层层剑气,以破竹之势,将他身前长剑剑尖击碎,直逼命门。 “小心!” 第41节 一人影不知何时已挡在林阙身前,那附着黑袍人灵力的碎石,直直从那人后背穿胸而过,从林阙耳发急急擦过。 摧枯拉巧间,林阙只觉一股湿热液体洒了自己一脸。 舌尖腥甜绽开,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一股极强的气韵弹飞出去。 两人被重重甩到不远处的石壁上,石壁掉下的碎屑撒落一地。 林阙被这一震,吐出一口血,只觉五脏六腑仿佛碎了一般,身后更是喘口气都觉衣服搅着肉一般疼痛。 从碎屑爬起的他,满脸血迹,身上那身月白纹银边衫,已是在血水里滚了几遭,变得残污不堪。 他刚从地上爬起,就看到不远处躺着个人,那人身上衣物破损,被血污染成了黑红色,墨发在血水中浸着。 想到刚刚那黑袍人的一击,是抱着必杀之念,若是被自己接下,此时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阙知道,是他为自己接下了这一击,心中顿时升起不安,方才那被血溅的地方正隐隐灼痛。 “道之……”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因整个人被甩到石壁上,眼神有些涣散,跌跌撞撞跑到那人身旁。 胸口急切跳动,颤抖着将人翻了个面,眼前人面上毫无血色,血水浸湿了他半张脸,周身已无往日的清隽文雅,胸口不断涌血。 林阙看到后,眼眶瞬间湿润,那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人,果然是他! 看着眼前毫无知觉的人,他自责低叱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不用管我!” 他说着,使力将人扶到一旁石壁上,快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喂给了他。 看了身下重伤之人,他眼中带着不曾有过的决绝和怒意:“对不起,这次你只能一个人走了。” 他知道,以如今的修为,几人想要从黑袍人手中逃脱已是太难! 他能做的只有拼上自自己这一身的修为,用神魂血染加上瞬移符,破这结界数息,为道之搏这一线生机。 他踏出几步,转头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再看向黑袍人时,已是满腔怒火。 若是眼神能将人杀死,那眼前那黑袍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林阙将手一挥,身下碎裂长剑受到召唤,剑身重塑,眼中血气渗出,周身灵力聚集。 “纪兄,只有三息!” 他向着不远处已是拼尽全力抵挡着气韵的纪明喊道。 纪明听到他的话,心知他说是何意,快速后退到育言身旁。 他左手持长剑立于身前,右手划过剑锋,长剑带出一串血珠。 黑袍人见他想要凝聚自身神魂为一击,虽心中略惊,但仍平静道:“你想用这一击破我结界?未免异想天开。” “是不是异想天开那也要试试才知道!” 说话间,长剑带出的血珠已被尽数吸收,银白剑身赫然变为赤红。 林阙极速调动神魂,将其汇入长剑之中。 这一击落下,无论如何他都只有一个结局,神魂消散。 他并未犹豫,手中长剑附着神魂,在手中一旋。 锵—— 一支青芒短箭极速穿过头顶结界,将其手中长剑打落,阻止了他这一击 林阙被这毫无防备的一箭,震得神魂震颤,吐出一口血。 看着脚边被震落的长剑和那支短箭,心中一阵愕然,如被一桶冷水浇身。 难道眼前这人还有同伙? 看来今晚即便是耗尽神魂,也出不了这寮雾谷了。 黑袍人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意外,收回了掌中已备好的杀招。 变化不过一息,洞穴便被一道强大剑气劈出一个豁口,那豁口直接将洞穴横削一半,露出了整个洞穴底部。 头顶结界在半空之中碎裂,伴随着碎裂声,空中降下淡青色莲花印记。 不悦女声在空中响起:“这位仙友,不知我两位师侄是如何惹到仙友?如此斩尽杀绝。” 那女声虽是客气,可声音却冷的让人汗毛倒竖。 “小师叔!” 林阙原本黯淡的眼眸,在听到话音后瞬间亮了起来。 他吃惊抬头,逆着月色看到了那声音的源头,口中声音隐隐颤抖。 语气中满是委屈,大声喊道:“小师叔,他就是布献祭血阵的人!” 这一刻,他已经无心去想为何小师叔会到这寮雾谷,看到她,只觉得自己挨揍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撑腰了,差点就喜极而泣。 “你看着不错,修为倒是比他们几个毛头小子强上不少,不过既然来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黑袍人看着落下的女子,语气毫无波澜的说着,丝毫未将眼前人放在眼中。 凌月对于他的态度并不在意,毕竟嘴上的功夫代表不了什么。 她粗粗看了一眼他,只一眼,便知他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难怪能让林阙和道之吃瘪。 她不在多言,手中青芒短箭极速射出,白虹青丝,箭锋凌厉。 黑袍人看到她赫然出击,掌中聚力,身前隐隐出现一道金色屏障,抵挡着女子唤出的青芒短箭。 霎时间,洞穴之内碰撞的余韵四处回荡,强力抵御下,青芒短箭尽数射向四周石壁。 飞云掣电间,黑袍人身形一晃,掌风聚集身侧,顷刻已往凌月面上袭来,凌月在这步步紧逼的攻势下,快速接下他那一掌。 接掌瞬间,手腕内侧老者布下那不知名印记悄然显现,散发出金色微芒。 掌力对冲下,二人皆是被对方灵力震得往身后退了数步,黑袍人看到自己竟然会被逼退,这才觉眼前女子修为不容小觑。 站在一旁的林阙几人,根本看不清两人出招,只感受到从两人交手中传出的阵阵余威,心下皆是一震。 他知小师叔这一招一势是淬了杀意,那黑袍人也如她一般,不经担心起来。 凌月知道眼前这人十分棘手,心下不敢大意,手中斩霜华召出,手腕一旋,千层剑气斩出,霎时间,洞穴地面血水凝结成冰,霜花零落。 “斩霜华!” 对面黑袍人看清了她手中长剑全貌,身形凝滞片刻,看了看眼前一身青衣的女子,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避开了这一击。 他一脚踩碎青莲印结,踏空而去:“今日便留你们一命。” 眼前战局变化如此之快,前一刻还杀招连连,后一刻便戛然而止。 饶是凌月都觉得这过于诡异,但看着林阙、道之几人身负重伤,她也无法不管不顾追出去,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替他们疗伤。 她快步走到道之身旁,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她细眉微蹙,将灵力输送进他的体内,护住了他的心脉。 随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三枚丹药,递给了林阙:“神魂燃血以后莫要再用了,你将这丹药分出去,我看你伤得也不轻,你们是出了什么事?竟然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林阙听到她问,语气顿时委屈:“小师叔,我也不想用,要不是您来,我和道之就死在这了,先前我们在天意秘境等着您,但是过了三日还未等到您出来,之后我们出了……” 他将自从和她分开后所有的遭遇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凌月听着他这夹杂着委屈的话语,心知他是真的受苦了,温声道:“掌门师兄也是难为你们了,让你们来调查这献祭血阵,你们先回宗门吧,之后的事我自会修书于他。” 林阙也并非是对宗门安排有异议,他神色认真道:“掌门师伯交代的事,即便拼上性命也是应该去做的。” “只是我们修为太低,即便遇到这布阵之人,也拿他没办法。” 他看向靠在石壁上,气若游丝的人,愧疚道:“小师叔,道之他……他怎么样了?他替我受了那人的一击,不然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她知道眼前这少年往日里虽大大咧咧,但对于道之,那是十分上心:“那人修为不在我之下,你和道之不敌实属正常,道之他伤了心脉,我已将他心脉护住,虽说迟了些,但用灵药好好调养,三五年便能恢复。” 林阙听到她这么说,虽觉得三五年久了些,但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好,不就是灵药,不管哪里,只要能找到,他必竭力寻来。 他将道之小心翼翼扶起,这才想起问她怎么会这么凑巧出现在这寮雾谷中,还知道他们的位置:“对了,小师叔,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听到林阙问起,只觉得头疼,那日收到求救后,她便一刻不停歇的往寮雾谷赶去,一路将拦路的妖兽尽数斩杀,但因这寮雾谷实在地域广阔,周围又布满迷雾,兜兜转转了两日,这才赶到了。 她看了几人一眼,心道,好在还不算太迟,至少人是活的:“我在嘉州收到了你的信,便赶来看看。” 林阙一头雾水,自己明明是向师尊求救,怎么会落到了小师叔那里? 思考不过片刻,恍然大悟,宗门之内自己能用寻元术的一共就两人,那日匆忙,况且小师叔失踪,自然而然只觉得这信会到师尊手中,或者消散。 还好,误打误撞,不然自己和道之真就交代在这里了,对于那日的举动,林阙心下只觉一阵庆幸。 他还在想着,凌月已看向了不远处两人:“你们二位,虽服了丹药,但这寮雾谷依然危险,你们也尽早回各自宗门吧。” 纪明自从女子赶到后便在一旁听着,看到她与黑袍人交手,加上与林阙的交谈,便已知眼前这年轻女子身份尊贵。 听到她是向着自己出言,他向着眼前女子行礼,恭敬道:“多谢前辈相救,晚辈与师弟即刻便会回宗。” 眼下情形,多待一刻都是变数,他行礼后,直直走到林阙身旁:“林兄,我与你不打不相识,如今这里的事已经解决,我们不便久留,若日后有机会到我历阳宗,我必以上宾礼待之。”看了一眼被扶着的道之:“道兄……他吉人自有天相。” 跟在他身后的育言也向着几人行了一礼,便与他一同离开了洞穴。 “林阙,你也快带着道之回宗吧,他的伤势需要尽快治疗。” 凌月说着,在两人身上布了一道印记:“若你们遇到任何危险,它自会告知于我。” 林阙看了看隐入体内的青莲印,蹙了蹙眉,担忧道:“小师叔,您不同我们一道回宗?” “我在下界还有要事,暂时不会回去。” 林阙觉得有些奇怪,小师叔自下界后一直神神秘秘,而且今夜只是只身一人前来,白真人呢?还有她们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在秘境之中不告而别,当然,这些他可不敢问。 “小师叔,这是掌门师伯交给我们的引灵神玉,它体内有那黑袍人的血息,若他出现便可以感知到他,眼下我和道之即将回宗,这调查血阵之事势必耽搁,您在下界,这神玉只能劳烦您先收着,”他掏出储物袋中的神玉,交给了眼前人。 他背起背上那还在昏迷中的道之:“小师叔您保重,我先带着道之回去了,”之后一刻也不敢多耽搁,往宿月宗方向御剑飞去。 第39章 空旷殿宇内,白昀身穿黑金锦衣,坐在石椅上,正神色认真翻看…… 空旷殿宇内, 白昀身穿黑金锦衣,坐在石椅上,正神色认真翻看着手中的古籍,突然, 拿着古籍那只手猛然颤动, 古籍从手中脱出, 掉落在地。 “阿月!” 第42节 颤动瞬间, 他感受到一股威压自体内散出,心中一凛, 顾不得掉落的古籍,起身往殿外赶去。 清冷月辉下,凌月一人独立于残破法阵之上。 想到方才黑袍人那一掌的威力,她觉得有些奇怪,那黑袍人虽不知来历, 但以他的修为, 那一掌不可能只是将自己震退几步。 百思中,凌月脑海中师伯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是老夫为你们准备的新婚贺礼,你们不必忧心, 老夫自是不会害你们。” 她将袖子卷起,果然! 手腕内侧发现了那已经逐渐隐去的金色符文。 自那日金印入体后,二人便开始调查这金印是何。 翻遍过往所学法阵、法印皆是一无所获,最后得出的结论, 这应是上古符印, 且入体后并未对身体造成损伤, 便将它搁置在一旁。 凌月冰润指腹搭在那已经隐入体内的符文上方, 眸光波动,喃喃道:“看来师伯的确没有骗我, 这金印应该是能将所受的攻击一分为二,自动分化给另一烙下金印之人。” 白昀!想到这同样烙下金印的另一人,她蹙了蹙眉,毫不迟疑为这金色符文布下了一道禁制。 这印记虽霸道至极,直烙于神魂之中无法解除,不过以自身的修为,为其布下这区区一道禁制还是能做到的。 有这禁制在,他便不会受到这金印的影响,替自己承受这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伤害。 看着这满地残污、破损血阵和自己这破碎的青莲法阵,凌月知道,以自己这只恢复了一半的修为,远不是方才那黑袍人的对手。 自从天珠自动入体之后,这些时日神魂愈发深厚,就连那停滞了的拂若心经也隐隐有了突破迹象,如今能做的只有去那妖域取回天珠,调查清楚它身上的秘密。 她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自己身上这金印拓印传书给了掌门中云,拜托他留意调查,随后按照往日习惯,用神识扫了周围一圈。 这一扫便发现了异样。 这洞穴并非只有一个,洞穴左侧小道外还有一个更狭小一些的小空间。 凌月扫了一圈后,迈着轻稳的步伐,向着那向下延伸的狭小空间走去。 狭小空间中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置着一墨黑色小丹炉,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想来这丹炉是那侏儒老头留下的。 看到桌上泛着暗光的丹炉,她将炉盖掀开,一颗透着暗红色的丹药快速炉中飞出,在空中颤抖了一瞬,化成粉末掉落在石桌上。 她手顿了顿,这丹药的模样看着像是即将炼制成功,只是被自己这一掀,直接毁了。 看来我的确没有炼丹天份,她心想着,指腹划过那丹药残留的粉末:“要是初云师兄在这就好了。” 虽不知那人炼制的是什么丹,但这粉末中残留的妖兽精血确是十分浓郁。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指腹上的暗红,细眉蹙得更紧了些,手中长剑向着不远处一挥,空中一道破裂声响起,那声音源头处一污黑铁笼赫然显现眼前。 凌月快步走到铁笼旁,脚边流淌着从笼内溢出的新鲜血液:“难怪之前毫无察觉,原来是在这铁笼上用了隔绝气息的符文。” 她眼中泛着嘲色,白虹银光间,身前符文连带着铁笼已被一分为二,笼内之物暴露眼前。 “百年火狐,当真是浑身的宝,难怪那老头宝贝得很,藏着掖着。” 垂眸看去,一只全身暗红,皮毛污脏翻杂,骨瘦嶙峋的狐狸,卷曲着瘦体躺在铁笼中央。 它耷拉着耳朵,细瘦的四肢布满豁口,豁口深可见骨,正往外冒着血。 那只狐狸似乎闻到了来人气息,鼻尖微动,却依旧摊在地上,只是眼皮颤了颤,如蚊音般无力的哼了一声。 看到眼前这只小狐,凌月神情微动,虽说仙门中人时常斩杀妖兽,可却不会如眼前一般残忍虐待。 这小狐的伤口,一看便知是特殊法器所伤,若是寻常武器,依靠自身自愈力,不至于向现在这般,无法愈合。 它看着兽龄只有百余年,于狐族而言仅才成年,且这种妖兽,向来是护崽得很,居然会在这做了他人的炼丹材料。 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模样,凌月心知即便出于不忍,救它一命,以它的自身的价值,它也很难生存,眼下它已重伤,不如直接将它杀了,也算是为它减轻痛苦。 她蹲下了身,将手掌覆盖在小狐头顶。 小狐身躯一颤,抬头往摸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咬了一口,随后重重嗑回地面。 她看着手中伤口,眸色暗了暗,叹了一口气。 伴随着掌心汇聚的灵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下小狐便未如她先前打算一般。 它那四肢上的豁口在这流逝的时间内,肉眼可见的快速愈合,翻杂的毛发也变得顺滑了许多。 凌月这才看清,它通身毛色赤红,耳尖、尾尖则如麦穗金灿:“原来是只赤金狐,方才将你认成火狐倒是小瞧你了。” 小狐慢慢睁开了赤红眼瞳,满眼警惕的盯着眼前那还在输送灵力的手。 片刻后,杵着前足颤颤巍巍起身,小心翼翼探出了一步,伸出舌头,将那手侧溢出的血迹舔舐干净。 凌月眼中闪过意外神色,手在半空中凝滞片刻,收回了灵力,摸了摸它的头,温声道:“小狐狸,我虽将你外伤治愈,可你修为耗损,体内精血亏空,之后是生是死只能是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小狐狸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坐在原地抖了抖耳朵,舔着身上的毛。 看着它毫无警惕的模样,心下知道了它为什么会被捉到这里。 这若是换了别的小兽,遇上这样的折磨,恐怕无法再去相信他人了,它却还是这般。 她起身将那丹炉毁去,转头看了它一眼:“你自行离去吧。” 之后便走出了那个狭小空间。 走了一段距离,听着身后稀稀疏疏的声音,凌月知道,是那只小狐跟在她身后,她加快了步伐。 直到即将走出洞穴,身后那声音依然未曾消失,她蹙着眉回头看去,就见那小狐身形摇晃站在身后不远处。 想到即将前往妖域,她看着小狐,声色冷淡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同我一起,你只会死的更快。” 那小狐听到她的话,身形晃了晃,一瘸一瘸晃到她的脚下,用身体蹭着她的裙摆,细细哼了两声,见人并未生气,它大着胆子趴下了身体,圈在了她的脚边。 凌月清楚它的意图,这小兽倒也聪明,知道难以生存,赖上了自己,若不将它带走,它肯定会一直跟着,以它这伤势,指不定在哪就被人捉了去。 她想了想,心中忍不住自嘲,自己都已是自身难保,这小兽是生是死,又于她何干。 她作势要将那被压着的脚抬起,垂眸对上了脚上那双闪着泪光的赤红眼瞳。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它眼中透出的哀求神色,心中微动,停下了脚上的动作。 良久后,轻叹了一口气,自顾自道:“算了,我也孤身一人,有个小兽陪我,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蹲下了身,将小狐狸捞起,抱在怀中。 小狐被抱起后,身体颤了颤,往怀里靠去,凌月低头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将它托得稳了些。 “你这身毛发太过引人注目,若这样出去必会被人觊觎,到时候以我目前的修为不一定能护住你,只能先委屈你了。” 赤红毛发在她的抚摸下褪去颜色,变成普通的灰白色,本就细瘦的躯体,在灰白毛色衬托下看着更萎靡了些。 怀中的小狐狸对于自身的变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哼了一声,轻轻晃了晃那垂挂在半空中的狐尾。 凌月带着小狐出谷时,晨曦已覆盖了半个山谷,迎着晨光,一人一狐往嘉州西南方向踏空而去。 第40章 西南方,不知名树林——  凌月端坐在地面,…… 西南方, 不知名树林—— 凌月端坐在地面,周身灵力如同透明纱带,围绕在半空中那小狐狸四周。 看着它体内释出的灼韵,她眼中含着担忧神色:“看来这寒丹对你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 她将灵力散去, 伸手接住它下落的身体, 一只手快速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 符文化作淡蓝色圆形屏障, 将它身体整个笼罩。 自从出谷后,小狐狸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出谷至今已过了三日, 因它伤势的加重,她只得一路走走停停,为它疗伤,经过几日的治疗,储物戒中已经所剩无几的丹药。 看着怀中萎靡不振的小狐, 若是那日真将它留下, 它可能早已支撑不住。 如今它因着体内气血逆流,身躯一日比一日滚烫,已是到了极限, 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日,必会气血紊乱而亡。 她微蹙眉,下界地图快速在脑海中铺开。 “记得没错的话, 再过五百里应该是绝息崖, 古籍中曾有记载, 那里应该有平复血息的灵植。” 绝息崖地处雾州边界, 从寮雾谷出发,穿过绝息崖可最快抵达雾州, 虽说距离最近,但一般修仙者若从嘉州出发前往雾州,皆会心照不宣尽量避开此地,从其他地方前往雾州。 此地相比寮雾谷更为凶险,其间毒障弥漫,稍有不慎便会被毒障迷了心智,成为栖息妖兽的果腹之物。 且进入绝息崖之人也非寻常之辈,大多是些接了寻取灵植的搏命之徒。 杀人夺物,在这里实属常见,出崖之人相比入崖之人,不足十分之二。 确定好大致方位,她看了一眼怀中的雪白团子,身形微晃,从地上起身,抱着它往绝息崖方向极速赶去。 凌月本打算穿过雾州海域到达妖域域界,从而进入妖域,为防止意外发生,自然是对此地避之不及,只是如今出现了变数,即便此地可能有几分危险,也得走上一遭。 不多时,她便已出现在绝息崖上空,她从半空中落地,扫了一眼四周,再次起手画出一道符文,布在原本笼罩着小狐狸身体的防护罩上。 摸了摸它的毛发,温声道:“这里的毒障不容小觑,你太过虚弱,这道符咒可护你。” 其实以她的修为,即便不为它布下这符咒,这些毒障也不会侵蚀到它。 怀中气若游丝的小家伙,听到她的声音,晃了晃脑袋,弱弱的哼了两声。 她知它是何意,只道:“你既然陪着我,我自是会救你。” 手中用了力,将它托得更稳了些,抬脚踏入那毒障中。 绝息崖中毒障弥漫,将整片天空遮盖。 黑暗中,一前一后两道白虹穿林而过,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连带着周围毒障翻涌四散。 一阴狠男音穿破毒障,森森响起:“祝兄,你几位同伴皆已身死,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若是交出赤阳花,我可饶你一命。” 他声音还未落下,已追至那人身后,蓄力一掌,将人从半空中打落。 那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手撑着树干艰难起身,俊秀的面容被箭矢划出数道血痕。 他眼中血丝满布,怒斥道:“饶我不死?王全,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当日若非我兄弟几人出手相救,你哪有机会站在这里,怪我几人眼瞎,竟救你这小人!” 王全听着他的指责,满脸不屑,慢慢悠悠从半空中落下,咧着嘴角嘲笑道:“你可真是……难道你没听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赤阳花是你自己交,还是让我亲自取?”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男子将怀中泛着红韵的奇花取出,苦笑一声,掌中灵力迅速聚集,用灵力摧动着奇花,恨道:“这赤阳花即便是毁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得到!” “住手!” 噗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王全还未来得及出手,眼前男子胸口已被一把银色弯刀从身后穿透。 他低头,错愕的看着那暴露在空中的刀尖,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往地上倒去。 第43节 身后灰衣男子将插在胸口的弯刀抽出,往袖子上随意一擦,弯腰将地上掉落着的赤阳花拿在手中。 他撇了一眼地上倒着的人,不以为意揶揄道:“王兄,方才若不是我出手,这花可就毁了,你这般拖拖拉拉,难道真是为了他口中那救命之恩,舍不得杀他?我看你可不想是这种心慈手软的人!” 王全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走到那已经死去的男子旁,口中吐出一串口诀,随后将他尸身焚毁。 灰衣男子看到他冷着脸,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不怕死的调侃道:“为他超度?看来他对于你来说还真是不一般啊。” 王全转头对着他冷冷道:“若他不一般,你现在还能有命站在这,多管闲事!” 灰衣男笑道:“诶呦,你这么说,我可真是害怕得很呢,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受雇而来!” “所以别废话,走吧。” 两人将东西收好,刚准备动身离去,数支泛着青光的短箭以迅雷不及之势极速射下,挡住了两人去路。 “你们可以走,只是手中的赤阳花得留下。” 清冷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看着地上的短箭,王全心中大惊,方才若非自己反应快速,现在这箭只怕是已将脚背穿透。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容貌清丽,身着青色纱衣,头戴金色羽簪的年轻女子踏空而来。 她左手抱着只病秧秧的杂毛狐狸,右手则握着一把泛着寒芒的长剑。 那女子气定神闲向着自己走来,王全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将人看得更清了些。 眼前女子虽只有一人,但其身体周围却是灵力涌动,带着威压,且一丈之内竟无半分毒雾敢近她身。 凌月道:“怎么,你们不愿?” 王全虽看不出她是何修为,但看着她这丝毫未将他们二人放在眼中的模样,他直觉这女子修为定远在自己之上,心中顿时觉得不安。 他后背薄汗渗出,握紧手中弓箭,但并未将赤阳花交出:“姑娘是在说笑?这赤阳花乃我二人千辛万苦取得,你一句话,我便要拱手相让?” 听着他的回答和不远处灰衣人的动作,凌月笑了笑:“看来,是没得谈了。” 她可没什么时间与她们废话。 话音落下,搭弓拉弦,霜花飘落,一息之间,她已手持长剑极速飞出,劈开迎面射来的箭矢,将眼前王全手中那弓箭劈断,随后一脚,将其踹出数丈远。 他身后的灰衣人则是趁着这空挡,绕至身后,手握弯刀,从背后偷袭,欲向方才一般取人性命。 凌月嘴角泛起嘲色,未看一眼,长剑反手一挥,白虹相交间,只听到一声闷哼,人已在十里开外,血气弥漫。 她站在原地,轻轻抬手,赤阳花已出现在手中,将其放入储物戒后,扫了一眼偷袭者尸体,转身对着王全冷冷道:“这赤阳花你如何得来无需我多言,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王全迎着她的目光,从地上起身,擦了擦嘴角血迹,胸口如擂鼓。 方才那一剑,若是眼前女子未留情,他早已如不远处那同行之人一般身死,若再交手,莫说是赤阳花,连命都要丢在这了。 摸爬滚打多年,以如今这般形势,对方修为完全碾压,如何选择,他岂会不知。 他一膝跪地,恭敬道:“多谢前辈留晚辈一命,这赤阳花前辈需要,拿去便可,晚辈这就离去。 ” 话音落下,快速将断裂的弓箭捡起,头也不回,往出崖方向极速飞去。 绝息崖一处洞穴内,凌月动作轻柔,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放在一处石台之上,取出得来的赤阳花,用灵力炼化它体内还未消散的赤阳生息,试图将这生息融入小狐狸气血之中。 经过一个日夜的耗力,赤阳花瓣在灵力作用下相互糅合,炼化出一缕赤阳精息。 按理来说,本该是将其炼制成赤阳丹,再让它此丹服下。 可凌月本就对丹道知之甚少,加之没有丹炉,只能用这最原始的方式,用自身灵力强行将其炼化。 这方法虽看似简单,却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且不一定能达到丹药的效果,极有可能到头来一场空。 看到那一缕赤阳精息,融入进小狐狸体内,凌月松了一口气,手撑着石台从地上起身。 可由于灵力耗损太多,才刚起一半,便觉耳中一道尖鸣,头晕目眩之感瞬间袭来,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石台上,小狐狸慢慢悠悠睁开赤红色眼睛,经过几日的治疗,它自行褪去了先前那身白毛,通身赤红,毛尖泛着光晕。 它直勾勾盯着趴在石台边缘昏迷的凌月,盯了半晌,抖了抖耳朵,跳到她的身前,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 发现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它歪头闻了闻她的气息,抬起前爪,将其咬破,随后将溢出的鲜血滴到她的唇上,跳下了石台向着洞穴外跑去。 小狐走后没多久,一道男子身影出现在洞穴外,洞穴入口布置着结界,男子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如若踏入无人之境向着洞内走去。 在凌月身前停下了步伐,他抬手轻轻落在她发髻上的羽簪上,随后擦去了她唇边的血迹,温声道:“我这才没离开多久,你便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男子指尖灵力汇聚,搭在她垂落在身体一侧的手腕之上,半响才道:“看来只是灵力消耗太快,调理片刻便会恢复,”说着,向着她的体内输送了一些灵力。 洞璧那汪原本小小的水洼不知不觉间已经汇聚成一片。 凌月从石台上悠悠转醒,刚醒来便觉一股腥甜气息在口中散开,她下意识往嘴唇摸去,指尖是点点血迹残留。 这是?小狐狸! 看到这血迹,她心中一惊,往石台看去,此时的石台已无它的踪影。 凌月警惕的撑着身体起身,快速将洞穴扫了一圈,随后看向洞口,发现自己先前布下的结界便无闯入的迹象,这才稍放下心。 想到自己灵力耗尽,那小家伙用它的精血喂给自己,凌月心中知晓,那赤阳精息已经将它紊乱的气息平复,再无性命之忧。 看这情形,它应该是已经离去。 这绝息崖于它而言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容身之地。 凌月心想着,就听到洞外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 抬眼望去,那只本该离去的赤红小狐,嘴里叼着两片泛着淡芒的叶片,正一步一步向着自己移来。 它行到脚边,将口中的叶片轻轻放下。 凌月看到这一幕感到有些意外,顿了顿,蹲下身将那被小狐狸带回的叶片拾起,拾起瞬间只觉一股清流从掌心流入,淡绿色叶片在掌中不过片刻,便如同失去生机,变得枯黄。 她看向小狐狸,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这是灵桐树的叶片,你出去是为我寻这灵桐叶?” 小狐狸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第41章 凌月知道它能听懂自己说的话,想到即将要去妖域,她目光柔…… 凌月知道它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想到即将要去妖域,她目光柔和,温声道: “小狐狸,多谢你为我寻来这灵桐叶, 我即将前往妖域, 此去或许九死一生, 你的伤势已经恢复, 就留在这里吧,这里虽比寮雾谷凶险, 但对你而言是一个不错的修炼之地,以你的资质或许过不了多久便可化形。” 小狐狸听到她的话,赤红眼瞳透着亮光,它抖了抖身上的露珠,离她更近了些, 用身体蹭着她的衣摆, 哼了两声。 它将前爪搭在她的裙摆上,露出一副带我一起走的乞求表情,直直盯着她 凌月没想到它伤好了居然还不打算离去, 沉思良久,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伸出手,柔声道:“那我们走吧。” 它原地转了两圈, 又蹭了蹭她的手, 熟练的跳进了她的怀里, 将脑袋埋进了肘窝中。 看着它这毫不客气的动作, 她无奈的笑了笑。 按理来说,自己是不该带上它的, 此去本就危险重重,身边再跟着个它,怎么看也不合适。 或许是耗费了时间和精力才将它救活,终归是狠不下心,将它扔在这里。 接下来的路段,凌月完全打乱了先前的计划,直接穿过绝息崖,从雾州十二城上空直抵雾州海域。 雾州海域与妖域域界相交,凡人若从雾州海域看去,只看得到无边无际的大海,可修仙之人从海域上空飞过,到达一定距离便能感知到体内灵力滞塞,直至修为半数压制。 这便是已经闯入域界。 部分修仙者因自身修为低下,贸然闯入后,被压制修为,掉入域界范围的海域,被域界的六首鲛一族吞噬。 对于人族而言,妖界与人界不同,若人族进入妖域,自身修为会受妖域影响,只要身处妖域,修为便会被压制半数。 妖域之人若进入人界亦是如此,所以千百年来虽偶有妖邪霍乱人界,但从未出现过人族与妖族大战,两界之间因这相互制约的缘故,一直都保持着微妙的平和。 凌月此时已至域界一孤岛之上,她手腕戴着妖域特有的银晶手环。 这手环是在临海一边陲小镇用丹药换取所得,用妖域特有的冰晶灵虞花瓣与银铁所造,是身处妖域的通行之物。 看着身侧乖乖坐着的小狐狸,她明显感觉到最近几日这小家伙变得好动了许多。 从先前只呆在怀中,到如今每到一座孤岛便要跳下四处查看。 她将小家伙抱起,温声道:“小狐,这已经是进入域界的第十五座孤岛了,看来这里已是结界的极限,接下来的路不必查探了。” 凌月深知这域界对人族修仙者的压制,她修为本就只恢复了往日的五成左右,如今进入这域界,为防止修为被压制到无法御空,她不得不如此谨慎。 不过这域界的力量于她而言,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强势,修为竟然丝毫未被压制。 或许是体内那缕妖神魂的原因,凌月心想,除了这个可能,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她突然面色一变,如果说进入域界,域界便能感知到妖神魂。 那么! 那岂不是身处妖界的妖神同样能感知到这缕神魂的存在! 凌月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有这个可能的存在,如同天珠之力一般,魂魄之间或许也能间相互牵连。 想到这,只觉一阵冷意袭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急忙调动神魂之力,将气海之内的妖神魂包裹其中,随后在神魂之内布下禁制。 布好禁制后,不安之感才逐渐消退,心下不由得自嘲。 这古往今来,禁制大多是在他人身上布下,这在自己身上连布两道禁制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怀中小狐狸似乎感知到她体内灵力波动,抬头看去,只见星星点点鲜血从她口中流出,它急得哼了两声,将那落在自己毛发上的血迹舔去,赤红眼瞳透着担忧。 凌月垂眸对上了它的目光,温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 一路上虽说妖神魂已被禁制隔绝,可域界压制便没有如凌月预料一般,因这妖神魂的隔绝而再次袭来,她的修为依旧如先前一般,丝毫未受影响。 一人一狐横跨域界海域,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一片秘林之中。 此秘林不同于人界常见的秘林,林中萤火飞舞,树冠透着暗绿色荧光,枝干蜿蜒粗壮,相互交叉,犹如一扇巨型拱门。 凌月抱着小狐站在秘林入口,看着这树林,她摸着手腕上的银晶手环,面上带着少有的犹豫神色。 犹豫片刻,还是踏入秘林之中。 这妖域她也是第一次来,之前只是在宗门古籍中有所了解,古籍中记载甚少,只粗略记录的妖神的来历。 据说千年前妖域大乱,一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以强势手段将妖域各股势力镇压,随后登上主位。 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下界奔走,人界话本中对妖域的传闻就非常多,大多都是说这妖族之人残忍嗜杀,妖域内战不断,动乱不安,犹如人间炼狱。 至于妖神,话本中的他虽残暴不仁,但已被师祖清月圣人诛杀。 第44节 对于下界这些传闻,多半是胡编乱造,不过有一点凌月倒是挺相信的,那就是这妖神绝非等闲之辈。 她边走边想,不一会就听到怀中小狐轻哼了一声。 她回过神,抬眼看去,眼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人影,那三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窃窃私语了一番,迈着婀娜的步伐,笑眯眯的向着她走来。 三人向着凌月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她。 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虽说她可以出手将其除掉,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动声色看看这三个妖族女子是何目的。 “这位妹妹,你也是要去参加栖无城乐典吗?”为首那头戴艳红牡丹花冠,身穿火红纱衣,容貌艳丽的女子,瞧着凌月问道。 “几位姐姐莫非也要去那乐典,我是第一次参加,有些不太熟路,不知几位姐姐是否能带我一程。” 凌月根本不知她口中的乐典是何,只得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 另一年龄稍小女子看着她怀中悠然自得,晃悠着尾巴的小狐狸,疑惑道:“那真巧了,我身旁这姐姐也是第一次去,那一道走吧。不过你怎么还把家中灵宠带了出来,这栖无城的乐典不同于其他城的乐典,参加的人多的很,稍不注意你这小白狐就可能走失了。” 凌月瞥了一眼她口中那同样是第一次的女子,转头温声道:“它同我一道惯了,不带上便会闹个不停,这栖无城乐典哪里不同?” 红衣女子道:“主城举行乐典,周边二十四城族人自然都会聚集在这里,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次乐典主尊也会现身。” 说到这,那年龄稍小的女子激动道:“对!对!妖尊大人神姿俊朗,要是这次能入他驻神殿就好了。” 红衣女子笑了笑:“阿七,你若是能在擂台上击败其他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近来都未认真修炼过,还是不用去讨打了。” 阿七尴尬的捋了捋头发,话头再次指向了凌月:“对了妹妹,你这发簪是在哪买的?好生别致,方才我们姐妹几人瞧了半天,瞧不出是哪的样式。” 凌月还在琢磨着两人话语中的内容,被这一问,不假思索道:“不瞒各位姐姐,这是家中郎君送的。”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这突然脱口而出的话语,脸颊不由得一热。 “啊,这倒是可惜了,不过看妹妹你还这般年轻,没想到已经成家了,不过你这般容貌,想必你家郎君也是顶好的人。” “他的确很好。” 几人交谈间,已经来到秘林尽头,尽头两侧放置着两座数丈高的怪异石塔,石塔之上燃着青色火焰。 凌月放慢了步伐,抱着小狐狸谨慎的跟在最后方,那青色火焰在几人靠近之后燃烧得旺盛了许多。 红衣女子靠近怪异石塔,抬手露出手腕上的手环,石塔上青焰星星点点流入手环中,随后人便消失在眼前。 “我们也走吧。” 阿七对此习以为常,转身喊着凌月和她身旁那未曾说话过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顿了顿,率先迈出步伐,抬脚走向了那石塔。 不过片刻,石塔上方的火焰突然窜高数尺,随后爆发般泵向女子。 那女子快速向后撤去,往凌月方向奔来,还未到身前便被身后追赶的青焰吞没。 凌月看到她在眼前快速消散,手不自觉握紧。 阿七耸了耸肩膀,吐槽道:“原来又是人族,她们还真是不死心,时不时就要来闯一闯,这域门岂是想进就能进的,自不量力。” 凌月看着她那摸样,对此情形早已是见怪不怪, 阿七因方才发生的事,看向她,眼中多了几分怀疑:“我们也进去吧。” 想到方才那青焰的威力,凌月只觉胸口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她在阿七的注视下,慢慢走到石塔下方,石塔上,青色火焰因她的到来极速窜高。 凌月屏息以待,几息后,星星点点的火焰从空中落下,没入她腕中那银晶手环之内,随即便感觉到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已身处在一奇异热闹的环境之中。 漫天火红绸缎,火红灯笼高悬半空,周围各式各样穿着、样貌各异,狐尾人身,花姿迭丽,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与人界集市而言,妖界集市变没有太大差别,若硬要挑个不一样,也只是样貌上有些不同。 妖域妖族与人族一般,大多都是人形,只有少部分会现出本身。 红衣女子从一旁走来,拍了拍凌月肩膀,柔声道:“妹妹,这里便是栖无城城门了,我们姐妹还有事要去处理,就不同你一道走了。” 凌月道了声谢,抱着小狐狸往人流涌动的长街走去,怀中小狐对此地似是熟悉的很,头从她的肘窝中伸出,四处瞅着。 第42章 偶遇妖神心腹,落脚怪异客栈。 抬眼望去, 千奇百怪的面孔穿行在街道中央,闹闹哄哄。 凌月小心翼翼抱着小狐走在这人流中,时不时便会被人撞上几撞。 看来这妖域并非如人界话本所言,如人间炼狱, 反倒热闹的很。 她小心避着行人, 身体不受控制被人群浪潮向外挤去, 挤到一挂满剥皮动物头颅的小摊前。 眼前滴滴答答的血水正滴在地上, 积出一个小水洼,浓郁的血腥之气直冲鼻腔。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避开脚下那从头颅中滴下的血水。 小摊后站着一膘肥体壮,满身血汗的男人。 他手握阔刀,手起刀落,被剥了皮的巨虎头颅便被一分为二,头颅中白色液体, 盛着两湾。 他抬着还未放下的刀, 抬眼瞟了一眼凌月,又低下头将脑液倒出,用挂钩勾在虎头上, 粗声道:“买不买?我手中这是五十年玄虎,它的脑液滋补的很,吃了能滋养容颜,买一个回去?” 凌月眉头微蹙, 摇了摇头:“我就看看。” 膘壮男人一听这话, 只觉得她是故意捉弄人, 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手中阔刀在空中不耐烦的挥了几下。 “滚、滚、滚,不买看什么看, 挡着老子做生意!” 他说着,刀尖指了指她:“再看,小心我把你那只杂毛狐狸也剁了挂上。” 凌月看了一眼他刀上撒出来的血滴,退开一步,不想与他计较,离他远了些,往前走去。 大约一炷香时间,空出传来一阵嘹亮鸣音,听着像是某种鸟叫。 声音传出后不久,长街上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原本还十分拥挤的街道,只眨眼间便开阔异常,人群不知何时退到长街两侧。 凌月站在长街中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衣袖撕拉一声,身体便被拽到了街边。 “你不要命了?要是冲撞了若疆大人,十个脑袋都不够你赔的!” “那可是杀神啊!” 话音落,一队人马乌泱泱从长街中央急驰而过。 她抬眼看去,队伍大约二十余人,皆身披黑胄甲,头戴金属面具,只有为首男子与其他人不同。 他面容俊朗,身穿黑金束衣,墨发高束,一双银色眼瞳颇有一股异域气息。 看来此人便是若疆。 凌月还未入妖域前曾了解到,这妖神有一心腹,名唤若疆,千年前便跟在其身侧,平定妖域内乱,威望仅在他之下。 她暗暗打量着他,直到他即将从身旁擦过,她这才低下了头整理着被拉乱的衣袖。 马蹄飞驰刮起一阵沉灰,她抬袖挡在小狐身上,看着队伍残影,心中总觉有些说不上的怪异感。 队伍疾驰而过,人群中有人按耐不住开口:“这栖无城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若疆大人这般阵势?” 另一人凑上前:“这栖无城有主尊坐镇,能出什么事。” “我看你就孤陋寡闻,最近都整个域界传遍了,说是纯狐一族的少主失踪了,狐王急得派出族中众人将整个妖域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小少主,不得已,才求到主尊这,这不,若疆大人带着驻神殿护卫满世界找人呢。” “啊!难怪了,最近这些时日在其他城镇,总能看到他们狐族的身影,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要说这狐王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还要这般折腾,他们狐族就这么一个少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会闹出什么。” 那人摊了摊手:“可不是嘛,不过这些可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妖管。” 另一人笑着调侃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狐王可是发布了悬赏,要是找到这小少主,可是千万灵石加狐族至宝呢,你也去找找,说不准这好事就落到你头上了。” “喏,这不就有一只狐狸,”一人调笑着,指着她怀中躁动的小家伙。 “你想灵石想疯了吧!这杂毛狐狸,你敢把它比作狐族少主,小心被他们听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谁是杂毛狐狸?” 凌月本只是静静听着,只是没想到这说着说着,居然扯到自己身上。 看着她这冷冷的神色,那人只觉浑身一冷,退开了几步:“没,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想到不久便要入夜,她决定不再耽搁,抱着小狐狸,往人群外挤去。 长街尽头,那已经疾驰而去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为首男子拉紧缰绳,对着身后下属吩咐道:“你去调查看看,方才那抱着只白狐的女子在何处落脚。” 他眼底闪过异色,手中缰绳紧握,不知为何,虽说方才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总感觉那女子怀中白狐透着一股熟悉气息。 长街这边,凌月自听到阿七说可以通过擂台进入驻神殿,便盘算着趁乐典还未开始前去一探究竟。 在来的路上,她从阿七和红衣女子口中了解到这乐典是何,想着若是能在乐典擂台上获胜,便可正大光明进入这驻神殿。 自秘境出来后,天珠之间的感应就变得薄弱了许多,但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它的封印还未被破,虽不知为何,可这于她而言总归是好事。 凌月到达擂台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原本以为长街人已经很多,没想这擂台才是真的人海! 放眼望去,是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在外围挤了半天,没挤进去不说,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半。 想到红衣女子分别时特意嘱咐,入夜前离开长街。 她看了看时辰,不得已转身找了个客栈落脚。 客栈看着不大,有些破旧,窗户上朱砂色窗纸稀稀拉拉半挂着,门前的对联也是半贴不贴的挂在半空中,看着像是几十年没住过人。 凌月看着这客栈,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已经是找了数十家之后,唯一还待客的客栈了,至于为何还在待客,想来该是因为这客栈的模样。 一般人可真不敢住,可她不是一般人。 她抬脚走了进去,才进门就感觉到怀中小家伙一个劲的往臂弯里钻去。 她轻拍着它,轻道:“别怕,我看着这里挺不错的,我们就在这住一晚,明日便离开。” 整个客栈冷冷清清,几盏孤灯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破旧帷幕伴着烛光在半空中晃荡,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奇异潮湿的味道。 第45节 凌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烛光半照的墙角,站着一位看上去百岁有余的老人,布满皱纹的松弛脸皮松松挂在脸上。 那老人看到她进门后,堆着笑,步伐微颤迎了上来,因着松垮的脸皮,笑的有些渗人。 她上下打量着凌月热情道:“姑娘是要住店?” 凌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目光盯得有些无所适从,隔开了一点距离,淡淡道:“这里还有房间吗?” “自然是有,姑娘请随老身来。” 老人手自然搭在门沿,将半开着的门关上,带着人颤颤巍巍走上二楼,边走边道:“我这一般人可不敢来住,姑娘真是胆色过人,不过这栖无城夜里不太平,姑娘记着莫要出这房门。” 凌月不以为意道:“这不是主城吗?能有什么不太平的。” 听到这话,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姑娘难道没听说过越安全的地方往往越危险?姑娘早些歇息,老身就不打扰了。” 老人前脚刚走,凌月便感觉一阵久违的困意袭来。 按理说以她的修为已是无需睡眠,可今夜不知为何,自入屋后便觉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往床上躺去。 第43章 小狐狸身份暴露,凌月霸气出手。 长街之上, 灯火熄灭,喧闹声落,空无一人。 客栈外半贴着的对联被风吹起,哗啦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外走廊不知何时出现大片水渍, 水渍汇聚, 如灵蛇般从门缝下向着屋内一寸一寸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初进门时闻到的奇异潮湿味道。 凌月床边坐着一人影, 她紫眸闪动, 尖长的指甲爱抚般划过入睡之人的脸庞,嘴角带着笑意:“果然是个好皮囊, 看来这次可以用好久了。” 这人影正是先前那老人。 此时的她虽样貌还未变化,可身形却已经变得丰雍婀娜。 声音也不同先前苍老,变得年轻柔媚,听着像要酥到骨子里。 她将覆在脸上着那块已经开始脱落的面皮撕去,随意扔在地上, 脸上露出鲜红里肉, 像是被剥了皮的红色沙果。 幽深紫瞳透着贪婪的光,黏腻的打量着这清丽的面容。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这即将属于她的美貌。 她摸了没两下,眼中露出异色, 似乎少了些什么,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女子身侧空出了一角:“奇怪, 她那只小畜生去哪里了?” “不好!” 她像是想到什么, 低吟一声, 快速收回手, 身形向后退去。 下一瞬,床沿突然迸发出一道赤红攻势, 那攻势快速向外横扫。 她调动身下水渍,化作一道透明屏障将其挡下。 透过屏障,就见那消失的小畜生出现在女子前方的床沿上。 它周身散发戾气,带着警惕立在床沿,通身皮毛泛着红芒,耳尖金穗闪动。 身后九尾犹如一把大伞,将躺在床上的女子遮得严严实实。 女子看着它这阵势,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先前看她窝在女子怀中瑟缩发抖的模样。 她没料到,它居然还有这另一番面孔。 这边的小狐狸看着眼前妖女,不慌不忙从床沿跳下,巨大狐尾在空中抖了抖,身形开始发生变化,眨眼间狐身化作人身。 “你们是纯狐一族!” 那妖女看到她的九尾,自然而然将床上的人和它分为一类,口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明明进门之时自己就已经用妖力暗暗查探了一番,她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会? 震惊只是一瞬便已化作杀念,像她这般手上沾满性命之人,对此又有何畏惧。 还没等少女回答,她已快速稳住心神,眼中杀意满布,“就算是你们是纯狐一族又如何,进了我的地盘,就休想出去!” 若是往日,她是还是要掂量几分,决计不会招惹这纯狐一族。 可今日不同,今日她们其中一人已中魅毒,且这仇怨已经结下,若是不将二人除去,以纯狐一族护犊子的性格,她绝无生存可能。 她打定主意,要她们死在这里。 这边的小狐狸可没功夫听她的废话,因这化身时间只有一炷香,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速战速决。 两人虽想法不一,可结果却是一样。 让对方死! 于是屋内两道身影伴随凌厉妖风,开始相互纠缠。 小狐狸一边攻击一边分心护着躺在床上的凌月。 这女妖天生便擅洞察人心,通过她的态度知道了床上那人是她的软肋,于是毫不客气将招式一个劲往凌月身上招呼过去。 才过了十余招,小狐便支撑不住,一个不小心,身体就被袭来的水柱打飞出去,后背重重嗑在床沿。 她转头看了一眼静静着人,吃力起身挡在身前,咬着牙说出了第一句话,清甜的嗓音带着杀意。 “我乃是纯狐氏少主,纯狐卿落,今夜你若动我们分毫,他日我纯狐一族定会灭你妖魂。” 她手撑在床沿,用尽全力吐出这句话,赤色眼眸直直盯着眼前女妖。 妖女这时候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神色未有半分变化,尖笑道:“少主又如何!你怕是忘了,狐族少主早已失踪,即便杀了你,也没人会查到我这。” 她说着,眼中杀意更深,身下水渍化作尖刺,迎面射去。 卿落心中一阵寒意,没想到即便是在这妖域内亮明身份,仍是难逃一死。 若不是因为与父王赌气,自己也不会跑到人界,这好不容易回到妖域,还没来得及回家,便要折在这了。 “算了,没有恩人,我也活不到现在。”她闭上眼,身形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挡在床前,手紧紧攥着裙摆,等待着。 一息…… 两息…… 一阵疾风极速从耳边刮过,不同于那妖女的潮湿气息,风中夹杂着浓郁寒气。 卿落听到声响,几乎是下意识睁开了眼。 眼前无数尖刺化为霜花,霜花飘舞,落到她的眼睫上,化作点点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别怕。”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卿落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不自觉湿润。 她飞快转过身,刚想说话,喉咙却不受控制发不出声,勉力维持的身形也在这时支撑不住,再次变回狐身。 “你……你不是中了我的魅毒!怎么会?你怎么可能醒过来!” 女妖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击击中,她捂着胸口,五官扭曲,恶恶瞪着眼前抱着狐狸的女子,看着下一刻便会撕扑过去。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便可以将两人杀了! 只差一点她便可以重新拥有美丽容颜! “魅毒?” “你说的可是这个?” 凌月不以为意将手掌摊开,掌中一团暗紫色雾气正在隐隐波动。 她眼含笑意,毫不犹豫将其直接捏碎,“这点毒,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凌月是懂怎么戳人心窝子,看着女妖震惊的眼神,她摸了摸怀中睡着的小狐,冷声道:“我早知你这客栈有问题,陪你演这一出戏也只不过是借你之手,证实一些事情罢了,如今事情已经明了,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话音落,被隐藏的灵力瞬间攀升,周围门窗啪啪撞击声响起,房梁上的承重柱也开始裂开。 女妖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千斤重压,压得她止不住往地上跪去。 看着她周身人界灵力,女妖心中一阵愕然。 “你居然是人……” 话还未说完,她的脖颈已被割出一道豁口。 斩霜华上沾着的血液滴落地面。 凌月随手一挥,满地狼藉瞬间化为飞烟。 其实早在入妖域时,她就觉得身边这小狐狸有些不对劲,它似乎识得进入域界的路,而且在进入妖域之后,她能感觉到它的灵力在逐渐恢复。 但直到在长街上知晓狐族少主失踪,她有了个大概猜测,才决定出手试探一番。 这一番试探下来,它身份是弄清楚了,可她的身份就危险了。 若是这小狐狸将她身份抖落出来,那可真就…… 可她下不了手,与它相处的这些时日下来,她能感觉到,它生性纯良。 她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小狐狸,将它平稳放到床上,垂眸看着它,柔声道:“小狐狸,你可以回家了。” 第44章 凌月离开时已是清明,她并未走远,而是在客栈外一茂密古树树干…… 凌月离开时已是清明, 她并未走远,而是在客栈外一茂密古树树干上躺了下去,茂密枝叶将她围绕其中,看不真切。 她手捻着叶子, 姿态闲散, 墨黑眼瞳微滞, 不知在想些什么。 哒—— 哒—— 哒—— 急促马蹄声有远到近, 在寂静长街上响起。 第46节 凌月回过神,将手中叶片捻碎, 收敛好气息,观察着从长街急驰而来的几人。 为首之人正是先前在长街上驾马疾驰而过,身穿黑金束衣的男子——若疆。 “果然来了。” 看到来人,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会出现一般。 其实早在在擂台之外, 凌月就一直感觉到有人尾随在身后。 原本以为那只是参加乐典的路人, 可那人却是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到了客栈外。 而且连行头都不换,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在她的注视之下,若疆一行人已经来到客栈外。 他那银灰色眸子上下打量着客栈, 语气略带迟疑:“她便是在这里落脚?” 这地虽在城内,但实在是有些偏僻,而且整个透着诡异。 按理来说,一般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落脚。 那负责跟在女子身后的下属, 看了几眼还在飞扯的破旧对联, 扯了扯嘴角, 恭敬道:“大人, 属下不久前的确看到她进了这里。”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扫了一眼几人, 翻身下马,解下黑斗,顺手将它扔给站在一旁的下属:“你们在外候着。” 跟在身后的下属听到这话,轻车熟路般,快速将整个客栈包围。 凌月站在树干上看着他毫不迟疑进入客栈中。 过了大概一刻钟,若疆怀中抱着一昏迷少女从客栈走了出来。 侍卫见自家大人抱着少女出来,立马凑上前去,将斗篷递了过去。 动作间,瞥见了她那半掩着的面容,面上一喜:“恭喜大人,寻回小少主。” 他口中的小少主正是纯狐卿落。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为了寻找这小少主恨不得将妖域都翻了个底朝天,如今终于是找到了。 “将这客栈烧了。” 若疆看着怀中呼吸平稳的少女,低声吩咐着,随即化作一道红芒往驻神殿极速飞去。 从客栈一侧回来的侍卫,看到他走远,忍不住叹道:“这次小少主失踪,大人可是四处奔波,幸好找回来了。” “整个妖域都已是被掘地三尺了,你们说这小少主是去了哪里?失踪整整一个月。” “你们是不想要命了?跟了大人百年,还管不住嘴,赶快收拾好这里,回神殿。” 凌月站在树干上,虽说早已知晓他会来将小狐狸带着,可却是没想到两人居然相识,听着他那侍卫所言,似乎两人之间关系匪浅。 凌月心想,早知道还不如不走,跟了去算了,说不准还能趁这个机会进那驻神殿。 说到底也只是想想,看着小狐狸被带走,她放下心离开了那里,消失在长街之上。 驻神殿—— 无涯台前,男子身着玄金锦袍,轻柔抚摸着掌中那剪着女子明媚笑容的红色小像,伫立在这风口。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几掌明灯悬挂在身后长廊之上。 他垂眸将这满城景色尽收眼底,月辉打在他纤长眼睫毛,墨色眼瞳透着精芒,将小像攥在掌心。 时光飞速流逝,转眼间已是进入妖域的第四日。 自那夜离开客栈之后,凌月便开始四处打听起有关于妖神的信息。 虽说早已在古籍中有所了解,但到了实地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出入。 经过几日的打探,倒还是打探出了一些消息。 最有用的消息还是这乐典,今次乐典按妖族之人所言,属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几百年来,他们这妖尊从不参于任何典礼。 可就在不久前,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谣言,他此次不但会现身,甚至还为此设立了擂台,挑选贴身侍女。 此传言一出,各族适龄女子皆是铆足了劲,打算争这一争。 