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以载道》 第1章 云霞 五千里蜃龙山,仿佛一条巨龙横贯三沙岛,其左前爪位置握着一颗“明珠”。 走近了看,这颗“明珠”内部竟有五六里方圆,其间八街九陌,丘池掩映,宛如一座小小世界。 此地名为“云霞坊市”,乃是蜃龙山附近最大的一处散修交易集会所在。 云霞坊市东北角有一幢三层小楼,通体木制榫卯架构,飞檐斗拱下,悬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乘黄院。 这是云霞坊市最有名的修真坊铺,每个怀揣长生梦想之人都不会错过此处。 但此时若有人进来,就会看到一名五尺童子和一条八尺大汉正抵额互瞪。 “咄!你这小奸商!” 大汉率先喷了童子一脸的口水,喝道: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三十枚下品灵石,买一枚《流火三星术》玉简,金一仙你是卖也不卖?” “呸!你这乡巴佬!” 名叫金一仙的童子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 “三十枚下品灵石也敢拿出来丢丑?小爷实话告诉你,我家卖的法术玉简都是附带了宗门子弟的修炼经验。 就你鲁十力的榆木脑袋,没有这些指点,根本休想练成《流火三星术》!” 说罢,金一仙突然把头往后一仰,那鲁十力顿时刹不住前倾之势,鞠了个大躬。 眼见大汉老羞成怒,金一仙赶紧长叹一声,道: “散修就是这般艰难!话说鲁老哥今年三十二岁了吧?可你的修为呢,才刚刚突破到炼气后期!” 鲁十力闻言,气势不由得一泄如注,脸色也从红色转为青色,显得懊丧不已。 金一仙仿佛在为他叹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故作无所谓道: “便宜的法术也不是没有买处,你出门朝西走上三里,那里的求仙居就有哇!” 鲁十力的脸色一黑,正要反驳,金一仙却续道: “看来你也知道,他家就是卖的光杆玉简,除了口诀啥也没有,你若以此修炼,至少五年才练到大成。 那时你几岁?三十七岁!就算天道是你亲爹,让你突破了炼气圆满,可你准备几岁时筑基?” 鲁十力原本还有些犹豫,可越听金一仙分析,越是觉得有理,但他兀自硬气,梗着脖子道: “我又不是一直闭关修炼法术,期间照样可以赚灵石,凑筑基丹药!” “那你更要尽快练成《流火三星术》!” 金一仙把一枚青色玉简往前重重一推,语重心长道: “你能保证四十岁前凑齐筑基丹药?不能吧?小店却敢保证你在一年内就能把《流火三星术》练到小成!两年大成!三年圆满!” 望着青色玉简,鲁十力脸色发白,嘴里发干,随后咽了口唾沫,垂头长叹。 散修艰难,谁人不知? 三十枚下品灵石可不是小数目,自己东拼西凑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攒齐。 今日要一口气花出去,他说不出的心疼,甚至接下来三个月的修炼都会成问题,还得放缓进境。 可在修真界,“四十岁后难筑基”不是一句笑话! 彼时他的气血衰退、经脉硬化、精神衰减,筑基几率将大大降低... 实际上,炼气修士除了拥有一身元气外,其他方面和凡人一般无二,最多凡病不侵,能多活二三十岁罢了。 为了提高战力,以便早日凑齐筑基丹药,鲁十力必须买《流火三星术》!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从纳袋里摸出五枚下品灵石,沉着脸道: “乘黄院是积年老店,此术也确实适合我用,可我身上就这些灵石了,一仙你能不能通融一二?” “罢了!瞧你是老主顾,就便宜一枚灵石!” 鲁十力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轻,紧握的灵石已经换成了一枚青色玉简。 交易顺利完成,金一仙心中大畅,在这呆汉面前打了个响指,道: “小店再奉上个好消息,《旭日真经》有印象吧?当初买来不亏吧?如今筑基篇只卖一百灵石,嘿嘿!” 鲁十力闻言一个激灵,双眼顿时迸发光彩,不由傻呵呵地直笑出声来。 他发现,乘黄院在云霞坊市里是个异类,东西便宜实惠不说,还特别契合自身。 前年,他偶得一笔横财,便想换一门直通结丹的功法,随后竟在乘黄院买到了《旭日真经》的炼气篇。 据说这是连大宗弟子都会拿来打基础的功法,可仅仅只卖二十枚下品灵石。 于是短短两年,鲁十力便突破到炼气后期,如果灵石、丹药充足,他有很大希望在四十岁前筑基! 而且《旭日真经》全篇一脉相承,若筑基后继续修炼此经,将来甚至结丹有望! 要知道,结丹修士可是修真界里下品宗门掌教、长老一般的存在! 一时间,鲁十力把金一仙方才口轻舌薄抛到九霄云外,在对未来畅想中,一脚深一脚浅,出门去了。 ...... “一仙哥真厉害!炼气后期在你的一番说道下,都得乖乖掏灵石。” 见客人离去,一名青衣小童凑近巴结道。 金一仙也不谦虚,跳到一张高脚椅上坐下,晃荡着两条小腿,吊着细黑眉毛,一脸嘚瑟道: “也不看看我是谁?在这个云霞坊市里,就没有我卖不掉的东西!” “你就吹吧!” “牛皮大王!” “真不害臊!” 乘黄院可不只他们两人,大堂内还有其他接引童子,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此时听金一仙吹牛,尽皆笑骂起来。 不过,看各人职责,他们都是负责丹药、法器、符箓等柜台,而金一仙坐镇最重要的功法秘术柜台,可见其人自有一番本事。 ...... 随着夜幕降临,蜃龙山中断断续续传来妖兽吼声,云霞坊市则陷入一片沉寂。 凡人和炼气士都要睡觉,就算不睡觉,修炼也是安安静静的,没谁会震天动地的施放法术,会犯众怒的。 乘黄院的三层小楼早已关门打烊,后院一溜儿屋舍则是掌柜和童子们的居所。 掌柜的是修士,向来秉持慎独理念,故而每个童子都拥有一个独立房间。 金一仙也不例外,此刻正闭着眼躺在床上,面色或惊或喜,奇怪的是,他眉间还放着一枚两寸长的玉简。 半柱香后,他眉头一皱,伸手将玉简取下,倚墙坐起,面色微微沉凝。 这是他睡前的夜兴! 金一仙七岁前不住这里,而是有一个幸福的家,父母是蜃龙山附近的散修,他是修仙者的后代! 可这身份没什么卵用,至今为止,他还是个入道无门的凡人少年而已。 而且作为修士后裔,金一仙的出生很不容易,父母结成道侣时,其父已是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 修士抵达此境后,会发生两大根本变化: 一是诞生神念; 二是生育率大幅下降。 何谓神念? 人有神魂,居神庭穴,长不足寸,状若本人。 修士在炼气圆满前,神魂被一股先天之气包裹,如胎中婴儿,隔绝天地。 一旦神魂破开束缚,感应十维,同时与精气交汇,修士才有筑基的可能,而这股最初的神魂之力便是神念。 不同于筑基后的神识,神念既不能观测外界虚实,也不能操控物品。 神念的效果是洞彻自身肉体经脉,以及贴额阅读玉简,玉简则是父亲留给金一仙仅存的遗物... 倒是不用担心有兄弟姐妹来争,因为炼气圆满修士一生的子嗣才不过一两名。 这是天道限制! 想先修炼成神仙,再生一大窝仙儿仙女,然后举家霸占仙界,建立仙族? 做梦! 而且在冥冥中,修士境界越高,越难诞下子嗣,到了仙境就相当于绝了种。 因此,修士想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一般会在炼气后期耽搁一两年。 同样,若多生了几个,男修元精亏损,女修血气亏损,就别想筑基了。 第2章 剑修 金一仙出生时,其父母结成道侣已经超过五年,精血损耗之下,导致二人的上境之路更加凶险。 他幼时还意识不到什么,稍微懂事以后,就经常看见双亲浴血归来。 但金氏夫妇对儿子寄予了厚望,不说取了“一仙”的名字,更是花大代价买了秘术,觉醒了儿子的神魂。 没错,金一仙竟然以一介凡人之躯,得到了炼气圆满才有的神念能力! ...当修真界的残酷降临到这个家庭,他才七岁。 彼时,其父刚突破半步筑基,正准备凑齐丹药冲击筑基境界,夫妻二人却双双殒命在了蜃龙山中。 死因明白,凶手则是一头筑基熊妖,后来被别人宰了取胆,仇是没法报了。 “爹爹,娘亲…” 泪水大滴滑落,白天那个时而大吹法螺、时而见风使舵的金一仙,到了此刻才敢暴露出些许软弱。 数年思念,夜夜摩挲,就连这枚玉简也被他的泪水温润得无比细腻。 叹了口气,他抱胸侧卧,继续回忆往昔... 父母去世后,有些交情的乘黄院掌柜许诚收留了金一仙当迎客童子,这是他的幸运,原本类似的孤儿会被赶出云霞坊市,回到凡人世界。 凭借自幼接触修真,又熟知蜃龙山的出产,金一仙花了几年功夫,从迎客童子做到了功法秘术专柜柜员。 可他并不满足,他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和父母期望的那样,也能步入仙途! 问题在于,修士的后裔并不能遗传父母的能力,父母是修仙者,孩子仍有很大几率是肉体凡胎。 因此,在修真界中,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谓比比皆是。 但金一仙是个颇为矛盾的存在,身体属于凡人无疑,魂魄却堪比炼气圆满! 正所谓仙凡有别,凡人和修士,不一样的身份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他能数落鲁十力,可不仅仅有乘黄院许诚撑腰,更是有“修士不得肆意杀伤凡人”的修真铁律保护! 此非天道规则,却胜似天道规则,因为屠杀凡人的修士都没有好下场... 而这也导致云霞坊市中的凡人数量与日俱增,其中一半是修士后裔,另一半则是从凡间而来的求仙者。 对坊市管理者来说,凡人很是麻烦,麻烦的是不能用修士手段对付他们,但好处是雇佣成本极低。 修士用灵石交易,凡人以金银结算,不讲道理的是,灵石和金银这两套价格体系毫不交汇,也就是说,一万两黄金也换不了一枚下品灵石! 金一仙在乘黄院的薪酬是每月三两黄金,若算上求仙者塞过来的小费,他早已是腰缠万贯的凡人富豪。 可在修士眼中,他却是个身无灵石的穷光蛋! —————— 其实,金一仙早就已经在为自己将来做打算了,目标只有一个——修仙! 别看他还是个少年,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坊民,他很清楚凡人修仙所遇到的各种艰难。 得益于这几年在乘黄院的经历,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身体要满足修仙的资格! 金一仙的床尾有一口缸,里面养着十数只波纹贝,床底放着一口陶炉,那是用来烹煮波纹贝的炊具。 每晚打烊后,他总是要煮上一罐波纹贝,将贝肉、浓汤一扫而光才会上床睡觉。 如此过了一年有余,金一仙正趴在柜台上为“修仙资格”暗暗发愁,一个老主顾却突然窜到了他面前。 “兀那童儿,赶紧来一打上品流沙符!老哥哥有急用,耽误不得!” 见金一仙没反应,他顿时怒道: “你死了?大生意上门,却连个招呼都没有!” 一干童子均是目露恼色,满脸厌恶,金一仙缓缓抬头,颇是有气无力道: “鲁十力,你屁股后面有虎妖在追不成?一打上品流沙符而已,小爷还真看不上这小生意呢!” 来人正是鲁十力这莽汉,此刻他红光满面,急躁中却是一脸春风得意,道: “你这小奸商,真当自己是老爷了?小心我在许掌柜那儿告一状,叫你吃排头!” “咦?你是寻到了宝贝,还是偷了谁家女修做道侣?让我猜猜…” 金一仙的眼珠一转,嘴角一勾,已有推测,道: “你的《流火三星术》练到小成了?” 鲁十力顿时傲然道: “从此筑基期以下,皆不惧矣!” “倒是拽起文了,好吧!你要买什么来着?唔...一打上品流沙符是吧?售十二枚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金一仙眉头略皱,随即舒展开来,暗道此人有些财力,竟然用符箓捕猎妖兽。 “什么?你个奸商怎么不去抢?最多十枚灵石,不卖我就走了!” 鲁十力跳起脚来,拔腿便往外走去,这是他压价的一贯动作,颇为熟稔。 “走吧走吧!小爷好心提点你一句,什么人死得最快?一是刚突破境界的,二是刚学会法术的,都是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金一仙毫无所动,眼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鲁十力脚步一滞,回过头来时面带憨笑,慢悠悠地蹭到柜台前,道: “金老弟,便宜些,你我可是几年的老交情啦!” “商场无交情!” 金一仙断然拒绝道: “符箓不归我管,今天只是凑巧代班,何况正是因为有些交情才提点你,如若不然,小爷管他死活!” 最终,鲁十力耷拉着脸,握着一打流沙符细细点检,一步步朝外踱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实则真的是从鬼门关转了回来。 金一仙说的一点没错! 修真界中,无论你是炼气、筑基、结丹,还是更高层次的成婴、分神、顺德。 在没彻底掌握自身力量,或者尚未熟悉新旧法术的搭配前就兴冲冲出门的修士,往往死得最多、最快! —————— “呛啷”一声,突然,乘黄院门口爆发出一股元气波动,激得院门嘎吱作响。 金一仙立刻暗叫不好,他最怕有人在坊铺里动手,死伤倒不打紧,可若毁了乘黄院,那就要命了。 没跑出几步,眼前一晃,出现一个高大人影,随即慢下脚步,不再担忧。 无他,掌柜的许诚来了。 “呵呵,这位仙子息怒,老道的小小乘黄院可禁不起仙子的一剑之威。” 许诚头发花白,九尺身高此刻弯腰垂臂,竟比面前女子还矮了几分。 “不长眼的东西,滚!” 那女子言语凶恶,下手又肆无忌惮,没有分寸,惹得一大帮路人纷纷驻足观瞧。 金一仙慢慢地走上前去,只见一柄金色飞剑悬在空中,剑尖离鲁十力满是冷汗的脑门不到一寸。 叹了口气,他上前扯了扯鲁十力衣服,将其拉到门内一个货架后,悄声道: “你昏头了?敢近剑修的身!” 鲁十力仿佛霜打的茄子,哆哆嗦嗦一屁股坐在地上,良久才敢抬眼看那女修。 金一仙顺他目光望去,不由心中一震,他适才拉鲁十力回来,更被飞剑吸引了目光,没注意那女修的样貌。 怎么形容她?他搜肠刮肚,也只找到一个词语——风华绝代! 作为接引童子,金一仙迎来送往时见多了各式的人物,但像这般绝世容貌的女修实在少得可怜。 未几,女修被许诚引进了门,也不再逞威,素手一挥,金色飞剑眨眼消失。 “我要玄霜石,你有么?” 她声音冷淡道。 “呵呵!老道这里正好有一块玄霜石,还请道友随我上二楼观瞧。” 乘黄院二层卖的是筑基修士的法物,凡人童子们不能上去,只有许诚一人接待。 “筑基剑修...” 鲁十力缓缓站起身来,进门时的高傲此刻被击得粉碎,喃喃道: “挡不了,根本挡不了...” 金一仙撇了撇嘴,正想安慰几句,可此人仿佛丢了魂一般,踉踉跄跄走出院门,融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第3章 遗梦 二楼的生意似乎不好做,讨价还价中,不时传来许诚招牌般的“呵呵”笑声。 笑声很假,金一仙不知怎的,无端生起气来,啐了一口唾沫,暗骂阴阳怪气。 没过一会儿,那女修“噔噔噔”疾步下楼,掩面而去,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金一仙见一众童子均是目露迷恋,心中更生怒气,又狠狠啐了一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向来客人面前矮三分的掌柜许诚,此刻却似乎变了个性子,脸色十分冷漠。 金一仙便道: “许狐狸,你和她说了什么?筑基的生意都跑了!” “呵呵。” 许诚背着手,挺着脊梁,踱步下楼,道: “小娃儿懂什么?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小凤凰,老道可比你有经验的多!” “胡吹大气!” 金一仙跳上高脚椅道: “一个月才有多少筑基生意?黄了这一单,来二十个炼气散修都赚不回来!” “黄不了,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许诚拖着腔调道。 金一仙看这老狐狸似笑非笑,心中顿时一动,跳下高脚椅,凑到他腿边笑嘻嘻道: “有秘诀?教教我们呗!” 许诚灰眉一抖,扫了一眼周遭童子,道: “嘿!便教你们一个乖!” 说罢,大袖一挥,从柜台后面摄了今日的灵石进项,语气淡淡道: “对付鲁十力这般强撑底气之辈,便可学金一仙先以言语压之,破其底气;后以小利诱之,示以善意,自可玩弄于股掌之中。” 众童子恍然,不由看了金一仙一眼,以往见他对付此类散修总是拿捏得当,原来其中有此门道。 许诚顿了顿,又道: “像女剑修这般倒是少见得紧,估计她是大宗出身,不过也是个没灵石的。 对付这等人,只需先以重宝相试,乱其心性;再示以高价,现其窘迫;后稍稍松口,亦逃不出翻覆之间。” 金一仙听了,疑惑道: “她都被你赶跑了,这秘诀用不上了呀!” 许诚神秘一笑,道: “谁说的?经此一挫,女剑修去了其他坊铺,还会飞剑开道,目中无人么?必定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而那些掌柜人精似鬼,不得好好盘剥一番?等她转过一圈,比过价格,自然知道乘黄院的好处,说不得还会回到这里来呢!” 说罢,摇头摆脑,自回后院去了。 金一仙听到这里,暗骂自己愚不可及,不知家中一老,如有一宝,这几年琢磨的待人接物道理,在许诚这老狐狸眼中不过尔尔。 没过半个时辰,那女剑修果然回转进乘黄院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请你家掌柜出来说话,我要买玄霜石。” 金一仙连忙揖道: “请仙子稍候,我这便去请掌柜。” 心中却是暗叹:果然拔毛凤凰不如鸡,稍稍遇到挫折,便泄了傲气。 “哈哈哈!” 不待金一仙通报,许诚朗声一笑,闪身出现在一层大堂中,伸手相邀道: “请仙子上楼,容老道自夸一句,整个云霞坊市,只我乘黄院最是价廉物美...” 金一仙暗暗盘算,一块玄霜石少说得卖一百枚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值一千多,很多炼气散修攒上十年,都未必有此家底。 很快,二人走下楼来,许诚向众童子眨了眨眼睛,便送那女剑修出门。 或许是因为赚了灵石,或许是因为打压了出身大宗的小凤凰,今晚的许诚格外大方,自掏腰包买了一大桌灵餐,邀众童子享用。 童子们都清楚,凡人之躯根本吸收不了灵气,而寻常金银又如何买得起灵餐? 大家权当过过嘴瘾罢了,对许诚一番千恩万谢后,吃得小肚子滚圆。 饱暖便思那啥,还没散席,便有童子对白天那女剑修评头论足,年纪稍大的一个更是直言: 以后要娶她做婆娘! 不知怎的,金一仙听闻此话,气不打一处来,却不防许诚在一旁笑骂道: “毛还没长齐就想婆娘?当心人家一剑飞过来,斩了你的是非根!” —————— 宴尽而散,金一仙感觉自己的心情今天有些奇怪,总是容易莫名生气。 于是他回到房中躺下,取出玉简贴于额上,闭目凝神,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 混沌无光,虚空清朗; 先天一炁,无形无质; 清浊交合,有形无质; 浑沦未离,形变有质; 阴阳交泰,万物之始; 两仪分化,五行俱显; 乾坤造物,春秋更易; ... 金一仙看得如痴如醉,父亲送他的玉简有些异处,内里存有图景,可贴额观之。 不同于乘黄院中只卖一枚下品灵石的蜃龙山地图玉简,虽有图景,但内容极为粗糙,而且视角大都是俯视,看不出山有多高,水有多深。 玉简中的图景纤毫毕现,内容奇多,金一仙自从六岁开启神念以后,几乎每晚都沉浸其中,至今也未看全。 其中出现最频繁的图景,乃是修真界广为流传的“天地开辟”之说,即从先天五太到阴阳、五行变化,再到一个个世界、星辰逐渐生成。 金一仙每每观此图景,便仿佛化身鸿蒙,举手之间造化世界,不免心潮澎湃,生出向往之情。 近一个时辰后,神庭穴微微刺痛,他知道神念见底,不可以再看,便取下玉简,安心睡去。 ..... “这是哪里?”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金一仙不禁自问。 突然间,前方一阵波动,仿佛出现了什么,他伸手去捞却什么也没感受到。 不等他细细品味,波动处一团灰蒙蒙的云雾陡然壮大,将他的身体包裹其中。 云雾逐渐变浓,接着分离出一丝淡灰和深灰,然后二者颜色分化愈加明显,最后生成一黑一白! 金一仙意识到,这不就是玉简中显示世界星辰生成之前的五太之变么? 果不其然,不久后,天地演化、生灵诞生,一幅幅光景在他眼前飘移而过。 金一仙很清楚自己在做一个埋在心底的梦,但梦境无比真实,根本无法醒来。 不及多想,视线就被一群看不清身形的野兽吸引,或者说,他也化身其中一员! 这群野兽嗷嗷大叫,直立而起,与迎面扑来的无数狮熊虎豹、豺狼鹰隼展开厮杀。 残肢与断臂齐飞,呻吟共呼啸群响!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懂了这群野兽发出的声音: “杀!” 模糊的身形陡然清晰,那是一群会钻木取火、结绳记事的“异兽”,此刻,他们被称之为——人! 杀声犹在耳畔回荡,人族早已冠冕服裳,相对而礼,从容不迫地举杯饮宴。 金一仙抬眼望去,宴中一名少女薄纱赤足,翩跹起舞,与他目光相对,秋波暗传! 不待邀请,少女早已步下生莲,迎了上来,恍惚之间,她的身形样貌与白天那女剑修渐渐重合。 “格老子的!” 金一仙破口大骂,掀被坐起,他正有些无措,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跳三尺: “我可以修仙啦!” ...天光初亮,人迹尚稀,乘黄院中也格外安静。 这时,一个黑影从一间屋舍中悄悄窜出,黑影肩上扛了一具长条状物什,在爬上屋顶后也不敢抖动,只慢慢在青瓦上铺开。 黑影尚未起身,一个苍老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呵呵,恭喜啊!一仙,你可以感气化元了。” 第4章 感气 金一仙身子一震,回过头来勉强笑道: “掌柜的,起那么早啊?” “呵呵。” 