毕竟这妖尊向来不近女色,若是趁此机会得他青眼,对自身或者家族皆是助力。 凌月初听此事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的修为虽未被压制,但也只恢复了往日的五成,而且贸然出手,只怕到时会暴露修为和身份。 但是这机会怎么看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若不就此抓住,也说不过去。 乐典当夜,万千天灯悬于栖无城上空,长街之上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热闹景象。 栖无城乐典不同于妖域各城乐典。 本该是每年举行一次的乐典,在栖无城却是每十年才举行一次。 这一切,只因妖尊不喜吵闹。 不过这十年一次的乐典却是整个妖域中最热闹隆重的节日。 长街上,数十架花车浩浩荡荡从避让开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花车上鼓乐舞女,伴随着乐器之声和绚烂烟火,翩然起舞。 凌月夹在拥挤人群之中,被裹挟着向前走去。 她小心避让着周围挤来挤去的身躯,尽量必免与人向撞:“没想到这乐典竟是般热闹。” 跟在花车两侧走了许久,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又看了看时辰,她加快了脚步,往前挤去,最终在比试快开始之前赶到了擂台边缘。 刚到擂台边缘不久,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出。 因着周围声音太过吵闹,凌月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妹妹,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凌月诧异转身看去,就见前几日分别的红衣女子和她的妹妹阿七,从身后人群中走了出来。 阿七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着她,惊喜道:“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眼前人回答,她就见她手中拿着参赛用的身份玉简。 她微蹙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也是来参与比试的?那日怎么没听你讲起?” 凌月听着她的询问,正想随口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眼前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眼中露出怜悯神色,手还握了过来: “妹妹,这比试是家族逼迫你来的吧,也难怪,你长的好看,不过这也太可怜了,你都已经成家了,还要受家族驱使。” 要不然,这都成家了,怎么还会独自一人来这里参选贴身侍女。 阿七深知这家族对族人带来的保护和束缚,毕竟她的姐姐曾经也有一心悦之人,可因为家族干预,迫使二人生生分离。 凌月想着,看来她是误会什么了,但她也不想解释,毕竟她这说辞也不错。 红衣女子倒是看得出凌月是自愿来参加这比试,并不是如她妹妹所言,但她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开口阻止了阿七,将她的手从凌月手上拂了下来:“抱歉,妹妹,我这小妹总是这样语出惊人,你莫要见怪。” 阿七收回手,弱弱道:“姐姐……” 红衣女子笑道:“好啦阿七,我是怕你吓到妹妹,你别多想。” 看到她并未生气,阿七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了凌月:“对了,你那只小白狐呢?” 凌月犹豫了一瞬,轻声道:“它……我将它送人了。” “啊?” 阿七未料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道: “你不是说这小狐狸自小就跟着你,你舍得将它送人?” “眼下我带着它多有不便,这才将它送与他人。” 想到她的处境,阿七点了点头:“也对,你目前的确不适合带着它,不过妹妹,这擂台之上,我可不会让你。” “好!”凌月轻声笑了笑。 “姐姐可知这擂台之上,比试的是什么?” 她问出了这几日一直想问的问题。 阿七自信开口:“那还能是什么!既然是擂台,那自然就是比武,妖尊大人的贴身侍女怎么也得有一抵十的实力吧。” 正说着,擂台之后那扇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内,数十名身穿黑胄甲,头戴金属面具的侍卫向着擂台而来,将擂台整个围住。 “看来,是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阿七站在凌月身边小声说着。 黑甲侍卫将参与选拔的女子安置在擂台左侧,与围观群众隔开了一段距离。 “妖尊大人!” 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开口。 “传闻果然没错,妖尊大人居然现身乐典!” 原本围绕在擂台边缘的黑甲侍卫,突然齐齐向着石门方向跪下:“拜见尊主!” 一时之间,无论是围观人群还是街边小贩,亦或者是花车舞女,皆是向着驻神殿方向跪拜下去。 声声高呼中,凌月抬眼,看到了殿门之上半靠在主位上的人。 那人身着华贵内敛墨金锦衣,手随意杵着下颌,如帝王般俯视着跪拜着的众人。 暗色金丝衣摆随意搭在膝盖上,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压迫气息,只看一眼便觉得呼吸都停滞片刻。 这人身上的威压好强! 凌月注视着他,只看到他那半掩在面具之下的嘴角,突然扬起一道微小弧度,那若有似无的笑意,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让她突觉周身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可真是……渗人。 不用如何分辨,只这一眼,她便知,主位上的他,便是传闻中的妖神——神翊。 他怎么像是在对着我笑呢? 凌月心中突然生出这种荒谬的感觉。 在未见到这传说中的妖神时,她心中并没有有大多感觉,即便师祖千年前因他而身陨。 第47节 可方才那一眼,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很危险! 砰—— 砰—— 绚烂烟火在空中骤然盛开,火花光芒划过两人隔空相视的眼眸。 伴随着烟火落下,比试正式拉来了帷幕。 比试开始不一会,参试的人中便开始传出了起伏不一,满含意外的声音。 “不是吧?这擂台比试,比的不是修为法术,而是厨艺!”阿七哭丧着脸,手中拿着陌生厨具,不知如何下手。 对于眼下这种情况,隔着阿七不远的凌月,也是一头雾水。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难道这妖神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心中对于这妖神多了几分好奇,不过手上依然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吃食。 比试过程中,她飞快瞥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多女子同阿七一般,对于眼前东西,都无从下手。 要是换做从前,她倒是没有自信可以靠着自己这勉强下咽的厨艺,脱颖而出。 但多亏了师伯,让她得以在秘境中研究吃食整整七年。 如今对于厨艺,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先前还有些担心,若真是比修为法术,她倒真有些棘手,可如今比的是厨艺,她再无后顾之忧。 凌月面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只觉得下界前师兄算的那一卦,开始准了!这不就是天道的眷顾。 第45章 殿门高台之上,神翊俯视着女子忙碌的身影,藏在面具之下的…… 殿门高台之上, 神翊俯视着女子忙碌的身影,藏在面具之下的眸子如同盯着猎物一般,闪着暗芒。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黑甲卫已经将比试众人的结果, 放置到了神翊眼前:“尊主, 请过目。” 若疆看着眼前这些五颜六色又奇形怪状的东西, 扯了扯嘴角。 这些东西如何能入口? 自从他这主人前几日回来后, 他便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了。 按往日而言,神翊即便是腻了这殿内的膳食, 也只会只一声令下,决计不会如今夜一般弄得这么麻烦。 若疆忍不住开口道:“尊主,属下不解,尊主为何舍近求远,若是对膳食不满, 属下可差人再换一批膳作。” 神翊并未回答, 他甚至瞧都没瞧被端来的吃食,只随手往角落一指:“将它留下。” 若疆瞥了一眼那被留下的吃食,随即看到白玉盘边缘放置着的那枚身份玉简。 “凌月……”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主人, 就看到自家主人饶有趣味盯着下方。 古怪!他跟在神翊身旁千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下方是有什么? 若疆带着满腹疑问,跟随着他的目光往擂台上看去。 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 一时间,目光毫不掩饰直直落在了台上那女子身上。 倒也不是她有多特别, 而是她头上戴着的那支金色羽簪, 那羽簪太过扎眼, 在周遭的绚烂色彩中毫不失色, 闪着金芒。 “新月翎羽!” 这翎羽怎么会在她身上? 若疆在看到羽簪之后,整个人震得往前走了一步, 震惊中带着气愤。 脑海中下意识便反应过来,她就是这身份玉简上的女子。 神翊看出了他的失态,眉头微蹙,提醒道:“若疆,剩下的事,就交由你去办,你知道该如何行事。” 原来主人大费周章所做的这一切,竟然是因为她,他居然会把这翎羽送给其他女子。 若疆下意识握紧拳头,直至手心传来刺痛感,才回过神:“属下遵命!” 擂台这边—— “啊!完了完了,怎么会是厨艺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辛苦了修炼了……这……,姐姐,你快打醒我……” 比试刚结束,阿七就哭丧着脸,精神恍惚的走到红衣女子身边。 红衣女子抚了抚她搭落的发丝,安慰道:“好啦,我看你也不怎么想进驻神殿,你最近这段时间的修炼,父王看在眼里,也不算是白费了,回去后父王不会再干涉你了。” 红衣女子安慰好阿七后,走向了凌月,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没想到妹妹居然还会下厨,你那糕点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茶靡糕吧。” “姐姐识得这种糕点?” 凌月有些意外,像这类似的茶糕在人界随处可见,即便是妖界,这几日她也是见过,可是这茶靡糕却已是鲜有人知。 她这还是在秘境时从师伯那里学到的。 “我在古籍中看到过,只是没想到还能真有人能做得出来,若是日后有机会,还希望妹妹能教一教姐姐。” 凌月看着红衣女子说的真切,不似虚情:“姐姐客气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啊?茶靡糕?那是什么?你居然会下厨!”阿七一脸惊讶的看着凌月。 在她的印象里,像她们这般可以吸收灵气的妖,哪还需要吃什么东西,更不会去浪费时间研究这些。 千灯光影,人声鼎沸,空中烟火盛放,热闹非凡,在这热闹氛围中,凌月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她下意识转头,只见一束红芒从殿门之上直射而下,落在擂台正中央。 红芒在擂台之上凝聚,幻化出一道人影。 “若疆,他怎么会在这里?”凌月看到人影,不经有些意外。 这挑选一个贴身侍女需要还需要妖神心腹亲自前来? 还未来得及思考这其中缘由,她便感受到陌生目光穿过人群直射而来。 凌月抬眼与那银灰色眸子相撞,她早前看到过他眸子,虽疏离但如琉璃般透亮,可此时投来的目光却如蒙了一层冰霜,冰冷异常。 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身份?凌月看着他那眼神,脑海中不经冒出这样的念头。 毕竟她也没得罪过他,这眼神好似要了她的命一般。 “若疆大人怎么会在这里?”围观众人也是眼尖看出了红芒中的人,喊了出来。 “没想到尊主居然如此重视这次的比试,竟然会是由若疆大人来公布这比试结果。” “不知道是那家女子胜出,命也太好了,这不就一飞冲天了。” 若疆在喧闹人群中看到她,收起冷色,面无表情向着女子方向走去,眼神中带着轻蔑,冷冷道:“你便是凌月。” 语气中没有询问意味。 还没等人回答,他已将从自家主人手中接过的令牌递给了眼前女子:“这是驻神殿令牌,从今日起,你便是尊主的贴身侍女。” 凌月接过令牌,对于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感觉到有些猝不及防。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进入了驻神殿之内。 她看着眼前用玄晶黑石铺铸长廊,调整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清声开口:“若疆大人,这是要带奴婢去哪里?” 冷风从两人中间刮过,没有任何回答,他甚至脚步都未停顿一瞬。 凌月看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也未再说话,跟在身后观察着这驻神殿的摸样。 峻宇雕墙,她脑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虽说早在这几日便知这驻神殿有两个茨州城那般广阔,可置身其中却又是另一种感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走着的人突然开了口,语气依然冷淡:“去决议殿,还有你不必自称奴婢,也不必称呼我为大人,喊我若疆即可,既然进了进了这驻神殿,你便是尊主的人,只需遵尊主的令,注意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 凌月听出了他这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口中溢出,心中疑惑,她是哪里惹到他的,他从第一眼便有如此敌意。 凌月面上带着笑意,语气诚恳,柔声道:“多谢提醒,若疆。” 若疆听到她的回答,脚步怔了一瞬,继续往前走去。 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一座黑石宫殿。 宫殿外是巨型黑石拱门,拱门两侧盤附着栩栩如生的雕龙,龙眼镶嵌着赤红晶石。 凌月抬眼看着雕龙,越看越觉得眼熟,这雕龙看着怎么与宗门内石柱上的盘龙一般模样,只是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直到身前人提醒,她这才回过神跟在身后,走进大殿之内。 大殿内,神翊早已半靠在主坐等候多时,看到两人走了进来,他收起慵懒姿态。 若疆:“尊主,属下已将人带来。” 凌月低着头:“奴婢凌月,拜见尊主。” 听到女子的自称,神翊微蹙着眉看向若疆,眼中质问意味不言而喻:“若疆,你先退下。” 若疆面色沉了几分,银眸瞥向半会跪在身旁不远处的人。 他退下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凌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半跪在黑石铺成的石板上。 伴随着有远到近的沉稳脚步声,凌月只觉心跳声犹如擂鼓声震耳欲聋。 她低视着前方,感受着膝头那来自石板的陌生冰冷感,心中忍不住自嘲,她这辈子可还没跪过人,没想到为了这天珠竟要做到这般地步。 还在想着,黑金长靴已至眼前,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同一时间清晰落入耳底。 “凌月,你可愿成为我的人?” 凌月精神紧绷,听到问话,愣了一瞬,并未察觉到方才神翊在若疆面前自称“本尊”,可在她面前却是“我”。 她只觉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却是想不起来。 直觉告诉她,他这问题看似简单,但不是一个很好回答。 神翊见她低头不语并未着急,平静道:“你可想好再答,虽说你比试胜出,但你若不愿留下,我不会强求。” 第48节 不愿吗? 凌月在心中自问。 不!怎会不愿,此番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进入驻神殿。 “回尊主,奴婢愿意。” 她心下打算清楚,只要找到天珠,立刻离开驻神殿,离开妖域。 神翊听着她的回答,嘴角噙着玩味,开口道:“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住在阳灵殿。” “奴婢遵命。” “你不必如此称呼自己,你是我的人,无需自贬,你先退下吧。” 他倒是意外的正常。 凌月从决议殿出来后,看着眼前陌生建筑,不经犯起难来,虽说自身修为还在,可若是贸然使用灵力,极有可能会被查觉,这偌大驻神殿,若是不用查探,该如何找到这阳灵殿。 去问若疆? 凌月考虑着要不要去寻他,可他今日的态度,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凌月尊侍请留步!” 还在苦恼时,一道声音从远处长廊传来。 中年男人急匆匆从长廊快步走来,走动中遮在暗棕衣物下的肥肉上下晃动。 “凌尊侍,属下是这驻神殿内务统管,金安在,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凌尊侍见谅。” 金安在缕了缕气息,小心翼翼说着,观察着眼前女子脸色,生怕真就冒犯到了她。 凌月看着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疑惑道:“金统管唤凌月何事?” 听着女子称呼,他擦着额头的汗珠,急忙道:“诶呦,凌尊侍如此称呼是折煞属下了,是这样的,您刚进这驻神殿,有许多规矩还不知晓,尊主特意交代让属下在这候着,这几日尊侍需跟在属下身边熟悉尊主习性和驻神殿的规矩。” “那就劳烦金统管了。”凌月本也在苦恼不熟悉这的地形,如此甚好! “尊侍客气了,尊侍奔波了一日,属下先带尊侍前往暮华楼歇息。” “不是去阳灵殿?”凌月心中疑惑,听得没错的话,神翊说的是阳灵殿。 金安在听到阳灵殿,面色一滞,回道:“凌尊侍这几日得先在暮华楼歇息,等过几日再搬至阳灵殿。” “原来如此,那这几日就有劳金统管了。” 金安在领着女子一路前行。 经过方才短暂接触,他自觉这凌尊侍给人一种不难相处的感觉,可心下也不敢大意,毕竟这往日里进入驻神殿的侍从,没有一位如她这般优待。 第46章 凌月进入暮华楼后便开始试着调动神魂,用神魂之内的天珠之…… 凌月进入暮华楼后便开始试着调动神魂, 用神魂之内的天珠之力探查这落入神翊手中的另一颗天珠,可这一探查才发现,天珠之间的感应竟已经薄弱到只能知道大致方位。 凌月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隔绝了天珠之间的感应,至于此人是谁, 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蹙着眉, 变幻了一身装束, 趁着夜色离开了暮华楼。 等回到暮华楼时, 已是清晨时分。 面色相比出去时,显得更凝重了些, 她随手擦了擦身上沾到的露珠,将衣物换去,收敛好周身灵力。 转眼间,三日过去,寻找天珠之事毫无进展。 好在虽天珠还未寻到, 可这驻神殿规矩和神翊的习性倒是了解的差不多了。 凌月本想着早些找到天珠就能早些从妖域脱身, 可眼下这种情况,想来是不可能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已经留在了这里。 既然几日找不到, 那就几十日,只要这天珠封印未被解除,总能找到的。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茶盏边缘, 思索着。 屋外一如往常, 传来了脚步声, 不同于往日沉重, 今日的脚步声轻稳有序,走动中夹杂着银器碰撞之声。 “凌月。” 男子冰冷声音从屋外传入了凌月耳中, 这般冷然语气,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位。 凌月停下手中动作,将门打开,刚开门就见若疆蹙着眉,抱手站在门口。 红衣上的银绳因着方才的走动,小幅度摆动着。 凌月看出了他一脸不耐烦,疑惑问道:“若疆,怎么是你?” 若疆冷声道:“今日由我带你入阳灵殿,走吧。” 凌月心下好奇,这阳灵殿到底是何地,竟需要他亲自来。 两人一路无言…… 凌月出神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按理来说他已在这世间千年,还经历了妖族内乱,心性不应如此。 在未见过若疆时,她一直以为这妖神心腹、左膀右臂,是一个心性沉稳,手段狠辣的中年人,可却不想竟是眼前这样,一副少年模样,连这心性也是,不喜表现得如此明显。 原本凌月并没有将他的这态度放在心上,毕竟只要取得天珠就能离开这里,哪需要在意他是何态度。 可经过这几日,她知道,这天珠一时半会是到不了手中,若是再被针对,那处境可就难上加难了。 她沉思片刻,开口道:“若疆,我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 若疆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询问女子,目光扫过她新月翎羽,与那含着疑惑的眸子撞上,收敛了几分冷淡:“你想多了。” 看着女子怀疑的目光,他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冷哼了一声:“你放心,我还不至于闲着无聊为难你。” 他说完之后继续往前走去。 凌月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怎的,她并不讨厌眼前这人,相反,看到他这冷冷的模样,还觉得挺有趣,好似看到了一只小狼崽。 凌月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脚步一顿。 “阳灵殿到了。” 若疆站在长廊尽头,将手中物件扔给了身后女子:“这个你戴上,有了它你便可自由出入阳灵殿。” 凌月接过抛来的东西,定神一看,是一枚做工精细的戒指,她刚想开口,若疆已经消失在原地。 “结界么?” 凌月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闪着暗芒的戒指,毫不犹豫将戴上,往尽头前方的花园走去。 刚踏入花园,凌月便感觉到眼前景色不断变化,原本长廊尽头的花园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鹅雪般漫天飘落的花瓣。 花雨中是一座琉璃为瓦,白玉铺地的奢华宫殿,宫殿之上还镶嵌着北海月光石,在月色中闪着光芒。 “没想到,这阳灵殿果然有结界,”凌月抬手接了一片花瓣,将它握在手中。 驻神殿其他殿宇皆是由妖域特有的玄晶黑石建筑而成,唯独这阳灵殿,放眼看去一片安宁,虽有些冰冷,却毫无肃杀之气。 凌月走在白玉铺筑的石板路上,警惕的观察着周围,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察觉到这怪异感从何而来。 这偌大的殿宇居然空无一人。 金安在曾经提到过,神翊不喜吵闹。 想到这,她猛的停下了脚步,往不远处那紧闭着的殿门望去,心中一道可怕的想法冒出。 这难道是他的寝殿? 猜测一出,她立马又否定了,她之前了解过,这神翊的寝殿主神殿,并非这里。 而且根据了解,他向来不近女色,这是自己住的地方,他不可能会同自己住在这。 此次挑选贴身侍女,比试只是厨艺,或许只是想挑选一位会做吃食的婢女而已。 凌月虽如此想着,但心依旧悬着,若这真是他的寝殿,她住这里可真就麻烦了。 她心思全放在寻找天珠之上,就连想到若是与他同住,也只是觉得会妨碍到她寻找天珠,其余全无半分想法。 她自我安慰着,他不可能在这,压着步伐走过玉阶,在漫天花雨中,抬手将殿门推开。 月辉穿过打开的门缝直射殿内,划破一室暗色。 伴随着打开的殿门,一道目光从门缝探出。 凌月感受到这道目光毫不掩饰,落到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震,那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神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顺着月辉望去,瞬觉全身血液凝结,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异常,她推门的手僵在了原地,震惊之余满是疑问。 神翊身穿黑金锦衣,手中拿着卷轴,闲适的坐在长椅上,银黑色面具在珠光和月辉交织中闪着暗芒。 看到有人进入后,他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放下卷轴,一挥衣袖,室内瞬间明亮。 来人僵在原地,神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道:“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听到眼前人问话,凌月打起精神急忙行礼,小心翼翼回道:“尊主恕罪,是凌月失态了。”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半跪在地上,神翊眉头微蹙:“你惧我?” 凌月飞快道:“尊主神姿英武,凌月对尊主只有仰慕,并无畏惧!” 这话说的不假思索、情真意切,说完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被初云师兄他们知道,可不得取笑她个几百年。 可她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师祖都杀不了他,她如今这半数修为又哪能奈何得了他。 眼前人听到这话,似是有些意想不到,低笑出声:“哦?那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尊主……” 她斟酌着如何回答,刚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还未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那只手托起。 凌月只觉手臂传来温热感,她没有预料到,他竟会是这番动作,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眼前人已将手收回。 神翊站在她眼前,沉声道:“凌月,你无需畏惧我,入了阳灵殿,你便是我神翊的人,驻神殿的规矩在这不必遵守,我没这许多讲究,你只需记住,你是我贴身之人,跟在我身侧便可。” “是,尊主!” 第49节 凌月口中应答着,心中不经升起一个念头,这妖界之主似乎与传闻中不一样,没那么…… 一夜过去,晨阳透过薄透蚕纱,落在了光洁的白玉石板上,一室明亮。 神翊将最后一卷卷轴放下,听着身旁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坐在半步距离的长桌边缘,半磕着眼,一手杵着下颌,另一手按着散在桌上的卷轴,纤长睫毛在晨阳直射下如蝶翅轻颤。 神翊抬手将那肆意侵占着她容颜的晨光遮挡严实,绕有兴致的注视着她,眸底闪过一抹柔光。 良久后,他将她搭落在脸颊的发丝轻柔拨到耳后,低声道:“阿月,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你可会怪我?” 茨州城中,那个微醺宁静的雪夜里,他曾说过会带她回家,如今他已得偿所愿。 安静气氛中,桌边缘放置的卷轴突然滚落在地,发出了声响,惊得桌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凌月将压在卷轴之上的手收回,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椅子,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消失。 她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碰落在地的卷轴,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居然睡着了,在这浑身上下透着危险的妖身边,自己居然能睡得着! 对于自己的大意,凌月心中一阵惊疑,若不是身体并未发生任何异样,她还真会以为是他在未察觉时做了什么。 凌月虽将自身修为收敛,变得与普通人相差无二,可也不至于连一个夜晚也熬不住。 她自我告诫了一番,稳下心神,将那地上掉落的卷轴捡起放回桌上,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随意摆放的卷轴,伴随着动作,脑海中不停闪过昨夜的画面…… 清晨时分时,天光微亮,凌月站在长桌边缘,瞧着看了一夜域宗卷轴的男人,试探开口:“尊主,眼下即将天明,尊主看了一夜域宗卷轴,极为耗神,是否要回主神殿歇息?” 她说这话倒是真的,域宗卷轴与普通卷轴不同,是由妖力刻印而成,记录妖域各城需要呈报定夺之事,阅卷极耗神魂。 也就只有他,居然能一刻不歇息,看了整整一夜。 倒也难怪妖域能在他的统治下安稳千年。 神翊听到她的询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低笑道:“回主神殿?这里才是我的寝殿。” “!” 什么情况? 金安在明明说了,这神翊往日都是宿在主神殿,怎么会是这里。 见她呆愣住,神翊又道:“那日我便说过,你是我贴身之人,自然也要同我住在这里。” 他看着她,半遮在面具后的唇角微勾,语气自然,“好了,过来将手侧的域宗放置好。” 想到昨夜的事,凌月手中收拾着域宗卷轴,忍不住苦笑出声。 来之前就知道会很难,可这也太难了些吧! 看着手中闪着金芒的卷轴,她迟疑了一瞬,将卷轴打开。 果然! 无法看到卷宗里的内容,难怪他会如此放心,将自己这刚进驻神殿的侍女独自留在这里。 第47章 神翊从门外走进,扫了一眼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嘴角携…… 神翊从门外走进, 扫了一眼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嘴角携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向还在忙碌的身影,平和道:“走吧, 一道前往决议殿。” 凌月不自然的应答着, 偷偷观察着他的面色, 看着他便无任何不悦, 放下心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阳灵殿。 决议殿内,神翊独坐高台, 面上已无笑意,神色冷然,以上位者姿态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地上那人跪得极低,几乎是无力伏在地面。 他身上衣物破损布满血迹,辫缕打着沉结, 看着像是经历了连日的奔波:“尊主,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还请尊主明查。” 凌月静静站在一旁, 观察着地上的人。 那人看着虽只有一口气吊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伯约,你在本尊身侧百余年,方才所言若是有假, 你应该知道后果。”神翊声音冷沉, 透着震慑之感。 身下人闻言, 身形微怔, 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的人,眼中尽是决然。 他毫不犹豫取出眉心精血, 毅然道:“伯约以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永堕畜生道。” 神翊沉默一瞬,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本尊会差人查清,还你已逝下属一个公道,你先下去养伤。” 他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卷域宗卷轴,攥着卷沿的指节泛着白,因着周身冷沉气息,银黑面具更显怖色。 心中情绪翻涌,面上却依然平静:“凌月,你先下去罢。” 女子前脚刚出殿门,手中卷轴便已被甩在地面。 若疆站在台下,卷轴从他身侧擦过,若疆知道,他是动怒了。 他将那被甩飞出去的卷轴捡回,半膝跪地,立在大殿中央,神色凝重看着高台上坐着的人,声音有些急切:“尊主,方才伯约所言或许有什么误会,属下与青溟相识近千年,他性格虽偏执了些,但断然不会背叛尊主您,还请您容属下前往极霜城将此事调查清楚。” 他不信,与自己一同征战的好搭档真会做出这等残害下属、背叛主子的荒唐事。 神翊并未答应,只问:“若疆,你与他上一次见面是何时?” 闻言,若疆拿着卷轴的手一紧:“属下与青溟已有百年未见。” 百年前青溟不知为何,突然亲自前往栖无城,呈报域宗卷轴,望能带领妖族众人攻打人界。 此卷上呈,立即被驳回,还被罚了十道域劫,最后还是由若疆将他送回的极霜城,在那之后他便再未见过青溟。 一城之主,口出此言的确有失考量,被罚也是情理之中,况且那之后尊主也送去了许多疗伤圣药,他怎可能会因此事便背叛尊主。 神翊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叹了声,沉声道:“青溟与你情同手足,也同本尊平定妖域内乱,此事本尊会亲自前往,你同本尊一道。” “是,尊主!” 若疆心中明了,自家主人还是顾念旧情,不然以他往日的习性,他根本不屑亲自前往。 大殿外,凌月站在长廊上,看着不远处的黑石假山,思索着方才那人在大殿之上的言语。 极霜城,她听说过,那是妖域第二大城,位于域界边界线不远,虽说终年大雪纷飞,却是妖域富庶之地,其城主青溟同若疆一样,也是妖王神翊心腹之一。 这样的人也会叛主? 瞧着方才那人开口时若疆的反应,凌月隐隐感觉得到,他一定会前往极霜城,至于神翊,她倒是猜不出来。 若是他也亲自前往,自己又找一个借口留在驻神殿,那便多一些寻找天珠的时间。 凌月站在长廊拐角处,心中正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可以不被怀疑,突觉身后有异声,刚要回头,岂料下一刻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到肩头,因着修为自敛,脚下不稳,往前栽去。 “抱歉、抱歉,撞疼你了吧!” 少女一身红衣,口中带着歉意,急忙将人扶起。 这人力气可真是不小! 凌月低着头,余光瞥见少女挂满宝珠的裙摆,她拍了拍自己膝头,柔声道:“我没事。” 听到身下人的声音,那少女原本使力的手突然一紧,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恩人?” 遭了!她居然还没回狐族。 凌月听到她这称呼,心中“咯噔”一声,她倒是真忘了问了。 两人四目相对,卿落看到真的是她,眼中满是惊喜:“恩人,你怎么······” “不要出声,你若是将我身份抖露,我现在便杀了你。”她将手掌迅速覆了上去,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言语。 卿落虽被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心中知道,她并不会真如她所说,杀了自己。 她杏眼微睁,快速点了点头。 凌月见她并未挣扎,神色柔和了许多,将手放下:“小狐狸,我的事现在不方便同你讲,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知,眼下我乃神翊贴身侍女,这是你我的是第一次相识,知道吗?” 卿落看着她,眼神清亮,毫不迟疑立刻回道:“我知道。” 凌月方才的解释,有或是没有与她而言便无,即便她不解释,她也不会阻拦。 凌月看着她望向自己,还是如先前一般喜悦,心下有些愧色,她刚刚才威胁了她。 她退开了一步,细细打量起眼前少女。 之前天色灰暗,情况又紧急,她那时未能好好看她。 眼前卿落一身满缀细碎宝石的红色纱衣,肌肤白里透着粉,一双水润有神的赤色眼瞳闪着波光,嘴角那对酒窝笑起来若影若现,一颦一笑透着娇媚。 “卿落,你伤势可恢复了?”神翊从大殿走出,见两人站在殿外长廊,开口问了声。 卿落望着过去,行了一礼,熟捻道:“多谢尊主挂心,卿落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说完,往神翊身后走去,拉上了身后那人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委屈:“若疆哥哥,这几日你都没来看我。” 身后人冰冷神色缓和了许多,任由着她拉着衣袖,小声道:“卿落,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看来他也不是一直那般冷色,凌月看着两人,面上带着淡笑。 神翊道:“若疆,你送卿落回去吧。” 卿落此趟目的达成,笑道:“多谢尊主,那卿落先回去了,走吧,若疆哥哥。” 卿落拉着他从两人身侧走去,走到女子身旁时,客气道:“月姐姐,方才同你聊天很开心,月姐姐要是得空了可以来寻卿落。” 凌月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小少主客气了。”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若疆低头看了一眼她那轻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它轻抚了下去,故意冷下脸,正色道:“你怎么出来了,我叮嘱你的事你全然不听,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这若是出了什么事可……” “我已经好了,你看!”卿落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他只是假装生气,笑着转了个圈,柔声道:“别生气嘛,我只是想你了,若疆哥哥。” “你……”若疆看着眼前明媚耀眼的她,心中升起愧疚。 的确,这几日太过繁忙,都未来得及去看看她。 他温声开口:“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来看你的。” 想到凌月,他皱了皱眉:“对了,你与凌侍从认识?” 卿落故作不知:“月姐姐啊?刚认识,我去找你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人很好,也很有趣,同我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看着她笑意盈盈模样,他心中隐隐怪异感被冲淡,语气无奈道:“你就是贪玩,这次你出走,狐王十分担心,过两日我送你回狐族,你免不了要被训斥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回去,父王见了你,他就没心思斥责我了,你呢?你担心我吗?”卿落仰着头,看着他。 第50节 “我……自然担心你,”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不自然的嘱咐着:“所以你以后不许再私自出走,若是想换个地方,我会去接你。” 这次他可真是被吓到了,那日将她从客栈带回,他便发现,她先前深受重伤,已是濒死边缘,好在有人相救,她才能回到自己身边。 若疆曾问过她关于失踪后的事,可她决口不提,他便也随了她意不去深查,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 长廊这边,神翊看着身侧目送两人的女子,低沉声中夹杂着笑意:“看来你很喜欢卿落。” 凌月心中一震,难道他这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谨慎道:“回尊主,小少主聪慧伶俐,凌月自是喜欢。” 神翊饶有兴致打量着她的神色,笑道:“你若是喜欢她,无事时可去寻她,她自幼时与若疆相识,每年都会到这住上一段时日,我看她对你也颇有好感。” “入这驻神殿几日,你可有去过无涯台?” “凌月未曾去过。”凌月恭敬回答。 他这一问是何意思?无涯台乃是他的私人楼台,内设有禁制,若非有他的准许,谁又能上得去。 相较于凌月的思绪飞乱,神翊显得漫不经心。 他道: “今日有霞光,一道去看看罢。” 啊? 凌月明显没想到他问这话只是突然想看风景,呆呆“嗯”了一声。 夕阳黯淡前一刻钟,落霞将黑石悬崖铺上一层金辉,崖下栖无城笼罩在余晖之中,显得温馨安宁,凌月站在无涯台,将眼前安宁景象尽收眼底。 “你觉得为王者应当如何行事,才能无愧于臣民。” 神翊静立在无涯台上,低声问着身旁女子,冽风肆意刮过他那身黑金锦袍,冲散了一身冷意。 他竟也会有这种苦恼吗? 凌月看着他那被夕阳余晖笼罩的身影,心中也开始思考起他的问题,如何行事?她不知,或许无愧于心就已是不易。 她温声道:“凌月不敢妄言,但尊主统管妖域千年,族人才得以修养生息,太平顺遂。” 凌月说这话倒也并非恭维,虽说他千年前试图侵占人界,可这妖域也的确得他庇护。 于她而言,两人虽站位不同,可这妖界于人界却并无不同,妖族同人族一样也是天地生灵,同样也有生存在这天地间的权利。 身旁人听到她的回答,低笑了一声,他倒也并非真要她说出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沐浴着将落的夕阳,两人在无涯台伫立良久,直到夕阳落下,明月悬于半空,神翊才再次开口,向着身旁那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女子,嘱咐道:“你先回阳灵殿。” “是,尊主。”凌月行礼后,恭敬退了下去。 第48章 凌月从无涯台出来后,并未按照指示回了阳灵殿,而是不再掩…… 凌月从无涯台出来后, 并未按照指示回了阳灵殿,而是不再掩藏修为,换了一身装束,趁着夜色出现在天珠之力所指的一处殿宇中。 这殿宇与主神殿相隔不远, 殿宇四面环绕, 黑石铺顶透着威严, 围墙四周种满了高大茂密古树, 置身其中恍若身在森林深处。 凌月看了一眼殿宇牌匾,那牌匾上刻着的字让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心中更是谨慎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往墙沿探去,避过巡逻的黑甲卫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中。 顺着月色探去,……是连成排的置物架上,架子上放置着许多人界的小玩意,约摸有六七百件之多, 置物架不远处则堆积着六七个箱子。 凌月穿梭在置物架之中, 仔细搜寻着天珠,心中不经升起烦躁感。 这人又不是孩童,居然收集这么多小玩物。 她加快了动作, 搜寻了半刻钟,这才把置物架中的物件检查得差不多。 “不行,得再快些,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窗外透入的月辉。 凌月快步走向那还未到过的箱子旁, 将堆放的箱子一一排开, 手中蓝光汇聚, 往箱子探去, 终于在第四个箱子中感觉到了天珠气息。 她面上一喜,抬手将箱叩解开, 让人意外的是,这箱子与先前几箱不同。 前几箱都是成百上千的明珠,唯独它,只放置着一个古朴木匣,匣子上刻着残月莲花纹。 这匣子出自宗门! 凌月看到这花纹,心中一惊,伸出的手止不住颤了颤。 她将小木匣放在手中,胸口莫名跳动起来。 手中木匣外部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符文,似乎是护匣禁制。 凌月伸出手打算将禁制破开,那淡青色光韵却是犹如藤蔓般萦绕在她指尖,随后自行消散。 木匣瞬间自动弹开,一枚形似宗门残月莲花佩的玉环映入眼帘。 看到青色玉环的一刹,凌月眼中满是错愕,眼前之物看着如此熟悉,虽不是天珠但却有着相同的气息。 这难道是师祖的遗物?但她的物件怎会在若疆手中,还被这样小心翼翼单独放置着。 凌月思绪万千,手指已不由自主拂上玉环,只一触碰便感受到了从玉环中传出的神魂之力,眼前一阵恍惚,耳鸣声响起。 还未来得及探究这玉环的奇异之处,一道黑影从窗外快速掠过。 破空声在沉寂氛围中突然响起,剑锋带着强横力道直穿殿门,带起一阵飞屑,直逼手握木匣的女子。 凌月知道是他察觉到了,她将木匣紧紧握在手中,这木匣,今夜她一定要带走。 青芒短箭破空而出,分成两股,一股抵挡着来人攻势,另外一股在空中飞舞,将周围置物架全部损毁,宝箱之内明珠四处散落,散发着刺眼光芒。 越混乱于她带走木匣越有利,看着这四周一片狼藉,她将青芒短箭收回,往另一扇窗极速移去。 “想走!” 屋外之人说话间已至身前,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眼前蒙面之人腰带,以极强力道将人一把拉回了室内。 凌月被这猝不及防一拽,手中木匣掉落,刚想去捡,若疆那银色弯刀已经逼至身前。 她侧身一闪,弯刀从她左侧手臂旋过,刀尖划破衣袖没入肉里,鲜血霎时间便洇湿衣袖,滴落在地面。 凌月左手紧按破口,顾不得那匣子,操控青芒短箭快速往身后撤去,掩入树林中。 “没想这银毫上的煞气如此蛮横,他的修为竟也如此强,还真是小瞧了他。” 她额头细汗密布,脱力靠坐在树干上,松开手臂那已经泛黑的伤口,取出储物戒中白昀留下的丹药服下,收敛好气息,往阳灵台方向极速飞去。 面对满屋狼藉,若疆只是轻蔑一笑,将手中银毫弯刀收起,抬脚跨过七零八落的小物件,走到木匣前。 他将它小心翼翼捡起,看着匣子内玉环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揣在怀中带离了这混乱的地方。 若疆交手时便知蒙面之人并非妖族,而且也看出了她是想要这匣中之物,想来是识得它,所以才看在这玉环主人份上,放了她一条生路。 他看着刀刃上的煞气,银瞳闪着精芒,虽说放她一命,可她将自己这储物室弄得一团遭,怎么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行,这煞气侵入骨髓,必不会好过。 凌月强忍着伤口传来的灼痛,脚步虚浮赶回阳灵殿,为了将身上血气冲散,她几乎是一路强忍着走回,待回到阳灵殿时已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心下盘算着若是神翊问起该如何回答。 思考良久后,强装无事,在微暗灯光中推门走进了殿内。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凌月被这凛冽酒气熏得忍不住蹙了蹙眉,抬眼看去,就看到了这酒气来源。 桌上神翊满身酒气,手杵着下颌,闭着眼小憩着。 身上那黑金衣袍随意铺落在地面。 凌月脚步轻缓,向着他走去,试探开口道:“尊主。” 神翊并无任何反应,依然闭着眼。 看到他这般醉意,凌月知道他这是喝了许多酒,松了一口气,心中忐忑感消失了一大半,连带着身体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既然他喝醉了,那自己也就无需去解释这许多。 她将桌上人轻轻扶起,将他的手臂架在颈后,咬牙使力支撑着他沉重的身躯,搀扶着他往床榻上走去。 走动中,手臂因着使力再次溢出,鲜血将衣物洇湿一片。 室内灯光黯淡,纱帘浮动,看着安静躺在榻上的神翊,凌月眼中露出不明之色。 她轻轻触碰身下之人的手臂,再次试探开口,看到他一如先前,她才放心将手收回。 先前本以为这天珠在若疆寝殿中,可经过刚刚的查探,她才发现天珠并不在他那里,那只能是在神翊手中了。 眼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能近他身且不被察觉的机会了。 凌月手中灵力汇聚,往他身上探去,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连带着覆上他身体的手掌都忍不住颤抖。 只是几息,她竟觉像是过了几年一般煎熬。 凌月敛着神从头到尾仔细搜寻,可就在手掌略过小腹时,一只大手突然以极快速度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腕。 瞬息间,她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回过神时,脸颊已经贴在了他冰冷的面具之上,铁器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冷意贯穿全身。 “你在做什么?”男子低沉缓慢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凌月感受到那湿热气息打在耳后,同时从胸腔传来的震动声。 她挣扎着想起身,就听到身下人再次开口,与往日低沉不同,他声音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迷离:“别动……” 话音落下,另外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翻了个身,将她整个人拉到了床榻内侧,笼在怀中。 凌月感受到他的手掌在游走中覆上了自己的腰间,吓得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四周可怕沉寂,耳边却是清晰湿热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怎的,凌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极快,身上更是渗着冷汗,手臂那伤口也伴随着心跳,愈发疼痛起来,直钻入骨。 她用了力想挣脱这个令她窒息的枷锁,但身旁人力量太过强大,她挣了半天,不仅将自身力气全部耗尽不说,还加重了手臂的伤口。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昏睡在了床榻之上。 凌月昏睡过去后,身旁原本醉酒的人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半分醉态。 他将怀中女子放开,平稳放在榻上,将她那黏在额上的发丝整理好,语气无奈,低声道:“又受伤,若我不装醉,你要如何圆?” 说到底她也只有百岁,与他这千岁的老狐狸如何相比。 他手掌覆上那被鲜血洇湿的部位,眉头紧蹙,掌心灵力汇聚,直到凌月面色恢复,他这才收了手。 皑皑白雪中,凌月伫立在一片白芒之中,风霜刮擦着她的脸颊。 第51节 风雪中女子虚弱声音传出:“阿疆,如今只有你了,从今以后阿翊便是你的主人,你要替我护好他,带他走!” 少年声音哽咽:“主人,您伤得这么重,我走了您怎么办?尊主若是知道,他定会……” 女子声音夹杂着风雪愈来愈轻慢:“他……他不会知道的……” 凌月看着那几道人影消散,心也跟着支离破碎,她急切飞奔而去,跌入一片黑暗中。 “不!” 凌月眼尾挂着泪珠,从榻上惊醒,伴随着脑袋阵阵刺痛,梦中的情形逐渐模糊,只有下意识的呢喃声:“阿疆……” 他的名字脱口而出,凌月疑惑的蹙了蹙眉,已经忘了梦中情景,想到昨夜交锋,她下意识往左臂摸去,这才感觉到昨夜的疼痛感已经消失。 看来白昀给的丹药,药效的确上佳,只过了一晚便已经恢复如初了。 一想到昨夜醉酒的神翊,凌月脑海中浮现了白昀的身影,她心下一震,急忙从榻上起身,回想起只觉浑身一冷。 心中只觉自己是昨夜失了血,昏了头!下意识将他同白昀联想到了一起, 想到神翊向来不近女色,而自己昨夜却同他在一个榻上睡了一整晚,凌月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面带苦色,起身走出室外,就见他平静的独坐在天梨树下,漫天梨花飘落在他肩头,他只是任由它们停歇。 凌月快步走到那人眼前,面色凝重,诚恳道:“尊主,昨夜之事并非凌月故意为之,还望尊主恕罪。” 神翊瞥了她一眼,似乎对于昨夜的事毫不在意:“起来吧,昨夜是我之过,与你无关。” 凌月听着他这言语,心中暗道:“他居然未怪罪。” “过几日我将前往极霜城。”神翊平静开口。 凌月:“尊主是否需要凌月同行?” 神翊知道她不会想同去,饶有兴致抬眸看着她,故意问道:“你想同我一道前往?” 他说完瞥见她攥着的手指,嘴角微勾,沉声道:“你灵力低微,留在阳灵殿便可,我会早日归来。” 凌月下意识应了一声,不过片刻便感觉到别扭,他怎么像是在安抚自己一般。 “这是天梨酿,你将它喝了,”他扬手将手边酒盏移出去了点,示意眼前人坐下。 凌月迎着他的目光,坐在了对侧,迟疑开口:“尊主,凌月不善饮酒,恐会耽误事情。” “无事,这酒不会醉人。” 他都如此说了,她也没有再推脱的理由,抬起酒盏便一饮而尽。 酒入体内不过片刻,凌月便感觉到身体隐隐灼热,随之而来的是充裕的灵力,将最近几日的疲惫洗涤干净。 这居然还是灵酿!她心中有些不可思议,眼神不经看向了神翊。 这人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自进入驻神殿开始便隐约感觉到,他待自己很好,而且与他相处这几日她也感觉到了他同外界传闻不一。 想法一出,凌月立刻将其掐灭,自己就一小小侍女,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上心。 第49章 午时,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黑石礁上,透着黑色暗芒,长廊两侧…… 午时,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黑石礁上,透着黑色暗芒,长廊两侧奇花盛开,蝶影缭绕。 凌月身穿一袭青蓝色纱衣, 手中提着食盒, 步伐轻缓走在长廊上。 走过拐角, 远远看去便看到一红衣男子站在长廊尽头, 那人神色冷淡,手中抱着弯刀靠立在长廊石柱前。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月心中疑惑, 脚下步伐加快了些,走到他的眼前,微微行礼。 眼前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出现,摆了摆手,淡淡道:“卿落托我带句话给你, 她那日与你相谈甚欢, 若是你得空了希望你能前往碧芳楼一叙。” 难怪,这人平日里见了自己,扭头就走, 今日却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原来是因为卿落。 凌月嘴角含笑道:“好,烦请回复小少主,凌月得空便会过去。” 那日见面后, 凌月本是打算找机会便去寻她, 可这几日事物繁多, 便耽搁了, 若不是今日相请,或许还要趁上几日。 她知道此事不应再拖, 回了阳灵殿,将食盒放置在长桌上,立刻往卿落那里赶去。 碧芳楼,凌月初入驻神殿踩点时曾去过,那里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楼外一片春意盎然,充满生机。 她初入那里时,还因为里面的造景停留了片刻,只是并未留意过里面住的是何人。 凌月轻车熟路往那里赶去,才刚到楼外,就见少女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 那少女看到了她,眼前一亮,面上带着笑意起身跑到她的跟前,跑动中裙摆上的红色宝珠摇曳生姿:“恩……月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她熟络的将人拉进了房中,抬手将窗门关闭严实。 “月姐姐,这几日你还好吗?那日你说要来寻我,我一直在等你,可等了几日你都没来,我才让若疆哥哥去寻你,我会不会扰到你了?”卿落关切询问着。 凌月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心下有些愧疚:“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前几日阳灵殿事物繁多,这才耽搁了,我应该早些来寻你的。” 卿落听着并未有任何不悦,她面上带着喜色,将一四方暗纹盒子放置在凌月眼前的桌子上,拿出盒中白玉小瓶:这是父王前两日托人从族中带来的花露灵液,它可以增加修为,我特意留下给你,”她说着,将那瓶中清亮液体倒在杯盏中。 凌月看得出她确实是等了自己许久,就连杯盏都是早就准备好,放置在桌上。 她清晰感受到眼前人的真诚,她赤色眼瞳中映着自己的样貌,那日威胁言语不由得在耳边升起。 凌月迟疑了一瞬,接过她递来的杯盏:“谢谢你卿落,那日我……” 卿落看出了她的愧疚,握住她的手,笑道:“月姐姐,你不用向我解释,你若是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来寻我,我若是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脱。” 凌月看了一眼被她握着的手,笑了笑,柔声道:“不用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回我的东西,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行,待东西找到,我便会离开妖域。” “也是,若当初姐姐需要我,也不会将我留在客栈,你当时大可以利用我进入这驻神殿,你是怕连累我对吧?”卿落眨着笑眼。 那日看到凌月出现在驻神殿,她便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只是一直未有机会问。 凌月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当初的决定,的确也有这样的因素掺杂在里面。 她刻意岔开了话题:“卿落,我听闻你过几日就要回狐族了?” 卿落面上有些担忧:“原本后日便要出发,只是若疆哥哥要前往极霜城,我得等他,所以还要趁些时日才能回去。” “对了,尊主也要亲自前往,月姐姐你也要同去吗?”她好奇问着。 凌月平静道:“尊主吩咐我候在阳灵殿便可,无需同他前往。” 少女有些诧异,随即恍然,看向凌月的眼神中含着有趣的探究,连带着言语间都有些打趣意味:“果然如此,尊主待你的确如传闻那般特别,极霜城凶险,你现在压制着修为,看着柔弱的很,尊主是不想你陷入险地,才将你留在这,我还从未见过他在意过任何人。” “是这样吗?”凌月不知道想到什么,半响开口道:“他待我的确还不错。” 自从进入阳灵殿起,凌月每日也只是跟在神翊身旁,他阅卷她便在旁打理,他处理事物她便陪在身边,两人相安无事,而且驻神殿侍卫对她也是毕恭毕敬,也无需遵守那许多规矩,时间也是自由得很,算起来的确是很不错了。 卿落看她微微出神,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唇角却是已经扬起了意味不明的弧度。 之前听闻尊主挑选了一位贴身侍女,她还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是千百年来头一次,而且那侍女竟还直接入住阳灵殿,想到若疆哥哥对那女子的态度,卿落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缘由,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为此还特意打探过那侍女身份,但因不知道凌月的名字,未能认出她,直到那日长廊上的偶遇,她才知晓了自己救命恩人便是那贴身侍女。 卿落虽知凌月不会对驻神殿造成威胁,但尊主可不一样,他可不是会随意信任其他人的主,更何况将人留在身边。 往日里,凡是进入驻神殿之人,都要经历严格审查,可她却是直接就进来了,还住进了阳灵殿中。 这之中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可她也不想去过多探究,只要对于凌月没有危险就足够了。 凌月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日暮时分,她才起身告辞。 卿落见她要走,将阁中折叠放置的朱纱帘裙取了出来:“月姐姐,这是卿落前几日亲自赶制的朱裙,希望你能收下。” 她将朱裙盛给了眼前人,笑意盈盈道:“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同她一起穿漂亮衣裙,在我心中,月姐姐就如同我姐姐一般,若是姐姐不嫌弃,还请收下它。” 凌月接的十分干脆,她抚摸着那蹩脚的针脚,笑了笑,扬手将身上衣物换下,将其穿上了身。 之所以如此干脆收下了这份礼物,是因为凌月知道,一但自己离开了妖域,她们也就再无机会见面,既然如此,这无足轻重的请求,又为何不能满足了她。 “月姐姐,这朱红真是衬得你好看极了,”卿落看着眼前一袭红衣的女子,拉上了她的手,忍不住赞叹。 她真的很适合火红的颜色,宛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那般夺目,可她偏不爱穿。 “好了,我再不走就该赶不及了,”想到神翊即将回阳灵殿,凌月柔声向少女告别。 月落日升,天际泼染着火红朝霞,本该安宁的栖无城此时却是透着紧张气氛,大批黑甲卫手持女子画像四处盘问着城中百姓,那画上的女子赫然就是凌月! 若疆疾步走在长廊之上,初升的霞光打在他那随着动作飘舞的衣摆,透着细闪。 他面色凝重,停在了碧芳楼前。 碧芳楼一片安宁,毫无外界那般紧张氛围。 若疆刚踏上黑石阶,就看到卿落手上端着银色小碗从旁侧花园走出,她见到来人眼中闪过喜色:“若疆哥哥,你怎么来了?” 话语间快步走到他眼前,碗中盛接的朝露点点滴滴泼洒出去。 这往日里他都是晌午无事了才会到她这,今日来的这般早。 “卿落,昨日凌月是不是来过你这里,她是什么时辰离开的?”他神色严肃,声音倒是依然温和。 卿落看着他露出这种神色,直觉不对劲,语气不自觉急切起来:“昨日月姐姐是戌初离开的碧芳楼,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若疆道:她昨夜一夜未归,尊主让我处理此事,将其寻回了。” 卿落听着他的话,手一颤,险些将银碗打翻;他看着卿落神色担忧,安抚道:“你别担心,等事情处理完我再来看你。”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甚是烦躁,这种小事,尊主居然会派他去处理,于他而言,她是遇险了还是离去了,都无甚关系。 卿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若疆哥哥我同你一道去寻她,”迎着他不赞同的目光,她急道:“我就在驻神殿范围寻找,不会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卿落心知,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耗费了那么多精力,东西还没寻到她怎么可能会这么悄无声息离开了。 两人并排走出了碧芳楼,才走出去没几步,卿落便眼尖的瞧见了不远处闪着红芒,如红豆大小的珠子,她快步跑了过去,将珠子拾在手心,眉头瞬间紧蹙,这颗珠子她不会看错,那是她亲手串在她送与凌月那套朱裙上的宝珠,她怕不小心掉落,钉得极细致,怎么可能才过了一夜便脱落了。 她将珠子递给了若疆,并将这事也一并告诉了他。 若疆将珠子收好,看向卿落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诧异,她对这刚认识不久的人似乎过于在意了,尊主也是,这女子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让自己最在意的两人都对她那般上心。 算了,眼下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压下心中疑惑,将珠子收好,片刻不耽搁往决议殿赶去。 第52节 决议殿内,神翊独坐在高台之上,手指研磨这那被送来的红色宝珠,周身冷沉至极。 自她进入妖域后,她体内存在着的妖神魂便失去了感应,神翊知道,定是她察觉到了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所以用了法子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导致现在连他都无法感知到她了。 他将珠子攥在掌心,神色灰暗不明,她是为天珠而来,以她的心性,断不会就此离去,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数。 第50章 昏天黑地中,凌月微闭着眼,感觉着来自身下的潮湿冷意,她…… 昏天黑地中, 凌月微闭着眼,感觉着来自身下的潮湿冷意,她下意识想要远离,才刚一动, 便发现身体似是被千金重物压在身上, 难以动弹, 甚至体内气海空虚, 灵力滞涩。 凌月心中一惊,猛然惊醒, 颠倒混乱的景色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重叠清晰。 才看清周围景象,一股不详预感已经从心中升起,她这是被人囚禁了! 此时的她,正躺在一圆形石台之上,石台周围由暗青水流包围着, 水波荡漾, 腥味直冲鼻腔。 凌月手肘用力拖着软棉的身体往石台边挪去,指尖刚触碰到石台边缘,瞬间便被那直射而上的绿色光柱电得浑身发麻。 凌月没想到那将自己囚禁在这的人不但下咒封了自己的灵力, 居然还在石台下了禁制。 这到底是有多怕自己会逃走。 “难道是神翊发现了我的身份?”想到自己在这妖域中并未得罪过什么人,凌月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可依照他的性格,即便是发现自己的身份, 最多也就杀了, 应当不会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才对。 可若不是他, 又会是何人手笔? 想到昏迷前的情形, 凌月百思不得其解。 她刚从卿落那里出来,便察觉到了有人跟随在身后, 可身在驻神殿,她不敢随意暴露修为,结果给了那人可趁之机。 凌月看着这偌大的石窟,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嘲道:“我这待遇也真是好,竟还值得上这样的阵仗。” “小少主身份尊贵,属下自是不敢轻待,小少主可还满意?”一人从不远处的石门走出,接着话。 凌月抬眼看着来人,那人穿着厚重,衣料上好不似普通侍卫,凌月向来过目不忘,此人她敢肯定,她从未在驻神殿见过。 凌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对自己的称呼,那人称她为小少主,莫不是将她认成了卿落了!而且依着他的称呼,他并未识得卿落。 难道将自己囚禁在这的人并非神翊? 凌月脑袋虽还有些昏沉,但心头已经开始飞快思索起来,她勉强撑起身体,学着卿落平日里的语气,有气无力道:“你们将本少主囚禁在这,可知会有什么后果?若父王知道你们如此苛待与我,他定不会饶过你们!” 那人听到,只觉这小少主太过天真,到了如今还认不清形势,竟然妄想威胁于他。 他轻蔑一笑,不紧不慢道:“小少主说笑了,您这好好的,怎么能说属下苛待您,属下只是俸了城主之令,请小少主来我极霜城做客,等过两日属下便会送您回去,狐王见了您一定高兴得很。” 极霜城!凌月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自己竟已经身处极霜城,那自己是昏过去了多少时日? 那人看她突然陷入沉默,只当是她是被吓到了,他道:“小少主好好歇息,等过两日属下再来探望。” 他似乎真就只是特意来瞧瞧人醒了没,此话说完便毫不犹豫离开了,留她一人独自在这石窟之中。 看来那日决议殿上那人所言非虚,那极霜城城主青溟果然是背叛了神翊,可他为何要对卿落下手呢? 狐王素来爱女如命,尤其是失过一次,难道……青溟是想用卿落威胁狐王一起对付神翊! 凌月平躺在石台上,看着石壁上滴落的水滴打在额上,出神想着。 如今的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四肢只要一发力,便会感觉到一阵软棉,姿态也是好不狼狈。 凌月知道自己这是替别人挨了一灾。 听着那人的意思,并不打算对卿落做什么,若躺在这的是卿落可能情况会好一些,但如今躺在这的是她,识破身份只是早晚的事,她可没听天真到他们“请”错了人会好心放过她。 “真是有趣,这还没落在神翊手中,倒是要死在这了,”她忍不住自嘲。 如今这情形,莫说修为全无的她,就算是只虫子,它也飞不出去。 想到可能有性命危险,她倒是想起了师伯为她和白昀烙下的金印,好在这修为虽失了,但这金印中的禁制依然完好无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月灵力虽未恢复,但体力已经逐渐恢复,能够平稳站立。 石窟之内只有幽绿火光跳跃,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传来声响。 这次出现的不止是那日的男子,还多了两人。 为首之人一身暗绿色衣袍,身披雪白厚重狐裘,幽绿眼眸透着冷淡,看着妖异贵气,与这潮湿阴暗的囚笼格格不入。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一袭朱裙的身影,温声道:“卿落,是哥哥委屈你了,事成之后哥哥自会向你赔罪,哥哥今日送你回狐族。” 看着少女身形一颤,他只以为她是在怪他这般待她,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下咒并非哥哥所愿,只是怕你伤了自己,你别生气了。” 他倒也并非是真想伤害她,他自她幼时便与她相熟,感情虽不及若疆深厚,但也实在是担得起一声哥哥。 见她并未有任何反应,他不悦蹙眉,再次唤了她一声,只是这次不似方才那般温柔,夹杂着警告:“卿落,你若是不配合,免不了要受咒印反噬,你知道的,哥哥向来心疼你,不想伤你。” “听着真是让人犯恶心,我倒是没见过谁家哥哥如你这般。”凌月转过身直视着他,眼中尽是厌恶。 她虽从未见过青溟,但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人长得倒是同若疆差不多俊朗,只是眉眼中多了几分阴翳,说出的话也恶心。 青溟听到她出声,瞬间便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并非卿落。 果不其然,待人转过了身,他那白霜般的面容上也覆上阴霾,质问声中含着滔天怒意:“你是谁?” 凌月轻笑了一声,迎着他暴怒的目光,捋了捋胸前发丝,不紧不慢道:“你们将我囚禁在这,还问我是谁,倒也是有些可笑了。” 之前囚禁那人见她这番说辞,心知自己这是抓错了人,想到青溟素来的作风,还未等青溟做出反应,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上更是忍不住颤抖。 “城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求城主看在属下忠心耿耿侍奉百年的份上,饶过属下这一次吧,”他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地面。 青溟额头青筋暴起,眸子透着杀意:“毁本座大计,你确实该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说罢,抬手将他的脖颈攥在了手中,手指一用力,还未等他呻吟一声,脖颈便已变形,身体随即化为了血沫。 凌月看着他捏人脖颈如捏只蚂蚁般毫不犹豫,心道他还真是个疯子,这跟在身边百余年的手下说杀就杀,不由得替妖族子民担忧,这种人要是真当上了妖域之主那妖域得是什么境况。 不过先不说妖域,眼下她也要同那人一般下场了。 死在他手中可能还不如神翊手中,凌月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就在此时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衣男子开了口,那人对于眼前死去化为血沫的人丝毫未有动容,他声音冰冷,恭敬问道:“主人,这女子要如何处置?” 青溟手中染血后情绪平复了许多,将周身血雾挥散,不紧不慢的掸了掸衣袖,冷冷道:“既不是卿落,杀了吧。” 男子得令,掌心妖力凝聚,操控着石台周围水流,水流化作尖刺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凌月袭去。 凌月虽已经料到他会出手,可她失了修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如笼中鸟,意识躲避。 数十冰柱飞射而来,饶是尽力躲避也耐不住数量太多,只片刻,冰柱便刺穿身体,带出串串飞血,那血水洒落台面,落到暗槽中随后流向那围绕在石台外围的暗青色水中。 凌月一身红衣透着暗色,她手掌按着胸口,勉力站着,溢血唇角带着若有似无嘲笑之意,面上看着毫无惧色。 青溟本是已经走出了几步,察觉到她竟能在这样的攻击下还没死,眼中闪过奇异暗色,停下了脚步,目光朝着她看了过去。 他眼狭微眯,含着笑意,声音却是冰冷异常:“人族法器,原来你并非我妖族之人。” 话音刚落,凌月就感觉到一阵极强威慑力袭来,淌血的身体不受控制被吊在了半空之中,随之而来的是胸口护心镜被强行剥离的钻心刺痛,那疼痛犹如万千根无形尖刺,密密麻麻穿过身躯,让她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青溟将她那护在心脉上的护心镜拿在手中把玩着,看着她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不咸不淡道:“神翊这驻神殿还真是有趣,竟能让人族修士混入其中,看来他还得感谢本座,替他除了你这祸患。” “罢了,本座向来心善,看在你送的礼还不错的份上,赐你痛快一死,”听他说话的语气可以感受得到他此刻心情颇好。 凌月无力垂首,嗤笑出声:“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如今她已经不指望能够从他手中活下来,即便他此时不杀她,以她这一直泵血的身体,她也活不过一日。 凌月感受着周围灵力汇聚在那人掌中,身上湿热液体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干裂的嘴唇浮出淡淡嘲色。 她堂堂一宗真人,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还真是造化弄人。 后悔吗? 将死之际她忍不住在心中自问,若是从未下界,从未得到天珠,就不必遭受这些苦难,也不会经历了许多从未经历过的事。 还未来得及去广仙门寻他,还未来得及回一趟家,还未来得及再见几位师兄一面,还未…… 她闭上了眼,如蚊鸣般的声音轻轻落地:“是有些累了。” 第51章 凌厉掌风迎面袭来,伴随着掌风,一声凤鸣响彻石窟。…… 凌厉掌风迎面袭来, 伴随着掌风,一声凤鸣响彻石窟。 凌月并未感觉到预料中的痛感,身体被一股强大又温暖的力量包围。 她勉强睁开了眼。 眼前火光冲天,一只巨形火凤昂首立于身前, 以俯视姿态抵挡着青溟的攻击。 同一时刻, 她掌心那被悄无声息布下的魂血咒也在这一刻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围绕在她的身旁。 凌月眼中尽显错愕,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 已经不知作何反应。 眼前这火凤,手中这血咒到底是何物? 她竟是不知! 凌月不知道, 可站在对面的青溟却是一千二楚,他眼中的错愕比起凌月更胜,幽绿眸子在看到这景象后绿芒更加浓郁。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青溟口中鲜血溢出,酿跄后退了几步, 强行收回掌势, 火凤也如他所料,在他收势后犹如萤火随风散去。 消散火光中,凌月看到了他眼底突如其来的癫狂神色和早已咧起的嘴角, 心中顿时感觉不对劲。 他刺耳笑声伴随着火凤消失,在石窟中骤然响起,带着森森杀意:“区区人族,真是可笑至极!他竟会将新月翎羽赠予了你, 还为你布下这魂血咒, 难怪!难怪啊!难怪你能出现在驻神殿, 难怪他不允我攻打人界, 原来皆是因为你!” 凌月因着方才血咒的缘故,身上伤口已经凝结, 也有了几分力气,看着眼前那似是已经陷入癫狂的青溟,她心知他对于自己这变化一定知晓,急切开口道:“什么新月翎羽?什么魂血咒?你说清楚!” “你不知道?” 他笑意更甚,讥讽出口:“你居然不知道!他居然什么都没告诉你,可当真是爱极了你啊,你以为刚刚那一击你为什么还能活,要不是因为你头上那根碍眼的簪子,你早就已经死了!” 他转瞬间,闪到凌月身前,手指狠狠掐着她的下颚,脸颊擦过她耳廓,覆在她耳边,狞笑道:“本座现在改主意了,本座不会让你死,有你牵制神翊,本座一统妖界指日可待!” 凌月被他掐得仿佛下颌骨都要碎裂般疼痛,她使力从他手中挣脱,在半空中挣扎着。 “你真是疯了!居然想用我牵制他。” 凌月看着他那不清醒的模样,只觉他是真的魔怔了。 第53节 “你说疯了便疯了吧,你放心,本座不但不会让你死,还会好好招待你,毕竟,你是他的女人,哈哈哈哈……” 他笑着转身出了石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黑衣男子,笑着嘱咐了一句:“别让她活得太好!”之后便走出了石门。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凌月一直被吊在半空之中,墨发披散在脸颊两侧,羽簪也因身体颤抖掉落在地,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那黑衣男子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如先前一般,操控着水柱将其幻化成冰刺,刺穿她的身体,然后在她血液即将流尽之时替她疗伤。 如此循环,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起初她还能凭借着顽强意志保留着清醒,可越到后期,整个人越发昏沉起来,整个人犹如被架在火架上翻烤,她甚至觉得还不如直接死去。 “她死了?” 青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石台之外,他看着石台上垂挂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凌月,不冷不热问着。 “回主人,她还剩着一口气,只是她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受伤的话,属下也无能为力。”黑衣男子恭敬说着。 青溟看着这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流水,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这么弱不经风的女人,给本座继续用刑,她死不……”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从石门处袭来,石台边缘水流被强风中的强大气韵震得数丈之高,周围石壁碎石掉落,地面颤动。 青溟刚想退后,站在他眼前的黑衣下属已在这突如其来的强风中化为了一团血雾,喷溅了他一身。 而他的身体也被一股带着威压的强大力道狠狠砸在了石璧之上,石壁瞬间被砸出巨大凹槽,强大撞击力震得他肝胆俱裂,口鼻皆喷出是血水。 青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神智模糊毫无还手之力,倒在凹槽中。 仅仅只是一击,他便已经承受不住,出手之人那般果决狠辣,带着不容置疑的实力,他怎会不知他是谁。 “若疆,这废物交给你!” 神翊抬手将青溟一把扔给了身后站着的若疆,掌心一捏,石台上禁制瞬间捏碎。 看着那被垂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凌月,他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是飞奔而去,瞬息间就已经将凌月抱在怀中,快速将灵力输送给了她。 感受到她身体冰冷异常,他急切解下身上玄黑狐裘将她轻轻笼起。 眼前石台、周围流水一片暗红,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郁血腥气,即便没有看到当时场景,他也能感受到她受了怎样的折磨。 神翊手指轻颤着小心翼翼将她脸上的血迹抹去,声音异常轻柔又带着颤抖:“阿月,我来接你了。” 看着她只剩微弱呼吸,他只觉胸口一阵刺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紊乱,心中更是止不住的自责。 若是他早来一点,她就不会受到如此多的折磨。 凌月感觉到身体似乎跌入了一片温暖柔软中,随之而来是一股极淡的昙香。 那熟悉昙香带着安宁柔和,冲散了血腥之气,她知道这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她强撑着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中似乎真的看到了他。 感受到他微颤的身体,她使力朝着他扬了扬唇,声音细若游丝含着担忧:““白昀……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危险,你不该来的……我弄脏了你送给我的发簪……” “阿月,我来带你回家,”他声音温柔轻颤,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安定,将她笼紧了几分。 凌月一直强撑的意识在这声回家中彻底被击散,眼泪止不住滑落,意识也随着身体的放松逐渐模糊,在意识即将丧失之际,含糊应了一声:“好……”随后再次倒在了他的怀中。 凌月昏迷瞬间,神翊眸色骤然如深潭般冷冽,体内妖力释出,四周石壁皆是裂痕,石窟顶部碎石散落,俨然一副要塌了的模样。 他将她的泪珠轻柔拭去,小心抱起,大步跨出了石窟。 一身玄衣在风中飞舞,周身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浓烈杀伐之气。 若疆压着青溟跟在身后,青溟原本被砸得七荤八素,但经过方才短暂的喘息恢复了神智。 刚走出石窟,满城尸身映入眼底,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异想天开,他从未有过与他抗衡的力量。 石窟位置隐秘,即便拥有如他一般强大的神识,想要寻到也非易事,他怎么会知道石窟所在? “怎么会这样……” 青溟神色恍惚,反复呢喃,似是无法接受 “你真是作死!”若疆用缚魂绳捆着他牵在身后,忍不住转身开口训斥。 若只是蓄意谋反他还能替他求情,或许尊主会念在往日情分饶他一命,可他却在看到新月翎羽后还将人折磨成那种模样,真是闲命太长了些。 看着身后还在胡言乱语的昔日好友,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想到神翊手握黑煞一路踏过尸山血海,若疆就觉一阵心悸,那模样让他似乎回到了千年前的战场之上。 神翊那时也如今夜一般,眼底布满毫不掩饰的嗜血之色,这样的他,若疆已有千年未曾见过。 极霜城满城被灭之事,第二日便已雷霆之速传遍整个妖域。 妖尊以一己之力肃清极霜城,城主青溟意图谋反已被关压在无狱,并且公布了第二任城主——伯约。 决议殿内神翊俯视着青溟,冷淡开口:“青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青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跪在地上,直视着高台上的人。 神翊沉了片刻,手中不紧不慢摩挲着一枚红色薄片,沉声道:“也罢,即便你不松口,本尊也知晓你此番是何打算。只是他想让你除掉本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青溟眼中闪过震惊。 原来自己与那人之间的交易他早已了如指掌,可他为何没有插手? 神翊道:“看在你同本尊征战四方的功劳上,本尊赐你雷灭,你可接?” 青溟看着他手中那枚红牌,冷笑道:“那青溟可真是谢尊主赏赐!” 神翊神色冷淡,随手将手红令扔给了若疆:“若疆,此事便由你负责,带下去罢。” 若疆算是听出了这次谋反还有内幕,他也看出了自家尊主并不想深究,只是接到红令时还是怔了一瞬。 雷灭之刑,妖界极刑,引九天神雷加注全身,直至神魂寂灭,回归虚无。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颔首,恭敬道:“是,尊主!” 行刑路上,原本安静走在身后的青溟突然讥讽出声:“若疆,你对神翊可真是忠心耿耿,他明明有能力将人界握在手中,却只守在这妖界之中,你身为天狼族首领,竟还能侍奉左右,你难道真就不觉得他不配为王,他……” 若疆本还顾念着与他的兄弟情谊,可听到他满口胡言乱语,忍不住转身对着他的脸就给了一拳。 青溟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出手,还咧嘴笑着,被他抡了一拳,酿跄往后倒去,未等回过神,衣领已被揪住,若疆紧攥着他的衣领,怒斥道:“青溟,你果真是疯了!我看你是昔日好友的份上,对你是百般忍耐,你不要得寸进尺!” 眼前人嘴角虽溢着血,却依旧咧着。 若疆看到他这副模样,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几分,怒斥道:“跟了尊主也近一千年了,你怎么还不懂,两界一但燃起战火,无论是输是赢皆是损失惨重。修行之人尚能自保,可老弱妇孺又该如何?妖域千年前才经历过内斗,如今臣民安居乐业,又何必去争那三分地,你想要攻打人界到底是为了妖族子民还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 “你以为尊主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小动作?他早已给过你回头的机会,可你不珍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卿落虽非你族人,可也是你的妹妹,你居然能下得去手,还好她这次无事,否则我也饶不了你!”他说完,松开了衣领继续往前走去。 他怎么会不知眼前人当时想带走了的是卿落,用她来挟制狐王,在他心中青溟虽然性子古怪偏执但却不会如此,他到底是怎么了,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青溟在身后肆意讥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好兄弟,我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天真,你真以为你那好主人是为了我妖族子民,他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族女人,千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他眼眶通红,口中血沫飞溅:“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在为族民殚精竭虑!” “那位岂容你置喙!” 若疆如琥珀般眸子透着森冷,毫不犹豫抬手封了他的口,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警告道:“你是不惧生死,可你得想想你的族人,他们是否也如你一般,此次尊主对你已是格外开恩,留你族人一命,你不要不识好歹!” 若说方才他还顾念手足情谊,那此时他只觉他死不足惜。 看着青溟如今的癫狂模样,他知道,他的至交好友早在百年前便已死去,如今站在他眼前的人只不过是失了心智的躯壳而已。 第52章 马甲掉落预警! 满山白茶花浸染着霞光, 凌月倚靠在这有由白昀亲手搭架的秋千上,望着落日余晖,感受着湿冷微风吹着脸颊。 “阿月,我来晚了。” 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声, 凌月听到这熟悉唤声, 笑说道:“是师伯又不让你走了吧, 你的确是来晚了, 我等了你好久,晚霞都快落了。” 她嘴上埋怨着, 眼中却是带笑意,动作轻缓从秋千上落下。 转过身,看清来人,眼中笑意蓦然消退,随之而来是震惊之色, 心跳也在这一刻陡然停滞。 眼前人并非白昀, 而是……神翊! 他一身黑金色衣袍,乌黑墨发随意披散在身侧,看着虽慵懒却透着冷冽。 神翊看到她面色瞬变, 藏在面具后那墨黑眸子闪过暗芒,温润声中夹杂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蛊惑意味,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我们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熟捻的动作,凉风中那若有似无的昙香, 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脑海中一个荒谬又合乎常理的念头突然从心中升起。 他同白昀…… 不! 不可能! 他一个妖界之主, 怎么可能同人界仙门中的天骄是同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凌月压制着汹涌情绪, 颤声质问着眼前人, 胸口跳动声如雷鼓击鸣。 神翊听着她的质问,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 轻笑出声,声音却是依旧温柔安定:“阿月,我是谁?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这不可能!” 凌月猛的从榻上翻身而起,一口鲜血瞬间呕出,洒了一地。 她手肘使力撑在床沿边缘,意识依旧有些模糊,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殿外缓步而来的卿落,听到殿内发出声响,心中一喜,疾步走入殿中。 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到了床上的人嘴角溢着血,无力的趴在床沿,以及一地暗红血迹。 “月姐姐!”卿落身形一晃,手中银碗掉落在地。 看到榻上人那虚弱至极的模样,顾不上那被打翻在地的花露灵液,神色急切,急步走到床边将她扶起,用帕子小心翼翼擦着她嘴角血迹,边擦边急道:“月姐姐,你怎么样了?若疆哥哥不是说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怎么还会吐血!” “卿落……” 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少女,她怔了一瞬,意识恢复了些许,轻轻握了握她拿着手帕的手。 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这熟悉的布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已经回到了阳灵殿,还躺在神翊的榻上。 第54节 想到刚刚那令人窒息的梦境,凌月只觉头脑一阵发昏,她撑起身体,哑声开口:“我没事,只是将心口淤血吐出,你不用担心我。” 听着她那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卿落眼疾手快的将手边放置的水盏喂到她的唇边,眼中一直蓄着的泪水也在动作间滴落在裙上。 “月姐姐你才刚醒,先喝点水。” 她低着头,看着她那已经换过的衣裙,闷声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将那朱裙送给你,他们也不会将你认成我,你也不会替我承受了这么多折磨。” 凌月听到她这么说,心知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看着她如今这般内疚模样,她虚弱声中带着安抚:“卿落这事不怪你,你不用如此自责,你送的朱裙我很喜欢,只可惜毁了,你还可以重新为我制一套吗?” 卿落原本还大滴大滴掉着泪珠,听到她这么说,眼神滞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哭笑了出声。 她擦了擦脸颊,应道:“嗯嗯,月姐姐等你恢复了,我为你制一套更好看的!” “好……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对于被救那日的事,凌月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恍惚间似乎是看到了白昀,随后便失去了意识,至于如何回到驻神殿已经记不清了。 “月姐姐,你已经睡了整整十日了。” 那夜她被救回,卿落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阳灵殿,才刚进殿便闻到了满室的血腥气息。 她原本急切的步伐在闻到这血腥味突然一滞,手紧紧攥着裙摆,不敢踏进去。 她害怕!害怕屋内的人已经身死…… 床上的凌月被折磨的几乎毫无生机,整个人苍白异常,往日里嫣红的嘴唇干裂覆着血痂。 卿落看着她就那样静静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大滴滚落。 她之前落入那佝偻老头手中都没眼前的她伤得重,她该有多么痛苦。 若不是那日她父王意识到不对劲,特意派族人来查看自己是否安全,卿落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竟为她经受了那么多折磨。 想到那夜的场景,卿落依旧觉得心中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那夜姐姐失踪后,尊主当夜便急派黑甲卫满城寻你,后来得知你身陷极霜城,他更是一刻不耽搁只身往极霜城赶去,将你救回。这些时日,尊主一直未出过阳灵殿,若不是他今日有要事处理,特意嘱咐我前来,我也没机会来探望你。” 凌月面上微愣,虽说已经猜出了是如何回到驻神殿,但还是没想到神翊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试着凝聚灵力,掌中瞬间便萦绕着缕缕青丝。 凌月感受着体内温暖流动的灵力,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越是感受到自身修为在逐渐恢复,心就越是往下沉了几分。 对于自身的变化,她知道,神翊已然知晓了她的身份,可她却还活着,而且他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救她,虽说之前被布下的咒术并未抹去,但身体却是已经恢复许多。 这一切太过于反常! 难道是因为妖神魂? 凌月心中一阵慌乱,急切往体内气海探去,可它一如先前一般,覆着禁制,而且丝毫没有松动迹象。 她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未发现这妖神魂的存在,可除了这个,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之前被困时青溟口中的新月翎羽和魂血咒,凌月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真如那梦境一般,他们二人…… 她开口试探问道:“极霜城现在如何了?” 卿落没有预料到她会问这个,眸子闪过一丝悲伤神色,顿了顿:“月姐姐,极霜城之事已经解决了,前任城主青溟被尊主处以……雷灭。” “雷灭?”凌月疑惑看着眼前少女。 卿落解释道:“雷灭是妖界第一刑罚,也被称作极刑,被处以雷灭之人,其神魂在九天神雷之下皆会尽散。” 听到这,凌月心中有些意外,据她所知,这青溟不是神翊心腹吗?即便背叛,他应该也不至于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况且自己还有一些疑问没问他。 凌月道:“卿落,据我所知,这青溟同若疆一样是神翊的心腹,你可知道他为何会背叛?” 卿落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道:“百年前青溟哥哥……”她顿了顿,改了口,“青溟曾突然前往驻神殿求见尊主,希望可以出兵,一统人妖两界,只是当时就被尊主否决了,还受了处罚。” “我当时正好去若疆哥哥那里,听到若疆哥哥同他吵了起来,若疆哥哥生了好大的气,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后来青溟被送回极霜城养伤,再没提过这件事,也没再传信给若疆哥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凌月有些猜不透神翊在些想什么,明明千年前他还打算吞并人界,如今却没这样去做。 卿落看出了她眼中的怀疑,轻声道:“月姐姐,我们虽身份不同,但我敢保证,若疆哥哥对人界并没有不好的想法,他之前还说要带我到人界集市玩呢,至于尊主……我就不知道了。” 凌月听了她的话,细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半响后,她突然开了口,“卿落,你知不知道新月翎羽是何物?” 如今青溟已死,她想问的问题,也没办法问他了,至于其他人,她在这驻神殿这些时日一直都戴着羽簪,若是那些人知道,她早该有所察觉了,想来即便是问了,他们也不会知晓,至于若疆,以他的态度,知道了也不会说,只能试着问问眼前人,她同若疆交好,或许会知道些许。 “新月翎羽……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卿落黛眉微蹙,脑中开始快速搜寻着关于它的信息。 几息后,她面上一喜道:“我想起来了!百年前我曾听若疆哥哥提到过,这新月翎羽是尊主千年前炼制的神器,据说是用上古神兽凤凰之羽加注自身魂血炼制而成,此物在危急时刻可护主周全,而且持有此物进出妖域可不受域界影响,自由出入。” 凌月听到瞬间,只觉一阵耳鸣袭来,周身寒意渗出。 那日青溟说的果然没错,这新月翎羽果真是神翊之物,那看来魂血咒也是他的手笔。 难怪!入域界时自身修为便未受到任何压制,原本还以为是体内妖神魂的缘故,原来是因为它! 它是他的,那他岂不是早在擂台之时便认出了它,若疆也是,那日问他是否会为难自己时,他下意识看向了羽簪。 凌月已经不敢在往下深想,心中那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心脏传出的刺痛感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手指紧攥床沿,不死心问道:“这神器既然可以自由出入妖域,那岂不是很容易遭人觊觎?” 大婚那日白昀送她的羽簪,是从师伯手中得到的,或许是师伯从神翊手中得到,恰好又被白昀送给了她,毕竟师伯修为高深,能从他手中取走此簪也不足为奇。 可世间真有那么凑巧的事吗? 卿落神色认真:“月姐姐,我不知你是如何得知这新月翎羽,但知道这神器的人极少,就连我都从未见过,只是无意中听若疆哥哥提到过,这新月翎羽似乎对于尊主而言意义非凡,况且新月翎羽不同于其他神器,即便被人觊觎,也无法将它取走的。” 话才说出口,她便察觉到了身旁人身体一僵。卿落眼中露出疑惑之色,眼前人对于这神器似乎很在意:“你来这驻神殿该不会就是为了它吧?”她低声询问着。 凌月收敛思绪,语气却隐隐有些颤抖,“我只是偶然听闻所以有些好奇,并非是为了它……” “那就好,”卿落松了一口气,她可不希望凌月再受伤,这神器尊主极为珍视,若她真是为这神器而来,那自己可真就帮不了她了。 卿落认真道:“姐姐,这神器认主,除非是尊主心甘情愿将它赠予你,否则即便取走,不出百里它也会自行消散,回到尊主手中。” 凌月在听到最后几句时,周身血液已然瞬凉,心中也有了答案。 看着眼前少女一脸认真,她看出了她是害怕自己是为了它,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它倒不愧为神器,你放心,我不是为它而来。” 第53章 新月翎羽!难怪自进入妖…… 新月翎羽! 难怪自进入妖域后, 一切都那么顺利,自己可真是天真!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若不是这次的劫数,甚至还在被他算计着, 蒙在鼓里。 其实凌月早该察觉到, 只是心中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今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 她又如何能再自欺欺人。 千般情绪在心头翻涌,凌月手心鲜血溢出, 直到感受到它传出的细密刺痛,她才松开了手。 她失声笑了笑,强压着心中苦涩和失望,轻声道:“卿落,这些时日多谢你为我忧心了, 我有些累了, 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先回去吧。” 卿落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她的模样, 忽然觉得只过了这一会,她似乎变得更虚弱了许多,好似一阵风便可将她带走。 看着眼前人闭上了眼,她口唇微张, 最终没再说什么, 脚步轻柔的离开了阳灵殿。 凌月闭眼靠坐在榻上, 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可细细看去就能看到,她眼尾的泪珠, 悄无声息从脸颊两侧滑落。 她在这一刻恍然,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对他是那般信任,至诚相待,可他却是步步为营,满腹心计,仿佛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玩笑。 “迦叶林、遂州、茨州城、天意秘境,甚至是那个雪夜……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精心布置的局,只是为了我身上的妖神魂,我真是太傻了……” 凌月喃喃开口,唇角噙着几分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或许是她早已有所察觉,又或才许是经历了由死到生,当真相被揭开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怨恨。 此时的她只觉得身心异常疲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这里,离他越远越好。 迫切想要离开的念头,支撑着她强撑着从床上起身。 凌月适应了身体后,走出了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长桌上放置着的黑石匣子,匣内放置着她的护心镜还有那支羽簪。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匣中之物,拿起护心镜毫不犹豫向着殿外走去。 阳灵殿一如往常,任由她自由出入。 她变幻了一身装束,刚踏出结界便感觉到了空气中带着威压,压制着她那本就只有五成的修为。 只过了几息,凌月就感觉到自身修为被压制到只剩两成左右。 如她所料,离了这新月翎羽,果真就遭到了域界压制。 她勉强摧动这自身修为,避过巡逻的黑甲卫,极速穿梭在驻神殿楼阁之中。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明月已然升起。 凌月本就身体虚弱,加上动用自身灵力,面色变得愈发苍白,衣领也被汗水打湿,紧贴着脖颈的肌肤。 她面色看着虽不怎么好,可身形却是丝毫未受影响,仍是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赶到了无涯台。 早在刚入驻神殿后不久,她便开始寻找离开驻神殿之法,身为神翊贴身侍女,虽可在驻神殿内畅通无阻,却不能出驻神殿半步。 好在之前神翊曾带她来过这无涯台,便是在那时,她发现了这无涯台悬崖之下是一深潭,深潭内虽有六首鲛一族,可这深潭却是直通域界,能够在最短时间抵达雾州海域。 凌月本打算取得天珠之后便从这里离开妖域,可在得知白昀便是神翊之后,这个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既然能以天珠布局,故意引自己前来,又怎么可能不做任何防备,让自己取走天珠。 “你到底还有什么算计?” 自从知道神翊即是白昀之后,胸口处传来的刺痛就未消停过。 她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去看待他。 恨或者是怨? 凌月不解,既然他早在迦叶林中就已经知道神魂就在自己的身上,为何那时不直接杀了自己,还要将自己救起,大费周章布局,将自己引到这里。 此中必有一些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可如今的她犹如一只困兽,被困在这辨不清方向囚笼之中,只能先逃离这囚笼。 她站在无涯台前,垂眸看着身下那黑雾寮绕,黑雾之下隐约能听到低吟声,那声音犹如天籁声,蛊惑着望向深崖之下的人。 第55节 听着那六首鲛传出的低吟声,眼中尽是决然。 手中护心镜被重新放置在胸口,感受着崖底涌出的雾气,她向前迈出一步,纵身向着悬崖一跃而下。 湿冷阴风刮擦着脸颊,六首鲛愉悦的低吟声在耳边逐渐清晰,凌月手握斩霜华,犹如流萤般极速下落。 身体即将落入潭中之际,一道人影带着万千威压从天而降。 那人以瞬息之速落到她的身旁。 一瞬间,身下潭面激起千层浪,气浪猛烈撞击着石壁。 愉悦低吟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闷哼声。 凌月心中大惊,下意识做出反应,手中斩霜华向着他直直刺了过去。 那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并未闪避,而是结结实实接下了这一剑,任由它刺入肩头。 他身体向着她靠近了几分。 水雾中,凌月察觉到他竟然不顾肩头那被刺穿的伤口,向着自己逼近,她抽回长剑,掌心极速聚力,向着他的胸口劈去。 可才一出手,她就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另外一只手也覆上了她的腰侧,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力道之大,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一般。 “别动!”男子阴冷警告声连带着强势禁锢术从头顶传来。 出声瞬间,凌月只觉身体好似被一道无形绳索束缚,周身血液瞬间凝结,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即便未曾看清来人模样,只听到他的声音和气息,她也知道他是谁。 悬崖之中阴风刺骨,吹得人脸颊生疼,激得她本能颤抖。 她身体被他整个挟制在怀中,无法调动灵力。 凌月感觉到被他捏在手腕的上的手骤然松开,。前一刻还是黑雾弥漫,阴寒刺骨,后一刻便感觉置身于温暖中。 她身上被披上了厚实狐裘,狐裘上充斥着血腥味和若无的熟悉昙香。 神翊怀中抱着她,瞬息间就已回到阳灵殿,他抬脚直接将殿门踹开,大步往床榻走去,将她“扔”到了榻上。 还未等身下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了腰,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禁在胸前,急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以你现在的修为,你是要去送死?” “怎么,就算是送死又如何?难道我只能死在你手中?” 凌月跌坐在榻上,手撑着床榻往后挪了些许,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直视着眸中满是怒火的他。 看到他这般虚假作态,她心中只觉好笑,他凭什么这么生气! 明晃晃的银色面具在暗光中闪着光芒,格外刺眼。 凌月毫不犹豫伸手将它一把扯下。 面具之下,果真是那看了整整七年的熟悉面容。 凌月看清了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随之碎灭。 失望、震惊、愤怒……所有情绪糅合在一起,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红着眼,紧攥着那被她扯下的面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如今该称呼你为白昀还是神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妖魂在我身上,所以才会在迦叶林出手救我,欺骗我,博取我的信任,只为能一步一步将我引入你设好的陷阱之中,我说的对吗?”凌月质问出声,眼角泪水滑落。 神翊早在她留下新月翎羽时,便已经猜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还是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决绝,为了离开自己,不惜以命一搏。 他抬手想要擦去了她眼尾的泪痕,她却是躲开了,看着她陌生的目光,神翊只觉胸口好似被巨石压着,闷得难受,他放低了声解释道:“阿月,我并非只是为了那一魂。” 凌月看着他那还在溢血的右肩和他假意怜悯的目光,嗤笑出声:“如今,你已不用再演戏了,神魂此刻就在我的体内,你想要,取走便是!” 说罢,指尖灵力汇聚,将体内那道覆在妖神魂中的禁制破除。 神翊看着她的动作,伸出手将她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掌一把握住,阻止道:“你身体才刚有所好转,随意动用灵力只会让你伤势加深。” 他将她的掌心摊开,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一瞬间,金色光韵涌动,没入了她掌心:“我这才离开了一会,你就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若是在往日,看到他这般温柔和煦,她会觉得安心,可如今只觉万分可笑。 她毫不犹豫将手甩开,冷笑出声:“怎么?除了这缕妖魂,妖神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于她的举动,神翊依旧神色如常,他动作温柔,再次将她甩开的手拉了回来。 只是这次不同于上一次,他将手指直接穿插在了她的指缝中,紧扣着她的手指,将她整个人圈在榻上,低头附在她耳边,温声开口:“我所求是何,你当真不知?” 凌月感受着耳边湿热的气息和他语调中的克制,只觉浑身颤栗,脑中一阵空白。 她下意识觉得危险,想要逃离,手却被他紧紧攥着。 他温和声中含着几分侵占气息:“阿月,你分明知晓我所求,我承认,我的确欺骗了你,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神魂才接近你,但后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如今我所求不过一个你罢了。” 凌月被他这石破天惊的话语,惊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如今又在算计着什么? 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神翊眼狭微眯,往她俯靠了几分:“你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对我真就没有半分情意?” 凌月撇过脸,避开了他那似是要将自己看透的目光,冷声道:“从我知道你欺骗我的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就已无任何情谊。” “阿月,你撒谎!你明明也同我一样!”他看着她,眼神中尽是笃定。 “你以为我为何知道你身在何地,是因为你在念我,所以我才会寻到你,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他笑了笑,低声道:“你我之间的羁绊,早在成亲之时便已在师伯的见证下被烙印在神魂之中,除非你我其中一人情灭,否则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 凌月听到这番话后,犹如遭了一记雷劈。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挣脱了被他握住的手,解开右手那被箍着的袖口,手腕上的金印不知何时已幻化成由几缕金丝缠绕而成的花形——文殊兰。 “怎么可能!”看到手中那金色图案,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即便不知当日师伯烙下的是何印记,可这文殊兰她怎会不知! “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凌月用力擦着手腕上的金印,手腕上顿时便红了一片,但那金色文殊兰却毫无变化,一如既往散发着温暖光芒。 看着她下意识矢口否认,神翊心中一阵苦涩,他握住她那泛红的手腕,低问道:“你就这般不愿承认?” “是!我不愿!”她抬头望着他,眼中泪水早已决堤。 她决绝道:“若是可以,我宁愿从未······”还未等话说完,身体好似被万千蝼蚁啃食,喉头一股腥热之气以无法压制之势喷涌而出,眼中瞬间一片猩红。 “阿月!” 神翊一把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看着她口中血液洇湿了衣领,他快速调动自身灵力输送进入她的体内。 此时怀中那本已经恢复了血色的人,又如先前重伤时一般无二。 神翊忍不住自疚,自己不该被她的话语激得失了理智,在她本就虚弱时去刺激她,让好不容易被压制的解神咒再次发作。 这解神咒不同于寻常咒术,神翊早在那日将她救回,替她疗伤只时便已知道,她体内被下了两道咒术,第一道咒术只会让修为尽失,但并不棘手,早已解除。 可这后来施下的第二道咒术则不同,它蕴含极强噬魂之力,若无修为强大灵力抵御,不出十日,中咒之人便会因魂魄被吞噬而死。 殿外缕缕金光缠绕着随风飘落的天梨花瓣,源源不断流入殿内,将榻上两人围绕在中央。 花瓣中的金光,在男子摧动灵力运转中,向着女子身上汇聚,随后没入她的体内。 数个时辰后,殿中金光散去,一地残花。 神翊将她轻柔放置在榻上,眸底含着暗色,轻颤着拭去了她眼尾还挂着的泪珠,覆上她逐渐回温的手,沉声道:“阿月,即便你不愿,你也只能在我身边。” 第54章 看着床上的人面上血色回转,他动作轻缓放开了她的手,起身…… 看着床上的人面上血色回转, 他动作轻缓放开了她的手,起身往阳灵殿外走去。 主神殿内,神翊眉头微蹙,神色冷淡的翻阅着古籍,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角, 目光透过书身, 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 殿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中混杂的银器碰撞声, 打破了一室沉寂。 若疆从殿外大步走入,红衣上的银绳随着动作左右摆动,他高束的墨发上落着点点银霜,看着似乎是奔波了许久。 若疆看着主坐上的人,恭敬开口:“禀尊主, 尊主交代之事, 属下已经查探清楚,无寐之地下一次开启时间是四日后。” 他犹豫了一瞬:“此次开启地点位于无妄海畔。” “无妄海畔……”神翊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自千年前与宿月宗清月于极北之地一战后,再次醒来他便失了记忆, 甚至是将对手的容貌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也曾为了恢复记忆寻过法子,只是失了三魂,一直未能恢复,当时又因妖界动荡, 失忆之事左右不过一件小事, 便搁置了。 但这无妄海畔, 不知为何, 只要得空,他便会前往, 一呆便是一整日。 千年来一直如此,风雨无阻。 他收回思绪,将古籍随手放置一旁,垂眸看着眼前刚披星戴月归来少年,沉声道:“若疆,此事办的不错。” 若疆观察着他的神色,并未看出任何异常。 他知道自家主人让他去调查这地,是打算为了那个女人解除解神咒。 他道:“尊主,恕属下多言,这无寐之地凶险万分,而您近几日又因解神咒极耗神思,若贸然前往,恐有危险。”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尊主不如将此事交由属下去办,属下必定将寐灵取回。” 神翊道“无寐之地本尊会亲自前往,至于你,若疆,你替本尊送卿落回狐族,此次狐王上书提到了你与卿落的婚约,你也该亲自去一趟了。” 婚约?若疆面色一滞,虽说自己与卿落百年前便已定下婚约,只是还未昭告,可卿落年纪尚轻,此时成婚会不会为时尚早了些。 的确得走一趟,他道:“属下会将卿落平安送回狐族。” 神翊听罢,看了一眼时辰,身形微动,消失在主坐之上。 若疆银眸闪过冷意,他知道,尊主突然离去,定又与凌月有关。 自从这她入了阳灵殿之后,他便感觉到尊主对她的纵容。 往日里她不受约束,不必守着驻神殿规矩,这些他都不甚在意,可如今尊主却因为她如此消耗自身灵力,替她承受着解神咒反噬,现在还要为了她涉险。 除了主人,若疆从未见他对其他女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损害自身。 她怎么配! 第56节 若疆自青溟那件事后,明确感知到凌月对于自家尊主的重要性,但他心中依旧是打定主意,留她不得! 即便她也曾为卿落挡下一劫。 翌日,午后微风从半掩的窗户吹入,淡金色床幔飘荡,轻柔拂过女子那微动的白润指尖。 凌月感受着一股与自身灼热不同的冰凉在指尖流连,忍不住将它握在手中摩挲着。 “阿月?”温润声带着惊讶低缓传入耳低。 凌月手中一顿,猛得睁开了眼。 刚睁眼,就看到神翊站在眼前,手拨着床幔,动作轻缓将它扣在床榻边缘。 凌月看着他落下的目光中含着些许笑意。 她看了看四周,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摆。 一时间只觉指尖被烫到,快速将手收了回来。 “你身体感觉如何?”神翊垂眸询问,声音依旧温润,好似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他自顾自坐到她身旁,伸手往她的额头探去。 凌月想到昨夜场景,撇过头,避开了他即将触碰到额头的指尖,冷声开口,提醒着他的身份:“妖尊还请自重!” 对于她的反应,神翊似乎早有预料,并未气恼,低沉一笑,收回了手:“阿月,你我早已成婚,拜过天地,我该如何自重?” 凌月回道:“拜过天地又如何,那场婚事你我皆知缘由,难道妖尊真想娶我这人族不成。况且我身为宿月宗弟子,你我之间有世仇,绝无可能!” 神翊笑意更深了些:“阿月,你是人是妖亦或是宿月宗之人,与我而言并无不同,世仇也是我同你上一辈的事,你不必用宗门仇怨,人妖之区来挡我,我知你向来对这些不甚在意,否则你也不会出手救下卿落。” “你是何时知晓是我救了卿落?”凌月冷冷开口,下一瞬又觉问得多余了。 神翊直视着她,温声道:“你的气息我从不会认错。” 看着她再未出言,他手中幻化出羽簪,将它放在她的身旁:“这羽簪你还是将它带在身上,它能保你不受域界压制,而且它是我送你的成婚之礼。” 他说完,起身走下床阶,向着室外走去,走动中故意轻咳了几声。 凌月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掌心,他那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淌暗红血迹。 她虽还是心中一片凌乱,却是下意识皱起眉头。 想到昨夜自身神魂突然像是被万千蝼蚁啃食,而今日身体却又恢复如常,她已经猜到了他定又是为了自己才会受伤。 凌月心知那日在青溟手中被布下的第二道咒术狠辣无比,在被困期间她早已尝到过它那霸道至极的噬魂之力。 昨夜咒术再次发作,饶是她修为已经恢复半数,却还是在发作时直接昏死过去。 仔细想来,神翊虽欺瞒了身份,到底也没有伤害过自己,甚至还几次出手相救,若真是为了体内神魂,那他杀了便是,何必如此耗神费力。 凌月看着他离去,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犹疑。 想到手腕上已经隐去的文殊兰印记,她只觉天意弄人。 千年前,师祖死于他的手中,千年后,她却对他动了尘心。 对于眼下境况,凌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略微整理思绪,从榻上起身,看着静静放置在身旁的羽簪。 心知他说的没错,如今这情形,非但没拿到天珠,反而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修为和境地,她犹豫片刻,将它收入怀中。 凌月下了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上那套夜行衣不知何时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月白色金丝织锦长裙。 