许诚玩味一笑道: “男子梦遗,女子天癸,都是生灵天性,你吃了一年波纹贝,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额,您都知道了啊。” 金一仙脸色发红,波纹贝乃异种,贝肉能增男子精气,凡间多用于青楼妓馆。 他暗中吃波纹贝,为的就是早日元精满溢,可以开启仙途,入道修真。 许诚微笑道: “十二岁元精初满,年纪不算大,你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他话音未落,许诚大袖一扫,二人从屋顶凭空消失,出现在一处密闭阁楼内。 金一仙脚一落地,便觉奇怪,阁楼楼层低矮狭窄,显得十分逼仄。 他看了一圈,发觉墙壁材质有些熟悉,不禁问道: “许老,这里难道是乘黄院的三层?可我记得楼层没那么矮啊?” “非也,此处是乘黄院的三层半,布有遮蔽法阵,可绝结丹修士窥伺。” 许诚盘膝坐下,道: “遮蔽法阵之内,我又布设了空间法阵,如此嵌套,才有这一方隐秘之地。” “法阵套法阵?许狐狸,你有那么厉害吗?” 金一仙疑惑不已,据他所知,法阵只有阵师才能布设,尤其是像空间法阵这样的高级法阵,一般阵师绝难布置。 他在乘黄院最久,知道许诚的一些脾性,故而言谈间也没什么忌讳。 因为这老道和其他修士不一样,对修士都吝啬无比,而对凡人颇为平和,导致童子们不甚畏惧其人。 许诚对金一仙的质疑不甚在意,抖了抖灰眉道: “小子,你看老道样貌,今年寿庚几何?” 金一仙满脑子浆糊,怎么问起这个了,于是答道: “若你是凡人,大概六七十岁;若你是炼气修士,估计快一百岁了;听说筑基上修能改变容貌,但没谁会变成个老头子,我猜你快一百八了。” 金一仙往日和凡人、炼气修士打交道最多,故能判断鲁十力等人的境界。 但他和筑基修士接触得就少了,其寿命一般在两百岁上下,结合一些修真书简,他只能如此猜测。 “唉!” 许诚叹了口气道: “你终究是凡人,无法尽窥修士之密,老道今年四百有八,离寿尽还有近百年,若你未入修真,或许还会老死在我之前!” “四百零八岁?你是结丹修士!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留在云霞坊市?” 金一仙满脸讶色,据他所知,像云霞坊市这样的野坊,虽有宗门修士管理,可主要面对的都是炼气散修。 筑基散修很少独自修行,要么抱团生存,要么加入一家某些修仙门派以求庇护。 一旦散修到了结丹境界,按照规矩甚至可以开宗立派,建立下品宗门。 金一仙忽有所悟,问道: “掌柜的,你是不是门派里有一大帮筑基、炼气要养哇?靠你一个人隐姓埋名,开店支撑,当真辛苦! 当个下品宗门的掌门嘛,既要有面子,又要有里子,我很理解你。” “放屁!老道只是向上攀登无路,这才离开宗门,到此蹉跎时光!” 许诚气急败坏,可眨眼间又变得云淡风轻,笑道: “你小子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在老道面前作妖,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金一仙嘿嘿一笑,没有搭茬,续道: “掌柜的,听你这么说,你还是宗门修士?” 许诚瞥他一眼,坦然道: “不错!但宗门修士也有不如意的,老道资质不佳,机缘不够,四百年辛苦,只修到结丹初期。 可惜我又得罪了宗内的天才同门,唯有领了外驻任务,到此开店养老。” 金一仙心中大喜,能培养出结丹初期,还随意派到云霞坊市驻留,可见许诚所在宗门少说也是中品。 那可是有成婴真人坐镇! “掌柜的,那你把我带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他心中已有些猜测,但不好确定,只能忍着耐心问道。 “呵呵!” 许诚的笑容意味深长: “老道此生道途已定,再无希望,但你不同,早早开启了神念,若能感气化元,妥妥是个仙苗!” 仙苗,在修真界中是指十六岁前踏入仙途的修士,很容易被修真门派收录。 金一仙听了这话,却噌的跳出老远,叫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有神念?除了我已故的父母,天底下没第二个人了!” 许诚白了他一眼,道: “你以为你那死鬼老爹是从谁那里买的秘法?再说了,凭借老道的神识,就连整个云霞坊市都能笼罩,还发现不了你一个凡人神庭早开?” 金一仙丧气坐下,他还以为这是自己的独家秘密呢。 许诚顿了顿,续道: “神念对你的帮助极大,在洞彻自身同时,修行功法能事半功倍,老道预计你十五岁就有望筑基。” 十五岁筑基,金一仙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他的认知中,三十岁筑基都算天才了。 想着前途一片光明,他眼神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重,可许诚突然大喝一声: “老道问你,为何修真?” 这一声喝带有一丝神魂震荡之力,凡是修为不够的,都得乖乖吐露实话。 金一仙眼神一迷,脑海中出现了玉简中那些图景,不禁脱口而出: “为了见宇宙生发,天地开辟!” 话一出口,他陡然清醒。 许诚却皱了皱眉头,道: “好志向!只可惜宇宙早生,天地已开,你太晚了!不说这些,老道先传你《五行感气法》,你可知何为感气?” 金一仙刚想说知道,但想起此老有些好为人师,不由正襟危坐道: “还请许老指教。” 许诚侃侃而谈道: “人,承父精母血而孕,自有阴阳造化,阴盛则生女,阳长则生男! 人欲得天地之眷,必有天地之种,这便是感气入道之基——灵种。 灵种内藏阴阳,显化五行,唯有天人共振者,方成感气入道! 入道有资质,玄而玄之,五行灵种为资质,悟道深浅为资质,魂魄强弱为资质,血脉神通亦为资质。” 这一通文拽的金一仙头晕脑胀,粗粗理解为: 人要有灵种才能修仙,灵种分为内阴阳和外五行,灵种和天地达成共振,就能感气,也就可以修仙了。 但入道有难易,有人灵种高端,有人生来近道,有人魂魄强大,有人天生异能。 金一仙想了想,试探道: “这么说来,我提前获得了炼气圆满才有的神念,算是在魂魄方面有资质?” 许诚点点头道: “虽是后天催发,但若能充分发挥神念功效,筑基会缩短到三年内,给你留足时间去冲击结丹,甚至有望成婴。 以老道估计,这神念还能助你迅速感气化元!” “真的?” 金一仙喜上眉梢,对他来说,筑基有些远,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感气化元。 “也是猜测而已。” 许诚笑了笑道: “我先助你运转《五行感气法》,之后便要靠你自己摸索了,所谓修真一途,终究是大道独行。” 说罢,他取出一枚玉简,放到金一仙身前,随后一指点出,正中后者胸口。 金一仙只觉一股纤细热流自膻中穴流入,稍一盘旋,便分为上下两股。 向下一股经气海,关元,过会阴,由命门向上;向上一股分于承浆,汇于龈交,入泥丸,出神庭,经百会向下。 二气相交于背部灵台穴,随即汇入体内绛宫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绛宫,即为中丹田。 由于尚未感气,金一仙的绛宫内还存不了元气,他只能细细回味这丝感觉。 第5章 求助 等金一仙睁开眼,许诚早已离去,身边是一些饭食,还冒着热气。 顾不上吃饭,因为有神念帮助,他才能对体内元气流动颇为敏感,等时间一长,这感觉过去,再运转《五行感气法》将困难数倍。 一念及此,他迅速拿起玉简,贴于额上。 《五行感气法》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感气入体,第二部分是炼气化元,第三部分是存元入窍。 许诚帮金一仙的,只有后两步,炼气化元和存元入窍,而感气入体却无法帮助。 因为许诚无法描述灵气是什么东西,如何感应,那是凡人既不能理解,也不能触摸的东西。 金一仙手拿印诀,练了数个时辰,气没感着,肚子倒是饿得咕咕直叫。 “算了,先吃饭吧,肚子和仙人,当然先填饱肚子!” 他有些失落,但没放心上。 用过饭,金一仙在阁楼内转了几圈,自觉状态恢复,盘腿坐下,又运转起《五行感气法》来。 谁料这一次更没感觉,连早上许诚渡气助他体悟炼气化元和存元入窍的感觉都模糊了不少。 没办法,他只好暂时放下后两部分,全力运转起感气入体口诀。 三个时辰后,金一仙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疼的双腿站了起来,失败的感觉不好受。 似是感应到他行功已毕,许诚回到阁楼内,劝道: “没有感觉是正常事,老道活了四百多年,没听过说谁能一天之内就感气。” 金一仙振作神色道: “许老,你为何如此帮我?不会是想让我以后帮你出头吧?你那天才结丹同门我可打不过!” “你这小脑袋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道与同门有咎,与你何干?” 许诚有些无语,直言道: “我助你感气不为其他,你神庭早开与我有些因果,修真因果须用修真来了!” 金一仙却试探道: “此前也有不少童子感气,你那时可没帮他们,要不,我拜你为师?” “你可别!” 许诚连忙摆手拒绝道: “老道以前有两个徒弟,都是宗门内所收,但一个止步炼气,一个止步筑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 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可一可二不可三,我才不想老来给你送终!” 金一仙听了哭笑不得,但郑重行了一礼,道: “许老,我虽年幼,但也知恩,你护我长大,又助我感气,一如父母恩师。 我在此立誓,若我终究无缘仙途,早死离世,此恩便休;若我来日筑基,必为您养老送终。” 我还有百年可活呢! 许诚暗暗腹诽,但他见金一仙不是在开玩笑,便道: “此事暂且不提,今日既无法感气,那便明日再来,可还要我渡你元气?” 金一仙摇了摇头,他年少骄傲,自觉得许诚之助已是先人一步,不愿再受帮助。 许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解开阵法,放其下楼。 —————— “胡通灵,小爷从今天开始也要感气修仙了!你小子以后别把那烂摊子推给我!” 金一仙甫下一层,便对符箓区的一名童子喊了起来。 “哈哈!听说你今日一早偷偷摸摸上房晒褥子?一半都湿透了!” 胡通灵哑着嗓子,却难掩笑意。 金一仙顿时跳起脚来: “老子把你们个乱嚼舌头的!说!谁上我房了?我不抽他俩嘴巴!” “小奸商你大哥莫说二哥,昨日那漂亮女剑修除了胡通灵大家都见着了,怎么别人晚上没事,就你跑了马?也是个小色鬼!” 这是负责丹药区的刘万法,已经十六岁了,对感气化元已经提不起任何信心。 此言正中金一仙软肋,他不由更加暴怒,心中盘算如何损回去,只听许诚笑道: “昨晚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说要娶那女剑修做婆娘?刘万法,是你么?” 众童子一惊,赶紧停了喧闹,许诚却道: “金一仙从今日起开始尝试感气,手上活计允许放下一个月,刘万法不是准备娶婆娘了吗?功术区便归你管,月俸加倍。” “是,多谢掌柜。” 刘万法对金一仙露出羡慕之色,掌柜发话,他只能乖乖应下。 “天黑了,打烊吧!” 许诚淡淡吩咐道。 众童子应了,正准备开启防护法阵,这时,一道神识传进门来: “且慢!我乃云霞坊市管事明昭,有急事拜会许诚道友,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许诚微微沉吟,道: “你们看护好院门,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一个闪身出了乘黄院,元气鼓动间,已飞至空中两百丈高处。 高空中还有三人,见许诚飞了上来,三道神识扫过,确认只是他筑基中期修为,便松了口气。 其中一黑衣人道: “贫道乃管事明昭,也是天机殿外派执事,这位是管事千光,出身凌云剑派。” 千光道人和许诚都是一副六七十岁的老者模样,他微一稽首,道: “久仰许道友大名!” 许诚看二名管事身上的元气波动,均是筑基中期,便已了然,只等明昭介绍另一位红衣修士。 红衣修士却等不及道: “我乃血神宫龙屠,两日前有事离开云霞坊市,今日方回,却发现我求仙居密库内一件极品法器被盗。 三位道友既然是坊市内常驻筑基,还望助我寻找,他日必有回报!” 说话间,龙屠显露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许诚稍一转念便已明白,敢偷盗和能偷盗极品法器的,修为基本在炼气圆满以上。 因为纳袋掩盖不了极品法器的威能波动,只能放进纳戒中,而纳戒必须用神念或神识才能开关。 结合龙屠离开的时间,贼人很可能是筑基修士,也不排除炼气圆满和半步筑基。 “道友怀疑我三人?” 许诚看龙屠毫无顾忌放开修为,颇有以势压人之意,他不愿招惹事端,但也不会任人揉捏。 “不敢,许道友经营乘黄院有方,云霞坊市有目共睹,我求仙居亦是佩服不已。 只是这件法器若无法找回,不仅整个坊市丢了颜面,恐怕将牵连众多修士,故请许道友分神予以配合。” 龙屠把法器被盗怪在云霞坊市管理不善,算是拿捏住了明昭、千光两人的把柄。 又隐隐透露有人可能会实施报复,自然对身为散修的许诚流露出了几分颐指气使。 “哦,如何配合?我等三人境界皆不及你,若遇强敌,只恐一身修为尽付东流。” 许诚面露犹豫,他不想牵扯其中。 龙屠看许诚推诿不前,有些不喜,但毕竟是有求于人,不好过分逼迫,便道: “若贼人已逃离云霞坊市,自是我来追寻;若仍藏于坊市之内,便请三位道友结阵困之,由我动手,如何?” 见三人点头,龙屠不由松了口气。 他撒了谎,因为丢的不是一般的极品法器,而是一杆本命血幡! 修炼血神宫功法,最普遍的就是用蕴含天地灵气的鲜血辅助修行,既能提升修为,又能炼体强筋。 血从何来?妖兽是一大来源,偶尔还有修士之血,但这个不能放到明面上,会被所有人修讨伐的。 第6章 封锁 血如何存放?纳戒不可取,因为放的久了,鲜血就会不可逆的凝固。 养一头血兽也不安全,万一身受重伤,取血时被血兽反噬,不是没发生过。 最好的办法是炼制一件法器,具备抽血、存血、放血功能,甚至可以靠鲜血攻击、防御、修复破损。 血幡就是这么一件极品法器,由于受创失去了部分功能,亟需鲜血温养修复。 因此,龙屠才把此宝放在求仙居地下密库里,自己进山里杀妖取血。 血幡主人也有些来历,是他门中一位师弟送来,这个师弟颇具潜力,数年内有望结丹,无暇去修复血幡。 有个未来的大腿求助,龙屠当然满口应下,对此也费了一番心血防护,只是几次出门无事发生,便松了心思。 龙屠很心急,因为这血幡对一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来说,是一件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宝贝。 如果不计得失,引动血幡的法器本源,甚至可以助人破小境界,从筑基初期进阶筑基中期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还请两位道友封锁坊市十日,事后我自有赔礼奉上。” 龙屠挤出一丝笑容道: “再请三位靠得近些,那法器有我下的禁制,只要我在三尺之内全力催动元气神识,就是被藏在纳戒里,也会出现异状。” 千光顿时目露警惕道: “我辈修士最忌近身,岂容道友在三尺之内催动元气神识?只怕恕难从命。” 他是剑修,飞剑既出,远攻不惧,但三尺之近,实在有违剑修警戒距离。 当然,他也可以把长剑架在龙屠脖子上,可毕竟双方没翻脸,不能过于敏感。 “额...” 龙屠倒忘了此事,对于他这种半法半体的修士来说,三尺距离足够反应,甚至敢冲上去拳拳到肉的搏斗呢。 明昭眼中一亮,上前道: “当务之急是找回龙屠道友的被窃法器,我们不如结盟互保,共同放开纳戒遮蔽,以示清白。” 想了一会儿,龙屠和千光均同意道: “可。” 明昭满意地点点头,他们都是自家门派边缘之人,地位低下,若结盟互助,日后在云霞坊市中也好谋些利益。 三人将目光转向许诚,只见他悬浮空中,沉默不言。 龙屠心头怒起,道: “许道友意下如何?我等均是入品宗门弟子,与你这散修结盟,亦不会亏待你!” 这时,许诚却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老道并未偷盗法器,也无意结盟,只想守好乘黄院的一亩三分地,对不住了。” 说罢,身子一沉,径直向地面落去。 他对于明昭三人的想法很理解,老修士嘛,总想存些家底,万一家族中有后辈步入修真了呢? 龙屠见状大怒,喝道: “咄!杂毛老道,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条血色长龙凭空出现,向下直扑许诚。 可不见对手如何施法,只袖子一挥,一头黄色土兽出现在血龙头顶。 土兽张嘴猛得一吸,血龙瞬间被吞噬一空,漫天血气散尽,随后土兽黄泥崩散,消于无痕。 龙屠心底一惊,这老道术法威力怎么如此之大?而且动手时风轻云淡,一点法术碰撞声响也无。 正想继续动手,试探许诚跟脚,不料两道人影忽然拦在他眼前,千光喝道: “住手!道友想挑起坊内争斗么?” 明昭知道事起仓促,明白许诚退缩不出,才是明哲保身之法,无奈道: “龙屠道友不可妄为,我等先封锁云霞坊市,召集炼气圆满以上修士一一询问。” 龙屠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不想和许诚彻底结仇,他们几个都是上进无路之人,来此安度晚年。 但这血幡若失,恶了同门天才师弟,若其结丹,恐怕没自己好果子吃,愤愤道: “是我莽撞了,还请千光道友前去劝解许道友一番,依最先约定就好,再请明昭道友封锁坊市出入口,我自去召集一干修士。” 话虽如此,新仇旧怨下,龙屠心中却对这个乘黄院和许诚痛恨到无以复加。 “如此也好!” 千光放出一柄水色飞剑,一步踏上,转瞬即去。 明昭则看了一眼满心不甘的龙屠,缓缓道: “贫道虽是下品宗门的外放弟子,但若有人不遵修真规矩,亦不会作壁上观。” 龙屠知道他什么意思,暗叹口气,只能允诺道: “多谢道友提醒,我知道分寸,不会对低阶散修与凡人随意出手,还请放心。” —————— “如此,可!但若龙屠随意对散修与凡人出手,老道不会袖手旁观。” 许诚点头答应。 千光松了口气,他来劝解许诚,原本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但一番交涉过后,许诚同意了四人最开始的约定,这个结果不坏。 “道友法术精深,只怕不是寻常筑基散修。” 千光临走前意味深长道。 许诚默然不答,他知道,如果适才继续动手,必然暴露修为,不想千光眼神老辣,已经看出些端倪,于是对一众童子吩咐道: “求仙居的筑基修士法器失窃,管事们封锁坊市,正在全力搜捕贼人,你们十日之内不要随意出门。” 这和童子们本无干系,但毕竟与龙屠交了手,许诚不排除会有明里暗里的针对。 一时间,云霞坊市内风声鹤唳,所有炼气圆满、筑基散修都被叫去问话,甚至因为有人不服约束,闹了起来,直接被镇压看管... 没过几日,坊市间又出现了流言蜚语,称乘黄院的生意不干净,是个销赃窝点,掌柜的前后两张脸,表面上是营商修士,背后竟是在外打劫杀人的大盗! 谣言流传后,乘黄院生意骤降,一众童子气愤不已,嚷嚷着要辟谣,但看许诚没有反应,依旧我行我素。 外界的纷纷扰扰并未打扰到金一仙,他一直在房间内闭关,每日六七个时辰竭力运转《五行感气法》,以求感应天地灵气。 一般情况下,童子元精初满或童女天癸初至后的近一个月里是最容易感气的,这有相当多的记载。 当然,一直到死,人都有感气的机会,不过人越老,希望越渺茫罢了。 时间已过去了七八日,金一仙只觉头重脚轻,两眼一抹黑,就连每晚从不间断看玉简的习惯都停了。 最近些年,他隐隐感觉,虽然看玉简会损耗神念,但若将耗尽神念再恢复,能坚持更久时间。 预感到感气无果,金一仙心神沉入玉简中,今日又是宇宙生发图。 一开始是寂然无物的宇宙虚空,然后传来熟悉的波动,那是万物之始——先天一炁,无形无质,玄妙非常。 传说中先天一炁诞生,便是“道”最开始发生的变化。 太易化太初! 金一仙不知道这枚玉简是何人所制,但他知道这必然是假的,一定是某个修士按照传记传说,加入自己的理解构想出来的。 因为在宇宙生发、天地开辟之后无数年,才出现了万物生灵,才出现了仙人! 也就是说,即使是第一个仙人,也没看过当初宇宙开辟的情景。 第7章 内鬼 ps:傍晚来工作了,只能半夜开始写。。。抱歉,断更了。 随着先天一炁逐渐演化,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金一仙也为之惊叹。 既然这玉简图景是假的。先天一炁也是假的,那又是用什么仿造出来的呢? 他大胆猜测,或许这先天一炁就是制造玉简的修士用天地灵气仿造的! 传说中的先天一炁无形无质,和灵气的描述极为接近,若他感应到这股波动,是不是就意味着感气? 想到这里,金一仙赶紧将玉简从额上取下,闭眼运转了三遍《五行感气法》后,重新将玉简贴在额上,试图追寻感气契机。 谁料这一次玉简中出现的却是一幅春雷破冰图,气得他差点破口大骂。 原来观看玉简有个坏处,就是无法选择神念进入后出现的图景。若不满意,只能神念退出后重进,中间还得休息半盏茶时间。 或许是想法“逆天”,整整三个时辰,金一仙神念耗尽,玉简再也未出现宇宙生发图,欲哭无泪之下,他只能暗叹时运不佳,倒头睡下。 …… 丁成道却有些睡不着觉,将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一个玉扳指来回转动。 玉扳指有一丝暖意,是件空间法器,这东西到自己手上还不到一个月,是由一个不知名散修卖给他的。 里面放满了他的身家,当然,还有某件非常要命的东西——一杆血幡。 丁成道今年三十六岁,修为停在炼气后期已经近十年,没有丝毫松动迹象。 他知道,这辈子到头了。 但他不甘心,在求仙居干了十多年,就算做到了掌柜以下第一人,他还是能感觉到掌柜眼里没他。 所以,丁成道想突破,想筑基,想结丹,快想疯了! 