裙摆金丝在光线下闪着光辉,织锦材质与方才神翊身穿的衣物一样,穿在身上很是合身,仿佛就是按照她的身量制作而成。 微风从窗缝徐徐吹进室内,她将圆窗推开,让风肆无忌惮拂过脸庞。 窗外苍穹辽阔,卷云浮蔼,山川河流尽数收揽眼底。 看着眼前景色,凌月知道,她已经离驻神殿很远:“妖域浮船,难怪速度如此之快还未感觉到半分颠簸。” 室外一层,神翊神色淡然坐在一层船舱外的四方桌上。 凌月走出房门往船栏下望去,正好对上了他投来的目光。 还有……不远处,靠在栏杆上抱着银毫弯刀,神色冷淡的若疆。 “月姐姐!” 卿落清甜嗓音从一层平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她手中端着几樽琉璃盏,抬头笑意盈盈喊道:“月姐姐,快来,就等你了。” 凌月犹豫了片刻,往一层走去。 四方桌上,除了卿落,其余三人皆是各怀心思。 卿落刚开始并未察觉到几人有什么不对劲,还在喝着从驻神殿特意带出来的灵液。 直到过了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品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月姐姐向来是对尊主恭敬有礼,可方才坐下后,她眼皮都不曾抬半分,好似眼前人根本不存在。 更让卿落奇怪的是,尊主从她坐下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就在卿落悄悄观察两人时,一道红光如流星坠落,穿透云层向着几人所在位置极速落下。 凌月抬眼望去,眉头微蹙,心道:“人界仙门的令羽,居然会明目张胆出现在这妖域中?” 是了!身旁不就坐着一个“仙门之人”。 神翊漫不经心微一抬手,稳稳将下落红光攥在手中,红光在掌心汇聚成一片薄透红羽,红羽之上金鹤印记跃然浮现。 他看了一眼红羽,眼底升起不耐之色,扬手打散了它,冷沉开口:“若疆,余下的事由你负责,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若疆听闻,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寒芒,恭敬应下。 凌月看到广仙门金鹤印记,便知他这是收到了宗门急召,心中也开始思索起脱身之法。 只是这心思才刚起,身旁人就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开口道:“阿月,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语气虽是温和,凌月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 神翊走后,凌月便以身体不适回了房间,剩下半日再未踏出房门半步。 卿落一直都知她自醒来后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听她这么说,也不敢贸然打扰。 天际最后一丝余晖悄然隐没在黑夜中,月华散落,船沿透着晶莹月辉,四周一片寂静。 房间内,凌月思量一番,最终决定前去问问卿落,她是否知晓要去的是何地。 既然走不掉,至少也将眼下情况弄清楚再说。 凌月才刚出门走出去没几步,一道人影便迎面袭来,那人掌风强势,丝毫未留手。 凌月自是没料到这神翊前脚才走,后脚便有人来取她性命。 她本能往后方移了一步,但由于修为失了半数,躲闪不及,心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体往船廊砸去,霎时间,口中鲜血喷出。 她手撑着身体,抬头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人影。 第55章 月辉打在那人身上,一身红衣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凌月眼中…… 月辉打在那人身上, 一身红衣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凌月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若疆!怎么是你?” 虽说平日里若疆一直都是一副冷傲模样,但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凌月并未感觉到他有任何杀意。 若疆手中握着银毫, 俯视着她:“很惊讶?” “你要杀我?为何?”她步伐虚浮, 扶着船栏起身, 揩去唇上血迹, 冷声开口。 他道:“为何?自然是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尊主。” 若是往日,杀了便杀了, 他可没工夫浪费口舌,可眼前人好歹也算是相识,既然她想知道,他便她死得明白。 看着凌月眼中满是疑惑,他面色冷了几分:“尊主将本属于主人的新月翎羽给了你, 为了你只身一人屠了极霜城, 眼下又要为你以身涉险去踏那无寐之地,你说,我怎么能让你活着。” 凌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震惊之色褪去, 冷色取而代之:“你想杀我,你家尊主可知晓?” 凌月也是心中郁闷的很,这些时日,她都沦落到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 若疆笑道:“尊主那里, 我自会去请罪, 至于你, 你也算替卿落挡了一劫, 我不会让你太过受苦。” “若我偏要活呢?”凌月唇角噙着冷笑,对上他杀意翻涌的目光。 往日里, 她一直是以温柔面貌示人,若疆第一次看到她眼神如此冷冽,甚至感受到莫名压力。 若疆心中微震,若不是知她修为低微,他真会觉得眼前人不容小觑。 若疆道:“既然你不愿安然赴死,那就别怪我。” 他压下心头怪异感,手握银毫,起手向着眼前人劈去。 一时间四周夜风犹如细密银丝,伴随刀罡射向她。 凌月看到他向着自己袭来,也不在留手,青芒短箭尽数射出,短箭犹如灵蛇附体,灵活飞舞,相互盘旋。 刀罡气浪中,数支暗青色短箭极速穿梭,同样带起一阵气浪,将迎面而来的刀罡化去,向着若疆身上射去。 若疆没有料到眼前这虚弱的女子居然一直都隐藏着修为,一时大意,高束的发尾被那短箭削去了几缕,身上红衣也破了几道口子。 感受到短箭中附着的灵力,他眼中满是错愕:“你是人族!” 话音出,青芒短箭快速折返,又向着他攻去。 若疆这次有了防备,干净利落将青芒短箭劈落,这短箭他只瞧了一眼便已识出,是前段时日,夜闯他殿宇那人的法器。 凌月见青芒短箭奈何不了他,将短箭召回,身形一闪,翻过船栏,往下方湖面极速下落。 发现她是人族之后,若疆瞬间便反应过来,她便是尊主口中那能解除天珠封印之人。 一时间所有疑惑都瞬间明了,难怪尊主待她如此不同。 看着她毫不犹豫跳船,若疆心中一紧,也追了下去。 如今她不但不能死,他还得确保她能撑到第三颗天珠解封。 第57节 凌月跳船目的很简单,她需要支撑法阵的空间。 这妖域浮船虽坚实,但若是施展法阵,它可能也撑不了几击,况且卿落还在船上。 不出所料,若疆依旧紧追不舍。 凌月心中一横,以她现在修为和身体,她也只能搏这一搏,否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极速移动中,她调动周身灵力,汇聚于指尖,而后结印。 顷刻间,湖面狂风四起,半空中银白法阵成形,法阵蕴含浑厚的天地之力,连接着空中的雷光,符光与天雷气韵汇聚,激得湖面波涛汹涌。 若疆看着四周激荡波涛,心中一震,往半空中看去,看到她施展出的那法阵全貌。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身,怔在半空中:“天罚阵!这怎么可能……” 若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会这法阵! 这世间能施展出此法阵,唯有一人,她是如何习得? 对于出现在眼前的法阵,他实在是太过于惊愕,以至于法阵已经降下,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依旧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天罚阵降下,强大威压激得四周湖水腾空数丈之高,形成一堵水墙。 好在法阵威力虽强,但因受施展法阵之人修为影响,并未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可若疆还是承受了全部的法阵威压,法阵中蕴含的天雷之力直击他的妖魂,饶是他本能释放灵力抵御,仍是被天罚阵伤到。 看到若疆丝毫未抵挡天罚阵,凌月心中升起一股怪异感。 虽说对于他的变化感到奇怪,可她并未留手,而是唤出斩霜华,毫不迟疑向着若疆刺去。 凌霜剑决势起,霜华飘落,法阵四周水墙瞬间凝结成冰。 伴随着冰裂之声,凌月已至他身前。 若疆才刚回过神来,皮开肉绽的声音已然清晰入耳。 他错愕低头看向胸口,萦绕寒芒的透明剑身已没入半截,顺着剑身看去,剑柄上的北海月光石散发着熟悉温润的光彩, 这是她的佩剑! 若疆眼眸含着万分欣喜。 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胸口处剧烈心跳声盖过周遭一切声响,清晰入耳。 在意识快要消散之际,他抬眼看向手握长剑之人。 惦念千年之久的女子,正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站在眼前。 “主……”若疆迫切想要开口,可下一刻口中鲜血喷出,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凌月看着他口中鲜血喷溅在自己的衣领上,心头陡然一紧,她几乎是下意识拔出斩霜华。 伴随着长剑抽出,若疆的身体也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随风坠落。 他的身体重重砸向湖面,而后没入湖中。 凌月心中传出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她看了一眼身下,迟缓一瞬,身形一动,向着不远处树林飞去。 凌月知道以自己此刻的修为还杀不了他,本想着不去管他,毕竟是他先来招惹的自己,让他多在湖中泡几日算了。 可才飞出一段距离,他昏迷前的眼神便一直出现在眼前,扰得她心中烦躁。 最终凌月还是折返回去,将他从湖底捞出,带回了船上。 看着床榻上失了血色,昏迷不醒的若疆,凌月将储物戒中的丹药扔在他身旁,开口道:“我挨了你一掌,你也受了我一剑,此事就此揭过,你若再伤我,我绝不会再留情。” 她声音微不可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同他说。 她倒也不会真的杀了他,否则这还没出妖域呢,命可能也要交代在这,何况他还是卿落的心上人。 这夜,若疆久违的做了一场旧梦,梦中他再次看到那位充满生机,笑靥如花的红衣少女,那位在妖域尸骸堆中捡到他的少女,那位不顾同行师兄劝阻,带他回人界宗门,庇护他百年,为他取名,替他疗伤,助他修成人形,陪伴他长大,最后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之事的少女,他真正的主人。 解决好船上的破损污渍,凌月拖着疲惫身躯回了房。 回房后,她便开始调动灵力为自己疗伤,直到黎明时分,面色才恢复如常。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顾得上昨夜若疆说的话,也弄清楚了神翊这次出行是为了自己。 “无寐之地……”凌月面上透着凝重。 根据古籍所记载,这无寐之地乃是妖域最为凶险之地,此地空气中蕴含灵力,名为寐灵。 若在其中待上数个时辰,便可将空气中收集到的寐灵凝结成寐丹,此丹可解世间咒术。 虽说知道如何寻得寐丹,可真正敢踏入无寐之地的人或妖,少之又少。 无寐之地开启,方圆百里生灵那是能避则避,唯恐误闯此地,千百年来取得寐丹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凌月知道这无寐之地的确如若疆所言般危险,不经自嘲道:“难怪会急于杀我,在他眼中我还真就是个祸患了。” 她也没想到神翊会做到这种地步,居然会为了替她解咒,要亲自进那个地方。 一想到那夜神翊那句“我所求不过一个你罢了”,凌月就觉心中一阵慌乱。 室内闷得人喘不过气,凌月起身向着室外走去。 一层船舱外,卿落早已经独自靠坐船头那条横椅上,吹着海风。 看着她一副惬意模样,凌月唇角微扬,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也靠坐下去。 卿落转头,看到是她,眼中满是笑意:“月姐姐,你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凌月应道:“是啊,卿落你怎么醒得这般早?” 卿落尴尬一笑:“昨夜同若疆哥哥小酌,没想到醉了,躺下得有些早,醒的也早,想着来看看日出。” “正巧,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她说完,从腰间佩袋中取出一串暗紫色手串,递给凌月。 “月姐姐,这是破幻妖珠,它可破除幻境,我听说你和尊主要前往无寐之地,所以让父王命人从族中取来,希望它能护你。” 凌月看着她将狐族至宝随意塞给了自己,一时语塞…… 沉默了片刻:“卿落,若你是因为内疚,不必如此,这破幻妖珠……” 卿落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月姐姐,我要回狐族了,没办法陪你一起前往,你就收下吧,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卿落言语真诚,凌月也不好在推脱:“那好,这破幻妖珠我先替你收着。” 卿落侧过身,有些愧疚道:”月姐姐,我感觉尊主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是你被救回那日我露了破绽。” “与你无关,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了。” “难怪,先前我还觉得奇怪,这阳灵殿就连若疆哥哥都不能随意踏入,尊主居然会允许我进去看望你,这次还特意让我同你一道乘船回狐族,多陪你说说话。” “他……这么同你说的?”凌月疑惑。 第56章 卿落点头:“是啊,尊主说怕你路上烦闷。”她眼中透着好…… 卿落点头:“是啊, 尊主说怕你路上烦闷。”她眼中透着好奇:“月姐姐,你同尊主是不是早就已经相识了?那日你醒来之后,尊主就再未戴过面具,昨日你们之间的气氛也是古怪的很, 而且你看到了人界传令也没有丝毫惊讶。” 看着凌月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 卿落轻笑一声:“月姐姐, 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不用放在心上。” 天边已经悄然升起的朝阳,凌月轻声开口:“卿落, 谢谢你。” 神翊自离开妖域后,便以瞬息千里之速赶回广仙门。 宗门上空白虹划过,弟子纷纷驻足,恭敬行礼。 神翊换回了白昀的容貌,向着主殿方向赶去, 主殿中广仙门掌门拂及真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看到白昀身影迈入殿内, 拂及从座上起身:“昀师弟,快快入座。” 白昀往旁边侧座走去,坐下后疑惑开口, “拂及师兄此次召我回宗,是出了何事?” 拂及面露苦色,“师弟,昨夜师尊急召, 吩咐我三月后在宗门设下仙门大会, 开启龙骨试炼, 届时邀请上界各宗门执掌人及其门内精英弟子齐聚我广仙门。” 白昀听后, 眼中疑惑,“龙骨试炼于弟子而言是难得的机遇, 师兄为何愁容满面?” “师弟,你有所不知,近几个月来,下界各州宗门弟子频频发现献祭血阵踪迹,不少仙门子弟皆丧生于此阵,这献祭血阵乃上界禁术,需得给各宗门一个交代,可如今这血阵之事还未调查清,举办这仙门大会,开启试炼,这……” 白昀道:“师兄是觉此事不妥?其实师兄也无需太过忧心,师尊此时举办这仙门大会,自有他的考量,师兄只需将此事办好便可,至于这献祭血阵之事,我倒是有一个解决办法……” 白昀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告知了眼前满是愁思的拂及。 拂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愁色散去,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还是师弟你想得周到,我稍后便传信于各宗。 “对了,你上次送蕊儿回来后,那丫头一直念着你,还说你上次下界寻到了心仪之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拂及素来知晓自己这小师弟不近女色,百年来身边也从未出现过过异性,一开始听到自己女儿所言还觉是孩童玩笑,可蕊儿说的有鼻子有眼,弄得他都有些怀疑了。 白昀不知蕊儿讲了什么,但看着自家师兄这模样,她定是添油加醋了一番,想到凌月,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丝丝笑意。 “看来这丫头说的是真的,师兄倒是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露出这副神情,你打算何时将她带回宗门见师尊啊?师尊他老人家见了肯定很高兴。”拂及满脸笑意看着他。 白昀道:“她是一位极好的姑娘,我与她已在下界成婚,待时机合适,她愿意同我回宗,我再带她去拜见师尊。” “师兄,我下界还有要事,就不耽搁了。”白昀起身,向着拂及行礼后,离开了广仙门。 这献祭血阵之事,早在迦叶林中他便知是何人手笔,只是没心思去管罢了。 人界之事,与他何干。 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一日,神翊回到妖域浮船时已是翌日晌午,他看着凌月和卿落坐在四方桌边有说有笑,不经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她似乎心情很好。 凌月感受到一道炽热目光从身后投来,转身看去,就看到了归来的“白昀”。 他身上穿着初见时那身淡青色竹节长衫,腰间挂着昙花玉佩。 这妖域与上界相隔甚远,凌月知他向来洁净,看着他那有些褶皱的衣摆,便知他这是日夜兼程赶着回来,连身上这一身青衣都未曾来得及换下,不由得蹙了蹙眉。 “尊主。”若疆此时刚巧也从房内出来,面上看着毫无受伤痕迹。 他快步走向神翊,路过凌月眼前时,脚步明显一滞。 神翊自是不知他们昨夜发生的事,应了一声,换回了本相,迈着步伐往凌月走去,在其身旁坐下,宛若无人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片刻后,温润眉目中泛起冷色:“我才离开了一日,你怎么又受伤了?” 坐在一旁的卿落原本还在出神的回想着神翊那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听到他这般说,瞬间回过神:“月姐姐,你受伤了?伤到了哪里?” 第58节 凌月收回手,瞥了一眼他身旁面露愧疚之色,即将开口的若疆,强先开口道:“我昨夜疗伤时过于心急,导致灵力冲撞,没什么大碍。” 卿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月姐姐,我都不知道你受伤了,还拉着你吹了一早晨的风。” 神翊开口道:“我带你回房。” 凌月看着他伸出了手掌,她犹豫了一瞬,并未去扶。 结果起身时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在卿落的惊呼声中,身体被两股力道稳稳扶住。 感受着手臂两侧传来的力道,她直觉不妙,抬眼就看到神翊冷眼看着若疆。 若疆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举不妥,快速收回了托着的手,恭敬退了一步。 凌月看着若疆的举动和神色,一头雾水,这人昨夜还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才过了一夜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看着倒是担心自己得很。 神翊面色明显不悦,开口提醒道:“若疆,前方便是狐族地界,你也该护送卿落回去了。” 若疆呼吸一滞,望了一眼凌月,恭敬颔首:“是,尊主。” 卿落虽是看到了两人扶住了眼前人,却未觉得不妥,她走到凌月身旁,不舍道:“月姐姐,你多保重,我先回家了,若以后还有机会,我在去寻你。”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极轻。 一时间,整个船上就只剩下凌月和神翊两人。 是夜,明月高悬,月色从薄纱圆窗中倾泻而入,室内微光浮动,本该静谧的夜,此时却充斥着压抑闷哼声。 凌月蜷缩着身体躺在榻上,感受着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剧痛,身上的衣料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声音还是止不住从唇缝溢出。 神翊听到了从床榻上传出的闷哼声,从侧榻上起身,快步向着她走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抱在怀中,随即调动自身灵力输入她的体内 迷迷糊糊中,凌月感受到身体中一股灵力柔然流转,抚平了一切疼痛,她知道,这股灵力是他的,神智稍回,哑声开口:“住手……你也会承受不住的……” 神翊并未停手,安抚道:“安心睡吧,不必担心我。” 怀中人在听到他的低语后,睡了过去。 凌月醒来时已是傍晚,身体的疼痛感已经消失。 她转头看到了神翊靠坐在床沿小憩,夕阳余晖打在他纤长眼睫上,窗外是大片火红晚霞。 他发梢有些凌乱,衣袖也是随意搭在床边。 是在此守了一夜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月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感,她伸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轻轻抚上了他那微蹙的眉,眼眸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 原本闭着眼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在凌月收手的瞬间稳稳的握住了它。 凌月被这毫无预料的动作吓得心中一惊。 神翊看出了她眼底的无措,眼狭微眯,起身向着躺在床榻上的她靠了去。 极速拉进的距离,凌月感受到了他扑面而来的湿热呼吸,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下意识闭上了眼。 一声轻笑传入耳底,紧接着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阿月,我们到了。” 凌月听出了他是在笑自己方才那副模样,面上一热,尴尬道:“哦,好……” 妖域浮船停在了一片海域上空。 凌月下船后,熟悉画面映入眼帘,幽兰色海域平静安宁,无风无浪,身旁盛开着大片晶莹剔透的冰晶灵虞。 熟悉景色与神翊背影融合,凌月心头突觉一阵刺痛,险些站不住。 恍惚间,神翊背影与梦中那模糊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昔日那些梦境是蕴含在天珠中清月师祖的记忆! 否则这一切没有合理的解释,凌月自认从未到过这无妄海畔,可这里与梦境中的景色丝毫未差。 想到这,她突然想起,梦境中师伯曾提到过清月身边曾有一位妖域少年,那时的她注意力全放着其他地方,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可眼下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梦中那男子的身影与眼前人太过相似。 难道师祖和神翊相识? 凌月能感受到梦中那看不真切的男子对于师祖而言定然万分重要,可神翊若真是那男子,她又怎会与他殊死一战,还为此身陨。 神翊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他停下了步伐,回过身,慎重叮嘱道:“阿月,这无寐之地与天意秘境不同,你进入后切记提防其中的毒雾入侵记忆。” 他又道:“若非寐丹一但炼成,须在十息之内服下,我绝不会让你也身涉险地。” “我……” 凌月才刚开口,原本平静无风的海面突然卷起一股气浪,气浪中央形成一道旋涡,旋涡中黑紫色雾气萦绕,连接着空中黑云,犹如一束光柱。 那束光柱好似活物一般,快速向着两人移去。 不过一息,光柱已将两人团团围住,消失在海面之上。 凌月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沉,四肢被紫黑色雾气紧紧束缚,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触底的感觉。 一时间黑雾散去,周围景像变得清晰起来,周围陡然变得热闹异常,吼叫怒骂声在耳边响起。 “都是废物!” “杀了他!快杀了他!” “你快起来!我可是买了你能赢,快起来杀了这畜生!” “奔虎!快扑上去,杀了他!” “最后一个了,奔虎,吃了他,我们就赢了!” “怎么回事?我又与他走散了,”凌月站在石阶上放眼看去,四周是由石璧围绕而成,上下石阶都站满了样貌各异的妖族之人。 她打量着周围,心中有了大概猜测,这里似乎是妖域中某个斗兽场,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已经被无寐之地的毒雾入侵了。 据记载,这无寐之地能使进入之人陷入沉睡,入侵这人过往记忆,将其篡改、重现,使之困于自身记忆之中,直至神魂消散。 “大意了!” 凌月在心中暗道一声,随后在众人的喊叫声中向着身下看去。 身下数丈是一个巨大圆台,圆台四周立着高墙,将圆台整个围住。 圆台中央,一个衣服破烂,满身是伤的瘦弱身影正在与虎妖搏斗。 二者身形、力量差距悬殊,任谁都能看出两者之间谁生谁死。 地面血水蔓延,整个斗兽场内充斥着浓郁血腥气。 凌月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般斗兽场,而是人兽搏斗的赌命场。 第57章 这里明明只是幻境,可她却觉得异常真实,看到那孩子被虎妖…… 这里明明只是幻境, 可她却觉得异常真实,看到那孩子被虎妖一掌拍倒在地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有些头晕。 台上画面实在过于血腥, 她不想在看下去, 刚打算向后退出一步, 却惊讶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怎么动不了!”还在错愕时, 身侧传来一道温润声:“师妹,再等等。” “师兄, 我看那孩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若我此时不出手,他活不过今夜。”少女清丽声音在凌月脑中炸开。 凌月感觉到自己身体犹如提线木偶,不受控制往圆台飞去。 她这才惊觉自己原来在他人的身体之中,回过神时, 手中长剑向着那飞扑而来的虎妖斩去。 瞬息之间, 虎妖身躯在围观众人惊呼之中一分为二,血水飞溅,洒了众人一身。 场上变化太过突然, 原本还在庆祝、咒骂的众人,霎时间犹如受惊的鸟雀,一哄而散。 身旁少年也来到她身边:“师妹,你还是这样冲动, 还好这里只是妖域小城, 否则以你这样随心所欲的做法, 免不得又要招惹一身麻烦了。” 少女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 不以为意道:“我事先探过,这场内皆是些修为低微的半妖。” 她看着蜷缩着, 倒在血泊中的孩子,蹲下了身,温柔问道:“你还好吗?那虎妖我已经杀了,你自由了。” “你······可以带我走吗?”那孩子伸出沾满污血的手,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使力攥住了她浸在血水中的赤红色裙摆,哑声开口。 凌月感觉到了她在犹豫。 还未等她做好决定,她那师兄已经开口劝阻:“师妹不可!他是妖族之人。” “求你……带……” 少女垂眸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孩子,良久后缓缓开口:“师兄,他瞧着像是没有亲人,我们若就这样将他扔在这里还不如将他杀了,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了,若是他能抵抗住人界威压,那就将他带回宗门,等伤好了我在将他送回妖域,若是他抵不过,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身边人沉思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那就依你所言,我向来左右不了你的决定,上次那狼崽子也是如此。” 凌月心中疑惑,这无寐之地是以记忆困住进入之人,可眼下这所有一切,都绝非自己的记忆。 “你倒是运气好,还真就遇到了心善之人。”凌月看到少女在要出域界时,特意为他布下护身法阵,就知道她是真心想救这孩子。 “师兄,你送我到这就行,师伯还在等你回宗。”少女背着和自己差不多身量,还在昏迷的孩子,片刻不耽搁,往宗门方向而去。 “他们居然不是同宗弟子?”凌月看着分道扬镳的两人,心中觉得奇怪。 少女身影极速穿梭在云层之中,脚下无数山峰掠过,凌月感觉到眼前景色越来越熟悉。 直到在一处地界停了下来,抬眼望去此地仙气萦绕中,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宗门,宗门两侧金龙盘绕,巍峨庄严。 这是! “宿月宗”三个字深深映入了她的眼底,震得她一惊,难怪如此熟悉,原来未避世时,宗门居然是如此气派模样。 少女的身份也在这时清晰明了——清月圣人!师祖!这段记忆是她的。 清月自回宗后便向着自己的住所而去,她的住所正是如今凌月所居住的凌月峰。 她将那妖域捡来的孩子放在榻上,开始仔细替他擦拭身体和处理身上那新旧不一的伤口。 凌月看着那逐渐被擦拭干净的眉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个人影,心头不受控制急切跳动起来。 这孩子难道是……不可能! 看着眼前浑身是伤,落魄到烂泥里的孩子,她怎么都无法与那人对上号。 他儿时怎么会这么凄惨。 可想到之前梦中时常出现的人影,以及这熟悉的眉眼,凌月又不敢确定了。 第59节 榻上之人在清月仔细擦拭下终于露出了全貌。 凌月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滞了。 榻上那少年果然是神翊! 若是记忆没被篡改的话,那千年之前,自己的师祖曾经救过神翊! 凌月想法一出,头皮瞬间发麻,一时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居然是个少年。”清月看着他那消瘦又带着少年气息的面容,语气中有些意外。 之后几日,她都一直在为这少年疗伤,少年身上的伤势也逐渐好转。 “怎么还不醒?不应该啊,我都给你渡了多少灵力了,早该醒了才对,看来我得请师尊来一趟。”清月坐在床边,俯下身凑到少年身旁,直直盯着他的眉眼。 她喃喃道:“细细看来,你倒是生得一副极好容貌。” 她说完,刚要直起身,眼前人突然睁开了眼,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他墨色眼底。 少年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脸,似是呆愣住了,迟疑的眨了眨眼,这才移开目光,撇过头看了一眼四周,神色中带着些许戒备,哑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那日救我的人?” 清月直起身,语气中有些尴尬:“嗯,你别怕,这是我的房中,那日你让我带你走,所以我将你带了回来。” “谢谢……你救了我。”少年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眼中戒备褪去,撑起身体,缓了一口气。 清月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流落到人兽场呢?” “人兽场?”他眼中满是疑惑。 “我一直都在那里,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是失忆了吗?清月也有些疑惑了,以他的身量、样貌,按人界年龄来算,怎么也该有十三四岁了吧。 清月柔声道:“你别担心,这里很安全,等你伤势恢复,我就送你回妖域,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出去一趟。”她说完,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吹了个口哨。 不一会,一只小狼崽从门外跑来,坐在了她的脚边。 她指了指床上的人,吩咐道:“阿疆,你在这里守着他。” 她走出去了两步,又回过头道:“你就在这里坐着就行,别靠他太近。” 凌月心下叹道,她还真是心细,怕这只小狼吓到了床上的神翊。 桃林中,一道熟悉身影缓步而来,凌月看着那男子越走越近,认出了他就是先前梦中见过的人,清月师祖的师尊。 “师尊,您怎么来啦?”清月眼中含着笑意,小跑到那人身旁。 那蓝衣男子温声开口:“为师听闻你从妖界带了个孩子回来,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你不顾上界规定,执意带回,特来看看。” 清月心虚道:“师尊,我本想着等他好一点再禀报您的,绝非故意隐瞒您。” 男子轻叹一声:“好了,你心性如何为师还能不了解,那孩子为师已经见过了,他体质特殊,非普通妖族之人,想来应是天地灵力孕育而生。” 清月疑惑开口: “天地孕育而生?” 男子道:“据言这天地孕育而生之人,出生时便是如他这般年岁,天生便拥有灵力,且不受人妖两界压制,可修习两界术法,为师也是初次见到这传闻中的人。” 清月恍然:“难怪他看着什么都不懂,我还以为他是失忆了呢,这些时日我便隐隐感觉他体质特殊,为他渡了许多灵力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阿月,这孩子若心性邪异,恐会对人界不利,且他的神魂特殊,如若被怀有祸心之人知晓,必会招致灾祸,依为师看,倒不如今日便将他除了,永绝后患。” 清月沉吟片刻,目光对上了眼前人:“师尊,你这次来该不会就是要永绝后患吧?他并未犯错,亦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如果只是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便要将他杀了,那对他而言是否太过不公,他亦有活着的权利。” 看到男子眼中闪过迟疑,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撒娇道:“不如师尊将他交给阿月,他如今心性未定,或许日后他也能成为像师尊你这般心怀天下的人呢。” 男子知她这是故意捡好听的话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木屋,伫立良久:“也罢,他的存在同那小狼崽一样,不可让外人知晓,他们只能待在你这清峰,若是他日后……” 清月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师尊,若他日后为祸人界,阿月定会亲自将他斩于剑下。” 凌月看着离去的人影,心中只觉五味杂陈,师祖出手救了他,最终却死在了他手中。 若是她知自己是这结局,还会不会如今日一般护他。 春夏秋冬,日月交替,转眼已过三百多年。 凌月看着神翊从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少年逐渐变成那个她熟悉的样子。 他眉眼依然如千年后的他一般无二,但凌月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他与千年后的他是那般不同。 此时的他,眼神毫无杀伐侵占之气,而是如同白昀那般温柔还带着一股少年自有的肆意洒脱。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心性居然会改变得如此之大。 剑风掀起一地花瓣,花瓣如漫天飞雪飘然落下,沾染了那舞剑之人一身,亦沾染了在一旁静立之人一身。 “阿月,你回来了!”少年神翊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女子,收起长剑,满眼笑意快步向着她走去,动作熟稔的抬手拂落了她肩头的花瓣。 清月任由他着他的动作,柔声开口:“阿翊,我今日有事与你商量。” 百年间凌月一直跟在她身旁,从未见过她如此犹豫,郑重的模样,心中只觉定是有事发生。 清月眼中犹疑,半响才道:“阿翊,妖界内战已是十分焦灼,战火已经波及到了人界,我希望……你能回到妖域。” “若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神翊毫不犹豫答道:“我愿意。” “此去与你而言或是九死一生!”清月说出的话中带着轻颤。 神翊平静道:“我知道,阿月,我本就来自那里,如今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眼下妖域动乱影响到了人界,你当初授我人妖两界术法,本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为那个破局之人,不是吗?”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清月红着眼道:“阿翊,对不起,我当初唤你神翊,是希望你能随心而活,不受束缚,如今我却成为了束缚住你的人。” 神翊笑了笑:“我本就随心而活,只要是你所求,即便九死亦无悔,况且只是一个妖域而已,待我达成你的期望,我便会回来寻你。只是阿疆需要同我一道前往,他与我不同,只有回到妖域修为才能有所突破,而且他身为天狼族少主,也应该回去了。” 清月点了点头:“我先前已经问过他,你将他带走吧。” 若根据记载,这个时间段的确快到神翊横空出世,征战妖域的日子了。 身后没有家族支撑,赤手空拳杀出一条王者之路,过程该是何等惊心动魄和艰辛,也难怪后来的他会是那样的性格。 凌月喃喃道:“原来你回到妖域是因为这些。” “阿翊!平安归来,我等着你们。” 清月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眼前所有画面也犹如漫天飞舞的荧光,逐渐消散。 紫色光芒在这时冲天而起,盖过了消散在眼前那两道人影,将一切抹去。 第58章 “怎么会这样?”    凌月错愕的看着眼前突如…… “怎么会这样?” 凌月错愕的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 突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那刺痛感犹如是一把匕首,一刀一刀直戳心口。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了解到千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失神注视身前那片紫色光辉, 直到脸上的泪珠滴落在手背, 这才回过神。 手背上的泪滴透着陌生的灼热之感。 凌月喃喃道:“这无寐之地果真凶险, 连我都感觉置身其中, 心生不舍了。” “你的力量居然能将佩戴之人强行从寐灵织造的记忆中拉出。” 腕间破幻妖珠闪烁着紫色奇异光芒。 话音刚落,四周紫色光芒霎时消散, 紧接着黑雾涌起,雾中无数黑丝仿佛生了灵智一般,齐齐向着半空之中的人袭去。 身下密密麻麻的黑丝腾空升起,凌月迅速反应过来,是手腕上的破幻妖珠强行破除了寐灵编织记忆, 激怒了它们。 本就是来寻找寐灵的她, 看到这一幕心中并未惊慌,手中掐诀,瞬息间, 半空中青莲法阵显现。 “既然现身了,那我今日便用你们凝聚寐丹!” 凌月本想召出青芒短箭,将压制在青莲法阵中的黑丝团团围住,结果刚一出手便反应过来, 这是在梦境之中! 知道身处梦境后, 她放弃了青芒短箭, 立即催动着周身淡青色光韵汇聚于青莲法阵之中, 唤出本命剑斩霜华代替青芒短箭将黑丝隔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月耳后的细汗也在这过程中逐渐浸湿了衣领。 阵中黑丝逐渐被炼化, 凌月只觉心中一惊,这无寐之地的寐灵居然如此强大,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如此出乎意料。 一刻钟后,凌月终于将阵中寐灵炼制成为寐丹,随后服下。 服下寐丹后,她没有片刻耽搁,开始寻找出无寐之地的方法。 四周一片死寂,凡是能视物之地皆是黑雾四起,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雾罩。 凌月走了许久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四周看似一直在变化,可她却感觉到有些细微之处一直未变。 她勾了勾唇,将手中斩霜华直插入地,随后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先前被插在地上的佩剑,长剑一如插入时那般纹丝未动,唯一的变化便是那透明剑身还缠绕着几缕未消失的黑丝。 凌月用指尖挑起黑丝,眼中闪过寒芒:“找到了!” 手中斩霜华飞射而出,向着四周黑雾劈去。 骤然间,四周原本缓慢弥漫的黑雾开始卷曲挣扎起来,化作无数黑丝向着凌月袭去。 凌月自出手时便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操纵着斩霜向着黑丝斩去,飞舞中黑丝散落断成数截。 只是这由寐灵所化的黑丝便没有她想像中的好对付,散落的黑丝化作粉末融入黑雾中,随即又生出新的黑丝,向着她射去。 凌月起初还可应对,可经过一波又一波无休无止攻击后,她明显感受到消除这些黑丝对于自身灵力消耗有多快。 体内灵力如同水流,在不断流逝,而黑丝却是一如既往。 那些黑丝似乎能感知到她体内灵力的变化,以一种更加激进的姿态向着她纠缠而去。 经过数十波攻击后,凌月体内灵力已经接近枯竭。 她那握着长剑的手臂在此刻也是止不住颤抖,身上的白色衣裙也在一次次的攻击中被黑丝染得污秽不堪。 原本四散袭来的黑丝此时也如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根宽数十丈的尖刺,尖刺刺身布满细小倒刺。 第60节 虽说此时身在梦境之中,可她却是心中明了,此时陷入沉睡的本体定然是十分狼狈,若是再被这尖刺刺中,本体必会因为神魂受创、灵力奔溃支撑不住。 凌月眼眸中透出决然,毫不犹豫将剑锋一转,划向掌中,掌心骤然传来刺痛,带出一串血珠,剑身瞬间将血珠吸收,神魂之力也在这一瞬注入剑身之中,与血液融合散发出淡红色血光。 她已经做好以寿元为代价,冲破这由寐灵编织的空间。 剑气劈出瞬间,一道白虹以强势力道穿透头顶层层黑雾降下。 那白虹丝毫未给她反应的机会尽数涌入了她的体内。 凌月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体内神魂发出震颤,原本已经枯竭的灵力也在这时奇迹般的迅速充盈,修为极速攀升,混杂着神魂之力劈出的那一剑。 同一时刻,那由黑丝凝聚而成的尖刺也被一剑劈得粉碎。 凌月感受到体内白虹游走身,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神翊。 伴随着大量碎末掉落,四周环境骤然变得扭曲。 脚下巨大漩涡突现,漩涡中的强大吸力犹如无数绸缎将出现在它周围的事物尽数卷入它的体内。 “空间漩涡!” 凌月看着脚下的漩涡,眼中满是惊喜。 她本想用神魂燃血破除梦境,没成想因为那道突降白虹中蕴含的神魂之力加持,不小心将整个无寐之地的空间直接劈碎,形成百年难遇的空间漩涡。 身下漩涡犹如一只巨掌紧紧攥住了她的身体,她也未做抵抗,任由它将她拉入漩涡之中。 妖域内—— 若疆自那夜与凌月交手后,心中便一直充斥着自责和内疚。 一想到那夜是奔着取她性命而出手,将本就有伤在身的她重伤,他心中止不住担忧起她此行的安危。 虽说她身旁有神翊守护着,可他在去往狐族时心中还是感觉到一阵不安。 他将卿落送回狐族后,一刻未耽搁往无妄海畔赶去,等赶到时无寐之地出口已经关闭,岸边上冰晶灵虞花瓣洒落了一地。 若疆看着一地碎落花瓣,心头不由自主剧烈跳动起来,脸色也冷了下去。 这冰晶灵虞看着透亮易碎却是十分坚韧,若非遭遇强烈袭击不会凋零,可眼前这些灵虞不单凋落,甚至落在黄沙上的花瓣还被碾碎,混杂在黄沙中。 他俯下身将夹杂在黄沙中的花瓣放置在食指与拇指指腹碾磨了几圈,花瓣在碾磨下释放出一缕残留的青色气息。 无妄海面无波无澜,月光静静倒映在海面上,显得十分安逸。 若疆在海岸周围寻了一圈,终于在相隔入口百里处的礁石上看到了周身萦绕着冷冽气息的神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若疆看到那里只他一人,心中疑惑却已无担忧。 方才那碎落的冰晶灵虞中,他认出了那残留的气息乃是天珠中昔日主人的修为灵力,同时也意识到这股灵力来源就是前些时日自己在天意秘境中带回的那颗天珠所化。 自这颗天珠被带回妖域之后,若疆几乎用尽所知的破解之术依旧无法将其破除。 好在,这也在他意料之内,毕竟这天珠是出自她手,若能被如此轻易破除倒才是真的让他有些意外。 当初神翊告诉他,其中一颗天珠封印已经被破,他并未太过于惊讶,他那时还不知它的封印这般难解,直到取得这颗天珠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世间除了清月,只有那女子能解。 可他却没有意识到她们两人之间或许存在关联,毕竟清月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神形俱灭,消散于世间。 极北之地大战内情,若疆并未知晓。 彼时他正身处妖域之中,待赶到之时,神翊早已身受重伤,三魂已失,昏迷不醒,醒来后更是失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若疆也是在这时理解了她口中那句“他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他亦在那时,失去了此生最为珍视的家人。 难道他的记忆已经恢复?若疆心中一凛,银眸中闪过一道光彩。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露声色,走到他身后停下,恭敬道:“尊主,属下已经将卿落平安送回,方才属下路过无妄海畔时发现大片冰晶灵虞碎落,此行可是出了变故?” 神翊收起冷冽之气,毫不在意道:“无事,不过是无寐之地的空间被劈开而已。” 若疆怔了怔,他倒真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无寐之地被强行破开会导致空间扭曲,形成无数漩涡,漩涡连接不同地域,若不小心被漩涡吸入便会被强行带到其连接的地域中。 从刚才就未看到过凌月的身影,难道她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尊主,属下怎不见凌......凌姑娘。” 若疆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先前不知她身份时只是随意唤她,可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他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对待。 “难道凌姑娘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神翊依旧立在石礁之上,声音听不出喜怒:“空间扭曲形成的漩涡中蕴含着强大压力,能使游走的灵力与自身神魂快速融合,她自然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若疆道:“尊主指的是天珠之力?” 神翊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本尊在这无寐之地中看到了很多有趣的画面。若疆,本尊且问你,若是你有朝一日寻到了取你性命之人,你该如何待她?” 此话一出,若疆银眸中的光彩逐渐变得黯淡,眼前人并未恢复记忆! 对于他的问话,若疆心觉奇怪,但还是答道:“若是属下,自是杀之后快,只是……这无寐之地的寐灵擅长利用记忆编织虚假幻境,尊主切勿被它蒙蔽。” 到底是怎样的画面,能让尚未恢复记忆的他,用天珠来验证其真实性。 难道是知晓了她的身份? 若疆跟在神翊身侧千年,对他自是十分了解,可此时他也看不懂他这番操作是为何。 若真如自己猜测那般,还未恢复记忆的他,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便放过了她。 还没等回过神,他就听到神翊低沉声传来:“若疆,眼下本尊有要事需离开妖域,妖域事物依旧由你代掌。” 若疆早已习惯,自神翊百年前以白昀身份投身广仙门起,除能影响到妖域安稳的大事之外,其余事物皆由他管理。 他沉吟片刻:“尊主此去可是为了寻……凌姑娘?” 神翊不悦蹙起眉,看向他的眼神中含着审视意味:“你向来从不多问。” 若疆看出了他眼中的警告,急忙道:“属下只是担心尊主神魂还在凌姑娘身上,若她出了意外,恐怕会......” 神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解释,你跟在本尊身侧千年,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退下罢!” 第59章 午时,烈阳如炽热火球烘烤着地面,咸湿海风伴随着海浪一波…… 午时, 烈阳如炽热火球烘烤着地面,咸湿海风伴随着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从海面吹来。 凌月浑身湿淋淋靠坐在岸边一由人工搭建而成的石堆上。 半干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乍眼看去像是刚从海里爬出的女妖。 她自被拉入漩涡之后便如同掉进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中,直到过了很久眼前才逐渐有了光亮, 变得清晰起来。 不远处的小渔村传来孩子调皮嬉闹声音, 海中也没有六首蛟身影。 “看来是被传送回人界了。” 按理来说, 无寐之地的出口与入口是在同一个地方, 可无寐之地的空间被她一剑劈了,导致空间扭曲, 出口被毁,她这才被空间漩涡直接从无妄海传送到了雾州海岸。 “还真是因祸得福了,这漩涡中的压力可真是不容小觑。” 凌月闭眼靠坐在石壁上调息,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嬉笑声。 体内被吸收的天珠之力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融入了神魂之中, 受拂若心经影响的修为也因为神魂增强恢复了十之八九。 凌月感受着体内流淌着的暖阳, 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这意外,她怕是还要耗费许久才能将这天珠之力与自身神魂融合,此时也已经在回驻神殿的路上了。 早在白虹降下时, 凌月便认出了它是神翊手中那颗天珠所化的灵力,只是不解它明明在他手中,为何会在那时出现,还恰好助了自己。 难道他一直都守在自己本体旁? 亲自踏了这无寐之地一趟, 凌月自知这里的确如传闻一般想凶险万分, 心中忍不住担心起他的处境。 毕竟他在还未入无寐之地时便已耗费了许多灵力, 若真是他一直守着自己, 他的处境只会更凶险。 她动作迟疑,掀开了衣袖, 手腕内侧文殊兰散发着柔和光韵,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无寐之地空间被毁,他也安全离开了那里。 想到梦境中师祖与他的过往,凌月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虽说梦境中两人相处百年未有任何逾矩,可她却清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着很深厚的情感,那份情感是那样的厚重,直压得她这个旁观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凌月看不透这梦境中有几分是师祖的记忆,有几分是寐灵编织的假象,可有一点她能确定,那就是神翊对于师祖而言异常重要。 或许千年前那场人尽皆知的大战并非如世人所说那般,或许师祖的陨落并非他所为。 凌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好在他如今不在身旁,不然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了。 她抬头看了看宗门所在方向,喃喃开口:“是时候回一趟家了。” 此时回宗正是合适时机。 一方面,早在出秘境后她便已传信于掌门中云师兄,托他调查身上的印记。 另一方面,经过妖域和无寐之地一行,她心中充满了疑问,或许这些疑问能在宗门之中找到答案。 有宗门支撑,神翊即便还想将她带回妖域也得衡量一番,应当不会贸然行动。 夕阳落幕,初弦升起,深幽苍穹繁星点缀。 凌月身披星月,瞬息千里,向着宿月宗方向踏空而去。 时间极速流逝,脚下风景与梦境中的风景逐渐重叠。 她疾驰而行,穿过宗门入口直接往中云殿赶去。 天际晨曦驱散暗夜,殿外弟子已是聚集大片。 凌月自入宗后,驻容术便已自行散去,突然出现在大殿上,不出所料,又是一阵骚动。 她顾不得许多,径直往殿内走去。 “掌门师兄!” 凌月刚入殿就看到中云早已等候多时,如往常一样坐在窗边长桌上,手边放置着早已沏好的茶。 中云抬眸寻声望去,看到来人神姿依然如出宗时一般,并未有受伤迹象,眼中含笑,衣袖一挥,为她掸去座上从窗外飘入的花瓣:“师妹,快入座。” 凌月看着他下意识的举动,鼻尖一阵发酸,先前从未发现这样平常的举动这般让人心安。 第61节 她接过他递来的热茶,见他一切安好,于是也无半分寒暄,直入主题,问道:“师兄,先前我托你调查的那枚印记,可有眉目了?” 中云似是已经料到她急匆匆来此就是为了此事,手中幻化出一卷淡金锦帛:此物你可识得?” 凌月疑惑的接过锦帛,仔细瞧了瞧,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此物。” 中云指尖轻拂过锦帛表面,锦帛俨然褪去了光华,光韵消散,变成了毫不起眼的布帛。 他眼中含着慈意,温声道:“这样也未识得?” 凌月惊道:“这是师尊留给您的那卷布帛!” 她儿时曾见过这卷布帛,连同其余一些师尊遗物放置在中云的私人藏阁之内。 那时她时常会到藏阁内寻找有趣法器,对那地可谓是熟的不能再熟。 可她却从未去翻看过那堆角落中不起眼的布帛,竟不知它们居然能散发出这样的灵蕴。 中云自是知她所想,笑道:“师妹,此金帛乃是师尊在世时亲手抄录,你那日送回的印记便记录在内,只你向来对这等古籍无甚兴趣,所以才未识得。” 凌月接过金帛,快速览阅其中记载内容,这才发现其内的确有它的记载。 “思情术。”她手指覆在那金帛上。 中云道:“这思情术乃是上古姻缘术法,据传闻,广仙门玄天上尊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此术,只是千年前他身陨于天意秘境之内,此术也就此失传,你可是见到了被此术加持的道侣?” 被思情术加持的道侣? 凌月心虚的将手往衣袖里藏了藏。 她注意到中云师兄口中所说的玄天上尊,那不就是如今仙门第一人——广仙门三清圣尊的师尊! 凌月早已猜到秘境中的老者身份定然不简单,但却是没想到他来自广仙门。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宗门即便是避世之前也与广仙门无甚交集。 她心中一惊,照这么看来,梦境中清月师祖口中的师兄不就是广仙门的三清圣尊。 以梦境中他们的熟络和感情,为何无人知他们与清月师祖过往? 难道是被人刻意抹去,但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师妹?”中云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凌月,心中泛起一阵古怪之感。 凌月黛眉紧蹙,认真道:“师兄,关于广仙门与我宿月宗的渊源,你了解多少?” “师妹,这下界一趟,你怎对广仙门如此上心,我可从未见过你如此。” 他虽有些疑惑,却还是认真应道:“广仙门与我宿月宗本出自同源,于数千年前分宗而立,除此之外并无渊源。” 果然!就连中云师兄也不知。 中云看出了她对于广仙门很是在意,虽不知她为何如此,却还是提醒道:“师尊仙逝前曾再三交待,我宿月宗弟子不可与广仙门深交,此番宗门与广仙门共同联手只是为了下界安危而已。” 凌月错愕了一瞬,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当下便觉着奇怪。 按理来说师尊身为师祖唯一的弟子,应该知晓她与广仙门之间的密切关系,况且千年前宗门还联手一同抵御下界祸乱,她为何会在仙逝前特意如此。 这实在是说不通。 通过这种种非同寻常的迹象,凌月基本确定了千年前的大战有诸多隐情。 只是它们之间宛如散落的珠子,还未串在一起,而那条穿珠的细丝则是那最后一颗天珠。 吸收第一颗天珠后,凌月就已经察觉到天珠中不只蕴含了清月师祖的神魂,还蕴含了她零零散散的记忆。 如今只要找到并吸收最后一颗天珠,这所有的记忆便可串联在一起,她便能弄清楚千年前发生的事,拂若心经也能突破。 中云看着眼前女子满面愁容,只当她是第一次下界太过疲累,关切道:“你可是下界一趟太过劳累?” 凌月回过神:“我无事,师兄不必忧心。” “如此便好,你还未告诉我,这思情术你是在何处见的?” 凌月迎着他询问的目光,沉思了片刻,知道此事瞒不了定然是瞒不过他,也并未想过隐瞒,于是将秘境中见过玄天上尊之事一一告知了他。 只是因着神翊在人界还是广仙门之人,自己与他又被布下了这思情术,依照他方才所言,恐怕不想让自己与广仙门有牵扯,并未道出有其中关于他的事。 中云听了她话,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但并未怀疑。 凌月一看便知,她那两位师侄还是知道分寸,并未将她与白昀同行之事禀告自己的师尊。 中云抿了一口茶,沉声道:“此事或涉及广仙门秘辛,只你我二人知便可,切勿再与他人言!” 他虽知广仙门这位三清圣尊修为高深,但对其不甚了解。 可这人师尊并未身死,却昭告天下他已身陨,而后继位,任由其困于秘境之中千年,直至神魂耗尽而死,此人心计恐怕…… 中云可不愿自家师妹无故卷入他们师徒之间的恩怨中。 想到广仙门,中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面色稍变,看向凌月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师妹,我看你对广仙门似乎很是在意,可是得知了广仙门近期将要举行仙门大会,特意赶回。” 凌月语中疑惑:“仙门大会?” “你还不知?”中云对于她的反应也是有些奇怪。 这广仙门设下仙门大会早在几日前便已传遍上界、下界,她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凌月自是不知这事,她这才刚从无寐之地出来,就直接回了宗门,根本没时间了解到最近这段时间人界发生的事。 难道那日神翊接到宗门令羽便是因为这件事? 他回来时,竟只字未提。 第60章 中云想到前些时日自己曾用寻元术传书于她,却一直未有回应…… 中云想到前些时日自己曾用寻元术传书于她, 却一直未有回应,心中便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猜测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他眉头微压,问道:“你前些时日可是未在人界?” 凌月手心微攥, 神色故作淡然:“我的确未在人界, 而是去了妖域一趟。” 他神色中透着“果然如此”的神情, 不悦开口道:“妖域凶险, 即便需亲自前往也该告知于我,不该独自一人前去。” 中云素来了解自家师妹, 知她向来知晓分寸,断不会贸然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此去定是有不得已之事。 凌月面色微变,随口胡诌道:“百年前我听闻妖域之内生长着一种特别的晶花,恰好又因为调查献祭血阵到了雾州海域, 一时好奇便走了一趟。” 中云没想到她只是因为一株花贸然涉险, 脸色瞬间便沉了几分,低斥出声:“胡闹!师妹,你若是在妖域出了事, 我同两位师弟该如何向师尊交代!且不说域界对修为的压制,只论恩怨,妖王神翊同师祖,你不是不知, 还贸然前往!” 中云向来宽厚和, 从未斥责过几位师弟师妹, 见到他动怒, 凌月也是一惊。 当下便瞧出了他是真的担忧自己遇到危险,面上也是泛起愧疚神色:“师兄, 你别生气,此次是我莽撞了,下次我定不会如此。” 中云看她态度诚恳,心中一软,语气也软了许多:“我并非想要约束你的行踪,只是以你目前的修为,即便想要前往妖域也不能只身一人,你想取那奇花可同我们几位师兄讲,我们自会为你取来,罢了!你平安归来便好。” “初云师弟一月前已结束闭关,听闻你在下界调查血阵之事,还遇到了强敌,担心你会有危险,这才刚出关,便动身前往嘉州寻你去了,想来你二人应是错过了。” 一月前她还身在妖域之中,自是不知初云下界寻她,即便使用了寻元术,也早已被神翊截毁,根本到不了她的手中。 凌月深知那日交手的黑袍人修为不俗,若不是当时有思情术将攻击一分为二分,恐怕以自身当时的修为,也接不住他那一掌。 她眼中满是担忧:“我的确没有见到初云师兄。师兄,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那日我同那幕后之人交手,那人修为远在我之上,而且还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又对上界仙门禁术十分了解,定然是我上界宗门之人,那人有身份掩护,引灵神玉又在我手中,我担心初云师兄若是与他遇上,恐会糟他暗算。” 中云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师弟此时应在丰州地界处理血阵事宜,你不必担忧,我已经告知过他,他自会提防,那日你在传信中提到的幕后之人,我也已着手调查,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那就好!”凌月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丰州,那里怎么也出现了血阵踪迹?” 丰州与嘉州寮雾谷相隔数千里,中间还隔了一个雾州,已是六州最北端,与极北之地相隔很尽,终年大雪覆盖。 若是那里也发现了血阵踪迹,那献祭血阵早已遍布整个六州! 中云看出了她的想法,用手拨了拨一旁棋盘上的棋子,才道:“寮雾谷血阵暴露后,下界各地隐藏血阵便逐渐现显,一时之间死伤无数,广仙门为应对血阵危害,召集上界各宗,划分了宗门管辖地,若管辖地内发现血祭踪迹,便由管辖宗门负责。我宗便是负责丰州地界。” 难怪初云师兄会身处丰州。 凌月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蹙眉道:“既然血阵之事影响甚广,广仙门还要在此时举行举行仙门大会,师兄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中云也觉得时机不适合,可广仙门那边早已有了回应,既已入世,他也只得是应下了邀约。 “师妹,此事广仙门方面已经给出回应,此次仙门大会一是为了促进上下各宗之间的合作,二是为了给各宗弟子一次寻求机缘的契机,以促进各宗弟子修为。” 凌月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此时召开仙门大会或许另有目的,可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什么。 神翊会不会知道其中内情?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的身影,一时间,惊得她眸光一震,手掌悄无声息覆上了那散发着暗光的手腕。 中云并未看出她的异样,温声道:“师妹,你此时回宗时机正合适,初云师弟此行正好需要引灵神玉协助,你若是无事,便走这一趟,同他一起将丰州事宜解决,三月后一道前往广仙门赴会。” 凌月本想在门内避上些时日,待时机合适再出宗寻找最后一颗天珠。 可那幕后之人实在是危险,若将神玉交由他人贸然送去,恐怕会有意外,且留师兄一人在丰州,她亦是不放心。 她道:“师兄你放心,我即刻前往丰州协助初云师兄。” 中云眼中欣慰,自家小师妹下界一趟归来似乎更沉稳了,他笑道:“那为兄便在宗门等候你们归来。” 凌月出中云殿后并未直接前往丰州,而是调转方向前往了宗门先灵堂。 先灵堂内供奉着已故历代宗门长老及掌门的命灯,命灯以入宗时留存下的一丝魂血混合着万年青松粉墨燃烧着,长明不灭。 诺大殿堂被温暖火光映照着,宗门根基立于千百盏命灯之中。 清月圣人与其亲传弟子——南音上仙的命灯也在其中。 凌月站在两人命灯前,抚摸着师尊南音留下的玉魂佩,柔声道:“师尊,您传授的心经弟子已经寻到了突破之法,您走前曾交代师兄们要我下界,可是早已算到我与师祖的缘分?” 殿堂上无任何回应,唯有一簇细弱火星从南音命灯中飘出,温柔落到了握着玉魂环的手背上。 凌月感受到手背传来微弱的温热,只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那冰凉的手背,心中也好感觉到一股暖流淌过。 她虽未亲眼见过自己的师尊,却从几位师兄口中得知她是何等风姿,也知她倾注了多少心血在自己身上,甚至为自己铺下了百年道途。 “师尊,丰州是您的出生之地,我定会护好它。” 语落,凌月深深看了一眼南音左侧清月的命灯,沉了片刻,走出了先灵堂。 夜色黯淡,绝云峰顶万籁俱寂,只余风声。 空气中透着压抑气息,震慑得周围鸟兽皆是静意。 第62节 两道人影静立在峰顶之上,为首那人手背在身后,一袭黑斗在风中飞舞。 另一人则恭敬站在身后,颔首低眉。 月光穿透云层,直射两人身上,为首那人身着黑袍斗篷,面容掩于斗下,赫然就是那数月前在寮雾谷与凌月交手的幕后之人。 身后蓝衫男子颔首静立,额头细汗满布,声音在风中有些听不清:“主人,妖域那边传来消息,青溟已被那神翊......处死......” 黑袍人身形未动,幽幽开口,听不出喜怒:“死了便死了,本座也没指望过他能真的除去神翊,不过是借他之手提醒那妖不要过得太安逸罢了,他的性命,本座会亲自去收。” 黑袍人虽不甚在意,可蓝衫男子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想到近期血阵之事,心中止不住担忧:“主人,属下还有要事禀报......属下统管不利,导致主人您布下的血阵半数被毁,噬语他们也因此死于阵中,属下该死,请主人责罚!”语落,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黑袍人道:“此事本座早已知晓,你起来罢,只一月余便毁了本座百余血阵,也难怪你会乱了阵脚。毁阵事小,但他既然敢动本座的人,那便不能留。” 黑袍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必你已经查到此人身份了。” 蓝衫男子依旧跪在地上,只是语气突然变得犹豫迟疑:“回禀主人,毁阵之人乃是宿月宗……初云,他自一月前出现在嘉州,之后便接连毁去嘉州……雾州境内血阵。” “宿月宗,”黑袍人想到什么,冷哼了一声,“本座于宿月宗已是几番留情,既然不承情也不必再留了。” 他说罢,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道:“对了,据本座所知,这初云与你似乎交情颇深,本座派你前去,可会太过为难你,嗯?” 他话音平和,可蓝衫男子却是听出了其中的警告,心下一惊,“回主人,此人与属下的确相识,但自他杀了噬语、毁了血阵,属下与他便已无丝毫情谊。” “如此最好,他境界虽高你一阶,但你若想将其除去倒也不难,此人交由你解决,就当是将功补过,”黑袍人手中幻化出约一寸大小的罗盘,递给了还在跪着的人,“别让本座失望。” 蓝衫男子接过罗盘,罗盘表面传出的温度烫手得很,险些让它从手中滑落。 他闷声咬牙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只是,这其余血阵又该如何?” 黑袍人接过风中飘来的枯叶,碾碎,沉声开口:“血阵作用已经发挥,余下的不必去管,广仙门既已划分了宗门管辖区域,那便留给他们打发打发时间罢。” 不过是一群垂死挣扎的人,就当是送给他们的上路礼物。 蓝衫男子听出了自家主筹谋已成,喜道:”恭喜主人已达成所愿!” 黑袍人摆了摆手,这才道:“去做你该做的事罢,若是失手,就不必回来了。” 第61章 凌月自离开先灵堂后,便向着丰洲而去。    …… 凌月自离开先灵堂后, 便向着丰洲而去。 经过一个日夜急行,终于抵达丰州边境一个小村庄,落水镇。 落水镇内只居住着十余户人家,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芒, 且都院门紧闭, 只偶有几声狗吠传出。 凌月根据掌门中云提供的地址, 踩着积雪, 穿过落水镇,向着村镇后山那片深林走去。 漫天飞雪倾泻而下, 夹杂着寒风,衣摆被风刮得四散飞起。 “这里的寒气倒是和极北之地相差不大,竟能感觉到几分寒意渗入。” 凌月感受着风中的寒意,语气中有几分意外。 走了约摸一炷香时间,除了无边无际的树木, 便无半分院落踪影, 她眼中不由得露出疑惑。 难道这院落是用了障眼术法? 念头一出,她随即便要施出破障术。 就在此时,凌月突然察觉到身旁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手撑着伞, 另一只手拿着灰白狐裘,淡粉色衣摆扫在积雪上,倒好似冬日绽放的桃花。 凌月下意识唤出斩霜华,向后退了一步, 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身形怎么看着眼熟得很? 难道是! 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异常, 抬起伞沿露出了面容, 面上带着淡笑向着她走去。 凌月看到他的脸, 眼中满是惊喜,迈着快步走他的身前, 喜道:“初云师兄,你……是来接我的?”她的目光落到了他那狐裘上。 初云笑意更深了些,看到她手中握着剑,打趣道:“怎么?连师兄也认不出了。” “你穿得还是这样单薄,这里的气候可比其他地方冷多了。” 他眉头微压,将手中的伞递到了她手中,伸手抖落了挂在手臂那狐裘上的积雪,披盖到了她的身上,替她将狐裘拢紧了些,温声道:“这里风大,走吧。”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凌月突然脚步一顿,开口道:“师兄,你有没有感觉这树林有些不一样?” 自踏入林子开始,凌月便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味道,似乎是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初云温声道:“这树林便无不妥之处,你许是太累了,待回到小院,师兄助你调理一番。” 凌月听到这话,眼中寒意已悄然升起:“是么?” 话音刚落,手中那原本已收起的斩霜华赫然现形,飞速刺向那身旁那依旧撑着伞的人。 初云面上一惊,后撤一步,手腕一旋,伞面擦过剑锋,一分为二。 他斥道:“小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凌月从小便跟在初云身边,素来了解他,知他五感俱佳,于丹道一途又是颇有心得,识得万物,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这林子的异常。 她冷笑一声,长剑直指他胸口,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冒充初云师兄挡我去路?” 初云面上神色一变,发现被识破后倒也不再装,八尺身形极速皱缩,褪去丰神俊朗,俨然一副黝黑干瘦的老头模样。 他手中拿着一只铜铃,看向凌月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有趣!老夫在此布下幻阵,竟被你这小丫头识破了。” “小丫头,老夫此行只接了一道杀令,你若能给老夫解个惑,老夫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凌月一听便知他口中的杀令指的是何人,面色更是冷了几分。 此人的出现,让她已经确定,自家师兄所在院落离得不远。 仅仅是外围树林便布有幻境,可想而知他那里的形势会有多么凶险。 想到自家师兄此时身陷囹圄,凌月没工夫再搭理眼前人,周身灵力汇聚,储物戒中青芒短箭尽数射出,犹如密密麻麻的雨滴,从老头头顶落下。 老头见状便无任意外之色,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口中吐出一股青烟喷洒在手中那约有一寸大小的铜铃上。 铜铃表面瞬间碎裂,四散飞出,在半空中构建起一道巨大铜铃虚影,将落下的青芒短箭挡在其外。 没想到这幻铃居然还能护身! 老头面露狠色,“小丫头,既然你一心找死,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他说着,操控半空中那巨大虚影向着凌月压去。 凌月飞身而起,手握斩霜华向着虚影划了一道,白芒划出,直接将铜铃虚影一削为二,“还真道貌岸然,从我踏入这幻阵之时,你便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就不必再这装模作样了。” 老头惊愕看着从半空中掉落的铜铃残片,眼中血丝满布:“你胆敢毁我法器,我要炼你魂魄祭旗!” 语落,一布满血色纹路,约有数丈之高的红色旗帜现于他的身前,旗帜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重血腥之气,竟与献祭血阵中的气息相差无二。 凌月此时终于是猜到了他们来历,冷笑一声,神色轻蔑看着那在寒风中猎猎飞舞的血旗,“用血阵残血祭炼的血旗倒还有几分唬人。” 那老头听到血阵,眼中闪过一瞬错愕,随即覆满阴翳,血旗快速在原地转动起来,搅动着周围风雪,一时间一股风力便已向着凌月袭去。 “不自量力!” 凌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形未动,指尖结印,身前半米距离,青色光芒瞬间覆盖地面,向外扩张数十丈后腾空而起,青莲法阵赫然于半空中显现。 “你!你是何时布下的阵!” 老头没想到眼前这看着年龄尚浅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心计,原本已是胜券在握的心态也随着法阵现形瞬间崩塌。 早在踏入林中,察觉到异常之时,凌月便已悄无声息在身下布下了一道法阵以防万一,若有异动便可摧动。 伴随着青莲法阵降下,斩霜华穿过旗帜风力极速向着藏在旗帜后的老头飞射而出,空中白芒交织,风雪凛冽。 凌霜剑诀势起,凌月身影已至老头身前。 一片白芒之中,老头突觉胸口锥心刺痛传来,待反应过来时,胸前已被刺穿。 老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惊愕道:“你竟有如此修为......” 接到杀令时,他便知此次目标修为不俗,远非自己能对付之辈,这才自请来此守着,以防止目标逃脱。 只是他未曾预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其他人。通过那人反应,猜到了她与目标乃是同宗,这才出手,没想到她的修为竟也这般...... “低估对手实力,你死得不冤。” 这道理,我儿时便知! 凌月神色冷淡,抽出插在他胸前的长剑,身形有如一阵风,向着树林深处飞去。 林中木屋内,一片祥和,茶香四溢。 初云正坐在屋内与一相貌柔美的男子品着茶。 他闲散坐看眼前人,温声道:“子界,你近日不是应该在嘉州处理血阵事宜,怎的有空来我这,可是雾州出什么事?” 子界:“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寻你了,你放心,嘉州血阵已经解决,倒是你,我听闻丰州可不简单,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几处地点已经交给了门内弟子,”初云喝了口茶,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次带来的雪晶倒还真不错,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 子界拿起茶壶,替他续上,笑道:“那是自然,这雪晶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从极北之地冰山窟内取得,就知道你喜欢,这不,马上带来给你了。” 初云面上带着温和笑意,“那还真是有劳你了。” 窗外飞雪飘落,落到两人杯盏之内,初云面上带着忧色,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那树林中。 子界看出了他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问道:“初云兄,你可是有烦心事?” “今日风雪格外冷冽,小师妹向来穿得单薄,她应是快到了,”初云说着,起身拿起不远处挂着的狐裘,转头叮嘱道:“子界,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子界面上微愣,随即笑道:“你啊!在你心中,就属你小师妹最为重要,我都得为她让个道呢!” 初云笑道:“你就不必打趣我了。” 院中雪花飘落,划过初云手背,刮出一道红痕。 初云察觉到风雪中弥漫着一股杀意,那杀意是向着自己而来。 他看着一眼手背,随后目光落在院外树林中,眉头微压,但声色却还是一如往常温和,“给你们五息时间,离开此地,我不杀你们!” 强大威压伴随着声音扫出院落,在林中散开。 散开瞬间,林中一道黑影穿透围院篱笆,迎面袭来。 第63节 初云手中竹伞飞出,伞尖与黑影对撞,一时间碎裂声响起,林中数十道身影犹如得令般飞出,齐齐向着小院攻来。 他面色如常,微叹一声,“看来还是免不了脏了地。” 抬手,轻挥衣袖,踏入院中那数十名黑衣人便被震飞出数丈之远。 顷刻间,闷哼声响起,院外雪地上如落了一层红梅般血色绽开。 初云刚想迈出步伐,脚下金辉突现,极速扩开,瞬息间便形成一幅八卦罗盘像。 罗盘极速转动,竟引得天地异象,电闪雷鸣。 初云看到此阵,一眼便瞧出了这罗盘乃是古宝八卦罗盘,心下一惊,想到屋内之人,瞬息间便退回到他身边,一把握住那还在淡定喝茶的手臂,急道:“子界!快走!” “初云兄,现在才察觉,未免太晚了!” 初云闻言,手滞在半空,望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解,“你这话何意?” 八卦罗盘虽是古宝,但布置并非瞬息间便能成型,而是需要一些时间。 若是在往日,以初云的修为和警觉,那罗盘根本没有启动的机会,可今日他却在不知不觉间,便已置身罗盘之内。 罗盘一但开启,除非有罗盘主人精血滴入盘眼,否则唯有阵内生灵献祭,才可解除。 如今整个八卦罗盘之内只有两人。 眼下这番情形,任谁都能看出是怎么一回事。 可初云却是不愿相信,自己百年至交好友竟要杀自己。 第62章 眼前那坐着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放下茶盏,…… 眼前那坐着的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放下茶盏,冷笑出声:“初云兄,这可不像是你会问出的问题, 你我都认识这么久了, 还不懂我话中之意?如今罗盘已开, 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离开。” 初云并未理会他的话, 握住他了的肩膀,关切问道:“子界, 你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掌心传来烫人的温度,一如刚接到那枚罗盘时一样,让子界有些受不住。 子界拂开他的手,嘴角泛起苦笑,无可奈何道:“初云兄, 你先前若不去管献祭血阵, 杀我心腹,我们或许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我好不容易为你寻到突破之法, 只希望你不要卷入这件事中,希望你能留在宗门之内。” 他说着,那被紧紧攥在手中的杯盏瞬间碎裂,眼眶也在不觉间已变得猩红。 随即一把扫落桌上杯盏, 柔美的面容也布上了狰狞, “我明明已经替你寻到突破瓶颈之法, 你为何还要出关!你为何要来阻我!为何要让你我陷于如此境地!你为何就不能听我一次!” 初云被他这突然的话语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他当初送来的古籍竟是这个意思! 初云不解:“子界,献祭血阵这等逆天禁术危害如何, 你不是不知!你向来心性悲悯,为何会做出这等事?” 此话一出,似乎是戳到了对面男子的痛处,他面色瞬变,笑出了声,“心性悲悯?” “哈哈哈……好一个心性悲悯!初云,你看错我了,我从不是什么心性悲悯之人!” 迎着初云不解的目光,他冷冷道:“我本是世宗大族少主,只因自幼身负灵血便被天丹宗屠戮灭族,炼制为血童,囚于天丹宗内,供他们炼制血魄丹,生不如死!那时为何没有人来悲悯悲悯我!若非我命不该绝,我早在六百年前便已死于天丹宗,哪还会有今日站在你眼前!” “从那时起,我便知什么所谓的上界仙宗、名门正派,都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这世间有的只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用他们的血为我铺这重建世间的路!” 初云本就入丹道,自是对血童很是了解,只是这血童炼制过程实非人道,在过于血腥残忍,为上宗不容,没想到这上界第一丹道宗门居然会做出等残无人道之事。 难怪!他对丹道之人不甚喜欢,原来是由此缘故。 初云想到什么,犹豫了片刻,“所以,三百年前天丹宗全宗被灭是你所为。” 三百年前,上界制丹大宗全宗数千弟子一夜之间悉数被灭,一片哗然。 子界笑了笑,狰狞道:“那是他们活该!他们杀我全族,用我的血炼丹,我为何不能用他们的血祭奠。” 看着他这副狰狞模样,初云一时间恍惚,此时才觉自己这数百年间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子界看出了他的想法,心中怒意也冷了下来,虽是五味杂陈,却也只道:“是不是很失望?这才是真实的我。” 失望吗?初云也不知。 但他知道,他身后定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人,否则以他的修为,即便是要灭宗,也做不到这等迅速。 子界见他不答,笑了笑,“不知不觉竟说了这么多,好了,你我也该有个了结了!” 说罢,手中本命法器,携花扇祭出,扇面上镶嵌的晶石如同飞剑般向着初云射去。 初云并未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身影如游龙般向后避去,但晶石依旧从颈部划过,刮出一道血痕。 脖颈传来细密痛意,他蹙了蹙眉,极速退到院外,抵挡着迎面而来的攻击,“子界,你不是我的对手,跟我回去!” “回去?” 子界没想到在看清自己真实面目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一句。 他苦笑道:“回你的宿月宗?初云,你还没看清如今的形势?” 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人! “你若再不出手,只能是做我手下亡魂!” 他身形逼近,手中扇面一旋,扇锋击碎初云身前护盾,护盾碎裂瞬间,一扇柄打在了他的胸前。 初云瞬息间便被扇柄中的灵力震飞出去,重重砸在那本就老旧的篱笆上。 一时间篱笆碎屑掉落一地。 “子界,你!”初云从满是木屑的雪地起身,看着他这毫不留手的攻击,眼中也升起了怒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身上原本收敛的修为瞬间释放,激得八卦罗盘之内的飞雪极速凝结,顷刻间,一把通体透明,由飞雪所化的长剑已然成型。 万物剑决第七式——霜雪刃。 子界看到他终于是出手了,眼眸闪过一瞬悲凉。 本就该如此..... 初云不再留手,以一种与自身温和淡然习性完全相反的姿态,开始了猛烈攻击。 二人身形在大雪中相互交织,搅动着那一方天地间的异象,若非风雪中忽隐忽现的锋芒,根本无法看清两人是在交手,那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两人修为虽差上一阶,但子界有八卦罗盘协助,于是一时之间也分不出个输赢。 初云心知只要在这八卦罗盘未收,便无法离开此地,于是唤出本命剑,打算取出有眼前人精血,带他离开此处。 他手握本命剑,极速凝聚自身全部修为与长剑中,抓住破绽,剑身含着凌厉修为重重拍在交手之人腹部。 交手之人闷哼一身,口中鲜血喷出,从半空中跌砸落在地。 初云没想到这一击竟会重伤他,心下一惊,快速飞至他身旁,收了剑,拉了他一把:“你的修为怎会突然倒退?” 子界嘴角溢着血,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酿跄坐倒在地上,哑声笑道:“我输了,杀了我!不必留手。”随后闭上了眼。 初云不答。 半响后,头顶传来一叹息声,子界只觉一道凉意传入眉心。 他睁眼,眼前站着的人指尖一滴精血跳跃。 初云收敛身上灵力,劝道:“子界,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此时回头还来得及,你同我回去,其余事交由我来解决。” 子界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听到他的话,目光滞了片刻,身体开始轻轻颤动起来,随即嘲笑声响起,“没想到向来千仞无枝的初云真人,竟会为了我做到此种地步,我都如此离经叛道了,你还想要我同你回去,看来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还真是值得,你竟这般在意我!哈哈哈哈哈......” 他低头大笑着,看不清神情,一身蓝衫被雪水浸湿,发上的玉簪也掉落雪中,颇有些悲凉。 初云微蹙着眉,声音依旧温润:“我并非千仞无枝之人……” 他指尖携着从子界眉间取出的精血转身走向院门,拨开了那覆盖在积雪下的罗盘,将精血滴落在罗盘正中央的凹槽之中。 血液滴落,罗盘连同脚下金光开始极速转动,两息后血液吸收,罗盘依旧如常,并未收回。 初云面色变得异常凝重,心中不妙之感已然升起。 就在此时,身后一息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空气中的血腥之气随之变得浓郁。 八卦罗盘也在这时重新转动,只是这次转动不同于上一次那般极速,而是一点一点收缩了覆盖范围。 初云察觉到异常,呼吸一滞,几乎是在罗盘转动瞬击向着身后瞬移。 在身后那人快要撑不住时,接住了他的身体。 灵力从掌心极速汇入他的体内,却在汇入瞬间又消散,俨然一副气海破败之相。 初云感受到了这一变化,眉间升起几分戾气,低骂了几句,说出的话不怎么文雅。 几百年间,初云一直是温润如玉,谈笑间皆是风雅,子界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初云,原来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挚友,让你失望了…… 子界冲着他笑了笑,有气无力道:“没用的......我已自碎内丹,初云兄,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人......早在见你之前我便知这里是我埋骨之地......” 初云不想他再耗力,开口道:“别说了。” 随后取出储物戒中的丹药喂到他嘴边,谁知被怀中人轻轻推开,“这潋神丹于我已是无益,就不必……浪费了。” 子界知道以初云的心智,不用多猜便会知道是自己身后之人布下这生死之局,他向来护短又心怀正义,定会去寻自己的主人。 子界瞳色有些灰暗,勉强提力,“初云兄,我这一生在意的只有两人......一人给了我新生,另一人......则是让我收到了一份真挚的情谊和尊重。” 让我这原本一片黑暗的废墟照进了一束光...... 他说着,声音已是越来越轻飘,“主人大计已成,你阻止不了,我只有你这一位挚友,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回宗闭......关,不要再插手......” 身下八卦罗盘已经收缩到大约只有一丈,怀中人的生机也被罗盘极速吸收殆尽。 初云看着血色褪去的他,早已是满目悲伤,可却又无可奈何。 几息后,一声悲吼声带着强大威压从院中扫出,威压震落树梢上的积雪。 罗盘也在这吼声中悄然关闭。 天地异象散去,飞雪如旧,飘然落下,覆盖一地残红。 小院外不远处的山峰上,黑袍人不知何时立在顶峰,看着院中那生机已失的男子,只叹了一声,“罢了!既是你所求,那本座便成全你,留他一命。” 黑袍人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风雪之中。 第64节 第63章 呼啸风声中,一股威压余韵从林中荡出。…… 呼啸风声中, 一股威压余韵从林中荡出。 凌月感受到余韵中熟悉灵力,心神一震,几乎是下意识便向着威压释出的位置飞去。 院外树林,那些被初云所杀的黑衣人已被积雪覆盖, 只堪堪露出了一点黑衣边角,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也被风吹得淡了些。 落雪染了初云一头银白, 他独立于院内, 身影看着好似已经隐于风雪中,冷冽孤寂。 凌月从未看到过他有过如此神情, 心中不由得紧张,加快速度穿过结界,踏过篱笆碎屑,向着他走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只听到脚下“咔嗒”一声, 她迈出的步子忽的一滞, 在院门前停了下来。 凌月眼中闪过诧异之色,抬脚,拨开了脚下厚雪, 松软的厚雪下埋藏着一枚古铜色八卦罗盘,罗盘周围是融化的雪水。 她将罗盘拾起,放在手心,罗盘的靠近引得储物戒中的引灵神玉开始了异动。 初云也在这时抬眸看向了她, 他看了一眼肩头落了雪的凌月, 轻叹一声, 走到不远处院廊, 拾起那打斗时挂到栏杆的狐裘,来到了她身前, 动作熟练披在她身上,瞥了一眼她手中罗盘,温声道:“小师妹,这里风大,进屋罢。” “初云师兄......” 初云周身冷冽散去,眉目温和,若非是方才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色,凌月还真会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凌月有些担忧,“你......还好吗?” “我无事,”初云神色温柔,“小师妹来的比预想中迟了些,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他温声询问,迈步入屋,熟练拿起靠在一旁的扫帚,开始打扫起地上被摔得稀碎的茶盏。 凌月能感觉到他这里出了事,但见他不想提,也没追问,只道:“师兄你是不知道,我方才在林中遇到一个老头,那老头手中有一只铜铃棘手得很,我这才耽搁了。” 初云道:“难怪你衣袖上沾了血。” “我居然没注意到,”她理了理衣袖,毫不不在意道:“许是方才打斗不小心沾到了,”她说着,拂去衣袖上的血迹,将刚捡到的八卦罗盘,放在桌上,蹙眉问道:“师兄,这八卦罗盘之内存附着布血阵之人的精血,师兄可是与那人交了手?” “这引灵神玉内留有那人血息,只要靠近,它便会有所反应,”她拿出神玉递给了初云,引灵神玉内的血珠正向着罗盘位置游动着。 初云并未去接她递来的神玉,而是收起了桌上的罗盘,沉吟片刻,才道:“我知晓。” 凌月问道:“你不收下这神玉吗?” “丰州血阵已被破除的差不多了,这引灵神玉于我已是无用,倒是你,下界之后踪迹全无,若不是命灯尚燃,我还真以为你出事了,血阵还未被全部破除,你近期常在下界走动,这神玉还是你留着罢。” 初云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她却感觉到了眼前人隐隐不悦。 凌月知道他这是担忧自己的安危,她心虚的轻笑两声,“师兄,你这小院还真是不错,宁静清幽,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丰州还有这么好的落脚点。” “院前那棵天梨也是开的极好。” 初云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无奈道:“此处是师尊的故居,百年前我曾约你来此,你不愿。”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凌月露出迷茫神情。 初云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那棵枝干粗壮,满身雪白的天梨树,温声道:“师尊曾经同师祖在此地住过很长一段时日,那棵天梨便是师祖那时种下的。” 按理来说以丰州的气候来看,天梨花本不会盛开,可这棵天梨树却是花繁也茂。 凌月原本于它只是随口一夸,毕竟世间千年古树并不少见,遂州城那姻缘庙中便有一棵,但在听到眼前这树是师祖种下的,她开始细细观赏起这在冬日里依旧盛开的古树。 望着这棵天梨树,凌月脑海中一道猜测闪过。 此时,初云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去了妖域一趟,感觉如何?我看你整这人都消瘦了,看样子是吃了些苦头。” 何止是吃了些苦头,我差点命都交代在那里了! 凌月并未回答,唇角略带牵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初云看她这样子,就知自己猜的没错,她的确是吃了些苦头。 他担忧道:“伸出手来。” 凌月乖乖伸手,一股温暖熟悉的灵力从初云掌中流出,透进了她的掌心,游荡周身。 体内流淌过那股温热如朝阳的灵力,将原本聚在体内那些许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初云收回灵力,心下松了一口气,眼前人身上并未有任何损伤,也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神魂相较百年前还增强了许多,这倒是一件好事。 初云早前便知自家小师妹托掌门师兄调查上古神术,他素来知她对姻缘术法无甚兴趣,可她这突然调查这失传姻缘术法,让他不由心中一紧,担忧她是遇上了什么,匆匆忙忙便下界寻人,只是没想到她却只身一人去了妖域。 妖域内,修为越高,域界压制便越强,以凌月下界时的修为顶多压制四成,可若是初云,则压制更甚。 好在无事,无事便好。 丰州从不分什么春夏秋冬,大雪一下便是一整年,好在虽是终年下雪但夜间的明月却是皎洁的很,月辉铺撒在积雪上,犹如覆上了一层晶莹。 凌月自来到丰州便同初云住在了这小院中,两人在这小院中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倒也是久违的惬意,一晃眼便已过了数日。 只是不知为何,凌月总是有一种错觉,暗处好似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但当她想要查探时,那道目光好似从未存在过。 一日夜晚,凌月端坐榻上调息,突觉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初云沉稳不同,那步伐中隐含急切之色。 院外那人无视结界径直向着院内走去,走到凌月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缕了缕气息,这才开口道:“师尊,徒儿今夜带领师弟巡查边界时发现了血阵踪迹,那血阵覆盖范围极广,与之前见到的不大一样,徒儿不敢轻举妄动,师尊可否随徒儿......” 他话还未说完,门已经开了,屋内走出一道熟悉人影。 “林阙,血阵在何处?” 看清眼前人模样,林阙那原本担忧的眸子瞬间明亮,喜道:“小师叔,您怎么会在这里?”他探了探头,视线落在了凌月身后,问道:“师尊没在里边吗?” 深更半夜,初云师兄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屋内...... 对于眼前这位师侄,凌月有时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看他这一副清澈模样,只道:“初云师兄出门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走吧,我同你去看看。” 丰、雾两州交界处——雪雾岭。 皎洁月辉透过叶缝泼洒在积雪之上,原本应该是如霜铺地的雪林,此时却是一片暗色。 凛冽寒风夹杂着浓重血腥之气,自上而下望去,巨大圆形血阵显现于积雪之上,血阵内暗红色触手犹如灵蛇在空中肆意挥舞。 数名身穿广仙门宗服的少年,此时正被血雾化成的血色触手倒吊在半空中,浑身上下被血触包裹着,在血息中挣扎,一时间整个阵内皆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师兄!救我!!” “师兄!!” “刘风!快先救人!”一道急切喊声盖过几人声响,向着前方传去。 喊话的是一位清秀少年,瞧着约摸十六七岁,那少年身上穿着同样的服饰,手中长剑沾血,正奋力劈砍着他们身上犹如滕蔓的触手。 他话音刚落,原本被倒吊着发出声响的几人,突然身形一颤,大量血液从口中喷出,淅淅沥沥滴在地上。 那由触手所化的尖刺更是自上而下如糖葫芦般从脚底穿透天灵盖,转瞬间几人身体便鲜血飞溅,随即化作几具枯槁干尸。 鲜血喷了那还在救人少年一脸,脸颊血珠滴落,少年汗毛倒竖,脸色瞬白,长剑紧攥手中,冲着前方那未曾挪过半步,依旧挥砍血触的人怒吼道:“刘风!!我让你来帮忙,你是耳聋了吗!” 他口中的刘风便是那位两月前因为顶撞其他师兄、私自带领师弟不顾宗门规定,罚了禁闭的少年。 刘风骂道:“你才是眼瞎!没看到我在拼命?他们几人早就被血触侵蚀,你在那里白费力气!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装给谁看!” 好不容易被宗门派来雾州处理血阵事宜将功补过,又遇到这倒霉棘手之事,心中早已是大为火冒。 刘风抹了把被血水飞溅的脸,扫了一眼周围还勉强支撑的几位师弟,“真是见鬼了!带出来一群废物!” 血阵吸收了几人血息,原本只有两指宽度的血触瞬间便壮大了一倍不止,在半空中甩动,而后径直砸向几人。 刘风勉力抵挡,面上露出少有的急色,急忙问着身后人,“江品,我说你求救符传了没?要是宗门长老没在附近,我们也不用费力挣扎,就都死在这得了!刚好整整齐齐!” 刘风虽嘴上如此说着,但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浸湿。 一个不留神,血触便已擦过挡在身前的剑身,直直向着他面门袭去,刘风刚想做出反应,身体却是突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 江品放开他的后衣领,甩了甩手,斥道:“就这么想死?都戳你脸上了还不动!我看你就是禁闭还没关够!贪功冒进,带着师兄弟来送死!早说了这血阵瞧着异常,你偏不听!” “两位师兄!这血阵过于阴诡,若再不快些出去,我们恐怕真要葬身于此,先找到出去的办法,你们再吵也不迟......”少女冷颤声在两人之中响起。 第64章 “是啊!”“青儿师姐说…… “是啊!” “青儿师姐说的对!王卓师弟他们已经身死, 师兄们就不要再吵了!” 其余几人听到少女开口,虽依旧摧动长剑,却是立马接上话,生怕他们再吵下去。 刘风在师兄弟眼中向来是做事不计后果, 不顾同门情谊, 知道是他带队时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颇有微词。 奈何这一行十五人中修为最高的不过他和江品, 除了江品, 他们这些师弟也不敢说什么,结果就因为他一意孤行间接让同行八位师弟丢了性命。 如今整个队伍就只剩了七人, 虽说早已做好身死的准备,但看到同行师兄弟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眼前,几人内心皆是害怕得很。 好在自少女开口劝阻后,二人都闭了嘴,专心寻找破阵之法。 抵御血阵时, 江品意识到这次的血阵与先前碰到的似乎不同, 整个血阵范围覆着结界不说,血阵之下似乎还被布下了另外一道阴毒阵法。 若是长时间待在此阵之内,意识便会不断丧失, 直至陷入沉睡之中,被血触吸干生机。 江品第一时间将这道阵法的存在告诉了众人,却也是无济于事。 几人很快便因为长时间身处血阵中,目光变得逐渐涣散, 被血触悄无声息缠上了脚踝。 不过几瞬便如先前那几位师弟一样倒吊在半空中, 身上衣物已被血触戳了几个大口, 浑身上下脏兮兮, 看着只剩几口气。 刘风和江品倒是稍好一些,虽是发丝乱, 但好歹还剩个半条命。 除了他们,其余几人皆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脚踝上的血触也逐渐变作了尖利血刺。 刘风倒吊在半空中,破口骂道:“一群废物!” 江品懒得搭理他,只道:“闭嘴把你,临死还要听你......” 他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瞬息间头顶那原本坚般如磐石覆盖在血阵上空的透红结界陡然碎裂。 随即,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带着霜雪威压穿透结界,直插血阵中央,惊得四周积雪飞卷半空。 刘风几人身下血阵图案伴随长剑落下开始由内往外炸裂开去,原本猩红血阵化为暗色。 长剑落下之时,数十道寒刺从破碎结界直射入血阵中,带起一直阵寒风,寒刺散发着白芒,白光闪动间缠在几人身上的血触赫然碎成血粉。 因着血触突然粉碎,刘风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原本陷入沉睡的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痛感惊醒。 刘风看了看不远处的长剑,又看了一眼半空中盘旋的寒刺,眼中震惊。 第65节 “迫寒!” “是小师叔的迫寒!” 江品不清楚阵中长剑来历,却是一眼就看出了盘旋在半空中的寒刺乃是白昀的法器,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喜色。 两日前刚接到白昀师叔从宗门赶到雾州的消息,此时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刘风还在震惊于方才那瞬息间便被破除的血阵,半空中已经传来一道含着嘲色的朗声,“这不是刘风师弟,怎么两月未见,师弟就弄得这样狼狈?” 这声音并非白昀。 半空中那少年,说话间已经来到刘风一行人身前。 晕晕乎乎醒来的几人中,有两人是当日和刘风在沙城中的师弟,一眼便认出了他,“林阙师兄......” 林阙?那位宿月宗先前派来对接宗门任务的师兄! 江品打量眼前年龄比他稍长的俊朗少年,他看了一眼阵中长剑,又看了一眼眼前之人,虽是不解,但还是撑着身体磕磕绊绊行了一礼,“广仙门江品,多谢林阙师兄出手相救,不知......师兄为何会在此处?” 林阙瞧了几人一眼,摊开手掌,广仙门求救符——金雀虚影,跃然浮现。 林阙道:“我本是来处理此处的血阵,正巧看到你们发出的求救符,这血阵三时前我便已发现,还在周围布了法阵,防止不知情者踏入。” 他顿了顿,语气不是很好,“你们倒真是不怕死,这血阵明显有问题,还要踏入,上赶着送命。” 几人听了面上一阵青一阵紫,却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齐齐看向了一旁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刘风。 林阙看到他们看着刘风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猜到十有八九是刘风带队,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色,随即开口道:“刘风师弟还真是一如既往......不知天高地厚!先前听闻师弟被关了禁闭,师兄我还替你忧心了片刻,如今看来你这禁闭是已经解了,只是看这样子似乎是还没吃到教训,还是不懂什么是尊敬师长,道谢的话也不会说了?师兄我这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你!” 刘风猛的呕出了一口血,瞪着他,后槽牙险些咬碎,半响才含糊一声:“多谢……林师兄。” 刘风吃瘪,众师弟心情爽快了几分,林阙自然也是如此,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本就有些支撑不住的刘风险些跪了下去。 林阙道:“这还差不多,刘风师弟~” 他说罢,想到小师叔还在雪雾岭外,当即便不想再浪费时间,迈着步子走到血阵中央,取出引灵神玉将血阵中的血息引入其内,随后拔出了那已经半截没入土中的长剑。 刚握上剑柄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手心传入体内,剑身震动不止。 林阙双手握住剑柄,口中传出一口寒气,心道:还好事先做了准备,小师叔这斩霜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凶! 他哪有么强的修为,能一剑便破除结界,毁去血阵。 不过是凌月出的手,只是她不想踏入这血阵之地,这才让林阙来将剑取回,顺便收收尾。 林阙拿起剑就打算离开,却不想半空中原本还在盘旋的寒刺似是受到了召唤,忽然向着刘风几人身后飞去。 林阙抬眼望去,就见一身穿青衣,清隽文雅的男子从身后雪林走出,刘风几人也是看到了寒刺异动,顺着寒刺方向,看到了来人。 “居然是白师叔!” “白师叔!” 一时之间广仙门众弟子皆是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完全顾不上仪态,一瘸一拐全都跑到了白昀身前。 几人看着虽颇为狼狈但好在性命无虞,白昀点了点头,余光在林阙手中那长剑上停了一瞬,向着血阵走去。 血阵范围内横七竖八倒着几具早已瞧不出样貌的弟子尸体。 他垂眸站立,片刻后修长手指往虚空一拨,地上那几具尸体便如萤火般消散风中。 刘风他们自是知道这是宗门内的往生术,皆是不敢上前打扰。 一时间整片雪林只听到簌簌风声。 半盏茶后,血阵残阵内的白昀收回了手。 林阙看到他的动作,好似早就等了很久一般,在那几人还没动作之前便抢先一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行了一礼,“真人,弟子小师叔还在雪雾岭外等候,若是无事,弟子便先行告退。” “你似乎是迟了些。”白昀声音轻润,听着有些虚弱。 迟了? 林阙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不等开口询问,手中握着的长剑已脱手飞出,林阙转身,就见凌月撑着一把莹白纸伞,步履轻盈,已经走到自己身旁,“林阙,怎么这么慢?” 她语气温柔,毫无责怪之意,似乎只是担心林阙而已。 林阙见她整个人几乎罩在伞下,小声提醒道:“小师叔,白昀真人在这里。” 凌月握着伞柄的手忽的一颤,迟疑着抬高了伞沿。 月辉下,她周身似是笼罩着一层银光,如梦似幻如九天玄女般清丽高洁。 只站在那里便已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白昀自她迈步而来时视线便紧紧跟随着她,于是二人的目光也是毫无意外交汇在了一处。 眼前的白昀气色看着不怎么好,虽依旧清俊,但眼下却是些淡青。 他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目光温和注视着凌月。 凌月心中慌乱,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自知晓他与师祖之间的渊源后,她还未想好要如何面对他,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地。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未知他身份时,她可能会觉得在此地遇上他实属正常,可自从知道他便是神翊之后,她便没了这种想法。 以神翊的性格,他断不会来管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凌月一时想不通他何会出现在此处,但却是清楚自己要是知道他这里,绝对会毫不犹豫打道回府,不会踏入半步。 她面色未变,林阙却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凑近一步,小声问道:“小师叔,您刚不是说在雪林外等候,怎么进来了?” 难道是...... 他瞄了一眼对面的白昀,想到她们之前的相处,压低了声,“小师叔,你方才察觉到白真人在这,所以才来的吧。” 话音落下,对面的站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察觉不到的笑意。 林阙那一副“被我猜中”神情,让凌月一阵无语。 她理了理思绪,带着拒人千里之感,迎着白昀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清声道:“白公子,眼下这血阵已被你我二人破除,此地再无危险,我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带师侄先行一步。” 她说完,轻扫过他身后那几位强撑着身体的弟子,又道:“白公子这几位弟子似乎伤得不轻,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好。” 白昀轻咳了一声,温声道:“阿月既有要事要处理,我自是不敢耽搁你的......”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人便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洒在了那在寒风中飞舞的青衣衣袂上。 站在一旁的弟子见状,皆是一惊,急忙上前伸出手,“白师叔!” “白昀!” 凌月惊呼出声。 她离他很近,握着的伞柄从手中滑落,一把接住了那倒向她的身影,他口中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她背上那雪色狐裘上。 第65章 几位弟子接人接了个空,迟疑收回了手,面上不约而同蒙上一层迷雾。…… 几位弟子接人接了个空, 迟疑收回了手,面上不约而同蒙上一层迷雾。 眼前这位女子似乎与自家师叔很熟。 “白昀!”凌月神色焦急,抬手为他输送灵力。 白昀体内灵力冲撞,隐隐外泄, 俨然一副是身受重伤的迹象。 “你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凌月心觉意外, 以他的修为不该受如此重的伤。 此时的她只顾着替他疗伤, 完全未察觉到心中的担忧比茨州那个雪夜更甚。 靠在肩上的人并未应答,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轻不可闻。 凌月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重,身上好似覆上了一层冷霜, 心下更是急切了几分。 她一只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上,另一只手则是扯下自己身上雪裘,笼在他的身上,试图让他那冰冷的身体温暖一些。 一套动作连贯熟练,没有丝毫迟疑, 看得一旁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自家那向来修为高深,不近女色的师叔居然就这么靠在一女子身上,还是他自己倒过去的! 几人也就震惊了一瞬, 见他被接住,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传闻是真的!白师叔下界一趟,受了重伤,听说到灵泉泡了整整一夜……” “以他的修为, 应该很少有人能伤到他。” “听说是去了那无寐之地……” “无寐之地”, 凌月听得心惊, 当即看向还在偷偷私语的几人, 问道:“你们驻地离这里有多远?驻地内可有修为上阶者?” 看到女子开口,几位弟子愣了愣, 飞快答应道:“有!有!徽宗长老就在驻地内,从这出发一个半个时便能回到驻地。” 林阙看到她额头的细汗,怕她太过消耗灵力,取出储物袋中的丹药,迈出一步,喂到白昀口中,“小师叔不如将白真人带回小院,师尊定有办法医治。” 刘风自白昀倒下后便是一言未发,听到林阙的话,突然喊道:“不行!白师叔是我广仙门师长,岂是能随随便便就带走,师叔只能回我宗驻地。”他似乎是喊得太大声,神色痛苦的捂着胸口。 林阙不屑道:“你能带回去?你这副模样,自己回去都够呛,还敢在小师叔面前大言不惭,白真人要是被你带走,估计半路就没救了!” 林阙话说的难听,可说的却是事实,以刘风几人如今的状态,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还要赶着时间带人回去。 “前辈,徽宗长老乃是我广仙门圣医堂执堂长老,医术高深,求前辈护送白师叔回我宗驻地。”江品适时开了口,语气虽焦急但却也恭敬。 凌月迟疑片刻,眸光闪过一丝流光。 林阙看出了她的打算,急道:“小师叔!” 凌月道:“林阙,替我带话初云师兄,我去去就回。” 她并非不相信初云有能力治好白昀,只是以她的修为从雪雾岭到小院需要两个时辰,而广仙门驻地则一个时辰便可至。 如今白昀伤势拖不得,只能是哪里离得近便赶去哪里。 林阙听到她已经决定,自是不敢再说什么,“是,小师叔。” 第66节 说罢,瞪了刘风一眼,离开了雪雾林。 跨过丰州边界风雪逐渐变小,冷雾弥漫空中,凌月揽着尚在昏迷中的人,一路不停歇向着广仙门驻地赶去。 晨光划破雾夜,透出缕缕生机。 宽阔枯草地上,数百金顶白织帐篷席地而立,帐篷四周金鹤图腾旗帜猎猎飞舞,俨然一副大宗派头。 凌月站在结界外,看了一眼倚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拢了拢披在他身上的狐裘,向着驻地方向开口道:“宿月宗凌月,求见徽宗前辈!” 她话音虽是轻如蚊鸣却蕴含着灵韵,唯有修为于自己之上的人方可察觉。 凌月心想,若是那徽宗长老并非如那几名弟子所说,有那般有能耐,那她也无需在此地浪费时间。 静置几瞬,结界内一道浑厚却又历经沧桑的声音传出:“大早上的......何事?” “贵宗弟子白昀身受重伤,晚辈特将其……” 话还未说完,一道人影已至身前,速度之快,饶是凌月也被惊了一瞬。 来人一身青麻长衫,须发皆白,眉目慈祥,身上透着一股透人心脾的药香,一闻便知是长年累月浸在灵药中。 “这!这才刚出去没多久,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了。” 老者目光落在这先前还和自己下棋转眼就倒在人家小姑娘怀中的白昀。 凌月看着他的气韵,猜出他便是广仙门徽宗长老。 她将来龙去脉告诉了眼前老者,老者点了点头,指尖点在白昀眉心,一缕金光顺着指尖流出。 凌月立刻感受到身上人的呼吸不再如先前那般微弱,悬着的心也落下了几分。 她只顾着观察白昀状态,未曾注意到老者眼中闪过的疑惑之色。 徽宗收回手,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女子,眉目间添了几分无奈,微叹道:“真不让老夫省心,”随即向着身后那两位慢了几步的少年吩咐道:“小八、小九,将你们白师兄抬回屋内。” 两位少年听到是白昀,眼中皆是一震,但只是一瞬,便动作麻利将人安置在软撑上,往驻地内带去。 凌月见状,向着眼前这打量着自己的前辈,恭敬行了一礼,“前辈,人既已送到,晚辈便不多叨扰了。” 徽宗见她要走,忙开口道:“诶……小丫头留步!这人是你送来的,哪有只送一半的道理,你方才应该看到了,老夫这没什么人,只跟着两个毛手毛脚的徒弟,你看着心细,师侄这伤,恐怕还得劳烦你,替老夫照看一二,否则他这年纪尚轻,要是落下了疾……你……你得负责!” 此时,抬着软撑走着的两少年同时打了个喷嚏。 徽宗话音真诚,理直气壮。 凌月没料到他身为前辈居然会这般不讲理,心道:这不就是传闻中的赖子! 凡人常道医者多是性情古怪,医技上绝者更甚,看来眼前这前辈也与之一般无二。 徽宗既然开口,就是料定她不会拒绝。 宿月宗刚出世,正是关键时刻,若是在此时传出有损名声之言,定会损了宗门形象。 凌月怎会猜不出他的想法,她虽想快些离开,怎奈心中的确是担心白昀伤势,沉默片刻,还是施展寻元术修书一封,传给了初云,这才应道:“既是前辈相托,凌月自是不敢推辞。” “你这小丫头果真不错,”徽宗满意一笑,身形一晃,人便消失在眼前,“随老夫来!” 凌月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白昀帐内,一派雅致整洁,好似住在里面的人还真就是温和雅正,心性淡然之人。 徽宗站立在床榻阶梯上方,大掌拂过白昀胸前,顿时,整个帐内灵力浮动,百花盛放,草芽生长。 他神色凝重,白鬓渗出细汗。 凌月站在几步距离外,看着脚下盛开的奇观,手不自主攥紧了衣袖。 古籍有言,上界有一神术,能挽半命,补灵魄,生人肉,医白骨,神术施展,百里之内皆是百花虚影,草木逢春,想来便是此术,这老者果然不一般。 一旁的小八,看到自家师尊这架势,脱口而出:“完了!完了!师尊这都用上了草木逢春了!” 小九道:“八师兄,你声音小点!莫要扰到师尊。” 草木逢春……他真是因为我才受了如此重的伤? 凌月心中不自觉升起歉疚,手腕内侧文殊兰印隐隐散发出金辉。 帐内花影褪去,徽宗叹了一声,吩咐道:“小八、小九,依照这丹方起鼎。” 两位少年接过丹方,细细瞧了瞧,又看了看自家师尊,这才退了出去。 凌月不懂这些,也并未过多在意,上前几步,走到了榻前。 榻上的白昀呼吸轻柔,眉目舒展,就那样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徽宗瞥见她眼中担忧神色,慈目中闪过几分欣然笑意,忧声道:“老夫已为他稳住灵力,只是……他这具身体已是内里虚败,唯有五日后返回宗内浸泡灵泉三十七日,才能替他修复内里,在此期间需切记勿动用灵力。” 他拿出一枚指盖大小的冰珠,递给眼前女子,“此乃北海蛟人泪,小姑娘你去取些朝露,这几日将蛟泪浸泡在朝露中,将朝露喂他服下,可缓解灵力冲撞。” 凌月接过冰珠,转眼消失在帐中。 徽宗察觉到她已经出了结界,蹙了蹙眉,手掌使劲拍了拍躺着的人肩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还要睡到何时。” 说罢,躺在榻上的白昀睁开了眼,满目清明,毫无先前重伤时的迹象。 白昀起身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多谢师叔替我遮掩。” 徽宗早见他第一眼便知他虽是受了些伤,却不至于伤到昏迷不醒的地步,心下疑惑了片刻,但看到一旁那小丫头,他便猜到了他是何意,替他遮掩下来。 眼前这师侄向来是几位师侄中最稳重有礼的,没想到居然会演这一出苦肉计,代价还不怎么小,差点丢了半条命。 徽宗也是开了眼了,他道:“老夫先前还在想,你这小子为何突然来找老夫下棋,原来是在这等着老夫呢。那姑娘便是你口中的心仪之人罢,老夫看她对你并非无意,你何苦又添新伤。” 白昀那日从妖域回宗后的确是受了伤,但只不过是因下界寻找天珠数月还未得线索自伤罢了,好寻借口去面见自己师尊。 他看了一眼帐帘,向来清润温和的眉目间添上了几分愁色,声音中满是无奈,“她向来心软,若非如此,弟子恐怕无法留住她。” 徽宗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倒还真是……” 第66章 徽宗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因男女之事困…… 徽宗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因男女之事困顿过许多,只是年岁大了,逐渐便对这情情爱爱看淡了。 他调侃道:“你这小子倒开始有几分年轻人的样了, 这几百年来, 其他宗那些丫头都快把宗门外那石阶踏破了, 也没见你有任何反应, 老夫还以为你对红尘之事不甚在意,倒是老夫看走眼喽, 老夫观那凌月小丫头对你可是在意得很,也并非如你所说这般需要使苦肉计。” “对了,老夫这忙可不是白帮的,”他故作生气,道:“老夫这一把年纪还得撒谎欺骗一个小丫头, 这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你小子是没看到,那小丫头看老夫活像是在看一个老赖子,这笔账你可是赖不掉了。” 白昀知他除了研究药理, 最大的兴趣爱好也就只有收集名酒,笑了笑,赔礼道:“此事是弟子之过,弟子洞府中还有几坛酒, 等师叔回宗后, 弟子亲自送上府中。” 果然, 他这一开口, 对面人一听,原本还板着的脸转瞬间已是喜笑颜开, “不错!不错!此次耗费老夫不少灵力,是得好好补一补,这样!