第一个机会来自于偶然,掌柜的师弟送来了一杆血幡,这只修真老鸟立刻意识到,血幡对他进阶有用。 第二个机会来自于手上这枚玉扳指,是个空间戒指,内部有一丈方圆,只需滴血认主就能开启,元气覆盖后可以遮蔽筑基修士的神识。 第三个机会来自于掌柜的大意或者说对他的无视,导致他有地下密库的复制钥匙,而且围绕血幡的法阵仅仅是个警戒法阵,而非防御法阵。 实际上还有第四个机会,但他不敢多想,那是玉扳指中的一卷《引源术》,据说可以引动法器本源帮助破境。 想睡觉送来了枕头?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丁成道十分清楚,玉扳指和《引源术》是一个圈套,不是针对他这个垃圾散修,而是针对血幡的主人——一个虚丹修士! 但他愿意跳进这个会粉身碎骨的圈套里,因为留给他筑基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离四十岁还剩不到四年! 于是,丁成道用复制钥匙开了密库的门,堂而皇之地取走了血幡,甚至没有多花心思伪造现场。 没必要! 他知道,一旦掌柜的回来没看见血幡,不会向他询问,而是立刻出去追索。 等到追索不得,掌柜的也不会回求仙居清算罪责,而是回去宗门向师弟请罪。 这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就算他是个凡人,那时也跑得没边没影了。 然而,意外还是降临了。 丁成道本以为掌柜的只是排查炼气圆满以上的修士,没想到竟然钻了牛角尖。 一天查完了筑基,两天查完了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剩下五天都在搜查炼气后期,到明日中午,必然搜查到自己的身上。 丁成道心中大骂,随后努力平复心情,开始琢磨玉扳指的藏身之地。 摘下随意放家里?不行! 空间类物品只要没有神识或元气遮掩,必然暴露空间波动,筑基的一次神识扫荡就能发现。 戴手上?也不行! 天知道掌柜的会不会全面搜身?若摘下了玉扳指,就是他暴露之时! 藏外面,藏到一个掌柜的不会去的地方,乘黄院! 掌柜的之前不是和乘黄院闹翻了吗?只要把玉扳指无声无息放进乘黄院,以后找个机会再取出来,反正有许诚这老狐狸兜底! 想到这里,丁成道心思稍定,又筹谋了一番言辞,满意的上床打坐起来。 —————— “哼!你来做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么?” 刘万法满脸警惕,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富态的修士,那是对手求仙居的管事。 “哈哈哈,刘老弟此言差矣!我可是带来了一桩买卖,纵使你我两家往日多有龃龉,可如今生意上门,总要多多通融才是。” “什么买卖?” 刘万法依旧警惕。 丁成道左右看看无人,长叹一声道: “人到中年,最怕什么?怕砸了饭碗啊!我求仙居行事不密,竟然丢了主顾的一件极品法器!” 见刘万法微露笑意,他依旧唉声叹气: “就是掌柜的这几天没说什么,只怕来日也要将我等扫地出门,以儆效尤。 我没法子,只能先预备一二,将手里法物换些灵石,他日离了坊市也好修炼。” “哼!你老丁也有今天?活该!” 刘万法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把手一摊: “你要换什么?都拿来我看看!” “唉,许掌柜在吗?我这些法物...” 丁成道有些犹犹豫豫,刘万法却冷笑一声道: “你一个炼气修士的东西还要麻烦我家掌柜?许老头出去了,我一人足矣!” 丁成道暗暗松了口气,抠抠索索取出一个口袋,哭丧着脸道: “若我家掌柜见我可怜,留我一口饭吃,这些法物还是要赎回来的!” “笑话!乘黄院岂是贪图你这些垃圾货色的地方?” 刘万法解开口袋,只见里面七七八八放了不少东西,但都不是值钱货色。 草药、矿石、还有几枚与灵石矿伴生的玉石,沾染了些灵气,显得晶莹剔透。 哦,还有一枚玉扳指、一枚玉佩、一个玉手镯。 刘万法嫌弃地数了数,取出两张押契,写明了种类数目,甩在丁成道面前: “折价十五块下品灵石,签了吧!” 丁成道叹了口气,摇摇头,运使元气在押契上轻轻一点,只见押契上光芒一闪,留下一个特有印迹。 押契的纸张用秘制药水泡过,只要用元气留痕,便能记住元气主人,只要来日再度入元气,便能印证。 见丁成道取了押契离去,刘万法歪嘴一笑,将这口袋团了团,扔到一边。 丁成道出了门,长长舒了口气,面露笑意,朝坊市门口走去,那里是他今天最后一道难关! 人生如戏,全看演技!演成了,大道通天,演砸了,万事去休! 他揉了揉脸,踏进门中... 第8章 截杀 “多谢掌柜的开恩!多谢掌柜的饶命!小人必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丁成道跪在地上,头磕得震天响。 “罢了,你出去吧。我要回宗门一趟,你管好一干人等,莫要让他们翻了天。” 坐在高处的龙屠眼神说不出的落寞,摆摆手道。 “是是是,小人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丁成道赶紧爬起,弯腰拱手,一步步退出门外。 “唉,龙屠道友,这已经是第九日了,再这么封锁下去,只怕激起众修哗变,其中可是有不少附近门派的修士啊。” 明昭叹了口气,龙屠也没有办法,无奈道: “我又何尝想不到,那贼子必定是逃离了云霞坊市,又岂会徒留在此?” 这丁管事是最后一个炼气后期,如果要查炼气中期和炼气初期,至少要一个月,就算他是结丹修士,也不能如此一意孤行。 似乎心有不甘,龙屠纵起身形,在坊市环绕一圈,最后长啸一声道: “此番搜查,我龙屠叨扰了,还请千光道友解除封锁,这里有些许灵石,权当为各位受阻道友赔礼了。” 他抛出一枚纳戒,回到坊市出口处,穿门离去。 “这混球总算走了!老夫丹炉里还差一株九叶白心,若坏了丹药,必向东海道盟告他一状!” 一个负篓荷锄的老药师气鼓鼓地走向一片光幕,光幕一阵扭曲,老药师身形消失。 此时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出入,千光的神识在出去的修士中扫来扫去,做最后的努力。 失窃事件对云霞坊市的声誉影响有限,但封锁出入引来了普遍不满。 可没办法,天机殿和凌云剑派都是下品宗门,门中只有结丹修士,而血神宗是老牌的中品宗门,明面上有三位成婴坐镇,得罪不起。 虽然囿于修真规矩,成婴不能对下品宗门出手,但私下里的小动作会更让人难受。 别说不久之后,自家门派还要问责,那是属于管事的过失,逃不掉。 过了半晌,千光终于放弃,神识传道: “道友灵酿尚存几何?” 明昭苦笑回应道: “还有最后一坛!也罢,门派责罚下来之前,你我先一醉方休!” —————— 一只风灵鹤在空中疾飞,华羽作为半步筑基,在他能够肉身飞行前,风灵鹤是最好的代步工具。 此兽速度奇快无比,耐力又好,可以不吃不喝飞行万里之遥。 “这该死的龙屠,困了我九日,天可怜见,那宝贝灵药千万别被人采了去!” 华羽双眼冒火,不断催促风灵鹤极速飞行。 突然,一道腥红血光从天而降,华羽正思索灵药之事,如何躲避得了,连人带鹤被血光兜头罩住。 “啊!”“唳!” 两声惨叫响起,数息后,一人一兽两具干枯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一名修士从云端闪出,袍袖一挥,华羽的两枚纳戒已落入掌中。 “哼!飞得这么快,去寻死么?该死,也不是他!” 修士神识一探纳戒内部,发现里面都是些炼气散修的杂物,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几个灵石。 谁也没想到,龙屠高调离去后,打的是埋伏在外、狙杀修士的主意。 从云霞坊市离开之人,凡是面色有异的,飞行过快的,都被他偷袭杀死,但杀了五六人,抢了十来个纳戒,血幡依旧不见踪影。 如此杀戮,龙屠终究有些害怕,万一被人看见并告到东海道盟,宗门压力之下,他必死无疑! 不久,他终于放弃,取出一架碟状飞行法器,向血神宗方向飞去。 没飞出一个时辰,龙屠神识前方陡然出现一道人影,独立空中,道袍猎猎翻飞,正是许诚。 他眼中精光一闪,片刻间出了飞行法器,又取出一只瓶状法器,冷声道: “许道友当空拦截,意欲何为?” “无事,杀你而已!” 只见许诚脸色淡漠,一拍小腹,口中“啵”一声,吐出了一粒泥丸。 泥丸见风便涨,瞬间变成一颗直径数十丈大小的石球,流星坠月般撞向龙屠。 龙屠脸色顿时大变,高呼道: “你是结丹修士!” 他悔不当初,之前许诚堕了自家面子后,他便在坊市中放出种种负面消息,抹黑乘黄院和许诚。 这几日看其毫不反击,他便不再上心,谁曾想竟惹了个结丹修士,当真命歹! 结丹之术,无一不是在金木水火土某种五行属性上练到了极致。泥丸变石球,这是土系法术的极致! 龙屠哪里还意识不到,许诚结的是土丹,恰好能克制修炼血功的自己。 正要结印防御,一股绝强吸力从石球中传来,他身不由己,一头撞向石球。 “咔嚓”一声,龙屠骨骼尽碎,身体张成大字,牢牢贴在石球上不能动弹,但他犹未死去,口中嗬嗬有声道: “饶命...” 没等他说完,许诚术法发动,石球吸力猛增,他一身血肉骨骼便生生挤入石球之中。 看龙屠死去,许诚面无表情,散去法术,石球转眼崩为碎末,落地前化为几缕清气。 他一抖袍袖,神识扫过四周,确定没有落下纰漏后,身形一纵,往云霞坊市赶去,转眼已经是十余里开外。 …… 丁成道心情极佳,在别人眼里,他没有被掌柜的追究罪责,算是保住了饭碗,而在他心里,却有一股莫名迅速膨胀起来。 信心?希望? 不,丁成道觉得,那是他的野心,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自己了。 “你等打烊吧,本仙出去转转。” 他轻笑一声,再会了,垃圾们!不,等我哪天结丹成婴,我还会回来的... 一手拦住正准备关门的刘万法,丁成道哈哈大笑道: “且慢!我来取抵押的物什。” 刘万法面露嫌弃,语气中有三分疑惑,七分调笑道: “怎么,丁成道你竟然没被扫地出门?真是稀罕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丁成道眼角抽搐,缓缓道: “那是自然,我那抵押的口袋在哪里?这是押契文书,你乘黄院可是老招牌了,总不能不认账吧?” “切!随我来吧!” 刘万法嗤了一声,二人进入堂中,他转身走向隔间的存储室,那里存放着诸多散修抵押的财物。 不过极少有人再来赎回去,等过了押契时间,东西就归乘黄院所有。 丁成道则在一层转了一圈,看见胡通灵正在整理符箓法器,还有几个在侍弄草药,来日要卖给药师,得注意品相。 没等多久,刘万法出现在柜台前,将一个口袋掷在台上,冷然道: “数数吧,没的说我们黑了你的!” 丁成道急忙拆开口袋,见玉扳指还在,心中暗喜,不动声色道: “要多少灵石赎回?” 第9章 死伤 “一万灵石,你出得起?” 刘万法眼中满是笑意,准备狮子大开口,这几日乘黄院生意一落千丈,他哪里不清楚是求仙居在搞鬼。 丁成道面色一冷,喝道: “我若出得起,你小子有胆拿么?” 刘万法火往上冲,大声叫道: “当初押契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公平交易,一把一算,你给一万灵石,我就敢收下,难道还怕了你么?” 丁成道目光扫了众人一圈,语气漠然道: “报个实际些的价位,我和乘黄院还能做朋友。” “哈哈哈!谁稀罕与你做朋友?好!一万灵石你拿不出,那就一百灵石!” 刘万法自知一万灵石不靠谱,于是定了个很让丁成道心痛的价位。 丁成道虽然在求仙居干了十多年,但之前一个月买下了玉扳指,如今剩下的灵石没有一百之多。 他心中泛起一阵杀意,道: “许掌柜可在店中?我要请他做个评判!” “掌柜的出门了,不知何时回来。” 刘万法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有些无所谓道: “你也可以明日再来,只是到时候口袋里还剩几件,我就说不准了!” 修士不能对凡人出手,此乃修真铁律!他可不怕丁成道,院中有许多人看着,这人还能翻天了? “哈哈哈!许诚不在,你等蝼蚁凡胎,想造反不成!须知这世间是修士主宰!” 丁成道杀心陡起,再也按捺不住,一拍腰间纳袋,飞出一蓬金针,在元气操控下纷纷直射向众童子。 刘万法首当其冲,三枚金针一射头颅,二射咽喉,三射心胸。 金针附带元气,对凡人肉体的杀伤力摧枯拉朽,均是一击而穿,他大叫一声,脑浆鲜血喷涌而出,倒地即亡。 其他童子见二人闹翻,原本乐得看笑话,不想转眼间大祸临头,顿时死伤惨重。 倒是胡通灵靠近法器区,顺手抄了一面乙木盾挡在胸前。 可即使用乙木盾遮挡,胡通灵毕竟是凡人,无法用元气激发法器威能。 只听“叮叮”两声,乙木盾倒没破碎,持盾的胡通灵却被击飞十余丈远,直摔入后院中,鲜血狂吐,再也爬不起来。 “咦?” 丁成道见一招之下,竟然还有人存活,不由狞笑道: “倒是留不得你!” 他刚想迈步,忽觉脚下异动,急忙闪避间,三根丈余长的土刺疾穿而出。 竟是反击法阵! 丁成道惊骇欲绝,这种阵法是由警戒法阵和攻击法阵组合而成,只要感应到法术波动就会自动反击。 但由于是组合法阵,反击法阵的发动速度就要比单一法阵慢了一些。 正因如此,丁成道幸运地逃出一命,可两条大腿、一条胳膊就此失去,血淋淋的挂在三根土刺上。 炼气修士的肉体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瞬间遭到断腿断臂之伤,顿时血如泉涌。 丁成道痛得冷汗直冒,极力输出元气,封闭血脉,可面对海碗大的创面,自己又只剩下一臂,如何顾得周全? 而另一边的胡通灵挣扎许久也未爬起,又感觉身上无一不痛,便大声呼号救命。 丁成道一听,心中更加惶然,转头看向院门,不由眼前一亮,只见乘黄院的防护法阵枢纽就在院门一侧。 他可不敢再用元气激发法政枢纽,而是如凡人武者一般甩手掷出一枚飞针。 兴许是老天还不收他,竟是一击直接开启了防护法阵,将整个乘黄院笼罩起来。 丁成道松了口气,这种法阵能隔绝声音和神识窥探,而且防御力十分惊人。 眼看血流不止,脑中阵阵眩晕,他知道不能拖得太久,否则等许诚回来,就不是逃不逃得了的问题,而是怎么死的问题了。 —————— 金一仙有些心烦意乱,他今日玉简贴额不下百回,可始终不出现宇宙生发图,也是莫得办法。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些许骚乱声响,他停下感气,暗骂一声道: “没了许狐狸镇守,你们就要翻天了!” 金一仙站起身,忽听胡通灵大声哭喊起救命来,不由心中恼怒,踏出房门道: “胡通灵!你们有完没完了?再打搅小爷我感气,老大沙包拳头揍你!” 可眼前所见,却是胡通灵浑身浴血,奄奄一息,顿时大惊失色,道: “发生何事?难道山中妖怪杀进来了?” 胡通灵连忙叫道: “一仙快走!快走!那丁成道疯了!他在杀人!刘万法他们都死啦!” 金一仙一听,热血便往上涌,就一天不见,整个乘黄院就死的只剩下两个了? 开什么玩笑! 他抄起胡通灵丢在一旁的乙木盾,急忙向前院奔去,完全不顾胡通灵大声呼喊。 丁成道见金一仙赶来,也是有些着急,此刻他竭力压制伤势,又不能使用元气,可谓束手无策。 即使将飞针以手劲甩出,若非正中来人要害,杀伤力也十分有限。 而金一仙把乙木盾护在身前,飞针又不能拐弯,导致根本不能阻止他接近。 丁成道见状,一咬牙,直接从口袋中掏出玉扳指,将那杆血幡取了出来。 登时,整个乘黄院的一层内血气滔天,阵阵腥味弥漫,饶是丁成道有些准备,也被恶心的不轻。 他默运功法,血幡中的鲜血丝丝缕缕溢出,化为红线,缠绕在了伤口上。 丁成道发现,令人作呕的鲜血竟有清凉之意,伤口也在逐渐止血。 眼见金一仙步步接近,他冷哼一声,一股炼气后期的境界威势直直压去。 反击法阵可以感应元气波动而攻击施法者,但若仅是境界威势就无法触发了。 境界威势扑面而来,金一仙心头巨震,闷哼一声,颇有些难受,丁成道毕竟是炼气后期,又得血幡恢复,威势不断加强,他渐感吃力。 此刻,金一仙已经进了前院,眼前只见满目血腥,昔日同院玩笑耍闹的童子们已成一具具尸体,有的满脸惊恐,有的痛苦挣扎。 不知怎的,他越是看,心中怒火却越是往下降,看到最后已是一片漠然。 “都是你杀的?” 金一仙嗓音微哑道。 “抱歉,小兄弟,我并非有意杀人,你别再过来了,否则我怕忍不住出手杀你。” 丁成道维持着境界威压,既不加强也不减弱,口中却继续分说道: “若你容我治伤,放我离去,我这里有万两黄金,可保你一世富贵。” 见金一仙脚步变缓,丁成道自觉有戏,连忙抛出下一个诱饵,道: “我观小兄弟年纪正好,若想感气入道,我可以助你前往一个灵气充沛之地,远胜在坊市之中。” 金一仙沉默良久,最后徐徐点头道: “好!” 第10章 越阶 丁成道闻言大喜,道: “好英雄!好兄弟!我如今受了些伤,你且将丹药区可治伤的灵药取来几瓶。” 他这话亦有试探之意,若是此子拒绝听命,或者取来了假药,说明投靠是假,若是取来了真药... 嘿嘿,等我恢复行动,便是彼等丧命之时! 不料金一仙想也不想,在货架上拣了几瓶适合恢复伤势的丹药,语气郑重道: “丁成道,不是我信不过你,你先发个道誓,言明会给我找个绝佳的感气灵地,我才能将丹药给你。” 丁成道看他如此谨慎,心中已消去了大半疑虑,若此子不提条件,那才值得怀疑。 “好!我发誓,若我对...你叫什么来着?” “金一仙。” “若我逃得性命后不帮金一仙感气,便叫我上进无路,受尽雷劫而死!” 誓言落成,丁成道心中却是一叹: “经此一役,我断了两腿一臂,只有恢复肢体,未来才有望筑基、结丹。不过筑基和普通结丹可都没有雷劫。” 在他看来,散修能修炼到结丹已经是侥天之幸,成婴那是万万不敢想的,也就避免了必须经历的雷劫。 丁成道也是欺负金一仙对修真境界一知半解,故而发的道誓满是漏洞。 但他不在乎,反正一时半刻之后,除自己之外,整个乘黄院不会剩下一个活人。 “好,我便信你!” 说罢,金一仙便将丹药掷了过去。 “狗娘养的金一仙!你这叛徒,竟然投靠丁成道,老子要杀了你!” 胡通灵见金一仙背叛,顿时大声叫骂了起来。 金一仙却冷冷一笑,道: “蠢货!掌柜的何时看得起我们过?想想九天前,他是如何对待我们的,你做奴才做上瘾了?” 胡通灵闻言一愣,忘了言语,也不再反驳金一仙,只是哼哼不已。 丁成道此刻无视二人互相叫骂,不停地将一颗颗丹药塞进口中飞快炼化,过了盏茶功夫,他伤口血流止住,知道暂时保住性命。 正想着如何杀了这两个小子,再设法逃命,堂内却传来金一仙的声音道: “丁成道,我看你也走不了路,我这有一件飞行法器,你可要用?” 丁成道闻言一喜,他知道就算自己伤势全复,可没了双腿,行动力连金一仙也不如,若有飞行法器相助,逃跑便有了极大保障,连忙喝道: “快拿来我看!” “这可是乘黄院唯一适合炼气修士的飞行法器,价值不少灵石。” 金一仙转向法器区,一边走还一边介绍,忽然,他惊叫一声道: “哎呀!不好!” 丁成道把逃跑希望都放在飞行法器上,就怕出个好歹,怒喝道: “如何不好?你且说个明白!” 只见金一仙捏着一枚纳戒出来,苦着脸道: “这飞行法器放在专属的纳戒内,你还是炼气后期,没有神念打不开的!” 丁成道闻言陡然一滞,几乎走火入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咬着牙道: “的确可惜了!不过我有宝贝能助我迅速进阶炼气圆满,你先拿来再说!” 金一仙闻言一愣,随即露出微笑道: “竟有如此宝贝?好!” 说着,他将纳戒抛了过去,丁成道连忙接住,心中大定,暗道有了此物,才可以说进退无忧。 一念及此,他望向血幡,心中喃喃道:《引源术》终究要用在这上面! 不再多想,丁成道一手按在血幡上,一手掐诀,将法器本源引出注入绛宫内。 ...... 莽莽林原间,一座占地万顷的石城矗立,城墙高达数百丈,外侧血迹斑驳,夹杂着无数爪痕牙印。 石城内,地下的一处密室中,一名样貌二十余岁的青年正在闭目修炼。 他的下半身全部浸在满是鲜血的池子里,池子边缘放满了灵石丹药,密室中灵气浓郁到化为雾霭。 如果有高阶修士在旁,便知此人已经开始结丹,而且到了有进无退的地步。 蓦然间,一丝剧痛自神庭传来,顿时,青年四周的灵气如沸,身下的鲜血飞溅,布满密室墙壁。 “啊!” 一声长长惨呼,青年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满头黑发瞬间泛起了白丝。 不过数息间,此人面貌大变,已从青年变成了一个五六十岁的垂垂老者。 “是谁?是谁毁我本命血幡!” 结丹失败,他仰天怒啸。 ...... 丁成道此刻心中狂喜,这《引源术》非常霸道,直接从血幡中抽出本源,破开了十余年不曾寸进的修为瓶颈。 若有足够的法器、灵器、乃至道器供自己抽取本源,岂不是能立地成仙? 一时间,他万分感谢起那个幕后黑手来,有了这《引源术》,他将无敌于天下! 与此同时,丁成道的神庭内也逐渐泛起毫光,那是即将诞生神念的征兆。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这方寸之间,根本没注意到有一个人正无比专注地望着他。 金一仙在等,等丁成道诞生神念的那一霎。 因为他经历过诞生神念,比丁成道还要早六年,他甚至敢说,炼气圆满以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神念! 诞生神念,意味着修士神魂觉醒,神魂是修士身上最精密的东西,神魂强大者,一念可杀人! 但神魂觉醒之初,却是极其脆弱,金一仙看过一部修真书简,其中记载了一事。 有一对师徒,徒弟是炼气后期,师傅是筑基上修,在徒弟在突破炼气圆满的那一刻,师父高兴之余,忍不住用神识轻轻一扫。 结果,徒弟的神魂遭到重创,立刻分崩离析,七窍流血而死,师父悔恨交加,留下警示后郁郁而终... 丁成道双眼紧闭,呼吸如丝,这是每个修士诞生神念的必要经历。 他虽是炼气后期,忍受痛苦的能力要高于金一仙,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到盏茶功夫,他只觉神庭中毫光大放,一股洞彻之意袭过脑海,不由眉头一松,微露笑意,刚想有所动作。 突然,恶风扑面而来! 丁成道慌忙睁眼,只见金一仙拥着乙木盾,重重撞在了自己身上。 