你百年前封上的那几坛记得一道带来。” 白昀笑着答应了他,这才再次问道:“师叔为何要我五日后回宗?” 徽宗道:“自然是字面意思,让你们二人回宗去泡泡灵泉。你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喝几日用鲛泪浸过的朝露便可痊愈,但那小丫头就不行,老夫观她神魂有些不稳,若能到灵泉泡上些许时日,或许可助她稳定神魂。” 他说罢,递给白昀一枚两寸大小刻着木纹的竹简,“老夫百草园后山那汪灵泉向来清净,无人能进,你便带她去那里罢,也算是老夫给那小丫头的一点补偿。” 凌月取回朝露时已是过了一个时辰,原先她本打算用灵力汇聚枝叶中的露珠,可那鲛泪却是棘手得很,一但浸泡沾上了灵力的露水,不出几息便能它吸食得一干二净。 没办法,她只能是一点一点用人力去取,这来来回回便是耽搁了。 待她回到驻地时,刘风几人也从雪雾岭中回到了驻地,几人见她还未离开,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行了一礼,谢过她出手相救,这才回到各自帐篷中去。 白昀帐内,老者身影已经消失,只有他依旧如她出去时那般静静躺在榻上。 凌月走到榻前,将浸泡过后的朝露放置在一旁小桌上,目光落在榻上人面容上,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注视着他,半响,轻唤了一声,“白昀。” 无人回应。 她将虚盖在他身上的被褥掀开,将人扶靠在自己身上,拾起手边的朝露凑到他的唇上。 怀中人口唇闭合,朝露从唇侧两边滴落,洇湿了领口。 凌月用帕子替他擦着唇角液体,想到之前的喂药经历,她看向怀中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迟疑,她将他往身上带了带,左手绕过他的脖颈,道了声:“你忍着点......”随即两指捏在他鼻翼上,待他因喘不过气张口时将右手抬着的朝露快速渡到他口中,放开两指,让他喝下。 这办法是她在上次喂药后寻到到的新办法,原想着再也用不到了,没成想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昏迷中的白昀,一开始还呛咳几声,但好在效果还算不错,她虽觉得这方法有些不太妥当,但也只得是硬着头皮继续喂他,一来二去后她便熟悉了许多,动作也变得麻利,完全不给他呛咳的机会。 喂完朝露,她擦了擦他的唇,小心翼翼将人放回了榻上,这放心走出了帐篷,向着老者那里走去。 榻上的白昀在她走后猛的起身,剧烈咳嗽起来,眸中也覆上了几丝血丝,看着颇有些狼狈。 凌月自白昀帐中走出后便接收到无数道目光,这些目光中有惊艳、羡慕、好奇、打量、钦佩、不解...... 唯独没有杀意。 白日里驻地内弟子众多,路过她身旁时皆是恭敬行礼,待从她身旁路过,窃窃私语声便从身后传来。 “她便是白真人那位神秘的道侣?” “自然,你是没看到,白师叔受伤时整个靠在她怀中,二人亲密无间,不是道侣,是什么。” 一女弟子小声辩道:“师姐,你从哪看到的?说不准只是友人......” 另一少女了然,“文青师姐在雪雾岭亲眼所见,师妹,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以白师叔往日处事,若只是友人,你觉得她可能近身?而且我早前便听师尊说了,师叔亲口承认了。” “她到底是何来头,竟能得白真人另眼相待......” “听江品师兄说,她是宿月宗凌月真人,修为十分了得。” “莫说修为,就她那副容貌便已是绝色,难怪......” 凌月听着离谱,但早有预料,毕竟她一陌生女子随意出入白昀帐内,被猜测也实属常事,讲便讲吧。 她走到老者帐前,正巧遇到拨开帐帘,手中拿着一精致小盒的小八,小八先前只顾着白昀,现下才看清了眼前人,眼中闪过惊艳。 眼前人虽有着一副拒人千里在的容貌,但气质却并非冷若冰霜。 小八眼中带笑,“凌师姐是来取丹药的吧?师尊说了,将这丹药给白师兄服下,他不日便会转醒。” 凌月接过小盒,清声道:“这位师弟,我还有要事,想要求见徽宗前辈,烦你劳传。” “这......”小八面上为难,半响才道:“凌师姐,实不相瞒,师尊自白师兄那里回来后,便交代好一切,匆匆忙忙离开了驻地,不知去往何处,这一时半会恐怕是回不来了,不过他老人家交代过,若是师姐你找来,便告知你,他已传书回宗,安排好了一切,你大可安心带师兄回宗,不会有人叨扰。” 凌月眼下算是知道了,她这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多谢了。” 回营帐路上,凌月一直在盘算着之后行事。 第67节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便已回到了帐中。 她将取来的丹药喂到他口中,探了探他的脉,感觉到他身体的确有所好转,面上不自觉露出了轻松神色。 凌月坐在床沿,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整理好他铺在身侧的墨发,替他拉好被褥,做完这一切,她起手写下一封书信,放在了他的床头。 那老者虽说无暇顾及他,可堂堂上界第一宗门总不可能找不到一位能照顾他的人,也不至于为难她一位小辈,想来即便是就此离开,也是无妨。 凌月打算好一切,起身正准备离开,转身时,一只手拉住了她拂过榻上的衣袖。 “别......走......” 突如其来的呢喃声在安静帐内响起,惊得凌月心头一跳,她动作凝滞了一瞬,这才转身看向榻上的白昀。 榻上的他依旧闭着眼,英眉紧蹙,口唇微动,看着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中。 凌月轻轻拉了拉她那被他紧紧攥住的衣袖,动作间,他胸前衣襟处露出了一抹红色。 那抹朱红仿佛附着着一种诱惑力,牵引着她去触碰。 凌月将那露出的一角从胸前衣襟处扯出,看清是何物后,呼吸一滞。 那是她之前丢失的剪纸小像,小像上男女自然相靠,笑意盈盈。 她指腹不自觉磋磨着那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小像,小像似乎是时常被人拿在手中抚摸,虽保存完好,但表面却比刚剪出来时毛糙了许多。 这小像为何会在他手中? 入茨州那日,这被凌月揣在怀中的剪纸小像不甚被她遗失。她之后虽是特意找过,却还是没找到。 当时以为是那夜与那青年交手时不慎掉落在苍木林,如今看来是被他捡到,收了起来。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将它留在了身边。 “阿月......”榻上人迷迷糊糊唤了一声。 凌月捏着小像的手一颤,慌忙将小像收到自己储物戒中。 她垂眸看着他,一时间他此时的面容竟与梦境中少年时期受伤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凌月心中顿时感到一阵酸胀,她捂着胸口,盯着他那有些苍白的面容,眼底闪过挣扎,沉寂半响,缓了一口气,似是做好决定,抬手取回那封书信,将其毁去。 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无奈道:“此次你是因我才受的伤,你若是答应我,不再带我回妖域我便留下,待你痊愈之后我再离去,否则......” 否则又该如何呢? 凌月也不知该如何,在经过几个月又似几年的朝夕相处和师祖记忆之后她脑海中只觉一片混乱。 她知他为何会掩藏身份拜入三清圣尊门下,也知天珠于他的重要性。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与他划清界限,离他越远越好,可再见到他之后她却是做不到,如今这样也只是寻了个待在他身边的借口罢了。 “好......我答应你......”耳边熟悉声音响起,凌月猛的起身,拉开了距离,对上他那黑眸,脸上闪过一瞬慌乱,语气也变得有些磕磕绊绊,“......你醒了,感觉如何?” 白昀勉强扬了扬唇,轻声道:“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阿月,只要你不食言,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强迫你与我回去,但若你食言,我不会在意这个身份。” 凌月知道他这话是何意,眸光微动,未在言语。 白昀很满意她的反应,他并非一定要将人带回妖域,只不过是想时时能见到她罢了,既然她不喜欢妖域,那依照她喜欢的也一样。 第67章 雾州难得晴日,和煦日光携着清风从帐帘处徐徐吹入帐内,一…… 雾州难得晴日, 和煦日光携着清风从帐帘处徐徐吹入帐内,一室纱帘随风飘动。 白昀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扶着床沿,艰难起身, 勉强笑道:“阿月, 今日难得天气晴朗, 不如一道走走如何?” 看来即便身份有假, 但习性还是同之前差不多。 凌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柔声道:“雾州常年雾气弥漫, 这天气的确难得。” 她看到他额间细汗,察觉到他是在强撑,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担忧,“你慢点,徽宗前辈走前交代了, 你如今内里空虚, 需得好生休养,不可动用灵力,过几日等你身体稳定之后我便送你回宗。” 说话间,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停滞了几息,扶在他的臂弯处,动作轻缓将人扶起, 拿过一旁挂着的狐裘, 披在他身上, 搀扶着人走出营帐。 眼下这熟悉的情形, 让凌月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识海那段记忆中。 被困识海第一年,修为被封的白昀曾生过一场重病, 那病来得突然,让他几乎是失了半条命,凌月当时便请“师伯”看过,“师伯”只看了两眼,便漫不经心道:“他死不了,”之后便没在管过他。 那些时日里,凌月每日都会搀扶着白昀坐在花海中,晒一晒太阳,直到后来他渐渐好转,两人依旧是会一起坐在秋千上看落日晚霞,一晃眼便是七年。 走动间,身旁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昙香丝丝萦绕,凌月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并非是师伯的识海之内,他也不是当时那个白昀。 她搭在他臂间的手指紧了紧,对着这副清润温和的模样,她总是会不由自主放下心中防备,换回“白昀”这个身份的神翊,敛去压迫侵略之气,无论是行事还是态度都变得温和有礼。 凌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被他蒙蔽,不能再被他戏耍。 白昀好似察觉不到她的异常,若无其事拢了拢狐裘,轻声提醒道:“走吧。” 一出营帐,温暖的阳光便如金辉一般铺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两人身上萦绕的微寒,除了阳光还有四面八方小心翼翼的探究目光。 若说凌月独自出来时是猜测,那此时便已是板上定钉的事实,二人不管怎么看关系也不会寻常。 温热暖风刮过飞舞的旗帜,猎猎响动。 凌月和白昀刚走出营帐没几步,便遇到一位弟子迎着一身穿淡粉衣袍男子,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初云师兄!” 凌月看清来人,眼中满是意外,放开了白昀手臂,快步走上前,离那人近了一些,那人看到她亦是加快了步伐。 她道:“你......是来寻我的?” “嗯,今晨接到你的传信我便从嘉州赶了回来,你可有受伤?”初云温声说着,凌月却看出了他眉目间萦绕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身后的白昀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过的手臂,眸色划过暗色,走到凌月身旁,对着眼前男子行了一礼,“师兄。” 初云明显是看到了方才两人亲密的景象,目光扫过他,看到他身上的狐裘,原本还保持着温和的眉目便压了下去,“这位便是你在信中所述,身受重伤需要你留下照顾的朋友?” 凌月道:“正是。” 白昀从他口中听到“朋友”二字,藏在袖中的手指攥紧了几分,面上带着歉疚,恭敬道:“回师兄,正是在下,早前在下同阿月一道探查秘境不慎受伤,阿月担心我的伤势,这才留了下来。” 初云听罢,才觉是自己想多了,神色缓和了许多。 自家小师妹向来不愿多管闲事,如此看来只可能是眼前之人因她才受的伤,心中愧疚,这才留在这里照顾他。 他对眼前这温和有礼的男子多了些好感,客气道:“原来如此,我这小师妹修为虽是不弱,但还只是初次下界,对下界之事不甚了解,想来这一路上得了师弟不少照顾,”说着,掌心浮现出一个青黛色小盒,“这是我先前炼制的命丹,可助你调理灵脉,你身上的伤势虽被暂时压制,但也不可大意。” 初云手中小盒开启瞬间,大量清透灵韵从盒中释放,只是瞬息间整个驻地范围便已是充斥着药香。 这药香惊的原本还在药炉旁的小八、小九也闻着味来到了几人不远处,想来探一探究竟是何物能散发出如此灵韵。 凌月看到他拿出那枚丹药后也是面露惊讶。 别人或许不知那是何丹药,她却是清楚的很,初云手中那枚丹药,是他耗费了数十年才炼制出,若是不出所料,整个上界就只有几枚,服用后不说修为攀升一层那么强势,但也可令服用者至少增加百年寿元。 她道:“初云师兄,这丹药......你......” 初云知道她的意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左右不过一枚丹药,再炼制便可。” 白昀从他拿出丹药后便知他打的是何主意。 他是想用这枚丹药还了自家师妹欠下的人情,好将人带走。 倒也真是舍得。 白昀心中冷笑,并未接下,甚至眼神都未在其上停留,恭敬行了一礼,“师兄客气了,护阿月周全本就是我应行之事,我自是不愿让她受到半点损伤。” 动作间,他搭在手腕上的衣袖向后滑落了几分,漏出了一截手腕。 虽说只是几个息,初云却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腕间正散发着金辉的文殊兰印记。 思情术! 初云神色一震,险些将盒子捏碎。 古籍中记载唯有请示过天道,两心相悦之情才可被此术护持。 那他的道侣是? 初云下意识看向了对此情况毫不知情的凌月。 凌月猝不及防对上了他震惊的目光,疑惑道:“师兄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初云一时间恍然,难怪她会突然一反常态,对上界失传已久的姻缘术法感兴趣,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我观你面色不佳,可是也受了伤?”他说着伸出手隔着衣料握在女子手腕上。 凌月虽是由初云带着长大,可初云待她虽是亲近却也注意分寸得很,从未有过言行上的逾矩。 凌月自也是以为师兄只是和往常一样担忧自己,想要探查一番,于是配合的将手伸了出去,却不想他会忽然将衣袖掀起。 她明显是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面色瞬间变化,想要将手收回,但是已经晚了,眼前人已经看到了她手腕间本不该浮现的印记。 一时间,空气仿佛停滞了数息,凌月见他目光直直落在自己手腕上,急忙盖住了它,“初云师兄,你听我解释,这思情术印是......” “阿月!” 身旁的白昀突然开口,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拉住了她微微发汗的手,直视着初云。 他恭敬道:“师兄,这思情术是我与阿月成婚时,一位前辈赠的成婚礼,想来阿月还未来得及将成婚之事告知宗门,阿月与我数月前便已在下界完婚,本应及时拜会几位师兄,只是因要事耽搁,还未来得及前往宿月宗,还请师兄见谅。” 他话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即便是隔了数丈之外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月不防他会语出惊人,传音道:“你!你先放开我......”她手腕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此时都不敢对上自家师兄那可怕的目光。 白昀紧了紧她那想抽离的手,用传音术虚弱道:“阿月,你虽不承认与我的关系,但这术法却是无可辩驳,此事即便你再多解释也无用,他此行前来不过是想要带你离开,你答应过我会留到我伤愈,若我不如此说,他必不会让你留下。” 初云看一眼她那被眼前男子握着的手,压着翻涌情绪看向她,“小师妹,他说的可是真的?” 他声音平和,凌月却感觉到他很生气,也知道他并非真是在询问。 初云自是十分生气,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她下界,他没想到向来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的小师妹居然会在短短几个月便有了喜欢的人,还瞒着师门私自成了婚,就好似自己精心养育的灵药被不知哪来的驴给吃了。 凌月原本想过解释,可正如白昀所言,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又该作何解释。 见她未答,初云英眉下压了几分,面上虽依旧和煦,却让人感觉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他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子,面上带着淡笑,“小友这是将我宿月宗置于何地?小友虽是在下界护过我师妹,却也不可随意胡言!”换而言之就是,这桩婚事他宿月宗不认。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灵力瞬间便从他体内荡出,激得周围数十里尘土飞扬。 在外围听八卦的弟子冷不防,皆是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喂了一嘴沙。 第68节 白昀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压得向后退去,口中鲜血溢出。 凌月急道:“初云师兄!” 她伸手撑住了白昀的腰,这才止住了他的后退,“你怎么样?” 白昀声音有些沙哑,“我无事,师兄动怒也在情理之中。” 初云看着眼前唇角溢血的白昀,心中觉得奇怪,他这也没用多少力,即便受伤也不该如此才对,但他此时顾不得这些,目光越过他的身位,看向凌月,冷声道:“小师妹,丰州事宜已经解决,你也该同我一道返回宗门了。” 白昀拉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故作难受的咳了两声,青色衣袖沾上几点猩红血迹,他假意小心将衣袖的血迹掩去,却是留有空隙。 凌月目光停留在他那沾着血色的衣袖上,她迟疑了一会,迎着初云的目光,“师兄,眼下我还不能同你回宗,白昀是因我才受了伤,我答应过他,会留到他身体恢复。” 初云听到她的话,虽心中气愤,但也知她要是做了决定,便是轻易不会改变,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不愿回去,我也做不到强行带走你,护好自身安危,待他伤愈,立刻返回宗门。” 临走前,他将手中青黛色小盒抛给了眼前这一脸病容的男子,冷淡道:“赠出之物没有收回的道理,此丹可助你。” 凌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愧疚。 “阿月,我们也回去罢。” 她一言不发,挣开了一直被他紧握着的手,转身回了营帐内。 看着凌月的背影,白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一并回了营帐。 营帐外看热闹的弟子在他们离开后变得闹闹哄哄起来,实在是先前几人的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令人震惊! 果然,之后两日凌月外出时,便听到了许多关于她的传言。 传言大致便是上界第一宗广仙门白昀真人对宿月宗凌月真人情根深种,甚至顾不得礼节,只为将她留在身边,在下界便与她成了婚,还为了护她连自身性命都不顾。 若是其他人,或许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可那人是名满上界,向来温和有礼,冷静自持的白昀真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一般,见了鬼了。 凌月将取回的朝露放在桌上,白昀看出了她相较出去时神色有些不佳,走到她身旁抬起朝露一饮下,问道:“阿月,出了何事?” “无事,不过是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白昀黑眸闪过一缕精光,温声道:“你若是在意,我可下令封了这些传闻。” “过几日这些传闻便会被遗忘,不必费力,三日后便是入灵泉的时限,你伤势如今稳定了不少,也是时候启辰前往广仙门了。” 凌月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日特意从小八那里取来的广仙门宗门云船。 第68章 幕后之人现身 云船以瞬息千里之速从雾州出发, 横跨嘉州、茨州、遂州地界向着上界而去。 广仙门不同于宿月宗那般低调,作为上界第一大宗无论是宗门形象还是修炼资源皆是各大宗门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透过云层可见宗门入口金光四溢,巨大金鹤虚影上空盘旋,宗门牌匾威严庄重, 字里透着用魂力刻写而成的威压。 云船在宗门上空划出一道残影, 径直穿过宗门护界, 往西南方向方向极速驶去, 最后停在了一片种满是灵草的药园内。 “阿月,我们到了。” 药园内种植着无数灵草, 成片划分,凌月对药道涉猎未深,却也嫩看出此处的灵草,最不起眼的少说也有数十年药龄。 她打量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了那随意搭建而成的简陋的草屋上。 “这里可是徽宗前辈的药园?” 药园萦绕的药香与先前徽宗身上的药香十分相似。 白昀眼中带着笑意, 温声道:“此处是他的私人药园, 药园背后竹林内有一汪灵泉,他走前特意留下了钥匙,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我们就住这里。” 他咳了两声, 道了声:“走吧,我们先进屋。”随即迈着虚弱的步伐向着草屋方向走去。 “你小心些。”凌月上前自然扶住了他,跟在他身旁。 凌月一只脚跨过矮小门槛,原本只放置着几个破败木架的空房间瞬间发生异动, 眨眼间, 眼前便已经换了一副景色。 草屋内不似表象那般简陋, 内有乾坤, 单就空间便已是宽敞了数十倍不止,四周玉台上琉璃明珠温暖明亮。 房梁悬挂着数百种草药, 以至于空气中蕴含着一股透人心脾的药香,似乎只要待上那么一小会,整个人都能变得身心舒畅。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由墨陨制作而成的储物架,架内格子约有千百之多,储物数十丈高,置身其中仿佛身在井底,凌月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还真是不同反响! 白昀瞧着她似乎对储物格颇感兴趣,随手抽开其中一格,将里面放置的药材递给了她,温声道:“百年前,徽宗曾托我替他寻了块墨陨,这储物格便是由那块墨陨打造而成,它可隔绝气息,防止储存在格中的药材灵韵消散。” 凌月接过他手中灵药,似是解了惑,“难怪徽宗前辈会舍得将此处借你,这墨陨相比唐家船上的更加精纯,想必你也是废了不少的力。” 屋内灵药众多,价值已是无法估量,想来徽宗身家已是全部在在此处。 眼前人轻车熟路,对四周十分熟悉,一看就是经常出入此处,凌月眉头微蹙,“若他知道你的身份不知会作何感想。” 白昀笑道:“知道也无妨,他不会介意,我虽是借“白昀”这个身份投身宗门,却从未做过有损宗门之事,而且自“白昀”出世时便已注定会消失在这世间,至于如何消失我原先并不在意。” 他这话中有话,凌月听了怔了一瞬,视线与他相对,鬼使神差问道:“那如今呢?” 白昀眸色中溢着流光,温柔注视着她,轻声开口:“如今......我在意。” 两人离得很近,凌月甚至感受到了来自他胸口的心跳声,她腰间的系带被风吹起,轻柔拂过他的手背。 她知道他这话何意,下意识避开了他那映照着自己面容的目光,踌躇片刻,转了话题,认真道:“那日在无寐之地,你为何会将所持的天珠给了我?你明知我入妖域就是为了天珠,你当时可是想利用我来破除天珠封印?” 提起无寐之地,白昀望向她的神色多了几分探究,见眼前人面上便无任何异常,沉了一瞬,才开口道:“阿月,那日你我刚进入无寐之地,你便受到寐灵影响陷入梦魇之中,我曾多次想要将你唤醒,可你不愿醒来,我只能是先凝聚寐灵炼制寐丹,只是炼制时出了差池,我身上携带的那枚天珠在那时受到了你体内灵力的牵引进入了你的体内。” 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但凌月还是抱着几分怀疑态度,直到他以自身性命起誓,她这才信了些。 白昀倒是所言非虚,当日他和凌月被拉入无寐之地之后,两人便被无寐之地中的寐灵分散了,梦境之外的寐灵不同于梦境之内的温和,它们异常残暴且数量众多,饶是他修为高深,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将拦路的魅灵斩杀殆尽。 待找到凌月时,她的身体已是被寐灵整个包裹,悬在半空中,若非是他不惜耗费自身神魂将其焚除,凌月免不了又丢半条命,也是在那时,他将人接住瞬间,一直带在身上的天珠也化作一缕柔光自动透过衣料进入了怀中人体内,他虽惊讶却未阻止,柔光融入瞬间灵韵随即从她体内荡出。 他只觉身体似是有一股暖意穿透,随即整个人陷入了从未见过的梦境中,梦境中的他身着暗红锦衣,虚弱的靠在岩石石壁上,衣领处血迹漾开,衣摆和袖口也被划了几道口子。 除了在人兽场时的落魄,他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被人逼到这般境地,他震了一瞬,随即便反应过来此地便是极北之地,而他则是身处于那段记忆之中。 想到这,他打消了破除梦境的打算,他想看看这能将自己三魂封印、世人称赞的清月圣人到底是何人! 梦境中的“神翊”已经陷入昏迷,而他则是异常兴奋,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风雪中一道红色身影手提长剑如莹白飞蝶从半空中极速落下。 看清来人,他的眼中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惊愕。 那将他妖魂封印之人的容貌竟与凌月一模一样,他甚至只一眼便已经确定“她”便是她,只是这个“她”,眉眼中满是他看不懂又隐隐感到心口刺痛的悲色和不舍。 梦境中她原该是流光溢彩的红衣上沾染着血迹,手中那柄由千年冰晶打造而成的长剑震鸣不止,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双悲色的目光透过风雪撞进了他的眸底,只是一瞬,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攥心刺痛席卷全身,再次醒来,已离开了无寐之地,身处无妄海畔那片冰晶灵虞中。 凌月见白昀出神,心觉奇怪,这人莫不是同自己一样也在无寐之地内着了寐灵的道。她曾从卿落口中了解到,他自千年前大战,三魂被封印之后便失去了部分记忆。 难道他也在梦境中看到了些什么? 光阴如飞梭,转眼间白昀已在灵泉中调理了十日,这十日间,他从未出过灵泉,凌月也只是每日清晨前去查看他的恢复情况。 是夜,月辉明亮,广仙门内各座殿宇灯火辉煌,一片祥和,凌月身影如飞燕般极速穿梭在的重重叠叠的殿宇之中。 自十日前进入广仙门,她便感觉到储物戒中似乎有某种物件在隐隐震动,她将储物戒中之物一一仔细查看后,这才发现是引灵神玉发出的动静。 凌月心中疑惑,这神玉向来只在血阵之地才会有异动,可眼下它体内的血珠既未有所动作,也未散发出血息,却是时不时便闹出些动静,慎重起见,她利用白昀在灵泉调息这些时日,出了百草园调查这异动的原因。 这异动或许与献祭血阵有关。 十日间,她身上携带着引灵神玉将广仙门大大小小的殿宇基本摸了个遍,并未发现异常,但有一处,她却是从未踏足过。 那便是广仙门三清圣尊的居所,临仙宫。 凌月一直记得秘境中师祖师伯玄天上尊临走时所托之言,只是一直未有机会转达,而且她也在纠结该不该转达。 依照掌门师兄所言,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并非只是师徒......虽说如今玄天尊人已经身陨,但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会惹一身祸。 三清修为远在她之上,她本已打算直接略过他的居所,但却是被拦住了脚步。 前几日她曾到过此地,引灵神玉并无异动,今夜却是自踏入临仙宫范围,引灵神玉体内的血珠便开始如被困的鸟兽四处乱撞。 实在是太过不寻常,她本就有心调查献祭血阵,如今有了些许线索,这临仙宫不管如何都得闯上一闯! 凌月站在临仙宫不远处的楼台之上,神色凝重望着那如天上宫阙的殿宇,摧动着腕间法器,隐入了月色中,向着殿宇而去。 临仙宫所在岛屿整座悬于苍穹,云雾缭绕,灵气充裕,凌月一路畅通无阻,转眼便已登上了岛屿。 岛屿并未未设有结界,按理来说,即便他三清圣尊修为已至巅峰,也不至于连个结界也不设,不得被时不时烦扰。 就比如像她这样有些“胆量”的不速之客。 凌月虽是觉得有些怪异但未多想,身形一动,向着远处殿宇中疾行而去。 她刚离开,原本还静谧的岛屿上空突然金辉浮动,金辉形成的巨大保护罩将岛屿整个罩住。 结界威力异常强大,若非是布置结界之人允许,绝不可能踏入半步,但它并未阻拦凌月的进入,甚至是等着她的到来。 凌月自也不知这结界的存在。 短短几瞬,她已来到了临仙宫前,身上携带的神玉也在这时如同在献祭血阵中那般释放出丹血色光辉。 凌月扫了一眼手中神玉,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她收敛好自身灵力,利落越过殿墙,落在了主殿左侧的窗沿外,刚一落地,一股股汹涌澎湃的灵力便如疾风从殿内迎面扫过她的身体,打在身后那片桃林中,刹那间数十颗桃树瞬间便失了生机。 那灵力中携着浓郁血气,引得她身上的神玉瞬间变得灼热无比。 这是!献祭血阵的血息! 第69章 凌月面色瞬变,下意识便反应过来殿内之人便是寮雾谷与自己…… 凌月面色瞬变, 下意识便反应过来殿内之人便是寮雾谷与自己交手的幕后之人。 那日与他交手时凌月便知他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也猜到了他定与自己一样来自上界,只是未曾想到他竟出自广仙门! 难道真的是三清圣尊? 亦或是神玉出了差错? 凌月心中惊愕,脑中却是飞速思索起眼前一切, 想到不合时宜的仙门大会, 她一时间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第69节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宗门! 凌月心知自己目前远不是殿内之人的对手, 于是并未打草惊蛇用神魂探查殿内情况, 而是敛着神小心翼翼向后退去。 只是还未退出几步,殿内突释出一道与先前不同的凌厉罡风, 那罡风中蕴含着十成力道,向着她所在方向打了过去。 凌月侧身挡了一挡,罡风堪堪从她耳侧刮过。她的踪迹已被察觉,那罡风目标太过明显,若非是她反应快速, 只怕眼下已是肝胆俱裂。 “此地岂容尓随意进出。” 一股睥睨天下的声音从身后炸起, 激得她呼吸一滞。 殿内之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那人一副年轻模样,白发如雪,气质出尘却隐隐散出一股邪气。 凌月看到他的瞬间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人有着师祖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的面容。 果然是他!三清圣尊! 世人敬仰,心系苍生、维护世间安宁的圣人居然就是这逆天邪术的幕后之人。 三清体内灵力与血息纠缠翻涌,眉目间萦绕着寒意,似乎是吸收太多血息压制不住暂时入了魔。 对于擅自闯入自己宫殿的不速之客, 他自然是不会放其离去, 抬手折下一桃枝, 随意往虚空一挥。 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带着千重力道向着极速往外撤去的人身上削去, 整片桃林直接被齐头削平,迎着她身上削去。 千钧一发之际, 凌月强行唤出身上青芒短箭,短箭瞬时化作无数箭光快速飞射而出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勉强挡了下来。 只是这一击实在是太强,她即便挡下,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差点一口血喷出,身体更是被这一击的余力直接从半空中拍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散落的花瓣掀得飞起。 三清修为早已是登峰造极,如今又修炼了邪术修为更甚从前,假以时日,将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凌月被这一击震得脑袋发昏,下意识往胸前摸去,手中一顿,心也如同坠入冰窟。 被贴身放置着的引灵神玉丢失了。 是那一击!遭了! 她慌忙抬眼,那神玉已出现在三清眼前,正散发着浓郁血光。 神玉是目前唯一能证明他就是幕后之人的证物,若是没了,谁又会相信那世人爱戴敬仰的圣人会是操控邪术之人。 三清认出了眼前之物是引灵神玉,立即猜出眼前人已是知道了他所做之事,神色骤然变得阴冷,抬手一把握住了它。 凌月见状,顾不得许多,迅速起身手握斩霜华便向着他攻去,试图将神玉夺回,一时间只见漫天银白飞雪,剑光闪动。 三清侧过身轻而易举避开了一道道剑气,指节用力,毫不迟疑将其紧紧一捏,神玉碎末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一地。 他闪身至剑风源头,掌心聚力,毫不迟疑送出一掌。 虚空中传出一声闷响。 凌月胸口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掌,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飞出,后背重重砸在殿门石柱上。 一瞬间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提锤齐齐砸碎,喉头鲜血压制不住呕出,一时间倒在地上起不来。 凌月在挨了这一掌之际便已经做好了在这一掌之下神魂寂灭的准备,不曾想竟是扛了下来。 她勉强扒着身后石柱站起身,擦了擦唇角血迹,动作间,瞥见了掩藏在腕间的文殊兰印记此时正散发着温热金辉,金辉映入了她的眼底,手也随之一滞。 怎么会…… 思情术能将其中一人所受伤害一分为二,让另外一人与其分担,但她早在察觉时便已经为其布下禁制,使其失效。 神翊竟在她毫无察觉时将她布下的禁制改写,与她一同承受了这一击。 他本就重伤未愈,这一击他如何受得住! 凌月心中忍不住担忧,勉强聚力想要将其换回,可那是他特意改写的禁制,她又如何换得了。 三清那一掌抱着一击毙杀的念头,也对自己的修为有着绝对自信,眼前人受了自己一掌的人必死无疑。 只是没想到那人的灵息并未消散,他当她有法器护身,开口道:“能在本座全力一击之下不死,倒还算点东西,可惜无用。” 凌月自知抵不过他,也不敢暴露宿月宗术法,只得堪堪防御着。 奈何三清实在是太过强大,几次交手便已将她逼入了绝境,她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狼狈半撑在地上。 三清眼中杀意太甚,周身邪气已是整个掩盖了他原本的气息,她虽用法器遮掩身形,但在他眼中却好似暴露无余。 殿院内盛开着的桃林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三清体内灵力与血息本就紊乱,经过交手更是压制不住占据他的神智。 他戾气暴涨,五指直接向着虚空一握。 啪嚓—— 法器碎裂声响起,法器之下凌月身形赫然显现。 三清身形一动,瞬息间已至她身前,她就这样狼狈的如同一脚踩进猎人布置兽夹的小兽,被他攥着脖颈提在半空中。 她面色因着血液不畅变得涨红,但依旧能看出与清月一般无二的容貌,只是此时的三眸色已被血气遮盖,神智也受到血息影响,根本辨不出眼前是何人,他手指攥的极紧,只要稍用力她的脖颈便能被瞬间捏碎。 凌月本能的扒着他的手腕,腥甜血气在口中蔓开从唇角溢出流入他的虎口处,前所未有的濒死感腾然升起,视线也因窒息感变得模糊。 她的意识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在快要崩断之际,不知何处来的力量,如蚊音般从口中溢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微不可闻,但只一息间,三清满覆血光的眼眸似乎有了一瞬清明,原本还紧紧攥着她脖颈的手,陡然一松。 他竟是直接松开了手! 无数空气顿时涌入口鼻之中,没了他的桎梏,她的身体瞬间下落,向后倒了几步后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师妹……” 还未等她从窒息中清醒,肩膀已经被人握住,下一刻,她整个身体便被纳入了一个陌生怀中,耳边急切心跳声惊得她瞬间清醒,她很清楚自己此时在的是何人怀里。 三清环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收了力,恍若终于寻得至宝,急切开口道:“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怀中之人他等了整整一千年。 “放手!”凌月被他这突然起来的变化和举动惊得不知所措,本能挣扎着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随后一掌打在他心口处。 三清因着她的动作后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瞬错愕,原本还满是欣喜的眸色黯淡下去,褪去的血光再次升腾,神色中是说不出的骇人。 但仅是转瞬,他已强行将血息压制,再无刚才那般失态模样。 他拂了拂被弄皱的衣领,语态平和道:“先前我还不解是何人能闯入我这殿中,没想到是你,师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命,收了个好徒弟,南音那丫头竟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凌月听到自家师尊名讳从他口中说出,长剑指着他,蹙眉道:“你这话是何意?” 三清却只瞧了一眼她腰间的玉魂环,笑了笑,“原来你并不知晓此事,看来是我多言了。” 她见他目光在自己腰间停留了一瞬,握着佩剑的手紧了几分,谨慎向后退去。 凌月虽是好奇他口中的事,却也不敢多问,他如今将她错认成了另一人,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若是被他发现端倪,她只怕是会血溅当场。 光洁透亮的剑身在月辉下泛着寒意,一如千年前极北之地那般凌冽无情。 三清似是被这横在眼前的清辉刺到了眼,叹了一声,“师妹,即便是过了千年,你依旧要杀我。”话落,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肩头开始小幅度震动,低沉笑声随即传出,“也是,若非是我,你早与神翊那妖畜成了婚,如今也该是鸳俦凤侣,这样看来倒也是情理......” 凌月眸中划过冷光,一声极是细微的“咔哒”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三清的话,他眉头一蹙,眸中已映出蓝色符文,符文呈一圆柱状极速向外扩张,一枚墨宝色小铜盘从方才凌月跌倒的位置腾然升起,升至半空划出空间。 凌月见他入了阵中,本就在一点点后退的身形骤然加速,手握长剑滑出了符阵范围。 三清静立阵中,看着头顶正在旋转的铜盘眼中并无惧色,反而是嘴角勾起了丝丝笑意。 莫生盘虽是难得的法器,但凌月也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使用它,可看到他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时,她心中已是激起一阵寒意。 它只怕困不了他多久! “师妹,你怕是忘了,这莫生盘还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你居然想用它来对付我,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说罢,他掌中聚力,阵内顿时狂风大作,原本明月清辉的苍穹竟开始隐隐传出雷鸣。 凌月不知这法器由来,见此情形,暗道糟糕! 阵中之人竟想在气血紊乱之下强行摧动自身修为引动神雷击碎莫生盘。 他怕不是疯了! 凌月没想到他会行如此之举,丝毫不敢耽搁,快速掏出两颗丹药服下,头也不回聚力以瞬息之速向着殿外飞去。 按理来说即便是她设套,三清也能轻易察觉,但是他大意了。 他看出了她只是在强撑着一口气,故而对她放松了警惕,被她一步步诱到阵中,直到她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他那淡定自若的神情终于是覆上了一丝不易察觉慌乱和暴戾,周身灵力也随之暴涨。 第70章 凌月刚出临仙宫岛屿,上空雷声便戛然而止。   …… 凌月刚出临仙宫岛屿, 上空雷声便戛然而止。 她这才发现这座岛屿的确有结界,只是这个结界并未阻拦她。 凌月心知莫生盘困不住他多久,只要莫生盘被毁,他必会寻来。 隐身法器被毁, 凌月又身受重伤, 根本回不到百草园, 只得是寻了一个看着还算安全的地方先行疗伤。 距离临仙宫岛屿千丈外有一密林,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月,野草又没过腰间, 林中雾气弥漫,几步之外辨不出人形,透着一股森冷。 凌月前往临仙宫时曾留意过此地,故而在逃离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里。 她强撑着那一掌的反噬极速驶向此处,刚一落地, 便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原本还稍有血色的脸也愈发变得苍白。 “得先寻个地方……” 凌月灵力在此时已是消耗殆尽,只能勉强维持着身体,连简单的御空都没办法做到, 更不用说施展寻元术法将此间发生的一切告知宗门。 她手虚扶着树身,蹲下身用沾满污渍的衣摆擦去草上的血迹,随后用长剑撑着地面,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找了个巨石林立的落脚地, 背靠石壁坐在地上, 随即开始疗伤。 胸口衣料透着血色, 凌月低头看着那处,深吸了一口气, 咬着牙取下了覆在胸口险些被一掌拍裂的护心镜,随后解开衣领将储物戒中剩余的丹药捻成粉末覆在被伤之处。 突至的钻心刺痛让她眼前一黑,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外冒。 她气息混乱半靠在石壁上,刚缓过神想要勉强起身,一阵灵韵威压突然从远处扫荡而来。 那威压震得林中鸟兽四散,竟引得地面也开始抖动,一时间树木断裂声砸地声接连响起,连带着她藏身的巨石也开始发出碎裂声。 凌月身体向着石壁中央挪了挪,试图挡住威压。 好在那股威压只是余韵,并非是冲她而来,故而只是携着雾气刮过她的衣袖。 有人在此处交手!还离得不远。 第70节 林中迷雾浓郁,但即便是看不清情形,也能感受到两股威压正在猛烈对冲,颇有一种要至对方于死地的姿态。 深更半夜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打斗,怎么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凌月紧靠石壁,长剑立于身前。 若是这两人发现了石壁之后的她,恐怕是不会放过,即便没有发现,他们这动静闹得再大一些,这整座山也会被毁,届时再引来一些不该来的人,她也一样要遭殃。 不过……那两位交手之人似乎也和她一样想法,并不想将动静闹大,仅是半盏茶功夫林中异动便已经停歇。 凌月察觉到那两人似乎是已经离去,放开了一直被紧攥着的长剑,狼狈的靠回石壁上。 就在这时,本该是归于沉寂的树林竟又荡起一阵风。 又有人来!难道是那交手两人中的一人? 那人恐怕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凌月听到来人脚步声向着自己所在方向逼近,勉强撑着石壁站了起来,长剑紧握手中,掩在石壁内侧,屏息以待。 来人只余石壁半步,凌月欲要出剑时,那人突然开口,“是我!阿月。” 那人声音落下,凌月只觉如暗室逢灯,绝渡逢舟。 “白昀……”凌月攥着的长剑的手徒然一松。 来人快步越过石壁,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剑,随即将她的身体扶稳,温声道:“我来晚了。” 凌月语气虚弱隐隐含着颤意,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胸口,发现他并无异常,这才问道:“此地危险,你怎么来了?” 白昀没想到眼前人第一句话居然是在担心自己,眉心微压,“我若不来,你怎么办?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临仙宫即便是我也要考量三分,你竟毫无准备就这样贸然闯入,你若是出了事......我们先离开这。” 凌月担忧道:“等等,我方才才从那里出来,眼下要是贸然出去,恐怕会遇到......” 白昀将她倚靠在自己身上,温声道:“不用担心,你先睡一会,等回到百草园我再唤你。” 他声音温和安定,似是可以扫平一切障碍,可若是她抬头便可清晰看到他眉宇间萦绕不散的杀意。 凌月早已是精疲力尽,听着他的话,强撑着的精神也逐渐涣散,轻轻“嗯”了一声,靠着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白昀将人带回后并未带着她回草屋内,而是直接穿过后山青竹林来到了灵泉。 明月高悬,如雪似霜的清辉落在两人身上亦落在清澈如琉璃的水面上,灵泉表面散发着青兰光辉,星星点点恍若流淌星河。 此间灵泉自地脉深处而生,吸收万物灵气,可洗涤灵脉、稳定神魂,亦可作为输送灵力的媒介。 “阿月,我们到了。” 无人应答。 她先前果然只是在强撑而已。 白昀眼中满是心疼,抱着怀中人越过泉水边那摊已呈暗色的血迹,踏入了泉水,向着深处走去。 水流没过他的腰间,他选了个离石壁近的位置抱着怀中人坐了下去。 泉水冷冽异常,可怀中那微闭着眼的人却是毫无察觉,依旧沉沉靠在白昀肩头。 两人发丝在水中相互缠绕,身上浸湿的衣料宛若薄纱,他清晰感受着来自她后背的触感。 他将她拢紧了几分,抬手理了理黏在她脸颊两侧的湿发,冷月下的她苍白易碎,毫无生气。 “真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白昀叹了一声,一只手托住她的手掌,手中幻化出一把双刃匕首贴在她的掌心上,随后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双刃没入掌心,鲜红血液瞬间从掌心溢出与泉水融合,犹如一段红绸将两人围绕。 灵泉表面跳跃的青蓝光辉也在这一瞬涌入怀中人体内。 他这是以自身血息为媒介助她更快吸收此地的灵力。 凌月感受到他的血息携着灵泉中的天地灵力在体内游走,也知道他耗费百年修为替自己疗伤,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无法阻止他。 意识恍惚间似有熟悉声音从天际悠悠传来。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吾神翊!” “清月!” “在此立誓,此生愿与身侧之人......,共取辰星作心抱,无转无移千万年......” 日落西斜,竹影婆娑,火红晚霞透过叶隙洒在水中两人身影上,白昀抬手拂去还挂在她眼睫上的泪珠,将人从水中抱出,步伐沉稳向着草屋走去。 “阿翊......”走动中,怀中人若有似无呢喃着。 自那夜进入灵泉后,白昀便察觉到她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几日里他为她施展了不少可以安神的术法,但怀中的她依旧是黛眉紧蹙,口中时不时溢出几声微不可闻的痛苦呢喃,泪水也洇湿了他的颈侧。 徽宗曾提到过她神魂不稳,需在灵泉泡上些许时日,白昀想着或许是这灵泉导致她有如此变化,他将人抱回屋中,替她换了身干净衣物。 白昀曾想过趁着她昏迷就这样将她带回妖域,但也知道她不愿,他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无奈道:“三清非你能对付得了,献祭血阵不过冰山一角,他所图远不止如此。” 良久后,叹了一声,“算了,你若要淌这摊浑水,我陪你便是。” 白昀早知三清是献祭血阵幕后之人,也知青溟早与三清有所勾结,只不过先前他并未放在心上。 室内温暖安静,香炉中药香萦绕,凌月醒来时已是深夜,良久的沉睡让她头脑一阵发昏,直到沁人心脾的药香丝丝入鼻,她这才清醒了许多。 几日的沉睡里,凌月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震惊画面,也清晰看到了清月师祖那一直模糊不清,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容貌。 若是从前,她定然是十分震惊,可如今已经发生了太多事,即便是十分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她醒来后,打量了四周一眼,并未发现白昀的身影,静了几息起身将放置在床头不远处师尊赠予的玉魂佩拿到手中仔细查看。 那日与三清交手时她便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这枚玉佩之上。 凌月看着手中这跟在自己身侧数百年的玉佩,眼中闪过犹豫,考虑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玉环捏碎。 室内清脆碎裂声响起,凌月摊开手掌,掌心那玉环已碎成晶莹剔透的粉末。 她看着它毫无变化,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喃喃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话音落,掌心那晶莹粉末忽然化作缕缕流光流向半空之中,流光在空中散开后又汇聚,一道若隐若现的少女身影出现在流光之上。 凌月见到那道少女身影,还未反应过来,泪水已是不受控制从脸颊滑落。 那少女虚影似呼是看到她的泪水,如一阵轻风来到了她的眼前,流光所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微不可闻的唤了一声“师尊”,还未等她做出反应,随即化作漫天流光透入她的眉心。 流光入体,凌月只觉眼前有一瞬骤白,无数画面犹如万千飞花现于眼前。 那是玉佩中她“师尊”南音上仙的残存的意念。 千年前极北之地,清月神魂耗尽身体即将消散之际,她那远在宿月宗的徒弟南音赶到了她的身边,不惜对抗天劫强行留下了她一丝魂血寄养在自己体内。 之后更是历经数百年寻得上古圣土息壤,以息壤为基,自身血脉及神魂为引,凝聚出一具可承载她那一丝魂血的肉身,随后以自身全部修为将寄养体内的魂血引渡到那具肉身之内,身死之际为其取名——凌月。 第71章 眉心流光散去,凌月身体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眉心流光散去, 凌月身体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随即一口血呕出,眼泪混合着血迹滴落在胸前雪白衣领上。 她此时才知道那日三清口中的“好命”指的便是这,而她竟真如猜测一般, 是本该在千年前身死的师祖清月。 “阿音......” 凌月面色苍白喃喃开口, 想到画面中为救自己不惜以命换命的少女, 无休止的痛意止不住从胸口传出, 身体好似被一股无形重压压得撑不起身。 秘境中与师伯相处的点滴也在这时如惊涛海浪迎面袭来,肆无忌惮冲击着此刻已经在奔溃边缘的她。 原来记忆中的“师尊”竟是为了救自己才会身死, 师伯也并非是认错了人,他口中的“月丫头”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具切的痛苦和后知后觉的自责席卷全身,泪水模糊眼前一切,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向着自己而来。 那脚步声沉稳中透着急切, 凌月抬眼撞上了那人显现于色惊慌的眸子, 眼泪止不住簌簌落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他的那一刻,竟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阿月!”白昀呼声中含着颤意, 两步并做一步向着跌坐在地上,满目泪光的人走去。 他的怀抱温暖安稳,带着特有的昙香,凌月意识稍回, 声音沙哑开口问道:“你去哪里了?” 她话语中含着若有似无的依赖感, 白昀这时才觉她这次醒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向着她身后床榻走去, 放置在榻上,目光有一瞬落在了她的腰间, 但也只是一瞬。 他温柔的用指腹擦去她唇角血迹,握着她的手腕查探了一番,松了一口气,也不隐瞒,温声道:“方才拂及传信,仙门大会举办在即,邀我同去商讨大会事宜,这才耽搁了。” 仙门大会!凌月神色一滞,急道:“遭了!我还未来得及将此经发生的事告知宗门。” 凌月没想到自己竟会昏睡了这么久,险些错过了仙门大会。 她倒并非想要阻止宗门参加此次大会,不过想要提醒一二,若此次仙门大会真出了事还能有些准备。 白昀看出了她的担忧,温声道:“你不用担心,那日你昏迷后口中一直念着此事,我便擅作主张替你修书一封送往宿月宗,想来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凌月听闻,面上一愣,她虽已经知道了千年前的事并非是如传闻那般,可眼前人并不知,隔着仇恨他还愿意如此。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指尖覆上了他的腕侧,眉目一时间染上了担忧和自责。 三清那一掌明明也让他受了伤。 白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她手指有一瞬轻颤,但也没有挣扎由着他握着。 他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嘴角泛起笑意,静了片刻,才语气认真道:“阿月,据我所知,天珠之间可相互吸引,你如今已得到了两颗,这第三颗你可有踪迹?” 天珠本就是清月神魂修为所化,其内又蕴含着她的记忆,若是能将其寻回,不但能使修为大增,还可以弄清楚千年前的真相。 凌月面带忧色,“自无寐之地后,我再未感受到天珠的气息,或许那天珠已落入他人之手,被施展了隔绝术法。” 白昀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惊讶,语气平静道:“你可知龙骨试炼?” 凌月有些疑惑他为何突然问这,这龙骨试炼只要是上界宗门之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即便是她们这早已避世的宗门也一样。 难道天珠与有关? “若我没记错,这仙门大会将在龙骨试炼地外召开,届时上下界各宗弟子皆会入这试炼之地。” 白昀道:“嗯,三日前不知从何处传出这试炼之地内曾出现过天珠的踪迹。” 传闻既出,不用多加猜测,上下两界定然是乱成了一片,毕竟传闻中的天珠可是先辈大能用自身神魂所化,即便附着封印,亦是能使修为大增,修仙之人自是趋之若鹜。 “这么巧?”偏偏在三清知道清月还在世时出现这样的传闻。 凌月心想若是天珠真在试炼地倒也说得通,龙骨试炼地千年间只开启过一次,且是由上界五大宗门之主以自身修为倾注大殿之内的龙骨中才可开启,试炼地结界可隔绝一切,即便天珠真在其内,只怕它的气息同样也会被隔绝。 第71节 无论传闻真假,这试炼地她都得走上一遭。 她心下打算了一番,这才抬眼注视着眼前人,“你同我说这个,想必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要是天珠真在这试炼地内,待我取回它,我可将被它封印的三魂归还于你。” 白昀听到她要将三魂还给自己,眼中闪过意外,“为何?” 凌月直视着他略带惊讶的眼眸,柔声道:“你遮掩身份投身三清门下不就是为了调查天珠踪迹取回三魂。” 白昀不置可否,轻笑了一声,想到这几日来她即使是昏迷了,依旧念着自己的名字,他故意问道:“以我的身份你就不担心我取回三魂之后......对人界不利?” 凌月笑了笑,若是她没到过妖域,可能会有这种顾虑,可她曾在妖域数月。 她道:“若你真想对人界不利,恐怕人界早已不是如今这模样了。” 这回答白昀很满意,他故作思量,片刻后,温声道:“好,只是这试炼地我要同你一道进入。” 如今传闻已出,即便试炼地有修为限制,但依旧会有人压制自身修为进入其中,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天珠,此战只怕不会太容易。 “你先睡一会,我出去看一眼丹炉。”白昀轻轻放开她的手就要起身。 “神翊!”凌月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白昀疑惑的看着她,温声道:“怎么了?” “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吗?”她目光灼灼注视着他。 白昀难得的沉默了,沉到凌月以为他不会回答,要放开那轻拉着他衣袖的手时,他重新坐回了她的身旁,唤出新月翎羽放到她的手中,郑重道:“阿月,无论你是何身份,你都是你,是我认定的人。” 无量山脉中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数十艘巨形船只停于浮云之上,各式宗门旗帜在猎风中飞舞,船只下方各宗弟子齐聚大殿之外,目光皆是向着不远处建筑内看去。 空旷大殿内,六人分席而坐,目光交汇相互试探,其中五人乃是上界五大宗宗主。 上界灵力充沛,资源丰富,但宗门却只有二十三宗,二十三宗中,有六宗实力威望皆具,广仙门位居其首,之后便是天阙宗、灵妙宗、武极门、立法宗和百年前被灭宗的天丹宗。 天丹宗被灭后,六宗便空出了一位。 “阁下可真是气定神闲。”左侧下位天阙宗宗主天沧,看着对面正悠闲喝着茶的年轻男子,开口道:“百年前天丹宗惨遭灭宗,这六宗之位便空出了一位,没想到宿月宗这才出世不过一年竟便登上了这一位置,还真是令我等佩服啊,”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仙门大会历来是由各宗掌门亲自参会,你宿月宗初次参会却只有你这副宗主前来,未免有些狂妄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闻言,放下手中玉盏,眉目依旧温和,回道:“天沧道友言重,此次仙门大会我宗同诸宗一样,极为重视,心中不悦,天沧道友心中不悦,在下理解,毕竟天丹宗与天阙宗出自同源,自是感情深厚。至于此次宗门为何是我来此,我宗已上报过三清圣尊。” 简而言之,你要是觉得不妥,那就去找三清圣尊。 “你......” 天沧身旁身着紫色纱衣,面容姣丽的女子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今日我等在此相聚乃是喜事,天沧宗主莫要坏了兴致,这宿月宗虽是避世,但千年前也是与广仙门平齐,这六宗之位本该有他们一位。” 她说完,斜靠着身体,眸光潋艳,笑意盈盈注视着初云,柔声道:“对了,初云道友,你这宿月宗如今可是要与广仙门联姻了,前些日子我灵妙弟子听此传闻可是闹出了不小动静。” 初云微不可闻的蹙起了眉,还未等他想好该如何回答,他身侧的拂及已经站起了身,摆了摆手,面上带着愧色道:“没想到灵瑶道友也听到了这传闻,我宗的确有意与宿月宗联姻,我那白昀小师弟倾慕贵宗凌月仙子已久,说来也是我们失了礼,还未得亲自前往提亲便传出这样的传闻,损了仙子名声,我这师兄在这里替他赔礼了。” 他面上带着歉意,对着初云颔首行了一礼。 女子见拂及都这般客气,便知他那师弟的确是如传闻那般喜欢人家的很,不由得对他口中那女子生出了些好奇。 