他惊讶之余便面露不屑,暗笑道: “原来是想等突破时暗算于我,可惜你蝼蚁凡胎,不知我有元气护身,就算不能用法术,你又能耐我何?” 二人四目相对,丁成道就知道这少年徒劳无功,眼中露出嘲意。 不料,金一仙却似拼命一般,眼对眼,额对额,一头撞在他眉心上! 霎那间,一股针刺般的神念直冲丁成道神庭,他刚觉醒的神魂突遭冲击,便如被扎破的羊皮筏子,“呲咻”一下瘪了下去。 丁成道只哼了一声,便软倒在地上,七窍中渗出血来,眨眼间便身死道消。 由于未遭反击,金一仙只是感觉眼冒金星,头昏脑涨,他晕晕乎乎,晃晃悠悠,走到胡通灵身边,一跤坐倒在地,哈哈大笑道: “小爷杀了个修士!” 第11章 入道 金一仙很清楚,在修真界中,修士擅杀凡人乃是大罪,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因此,无论丁成道承诺什么,甚至赌咒发誓,他也都一概不信。 更何况,自从见到刘万法等人的尸体开始,他就存了杀人报仇的心思,哪能轻易放凶手离开? 可问题在于,凡人和修士的差距有如天堑,就金一仙所知,凡间武学宗师对战炼气初期修士,也是不免猝败。 所以,从谋划杀死丁成道开始,他就清楚必须使用修真手段。 可自己一介肉体凡胎,法术不会发,符箓不能使,就连唯一的法器乙木盾都只能当个普通盾牌用。 而对于能够元气护体的丁成道来说,所有表面手段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最终,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和丁成道较量的就只有神魂力量,炼气圆满的神念! 但金一仙使用神念的方式还非常粗糙,只是用于探查玉简,至于有什么攻击手段,他一无所知。 轻微神识能对刚觉醒的神魂造成极大伤害,这是他知道的最高修真秘闻。 在他看来,神识可以离体数百丈,神念却只能贴额释放,距离上一远一近,效果上似乎区别不大? 金一仙赌的是用神念刺探丁成道神魂,能够起到轻微神识扫过的效果。 可问题随之而来,之前丁成道还是炼气后期,神魂尚未觉醒,他不能确定一次碰撞就能重伤此人。 机会只有一次,非生即死! 金一仙已经赌了自己觉醒六年的神念能对丁成道刚觉醒的神魂奏效,但他不能再赌对未觉醒的神魂也奏效。 因此,他必须把对手、把战斗环境拉到与自己所知相符的地步。 丁成道不是炼气后期吗?那就帮他升到炼气圆满,觉醒神念为止! 在金一仙赠予飞行法器之时,就已经把心思放在了丹药区最贵的一颗丹药上。 破障丹,价值数千枚下品灵石,就是筑基修士买了也要肉疼,唯一功效是助人突破炼气圆满,觉醒神魂。 可金一仙没想到,这诱饵还没抛出,丁成道竟也拥有一件具备同样功效的宝贝。 这是天要亡他! “哈哈!一仙,丁成道死了么?是你杀了他么?” 金一仙还在回顾此番搏命的凶险,胡通灵却突然大笑出声,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一缕缕血沫从嘴角溢出,但难掩其兴奋道: “若非知道你小子不会正正经经叫许老头掌柜的,我也被你骗了过去!” “嘿嘿!” 金一仙刚想吹嘘几句,忽觉神庭刺痛,顿觉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一仙!你别吓我,大家都死啦,你可不要也死啦!” 胡通灵惊慌之下勉力挪动身体,想看金一仙生死,不料耳边传来了微弱声音,道: “别动!我头疼的要命!” 金一仙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因为一口气把神念都释放了出去,导致神念耗竭,现在只能闭眼休息。 两人一个身受重伤,一个神魂枯竭,此刻都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一个时辰后,乘黄院院门处亮起一阵白光,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不是许诚又是哪个? “嗯?” 院中死尸遍布,令许诚陡然一惊,他神识一扩,顿时脸色大变,再一细查,发现内院中尚有两人气息仍存。 他直接闪身来到二人身旁,沉声问道: “发生何事?众童子因何而死?堂中死者又是何人?” 许诚不敢相信,出门杀了个龙屠,回来自家也被屠了,因果报应来得这么快么? 金一仙此刻难受得说不出话,胡通灵倒是口齿便给,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过他对金一仙杀死丁成道一事看得不甚清楚,对细微之处也只能模糊带过。 许诚原本怒气勃发,但看二人凄惨模样,叹了口气道: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是老道错了...” 说罢,挥掌一划,形成一个元气之罩,笼住二人,道: “你二人还未感气化元,不能服用修真丹药,这股元气你们以《五行感气法》炼化,对恢复伤势很有用处。” 胡通灵大喜,自己尝试感气化元已有半年,始终不得门径而入。 今日他得了许诚的元气助力,不说能恢复伤势,还将大大加快修炼《五行感气法》,说不准便能一举感气。 许诚却心中暗叹,他看得出来,胡通灵虽然没死,但肉身受伤极其严重。 这样的童子基本上是断了筑基之路,就算以后成功感气化元,最高也就修到炼气圆满而已。 “许老,麻烦你送我回房间吧,我有些累了。” 金一仙面对浓郁的元气有些漫不经心,他其实没受什么伤,就是神念损耗严重。 许诚安排好二人后便来到前厅大堂,他抬手一招,将丁成道尸身和血幡摄了过来,以神识细细查探。 “家贼难防啊,这还是一件本命法器,如今本源泄露,已经废了。” 许诚暗暗叹了一声,突然惊道: “咦?这丁成道的死因...竟是神魂破灭!” 他心中一震,转头看了金一仙所在的房间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异色。 思索片刻,许诚已有了主意,他挥手抹去反击法阵,然后跃至空中,向明昭、千光二人传出两道神识。 —————— 金一仙此刻神庭刺痛已然缓解,神念稍有回复,便控制不住想要继续感气。 不过,在此之前... 一枚玉简放上额头,他神念微微一探,便进入了一片无垠虚空之中,无声无光,无形无质。 宇宙生发图! 金一仙没有激动,只是觉得十分自然,像见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片刻之后,无垠虚空中传来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波动。 与此同时,他身体中一个莫名存在变得异常灵敏起来,开始微微颤动,并且却越来越强烈。 这股颤动不是源自经脉血肉,而是绛宫的颤动! 金一仙没有继续看下去,神念退出玉简,迎合那股颤动默运《五行感气法》,而这部法诀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转起来。 只一刹,他感应到四周环境传来一股熟悉的波动,随后身体一颤,内外共振! 一缕气息顺势钻入,沿着炼气化元与存元入窍的法诀运转,最后归入绛宫之中。 此时此刻,金一仙感觉到天地间灵气如风如雾,不再是那么虚无缥缈,眼前世界犹如新生! 感气九日,一夕入道! 金一仙哈哈一笑,这份欣喜将伴随他修道一生... 第12章 风金 “这是...血神宗的血幡?” 明昭从许诚手里取过已经破损不堪的血幡,端详了一番又递给千光,道: “此贼倒是胆大,竟把从自家求仙居偷来的东西放进了乘黄院,不过,极品法器威能颇大,他又是如何掩盖,瞒过我等筑基神识的?” 许诚面无表情,从一个沾血口袋里掏出一枚玉扳指,介绍道: “此乃血炼空间法器,修士只要滴血认主,就是炼气初期也能无碍使用。” 千光眼眸一缩,道: “血炼空间法器!此物价值不菲,就是中品宗门中也只有世家子弟才能拥有,丁成道区区散修,从何得来?” 见二人有些惊疑,许诚则是趁热打铁道: “我验过丁成道尸身,他临死前刚突破炼气圆满,可此人在求仙居十数年一直未曾突破境界。 在下可以确定,这血幡必然隐藏奥妙,或许丁成道探知此事,才瞒着龙屠盗出。” 明昭心中却有些怀疑,因为他看不透这个枯守乘黄院的老道,于是淡淡道: “乘黄院中也有不少助人突破的丹药吧?如何证明此贼是监守自盗,而非受人指使,最后被杀人灭口?” 许诚瞥了他一眼,哪里不知明昭所想,冷哼一声道: “乘黄院的丹药就是再便宜,也不会白白让一个炼气后期突破炼气圆满,再多此一举杀了他!” 千光若有所悟,道: “我听门中长老说起,血神宗曾获得过一份异术传承,能借灵物或法器突破瓶颈,可后来有见识者发现,此术消耗巨大,且不利以后修行,故封存日久。” 明昭一时恍然,道: “可是数千年前闻名东海的《引源术》?血神宗弟子仗之破境如履平地,想不到竟在此贼手中重现天日。” 说着,他神识细细辨过血幡,点头道: “原来是靠《引源术》突破的炼气圆满,怪不得此幡本源流失,已成废物!” 明昭脑海中已有了一个猜测,他和千光对视一眼,均是心知肚明。 说白了,这不过是宗门内斗的一个肮脏面罢了,他们可不愿牵扯进阴谋中,于是东拉西扯,各自说了几句废话,纷纷告辞离去。 许诚面色不改,早知二人会做此选择,心中冷笑,收起一干证据回到乘黄院中。 他关心金一仙的情况,神识扫去,却发现一间小屋中灵韵涌动,不由大喜。 “这小子竟然九日感气!” 许诚瞠目结舌,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恢复神态,闪身来到小屋中。 “许狐狸,你怎能随便进人洞府?若我不慎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金一仙成功感气化元,颇有些得意,此刻故作埋怨道。 许诚却面露不豫,言语敲打道: “呵呵,九天才感气,有何夸耀之处?再说了,整个乘黄院都是老道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九天很慢么?当初宋明心可是花了两个多月,之后三年才加入金雁山。” 在金一仙的记忆里,那些从云霞坊市出去拜入宗门的弟子,似乎没多少人比他更快,可见自己资质上佳。 而且按照那些宗门规定,感气化元不超过一年,才有拜入入品宗门的希望。 “金雁山?那种破地方算什么宗门,宋明心是谁?老道不认得!” 许诚一脸不屑,随后语气一转道: “入品宗门看的是你未来能否筑基,纵使你九日感气,筑不了基又有何用?” 金一仙颇有信心,道: “你不是说我十五岁前就有望筑基吗?那以我的资质,少说也能进中品宗门。” 许诚却继续狂敲猛打,斥道: “你想得到美!中品宗门招收弟子,对灵种考察才是重中之重!” 金一仙顿时傻眼,他不过是坊市内一接引童子,对散修都是一知半解,更别说中品宗门了,真就是两眼一抹黑。 见这小子终于有些收敛傲气,不再自满,许诚才谆谆教导道: “感气化元之后,首先就要测验五行灵种,只有灵种品质达到上品,才有望拜入中品宗门。” 他心中已有定计,刚才这些话半真半假,可不能让这小子看出破绽来。 金一仙消化信息很快,连忙道: “那就赶紧检测灵种吧!若是下品灵种,说不得也只能去金雁山那种地方了。” 许诚点了点头,拂袖间又一闪身,二人再次来到了乘黄院三层半处。 “这是...遁术?” 金一仙感气化元后,对天地灵气变化和法术波动也变得敏感起来。 “此乃土遁,筑基后方可修习,不说这些废话,你先将元气注入测灵珠中。” 许诚手掌一翻,将一枚灰色珠子递到金一仙手里。 用测灵珠检测五行灵种偏属,是修士感气化元以后的第一步。 先测阴阳,后定五行,灵种偏阴者往往是金、水灵种,偏阳者往往是木、火灵种,阴阳均衡者大多是土灵种。 这是单灵种的情况,也会有双灵种、三灵种、四灵种、五灵种、异五行灵种之类的存在,不一而足。 金一仙不知道自身是何灵种,因为现在他的元气没有色彩,只是灰蒙蒙的,就和宇宙生发图中的云雾一样。 但随着他将少许元气注入其中,测灵珠渐渐散发出了墨色光芒。 “嗯,灵种偏阴。” 许诚微一点头,低阶修士还不需要注意阴阳平衡,对修炼没什么影响。 墨色光芒没持续多久便缓缓变淡,继而散发出一丝明亮的天青色,天青色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室内逐渐刮起了一阵微风。 “竟是极品风灵种!” 许诚心中一颤,旋即暗暗喊道:再亮些!再亮些!不要变色! 测灵珠可不听他的,天青色光芒仿佛亮到极致,然后突然一暗,再度变化时,却散发出一丝银白色光芒,然后又逐渐明亮起来。 这一次,许诚心中喊的却是:再暗些!不要变亮!不要再变色了! 终于,测灵珠停止了变化,这银白色光芒虽然极亮,但比之天青色光芒稍有逊色,室内也无异状发生。 许诚长吁一口气,心中自我安慰道:结果很好,但不完美,也足够了。 “看见了么?知道自己是什么灵种了?” 金一仙愣怔良久,直到听到许诚问话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 “看见了,极品风灵种和上品金灵种。” “你可知觉醒双灵种有何意义?” 看许诚一脸淡然,不见悲喜,金一仙心中却半喜半忧,点点头道: “知道一些,还请许老指教。” 许诚嗯了一声,抬手一指金一仙,颇有些严肃道: “极品风灵种乃异五行灵种,万千感气童子难得其一,它对你日后施展风系法术加成极大,威力将远超其他! 可你又觉醒了第二个灵种上品金灵种,也是攻伐强横的灵种之一。 身具两系强大灵种并非好事,二者之间针锋相对,你的修炼速度将大大减缓,以我估计,大概比单一中品灵种快上一二成而已。” 第13章 极道 许诚讲解很详细,但金一仙极不甘心,不由问道: “许老可有解决办法?比如压制上品金灵种?” 他没意识到,对那些觉醒了中下品灵种和不入品灵种的散修而言,两系强大灵种已经好出太多。 “哼!你以为是两国交战么?灭了一国,另一国就能称王称霸?” 许诚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觉得必须对这个贪心的小子当头棒喝,怒道: “须知风灵种是你,金灵种也是你!” 金一仙却哪里听得进去,不禁冲动起来,嚷道: “连觉醒极品风灵种都不管用,许狐狸你说,觉醒什么灵种才算最好?” 许诚摇头长叹道: “世上没有最好的灵种,只有不会善加运用的蠢材!也罢,我若不告诉你,你也不会死心,极品灵种之上是五行灵种俱全!” “五行灵种俱全?这修炼速度不和乌龟爬一样?如何在四十岁前筑基?” 金一仙有些怀疑道。 许诚决定给这小子再来一记棒喝,免得他自视甚高,于是竹筒倒豆子,倾囊而授: “一般五行灵种俱全的修士的确无法突破到筑基期,但是人总有例外,那就是天生道体的修士! 什么是天生道体? 这种修士体内五行自动轮转平衡,如同大道在身,修炼速度自然一日千里!” “世上有这样的修士么?怕不是仙人吧?” 金一仙满脸不信之色。 许诚却继续分说道: “天生道体的修士确实罕见,老道只在书里看过,可在修真界中,大道在身的修士其实也是不少的。 须知修士晋入筑基后,皆可悟道,只要悟到深处,与天生道体别无二致。 然而悟道不比吃饭喝水,百年悟道难得其一,老道蹉跎近四百年,只堪堪领悟了土之道意,可见艰难。” 金一仙双目炯炯,从中听出了一丝关键:修士筑基后,灵种品质对修炼速度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关键在于悟道,悟道可以提升修炼速度! 他忙问道: “敢问许老,若我现在就开始悟道,多久可以将修炼速度提升到极品灵种的地步?” 许诚却是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若不是蒙昧无知,就听我一句,不要在筑基前去尝试悟道,以你的修为,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刻苦修炼,早日拜入宗门!” 金一仙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了。 看眼前这小子的心情渐趋平和,许诚知道时机已至,朗声道: “你身负两系强大灵种,拜入下品宗门当万无一失,但我有一言,听与不听在你!” 金一仙见此老面色郑重,不由精神一振,拜道: “还请许老指教。” 许诚微微一笑,道: “不说那些混吃等死的不入品宗门,我其实并不建议你加入下品宗门。 为何?无望长生也! 天下间修真宗门无数,功法也是无数,但修士最终有望长生的,无一不是修炼了成仙功法!” 许诚语气一扬,续道: “炼气无敌,筑基无敌,结丹无敌,那又如何?皆不及长生二字! 那些下品宗门偶尔也能蹦出几个比肩大派的高手,但修炼功法不能直指成仙,最终不免泯然众人。 凡间有‘宁为鸡头,不为牛后’之说,但对初入道途的修士而言就是句屁话! 你也看到了,鲁十力身为散修,为一本《旭日真经》的筑基篇就能腿软得走不动道,可此经只能修炼到结丹! 想要成婴功法?坊市不卖! 对散修而言,不加入中品以上的宗门,就永远不可能成婴!五百岁寿命就是极限!” 许诚语气越发昂扬,其中鼓动之意也越发明显。 金一仙此刻也听出了端倪,知道老狐狸有可能在后面给他挖坑,但自己见识太浅,不能分辨,只能静静聆听。 “人各有志,你若想闲云野鹤,修炼到结丹就算,老道也不怪你。 我甚至可以帮你拜入一家顶尖下品宗门,谋个真传弟子之位,但你若是想成就大道,长生久视,老道可以助你更进一步!” 说罢,许诚目射神光,只等金一仙一个回应。 金一仙有些明白过来,何谓更进一步,不就是拥有成仙功法的宗门么? 他深深一揖,拜道: “愿再听许老指教!” 到了这个地步,许诚也是图穷匕见,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微笑道: “小子,你看老道的宗门如何?忘了告诉你,我出身极道仙宗,乃是六花世界最顶尖的中品宗门,与上品宗门只有一线之差!” 金一仙顿时拉下脸来,皱眉道: “我听说过!那是被三清山除名的门派,据说整个正道都不待见它!” 三清山,乃六花世界的正道魁首,与上品宗门星辰殿、镇元宗合称道门三宗。 另外,正道的五大上品宗门中还有一佛一剑并称于世,一佛为菩提禅寺,一剑则是天一剑派。 有正道就有魔道,同样是上品宗门的还有魔门三宗: 九幽宫、蚀日王庭、大黑天寺,其中又以九幽宫为首,与三清山形成抗衡之势。 实际上,早在八千年前,正魔两道就已休战止戈,数千年来,双方打嘴仗居多,真动手的少之又少。 但还是有些好战的宗门,比如天一剑派就和魔门三宗打了上万年,至今仇恨绵长。 天一剑派之下,顶在第二线的就是极道仙宗了,此宗门成立时间很短,不到八千年,由于是从三清山分裂而出,底蕴也极为深厚。 可也因此,极道仙宗除了死磕魔道外,和正道老大三清山也有不解之仇。 由于两家同宗同源,三清山不好将之归入魔道,只好宣称其数典忘祖,除名正道。 这也导致数千年来,极道仙宗的处境一直很尴尬。 魔道,那是世仇,不能加入;正道,碍于三清山脸面,其他大派很难正面支持。 “这是偏见!它三清山吃不下极道仙宗,故意污蔑我等罢了!” 许诚却气不打一处来,他见金一仙有些嫌弃,也软了语气,眨眨眼道: “一仙,在东海,只有极道仙宗拥有直通成仙的修炼功法,你若拒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许诚心中忐忑,他当然是撒了谎的,九日感气加上极品风灵种的“仙苗”非常罕见,就算是上品宗门知道了,也要抢破头。 而他所说的修炼速度慢,其实有不少方法可以解决,并不是无路可走。 比如住在天地灵气更加充沛的洞府,再比如以天材地宝增强肉身,从而用更好的中品灵石乃至上品灵石修炼。 金一仙也终于明白过来,合着这老狐狸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警惕道: “许狐狸,你是要挟我还是邀请我?” 许诚却故作淡漠道: “你想多了,老道只是给你指条明路,听与不听,选择在你。” “许狐狸,你别兜圈子,若不告知我真实情况,我又该如何规划未来道途?难道你想毁了我么?” 金一仙突然板起小脸,生起气来。 许诚脸上一滞,他清楚这小子说的其实没错,修炼的本质就是在于不断探索自身,若被人引上歧路,终究成空。 门中师叔师伯也曾多次告诫于他,修士的路终究是要自己来走。 许诚暗暗一叹,小狐狸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了,于是摊了摊手,道: “单就极品风灵种一项,就可加入上品宗门,你自己看的办吧!” 金一仙闻言大喜,他本想诈一下许诚,不想这老狐狸真吐了实话,也算是意外所获,便挺胸傲然道: “哼!这还差不多!我就是说我是天才,怎么可能随便就成废柴了?” 第14章 暴富 “你这老狐狸,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金一仙越来越疑惑,这老道总是神神秘秘,话说半句让人猜,真是急死个人。 “呵呵,没了,真没了。” 许诚笑呵呵的,不知在盘算什么主意。 金一仙不再关注这只老狐狸,回顾了此前一番交谈,问道: “许狐狸,你千方百计要把我拉进你家宗门,不会是真让我去为你出气,打一顿你那天才同门吧?虽然我也是天才,但我的境界离你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许诚眼眸一亮,急道: “这么说,你愿意加入?” “慢来慢来,谁说我同意了?” 金一仙连忙阻止许诚顺杆子往上爬,这老道见自己也步入修士行列,便恢复了奸商本色,一点也不纯朴了。 许诚看出金一仙有些意动,很是高兴,但此事关乎修士一生道途,不好过分催逼。 他息下心思,从怀里取出一口袋,温声道: “丁成道既为你所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当做战利品归了你,但你为了杀他,浪费了乘黄院数瓶疗伤丹药,灵石我就从中抵扣了。” 眼见金一仙脸色一黑,许诚赶紧补救道: “玉扳指是个宝物,你滴血认主后可以作纳戒使用;这杆血幡已经废了,其中材料倒还可以熔炼,卖出的灵石也可以给你。” 听说了玉扳指的功能,金一仙赶紧戴在手上,其他四指偏小,只能套在拇指上。 “如此,你存着的那些黄金白银已然无用,老道就拿去发给刘万法等人的家眷了。” 