余下三人对于他们口中之事可不在意,此行除却历练弟子,采摘灵药,最主要的便是寻找传闻中失散千年的天珠。 三人中的一人开了口:“各位宗主可有听说了,百年前曾有人在这龙骨试炼地内发现了天珠的踪迹。” 此言一出,几人目光齐齐看向了端坐着的初云。 见初云依旧云淡风轻,天沧烦躁的皱起眉,语气不善道:“传闻这天珠乃是清月圣人为封印妖神神翊三魂,耗尽自身神魂所化,按理来说,此物本该是宿月宗之物,只不过,这传闻终归是传闻,不可尽信呐。” 初云面上带着得体笑意,手指却已经将玉盏攥出了裂痕,他温声道:“天沧道友这话何意?” 天沧笑道:“这天珠乃是至宝,本尊只是怕此传闻乃是有心之人为私占至宝编造谎言,毕竟......清月圣人之事也无人作证。” “你!” “天沧宗主慎言!” 第72章 玉器碎裂声陡然响起,伴随着碎裂声,一道庄严浑厚声从主座…… 玉器碎裂声陡然响起, 伴随着碎裂声,一道庄严浑厚声从主座传出。 三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主坐前。 几人见三清身影出现在主坐之上,皆是一惊, 他们竟无一人察觉到他是何时到的, 一时间几人皆是齐齐从座位上起身, 恭敬行礼。 “师尊。” “圣尊。” “诸位宗主不必客气, 入座罢。”他郑重道:“清月道友为护天下苍生身陨,此事无可质疑。” “圣尊所言极是, 是天沧冒犯了,初云道友勿怪,”天沧看着脚边玉盏碎片,后颈覆上了一层冷汗,他方才感觉到了杀意。 三清眉目祥和, 俨然一副正道魁首模样。 “仙门大会向来以诸宗为首, 吾今日邀诸位来此,意为共商今后上下两界宗门发展大计......” 万丈苍穹之上,明月皎洁, 月辉明亮如霜降,大殿内灯火外上下界各宗子弟齐聚,静待试炼地开启。 亥时至,殿外广场突然掀起一阵凛冽阴风, 一声龙吟骤然从地底传出, 响彻云霄, 伴随龙吟声, 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尘烟中一具巨龙骸骨从地底深处一点点探出地面, 月光照射在墨黑骸骨上,泛起幽绿暗光,十分骇人。 龙骸巨大无比,将月光半数遮掩,众人站在其下位置,犹如尘粒般渺小。 龙骨试炼几百年才开启一次,大殿上各宗弟子皆是年轻人,自是从未进入过此试炼地,看到龙骸全貌,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惊呼声中,凌月听到了清朗少年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转头看去就见身穿白月纹银边衫的林阙和道之正拨开人群向着自己走来。 林阙理了理被人群拨乱的发尾,抱怨道:“终于找到您了小……师姐,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 凌月此时用了驻容术,相貌看普通,却依然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 道之恭敬行礼,“师姐。”随后微侧过身向着她身旁一身广仙门宗服的年轻男子,恭敬道:“师兄。” 林阙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凌月身上,听到身边的道之恭敬开口,这才看向她身旁的俊秀男子,那男子身穿广仙门宗服,面上带着淡然笑意。 林阙愣了一瞬,随即便反应过来眼前男子是何人,想到他与自家小师叔的关系,踌躇着该如何称呼他,沉了片刻,恭敬道:“师兄。” 凌月看着眼前清雅少年,惊叹他恢复得如此之快,只怕是花费了好些功夫,为他寻得了珍稀灵药。 她道:“道之,此地凶险,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该来此冒险。” 道之恭敬道:“劳师姐忧心了,幸得师姐相赠寒霜莲,道之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 一旁的林阙生怕道之挨了训斥,急忙开口道:“师姐,是我强拉着道之与我一同来此的,”话落,拉了拉道之的衣袖。 凌月见他如此紧张模样,一时间有些想笑,林阙虽是有时不着边际,但对于道之的事却是十分上心,必是不会让他陷入危险,此行是谁的意思,她自是清楚。 她也不是想要阻止他们,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林阙见她并未有任何不悦,才觉是自己想多了,她向来很很少会去干涉这些,他向前迈了一步,以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凌月认真道:“师姐,师尊托我带话给您,龙骨试炼需由他与四宗宗主联合开启,届时他需镇守在试炼地外,这天珠是否真在历练地内还尚未可知,此次试炼地凶险异常,而你又压制了半数修为,即便它就在这里,也不必为它拼死一搏,它虽是重要,却不及您的安危,要是遇到危险先护好自身,不必去管它,我宗之物,来日定会取回。” 他目光落在白昀身上一瞬,再度开口:“师尊还说了,那日的密信他已收到,让你无需忧心。” “那便好。” “阿月,时辰快到了,”白昀看了一眼大殿,出声提醒。 果然,他话音刚落,大殿内六人便飞身而出。 拂及大手一挥,半空中千百道青光束束落下,落到众人身前化作三寸长碧绿色竹节和一幅巴掌大小的地图。 “此物乃广仙门培育的碧血竹,此竹之内有一道小型传送阵,若遇性命危险可将自身魂血滴入竹芯之内,捏碎此竹便可传出试炼之地,”拂及声音如洪钟,传遍整个大殿,将闹闹哄哄的声音压下。 “试炼之地法宝、灵植众多,但素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其内,诸位虽是上下各宗精英弟子,亦不可掉以轻心,三日后试炼地关闭,届时无论收获如何,皆不可逗留于试炼之地内。” “开始罢!诸位道友,”他目光示意身旁几人,随后调动体内灵力飞身至龙骸头部,指尖灵力汇聚,点在巨龙眉心。 骸骨上的幽暗绿光顿时变得耀眼,将整个上空染成幽绿色,其余五人见状飞身而出,站立于巨龙四周,同样以灵力加注龙骸之上。 霎时间,半空中便撕开了一道裂缝。 众弟子见试炼之地入口已开,纷纷调动灵力飞入了缝隙中。 “我们进去吧,”白昀收起悬浮于身前的竹节和地图,牵起了身旁女子的手,身形化作一道金辉飞入了裂缝中,林阙和道之紧跟其后。 许是前几次进入其他地域时出了岔子,凌月感觉到他的手掌攥着自己攥得极紧。 凌月一行人御剑而行穿过试炼地入口,最终落在了一片荒地上。 “小师叔,你怎么停下了?这里看着不太对啊,”林阙眉心微拧捂着口鼻,开口问道,见四周无人,也改回了称呼。 几人所处位置瘴气弥漫,视野之内皆是暗青色雾气,雾气将天空整个遮住,分辨不出时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刺鼻气味,似乎只要多吸上几口都能被熏晕。 凌月抬脚跨过横七竖八的枯腐树根,抬手为自己布下一道护身罩,神色冷清,开口道:“前方上空有御空禁制,接下来的路程只能是步行,还有,这里的瘴气有毒,若是被其沾染轻则呕吐不止,重则腐蚀神魂,你们小心些。” 林阙原本还在扇着雾气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随后开始往储物袋里掏,口中嘟嘟喃喃,“这瘴气居然这么凶,奇怪,我也没听说过这试炼地内还有御空禁制,道之,你听说过吗?” 道之想了想,开口道:“从未听闻。” 白昀走在凌月身旁,步履从容,提醒道:“此地位于试炼地边界,名唤翠青谷,三百年前试炼地开启,我曾到过此地,当时此处便无禁制,而且此地百年前灵韵充沛,灵植茂密,我方才查探了一番,这方圆百里已无生灵存活,灵植也已悉数枯绝,毫无半分灵韵。” 凌月收起手中地图,眉目间染上了几分忧色。 古籍记载,龙骨试炼之地乃是由上古神龙神躯所化,其内蕴含充沛灵力,灵植丰富且出了不少天地之力所化的法器,不可能会毫无生灵气息。 实在是古怪!凌月和白昀眼神短暂交汇,不言而喻。 “小师叔,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的瘴气厉害得很,我这护身符已经开始有些抵不住了,”林阙心疼的看着腰间悬挂了一圈的三角形黄符。 黄符在瘴气侵蚀下已经开始逐个撩起起星星点点的灰烬。 他倒不是没能力施展护身罩,只是不想浪费灵力,不过他也不是抠门的人,早在凌月提醒此地瘴气有毒时便已经掏出了储物袋中的护身符递给了她们三人。 白昀和凌月自是不需要,也不会随意拿小辈的东西,林阙见他们不收,没有纠结,直接将它们全都挂在了道之身上,就连发冠上也被挂满了,场面瞧着也是有些好笑。 凌月第一次拿出地图时便已经将其印在脑中,没有在查看地图上耽搁时间,带领着几人往前方走去。 几人虽是被御空禁制限制,但走得不算慢。 根据地图显示,他们此时所处位置是在试炼地最外围,试炼地划分五域,越是往里走,凶险程度也会越高,法器和灵植等级也会随之升高,至于能否得到看的便是个人气运。 历届弟子大多只到了三域便不再往前走,只有极小部分修为较高且气运极佳的弟子会进入二域和一域,不过最后得到法宝或灵植还能全身而退的弟子寥寥无几。 如今只是五域外围,毒障便已是如此厉害,可想而知越往前走只会是越凶险。 林阙看着地图,跟着身前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疑惑问道:“小师叔、真人,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这里,”道之指了指地图上一处位于二域的山洞。 “惊风窟,这里不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林阙抬眸看着道之,小声开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第72节 难道小师叔此行不是为了天珠,而是和他们一样是来寻找冷露灵液的。 道之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一声。 白昀道:“这惊风窟位于二域,若是只有你二人去取这灵液只怕会费上不少功夫,我与阿月正好路过此处,届时可与你们一同收集。” 凌月有些意外的看了白昀一眼,随即对着两人,嘱咐道:“你们取得灵液后即刻离开试炼地,至于天珠,你们不必插手。” 眼前这两为小辈乃是她两位师兄最重视的弟子,又是由她看着长大,她自是要竭力保他们平安。 白昀显然也是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小师叔。” 林阙和道之听到她的话,恭敬应着。 以他们的能力,即便想在此事上帮上忙,也是有心无力,弄不好还会成为累赘,所以自然是不会强行留下。 至于小师叔,她即便压制了修为,依然在众宗弟子之上,即便其他宗也有如她一般压制修为觊觎天珠的人,也应不会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身边还有白真人相护,处境想必不会太危险。 第73章 几人在瘴气中一路疾行,好在瘴气虽是有些麻烦,但并未遇到…… 几人在瘴气中一路疾行, 好在瘴气虽是有些麻烦,但并未遇到其他的阻拦,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就走出了翠青谷。 翠青谷外暗青色雾瘴散去,皎洁月辉泼洒在草地上, 似如覆上了一层白霜, 白霜上闪着星星点点晶辉。 试炼之地的昼夜与外界一致, 外界是黑夜, 试炼地内便是黑夜。 雾瘴散去并未让凌月满是担忧的眉目有些许缓和,反而越来越浓了。 她看着满目星星点点, 提醒道:“有古怪!先别过去,”随后蹙着眉,手持斩霜华挑起了草尖上的晶辉。 原本透明的露珠在剑尖上逐渐变得红厚。 林阙凑到了她的跟前,用指腹抹去了它,随后在手中研磨了两圈, 惊道:“这是血!” “嗯, 有人以人血在此处布了围杀阵,”凌月扫了一眼只离自己一步之遥的晶辉,冷声开口。 林阙惊讶道:“以人血布围杀阵?这阵法听着还真是诡异,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是禁术,你向来对此嗤之以鼻,不知实属正常,”道之熟练的将手帕递到他手中, 示意他擦一擦手。 凌月道:“此阵可将踏入阵中之人血液吸食干净, 随后转化为杀阵自身力量, 吸食的人数越多, 它的范围越广,这方圆数十里皆是血珠, 想来已有数十人命丧于这围杀阵中。” “这听着和献祭血阵有些相似,这次进入此地的人都是各宗弟子,会是什么人在此处设下这种邪阵?小师叔,这阵看着不太好破,不如我们留下警示,绕个路?” 林阙听到数十人命丧此阵,心下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若非自家小师叔心细,自己和道之恐怕也是那数十人中的一人了。 “不必如此麻烦,绕路耗时,这阵我来破了就是,”凌月周身灵力汇聚,握着斩霜华的手腕一旋,抬手就要劈下。 白昀却在这时按住了她的手腕,温声道:“我来。” 他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凌月身上,即便是破阵也只是唤出了迫寒,往虚空中随意一掷。 凌厉之气瞬间便席卷而起,雷电攀附于破寒锥之上在阵中极速穿行,仿佛要将整片天地撕碎,半空中陡然响起无数碎裂声,覆在草尖上的晶辉腾空而起,化作漫天血雨落下。 “走吧。”白昀抬手为她遮去了血雨。 道之也在血雨落瞬间用灵力将其震开。 林阙呆呆站着,若非道之就在他身旁,他恐怕是已经淋成了血人了。 他虽见过白昀操控迫寒锥在秘境中围杀妖兽的震撼场面,可再见到时还是被他的修为震惊到。 不是说压制了修为,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修为被压制的样子。 强得离谱!只用了一击便破了这围杀阵,而且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经历这一遭,林阙愈发觉得此行有白真人和小师叔在安全感十足。 几人穿过一望无际草地后进入了一片密林中,这才刚进入不久,迎面便遇上了老熟人。 林阙看着从灌木从中蹚出来的几人,只觉一阵无语,心道:“到哪都能遇到讨厌的人。” 来人正是刘风一行五人,几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追过,发丝有些凌乱,宗服也染上了些泥土。 刘风显然也是看到林阙一行人,脚步顿了顿,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林阙面前,抬手对着林阙和道之行了一礼。 至于一旁同样身穿宿月宗宗服的女子,他不认识,直接无视了。 刘风目光只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了身穿同宗服饰,变幻了容貌的白昀身上。 这人虽身穿本宗宗服,可他却是从未见过此人,而且他不在宗门队伍中,反倒和宿月宗人混在一起,这算怎么回事! 想到方才被妖兽追着跑,队伍人手又不足,刘风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变得恶劣起来,对着他怒道:“你是哪位师叔门下的弟子?见到师兄不打招呼,还跟着其他宗门厮混在一起,还不滚过来!” 白昀没有理他,甚至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倒是林阙,一副看戏的表情想藏都藏不住。 他是哪位弟子?他是你大爷! 林阙笑道:“刘风师弟,要是师兄我记得没错的话,这试炼好像从未规定过各宗弟子不得同行,你管得会不会宽了点?” 刘风回道:“我管教自家师弟,和师兄你有什么干系。” 好大的胆!随便一个师弟都敢甩还自己脸了!刘峰气急,伸手一把掐住了已经走出去两步的人的肩膀,吼道:“你耳聋了吗!我让你过来!” 林阙没想到他居然敢伸手去拦,面色一变,刚要阻止就听到白昀的声音携着一股凛冽气韵传出。 “滚。” 气韵释出瞬间,刘风便被掀翻在地。 “噗!!”林阙笑出了声,道之用手肘顶了顶他的手臂,提醒他不要笑得太明显,随后对着从地上酿呛起身的刘风,清声道:“刘师弟,我们还有要事,先行告辞,此地凶险,你们多加小心。” 刘风呲着嘴捂着胸口,一时间疼得说不出话。 好在那气韵只是警示,并未真的伤到他,他也在这时察觉到了眼前人绝非普通弟子,但一时猜不出会是谁。 “刘师兄!你没事吧?”刘风带领的几位师弟见几人离开纷纷围了上来,手忙脚乱搀扶着他。 “滚开!一群废物,”他将几人人推开,一瘸一拐往林阙几人来时路走去,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他们几人修为比刘风低了两阶,此次进入试炼地不过是想在四域牧原上寻找一些红蚁巢穴炼制丹药,以便早日进阶,而刘风恰好也要来此,他们便硬着头皮跟在了他的身边。 当然,即便是跟着他依然被妖兽追了一路,也被他骂了一路。 几人本来就一直在忍耐,被他这一骂,再也忍不了了,开始在他身后暗骂起来。 “难怪大家都不想同他一道走,果然是东西难拿粪难吃!他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 “我早就劝过你们别和他一路,你们难道没听说过雪雾岭的事,要不是白师叔,其余几位师兄师姐早就被他害死了。” “眼下也来到了牧原,我们不如和他分开算了,等拿到巢穴就离开此地。” “这样不好吧,刘师兄怎么说也是护了我们一路,不然我们可能也到不了这里。” 他口中的“护”勉强算护吧,至少没有将他们丢在三域那满是妖兽的地方。 刘风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给他听,只道:“要滚就滚远点,别脏了我的眼!”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着。 他可没工夫搭理几人。 几人听到他这么说,相互看了一眼,也不再装模作样,行了一礼,“刘师兄保重。” 刘风听着身后几人动静消失,心中只觉好笑,若说自己不是好人,这几人同样好不到哪去。 月辉照在草原上,闪着晶莹,刘风衣摆拂过草尖,“真是倒霉!”他低头看着被草上沾着的液体染红的衣摆,低骂了一声。 还未等蹲下查看那红色液体是何物,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呼救声,伴随着呼救声,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刘师兄!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来人金色衣袍血迹斑斑,跌跌撞撞向着刘风快步跑去,手中紧攥着的长剑似乎是被什么折断了,只剩下半截。 “咻——” 凌厉破空声压住了他的求救,他还未跑到刘风身前,一柄约五尺长通体布满暗纹的破甲锥直接从他的胸口穿透而出。 那锥威力巨大,竟直接将人插出数丈远,直直钉在刘风身前,飞溅的血花洒了他一身。 距离太近,以至于刘风清晰看到了他胸口涌出的血液将破甲锥上的暗纹填满。 刘风头皮一阵发麻,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是忘了做出反应。 那被钉在他眼前的人正是数分钟前才与他分开的人中的一个。 那人眼瞳睁得极大,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了眼瞳中。 刘风刚想逃走,一道人影已是迎面袭来,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人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直接掀翻在地。 来人身材高瘦,身着暗色束身衣,手中握着刚被拔出的破甲锥,椎体吸收了血液后好似被重新打磨过一般锋利,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刘风被他这一掌震的肝胆俱裂,耳鼻皆是血。 只这一掌他便意识到眼前人的实力远超这试炼之地的修为限制。 此人修为为何不受限制! 眼前人出手太过狠辣,刘风强忍着疼痛向后挪了挪,将口中血块吐出,威胁道:“我乃是上界第一宗广仙门弟子,你若是杀了我,宗门一定……不会放过你……” “广仙门......”眼前人似是陷入了沉思。 刘风见唬住了他,心中一喜,快速将方才被拍落时准备好的碧血竹攥在手中,滴入魂血,在那人回过神瞬间将其捏碎。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似乎是惊到了那人。 当然,他并未如自己所料一般出现在试炼之地外,而是还在原地! 那人见他没了动作,用锥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临死前都喜欢弄这一出?这竹节难道能保平安?碎碎平安?” 他样貌虽是年轻人模样,声音却是像孩童,听着还有些天真。 “怎么会无效!”刘风惊愕的看着手中碎裂的血竹,面色煞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宗门给的碧血竹会没有反应! 那人见他并未搭理自己,还一副要死的模样,他不耐烦的开口道:“喂,你这人怎么也这么没礼貌,不搭理人,没意思,不好玩。” 他说着,手中锥尖故意往前刺了几分,身下人果然立马向后挪去。 刘风吃痛的回过神,几乎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开了口,“别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第73节 “这还差不多,你倒是比之前那群人好多了,之前那群人直接都不听我说话,没礼貌得很,我叫煦阳,你叫什么?” “刘风,”刘风嘴角咧开了一个比哭还丑的笑。 他算是看出了,眼前这人脑子不正常。 第74章 果然,下一刻他便对上了煦阳诚挚的目光。   …… 果然, 下一刻他便对上了煦阳诚挚的目光。 “刘风,你能告诉我......是谁毁了我的围杀阵么,我才走了没一会,回来阵就没了, 你衣摆染着围杀阵的血迹, 我想你应该知道阵是谁毁的, 对吧?”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刘风。 刘风两眼一抹黑, 他哪知道什么围杀阵,听都没听过, 这血迹也是刚刚才沾上的。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前年轻人没给他太多时间,见他又不回答,他抬手便朝着刘风胸口刺去。 刘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汗毛倒竖,慌乱中随口喊了个名字。 “林阙!是林......噗!”话音戛然而止。 他惊愕的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破甲锥,口中止不住呕出血。 “啊, 抱歉啊!你说的迟了些, ”煦阳抽出了那没入他胸口的锥身,表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视着身下那个胸口不断涌血,想要说话却被血水堵住喉头的人, 胡乱用指腹擦了擦他的嘴角,目光凝滞了片刻,语气真诚道:“嗯……这样,为表歉意, 我就不让这血锥吸你的血, 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刘风不知道是被气死的还是疼死的, 他像案板上待宰杀的鱼一般, 挣扎了几息便没了动静。 煦阳见他没了生气,眼中难得露出了几分惋惜, 喃喃道:“人没了,林雀......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能毁我这阵,应该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凌月一行人自穿过密林后,几人一刻不耽搁向着二域惊风窟疾行而去,一路上所遇妖兽,皆被几人斩于剑下。 不过奇怪的是,这一路除了刘风一行人外,他们并未再遇上其他宗门弟子。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转眼一日已过,距离试炼地关闭仅剩两日。 惊风窟内,凌月师侄三人正手中持着一个巴掌大小透明小瓶,立于窟顶天然形成的石乳下收集着冷露灵液。 冷露灵液向来采集困难,极为难得,一但离开石乳暴露于空气中,除非有特定储存,并且在其滴落瞬间将其接入瓶中,否则不过一息便会消散。 林阙脚踩着石窟中,天然形成的石峰,一手托着透明小瓶,喃喃自言道:“嘶——我怎么还是感觉有点冷。” 自出密林后,林阙时不时便会感觉到一股莫名恶寒从后背升起,激得他汗毛都不知道竖了几波。 心头也隐隐不安,就好像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好了,这些灵液应该是足够了,你们两人回来吧,”凌月手中拿着一个银白色小方盒,示意两个来到自己身边。 白昀则是依旧守在洞窟口,防止灵液将附近妖兽引来。 道之接过林阙递来的小瓶,将它们整整齐齐放到盒中,开口道:“小师叔,眼下这灵液已经采集完成,我与师弟也该离开试炼地了,您与白真人多加小心。” 林阙道:“小师叔,我们在无量山等您回宗。” “好。”凌月将盒子封好递给了林阙,“林阙,道之伤势还未完全恢复,这灵液便交由你来保管,待出了试炼地后再交到初云师兄手中。” 她知道这灵液是他不惜以身涉险也要为道之求的,自然不会让它出任何差池。 林阙接过小盒,担忧道:“小师叔,那您......” 林阙才刚开口,洞口处突然传入一阵极为震撼的爆炸声,爆炸掀起强大灼热气浪。 一时间窟顶上倒挂的千百柱石乳纷纷断裂,地上也裂出了数道沟壑。 白昀! 凌月心下一惊,抬手挡下了热浪,转头对着两人嘱咐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尽快离开此地。” 她说着,手持斩霜华快速往爆炸声方向追了出去。 “诶!小师叔!”林阙想要追上去,却被道之一把拉住了手腕,“林阙,别追!方才那引起动静之人绝非你我能对付得了的,听小师叔的,我们先离开这里。” 凌月出了惊风窟,并未看到本该守在洞口的白昀,只看到了一地激烈交手痕迹,那痕迹看着招招式式皆是淬了杀意,一路向着一域而去。 那些痕迹并非只出自一人之手,粗略估计不少于五人,且以他们留下的痕迹来看,定也是压制了修为,想来也只有可能是为了天珠而来。 她眼眸覆着冷意,依照着痕迹留下的方位调动灵力极速追了出去。 若是对方只有一两人凌月倒也会如此着急,以白昀的修为,即便还未伤愈对付他们应不会太吃力。 可眼下对方不只两人,这就让她不由得担心起白昀的处境。 法器痕迹一路都是,那痕迹中有一部分是白昀留下的。 凌月猜到了白昀是故意将几人往一域引去,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她亦是心下了然。 一域内,本该是皎洁明月的苍穹此时却是充斥着血色,暗红色月辉将大地整个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味。 血月之下数道身影身披血辉,悬空立于半空之中,数件法器在空中盘旋,划出一道道白虹。 仔细看去,五名青年手中驭器正围着一名身穿金色宗服的少年,手中法器杀意飞腾,蓄势待发。 那少年被困于法阵之中,地面上张牙舞爪的符文将他整个困住。 少年正是白昀。 白昀神色淡然,半撑着一条腿悠闲坐在石峰上,丝毫没有因为与几人交手而生出半分疲态。 虽是在他人阵中,但他却是一副泰然自若之相,眼中更是毫无惧意。 几人与他在惊风窟外交手时便知他修为不凡,如今见他逃也不逃还特意等在此地,心下也开始猜测起他的身份。 白昀道:“诸位追了许久,不如歇一歇,如何?” 阵外无人应答,似是皆在盘算,白昀也不着急,依旧坐在石峰上,似乎在等些什么。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为首青年那原本杀意横生的眉眼忽的变得和善,干笑了两声,言语客气道:“道友,方才之事误会一场,我几人误以为道友要杀人夺宝,这才冒犯了道友,广仙门与我宗向来交好,若是道友愿意退一步,离开此地,我等几人不会出手阻拦。” 追杀他时,他们已经使出了许多杀招,可他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几人一时间拿不准他的修为几何。 青年话虽如此,可却是未收法阵。 他胡诌的毫无半分心虚之色,半柱香前,明明是他几人见眼前少年只有一人,起了杀念,结果发现一时拿捏不得他,这才打算放他离去。 白昀目光在不远处停留了一瞬,笑答道:“若是我不愿离去,诸位可是要杀了我?” 几人闻言,眼中闪过暗芒,为首青年再次开口:“道友若是不愿离开此地,我等只怕会伤了道友。” 另一青年却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急道:“师兄!何必与他多费口舌,他即便修为不浅,左右只有一人,杀了便是,即便广仙门得知也是无话可说,既入了试炼地,生死便已是不由己,怪只怪他太倒霉!” 青年看向白昀,周身杀意顿起,吼道:“装模作样!当真以为我师兄弟惧你!” 他说着,祭出手中飞扇,高速旋转下扇沿覆着一层金刺,向着白昀射去。 其余四人见自家师弟出手,知道已经是收不回了,于是也不再客气,纷纷摧动着法器向着阵中人攻去,招招势势皆是奔着命门而去。 白昀却在这时低笑了一声,低声道:“好一个生死不由己,谁说我只有一人。” 他嘴角狎着笑意,徒手捏碎法阵,利落的避过了几人攻击,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语气中似是还透着些许得意。 他等的人来了。 白昀话落,红光满布的苍穹突然雷光乍现,雷光携着浑厚的天地之力,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法阵,法阵释放出强大气韵,将四面八方的尘土掀起,亦是压制了阵中人的法器。 “这是什么法阵!” “遭了!” “快撤!!!” 阵中几人见法器不受操控,皆是心下大惊,快速往四周飞出想要撤出法阵覆盖范围。 天罚阵乃是清月所创法阵,此阵一但开启,除非阵中人修为高出施阵之人数倍,否则绝无出逃可能。 白昀显然是知道此阵威力,但他也知凌月多半会留他们一命,于是他在他们试图逃出阵中之时毫不犹豫出了手。 法阵极速落下,几人也在白昀黑煞下毙了命。 他必须替她杜绝所有潜在的麻烦,所以绝不可能让见过此法阵的人活着走出试炼之地。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凌月一路疾驰而来,呼吸有些紊乱,快步跨过一地尸身与狼藉,走到了他的身边。 看到她眼中的担忧,白昀心下很是愉悦,面上却不显,只道:“你来的及时,我没有受伤。” 凌月看了几人尸体一眼,沉了片刻,正色道:“这几人修为不俗,应是同我们一样,来这试炼之地寻天珠的。” 白昀道:“他们是天阙宗长老。” 凌月道:“没想到这天阙宗与你广仙门交往密切,竟也会为了天珠出手杀人。” “对了!我先前便想同你说,这最后一颗天珠的确如我们料想一样就在这一域内,只是它似乎是被什么隔绝了,我感知不到它的具体方位。” 凌月神色凝重,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 她隐隐有种直觉,这次仙门大会之后人界就要变天了。 眼下只剩一日余,若是这一次没能取回天珠,或者天珠被其他人取走,后果不可预料。 “或许它就在此地,”白昀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之上的血月,“阿月难道不觉得此地有异?” 凌月一路追来,虽注意到这轮血月但因心中急切,并未太过在意,可眼下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猛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抬头看去,竟生出了一股冷意,这血月相较于交手时,更明亮诡异了许多。 血月月辉照射在地面之上,仿佛是一层血色帷幔,将此石林与其它地域隔绝。 凌月面色瞬变,忽的出声:“你是说此地……” 第75章 她话刚起,一阵邪风骤然卷起尘沙,满天血色中一缕金光从天…… 她话刚起, 一阵邪风骤然卷起尘沙,满天血色中一缕金光从天际飘然而来,落在了凌月身前。 那是宗门寻元术法,此试炼地能使用寻元术找到她的只有林阙一人, 按时辰来看, 他们此时应是已经被送出了试炼之地。 凌月疑惑抬手, 金光化作一张金色薄纸飘入了她的掌心, 金色字符跃然浮现眼前。 第74节 “小师叔!小心广仙门的人!广仙门有古怪,他们给的碧血竹是假的, 根本没有传送阵!我和道之眼下正往四域走去,等两日后试炼地出口开启再离开,您务必要小心!” 凌月看出了林阙最后一句话带着急切。 她将手中薄纸碾碎,快步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蹲下了身,摸出他储物袋中还未来得及使用的碧血竹, 随后从他眉心取出了一滴血滴在竹芯, 把它放回尸体手中用力一捏。 “咯嚓——” 碎裂声在风声停落的石林响起,尸体依旧毫无变化的躺在原地。 凌月蹙眉看着身下尸体。 这具尸体果真如林阙信中所述一致,并未被传送出试炼地。 凌月从未怀疑过碧血竹是假的, 只是其内的传送阵应是在赠予之前便已被抹除,眼下手中的碧血竹不过是普通竹节罢了,充其量不过是个饰品。 “碧血竹有问题,”白昀看到她的动作也猜出了其中的猫腻。 迎着凌月询问的目光, 白昀道:“这碧血竹的确是出自广仙门, 早在仙门大会筹备之初便已备好, 一直是由拂及管理, 不过拂及此人心性纯厚,道心坚固, 此事不会是他的手笔。” 白昀与拂及相识数百年,虽说身份有假,可二人之间的情谊却是不假,他了解他的为人,对他的女儿‘蕊儿’也是真心喜爱。 凌月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开口:“是三清。” 白昀点了点头,“不错。” 数月前听闻广仙门召集上下界各宗召开仙门大会时,凌月便觉得奇怪。 现下她算是想明白了,此次仙门大会将各宗宗主、各宗精英弟子召集于此,不过是为了一举灭了这上下两界的宗门支柱。 他精心布置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维护和平,而是想要颠覆整个人界。 这试炼地也不过是一个囚笼。 结合在四域牧原所遇的围杀阵,若是猜得不错,此地有他的人,而且一但进入此地,便绝无出去的可能,除非...... “阿月!”白昀看着眼前眸光微滞的人,轻唤了一声。 凌月回过神,刚想拜托他去替自己去查探林阙他们的安危,不远处已然传来几道极快的御空之声。 凌月见声响离得越来越近,急忙将地上几人的尸身扬了,随后收敛灵力,拉过白昀衣袖躲在一步之外的石峰缝隙中。 狭窄的石缝里两人贴的极近,白昀下颌抵在凌月的头顶上,凌月则是侧着脸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急促的呼吸打在对方身上,四周充斥着热气。 凌月为了看清几人的身影,挪挪了挪身体向着缝隙外看去,发丝擦过白昀下颌,只是她才刚动了两下,手掌便被身前人突然握住。 白昀声音有些闷,传音道:“别动!” 凌月以为他是怕自己被那几人发现,应了一声便不在有动作。 血色月辉下,从天际御空而来的三人落在了方才凌月几人打斗的地方。 几人落下后并未离去,而是停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等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坐在石峰上的三人耐心渐失,其中一样貌年轻的黑衣男子拿出手中罗盘,瞧了瞧上面的指针,眉目里满是不悦。 “煦阳这家伙搞什么名堂?约好的丑时在此碰面,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他说着眉头一横,“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将他揪来!” 白衣老者拂了拂山羊须,平和道:“罢了青山,他向来......不受管教,许是又遇上了新鲜事,不等他了,里面那些人也该是等急了,咱们先进去,他看到了自会寻来。” “白老道说的在理,别误了主人交代的大事!走罢!” 中年男子附和了一声,随即向着虚空抬手,空气中突起一股股夹杂着血息的气流向着他掌心汇聚,掌心之上暗红色血滴凝集成形。 暗血色的天空也在这时犹如巨大旋涡,妖风腾空而起,似是要将周围一切事物吸入旋涡之中。 石缝内白昀怀中拥着凌月,身侧手指轻轻一勾,两人身上顿时覆上了一层淡青色光韵,被狂风吹得乱飞的衣物也变得平整。 凌月贴白昀胸口向右侧挪了一步,看到了几人身影。 血月下中年男子指尖灵力涌动,一指指在方才凝集的血滴之上,随后往虚空上一掷,血滴在半空中瞬间四散成血沫,伴随着旋涡吸力融入了旋涡之中。 原本如磨盘大小的血月忽的扩张数十倍,将整个天空覆盖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居然是月轮空寂! 血色光芒自内向外扫去,凌月下意识握住了白昀的手,下一刻两人便被这道光芒覆盖。 三域与四域交界密林中,两道月白色身影探过重重灌木丛,向着前方走去。 “道之,你说奇怪不奇怪,这进入试炼地的弟子没有一千怎么也有八百吧,可我们在这试炼地转悠了这么久,除了刘风他们,再没遇上过其他宗门弟子,总不至于都进入了一域了吧,”林阙手中拿着一根草,摇着草尖走在前头。 “此事只怕不简单,”道之跟在他的身后,慎重道。 林阙神色透着担忧,“也不知道小师叔有没有收到我的传信,眼下碧血竹失效,可别出了事才好。” 道之:“小师叔那里有白真人在,应是不会出什么事,反倒是你我二人需要小心些,此地虽是已经接近四域,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先前我们在牧原发现那围杀阵还不知是何人所布,若是遇上了,恐怕会有麻烦。” “说不准这布围杀阵的人就是广仙门的人,这碧血竹是他们宗门发放的,这次宗门大会也是他们宗门牵的头,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堂堂上界第一宗,手段居然如此肮脏。” 道之出声阻止,“林阙!此种话不可胡乱言语!” 林阙想到这碧血竹也是恼怒,回道:“怎么?我说的有错?若不是这碧血竹失效,会有那么多人死在围杀阵中?他们干了这上不得台面的事,还不许我们说了!还有你!道之,你怎么还替广仙门说上话了,你可是我宿月宗的人。” 道之隐隐也猜到了此行不对劲,但还未探清,只得安抚道:“我并非是为广仙门辩解,只是眼下事情还并未调查清楚,不可乱下结论,一切待禀报了初云师叔,调查清楚之后再下定论。” 果然还是这副样子,林阙无语的摆了摆手,“算了!等明日出了试炼地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说这些了,道之,如今冷露灵液已经取得,你之前受的伤也能恢复了,这次我们回宗之后一道入帘华洞闭关吧,血阵的事之前小师叔说过她会处理,用不到我们小辈插手。” 月辉下林阙一手执着长就剑,一手挑着狼尾草注视着道之,一头高束墨发在风中飞舞,整个一副少年浑然天成肆意洒脱模样。 “好!”道之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了宗门我立即向掌门师伯申请。” 林阙知道他不会拒绝,但听到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心知眼前人将来有朝一日会继承掌门之位,而他能做的便是像自家师尊与掌门师伯一样,和他一起守护好宗门。 “林雀.....” “林.....雀......” 密林中阴风阵阵迎面吹来,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茂密,粗大树冠将月辉遮得严严实实,若隐若现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道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阙打了个冷噤,停下了脚步,等着和身后的人一道走。 “林......雀......林......” 树林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距离似乎是更近了些,相较于之前听得更真切了许多。 林阙汗毛被那声音喊得倒竖了起来,磕磕巴巴道:“道之……你听!果然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这荒郊野岭怕不是撞了邪......” 那声音细长鬼魅,听着虽似是人声但又好像是故意掐着嗓子发出的声音一般。 道之将他护在身后,手中掐诀立于身前,低声道:“去!”指尖灵力汇聚,驱策着悬在半空中的长剑向着那声音源头极速刺去。 “咻——” “啊!啊!林......” 破空之声响起,数丈之外的树梢上几声刺耳尖叫声打破了树林的静谧,伴随着尖叫声,霹雳霹雳声一路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连串的声音搞得原本还有些发怵的林阙疑惑起来,快速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赶去。 大树树根部一只足有一人大小全身羽毛泛着七彩光泽,尾羽纤长的大鸟正被道之长剑死死钉在地上扑腾着,口中流着血,发着“嗬嗬”响声。 “这是学舌锦腹兽,可模仿人言,发出类似人的声音,”道之越过蹲在地上查看锦腹兽的林阙,抬手拔出了长剑。 林阙道:“奇怪了,这鸟兽我们之前也没遇到过啊,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第76章 林阙话音刚落,身前那学舌锦腹兽突然化作一滩暗红血水,血…… 林阙话音刚落, 身前那学舌锦腹兽突然化作一滩暗红血水,血水中泡着一颗红豆大小的珠子,珠子在接触到地面那一刻化作了一股青烟。 青烟升起,林阙和道之面色皆是一惊, 饶是不知眼前这青烟是何物, 却是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果然, 还未等两人向后退去, 一道凌厉破空之声已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小心!” 道之急切开口,手持长剑挡在林阙身前。 那破空之物速度惊人的快, 通体赤红,尖端形似矛,道之强行用剑身顶住了它的矛尖。 冰冷剑身与凌厉锐器相互碰撞,瞬时激起一阵强大气流,道之闷哼了一声, 随后被其带出的罡风震出数丈远。 “道之!”林阙瞬息便到了他的身后, 稳住了他被罡风向后扫飞出去的身形。 被稳住身形的道之顾不上疼痛,急道:“快走!此人修为在你我之上,”他捂着胸口, 手中长剑因着方才的攻击止不住颤抖着,那人一击实在太过于凶悍,险些让他顶不住。 林阙感受到了道之的忌惮,也是二话不说, 扶着他极速向着身后退去。 两人虽撤的快, 但到底还是慢了些, 才退到灌木丛地带便被偷袭之人追上了, 那人样貌年轻,眉目中透着戏谑, 足尖踩在破甲锥上立在两人,暗色束身衣衣摆在风中飞舞,饶有兴致打量着两人。 立在两人身前的人正是在牧原杀了刘风一行人的煦阳。 煦阳自得知了林阙名字之后便在几域间来回穿梭,找寻他的踪迹,一路之上所遇之人,皆尽数死于他的破甲锥之下。 煦阳目光略过道之,停在林阙脸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两眼,眼中含着笑意,“林雀,果真是人如其名,像只小云雀四处乱飞,要找你到还真是不容易啊。” 林阙惊叹于他的速度,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还未看清楚他的身影,人已经到身前。 他脚踩那武器看着也是诡异至极,在白月下散发着妖冶血红,像是常年累月被浸泡在血水中一般。 “你并非宗门中人,你是谁?”林阙将道之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身前,警惕的看着眼前这浑身上下透着诡异的人。 煦阳本打算找到他那一刻便将他杀了,可看到他的容貌之后,他改了主意,“我是......”煦阳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认识刘风么?” 他声音听着悦耳清灵,可这样的声音出现在成年男子身上就显得极其别扭。 刘风!林阙听到他口中的名字,眼中闪过惊讶,这转瞬即逝的讶色被煦阳敏锐的捕捉到了。 “看来你认识他,我是他的……朋友,”煦阳语气真诚笑说着。 林阙心中一惊,愕然道:“你是他请来的?” 煦阳笑道:“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意思,你觉得他能请得动我?林雀,你人长得不错,我还挺喜欢你的,你不如跟了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身边这男人,如何?”他指了指他身边的道之。 于他而言,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 第75节 “林阙!”道之忽的拉了一下林阙的衣袖。 林阙惊叹眼前人脑子不正常,察觉到身边人拉了一下自己,这才开口道:“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居然是个死变态!” 煦阳听着他的回答,叹了一声,“你不愿意?那还真是不好办了,你毁了我的法阵,坏了主人大计,我都不好替你求情了。” 他虽语话语虽透着失望,可神色却是灵光闪动。 主人?法阵?围杀阵!“那阵是你布下的!” “你果然知道,看来刘风没有说谎,”煦阳眼狭微眯,收回了笑意,“既然你不愿意跟我,那就没办法了,”他足尖毫不犹豫踢向破甲锥,破甲锥随即极速向着林阙所在飞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林阙又是一惊。 这人还真是有毛病!说变脸就变脸! 林阙极速向后退去,一剑挥出,半空中红白交接。 “有点意思,你倒是比刘风强上一些,居然能挡得住我的破甲锥。” “你什么意思!刘风他怎么了?”林阙使力抵挡着他的攻击。 “他自是死了,不过……他人不错,临死前还告诉了我你的名字,也算是个仗义朋友,”煦阳周身血韵涌动,面上带着笑意。 林阙算是听出来了,眼前这疯子是刘风那小子招来的。 “道之!就是现在!” 林阙压制住破甲锥,向着虚空大喊着。 道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煦阳身后,抬手便是一掌。 煦阳似是早有预料,丝毫不避,反手接下了他这一掌,随后掌心聚力将人直接震飞出去。 被林阙压制的破甲锥也在这时散发出灼热光辉,将他的长剑震开,狠狠打在了他的腹部,将他连人带剑一同掀飞出去。 煦阳似乎并未出全力,虽是将两人打伤,但并未有伤了两人性命,就好像……闲的没事打发时间,猫捉耗子一般逗弄着两人。 “道之,这人是个疯子!他在玩我们呢!”林阙长剑杵地,擦着嘴角血迹,狠狠道:“既然想玩,小爷我便陪你玩玩!” 他飞身而起,周身灵力汇聚,操控着剑就向着他劈砍上去。 “林阙别冲动!” 道之开口阻止,可林阙已是冲到了那人身前,道之见他一副不顾一切的姿态,只得是快速跟了上去。 静谧得只听得到风声的密林此时剑光闪动,无数剑气从半空中交织的身影中飞射而出,斩得满地草屑腾空飞起。 几人交战间,天际突然传来一道携着血息的强烈余波,余波扫过在空中游刃有余抵挡着两人进攻的煦阳。 煦阳眉头一皱,神色终于是郑重了几分,握着破甲锥毫不留手甩在林阙和道之胸口,两人随即便被震飞出数十丈。 这一击他用了九成力! “噗!” 林阙道之两人皆是吐出了一口血,身体压倒了一大片灌木丛。道之因着之前的伤,伤得更重一些。 “道之!你还撑得住吗?”林阙酿跄起身去扶人。 道之手攥着横在地上的佩剑,似是压抑着,闷闷道:“我无......”才开口又是一口血喷出。 煦阳看了一眼余波扫来的方向,向着半跪在地上的两人走去,边走边道:“没办法陪你玩了,小伙伴正喊我呢,果然是美色误人事,这玩得太过尽兴,都忘了时辰,差点错过了主人交代的事。” 他话音含着笑意,神情却是冰凉异常,仿佛眼前事物皆无生机。 林阙也感知到了方才的波动是由一域方向传出,当即便想到了自家小师可能就在一域之内。 煦阳一步一步向着他们两人走去,手中操控着破甲锥,锥身在半空中旋转着,蓄势待发。 林阙看向身旁强撑的道之,眼中闪过一瞬犹豫,下意识握了握拳,随后靠到了道之身旁,手扶上了他的后背,手中一动,低声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道之还未听清,随即感觉到身体一瞬失重,眼前金光乍现,眨眼间人已经在五域翠青谷。 道之眼中满是愕然,待他反应过来时,心中只剩下一片焦急慌乱。 “该死!他怎么能!” 他毫无往日的文雅仪态,手指紧攥着林阙塞给他的冷露灵液,向着四域密林方向急急赶去。 煦阳手中破甲锥划过林阙脸颊直直插在道之消失的位置。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收回了破甲锥,“瞬移符,啧!耽误时间,你还真是不客气,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将人送走了,你以为你用了瞬移符他就能走得了?算了,既然你想先死,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杀他。” “废话少说!今夜我就将你这疯子斩杀在此地!” 林阙自送走道之后便是打定了主意,不再与他多言,指尖催动着灵力,向着眉心点去。 一瞬间周身灵力暴涨直冲苍穹,暴涨的灵力化作一道透明如琉璃的半球将两人罩在了其中。 煦阳没想到他不惜摧动自身神魂,以透支神魂为结界也要拦下自己,戏谑道:“难怪你不愿意跟我,他对你倒还真是重要,能让你不顾生死。” 煦阳目光撞向了他的眼眸,被他的神情中的不顾一切的决然激得心中生起一股莫名寒意,“林雀,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蠢?以你的修为,即便你透支神魂又能困我多久?垂死挣扎。” “纵是蚍蜉撼树,我今夜也不会让你踏出此地半步!” 林阙黑眸血色升腾,右手持剑横于身前,左手手掌灵力翻涌握上剑身,毫不犹豫划破掌心,鲜血喷涌而出霎时染红银亮剑身,向着眼前人斩去。 以林阙的修为,神魂血燃一但使出,便是再无回头余地,他既这样做了,自是抱了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 煦阳没料到眼前这少年居然会如此不管不顾,以血为引献祭神魂,强行跨境只为了强杀自己,久违的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惧意和兴奋 “你还真是有趣!我喜欢!” 煦阳面露癫狂,破甲锥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好似一面血盾抵挡着迎面挥来的剑气。 林阙这时已经无所顾忌,心中只有一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斩杀在此地。 他摧动着自身血气,强行破了煦阳的血盾,结界之内血光翻涌,碰撞激起的强烈威压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结界壁障。 直至天边鱼肚翻白,这场近乎疯狂的厮杀才逐渐平息。 温暖晨光驱散了黑暗的夜色,照射在狼狈靠在树根下那浑身污血的少年身上。 一地残骸中,他就那样随意靠着,身旁不远处是另外一具黑衣尸身。 林阙墨发披散在身侧,手上温热鲜红的血液还在涌出,洇湿着衣袖,他面色平和沐浴着初升的晨光,脑海中过往温馨画面支撑着所剩无几的意识。 阖上双眸那一瞬,他似乎是看到了本该在千里之外的熟悉的身影…… 只是他已经太累了,累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第77章 血月光芒散去,眼前景色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该是…… 血月光芒散去, 眼前景色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该是石峰林立的石林此时已是一望无际的白茫,漫天飞雪。 空中那轮血月也退去了血色,变得皎洁明亮, 月光撒在雪上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辉。 月轮空寂乃是上古时期便流传下来的邪异幻术, 数千年前被上界某位大能偶然得到, 之后被列为禁术。 其内幻境之力异常强大且难以察觉, 一般修士若不慎踏入幻境之内会遭到幻境之力侵蚀直至神魂消散,沦为其的养料, 与围杀阵相似,但威力又高于其数倍。 “此行倒真是开眼了,这区区一个试炼之地竟能看到此种禁术,这三清倒还真是在此地耗费了不少心神。” 凌月言语中含着淡淡嘲讽,右手接下一片雪花, 转头看向身旁人问道:“你方才有没有注意到那三人所言?” 白昀眼含笑意, 温声开口,“只要有关你的事,我一向都很上心, 只是......” 凌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顿了顿,才道:“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阿月对我也很上心,”他低头看向被凌月紧握着的右手。 凌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这才反应过来一直拉着他的手。 她随即便要放开, 却是被他察觉到了, 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白昀声音似乎是弱了几分, 温声道:“我方才与那几人交手好像是伤到了,身体有些冷。” 此话一出, 被握着手的凌月果然是没了动作。 白昀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笑意,再次开口:“我们现下所处的地域才是真正的一域,之前那石林乃是月轮空寂所化的幻境,那幻境是为了阻止和击杀想要进入一域的人,若所料不错,那几人不单是想要除了进入这试炼之地的人,更是为天珠而来。” 凌月看出了几人与三清关系密切,也猜到了几人此行入这试炼之地是为了除掉这试炼地所有宗门弟子,可听到几人还是为天珠而来时,心中不由得一震。 她面上覆上了一层疑惑之色,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连三清也没有得到过这颗天珠?” 白昀有些无奈,“他未曾得到,不仅是他,我也寻了数百年。” 这也是他找寻天珠数百年,最近才逐渐察觉到的事。 “阿月,这天珠毫无踪迹消失千年,为何会在你下界后突然现世,且三颗中两颗皆已被你所得,你难道真不觉得凑巧?” 白昀语气平和,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凌月却是听得心中一凛,原来他早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白昀所言并非空穴来风,他自是调查过。 凌月身上第一颗天珠乃是在迦叶林那树妖身上所得,而那树妖身上的天珠则是从极北之地带出。 凌月百年间唯一一次踏出宗门也就只是为了寒霜莲去过一趟极北之地。 “所以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会引动天珠现世,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凌月声音在这寒风中有些冷,她不想问他是何时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以他的心思手段若是连这都觉察不到,那他也不会登上那高位。 白昀道:“只能说你的出现加快了它们的现世,阿月,无论你之前是何身份,与我而言你都只是你,况且要真去算那陈年旧账,也该是我偿还才对。” 毕竟神魂耗尽,身死道消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被封印了三魂而已。 “眼下你我已身处一域,这天珠相互牵引,应是已经感应到你的存在,在此域现身了。” 白昀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件早已备好的雪裘披在凌月身上,“此地寒风之力相较极北之地相差无几,稍有不慎寒风入体,免不了又要受些苦。” “神翊……”凌月拢了拢雪裘,直直望着他盛满月色的双眸,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声道:“我知道它在哪里,我们走吧。” 白昀料想不错,早在凌月踏入一域时,远在寒冰岛的天珠便已现世。 此时的寒冰岛早已是妖兽飞窜而逃,岛上的灵草也已经被各种法阵催得几乎所剩无几。 十数道人影在岛内上空中相互碰撞,速度之快肉眼难以分辨,碰撞激起一道又一道气韵向着岛外激荡。 各路法器残影在人影中极速穿梭,带出凌厉光华,招招势势皆是奔着取人性命的打算。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半空中的气韵才逐渐停歇,月辉之下十数道人影这才看清了面貌。 第76节 半空中一共十三人,身上皆是穿着宗门服饰,通过宗服可以看出这十三人只出自三个宗门,且相互都认识,都以真面目示人。 三宗以三角阵形立于寒冰岛上空正中央,互不相容,神色中皆是相互提防,警惕的盯着阵形中央上空那枚通体散发白光,珠身雕刻着月纹的珠子。 对峙中一小老头骂道:“你们立法宗和灵妙宗还要不要点脸!这天珠我武极门先拿到,你们居然还有脸来抢,真是不怕丢了宗门的脸面!” 他骂着不过瘾,一指右前方身穿金袍那五人中为首那人,“啐”了一口,又道:“特别是你立阳老道,年纪一大把还搞偷袭,为老不尊!为老不尊!” 他骂得难听,那人身后四位看着较年轻的青年皆是变了脸色,法器直指着他。 身前被骂的老者倒依旧是眉目慈和,抚着长须,悠悠开口:“木兄何必如此生气,这无主之物向来是谁有实力归谁所有,这天珠自然也是一样,你武极门虽是先发现了它的踪迹,可没能力守住,这也不能怪我等来取,你说我说的对否?” “放你他娘的屁!要不是你等偷袭,老子能弄丢了它?你知道它有多难取到手! ” 小老头恨不得后槽牙咬碎,这天珠他四人发现时便已悬于半空之中,他几人还是耗费了好些灵力才将其取下。 可还没等捂热乎呢,立法宗那几人便闻着味来了,还将他这到手的珠子击飞了出去,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紧接着灵妙宗那几个小妮子也来了。 小老头看向灵妙宗四人,眼睛一转,语气就是一变,“灵妙宗几位小仙子,你们不如同我武极门联手先将这几个碍眼的苍蝇赶出岛,再来商讨这天珠的归属,怎么样?”他精目中闪着光。 灵妙宗灵仙清声道:“前辈方才不是还在骂我灵妙宗不要脸面,怎么突然就变了,前辈这副客气模样还真是让我等晚辈开眼了。” 小老头嘿嘿一笑,也不介意她的讥讽,“这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嘛,你们看,他们有五人,人数比你我宗占优势,我们要是不联手,也只会和之前一样相互僵持着,分不出个胜负,届时试炼地出口开启,我们谁都拿不到这天珠,倒不如联手踢了他们,到时各凭实力,只要拿到手绝不阻拦。” 立阳身后的青年听不下去了,呛道:“你这老头是当我立法宗死了吗!居然当着我们的面拉伙!” 小老头白眉一横,“长辈说话,哪轮得到你这小崽子插嘴!立法宗不是一向尊师重道,这就是你们的门风?立阳老道,管好你家小崽子。” “磨磨叽叽,想好了没啊,灵音仙子?不答应那就这样僵持着算了,既然我们拿不到这天珠,那你们也别想拿走,”小老头明显是没了耐心,存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灵妙宗做出打算,寒冰岛上空突然冲天而起一道红光。 红光自岛屿正中央绽开,以瞬息之速将整座岛覆盖,血腥之气也随即在岛上蔓延开。 “这是?” “结界!”小老头脸色大变,向着结界上空看去,就见结界之上三道人影伫立在寒风中。 “这三人修为有异!”立阳一眼便看出了三人修为丝毫没有受到试炼地压制,神色也难看了几分。 “别说他们的修为了!老道,你难道没看出这结界古怪得很,这分明是之前宗门捣毁的献祭血阵结界!我们先休战,联手破了这结界再说别的!” 结界之外样貌年轻的黑衣男子翻着本子,手指点着结界中破界众人,看着中年人笑道:“厄人兄,你猜的果然没错,这侥幸溜进来的人果然在这里,一、二、三、四......灵妙宗四个、立法宗五个、嗯......武极门四个,一个都没少。” 厄人沉声道:“青山,煦阳还没与你联络?” 青山合上本子,“他小子不知道搞什么,毫无音讯!平日里吊儿郎当就算了,此次可是关系到主人大业,他竟还这样死性不改,等此事办妥,我定去主人那里告他一状。” “得了罢!你这臭小子话虽如此,哪次他被责罚你不是第一个求情的,两只手数都数不过来,此次主子交代之事只要圆满完成,他的事我与厄人不会多言。”白老道手指搓了搓山羊须。 厄人掌中时轮显现,他看了一眼时辰将其收起,随即从手中幻化出另一物件,一个约两寸大小,瓶身圆润泛着光泽的小玉瓶,玉瓶瓶口溢着浓郁气息。 “去!”厄人喝了一声,玉瓶随即从掌中飞掷而出,稳稳落在结界正中央,不过一瞬,瓶身便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灵仙看着从瓶口伸出的血丝惊呼出声。 