见金一仙眼圈开始发红,许诚叹了口气,语气严肃道: “这便是修真世界!无比真实,无比惨烈!丁成道还只是一个上进无路的炼气散修,若有大能心性失矩,那就是整个六花世界的灾难! 所以自你入道后,修真界就会有无数的规矩、章法来约束你。不要想着自己是修士,能无拘无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不是空口白话!” 金一仙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世界是需要规矩的,否则傍晚惨案还会发生在身边! 当然,作为修士,自然也需要强大的实力来保障规矩的执行,想到此处,他忽然有些扭捏道: “许老你看,我都感气化元了,您这边不给我配一部好功法吗?” 许诚闻听此言,斜了他一眼,转而露出假笑道: “呵呵,欢迎金道友在乘黄院选购,整个云霞坊市,只我家最是价廉物美!” “许狐狸你掉钱眼里啦!” —————— 金一仙感气化元后,需要持续炼化天地灵气为元气填满绛宫,还要不断以元气滋养经脉和肉身,化凡躯为灵躯。 故而当晚他一直修炼《五行感气法》,并逐渐熟练这种感觉,直至成为本能。 次日一早,乘黄院内的一干尸体血腥已然除去,因为胡通灵还在养伤,许诚又出门办事,整个坊铺都由金一仙一人负责。 看着熟悉的柜台,他有些感慨,往日插科打诨、嬉笑玩闹的日子将一去不返。 许诚不久后会再招收一批童子,此老是个甩手掌柜,乘黄院离不开凡人。 但金一仙觉得,自己踏入仙途后,新来的童子们只会拿他当高高在上的修士,不会再与他交朋友了... 散修们耳目灵通,打听到乘黄院昨晚被修士血洗后,如苍蝇般涌了进来。 他们问东问西,试图打听出一些有利自己修行的秘密,竟一扫前几日的冷清。 金一仙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卖出去不少积压的草药和法物,这一天总算对付过去。 “啪”一声响,一袋灵石重重的甩在金一仙面前,许诚背负双手,道: “血幡虽已报废,但毕竟曾是极品法器,所用材料也颇为昂贵,林林总总卖了三百中品灵石。” 他踱步上楼,道: “你现在灵石不缺,便来选部功法,距离极道仙宗开山纳新还要半年,总不能一直练《五行感气法》。” 金一仙没想到,前一日他还是个身无灵石的穷光蛋,今天摇身一变,竟成为怀揣三百中品灵石的大豪绅,一时间颇为振奋和期待,连忙跟着许诚上了二层。 二层阁楼与一层大堂有些差异,只有几个铁柜子,被一个小小警戒阵法围绕。 金一仙知道,乘黄院大部分适合筑基期修士的功法秘术、丹药、法器,就收在这些大铁柜子内。 可是他只是炼气初期,难道练筑基功法么? 不等他多想,许诚挥手打开一个铁柜,一枚青色玉简飞入他手中,道: “这是《风雷遁法》,传自三万年前的天罡风雷教,其中既有炼气、筑基两篇功法,又包含风、雷两系遁术,足够你修炼了。” 金一仙看这枚玉简颇为古老,不禁问道: “这是神识刻印玉简吧?我有神念自可阅读,那些炼气圆满以下的怎么学?” 修真玉简分为两类,一种是元气刻印玉简,另一种是神识刻印玉简。 元气刻印玉简修士不拘境界皆可阅读,就像卖给鲁十力的《旭日真经》炼气篇、《流火三星术》。 为何乘黄院卖的《流火三星术》要比外界贵? 就是因为其中封有入品宗门的高阶修士行功时的元气流动,能助修炼者更快体悟功术之密。 而神识刻印玉简能够让拥有神念、神识的修士观看更深层次的修炼秘要。 二者相比,元气刻印玉简中封印的元气用完就报废了,神识刻印玉简则可反复观看,自然后者更优。 对于金一仙的疑问,许诚却摇头道: “我这里没有收录单独用元气刻印的炼气篇玉简,等你来日修炼精熟,不妨制作炼气篇玉简在我这里售卖。 到时你每卖一枚玉简,我只收你十枚下品灵石租金,这生意稳赚不亏吧?” 金一仙白了他一眼,道: “《风雷遁法》要多少灵石?” “呵呵,不贵,才一百八十枚中品灵石,卖别人少说都得两百起步。” 许诚无比真诚。 “极道仙宗啊,爹不疼娘不爱的,又只是个中品宗门,连个分神修士都没有...” 金一仙摇摇头。 “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不能再低了。” 许诚抿了抿嘴唇。 “唉,我这九日感气、极品风灵种、上品金灵种,说出去,只怕乘黄院的门槛都要被踏破喽。” 金一仙踱了几步,似在犹豫。 “一百三十枚中品灵石,给老道一些赚头。” 许诚咬咬牙。 “神庭早开,神念可杀炼气圆满修士,那可是凡人杀修士啊!千百年来都未有过!” 金一仙似笑非笑,盯着老道。 “最低一百枚中品灵石!小奸商,极道仙宗不缺你一个!” 许诚恶狠狠瞪了一眼。 “啪!” 金一仙一拍铁柜,道: “成交!” 第15章 买卖 玉简颇为沉重,金一仙回到小屋后,贴额看了数遍,将《风雷遁法》炼气篇的行功口诀记住。 眼见万籁俱寂,已过戌时,此时天地灵气沉密,适宜炼气增长修为,他稍一运功,天地灵气便顺着崭新的经脉路线运转起来。 一个时辰后,金一仙散去功法,静坐无声,慢慢体悟,发现修炼《风雷遁法》的效果要比《五行感气法》强了十倍以上。 而且由于功法与风灵种亲和,天地灵气炼化后大都转化为风元气,元气颜色也偏于天青色。 但由于金灵种作怪,还有两成多元气泛着银白色,这是金元气。 奇怪的是,部分新增元气与此前一样是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属性。 三色元气一多二少,在金一仙绛宫内时而交融,时而分离,像有只无形大手在拨弄调和一般。 他心中一动,一股银白色元气自绛宫而出,过云门,经尺泽,由少商穴涌出。 “呲”一声响,身前地面被划出一道笔直痕迹。 “金元气果然锋锐无比,轻轻一下,都赶得上成年工匠用凿子削凿了。” 金一仙抚摸身前地面,感慨万千。 他房中铺设了从蜃龙山采来的石板,颇为坚硬,常年踩踏也只磨平了最尖锐的几处,大都还是粗糙硌脚的原样。 但凭借炼气初期最粗浅的元气应用,他就在石板上划出了半寸深的痕迹。 “怪不得仙凡之别如此之大,若这一道元气刺在凡人身上,就算是武林宗师只怕立刻也能穿个窟窿。” 金一仙终于理解了,修真界中,为何严禁修士对凡人出手,那是凡人太脆弱了,修士举手可杀,若不加以约束,随时可能造成人间惨剧。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还是凡人童子时,自己冷嘲热讽那些修士是多么危险。 “原来那些懒得理我的修士,不是因为我还是一个小孩子,而是因为我在他们眼中犹如蝼蚁一般。” —————— 随着金一仙每夜修行,转眼就过去二十余日,元气在绛宫内愈积愈多。 元气有滋养肉身之效,让他感觉个头都长高了几分,步伐也轻便灵活了起来。 “金仙长已经步入仙途,这几日带我们辨识灵药、讲解功术,晚上又要照顾胡大哥,竟然看不出一点疲惫。” 一名青衣小厮手上翻弄着一张张符箓,眼睛却盯着金一仙,冒出羡慕光芒。 “听说金仙长还只有十二岁啊,不像我们,连感气化元的资格都没呢。” 另一个小厮也参与进了话题,他们几人都是许诚最近一段时间从凡人世界招来,在乘黄院做工。 由于还是学徒,金一仙就担负起教导之责,十余日间竟如保姆一般。 学徒可没有薪资,但乘黄院的名额依旧被抢破了头,最终许诚招了九人,其中三人来自坊市中散修后裔,六人是凡间世俗子弟。 世俗子弟对修真界虽有了解,但远不及散修后裔,磕磕碰碰的闹了不少笑话。 但许诚坚持招收世俗子弟居多,也让金一仙这个半大修士忙得不轻。 蜃龙山脉内天地灵气颇为丰裕,因而出产各类灵草、矿物,天长日久,亦有妖物精怪诞生,吸引修士来往。 这种程度的灵气,灵草、妖兽可以凭借漫长寿命缓慢吸收,提升品质境界。 但对修士来说就有些稀薄,可以在此打坐恢复,想用来提升修为就不够了。 云霞坊市正是因此而建,至今也有上千年,由附近的天机殿和凌云剑派共管,每年从各家坊铺收取税灵,并提供护卫、裁决之能。 坊市并不像凡间的集市一般四周洞开,任谁都能来去,云霞坊市占地六里方圆,乃是由“城界”改造而成。 何谓城界? 就是将一些空间碎片加以炼制,然后与这方六花世界融合而成。 城界就像城池,既有通道进出,又与外界互相独立,修士出入这种城界需要通过固定的门户。 一般情况下,城界管理者不会多做干预,当危险来临,只要用枢纽封闭城界,没有在空间上有所造诣的修士,根本无法打开城界。 为了吸引更多散修,以便获取蜃龙山中的宝物,云霞坊市有一个超大型聚灵阵法。 这个聚灵阵法可以使坊市内的灵气浓度提升三四倍,部分供散修修炼的专门区域,甚至可以提升十倍以上。 高浓度的聚灵之地既吸引了无数散修,也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凡人到来。 云霞坊市成为了附近凡人世界的一个感气入道之地,修真界的基石也由此而立。 各大门派每年要招收炼气弟子,弟子从哪里来?就从坊市来! —————— “掌柜的,有筑基上修,赶紧下来,我手里一堆事情,忙不过来啦!” 近些日子,乘黄院生意颇佳,而许诚继续当甩手掌柜,令金一仙应接不暇,此时便有些生气。 “呵呵!欢迎欢迎,这位道友楼上请,话说整个云霞坊市,只有我家乘黄院最是价廉物美!” 许诚噔噔噔跑下楼,将一位筑基散修迎上楼去,不过那散修却盯了金一仙好几眼才随许诚离开。 “我身上有宝贝么?” 金一仙感气化元以后,感知越发灵敏,见那散修不断看来,有些奇怪。 “这位道友想买什么?老道这里地方虽小,但筑基修士所需法物应有尽有啊。” 许诚搓着手,笑呵呵道。 “三百年以上的育魂草有么?” 筑基散修回过心思道。 “有有有!五百年以上的都有!看道友修为,马上要结丹了吧?老道这里有一株五百五十年份的育魂草,您看...” “唔...五百五十年份的育魂草,的确不错,但不知价值几何?” 筑基散修面上一喜,旋即恢复自然。 “这位道友真是好眼光!五百年以上的育魂草,效果远远大于五百年以下的! 不过这价格嘛...八百中品灵石,算老道结交一位未来的结丹上人!” 许诚面露纠结,旋即又转为逢迎道。 “额...咱们来看看三百年份的吧。” 筑基散修不露声色道。 ...... “许道友,这株四百年份的育魂草,我可以花四百中品灵石买下,但还有一笔买卖,还望许道友答应。” 筑基散修取出一袋灵石,放在铁皮柜上。 “哦?道友请讲!凡是乘黄院所有之物,只要道友出得起灵石,我都可以卖你!” 许诚信心满满。 “楼下那小伙计,是道友亲属还是徒儿?” 他语气有些急切道: “若是无甚关系,在下愿意出一百中品灵石买下!” 第16章 收徒 许诚脸色陡沉,缓缓道: “我看道友一身元气不像是魔修,为何对那感气化元不久的小伙计起了兴趣?” 筑基散修面露尴尬道: “不怕道友笑话,在下虽是散修,但祖上曾出过宗门结丹,传承深厚,只是族中传承最适宜风系灵种。 在下习有望气术,观那伙计拥有一身罕见风系元气,故此动了收徒之念。” “哼!道友还是明说吧!” 许诚有些莫名恼怒,他似乎看透了这散修所想,一针见血道。 筑基散修叹了口气,知道不说明白,这掌柜的肯定不愿放人,只得道: “只是自我这辈起,家族衰落,后辈中无一觉醒风灵种,再也维持不了传承。 在下这几年来一直想找个徒儿,一来可护卫家族,不致流落凡世,二来可与我族中女子婚配,传下子嗣。 若道友愿意放人,在下愿多出一倍灵石!” 听了一番解释,许诚却摇摇头道: “此事我说了不算!那小子并非我门下,若他愿意跟你走,我绝不会拦着。” “真的?” 筑基散修闻言大喜,在他看来,一般散修极少有修炼到结丹的功法,而且还可以恰好匹配灵种,只要他稍加劝诱,那小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如此,多谢道友成全!” ...... “你要收我做徒弟?” 金一仙微微吃惊,这筑基散修有些奇怪,二人见面时间才不到一盏茶功夫,怎么就想收徒了? “然也!贫道观你以此年纪便能感气化元,定是天赋异禀之人! 云霞坊市中流传的功法浅薄,若你愿入我门下,将来不至于有后续功法之忧。” 此人一派仙风道骨,再加上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倒让金一仙看不出底细。 “前辈功法可能成仙?” 他在考虑《风雷遁法》的后续问题,毕竟那只能修到筑基,结丹以上还没着落。 “...不远不远,若你福缘深厚,筑基后有大派看中,成仙功法自然予取予求。” 散修脖子发红,敷衍搪塞道。 “前辈宗门有分神修士?” 金一仙在为极道仙宗拒收做个预备,他可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 “...不多不多,若你机敏好学,大派中自有分神老祖指点于你,见识远胜于我。” 散修面色发烫,拆东补西道。 “前辈门下多少弟子?” 金一仙在得知宗门内部倾轧严重后,便不得不防。 “...不少不少,若你修行勇猛精进,大师兄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散修囟门冒气,终于招架不住。 金一仙哭笑不得,总算明白了面前这人是何种身份,但看他并无恶意,也就不想令他难堪,拱手道: “多谢前辈拳拳之意,但晚辈既身入仙道,自然想搏个好前途,还请见谅!” “贫道族中,与你适龄的女童有数十人,若你愿拜入我门下,尽可妻之!” 散修有些不甘心,抛出一个少年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金一仙哈哈一笑道: “大丈夫生于当世,必立求道之心,前辈以床帏相诱,是在瞧不起晚辈么?” “说得好!” 一声赞叹从楼梯口传来,只见许诚抚掌道: “小子此言,真有我苦修一脉的风采,日后若能言行一致,大道可成矣!” 筑基散修看许诚前后态度变化,心中惊讶,随即也腾起一股怒气:之前说他不是你门下,现今又说都是苦修一脉,不是在耍我么? 等等!苦修一脉? 散修中哪有苦修一脉? 大家都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好几个人用,一人修炼,另一人赚灵石,再一人享受修士生活... 只有宗门弟子,还是入品宗门弟子,才无需为修炼资源奔走,一心扑在苦修上。 想到这里,筑基散修额头冒汗,急忙道了一稽,告了声罪后匆匆离去。 “许狐狸,你找人来试探我?” 金一仙有些不满道。 “呵呵,谁说的?修士天性独立,你朝秦暮楚还是始终不渝,老道可不拦你!” 许诚一推六二五。 “那散修说他有结丹期的风系功法,难道就不怕被其他人抢了?” 金一仙生出新的疑问。 “怕什么?被人抢,乖乖交出去就行,再说了,抢他的还不一定愿意练呢!” 许诚看金一仙和童子们皆面露疑惑,便解释起来: “修炼这种传承功法是要发下道誓的,而乘黄院卖的功法都是只认灵石不认人,最多约定你不得外传而已。” 金一仙回顾了一番《风雷遁法》,的确只有修炼法门,前后没留下什么誓言。 “这几个月,东海各宗门都会开山纳新,云霞坊市也会来不少修士,既有宗门,又有世家,散修也会来捡捡漏。” 许诚一拂袍袖,道: “你们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一仙,若有你喜欢的宗门,老道不拦你加入。” 欲擒故纵! 金一仙心中暗骂,却转念想起,小爷什么时候答应他加入极道仙宗了?若是三清山来纳新,任谁都要心动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接下来三个多月,云霞坊市来了十几家宗门,入品的只有三家,还都是下品宗门。 不是说云霞坊市没有优秀仙苗,而是修真宗门对地盘的看重程度超乎想象。 试想若是上品宗门来这里招收弟子,那些仙苗还会加入下品宗门吗? “宁为牛后,不为鸡首”的道理,几乎所有修士都明白。 上品宗门也有上品宗门的顾虑,他们本就有巨大的地盘和仙苗数量,若再和下品宗门争夺弟子,不就是在说: 你们不要抱有上进之心了,就这么半死不活的生存下去吧。 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 “唉!” 金一仙停下《风雷遁法》的运转,有些丧气。 按照许诚以前的说法,他三年内有望筑基,那么三个月内少说也能修到炼气中期,可如今还停留在炼气初期。 这意味着他连一个法术都用不了,甚至连丹药、灵石都不适合炼化。 因为炼气初期的修士除了经脉、绛宫等部位受到元气滋养,身体其他部分基本上还是一具凡躯,脆弱的很。 “要不偷偷用一颗灵石?” 金一仙有些鸡贼地想道。 “算了,修士以身体为载器,不可冒险。” 进入炼气初期三个月后,金一仙了解到,貌似无益无害的天地灵气对凡人躯体也会造成伤害。 灵气浓度低时,伤害微乎其微,甚至能帮助童子们感气化元。 一旦高浓度的灵气,如灵石中的灵气进入凡躯,瞬间就能造成类似法术的伤害。 第17章 金剑 ps:昨天回来上班,路上没空写。 金一仙绛宫内莫名增长的灰色元气也得到了许诚解答,就是最原始的无属性元气。 天道有规,即使再纯粹的灵种,再匹配的功法,也无法将天地灵气炼化为单一属性元气,必定有部分转化为无属性元气。 风元气不能用于修炼其他异五行法术,无属性元气的普适性便在于此。 但因为普适,无属性元气对法术没有加成,不像风元气对风系法术加成极大。 另一个好消息是,风元气对五行法术也有不小加成,而在结丹以下,修士法术大都还离不开五行。 这总算解了金一仙的疑惑:既然五行灵种适合修炼五行法术,为何异五行灵种格外珍稀? 即使还没到学习法术的境界,金一仙也提前打了预备,花了十枚下品灵石买了一枚最基础的法术玉简。 分别有五行法术:金剑术、化雨术、回春术、火弹术、流沙术;以及四个辅助法术:闪光术、隐形术、轻身术、御物术。 五行法术对低阶修士来说不难学会,尤其是匹配本属灵种的,还有威力加成,而辅助法术更是低阶修士出门游历、彰显修真玄妙的必备。 古往今来,这九门法术流传最广,凡人们所见最多,吸引了无数慕道者。 一个月后的早上,在运转完第二遍《风雷遁法》后,金一仙身体轻震,口中吐出一道尺许清气,道: “花费近五个月,终于步入炼气中期了。” 他有些感慨,许诚之前所说的神念早开,可助自己三年内筑基已经不现实了。 最近,此老经过一番估算,预计自己大约会在十八岁左右筑基。 这个年纪对一些散修来说已经是快得不能再快,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下品宗门的弟子。 但对顶尖中品宗门和八大上品宗门来说,他这样的速度也就排到中游罢了。 早间灵气活泼,适合修士冲击境界和练习法术,金一仙忍耐不住,手拿金剑术印诀开始蕴法生术。 随着法诀运转,他绛宫内的金元气一阵鼓噪后,却突然安静下来。 “不行么?” 金一仙首次施法失败后并不气馁,再度掐诀施法,可这一次金元气有些懒散,只缓缓流出一丝,还没放出体外,就缩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金元气消耗了近六成,他终于施展出一道两寸长的银色小剑。 这便是金剑术施法完成后的形态,自带锋芒之意,若受此一击,凡人和没有防备的炼气修士必遭重创。 倒不是因为此术太强,而是因为他们肉身太脆弱,被动的元气护罩也难抵挡。 也别想着用凡俗招式四两拨千斤,因为法术和招式有着本质的区别,任何凡俗技巧都比不上法术的破坏力。 因此,大多数炼气期修士都是施法远攻,极少有人愿意近距离战斗,除非是拥有防御法器和防御符箓,或者修炼炼体功法。 但一般而言,同境界修士之间斗法,是不存在能肉身无伤抗住一击的。 “嘿嘿,这才有半分仙人样嘛!” 金一仙面露喜色,把手一挥,喝道: “剑来!” 银色小剑朝前缓缓飞去,然后飞了三尺不到,陡然消散。 “嗯?” 金一仙面露不满,这金剑术的飞行速度和攻击范围比他撒泡尿都不如,如何称得上凌驾于凡俗招式的法术? 而且他是完全按照金剑术的印诀施法,为什么法术会凭空消散? 但有了一次成功,他在接下来的几次施法中又成功了两次,可无一例外,法术飞出三尺就消散无痕。 一番试验下来,金一仙终于发现,金剑术消散的速度和金元气是否精纯密切相关。 只要金元气越是精纯,金剑术就消散得越慢,也能飞得越远、越快。 这个发现让金一仙明白,为什么修真界中有越阶杀人的天才,即使他们修为偏低,即使灵种较差。 那是因为天才靠的是元气极度精粹,使得施展法术的威力倍增! 这既看天赋,也看努力,修真天才们往往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练习法术,所以天才都是苦修士、都是偏执狂。 但天道衷爱偏执狂,使偏执者成才! 金一仙有了努力的方向,不由大为振奋,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达不到顶尖,但若想得到门派培养,就必须在战斗力上展现光芒。 “金仙长,院里来了个坊市管事,说有事吩咐。” 一道稚嫩声音从门外响起,那是已经正式成为接引童子的凡人小厮。 “掌柜的不在么?” 金一仙有些疑惑,两位管事都是筑基修士,一般都和伪装成筑基的许诚神识交接,不会亲自上门来,这不修真。 接引童子嫩生生答道: “掌柜的一早出门啦,说五天后才会回来,这几天让我们都听你的。” 这懒狐狸! 金一仙暗自腹诽,自从他取得《风雷遁法》后,许诚便将二层的生意也丢给了他,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只是如今管事亲自前来,必有要事,许狐狸不出面,他金一仙又能决定什么? 如此想着,他也不敢怠慢,急匆匆走进前院。 一名白发老者立在堂中,目光犀利,正是云霞坊市管事之一千光道人。 他神识一扫诸童子,却都是凡人,眉头一皱,这时看到一名青衣少年转进堂中,不由问道: “你是乘黄院内的炼气童子?许道友不在么?” 金一仙道了一稽: “请前辈见谅,掌柜一早出门去了,不知坊市中有何要事?晚辈可否代为通传?” 千光看出眼前少年已经炼气中期,便有些惊讶,想着此子如此年少,必是许诚近些年留下的仙苗,开口道: “三日后,有一中品宗门欲在云霞坊市纳新,要求所有坊铺的炼气童子到场。” “敢问前辈,是哪家中品宗门纳新?” 金一仙躬身问道。 “血神宗!” 千光觉得没必要和初入仙途的修士详细解释什么,这不是小孩子能明白的。 金一仙却听出了异常,血神宗作为中品宗门,拥有坊市道场无数,为何偏偏来云霞坊市插一手? 想吞并?还是别有用心? 丁成道事件后,许诚向金一仙简要介绍了云霞坊市、求仙居等背后支持的修真势力,算是弥补了他的见识。 这些是明面上的势力,自然也有暗地里的,比如乘黄院背后的极道仙宗。 求仙居和乘黄院有生意上的矛盾,这在云霞坊市不是秘密,散修们往往货比两家,择优而市。 这是生意上的交锋,从来没有爆发过修士间的争斗,因为云霞坊市不允许。 可是半年前,规矩破了! 第18章 血神 外界传言,求仙居的管事丁成道上进无路,道心失守,生了魔障。 先监守自盗,盗了自家坊铺的法器,后血洗乘黄院,杀了十数名凡人童子,最终被乘黄院掌柜许诚击杀,一应战利品也归许诚所有。 引人遐思的是,求仙居掌柜龙屠在回归宗门的路上疑似被人袭杀,尸骨全无。 龙屠虽是外派弟子,但毕竟是血神宗修士,他死了是否有亲友来报仇不知道,但一定会上血神宗的任务榜单。 这让整个云霞坊市有些人心惶惶。 果不其然,这半年中,有不少血神宗筑基来明察暗访,偶尔还强制索拿散修,惹得坊市内鸡飞狗跳。 可云霞坊市毕竟是天机殿和凌云剑派下辖之地,外人不能放肆。 明昭、千光两位管事一番警告之后,血神宗弟子略有收敛,却又将矛头对准乘黄院,要求许诚交出被盗法器以及解释龙屠之死。 许诚则是很光棍地通过云霞坊市向东海道盟发出请求,要求公正裁判。 最后,东海道盟发来一封判书,称血神宗下属求仙居管理不善、识人不明,坊铺管事擅杀凡人,本应严惩。 但因其人当场被杀,则不再追究,死后遗物自然归杀人者所有,以偿损失。 这让血神宗弟子们非常不满,可凡是涉及凡人生死的裁判,东海道盟永远是最公正、最严厉的。 乘黄院由此也声名大噪,生意越发红火,只是和求仙居彻底成了死敌。 “血神宗本不该来云霞坊市,来了也只需张贴布告即可,为何千光道长要亲自走一趟来告诉许狐狸?” 金一仙沉吟良久,心中有些猜测,但他与血神宗从未接触过,也不太确定。 当然,他不相信血神宗会和云霞坊市背后的天机殿、凌云剑派彻底撕破脸皮,便想着到时亲自去看一眼。 “金仙长,血神宗纳新我们可以去看吗?会不会有什么法阵拦着我们?” 一名接引童子上前问道。 金一仙回过神来,看见大多数童子面上带着期盼,不由眉头微皱。 他很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千余年来,云霞坊市最多只有下品宗门招收弟子。 这回首次迎来中品宗门,不仅对修士吸引力巨大,对足不出坊市的凡人童子来说也是件稀罕事。 金一仙略一沉默,笑道: “自然可以,凡人是修真基石,血神宗要是弄得云遮雾绕的,谁会加入他们?” 众童子狂喜,拜谢不已,不料胡通灵却皱眉道: “一仙,你也知道如今求仙居和咱们的关系不好,会不会是挖坑等我们啊?” 金一仙则不想让他们有太多负担,便道: “求仙居可影响不了血神宗,丁成道发疯,血神宗却不会陪他一起疯,不过到时多注意些,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返回便是。” —————— 云霞坊市中心原本是草市所在,因为总有散修不相信坊铺,也总有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交易,草市由此而兴。 而今日,热闹非凡的草市已被清理一空,十来名身穿皂衣者稀稀落落围成一圈。 圈子内搭了两座木台,其中一座空无一人,另一座木台上则盘坐了一名白发老者。 此人身穿银丝袍,髻插碧玉簪,面白无须,神色微冷,是时朝阳东升,白发老者面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红光,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这就是中品宗门的仙人吗?果然仙风道骨,比咱们掌柜的都仙气许多。” 一个稚嫩声音道,他是完全被白发老者吸引住了。 “不要多言,仙人喜怒无常,惹恼了他,就算你是凡人,也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声音响起,说话者年纪大了些,显然知道不少修真阴暗面。 “他这是做什么?修炼吗?我听说修炼要在安静的地方,否则会走火入魔的。” 又一个童子音响起。 “他只是闭目养神而已,你们安静观看,等他醒来,估计就开始了。” 金一仙一边约束众童子,一边解释道。 现场有些奇怪,一般情况下,宗门纳新要来很多人,下品宗门至少来一个结丹长老,不入品宗门往往是筑基修士齐上阵。 哪像今日,快开场了都只有一个修士,着实不拿宗门基石当回事了。 眼看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早到的金一仙他们不由自主的被挤到台前,谁料一人突然大声喝道: “站住!不许上前!” 只见一名皂衣青年走上前来,歪着嘴脸,傲视众人道: “今日乃是血神宗纳新,无关人员立即离场!” 一名童子赶紧解释道: “我们只是靠的近些,并不妨碍台上前辈。” 皂衣青年冷冷一笑,大声道: “我受血神宗委派,管理此间大小一应事宜,尔等不听我安排,擅自靠近遴选台,我有权驱逐!” 说罢,拔刀前指道: “还不后退!要我动手吗?” 胡通灵看出不对,连忙叫道: “是是是!我等妨碍了各位大人,这便离去!” 金一仙也意识到此人有针对之意,立即约束众童子往后退去,但此时大批人马涌上前来,哪里还能离开? “后退!后退!立即后退!” 皂衣青年长刀挥舞,逐渐逼近金一仙等人,刀锋闪闪,颇为凌厉。 “你这凡人,敢对我挥刀?” 一名十五六岁的散修少年在旁喝道,他只有炼气初期,正处于仙凡之间,对凡人刀剑尚有畏惧。 皂衣青年觉得眼前之人色厉内荏,想到修士不得对凡人出手的铁律,不由笑道: “哪里来的腌臜闲人,也敢指摘我血神宗行事?”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立即就有几个炼气后期、炼气圆满的散修叫嚷起来: “原来血神宗这般霸道,云霞坊市又不是他家的!” “你血神宗招收弟子,连俺们散修看一眼都不成?” 一时间,群情激愤,倒让受逼迫的金一仙等人有些尴尬,对面的皂衣青年此时知道祸从口出,更是惶然无措。 突然,一声冷哼从台上响起,同时一道血光射出,直奔台下而来。 这一下惊得散修们纷纷后退躲避,更有甚者,已经祭起防御法器准备开干了。 但血光既未杀向散修们,也未对准金一仙,而是把那皂衣青年淋了个满身,只见他一声未发,便在众人面前化为一具干枯尸体,风一吹,更直接碎成齑粉。 “阻我派传承者,杀无赦!” 白发老者此时已经站起,双眼扫过众人,语带冷漠道: “在下血神宗龙烟,为宗门纳新而来!” 第19章 龙烟 话音方落,众人不由大哗: “原来是血神宗血榜第三的龙烟,他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来云霞坊市纳新?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血榜,乃是对血神宗筑基弟子实力考评的排名,龙烟能排第三,可见其实力。 “不过我听说龙烟筑基才不到六十年,还是个年轻人模样,怎么变成老头子了?” 一名年轻的炼气散修叫道。 “嘘,小声些!我倒听说了一些秘闻,龙烟在半年前结丹失败,修为从虚丹跌落到筑基圆满,样貌就变老了。” 一名老散修道出一番隐秘,显得自家颇有见闻,不禁微微得意。 “这么惨?原来突破失败的代价如此之大,我才炼气,只怕是筑基无望了。” 炼气散修惴惴道。 “嘿嘿!你也不必害怕!人家是天才筑基,结丹自然是结最难的天道之丹,一次失败就再无希望,我等散修反正无望成婴,结个最容易的丹就可以了。” 老散修故作轻松地安慰后辈道,引得一众炼气散修恍然大悟,纷纷称谢不已。 话虽如此,如今他寿数将至,境界却停留在筑基初期,别说结丹,能多活几年都算老天眷顾。 龙烟,自然就是那杆血幡的主人,实力之强,不是这些散修可比。 此时听人议论,不由心中恼怒,但他也是微末出身,懒得计较,朗声道: “此次血神宗招收弟子,凡人年纪不过十四岁者,修士十五岁前达到炼气中期、身具上品灵种者,皆可参加。” 众人闻言大喜,他们没想到凡人竟也有入选机会,当真是生平首次。 龙烟摆手示意道: “炼气修士来甲字号木台测验灵种修为,凡人童子去乙字号木台静坐,等待测验肉身根骨。” 话音刚落,上千人群中陡然钻出数百人来,分成两拨向木台冲去,其中炼气修士尚且矜持,凡人童子则毫无顾忌,你推我搡起来。 “金仙长,我们能不能上去?” 一名乘黄院童子语气颇为急促,望着乙字号木台翘首以盼,仿佛会迟到一般。 看童子们皆是眼巴巴盯着自己,金一仙也不好阻止,挥手道: “去吧!注意安全,莫与他人起了冲突。” 童子们一听,顿时撒丫子前冲,落在最后的一个还不忘问了一句道: “金仙长不去么?” 金一仙微笑摇头,转身一瞧,发现身边只剩一个胡通灵,笑道: “你年纪没超过,怎么不去?” 胡通灵却摇摇头道: “我伤势尚未痊愈,胸口还有些疼痛,定是通不过的,倒是你,为何也不去?” 金一仙轻笑一声道: “你之前不是怀疑有陷阱么?如今我也开始怀疑了,自然不去!” “你看出什么阴谋了?” 胡通灵有些兴奋道。 “我的修为离台上那个差了十万八千里,能看出什么?不过别人也不是傻子,我看出来的,他们都看出来了。” 金一仙目光左右一扫,低声道: “你看那些穿皂衣的,一会儿功夫已经看我们十来回了,其中还有几个是求仙居的弟子,你没认出来么?” 胡通灵一惊,连忙看去,却被金一仙扯了一把,立刻领悟过来,道: “刚才是求仙居在算计我们?他们也算是血神宗的人吧,龙烟为何要杀他?” 金一仙语气中有些不确定,道: “不清楚,求仙居只是血神宗下面的一个坊铺,其中小厮自然不算正式弟子。 至于修士不可杀凡人的修真铁律为什么失效,想来是他们自作聪明,阻拦收徒,此乃门派的根基所在,龙烟不得不杀。” “原来如此,一仙,你修仙以后怎么懂了那么多?掌柜的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胡通灵有些羡慕道。 “那当然!许狐狸还说要收我当干儿子,以后死了把乘黄院也传给我呢!” 金一仙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放屁!就他那抠门性子,愿意把乘黄院传给你?不把它带进棺材里就算不错了!” 胡通灵笑骂道。 二人正嬉闹间,甲字号木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引发一片惊呼: “极品水灵种!” 金一仙也是惊讶无比,测灵珠检验极品灵种时都会出现某些异相,比如极品风灵种的微风,极品水灵种的雨水。 但实际上,极品灵种颇为稀少,他在坊市十来年,也只见了两三回。 二人好奇心起,连忙上前观瞧,那是一个样貌俊秀的少年,正意气风发地接受别人羡慕的眼光。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龙烟欣喜道。 “回禀仙长,我叫周全真!” 少年不卑不亢,但眼角眉梢的骄傲是掩盖不了的。 “好好好!你先去和父母作别,今晚我便带你回血神宗!” 龙烟有些抑制不住,转身低喝道: “余下诸人,快快上前!” 甲字号木台的检测速度陡然加快,中品以下灵种自不必说,就连一名觉醒了上品土灵种和中品木灵种的少女,也被龙烟一番斟酌后淘汰。 半天过去,甲字号木台终于结束,最后只选出了两个“仙苗”。 一个是之前的周全真,另一个则是觉醒了上品水灵种和上品火灵种的邓英。 胡通灵打量许久,语气疑惑道: “真是奇怪,为什么龙烟对水灵种那么感兴趣?难道血神宗不收其他灵种吗?” “那倒不是,中品宗门的功法往往都很齐全,可能龙烟也是水灵种,或许他想收个徒弟吧?” 金一仙猜测道。 一般来说,师父和弟子同修一门功法,教学起来难度会降低不小。 这时,胡通灵突然看向乙字号木台上,面带担忧道: “一仙,你说过,求仙居和血神宗有些圈套在里面,上午没见到,下午的凡人选拔不会出什么事吧?” 金一仙仔细思索了一番以往下品宗门纳新的手段,摇了摇头道: “难道还能像凡间比武一般,让一群童子厮打起来?或许是我们多虑了。” 世事难料,除非一开始就禁止童子们参与,否则真出了什么事,两个半大少年对此将束手无策。 时已过午,城界阻挡不了阳光,可在暴晒之下,凡人童子们竟是无一人离场。 龙烟显然兴致颇高,结束了甲字号木台的筛选便来到乙字号木台上。 他一手按在一名童子头顶,一手捏着玉简,沉吟一会儿才道: “下去吧,等你感气化元,达到炼气中期再来,不过,到时年纪就不一定符合了。” 那童子不傻,知道自己被淘汰了,小嘴一瘪,双目泛红,他倒没哭出来,爬起身匆忙下台离去。 “修士可以看灵种、看修为,凡人如何衡量?龙烟是怎么判断的?” 胡通灵好奇心又起。 金一仙也起了心思,但他还不太了解筑基修士的手段,只能猜测道: “筑基修士有神识,或许是用神识秘法来探查。” 这时,他们身旁一名宽袍修士看了金一仙一眼,赞道: “嘿,小道友见识不低,筑基修士的确可以施展神魂法术,探测童子的肉身暗伤以及对天地灵气的敏感度。” 第20章 阳谋 “原来是半步筑基的前辈,晚辈这厢有礼了。” 金一仙看出这宽袍修士有些文气,便猜测他是附近道场的教习,施了一礼道。 那修士颇有些君子之风,连忙回身相拜道: “哪里哪里,小道友如此年纪,已经炼气入道,在下可不敢妄称前辈。” 金一仙毕竟见识太少,有个经验丰富的修士在旁,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既然神识能检测凡人的资质,为何坊市内还要开设道场? 那些世家宗门只需派出筑基修士在凡间搜寻便可,何苦让童子们蹉跎岁月?” 宽袍修士闻言一笑,道: “小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修真界中有神物自晦之说,童子感气化元亦然。 能用神识探测出来的童子往往资质平庸、大道难成,而顶尖资质几乎是难以探测的,只能靠蒙! 散修们收徒倒是常用这种办法,然而此非正法,世家宗门是决计不用的。” 金一仙闻言一阵愕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凡人阶段提前被开启神魂的秘术,难道并非正法,而是邪法? 此时,宽袍修士面容转为严肃道: “门派纳新虽然最看重潜力,但为防奸细混入,往往筛选甚密,入者寥寥。 童子们从凡间到坊市是一道门槛,几个门派联合招收又是一道门槛,进了门派还有数道门槛。 一些顶尖门派往往要检测五六回,甚至弟子出门后回山都要检测一番。” 金一仙恍然大悟,许诚可没说过这些修真见闻,他斜了乙字号木台一眼,又问道: “敢问先辈,照你所说,为何此次血神宗开门纳新如此草率?不仅只来了个龙烟,且选取方法也颇为低下?” 宽袍修士之前应对如流,面对这个问题却泄了底气,支支吾吾道: “唔...龙烟曾为血神宗天才弟子,自然有些不同,或许他只是想收个徒弟而已。” —————— 龙烟的检测速度很快,一个多时辰过去,陆续便淘汰了两百多人。 但越是筛选,金一仙和胡通灵的脸色越是难看,因为他们发现,凡是乘黄院的童子都被留下了。 可童子们只觉得以凡人身份加入血神宗乃是天大幸事,围在一起喜笑颜开。 “一仙,这个,这个,我们该怎么办?” 胡通灵脑门见汗,思绪一片混乱,他可没胆量冲上去喊一句: “乘黄院的都不许去!” 那个皂衣青年就活生生的死在他眼前,被龙烟一击打成齑粉,不成人形,他半年前也被修士击伤,当时命悬一线,可不想再来一次。 “别吵!容我想个法子。” 金一仙也是恼怒不已,他没想到龙烟真的敢出手,而且针对的竟然是凡人童子。 不得不说,龙烟的计谋光明正大,堪称阳谋,但又毒辣无比。 他名义上给了童子们一条通天大道,谁也无法阻止,因为这和血神宗纳新一样,阻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 至于这些童子最后能不能感气化元,步入仙途,谁也不知道。 但金一仙清楚,血神宗家大业大,随便出一点资源,就能养这几个不能入道的童子到老到死。 龙烟在乎的是乘黄院的许诚,或者说是许诚背后的极道仙宗! 也许他并不清楚许诚的来历,抑或许他就是在试探,试探乘黄院的水有多深。 但就当下而言,一旦外界得知,血神宗弟子强行插手两家坊铺之间的矛盾,散修们会如何选择? 他们当然会认为背靠血神宗的求仙居能占得上风! 在此心理下,针对乘黄院的肮脏龌龊会纷至沓来,他们会把落井下石当做示好求仙居的敲门砖。 这些是来自修真界的,还有针对凡间的计谋。 按照规矩,童子们不能感气化元,多数人会由坊市道场送回他们父母身边,但去了血神宗后如何还能回来? 凡人父母一旦得知,闹事自然是不敢的,但谁还愿意把子女交给乘黄院? 更恶毒的是,童子们都进了血神宗,极道仙宗该怎么评判许诚?就算不怀疑背叛,但一顶无能的帽子,许诚是走不脱的。 “掌柜的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胡通灵毕竟还是少年,见识的少,此时不禁抱怨起来。 金一仙轻叹口气,他也无法阻止龙烟和童子们,只能做最后的努力... 两个时辰后,检测全部结束,三十二名凡人童子留下,其中身穿统一着装的乘黄院童子赫然显眼起来。 不少散修和坊铺掌柜都知道乘黄院和求仙居的矛盾,见状也是议论纷纷。 “唉,血神宗下场了啊。” 千光悬浮在数百丈高空,看着下方的两座木台,有些感叹。 “修真铁律、道盟裁判在他们眼中算得了什么?想弄臭一家坊铺,搞死一个无势散修,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明昭很是丧气,他实在想不到,区区一起盗窃事件,怎么就愈演愈烈了呢? 如今甚至发展到血神宗向云霞坊市纳新示威,血神弟子亲自下场对付散修的地步。 “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即使血神宗高层无意,光是一个筑基圆满的龙烟,我二人也无计可施。” 听了明昭这话,千光却想起另一件事,心道:那可不一定...... —————— “金仙长,我被选上啦!我们都被选上啦!” 一众童子们面带笑容,兴奋地围着金一仙叫了起来。 “你们这些蠢...” 胡通灵刚要喝骂,却被金一仙捂住了嘴巴,眼神狠狠剜了一下。 顺着他的目光,胡通灵看到龙烟的一张老脸正笑吟吟地望着这边,不禁冷汗直冒,委顿不语。 金一仙暗叹口气,也做出一副笑吟吟的姿态,道了一稽: “恭喜各位道友,日后感气化元,加入血神宗,可不要忘了乘黄院的培养!” “不能忘!还要多谢金仙长这几个月来的悉心指导,否则我们连法器、符箓、药草都认不齐呢。” 一名青衣童子谢道。 这是出身世俗的童子,还算有礼貌,另外几个散修后代出身的,没等靠近就被他们父母长辈拉到一边去了。 金一仙长叹一声,故作可惜道: “唉,你们这一走,我和你胡大哥又要受累啦,难得有几个月清闲呢。” “金仙长,胡大哥,我们不会忘了你们的!” 那个青衣童子拍拍胸脯,大声回应道。 “嗯,钱正一,你年纪最大,到了血神宗要照顾好他们,别受人欺负。 卢求真,我知道你学东西慢,别一副少爷模样,要多去问问长辈。 你们都要感气化元,全部做仙人,只有这样才有出头之日。” 金一仙原本有些拿腔拿调,此刻突然有些哽咽,这些人都是他手把手教起来的,以后生死不知,怎能放心? 第21章 生意 “金仙长,你怎么哭啦?” 钱正一见金一仙落泪,有些无措,一干童子们也都是感伤不已。 胡通灵却慌了神色,连忙提醒道: “一仙,你是我们当中唯一的修士,可不能示弱,否则求仙居那帮人会以为是咱们好欺负的!” 金一仙恍如未闻,攒起袖子拭干了眼泪,撇开众人,上前几步道: “前辈容禀。” “哦?你有何事?” 龙烟语气淡漠,他看着面前这个眼圈通红的低阶散修,知道这一下打在了乘黄院的实处,心中泛起一丝不屑。 金一仙却是一揖到底,纹丝不动,声音从地面传来: “血神宗此次纳新,我乘黄院共计九人入选,实乃莫大荣耀,依照旧例,乘黄院有培养之功,血神宗有偿付之责,只是凡人入选尚属首次,还请前辈定夺。” “这个...” 龙烟顿时愣住,他没想到这个散修少年刚刚还在和童子们真情流露,转眼就和他谈起了灵石生意。 没错,宗门纳新实际上就是一笔买卖! 凡是收获弟子的宗门,都要给培养的坊市道场一笔丰厚的灵石,这是惯例。 否则谁愿意花心思去凡间搜罗弟子,带回来传授修真界的知识见闻? 龙烟原本是宗门内天才筑基,一意修炼,向来不关心宗门纳新事宜,此次他也是为了搞乘黄院才来这么一出,哪里想到还有这些关窍? 招一个感气弟子,给多少灵石合适?招一个凡人童子呢?是给黄金白银还是灵石? 龙烟不知道! 而且此次额外收获不小,有两名灵种极佳的炼气弟子,总不能吃霸王餐吧?否则血神宗的脸皮要不要了? “此事的确要紧,血神宗定不会少了你们好处,且容我盘算一番。” 龙烟打了个马虎眼,旋即神识外扩,想找云霞坊市的管事明昭、千光咨询。 不料神识散出二三里地,两人竟不在他搜寻范围内,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云霞坊市也就方圆六里地,管事处更是在坊市中央的广场附近,不过百丈之遥。 不在坊市?难道都去了蜃龙山?一个不在还能理解,两个都不在就值得回味了。 转念间,龙烟心中了然,暗骂道: “两个该死老鬼,想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声色,扬声道: “此次血神宗纳新为新例,故偿资与以往不同,周全真得上品灵石百枚,黄金一千两;邓英得上品灵石八十枚,黄金八百两。 至于凡人童子们,道途未定,前路未明,各得上品灵石十枚,黄金百两。”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全场针落可闻,旋即彩声如沸,一片叫好之声。 金一仙也吃了一惊,一般来说,上品灵种的偿资不过十来枚中品灵石,极品灵种最高也只给五十枚中品灵石。 凡人童子更不一样,大都是他们父母倒贴钱,才能送进坊市来。 而且上品灵石在云霞坊市极其稀少,大都是筑基圆满、结丹前期才能使用。 也就是说,半年时间,乘黄院一家就赚了九十枚上品灵石,堪称一本万利! 这龙烟莫不是个雏儿?金一仙暗暗想到。 —————— 看众人如此反应,龙烟哪里不知道自己当了冤大头,在行家面前出了大丑,但他是个有城府的,又富心计,打量了金一仙一眼道: “我观你也已炼气中期,年纪又适合,为何不参与?