她话音才落,一柄飞剑已向着那震颤到随时会爆裂的玉瓶射去。 “住手!!” “住手!” 小老头和立阳老道脸色瞬白,几乎同时射出本命法器去拦截那柄飞剑。 “嘭——” 瓶身在空中碎裂,一道血光穿透结界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染红。 第78章 结界之内,细如发丝的血线从玉瓶中爆出,如飞雪般漫天飞舞…… 结界之内, 细如发丝的血线从玉瓶中爆出,如飞雪般漫天飞舞,无穷无尽飘然落下。 那血线犹如有生命力一般,向着阵中那十数人袭去, 饶是这些人中有几人乃是几宗长老, 见这诡异情形也是被震惊到了。 “立阳老道!你这宗门怎么尽出些蠢货, 这是想害死我们罢!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老是遇上你这老不死的家伙,坑老子!” 小老头破口大骂, 恶狠狠瞪了立法宗那出手打碎玉瓶青年一眼,轮着比他身形大上数倍的铁锤狠狠往飞洒而下的血线砸去。 立阳自知理亏,对他的骂声也不多说什么,旋着手中拂尘同样向着血线扫去。 灵妙宗几人身处结界内早已是自顾不暇,自然是无心去管他们, 一时间结界之内法器、血线相互碰撞, 爆裂声此起彼伏,整个结界覆盖范围一片血雾,看不清人影。 好在血线虽危险, 但能在此地的这十数人也并非是试炼弟子,虽是有些吃力,但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在这等死。 白老道站在结界上空看着血雾中反抗的几人, 眉间生出了几分戾气, “厄人、青山, 依老夫看还是送他们一程罢, 免得生出意外。” 厄人点了点头,一指右下方那几道紫色身影, “青山,这几人就交由你去处理。” 他说着,身形瞬息间便已在结界之内,五指聚力向着虚空一抓。 一把抓住了立阳老道那极速飞旋的尘须,随后一甩,连带着人一起砸到结界壁上。 立阳老道被他这突然出手打的措手不及,但好在反应迅速又有修为顶着,没受什么伤,只是他身旁那几位同宗可就没他那般实力了,仅仅只是受了厄人几招就死了两人。 小老头人离立法宗那几人不远,本想帮上一帮,可还没等他出手,白老道手中金色符文链祭出。 半空中数十道由金符链编织的巨大网兜向着他所在位置降下。 “坏了!这波是冲着老子来了!” 小老头指挥着身旁三位弟子四散开去,见避不过,他咬牙硬扛道:“老子倒要看看是你那破网兜厉害,还是老子的混元天锤厉害!” 混元天锤在身前暴涨数十倍,直直砸向金符网兜,激得血雾翻涌。 小老头身身心具震,一口血喷出,‘啐’了一口血沫,“要不是修为压制,老子还能吃这亏......早知道就不来淌这浑水了!” 到底是修为被压制,众人又身处结界之内,才不过两柱香时间,原先的十三人竟只剩七人,七人中也就立阳、木性小老头和灵仙相对没那么狼狈,其余四人早已只剩下半条命,都不用特意动手,光是无穷无尽的血线便够他们喝上一壶。 “老子要顶不住了!”小老头身前混元天锤在白老道符网束缚以及厄人的碎灭爪攻击下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老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前辈,我也要撑不住了......”灵仙额前鬓边冷汗密布,手中紫纱令被剑劈出了十数道剑痕。 立阳老道收回破界的拂尘,神色冷肃,说出的话也是让人心凉,“这结界......我也无能为力,今日我等恐怕是要葬身此处了。” 小老头龇牙咧嘴抵挡着攻击,怒骂道:“放你他娘的狗屁!早知道老子自己去破。” “笑话,这结界若连你等也能破除岂非是一无是处,”白老道晒笑一声,“几位还是莫要再挣扎了,能为主人献上一份力,也算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了。”话落,缠绕在混元天锤上的符网瞬间迸发出更强烈的金光。 “这下是真顶不住了!!!!” 小老头额头血管怒张,一声吼出,就见金光之下混元天锤发出碎裂声响,一股强大威压从碎裂处极速扫出,将范围之内的数道人影震飞出数十丈远。 同一时间,漫天血线也汇聚一处向着倒在地上的人影用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影层层包裹,血线在几人身上蠕动着,犹如细长的吸血蚂蝗一般,争先恐后从各种孔洞涌入体内。 生死一线之际,半空中结界碎裂声陡然响起,一道蕴含着浑厚气韵的凛冽剑气从半空中强势劈下。 剑气中强大气韵搅得天地瞬间变色,簌簌落下的血线在接触到腾然剑气那一刹直接被焚烧成灰烬。 于此同时,破裂结界内数十道青芒箭影穿过血雾,向着血茧飞射而去,瞬息间便破开了血茧。 所有变化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一剑释放出的剑气不该是这试炼之地该有的存在。 半空中三人还没来得及对第一道剑气作出反应,第二道剑气已经从身侧袭来,那股威压太过强大,即便三人有了准备,祭出本命法器抵挡,依旧被其重伤。 他们对此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血茧碎裂,被困血茧中的人狼狈跌在地上,小老头一把揪掉还在耳孔处蠕动的血丝,捏碎,后怕道:“唔!还以为就要这么折在这了,还真是老天眷顾。” 他本是以为是立阳老道救的自己,结果转头就见老道和灵仙那小丫头也和他处境差不多,正在用灵力将体内血线逼出体外,至于另外四人,早已被血线撑爆,成了血阵的养料了。 见自家弟子都死了,小老头眼中闪过一瞬悲色。 他正纳闷是谁出手相救时,不远处出现一道女子身影,女子周身青芒短箭环绕,衣袖一挥驱散了血雾,转瞬间便已经到三人身前,扫了几人一眼,清声道:“这血线需得尽快逼出,否则必会侵蚀体内生机。” 宿月宗弟子? 小老头喘着粗气,眼狭微眯打量着眼前一身月白纹银边衫,腰系残月莲花佩,周身萦绕着淡淡灵韵的女子。 不!她绝对不是普通弟子。 立阳老道拍了拍衣摆,手持拂尘走到女子身前一步距离,颔首行了一礼,“立法宗立阳,多谢小友出手相救。” “灵妙宗灵仙多谢道友相救,”灵仙亦是同样行礼。 小老头在一旁看着女子,似是思索了一番,白眉微蹙,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仙子可是宿月宗凌月真人?” 据他所知,这宿月宗内有一位仅仅修炼百年便已是与自己同阶的女子,这修为气质,想来很大可能是她了。 女子听他这么问,也不隐瞒,换回原本容貌,清声道:“正是,”她提醒道:“三位道友,此间结界已被破除,三位道友可自行离去。” 三人听到她的话,面面相觑了一番,并未动身,因着方才眼前人才出手相救,也没想过要对她出手。 凌月见到他们这副模样,也是反应过来,他们同自己一样是来此寻找天珠的,又怎么可能会就此离去。 既然劝过了,她也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唤出斩霜华就要向着血雾上空攻去。 “青山!!”血雾上空,厄人浑身血污,左手扶着右臂断口,怒目圆睁瞪着立在上方身穿宗服,手中攥着一人脖颈的男子,吼道:“你并非广仙门的弟子!你是何人?” 白昀手中用力,将攥在手中那人焚成灰烬,擦了擦手,这才召回钉在白老道心口的长剑,语气悠闲道:“本尊还以为三清筹谋近千年能筹谋出什么名堂来,没想到竟还是这些无趣的东西,妄想利用血阵之力提升修为,他到还真是令本尊失望。” “你怎会知晓?”厄人见白老道、青山接连死在眼前,心中已是万分惊骇。 他强装镇定,语气隐含颤意,“主人大计已成,你即便知晓又何妨,你如今身处这试炼之地,任你修为再强也半步踏不出此地。” “倒是有几分意思。” 白昀叹了一声,懒得听他废话,手中长剑祭出,携着强势气韵像将白老道钉在石壁一般,直直向着强装镇定的人攻去。 剑芒闪动间,长剑已穿过他的胸口,带着他的身体穿透血雾,极速略过凌月身侧,钉在了小老头几人身前。 “这是!”小老头几人后退了几步,看清眼前脚下人尸体那一瞬,皆是大吃一惊,随即看到了他胸口的长剑。 黑煞!! 小老头像是见了鬼一般惊呼出声,面上血色瞬褪。 他看到黑煞那一刻,只觉得这一趟简直就是他的命中大劫!要他身死道消!那三人他们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可眼下这来人…… 世人皆以为妖神早在千年前便被宿月宗清月圣人诛杀,可他们这些宗门核心之人却是知道妖神并未身死。 天珠现世,依照上界传闻,他可能会来此地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猖狂,竟敢无视三清圣尊的实力,出现在这个有他坐镇的上界第一宗广仙门地界。 小老头知道神翊在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由得转头看向身侧二人,视线与立阳老道还有灵仙不出意外的对上了。 第77节 那二人面色与他一般无二,都好不到哪去。 小老头脑中飞速思索,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试着逃离此地,他三人视线交汇间没有丝毫迟疑,捏碎储物袋中早已备好的碧血竹。 眼下情形莫说是天珠,要是在耽搁一刻,说不准命都没了,虽说神翊杀了那三人,可他们不敢赌神翊不会也直接出手杀了他们灭口。 要天珠还是要命?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碧血竹内传送阵在结界之内发挥不出作用,可眼下结界已破,那传送阵自是没了阻拦。 只是…… 碧血竹碎裂,传送阵未起,三人依旧立在原地。 对于这样的境况,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也就在这样一个愣神间,黑煞的主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召回了黑煞。 第79章 白昀落地时已经换回了平日的相貌,白昀打理了数百年宗门事…… 白昀落地时已经换回了平日的相貌, 白昀打理了数百年宗门事物,与各宗交往密切,以至于三人见到他的那一刻皆是十分错愕。 谁能想到素来以温文尔雅,心性温和的圣尊弟子竟会是妖域之主。 若非知道三清圣尊向来与妖域不对付, 还真会让人误以为两人之间有所勾结。 白昀本故意暴露真实身份, 以此来压制三人出手的可能。 当然, 他还有另一个打算, 若是整个试炼地只有他二人出去,势必会受的各宗怀疑, 他倒是还好,只是宿月宗可能就会麻烦许多。 以目前的情形,试炼地外只会比试炼地内要凶险得多,即便他暴露也无妨,眼前三人是聪明人。 碧血竹残片碎落一地, 白昀见他们一副半死不活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想来是发现了,嘴角掀起一抹嘲色。 在三人看来,他这副模样就好像平地炸起惊雷, 让人毛骨悚然。 脑海中下意识觉得他这是打算灭口!立马不动声色握紧了本命法器。 空气变得凝重,直到凌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这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白昀感觉到她的靠近, 眸光一转, 转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了些许的狐裘, 这才向着三人开口道:“三位道友无需担心, 那三人已被我除去。” 瞬间变换的气质和态度让三人大吃一惊。 小老头也在这变化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两人果真如传闻一样,有情况! 看他这温和有礼的模样, 猜测他这是想要隐瞒身份,至于他为何要隐瞒,小老头下意识看向了神翊身旁的凌月。 以宿月宗和神翊过往恩仇,眼前女子应该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即便决定赌上一赌,满脸堆笑道:“两位道友,如今三日已过,这试炼之地的出口应是已经开启。” 他作势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透着血色的天空,“可眼下出口却无半分动静,我等三人经过先前交手,灵力已是消耗殆尽,这碧血竹又失了效,两位道友想来也是要寻出这试炼地的办法,这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还请两位道友看在同出自上界宗门的面上,让我等与你们一道同行。” 小老头语气难得恭敬。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若能留下且不去打天珠的主意,神翊应不会轻易出手。 这碧血竹被人动了手脚,试炼之地又出了这样的事,本该开启的出口迟迟未开,不用多想便知外界定是出了事。 另外两人也不是蠢人,听到小老头这番话,自然是猜到了他的打算。 “此番在下也只是陪同,”白昀温声回道。 凌月思索了片刻,才道:“我二人的确也要寻出路,既然道友有此意,那自是可一道寻出去之法,只是这天珠——” 她话还未说完,立阳老道便开了口,“凌道友无需担心,我等三人幸得二位道友出手相救,若非二位道友,我等已是葬身此地,这天珠自是该由道友所得。” 这种处境,他们哪还敢去争,除非是嫌命长了。 凌月有些纳闷了,她方才劝这三人时他们可不是这种态度,这才过了一会,全然变了一副样貌。 她眼神古怪,侧目看了一眼白昀,后者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她的疑惑,依旧注视着她。 凌月目光回转,开口道:“那便多谢诸位了。” 话落,她掌心聚力,抬手往虚空一挥,驱散了萦绕在上空的血雾,血雾散去,天珠现出了面貌。 “凌月仙子,这天珠我与门中弟子耗费了半刻钟时辰才取下,取下过程中若是稍有差池,便得重头再来。”小老头出声提醒。 凌月体内已经融入神魂中的天珠之力在感应到这颗天珠时开始颤动,激得气血翻涌,她压制着体内异动,向着天珠方向迈出了几步,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朝着天珠位置一拨。 在众人注视下,悬在半空中那颗天珠似是受到了召唤,竟直接向着凌月所在位置飞去,指尖触碰到天珠那一刹那,天珠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阿月!”白昀见此异象心中一紧,本能向着凌月所在位置奔去。 天珠光芒在凌月指尖爆开,极速向着四周扫去,将除白昀以外的人扫出数十丈远。 “这是什么情况?老子取珠的时候可没这动静!”小老头稳了稳身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 灵仙精通各种封印术法,但也不敢十分确定,声音有些拿不准道:“瞧着像是天珠中的封印被解除了......” “封印解除?灵仙道友可确定?” “这种以自身神魂修为作为封印的术法,我也是第一次见,不敢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这天珠封印不是只有施术之人才可解!照你这么说,她!” 天珠光芒犹如巨大光柱将凌月白昀纳入其中,围出了一个小天地。 小老头几人看不清光柱之内的景象,也靠近不了半分。 光柱之内,缕缕金辉如同薄如蝉翼的纱线将面对面陷入沉睡的两人温柔包裹,随后融入两人眉心。 天珠在触碰到指尖那一瞬,凌月只觉神魂剧烈颤抖,好似被人生生撕裂又糅合一般,剧烈疼痛让她几近昏厥,‘身体’似乎在那一时刻掉入了一个无底黑洞中。 黑洞边缘无数画面如同绚丽壁画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体内那两缕妖神魂也在下落过程中与第三缕妖神魂融合,离开她的体内。 耳边也传来一道道或温柔或明朗的呼唤声,那声音似乎是跨越了岁月长河,最终传达到耳中。 所有一切被封存千年的记忆和情感如海啸般排山倒海般狠狠冲刷着凌月下落的‘身体’。 千年前的真相也在这一刻变得逐渐清晰。 千年前妖神神翊一统妖界,与当时上界并列第一宗的广仙门、宿月宗达成互不干涉、和谐共存的和平协议,此后百年两界一直和平共处,未有任何动乱。 直至下界突现‘妖族之人’大肆屠杀人族,而广仙门玄天上尊又在这关键时刻意外身陨于天意秘境,弟子三清登掌门位,让本才稳定的两界局势变得岌岌可危。 三清登位后即刻派出门中弟子全力支援下界,同时邀请各宗执掌人于广仙门召开诛妖议会——诛杀妖神神翊。 清月自知此事绝非神翊所为,自请前往妖域借此调查此事真相。 事实也如她所料一般,屠杀人族并非出自妖域,而是有人刻意挑拨激化人妖两界矛盾,在此期间清月连同神翊一直为平息此次动乱四处奔波,经过数月终于是将此事平息,至于幕后之人,清月并未查出。 又过了数月,成婚时清月突发恶疾,神翊也在那时接到幕后之人传信,婚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便独自前往极北之地赴约。 清月这才得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师兄三清,也是在这时知晓了自己身上早已被他下了蛊,以此威胁神翊。 三清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神翊那由天地之力凝聚的魂魄。 极北之地,清月匆忙赶到时神翊已是深受重伤,清月自知今日必是要一个结果。 那一场大战最终以三清重伤、神翊妖魂记忆被封、清月神魂消散落下帷幕。 记忆回溯结束,凌月耳边再次传来一道熟悉呼声,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同于先前那般久远,而是十分的近。 凌月感觉到下落的‘身体’似乎是找到了支点,落入了一个满是昙香的怀抱中。 眼前是熟悉的面容,凌月红着眼,指尖微颤着小心翼翼抚上了他的眉眼,避无可避的撞上他那难以隐藏汹涌暗流的眼眸,轻轻唤了一声,“阿翊......” 第80章 自寒冰岛那柱红光冲天而起,试炼地外亦是陷入了一片血色中…… 自寒冰岛那柱红光冲天而起, 试炼地外亦是陷入了一片血色中,血光犹如面罩将无量山整个覆盖。 突然生出的诡邪异象惊动了等候在试炼地外各宗掌门。 上下界各宗最得力的弟子皆是入了试炼之地,按理来说早在第一日便该是有部分传送出试炼地,如今试炼地出口开启时间只剩不到一炷时间还一人未出, 那些个掌门早已是心中疑云密布。 眼下龙骸中又突然出现如此诡谲异象, 皆是心急如焚, 生怕弟子都出了事, 动摇了宗门实力,一时间都坐不住了, 目光相互交换了一番,联合到大殿内求见三清圣尊,求个说法。 至于初云、拂及等人,虽是对此景象感到惊骇但因着各宗弟子皆在试炼地内,不敢贸然收回注入龙骸中的灵力, 并未有任何动作, 依旧向着龙骸注入灵力。 龙骸也在这时发生了变化,龙骸之上散发出的幽暗绿光一息之间被血色红光取代,从内而外透出浓郁血腥气息。 这是……献祭血阵的气息! 天沧察觉到这股气息后再也是沉不住气, 急得顾不上仪态,扭头对着身旁拂及大声质问道:“拂及!这是怎么回事?这种邪阵怎么会出现在你广仙门地界?难道这邪阵是你广仙门搞的鬼?” 见拂及不答,他怒道:“我儿还在试炼地内,若是出了事, 我天阙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情景, 莫说是天沧, 在场之人无一不怀疑广仙门, 这血阵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 灵瑶虽也怀疑,但本着凡事留有一线, 只是担忧道:“拂及师兄,这试炼地内可是出了问题?历届龙骨试炼第一日便会传送出不少弟子,可此次试炼,直到此时竟是一人未出,如今还出现了血阵气息。” 初云面色看着平和,一言未发,依旧向着龙骸注入灵力,心中却不如面上那般平静,掀起惊涛骇浪。 此行,他最为在意的几人皆在试炼地之内,而他也已经猜到这是何人手笔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强势狠辣。 此次得小师妹传信云中师兄,他接到信后当机立断,即便是受到外界质疑,也绝不让弟子参加此次试炼,若非林阙决意要去取冷露灵液为道之疗伤,而道之又担忧他出了事,宿月宗本该是除初云外,无人来此。 至于凌月,她既有了打算,自是无人能阻。 拂及怎么说也是执掌广仙门数百年,见此情景时虽有过惊愕,但到底还是很快便镇定下来,“二位宗主且听拂及一言,此地出现血阵踪迹我宗事先并不知情,此事的确是我宗失误,若此次仙门大会真出了问题,我广仙门绝不推脱,定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此次仙门大会乃是由他广仙门一手操办,龙骨试炼亦是在广仙门地界,传送用的碧血竹也是出自广仙门之手,若是出了差池,广仙门还真就难辞其咎了。 思及此,拂及只觉凶险,好在此行他亲自去请师尊坐镇,以保此次仙门大会能顺利召开,以师尊的修为,即便是出了事也必太过忧心,只要他在必能安然度过。 拂及正心想着,殿内突然传出了数十道哀嚎声,紧接着数十道身影犹如破麻袋被人随手一扔,从大殿内齐齐甩飞到了殿外。 拂及回身,向着哀嚎方向望去,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位他此生最为敬重爱戴,亦父亦师的师尊正闲庭信步从殿内走出,只是此时的他与以往截然不同,眼中看不到丝毫生灵气息,有的只是睥睨众生的漠然冷淡。 三清周身萦绕着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一股至纯至净,另一股则是邪异诡谲,两股灵力相互融合纠缠,将他整个人衬得亦正亦邪。 “……师尊,”拂及面露震惊,身体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细如发丝的血线在这时如雪花般无穷无尽从血色苍穹飘然落下,血线落到身上仿佛有了生命,开始肆无忌惮钻入一切能钻入的地方,仅仅只是几息血线就已经如蚂蟥一样钻入了倒在地上的众人耳鼻之内。 第78节 大殿之上绝大部分宗门皆是参与过破除献祭血阵,见到这种诡异场景和气息,皆是反应过来这是何物。 “血阵!!” “这是献祭血阵!” “三清!” “广仙门!这一切都是广仙门的阴谋!这献祭血阵就是出自他们手中!三清!三清你不得好死!啊——” “该死!出不去了!这血光是结界!!” “啊!!!” “三清……你罔为圣人!” 被血线钻入后的人,身体极速膨胀、最后被撑爆,连同血线化作血沫融入那束升起的血光中。 耳边各种哀嚎谩骂声此起彼伏,三清指尖挑着缕缕血丝,闲庭信步从谩骂声中走过,碾死蚂蚁一般,随手将挡路的人捏成血沫。 昔日仙风道骨,庇佑苍生的圣人如今化身残忍嗜杀的邪魔,将整着无量山化作人间炼狱。 拂及即便是再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幕,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最尊敬爱戴的师尊就是这血阵的幕后之人! 拂及满目血光,眼底尽是绝望,想问的太多,可话到嘴边却只问了一句,“师尊……您为何如此?” 年过半百的声音中含着无尽悲怆,整个人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拂及话落,三清已经瞬移到了他身前,只一瞬间,拂及只觉周遭一切嘈杂似乎都已消停,只剩下了他师徒二人。 三清面色依旧如往常慈和,拂及却看出了他眼中毫无无半分感情,三清声音沉凉,“阿及,你可还记得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听到他这么问,拂及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几乎是下意识道:“修仙者,修于天地之间,得造化之妙,自因怜苍生苦难,心怀慈悲,以己之力除邪祟、镇妖邪,立于苍生之前,护其太平,这是弟子入宗第一日师尊您所授!” “你可是觉得为师今日所做所为有悖此言?”三清低视着血阵中苦苦挣扎的众人,眼中毫无半分波澜。 拂及还未回答,身前人已经抬手,往他身后一点。 拂及只感受到耳边刮过一股风力,伴随着风声,身后龙骸碎裂声骤然响起。 龙骸中荡出一股强大气韵直接掀翻了还在输送灵力的四人,四人刚一落地,血线便争先恐后涌了过去。 “师尊!您!”拂及面色大变,刚开口,三清便唤出血丝封了他的口,随即用血线缠住他的四肢。 三清到底是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将他缚在半空中。 龙骸碎裂,龙骨试炼地出口便也不复存在,至于试炼地之内的弟子,自然也就永远困在那里,直至被试炼地内的妖兽吞噬。 天沧自龙骨碎裂后便陷入了巨大悲痛和自责中,若非他心软应允,唯一的儿子也不会因此丧命。 他挥剑砍着血线,眼中杀意翻涌,见三清身影出现,压制不住内心汹涌怒气。 “三清!还我儿命来!”祭出本命法器,不管不顾向着三清攻去。 他自知不是三清对手,也知此行恐是无法脱身,左右都是一死,他怎能不报这杀子之仇。 三清本是向着初云方向踏去,见有人上赶着找死,自然是遂他的意,抬手挡下了来人攻击,五指一收,来人身体瞬间化作了血沫。 也是在这一间隙,一道凌厉寒光划过三清脸颊。 初云用灵力操控本命剑,想要趁着空隙取他性命,可到底还是失败了。 三清抬手擦去渗出的血珠,对于这种小插曲不甚在意,瞬息间便来到初云身前,两指点在他喉结处。 初云顷刻间便被他指尖蕴含的力量击得喷出了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往残骸处摔去。 三清这一击看似漫不经心,但其实早在出手之时就已计算好,让他瞬间丧失反抗之力。 初云即便是知道,也只能受着,眼前之人实在太过于强大,修为上的差距犹如一道天壑,无法跨越。 “留在你这的东西也该归还本座了。”三清抬手取出了他储物袋中的八卦罗盘和子界的本命扇。 初云挣扎着,眼睁睁看着挚友的本命扇落到他手中,眉眼间散发着浓厚戾气,被血线紧紧捂着的嘴唇血液外溢,丝毫不见往日的文雅。 “你不必如此动怒,本座给过你二人选择的机会,”三清低视着手中撑开的扇面,语气颇有些无奈。 “罢了,本座与你这小辈有何可说。”他抬手便要向着初云眉心点去。 就在这时,地面上巨大空间豁口蓦然显现,伴随空间豁口的出现,一股强大灵力从豁口出挥释而出向着三清所在方向劈去,阻止了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无数晶莹霜花从血色苍穹飘落而下,只是瞬息间便已将大地铺上了一层白。 原本缠在众人身上的血丝也在接触到霜花那一霎那变得了迟缓了许多,似乎是受到了压制,血丝的迟缓也使得疲于应对的众人得到了喘息机会。 三清轻易避过那股强大灵压,向着身侧退了几步,而初云身体仍旧被束缚着,只得是闭上了眼。 那股灵力并未伤到初云分毫,他等再次睁眼时,束缚在身上的血丝已被灵力消融。 第81章 凌月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  “你怎么样…… 凌月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 “你怎么样了?”凌月转身将他扶起, 言语中透着担忧。 “小师妹!”初云眼中满是震惊,目光与她相撞,随即敏锐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变化,惊道:“你怎么?” 眼前的她周身散发着一股纯净冷沉的气韵, 身上还隐隐透出威压, 浑身上下仿佛是渡着一层清光, 与周遭血色格格不入, 修为和灵力也无法看出。 这种是只属于修为极高的人身上才会出现神韵,譬如三清。 若非她持着斩霜华, 他几乎不敢确定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初云一时间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月知道他满腹疑问,可如今她没时间解释,见他没什么大碍后,她道:“林阙在试炼地内受了重伤,我寻到他时他已是灵脉尽断, 若非道之那孩子以自身神魂相护, 他恐怕早已身死,我暂且替他留住最后一缕生息,还需你以灵力替他续脉。” 凌月眼神示意他位置, 初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空间豁口处看到了道之和林阙几人的身影。 初云见道之背着浑身血污毫无生气的林阙,顾不得自己一身伤,向着他们赶去。 “……师叔, ”道之看到初云那一刻, 终于是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声音沙哑道:“我好怕......” 初云安慰道:“他会没事的,”随即看向了一旁正在为林阙护脉的白昀, 神色复杂的道了声“多谢”。 白昀并未收回灵力,只是低声提醒道:“先将人带到殿内。” 白昀口中的大殿早已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完好立着,另一半则已经成了废墟,好在立着的这一半勉强可以避避雪。 白昀几人将林阙安置到殿内空地上,小老头几人则是在出空间豁口后就各自去寻自家宗主去了。 除了天阙宗宗主天沧被三清所杀,其余三宗宗主倒只是在与血线缠斗时受了点伤,并未伤及性命。 灵仙、小老头、立阳三人在寻到自家宗主后,立马将人扶到了殿内,靠坐在初云几人不远处的柱子上,开始调息,以此应付接下来可能要打的硬战。 白昀在此地布下了一道结界,防止初云几人被血丝所扰,随后向着拂及所处位置赶去。 “仙儿师妹,试炼地内出了何事?为何只剩你们几人?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灵韵脸颊沾着血迹,艳丽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狼狈,失了妩媚。 灵仙将她们在试炼地内发生的一切一一告知了她,包括凌月一剑劈裂试炼地那血色苍穹,将她们几人带出了试炼地。 一旁维持灵脉的初云听到是自家小师妹带她们出来时心中觉得意外。 后来听到她居然是是早已身陨千年的师祖时更是瞳孔骤缩,神情惊愕看向灵仙,礼仪也顾不上,急斥道:“一派胡言!” 灵仙本就在试炼地吃了苦头,眼下还莫名被凶,一时压不住脾气回道:“我怎么胡言了?我灵仙的封印术法虽不说出神入化,但也不逊,那天珠上的封印是由施术者自身神魂修为所化,唯有本人可解!天珠封印被解可不止我一人所见,你不信大可一问。” 她说罢,一指一旁正在打坐的小老头和立阳老道。 初云自斥责了一句后就陷入了沉默,她见状还以为他是故意无视,开口嘲讽道:“怎么?初云道友出自宿月宗,连自家师祖都不识得?” 灵仙的确不知宿月宗众人并不知凌月身份,还以为他们是特意向隐瞒清月圣人并未身陨的消息,她还想说什么,灵韵制止了她,“师妹!不得对初云道友无礼。” 灵仙晒笑一声,坐到了一旁调息。 “师叔……此次的确是小师叔救了我们......”道之在一旁小声说道。 凌月一剑劈开苍穹时道之在场,亲眼见到她出剑。 初云早在灵仙说出天珠封印已解法时便已被震惊得不知该做何反应,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他数百年前曾听师尊提到过,天珠封印除去封印自行散去,只有封印者才可解。 细细想来,凌月的确与他们不同,她婴孩时期便被师尊带回宗,师尊对她极其重视,仙逝前更是将她未来所学术法安排妥当,还将视作自己性命的斩霜华给了她。 而此次下界亦是师尊的遗命,他们从始至终从未得知过她的身世,也不曾得知师尊的打算。 事实如灵仙所言,可虽是如此,初云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无话间,气氛陷入了沉寂,只听得到风雪声和血线在雪中挪动发出的稀稀疏疏声。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白昀和拂及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视野之中。 初云仔细一看,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数人,看着颇有些狼狈。 一二十号人涌入白昀设下的结界,一瞬间便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氛围,开始嘈杂起来。 一宗主向着地面‘啐’了一口,看着白昀、拂及冷嘲道:“装模作样,不要以为你们救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谁知道你们将我们带到这里又有什么阴谋!” “你们师尊做了此等泯灭人性之事,害得我们弟子皆死于试炼地,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你们广仙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等必定将此事昭告天下!” 另一宗主发话,其他宗见状也开始跟着附和,一时之间这些人的声音闹出了不小动静。 其实,这些人到眼下也是看此事罪魁祸首乃是三清圣尊,可谁又敢去他跟前找死,只得是逼着眼前这两位口碑上佳的人寻个说法。 拂及眉头紧蹙,刚想要安抚众人,一道冷嗖嗖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出,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闭上你们的嘴罢!吵得老子心烦,交代?”小老头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定在着叫的最凶的那人身上,道:“你能破这血阵结界?”那人面露窘迫,看出了他身份不简单,一时不敢反驳。 他冷哼了一声,又指向另一人,“还是你能破?” “既然没本事,这些废话就留着有命出去再讲!依老子看——”小老头顿了顿,目光扫到面色沉静注视着大殿外的白昀,不自然改口道:“依老夫看你们这些小辈此时最该做的就是趁着三清被牵制,逼出藏在体内的血线,省得这人还没出去,命就丢在这里。” 小老头此话一出,下界诸宗主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急忙开始调动灵力。 漫天飞雪中,强大灵压从龙骸废墟处荡开,击打在白昀的结界上,震得未被护在结界外的房梁又是塌了一部分。 众人也在灵压荡开时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气,心中皆是被震慑到。 三清修为何等强大,才会有如此灵压,若是被这灵压伤到,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第79节 一人注视着光幕之内,站立在三清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女子,疑惑开口道:“那女子是何人?我还未曾听闻宗门中有人能与三清抗衡。” “宿月宗清月圣人。”石柱旁调息的灵仙,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有人出声,“怎么可能!清月圣人早在千年便已身陨!” “这宿月宗初云真人还在此处,仙子随口胡诌不怕得罪人?” “在下也觉得不可能,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 “我觉得这女子可能是……” 灵仙懒得多费口舌。 众人猜测间,一容貌端正清秀的青年开了口:“据古籍记载,世间曾有一门强大术法,可将天地间浊气炼化为纯净无垢的灵气,灵气凝结,以霜雪之貌降落,灵气所化霜雪具有洗涤戾气,镇压邪祟之效。” 青年指腹携着刚从结界穿透而下的的霜花,神色慎重,“若在下猜的没错,此间飘落而下的霜雪便是这术法……拂若心经之力。” 说话那青年乃是上界青枫谷宗主,对上界术法了解颇多。 “金宗主,这拂若心经可是清月圣人的本命心法!” “在下知晓,”青年望了初云一眼。 后者依旧在为身旁弟子续脉,似乎并未听到他说的话,亦或者听到了也不甚在意。 他道:“这心经之力若非修为高深,绝不会有能压制这万千血丝的威力,而能驾驭这心经之力的也只有清月圣人。”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猜测众人皆是一惊。 这还真的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了! 大殿之外,两道身影立于半空之中。 金色圆形屏障将所有声音隔绝。 三清随手拂落了肩上的霜花,扫了一眼被压制的血丝,抬眸注视着凌月,眼中带着少见的笑意,“师尊这拂若心经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目光温和如煦,晃得凌月有种此时在自己身前的是,千年前那十分疼爱自己的师兄。 三清开口道:“师妹,那夜你走得匆忙,你我师兄妹二人还未能好好叙叙旧,这千年间,我时常想到与你一起修炼的日子。” 三清对于千年前眼前人重伤他的事只字未提。 他语气温和,似乎真的是在回忆过往时光。 凌月与三清自幼年时期便相识,一起修炼,无论是下界历练,亦或者是到妖域磨砺皆是相护陪伴在对方身侧。 三清待她也是极好,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若非是千年前的惊变,她们会一直护在对方身侧。 凌月虽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82章 她强压着心中痛意,剑指三清,冷声质问道:“三清,千年前…… 她强压着心中痛意, 剑指三清,冷声质问道:“三清,千年前……师伯的死,可是你一手策划?” 三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坦然一笑, “是我。” “为什么?师伯视你如己出, 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等散尽天良之事!” 迎着凌月质问声, 三清嗤笑一声,“为何?师妹, 要说原因,还得是因为你。” “我?”凌月不可置信。 三清道:“若非你执意将那妖畜从妖域带回人界,我又怎会弑师,又怎会有如今境况。师尊的教诲我未曾有一日忘却,可师尊又是如何?年岁渐长间, 他早已将天下苍生抛诸脑后, 竟纵容你将那人界威胁留在身边,阻我杀了他。” 三清起初并不知从妖域带回的少年身份特殊,虽心中反感他日日黏在自家师妹身边, 但见着师妹开心,也未多说什么,可后来,他发现所有人都知晓, 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对了, 师妹, 有一事你可能还不知情。” 三清目光柔和看着凌月, 说出的每一个却冷如千丈寒冰,“紫仪师叔也是死于我手中。” 三清口中的师叔正是清月的师尊。 凌月身体如坠冰窟, 面上更是血色尽失,握着斩霜华的手止不住颤抖,“三清!你真的是疯了!难怪!师尊怎么可能会着了篪垨的道……原来是你!你怎么能……”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实在是无法相信他口中之言。 三清面上毫无变化,只道:“这一切并非我所愿,师尊与师叔明知那妖畜会毁了人界还护着他,他们既然不顾天下苍生,那我也只能拨乱反正……,护你周全。” “护我?”凌月看着他,竟是笑出了声,声音中满是悲凉,“还真是可笑......”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护我,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设计挑拨人妖两界和平条约,开启献祭血阵残害生灵,试图将整个人界覆于你的魔爪之下,这便是你口中的维护苍生之道?你的护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永不可信,”三清不置可否,“师妹,只有我陪着你不好么?即便是你千年前将我神魂重伤,我也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那如今这献祭血阵呢?有多少人因这血阵而死!” “维护苍生本就需要牺牲,用他们的性命,换来日人界安宁有可不可?待我今日融合血阵之力,届时我便可荡平妖域,灭了那妖畜,一统人妖两界,世间便可清河海宴。” 三清说到这时,围绕在身上那股至纯至净灵力已经被另外那股邪异诡谲的血气吞噬,眼眸也覆上了血色。 “至于你,师妹,从今往后你休想踏出我身边半步。” 凌月道:“三清,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罢了,何曾为过苍生,今日你的计划绝不会实现!” “师妹,既然如此,我便只能是废了你的修为。” 三清话落,万千血线升腾而起,在他掌心汇聚,携着由血雾凝聚而成的血珠融入他的体内。 凌月手中斩霜华飞速祭出,带着强大灵韵向着三清飞速刺去,剑尖极速旋转,搅动着下落的霜**直刺向三清身前血色屏障。 两股强势灵力对冲,激起千层气浪,气浪从两人周围扫出,直接震碎了三清布下的金色屏障,随即向着白昀众人所在方向荡去。 初云感受到那股气浪冲击着结界,下意识紧张她的处境,险些忘了此时还在续脉,想站起身。 好在一旁白昀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提醒道:“你帮不了她,这是他二人之间的事。” 白昀虽是如此劝道,可神情并未比他好几分,眉目间早已染上不易察觉的忧色。 凌月将最后一颗天珠之力吸收,可时间太短,并未完全将神魂修为融合,对上如今的三清,这一战很艰难。 白昀想过要助她,可他了解她,三清并非陌生人,而是她曾经的家人,这是她的家事,即便是他,也不能不顾她的意愿随意插手。 至于初云,他并不知道千年前的事,所以也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白昀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帮不上忙。 这两人修为皆已在修仙界顶峰,谁能插得了手,以他们此时此刻散出的威压,在场众人莫说是近身,就连十步之内也无法踏入。 天罚阵残阵灼印于地面,大殿四周树木早已被剑气和血息摧残得不成样子。 三清掌风凌厉,一掌劈出,向着凌月面中打去,凌月则是侧身避过,掌风刮过侧脸,凌空一掌打碎数十丈之外的石峰。 凌月听着身后碎裂身,眸光一闪,青芒短箭快速飞出,在灵力催动下,分化出无数青影,犹如倾盆大雨般密密麻麻向着他飞射而下。 三清神情透着阴翳,抬手在半空中覆下屏障,将青芒短箭尽数挡在其外,冷声道:“师妹,千年过去,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为了区区一妖畜背叛人族!” 她见青芒短箭同样奈何不了他,心下不敢大意,口中法诀念动,瞬息间,飘落而下的霜花仿佛是受到牵引,汇聚在半空中,随即凝结成一股白色灵韵。 灵韵攀附于长剑剑身,激得周围气浪翻涌。 凌月手握斩霜华,向着三清位置所在,一剑挥去,凛冽剑气瞬间便将三清身前数道血纹屏障击碎。 “那是……清月圣人的本命剑诀!凌霜剑诀!” “没想到心经加持下的凌霜剑诀竟有如此威力!” “前所未见!” 剑气释放出的气韵将地上的积雪扫飞到空中,众人只看到红白之间两道身影时隐时现。 每一次传出的动静皆是让人心惊。 白昀因着两人交手时灵压碰撞出的屏障,一时间也看不真切。 好在他虽看不真切,但腕间的文殊兰印记并未有任何变化。 “很好!” 三清擦去嘴角血迹,见她如此,知道了她这是一定要自己死,怒极反笑,“师妹,我真不该对你有恻隐之心。” 他向后退了数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指腹擦过左侧被剑划过的颈侧,触到了温热湿意,眼中的血光也在这一时刻更加汹涌。 他不明白,为何身边所有人都如此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三清双手结印,霎时间周身血色翻涌,被血光染红的苍穹也开始涌动。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苍穹上的血光极速收缩化作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光柱之中。 三清极速吸收着光柱,一头白发在光柱入体瞬间变得乌黑发亮,眉间也覆上妖异血纹,周身戾气更是暴涨数十倍。 这种变化并非是吸收血阵该有的正常反应,凌月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果然! 她下一瞬对上他那嗜血阴冷的目光,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他这是入了魔! 按理来说,以她和三清这种境界,即便是修习邪术也不该轻易受心魔侵扰,可他却受了如此深的影响。 心智一但被心魔侵蚀,除非是自身意志强大与之抗衡,否则便会被心魔逐渐侵蚀本体,而被心魔侵蚀之人会在心魔影响之下,愈发堕落,直至心智完全被心魔侵蚀,将心性中最恶的一面无所顾忌的释放。 三清被心魔侵蚀的时间已经太久,临仙台那夜他便入过一次魔,若非是凌月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唤了声“师兄”,唤醒了他仅剩的意识,恐怕她早已死在他的手中。 而如今,他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血息,血息中的戾气助长了心魔的力量,已经将他神智占据。 若不阻止,以他的能力,恐怕上下两界都将沦为人间地狱。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你陷入心魔之中? 凌月一瞬恍惚,心中竟是感受到了一股细密疼痛,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的在脑海中浮现: “月丫头,今日师伯便将这这心经传授于你了,你阿清师兄虽是师伯唯一的弟子,但他儿时受了太多苦,心思不似你这般你玲珑剔透,无法修习这心经。” “你二人感情甚好,师伯希望他日你师兄若是被他那心性所累,你能帮一帮他。” 那时的凌月并不知师伯话中含义,但依旧答应了下来,而此时此刻,凌月意识到了那是师伯的嘱托。 “师伯,你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么?” 眼前的血色光柱逐渐消散,凌月心知自己等的时机已经到来。 此时若不出手,只怕他融合血阵之力后便再也奈何不得他。 第80节 她侧目往白昀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微不可闻道:“阿翊,对不起,我又食言了。”随即念动法诀。 风雪中白昀捕捉到了她转瞬间的目光,她目光中似有无限留恋又含着愧疚。 白昀胸口一阵刺痛,下意识便发觉不对劲,向着她所在方向瞬移而去。 可太晚了! 他身形刚动,一股极强的纯净无垢的灵力便已从凌月体内激荡而出,灵力中所蕴含的能量异常强势,将白昀从半空中扫出去不说,竟还将他布下的结界击碎。 蕴含着心经之力的灵韵,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将整座无量山残留的血气冲刷干净。 结界被破,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就连小老头几人也从调息中抽出,祭出法器,急忙避过冲击而来的灵力。 避过灵力冲击后,有人喊道:“诸位道友快看!” “小师妹!”初云神色一惊,可想到林阙后,终究未动,只是担忧的看着远处上空。 第83章 心经之力与血阵之力融合,形成强大屏障,从外看来,可以看…… 心经之力与血阵之力融合, 形成强大屏障,从外看来,可以看到血息中夹杂着霜花,将凌月三清两人层层包裹。 拂若心经本就是需要大量消耗神魂的心法, 想要用它的力量化去三清体内的血阵之力, 恐怕是要耗尽自身神魂。 耗尽自身神魂, 凌月早在恢复记忆时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也对此早已是有了经验。 此时的三清因着正在吸收血阵的缘故,并无攻击力, 只是他胸前那数道血息屏障却异常强大,让人无法靠近半步。 凌月一步步向着三清走去,用心经之力化去了他身前屏障,以及那微弱的光柱。她抬手将右手食指中指指尖轻点在自己眉心上,指尖光华汇聚, 随后轻点在他眉心那妖异血纹之上。 血阵之力以生灵献祭而成, 生灵被献祭时的执念,怨念......皆融于其中,此邪力若是不以至纯至净的灵力洗涤, 即便是杀了拥有它的主人,依旧会在世间游荡,寻找新的寄主。 凌月体内心经之力随着她手上的动作源源不断向着三清体内涌入。 可还不过半柱香时息,凌月便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正在被净化的血阵之力突然爆起。 凌月一时不备, 被它那股力量反噬, 被震的四肢百骸如被震碎一般, 当场就喷出了一口血。 她顾不上疼痛, 抬手继续,随着心经之力不断涌入, 三清体内的血阵之力也逐渐失去了反抗,眼中的血色也逐渐淡去。 同样的,凌月感觉到神魂抽离带来的虚弱无力感,她知道,这是她神魂即将耗尽的征兆。 洗涤血阵之力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一丝血息化作灵气之后,三清修为也跌到了谷底,而凌月也到了最后时刻。 眼下她要做的便是杀了眼前人,她昔日的师兄。 凌月手中斩霜华泛着冷光,抵在三清心口处,似乎只需要轻轻一送,便可穿透他的胸膛。 她指节发白,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颤抖,她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脑海中无数与眼前人相处的画面极速闪过,凌月一时下不去手。 就在她迟疑间,原本闭着眼的三清动了! 他快速握住了剑身,在凌月惊疑的目光中,使力往自己身上捅了进去。 剑身穿透胸膛,瞬间便将他胸前后的白衣衣料染红。 凌月下意识收回了剑,心也在这一刻极速跳动,血液从剑身滴落,她看着他胸口涌出的鲜血,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妹,别怕……”三清轻声开口,语气中是凌月久违的宠溺,仿佛是年少时那待她极好,温柔唤她的师兄。 凌月听到他的话,以为自己生出错觉,迟疑抬眼,目光与他相撞。 只是一瞬,她就知道没有听错,她的师兄回来了! “……师兄,”凌月瞬间便红了眼眶。 三清面色苍白,可眸光却明亮清澈,好似不属于他眼下这般年岁。 他强撑着身体,眼中早已湿润,虚弱的声音中无尽愧疚,“师妹,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伤害了……你最爱的人,也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三清自‘梦’醒那一刻,便已不想再活在这世间,所有的‘梦境’排山倒海袭来将他整个压垮。 三清身形摇晃了一瞬。凌月并未去扶他,她强撑着压下了所有情绪,道:“我曾在天意秘境见过师叔的残识,师叔托我转告你,他从未怪过你。” “……师尊,”三清听到这话,终究是落下了泪,毫不迟疑唤出青冥焰,悲喃道:“我做所之事,天人难恕,万死……难……还……” 青溟焰之下,无论人妖皆是神魂尽灭,永无轮回。 无量山脉,由血阵之力幻化而成的结界在凌月净化了最后一丝血息之后,就已经解除。 只是众宗宗主却便未离去,皆是等在殿内,只待看着三清是何下场,以及拜会清月圣人。 不少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今后局势,以及如何从广仙门手中获得满意赔偿。 凌月看着最后一抹青焰燃尽,内心压制不住的悲痛席卷而来,心经之力屏障散去,她整个人也从半空中极速坠落而下。 “阿月!!”白昀看到这一幕,几乎是疯了,不顾仪态,向着她狂奔而去,带出的风力扫起地上的积雪飞溅。 明明很短的距离却好似千丈之远。 白昀在她用自身神魂摧动心经之力净化血息之事时,就已经知道她早在自己没有察觉之时,就已将自己先前改写在她体内的禁制抹去,又重新布下一道隔绝禁制。 白昀自责内疚,自己竟然如此大意,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也生气,生气他瞒着自己打算好了一切。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活着离开这里! “阿翊,一切都结束了......对不起......”凌月靠在白昀怀中,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白昀眸底映着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此时的她是那样坚韧又破碎,让他一切的情绪只能是淹没在她那句对不起上。 “......我知道。”白昀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了她脸颊还未干的泪痕,沉沉的注视着她,须臾,叹了口气,“你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尽力平复着,声音含着无奈的温和,可凌月依旧感受到他触碰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喷洒出的鼻息不似平日。 他在克制。 凌月内心同样痛苦,内疚。 她知道他那样聪明的人,早已经猜到了一切,也知道他明白自己心中的打算。 他一直都是那样,在面对自己时,从来都是会将自己的意愿放在第一位。 不远处,众人看到三清被青焰吞噬,清月圣人又似是重伤,皆是心中好奇,才刚动身出去看看情况,就被一道强大的结界隔开了。 温暖旭日穿透云层,照射在被黑暗笼罩已久的无量山脉之上。 凌月靠在白昀臂弯中,感受久未的阳光,享受着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安宁,这样的安宁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到几乎已经快要忘却了。 白昀注视着她,声音温柔,“阿月,答应我,往后不许再像今日这般不顾一切。” “嗯,以后不会了,”凌月答应着,虽然她心知已经没有以后了。 看着他一直紧蹙着的眉心,她不由自主伸手轻轻抚了上去,只是才刚触碰到,手就被他紧紧握住。 他声音染上了几分颤意,“你又要如千年前那般么?” 凌月怔了一瞬,她没想到他竟会对这件事如此介意,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我只是……不想……”你担忧。 后面几个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她突然感觉到喉咙涌出一股压制不住的热浪,随即呛咳了一声。 结果一口血便咳了出来,星星点点洒了自己一脸,以及飞溅到白昀的脸上。 遭了……还是压制不住…… “阿月!”白昀神色又暗了几分,眉头也蹙的更紧,他将她小心扶起,靠在自己肩上,让她不至于被呛到,随后替她仔细擦拭着被被血染污的脸颊。 凌月能感受到从身上涌动的灵力,那力量在护着她,可她的五感依旧在慢慢丧失。 她的时间不多了。 “阿翊,我又失信了,对不起,这一次要留你一人了,”她看了一眼温暖的阳光,随后注视着眼前人满目悲色的眼眸,强撑着从怀中摸出了被小心收着的羽簪,递到了他手里。 她希望她离开之后,他能够走出来。 “怎么?”白昀接过还透着她体温的羽簪,声音有些闷意,“你我可是拜过天地,你这是要休夫?” 他说着,接过了羽簪,动作轻柔又坚定的将它插进她那有些松散的发髻上。 “阿月,这新月翎羽从始至终都只属于你。” 千年前,神翊在炼制此物时并非只用了上古神兽凤凰之羽和自身魂血,还加入了清月一缕乌发,所以这翎羽才会在危难之际护她安危。 他指腹带着温热,拂过她的鬓间,最终停在她透着凉意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沉稳郑重。 “天意秘境中,师伯提出要你我二人成婚时,我不知为何,并未拒绝,反而心中还隐隐觉得不错,直到成婚那日,你穿着嫁衣出现在我眼前,与我携手一步一步走入主屋时,我方才恍然,原来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对你动了心。” “阿月,即便你千年前将我的记忆抹去,我依旧能找到你,心悦你……” “我知道。” “共取……辰心作心抱,无转无移千万……年。” 那是她和他千年前对彼此的誓言。 凌月呢喃着,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耳边他温柔安定的话语也逐渐变得遥远。 她放弃了想要听清的想法,朝着他的怀中缩了缩,闭上了眼,她想……就这样闻着他身上淡淡昙香“睡”过去,也挺好的。 “阿月……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白昀感受怀中的她越来越虚弱,他温柔眷恋的注视着她的睡颜,慢慢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小心翼翼又格外轻柔的吻。 ……傻瓜。 神魂耗尽又如何?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这世间消失。 白昀在落下那一吻后,体内瞬间有万千流莹倾泻而出,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围绕在他还有他最珍视的女子身上。 这万千流莹便是白昀的神魂。 流莹在白昀控制之下化作丝丝缕缕,透明如薄纱的荧光融入了怀中沉睡的凌月体内,而他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 混沌黑暗中,一抹光华倾泻而下。 一道道蓬勃强大又温柔暖熟悉的灵力冲击着凌月已经毫无知觉的四肢百骸,流走在她每一寸肌肤之上,将她的意识从虚无中拉了回来,温柔又不容拒绝。 不!不要!!阿翊...... 凌月意识回转瞬间,便已经反应过来他是在做什么,也明白他这样做的后果,用尽全力想要冲破这混沌。 可她的神识被他的灵力紧紧包裹着,只能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第81节 白昀感受到她体内血气翻涌,指腹拂过她眼尾的泪痕,轻声安抚道:“阿月,别担心,等我回来。” 他望向她的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眷恋和担忧,他怕她在自己走后太过悲伤,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抹去她的记忆,不愿意她忘记自己。 “小师叔!” “小师妹!” “昀师弟! 结界外,初云、拂及、道之三人在看清白昀动作的那一刻急切的喊出了声。 满目溢散的流光中,各宗门核心人物目睹了修仙界极为少见,自愿以自身全部的修为灵力替他人延续性命的震撼画面。 小老头三人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他人或许不知白昀的真实身份,可他三人却是知道!眼前那不顾一切的人可是妖神! 他不但爱上了封印自己神魂的仇敌,甚至为了她做到了这等地步。 他是疯魔了不成? 凌月体内灵力在涌入的流光中逐渐回转,她终于有了力量充冲破混沌,可白昀的身体也在阳光下逐渐消散淡。 “不——要——!” 悲戚喊声从她口中喊出,沙哑的不成样子,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消散的身体。 可一切都太晚了,他早已经算好了时机,身体化作无数流光已从她的指缝中流散。 “不!!” “你怎么会这么傻!!!” 凌月整个人被自责内疚淹没,眼泪早已在无数流光升起时决堤。 “对了!思情术!!!只要思情术还在,只要思情术还在你就不会有事!!” 凌月声音颤抖的说着,慌乱着撩开了右手衣袖,可眼底的希望之色在衣袖滑动瞬间破灭。 本该烙印着文殊兰印记的手腕已毫无任何痕迹。 烙印在神魂中的思情术也已经消失。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她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跌跪在石板上。 她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神翊与他人不同,他乃是由天地之力孕育而生,因是与天地同寿,他不该如此。 周遭的一切在白昀消散后变得模糊不清,凌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广仙门,待回过神时,人已经回到了凌月峰。 她也再没心神去过问此间事后续的处理。 后来…… 凌月澄清了千年前妖神霍乱人界的传闻,并与妖界重新签订和平条约,之后再未踏出凌月峰半步,凌月峰也逐渐漫山桃林覆盖。 桃花盛放,满山遍野粉黛飞舞,凌月在这一方天地中等待着,等待着心中那人。 他说过,他会回来。 。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