是看不上我血神宗么?” 金一仙心中一跳,忙又一稽首道: “前辈容禀,晚辈资质低劣,筑基无望,故只想在坊市中混迹,赚些灵石便好。” 龙烟不疑有他,心里有些感叹,这就是散修的命运,他缓缓开口道: “如此,你来领取偿资。” 金一仙却再是一揖,道: “不敢劳烦前辈,依照旧例,云霞坊市需要扣除相应税灵,请前辈将偿资统一给到坊市管事,自有彼等发放。” 龙烟闻言又是一滞,还要给坊市扣除税灵?这规矩他也不知道! 如今明昭、千光二人故意躲着他,怎么给? 他正自皱眉,只听一声长啸,明昭、千光齐齐飞至,明昭拱手上前道: “适才坊市外壁有异常波动,我二人担心有妖物滋扰,出去查看,不过半日功夫,道友竟收了一名极品灵种,当真好运气!” 千光扫了周全真一眼,面色古井不波,心中却想着这样的仙苗被血神宗收了去。 何其不甘,何其郁闷! “两位道友不必解释,在下多有打扰,就此告辞。” 他满心怒火,却不好肆意发作,甩手扔出一枚纳戒,再放出一艘可载人飞行的血色浮舟,对一众新人喝道: “入选弟子,立刻上船!” 明昭看着龙烟那张晦气老脸,心中快意不少,向千光神识传音道: “以我之见,这龙烟必是自作主张,并未得到血神宗授意便来云霞坊市纳新。” 千光则是将目光转向金一仙,道: “乘黄院的小炼气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出言两次皆曝龙烟之短,若非他是许道友培养,我还真想要了来!” 明昭沉吟片刻,笑道: “我意在坊市传出消息,龙烟首次在云霞坊市纳新,得极品水灵种,又大肆招揽凡人童子,有侵略报复之嫌,老友以为如何?” 千光点头道: “此举正合我意!龙烟结丹失败,宗门失意,再流传此事,余生恐不安矣。” 明昭举目远眺,东北角的乘黄院木楼映入眼帘,良久方轻叹一声道: “只是许道友那里,我等如何分说?这数十年来比邻而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无妨!” 千光笑容莫测高深,道: “许诚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内中刚硬,只怕底牌不少,我等只需透露些消息,推波助澜便可。” “老酒鬼倒是有心机,如此,且看二人斗法罢,若事不谐,我们再出面调解。” 明昭理解千光的意思,许诚低调了十几年,却在与求仙居的周旋中牢牢占据上风,明显是个有手段的。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赤裸裸的示好是不够的,唯有雪中送炭方能拉近关系。 千光没继续说下去,看那周全真欢天喜地的上了飞行法器,轻叹道: “想我凌云剑派五千年传承,创派祖师以下,三位二代祖师、九位三代祖师,个个成就真人之位,其中只有四人不是极品灵种。 可这几百年来,极品灵种日益稀少,有的也大都被上中品宗门收走,若我凌云能得几个极品灵种,也不至于一名成婴也无法成就,生生被划为下品宗门。” 第22章 融合 明昭也看着血色浮舟,叹了口气道: “六花世界,大宗门繁荣的太久了,十数万年来吸走了多少天才弟子,可又有多少死在了内斗之中!” 天机殿创派时间不长,只有三千年不到,但他们这些熟知宗门事务的老人对极品灵种数量下滑很有感触。 千光目光悠远,道: “您也感觉到了吧,最近百十年,八大上品宗门之间波澜涌动,只怕不出千年又要发生大变化。到时疾风骤雨之下,我们这些小门派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明昭沉默良久,摇头道: “可惜到时我们早已是冢中枯骨,任他洪水滔天,又能如何?自家宗门若是见机些,早早上了大船,或许还能求个苟延残喘吧。” 二人感慨良多,望着血色浮舟向坊市出口驶去,众散修意犹未尽,纷纷散去。 人群中,金一仙拖着喋喋不休的胡通灵离开,他心中清楚,自己才炼气中期,攻击手段只有金剑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二人回到乘黄院,金一仙无心开门营业,启动了防护阵法,便走到后院开阔处,他目光一圈,锁定院中一根高达八尺的巨石柱。 这根石柱是用来晾晒妖兽材料的,但由于实在太高,众童子年幼身短,使用时颇为费力,一向不喜。 “就你了!” 金一仙轻喝一声,绛宫中金元气急速涌动,一枚三寸小剑缓缓凝成。 他印诀一掐,小剑倏然飞出,“啵”一声响,扎进巨石,留下一个半寸深的孔洞。 这三天来,经过数百次的练习,金一仙已经能随心所欲地施展《金剑术》,小剑飞行距离也从原来不到三尺,增加到如今五丈开外。 他预计,随着境界提高,金元气继续凝练,小剑能维持越来越长的时间,攻击距离自然也越来越远。 可旧难既去,新难又生。 不知是因为境界太低还是因为不熟练,《金剑术》的施法时间足足有三息。 在六花世界,时间有明确的计量,一息并不是真的一个呼吸的时间,而是精确到一日夜等于两万四千息,一息等于十二瞬,一瞬等于十二念。(ps:一息=3.6秒,一瞬=0.3秒,一念=0.025秒) 三息能做什么?以一个成年凡人为例,全力奔跑之下,大概能跑出二十五丈开外。 也就是说,即使是个凡人,一旦见到金一仙施法,只要转头就跑,大概率能跑出《金剑术》攻击范围。 金一仙很郁闷,怪不得以往见炼气修士斗法,几乎没有哪个修士会老老实实的掐诀施法,大都离不开刀、剑、盾牌等近战法器。 要么就是身家丰厚,可以掷出近乎瞬发的符箓,或者灵兽袋中放出妖兽虫蛊之物。 金一仙也看过那枚基础法术玉简,上面记载了修士加快施法速度的心得。 一是境界提升; 二是用辅助法器。 不过,在他看来,前一句话是屁话,等到了结丹成婴,这种最基础的《金剑术》只怕念头一起就能发出。 后一句话他也不喜欢,御使辅助法器自然很不错,甚至法器还有攻防功能。 可若修真如此方便,修士为何还要埋头苦练?买上十七八个法器,就能杀得别人落花流水。 但这是天才么?不是! 只有不自信的修士才会用法器来弥补缺点,而这样的修士永远不会成为天才。 望着巨石上的孔洞,金一仙再度蕴法生术,却见胡通灵走近叫了起来: “哇!一仙,这是什么法术?好像飞剑啊!” 像他这样的少年,对飞剑法宝有着无法自拔的痴迷,也是他为何感气近一年无所得,却仍未放弃。 金一仙皱眉道: “不是,这是我刚学会的《金剑术》,和飞剑略有相像罢了。” 他有些不快,修士新练法术最忌有人在旁,一个不慎很容易伤及无辜,像他这样的新手,如今根本做不到一心二用。 就在此时,他答了胡通灵一句,一身元气的运转顿时出现了松动。 而他施法正到紧要关头,也不愿就此散去法术,忙拿起印诀将金剑术施放。 只听一声破空厉啸,一枚五寸小剑爆射而出,穿庭过院,直直飞出二十来丈,撞到防护阵法才消散。 乘黄院的防护阵法品级颇高,受了一击只是荡漾了几圈波纹,便恢复正常。 “一仙,你这金剑术威力真大!” 胡通灵见状一愣,他对这些基本法术的威力是有些印象的,似乎没有眼下来得强横,不禁赞叹了一句。 金一仙没有回应,这次施放的金剑术威力大得过头,他根本没控制住。 一方面是小剑尺寸从三寸涨到五寸,另一方面是小剑的飞行速度突然加快,几乎一眨眼就飞得不见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他稍一回顾,便想起方才有一股风元气融入到金元气中,只是风元气对金剑术有如此厉害的加成效果吗? 见胡通灵靠了过来,金一仙连忙挥手阻止道: “你别过来,这门法术我没练几天,方才便不小心脱手了,若冷不丁伤了你,我可没办法相救。” 胡通灵面色一变,他是被修士打怕了,连忙退出十来步,离得远远的。 金一仙略一思索,再次蕴法生术,这次他调用的全部是风元气,五息之后,一枚天青色小剑被他施展而出。 但他还没看清小剑的飞行轨迹,“叮”一声轻响,巨石上出现一个黄豆大小的坑洞。 嗯,速度很快,非常快。 金一仙很确定,只要境界不到筑基,修士根本来不及防御或躲避,但威力实在太小了,几乎伤不了人。 要知道,修士无论是日常行走坐卧,还是与敌战斗,都会被动撑起一层元气护罩。 这个护罩凡人刀剑不能伤,寻常法术冲击不能动,可谓毫无死角,只有被法术、法器直接命中,才能突破防御。 金一仙的“风剑”介于二者之间,能破开元气护罩,但不足以致人于死地。 “难道说,两种元气融合施法能够提升法术威力?但这又怎么解释凝练、精粹元气来加强法术?” 金一仙暗自琢磨道。 许诚虽然和他讲了很多修炼要诀,但未涉及法术,他一番纠结后,决定继续试验。 第一次试验:在九成风元气中混入一成金元气,结果金剑术的施法速度快了不少,不足五息,能在巨石上扎出龙眼大小的坑洞。 第二次试验:在八成风元气中混入二成金元气,结果金剑术的施法速度进一步加快,威力能在巨石上扎出枇杷大小的坑洞。 之后数次试验,都是减少一成风元气,增加一成金元气,然后对比效果... 第23章 追击 一柱香后,经过三十余次试验,金一仙发现,金元气在六成二,风元气在三成八左右的比例时,金剑术威力达到最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道金剑术锋芒毕露,直接把已经坑坑洼洼的巨石斩为两段! 更可怕的是,金剑术的飞行速度快到能够产生尖锐的破空啸声,虽然不利隐蔽,但威势十足,令人不敢轻慢。 试验大成功,金一仙兴奋地意识到,他对风元气能加成五行法术的理解有误。 这可不仅仅是所谓的风助火势、风卷狂沙等,更重要的是,风元气能对法术的飞行速度和攻击范围起到极大的加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金一仙不禁有些感叹,此前仅仅是为了缩短蕴法生术的时间,从而达到加快施法。 如今虽未找到合适方法,却从另一个角度解决了攻击打不中人的问题。 可惜他还没有获得风系法术,也就没办法试验风元气对风系法术的加成效果。 金一仙并不贪心,因为异五行法术都极其珍贵,适合炼气、筑基修为的更是少有,这个阶段大多数修士还是以五行法术为主。 因此,《风雷遁法》中的《风遁术》和《雷遁术》可见珍贵之处。 “纵使法术能先人一步,境界也绝不能落下,这几年内,最重要的还是筑基。” 当夜,金一仙盘坐榻上,手持一枚下品灵石,缓缓运转功法。 清凉如水的灵气静静淌出,经过炼化后,元气归入绛宫之中,不兴一丝波澜。 这是他首次使用下品灵石辅助修炼,灵石中的灵气很精纯,比坊市中的天地灵气要好不少。 “修炼速度快了两成左右,只是肌肉脏腑有些胀痛,看来不能急于求成。” 稍一对比,金一仙便有了比较。 一般情况下,觉醒下品灵种或不入品灵种的炼气修士,从炼气初期进阶炼气中期要三年左右。 这足够让一名童子长成少年,其肉身在年深日久的元气滋养中能得到强化。 故而资质低劣者,在炼气初期反而不会因肉身脆弱形成瓶颈,进阶后也能顺理成章的使用下品灵石辅助修炼。 但金一仙的修炼速度还是偏快,没时间去打磨肉身,出现了“虚不受补”的状况。 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要么服用天材地宝,要么兼修炼体功法,均可增强肉身,反哺修炼。 他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在炼气阶段放弃。 因为炼体太耗时间,也太耗资源,更何况他必须分出大把时间去修炼法术。 大多数中品宗门中,约定俗成的筑基门槛是二十岁,在此之前筑基算是优秀弟子。 很多结丹、成婴长辈也会从中收徒,并赐下灵石丹药或法器符箓,从而让徒弟在修真道路上先人一步。 这也是许诚给金一仙下的死命令! 次日清晨,胡通灵在前院开门营业,金一仙则在后院反复练习几门法术。 两个多时辰后,他一身元气消耗的七七八八,便与胡通灵换了班,接替他坐堂迎客。 果不其然,这一日,乘黄院的生意冷冷清清,到晚来连一枚灵石也没进账。 —————— “金一仙!乘黄院交到你手里就没好事!其他人呢?疯到哪里去了?” 就在金一仙穷极无聊时,一道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气急败坏间带着一股调笑之意。 许诚回来了。 “许狐狸!” 他猛然一震,迅速跳起身来,叫道: “快走!快去把钱正一他们带回来!龙烟把他们都带去血神宗了!” 金一仙喊叫中带着哭腔,他从未如此盼望许诚的声音出现。 “你说什么?” 一道九尺人影如风般掠到眼前,一把揪住金一仙衣服,看着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子,许诚皱眉道: “说清楚些,到底发生何事?” 话音刚落,一缕神识传入乘黄院中,也带着刻不容缓的急促感: “许道友回来了么?贫道明昭,有急事求见!” 许诚终于意识到乘黄院的确出了大事,再也顾不得压制修为,一把提起金一仙,闪身便往空中遁去。 金一仙只觉胸口一闷,再睁眼时已来到离地数百丈的空中,不由得想惊呼出声。 但许诚身上散发着一股磅礴的元气波动,直接压得他口不能言,心中狂跳。 “许道友,你...你是结丹修士!” 明昭、千光均是在场,见许诚出现,正要上前分说情况,却被他身上那股充满压迫感的威势惊了一跳。 “到底发生何事?我乘黄院童子为何平白无故去了血神宗?” 许诚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向明昭开口询问。 “这个,这个,上人...” 明昭态度大变,他的谋算在结丹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莫要遮遮掩掩,快说!” 许诚大怒道。 明昭无法,战战兢兢的把起因经过说了一遍,又道: “晚辈猜测龙烟之意,当是为求仙居出头,并欲毁却前辈与乘黄院的声名。” “尔等见其胡作非为,为何不阻止?管事之责难道是徒有虚名么?” 许诚面露不豫。 千光见状不妙,连忙上前道了一稽: “上人容禀,那龙烟乃是筑基圆满,战力远超我等,又有血神宗做后台,故此我等不敢轻易得罪。” 金一仙却忍不住开口叫道: “他们是为了税灵!那龙烟是个傻子,收了三十几人,大部分都是凡人,却给了五百枚上品灵石的偿资!” 明昭面露苦涩,正欲解释,却见许诚摆了摆手,不由心中惴惴。 许诚自然知道,这二人和他一样都是来云霞坊市养老等死的,为难他们没什么用处,于是叹了口气道: “也罢!你们随我去做个见证!” 他手掌一挥,凭空出现一座十丈高、底盘有五丈方圆的土山,再伸手一抓,二人飞进土山中消失不见。 “许狐狸,你要去追龙烟吗?把我带上,我也要去!” 金一仙语带兴奋,有些迫不及待。 “你去个屁!” 许诚老眼一翻,正准备把这小子扔回乘黄院,忽然间想到什么,嘿嘿一笑,也将其扔进土山中。 人已到齐,许诚一掌托起土山,纵身飞出云霞坊市,直接将土山往地上一砸。 诡异的是,那地面仿佛水做的一般,尘土激扬中,眨眼将土山吞没。 金一仙等三人正惊讶于土山内部的奇妙空间,许诚突然闪身出现在他们面前,盘膝而坐,问道: “好了,你二人过来说说,那龙烟有什么手段?和龙屠相比,高明几何?” 第24章 决断 “前辈要去追赶龙烟?” 简要介绍了一番龙烟的手段后,明昭已经猜出了目的。 他和千光被吸入土山后就明白,除非许诚放他们出去,否则凭他们的修为,绝难打破这件飞行灵器。 以他们的见识,结丹修士往往使用极品法器和灵器。 前者基本用于辅助,如炼丹铸器、飞行索敌等,因为极品法器比灵器便宜许多,故而是非战斗用器物的主选。 但若结丹修士掏出杀敌保命之物,就必须是灵器了,这事关性命,轻忽不得。 可他们没料到,这许诚一出手就是极品飞行灵器,而且还能遁地前行,足见其身家丰厚,不可小觑。 以灵器的速度和结丹修士的强大修为,明昭预计,最多三日就能追上龙烟。 许诚看千光欲言又止,便道: “从天上飞去过于张扬,若龙烟决定鱼死网破,以凡人为质,即使我是结丹,也不好轻易动手。” “晚辈冒昧问一句,前辈可有后招?若杀了龙烟,血神宗不会甘休。要是前辈出身大宗门就好办了许多,否则有血神成婴真人在,恐怕我等承受不住。” 千光此前虽有猜测,但还是有些偏差。 如今见到许诚的结丹修为,以及敢邀请他们二人悍然追击龙烟,可见其身后势力必定不小。 “老道出身大宗不假,但血神宗的成婴不会轻易出手,二位不必担忧。” 见许诚不愿透露底细,明昭脸色苦了几分,千光却陷入沉思之中。 许诚瞥了一眼千光,暗暗点头,这老剑修有些智谋胆色,若非出身下品宗门,不然也是有望结丹的。 “掌柜的,我有个问题。” 见三人不再说话,金一仙趁机插进话来, “依明昭前辈所言,龙烟乃是血神宗的天才弟子,又怎会因为区区坊铺冲突就亲自下场?天才不是都很骄傲么?” 在他看来,就算是结丹失败,龙烟毕竟是天才,不该对这等琐事如此上心。 “呵呵,那杆血幡就是龙烟的!” 许诚冷然一笑,道: “你以为宗门内师兄弟都是相亲相爱么?龙烟有天才之名,暗地里嫉妒他的、想取而代之的人绝不会少,甚至想杀他的都有。 半年前,丁成道坏了血幡本源,龙烟因此反噬,结丹失败,你以为是巧合? 呵呵,不过是他对头的手笔罢了,远隔数万里,借散修之手为之,几乎不沾因果,这便是修真界的计谋!” 金一仙心中一震,他没想到丁成道偷血幡背后竟有如此关窍,当真布局深远。 “不过,说起来,天道之丹又岂是那么好结的?” 许诚语气感慨,摇了摇头道: “就算龙烟躲过了这次暗算,他结天道之丹的几率也不到两成,还不如老道我这个无道丹呢!” 金一仙并没有把筑基修士结什么丹放进心里,这离他还实在太远。 他把心思又放在了所谓本命法器上,这东西用好了是极大助力,可一旦被破坏,将对持有者造成极大影响。 寻常时候倒也没什么,若在战斗中,便极易生出破绽,片刻间就能分出生死。 —————— 龙烟盘膝坐在船头,有些心神不宁,身后的童子们隐隐约约传来了交谈声,彰显着他们的兴奋。 他没有回头喝止,而是默察自己的元气、神魂和肉身,然后叹了口气。 在还不到八十岁的年纪,就触碰到结丹这个境界,在修真界算是非常年轻了。 若能成功迈出这一步,他将成为血神宗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针对他的魑魅魍魉将烟消云散,甚至还会有巴结、奉承。 因为他出身凡俗,这类弟子有两个特点:一是弱,经常被世家弟子打压;二是穷,一件法器能用到报废为止。 即使龙烟身为天才弟子也不能避免,总有世家长老以各种理由克扣资源,总有危险任务安排他去完成。 为什么要修复血幡? 这是他从炼气开始就搜集材料,筑基后请亲近的长老打造而成,攻、防、辅一体,是件不可或缺之物。 因此,他将之炼为本命法器,帮助他度过了很长一段艰难岁月。 若他结丹成功,血幡以后将难以用于攻防,可还能辅助修炼,能支撑到他炼制一件本命灵器。 于是,他把血幡交给了龙屠,这是宗门里的边缘人物,很早就淡出养老。 紧迫的他赌那些人不会注意到龙屠,也正是如此,血幡成为了他的破绽,并被予以致命一击。 他失败了,肉身衰朽、修为持续倒退,直至退到筑基初期,然后慢慢等死。 他清楚自己已经在血神宗内失势,未来不会好过,可他依旧想报复,报复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对手们! 那就杀鸡儆猴! 自己就算修为倒退,但脑子还在、法术也未生疏,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此后消息传来,是家贼所为,一个求仙居炼气管事偷了血幡,又在坊市内大开杀戒,被筑基散修杀了,血幡也沦为战利品。 他想要回血幡,那个散修竟然搬出东海道盟来,但又有何用? 鸡,就是他了! 龙烟再度回首看了一眼船舱,这是他未来的希望,只要将这一批弟子培养成才,形成势力,哪个还能欺他? 如此想着,他忽然又感觉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自己还是太软弱了。 自己应该想的是东山再起,想的是亲手把血神宗的种种不公覆灭,而不是寄托在后辈子弟身上。 那么,有两具年轻活泼、天赋异禀的肉体在,还有比这更有希望的事吗? 夺舍! 这是龙烟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然后不可遏制的疯狂滋长起来。 以他如今还接近虚丹的修为,以及历经磨炼的神魂,夺舍一个炼气中期的孩童,难度应该不大。 选谁呢? 龙烟是上品水灵种,但夺舍以后,自己原本的灵种就不能提供助力了,而且神魂会虚弱好几年。 既然如此,就选一个修炼速度更快的吧,能弥补神魂虚弱期浪费的时间。 凭借自己从炼气到结丹前的修炼经验,二十岁前筑基不成问题,他甚至有机会加入上品宗门! 极品水灵种,就是此人! 虽然夺舍失败的风险也很大,但修真道路上何尝没有风险?比起落寞地过完百十年的下半生,他更愿意轰轰烈烈赌一把! 什么报复世家弟子,什么杀鸡儆猴,哪有自己重启道途来得重要? 想到这里,龙烟的心陡然变得火热起来,身体也禁不住微微颤抖,他再也忍耐不住,手间印诀一掐,便要调转法器飞行方向。 突然,“轰隆”一声,船舱破了个大洞! 第25章 斗法 偷袭! 龙烟反应很快,来敌并非要摧毁这件上品飞行法器,而是要逼其中的人出来。 毕竟这件上品飞行法器也颇有价值,少损毁一些,修复后还能卖个好价钱。 “此乃血神宗护送新人弟子的飞行法器,哪位道友不开眼,难道不怕被东海道盟通缉追索么?” 龙烟一上来就先拿住修真大义。 通常情况下,有散修截杀宗门弟子,东海道盟认为是修道之争,不会加以干涉。 但若袭击的是运载仙苗的飞行法器,则有不同,东海道盟认为是破坏修真基石,处罚会非常严厉。 回应龙烟的是一道针刺般的神识攻击,他一时不查,立刻受了些伤。 没等继续反应,又是一道攻击直奔飞舟而来,偷袭者似乎耐不住性子了。 “这些修真蠹虫!” 龙烟没有办法,他不能一边操控飞行法器,一边还击来袭敌人,这对他一个筑基修士来说拖累很大。 “舟中尚有凡人存在,道友若是为财,你我便堂堂正正一战!” 龙烟放开法器操控,飞到空中,神识扫遍四方,而失去控制的飞舟摇晃了几下,便向地面缓缓落去。 似是顾忌修真铁律,来敌攻击略一停顿。 此时,龙烟终于发现,身下数百丈处的地面上凸起一座十丈高的土山,一名高瘦老者正面带冷笑望着自己。 “灵器!结丹!许诚!” 龙烟脸色骤变,一咬牙,猛地向飞舟扑去,只要控制住乘黄院的凡人童子,他就有了谈判的条件。 可在许诚一番筹谋之下,他又岂能得逞? 还未靠近,两道身影从斜刺里穿出,一左一右夹住飘落的飞舟,再一遁闪,纵出百丈开外,与龙烟遥遥相对。 他脸色顿时黑了起来,杀机毕露道: “明昭!千光!尔等敢与我血神宗做对?” “龙烟道友要做什么?” 千光语带诘问,身畔环绕了一青一白一黄三柄飞剑,似是极为忌惮。 “修道之争,不涉凡人,龙烟道友适才举动贫道已用留影珠存影,来日东海道盟若是问询,我等不会隐瞒。” 明昭手中举着一枚光彩四溢的宝珠,道: “不过你与许上人之间的矛盾,我们并不会插手,无论胜败都与我二人无关。” “好个与你二人无关!” 龙烟仰天大笑,戟指二人道: “许诚乃结丹上修,却追杀我一个筑基修士,尔等为虎作伥,来日血神宗杀榜之上必有你等血名!” 血神宗有血榜和杀榜之分,杀榜上的皆是血神宗悬赏追杀之人的姓名。 “话说完了么?” 许诚一拂袍袖,语气淡漠道: “数月来,你等血神宗修士对老道再三挑衅,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话音刚落,一枚泥丸出现在龙烟身边,急速旋转中猛然涨大,化为一颗巨型石球,散发出强横无比的吸力。 陨天星! 这道法术能够对修士产生巨大吸力,从而影响施法,是对付飞行修士的杀手锏。 龙烟面色沉凝,一掌拍出,石球上方现出一只血色大手,大手重重向下一拍,但石球只晃动一下,便将血色大手尽数吸入。 而龙烟则乘机脱开石球的吸引,一个闪身飞向更高的空中,眉头却深深皱起。 此乃血神宗的水系法术血罗掌,作为土系强法,陨天星能够吸收水系元气,将血罗掌威力化为虚无。 二人一番交手,各自确认了对方的五行偏属,许诚为土属,龙烟为水属,后者的形势相当不利。 许诚见龙烟丝毫不受陨天星影响,脸上有些郑重,再度催动石球撞来。 龙烟也清楚,自己境界不如许诚,五行偏属又被克制,绝对不能打消耗战,只有在急速攻防中窥得一丝破绽,击伤此人,自己才有逃跑的机会。 没错,龙烟只能逃跑,因为这是一场必败之局! 从他劫持凡人童子时起,他就已经输了,而且有明昭、千光在旁虎视眈眈,还有赢的希望吗? 一念及此,龙烟双掌连挥,不断打出血罗掌印,这些掌印与之前相比小了不少,但更加灵活,也不再硬撼石球,而是拨弄带偏,对石球飞行影响显着。 许诚见了也不多言,又施展出一道陨天星,两颗石球加入攻击,围追堵截下,顿时让龙烟陷入绝境之中。 但龙烟恍如未觉,在即将被前一颗石球撞上的刹那,他猛然转身,仿佛搏命一般,双掌往前一按,喝了声: “破!” 只见追在前面的那颗石球中钻出了几条碧绿的巨大藤蔓,绿藤不断生长,一息过后就将石球撑裂崩碎。 “燃!” 龙烟再一声喝,数十缕火光显现,绿藤瞬间燃起了大火,化为数条火龙,张牙舞爪地向许诚扑来。 “三行相生!” 许诚脸色顿变,双手印诀一掐,地面上隆起了数个土球,土球又化为数头长鼻挥舞的土象,土象大耳如翼,一阵扑扇,飞向了火龙。 除此之外,最后一个土球迅速分裂,变为数十只尖喙鹤鸟,如箭般朝龙烟射去。 放弃防守,以攻对攻! 这是许诚想到对付“三行相生”的办法。 龙烟见土鹤飞射而来,不敢怠慢,毕竟是结丹法术,无论是威力,还是其中蕴含的土之道意,都不是可以小瞧的。 他双手挥洒,一粒粒种子从袖间飞出,元气催动中迅速破芽生长,化为一面藤盾。 一时间,火龙缠上了土象,土鹤撞上了藤盾,各自爆发出阵阵轰鸣。 明昭看了脸色发白,道: “我本以为许上人的土法千变万化,已是可望而不可即,谁料龙烟竟然领悟了‘三行相生’,这一手水生木、木生火的变化,已接近结丹法术的威力了吧?” 千光没有接话,但内心颇为惊讶,凌云剑派中领悟“三行相生”的都是结丹长老,就连最优秀的筑基弟子,好像也只领悟了“二行相生”。 中品宗门和下品宗门,即使都是天才修士,差距就如此显着么? 如果说远在空中的明昭和千光基于自家实力显得惊讶不已,那么此刻躲在土山中观战的金一仙则是如痴如醉。 没有法器、没有符箓、也没有灵兽助阵,短短十数息之间,许诚和龙烟就为他展现了一场纯粹的法术盛宴! 第26章 力抗 双方斗法愈发激烈,许诚在拦住龙烟的火龙后,稍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疏忽。 他了解到龙烟既然选择结天道之丹,那么至少也是领悟了“二行相生”的。 须知法术只要带有某种意境,威力就能增长数成,若是意境间蕴含某种道,那么威力还能翻上几倍。 何谓道? 在筑基这个阶段,最普遍的就是五行生克之道,凡是领悟五行相生或五行相克,修士就有机会结天道之丹,未来也有望成婴。 但若什么都没有领悟,那么结丹境就是顶项,修士再无上进之路。 许诚在筑基阶段蹉跎百十年,也只领悟了一丝土之道意,从而结成了土丹,之后丝毫没有存进,自然也就止步结丹初期。 龙烟则不同,他在筑基时便领悟了“三行相生”,就能挑战结天道之丹。 而且在“三行相生”的加持下,他的水法、木法、火法威力大大增强,甚至能与结丹初期的许诚勉强相抗。 一时间,龙烟手中印诀不停,三系法术挥洒而出,整方天空都被法术风暴席卷。 而许诚咬定地面不放松,身旁泥沙涌动,不断组合变化成各种兽类,或变土虎上前扑咬,或变土龟立身防御,或变土鹤遥击龙烟... 可越是斗法,龙烟心中越是惊疑,此人身为结丹修士,为何只与他比拼法术?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用极品灵器或极品符箓碾压吗?若是如此,他早就输了。 龙烟是有极品法器的,但他不敢用,因为许诚法术威力极大,万一法器被击毁,会对他的心神造成影响。 在如此高强度的法术对轰下,些微恍惚都能要了他的性命,所以不能去赌。 但许诚不一样,随便掏出一件防御灵器就能让他施术无功,甚至一旦用上攻击灵器,立刻便能令他遮拦不住,再无还手之力。 此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许诚此刻却有些郁闷,身为结丹修士,对战筑基圆满却不能一锤定音,简直是出身极道仙宗的耻辱。 他不是不想用灵器或者符箓,而是自有目的,他想给躲在土山里的人表现一番。 没错,许诚把金一仙带来此间,可不仅仅是让他当个看客,而是为了塑造一个顶尖法修战斗的印象。 不唯器!不唯符!不唯外物! 就靠千变万化的法术,就能斩敌于前,这是许诚想教金一仙的重要一课! 实际上,所有的道统、宗门在最初教授弟子时,首先都会把最理想、最完美的攻击方式先演示一番,然后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 因此,在许诚看来,这次追杀血神宗龙烟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龙烟同为结丹,许诚没把握单靠法术赢下;若龙烟只是筑基初、中期,他又发挥不了传道授业之能...... ——————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龙烟眉头紧皱,他一身元气消耗近半,双方斗法已超过五十息,法术施放了数百回,各种组合都已试过。 而且他也明白了,许诚是在猫抓耗子——先玩后杀! 如果拖下去,自己元气低于三成,那么继续飞行都会吃力,虽然他还有几个底牌,但当下不是发动时机。 而许诚则是老神在在,他也已经想明白了,就是要凭借足够深厚的元气神魂,活活耗死龙烟。 他很清楚,要教金一仙斗法,首先不是教他如何速杀对手,而是教如何破解对手的法术组合,破解不了的就用大威力法术直接兑掉。 为了防止龙烟朝一个方向加速逃离,许诚在空中始终都留有一颗陨天星... “上人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对龙烟下杀手?真的打成消耗战了?” 明昭有些疑惑,看了千光一眼,发现他正在安抚飞舟内的童子,似乎并不担心。 “你看我作甚?你我二人已经承诺不插手其中,而且有结丹修士在,龙烟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千光轻叹口气,道: “若此次龙烟身死,我等自然无事;若龙烟败逃,以他近日所作所为,血神宗还能容他么? 挑衅东海道盟裁判,挟持凡人童子,无论哪一条,都够他脱一层皮了。” ...... 龙烟的表现越来越急躁,法术施放间已经有些许滞涩,身为结丹修士,许诚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数息后,在龙烟一次较长的停顿后,许诚瞧出机会,冷声喝道: “起!” 只见紧追龙烟的那颗陨天星陡然炸裂,化为一团百十丈方圆的砂石烟云。 同时,地面上无数土块泥沙纷纷倒射上天,围着砂石云团旋转起来。 《混沌星云术》! 此乃土系法术中的至高奥义,已经有些脱离土之道意,包含了一丝星辰意蕴。 混沌星云术本是成婴以上修士所习之术,并非许诚这种从未见过真正星辰的结丹修士所能领悟。 陨天星只是混沌星云术的起手式,之后陨天星会炸成一团引力极大的星云。 其中修士除非瞬间爆发修为,离开星云,否则被引力拖入星云深处,就再难逃离。 这一变化许诚修炼了两百年,才勉强能够使得形似,换个筑基修士来施法,没等法术施完,就能把元气和神魂活活抽干至死。 “凝!” 许诚又喝一声,他有些吃力,但还能承受。 在吸引了数千方土石后,混沌星云再度凝聚为实,即将化为一个径达百丈的超巨型陨天星。 可没等巨星彻底凝成,只听震天般一声响,混沌星云被捅了个数丈大洞,一条巨大树根带着一人钻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正是龙烟,他的一条胳膊连在树根上,仿佛已经和树根融为一体。 龙烟没想到,许诚施展了一招远超自身想象的法术,完全不像是一个结丹初期所能具备的能力。 他有宗门赐下的一道“建木擎天符”,能够抵御结丹圆满修士的一击。 但他很清楚,光抵御可不够,必须逃离土云才有生存希望,谁知道许诚会不会继续施展出更庞大的土云呢? 于是,龙烟发动了《血肉化元》,一门通过献祭部分肉身,获取庞大元气的禁术。 “建木擎天符”本是结丹圆满才能完整施展,在《血肉化元》帮助下,他终于化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逃了出来。 龙烟面色惨白,一条臂膀化为建木之根,其中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他丝毫不敢停歇,神识扫过一个方向后,大喝道: “燃!” 只见数十丈长的建木之根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化为一条巨型火龙,直扑明昭、千光二人而去。 第27章 逃脱 “畜生!尔敢!” 许诚看龙烟向乘载凡人的飞舟攻去,正要施术援救,不料神魂、绛宫齐齐生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混沌星云术被破,他自然承受了严重的法术反噬,不由赶紧调息起来。 “许狐狸,你没事吧?” 金一仙在土山中出不来,看见许诚吐血,颇为焦急地大声喊道。 此时,龙烟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脸上也散发出一丝笑意,他赌对了! 之前迟滞施法,他是故意的,就是在等许诚酝酿一个一锤定音的法术,只是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在他的算计中,许诚的法术一旦被破,必遭反噬,那么他就有了逃生之机。 不过,在逃走之前... “龙烟你疯了!” 火光扑面,中人欲枯,明昭、千光大惊失色,以建木之根燃烧形成的火法,绝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二人顾不得飞舟中还有数十名凡人,拼命鼓动元气,向两旁挪移而出。 “轰!” 飞舟四分五裂,三十余名童子四散飞出,其中两人手舞足蹈,拼命施放元气,却阻止不了下坠之势。 要知道,修士不到筑基,在没有飞行法器、妖兽的辅助下,根本不能浮空飞翔。 龙烟大笑出声,他这一击的目标就是自己的飞行法器,随后神识一扫,找到其中一个小修后,急掠而出。 “救...” 周全真话没说完,一道血芒已将他裹住,龙烟捏碎手中玉符,二人眨眼消失无踪。 许诚看得目眦欲裂,这是一道上品挪移符,可瞬间飞出百里开外,而且方向随机,无法锁定。 若他毫发无伤,还能花时间追踪,可如今法术反噬,已经再无可能追上。 数息之后,明昭、千光各自手提四五名童子来到许诚百丈外站定,至于其他人,救助不及,已经摔死。 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近,修士受伤,必然警惕心大起,无故靠近就是心怀鬼胎。 明昭歉然道: “上人,晚辈只救下九名童子,其中乘黄院的只有三人,还请上人见谅。” 千光手中的是那名水火双灵种的炼气小修,他叹道: “那名极品水灵种已被龙烟带走,此子结丹几乎是板上钉钉,百年之内,血神宗恐又多一名道丹修士。” 看着这些半死不活的凡人童子,许诚双眼冒火,但也无可奈何,道: “此非二位之责,日后向东海道盟陈言事实便可,受伤童子还请加以救治,至于我乘黄院的就不麻烦了。” “哪里!哪里!” 明昭忙摆手道: “上人请安心养伤,我等为你护法,些许凡人童子,岂敢劳烦大驾?” —————— 三日后,两道人影从一处灌木丛中钻出,分别提了几个水囊,其中一人还扛着半拉树枝,枝头上挂满了鸡蛋大小的果子。 “许狐狸,你看我们找了什么?” 金一仙面带喜色,摘下了四五颗果子,送到许诚面前,嘻嘻笑道: “嗯,脸色好看很多,今天能回去了吧?” 许诚面皮抽了抽,他因为疗伤,在此休养了三日光景,便将金一仙放出土山,协助他们救治伤者。 而金一仙自告奋勇,为大家搜寻食物,他带来了有一丝灵气的还灵果,能补充元气,在蜃龙山一带很常见。 但对许诚来说,还灵果已经和凡果没什么两样,他神识略一探查,道: “我们午后便出发,回云霞坊市。” “好嘞!” 金一仙笑着转身道: “邓英,我们去看看那些病号们。” 邓英就是那名水火双灵种的小修士,他在许诚面前可做不到像金一仙那般自然,忙一揖到底,道: “晚辈告退。” 二人来到明昭处,一个瘦弱身影支起身子道: “金仙长和邓仙长好!” “钱正一,你若不想死,就给老子乖乖躺下,白救你活过来了!” 金一仙喝骂道,他拿眼一圈,有些黯然,除了钱正一,还有两名童子至今没有醒来,恐怕凶多吉少。 在修真界,最难的莫过于凡人杀修士,修士救凡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世上没有灵丹妙药可以吃一颗就让凡人伤势尽复。 而且修士对凡人造成的伤害非药石可医,往往是磕一下就死,很少有活下来的。 这几日,尽管明昭和千光全力救治,除了邓英已经炼气中期,能够服药疗伤外,其他童子已经死去两人... 他们能做的只有每隔几个时辰渡过去一丝元气,让凡人童子利用《五行感气法》炼化后疗伤。 金一仙走上前,一掌按在钱正一胸口,渡过一丝元气,开口喝道: “速速运转炼化。” 对于金一仙能够迅速施展渡气疗伤的法诀,无论明昭、千光,还是邓英都很惊讶。 不过在得知这个此子拥有极品风灵种后,三人均是赞叹不已,也明白了许诚为何将其带在身边。 在结丹修士的教导下,炼气期的金一仙几乎不可能修炼出错,可谓前途无量… 午后,一座土山缓缓从地面升起,升到离地数千丈时便向着云霞坊市飞去。 “老道是极道仙宗峥嵘峰修士,道号赤狐,二十几年停留蜃龙山,未曾告知天机、凌云两派,还望见谅。” 经过几日奔波,在土山快要接近云霞坊市时,许诚神识传音道。 千光闻言一怔,随即行礼道: “赤狐上人言重了,我凌云剑派乃天一剑派依附宗门,而天一剑派与贵宗交好,晚辈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明昭看了千光一眼,暗道你认亲戚倒认得好快,他也不甘落后,接口道: “上人既出身极道仙宗,想必血神宗是不敢来犯的,晚辈斗胆,请上人担任云霞坊市管事,以为臂助。” 许诚看了他一眼,已明白其意,道: “既然老道给云霞坊市惹了麻烦,自然一力担之,管事一职我便笑纳了。” 明昭大喜,也大礼拜下,随后看到金一仙在旁,一转眼珠,从纳戒中取出一物,递到他手里,道: “小道友,这是一块雷击木,还请不要推辞。” 雷击木,乃是得道灵木在即将诞生灵智时,被天雷击毁所成,蕴含一丝天雷之力,若是打造成法器,能对妖精鬼怪有克制之功。 一般情况下,雷击木至少能打造出上品法器,可见明昭送了份大礼。 而金一仙看过许诚和龙烟一战后,便已下定主意,未来一生不再使用法器和符箓,故而不甚在意。 但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恭恭顺顺,行了一礼,拜谢收下。 第28章 雷木 “上人,这邓英...” 千光隐晦地瞟了一眼,只见那个小修士正满脸羡慕地看着金一仙。 “呵呵...阴阳均衡的上品水火双灵种,有些少见,我要了,你二人如何说?” 许诚看邓英资质不差,也起了招收之意,这是门派底蕴所在,不能谦让。 “但凭上人吩咐,一应税灵也皆可免除,只是须向他父母告知去向。” 千光暗叹口气,他还是想着为宗门留一个好仙苗的,毕竟是上品灵种,还是阴阳均衡的水火双灵种,只不过许诚想要,他们只能相让。 “蜃龙山的坠星湖中,最近些年有几只即将化丹的妖物,你们若是有意,便随我找时间走一遭。” 许诚借势要来了邓英,也清楚要给些回报,故而抛出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须知妖物一旦渡过化丹雷劫,体内的妖丹价值颇大,甚至部分妖兽的妖丹有延年益寿之功。 明昭、千光境界不够,向来不敢染指,可日后有许诚相助,自然手到擒来。 三个时辰后,众人在云霞坊市门口分别,金一仙和邓英跟着许诚回乘黄院,此时离极道仙宗开山纳新还有一个月,足以准备完全。 说起来,以邓英的资质加入普通中品宗门没什么问题,但像极道仙宗这样离上品宗门只差一线,又远在三沙岛外,还是有些难度的。 所幸有了许诚推荐,一条通天大道摆在面前,邓英若还不会取舍,就是傻子了。 —————— “你想提升施法速度?” 数日后,乘黄院的三层半木楼中,许诚盘膝而坐,正满脸古怪地听金一仙请教各种稀奇修炼问题,然后... “你境界刚到炼气中期,不加紧修炼,反而把心思放在法术上,就是舍本逐末!” 许诚语气很是严厉,道: “老道为何要带你去追杀龙烟?难道只是教你看一场斗法?我要告诉你,修士不可执着于外物。 何为外物? 法器符箓自然是外物,但对你一个炼气小修而言,法术也是外物之一!” 见金一仙撇嘴,似乎并不认同,许诚叹了口气,道: “如今你最重要的是早日筑基,延长寿命,等你结成天道之丹,有五百年可活,足够你修炼无数法术!” 金一仙默默点头,他知道许诚是一番好心,只能接受,随即掏出雷击木道: “许老,这东西我现在用不了,你给我换些有价值的丹药灵石吧。” 许诚接过雷击木,端详了一番道: “这段雷击木品质上佳,蕴含的雷灵气颇为浓郁,是件上品灵物。 只是老道这里比它有价值的东西不多,等你进了宗门,可以去门内坊市淘换一番,能换到不少更好的物什。” “雷灵气?那是何物?” 金一仙听了个新玩意儿,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许诚解释道: “六花世界大部分天地灵气为无属性,适合修士炼化,但在九天之上,不仅有五行灵气,还有像风灵气、雷灵气之类的异五行灵气。 这些属性灵气本不会轻易降落地面,可事非绝对,一些秘境隐地内藏玄奇,能牵引属性灵气落地。 此外,每逢天降雷霆,也能带一些雷灵气下来。若有得道灵木渡劫,那么降下的劫雷中蕴含的雷灵气极为丰沛,灵木若未灰飞烟灭,就有可能蕴藏雷灵气。” 金一仙只知道妖精鬼怪都怕天雷和雷系法术,却不知还有此等隐秘,便问道: “雷灵气有何用处?” “用处颇大,就你适才所求,只需将雷灵气炼化为雷元气,便可提升施法速度。” 许诚觉得可以趁机勉励金一仙一番,继续道: “修士每逢突破大境界,天道之下,必有天劫产生,你若能结天道之丹,那么天劫中必有劫雷劈下。 只要你把握得当,炼化劫雷中蕴含的一丝雷之本源,便可大幅提升施法速度。 想那些道丹修士,一息之内能使出十七八个法术,老道是万万比不上的。” 金一仙顿开茅塞,对于异五行之秘,他总算有了初步了解,就是不知除风雷外,其他异五行有何效果。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许老,如果我炼化了这雷击木中的雷灵气,能助我提升施法速度么?” 许诚顿时感觉话都说给了狗耳朵听,冷笑道: “呵呵,自然可以,只是结天道之丹前,若非雷灵种修士,体内雷元气便如无根之萍,消耗后只能靠炼化雷灵气补足。 你要是还等不及,不妨用外道筑基的方式,将这块雷击木炼进道基之中,如此一来,筑基后的绛宫中便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雷元气。 只是老道提醒你一句,外道筑基者结丹无望,自己好好考虑吧!” 许诚甩手离去,他就觉得当了一个领路人,几乎和师傅没什么区别。 除了没有免费提供功法、法术、灵石外,其他一切经验几乎都传给了这小子,结果竟然还听不进去。 罢了,为了自家宗门能出一名顶尖修士,就暂且忍了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金一仙则陷入了沉思,他的修为进境本就不如那些单一的极品灵种和上品灵种,要想不弱于人,必须在战斗上有所成就。 以他现在的认识,就是凭借极品风灵种,将法术练到同阶无敌的地步! 这有几个方面需要提升,一是精粹绛宫元气;二是调整风、金元气比例达到最佳;三是提升施法速度。 前面两点,金一仙相信,那些炼气修士在师门长辈的帮助下都可以一一做到。 但第三点有些不同,别人大概率会买一件辅助法器,而他可以选择炼化雷灵气。 当然,他不会将雷击木炼化进自己的绛宫中,这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但若绛宫中有雷元气备用,则有了出奇制胜的机会。 实际上,金一仙还有个大胆的猜测:为何修士只有结丹时才能引发天雷? 若是炼气期足够优秀,在筑基时就引来天雷,岂不是能领先其他人一个大境界?既有修士可结天道之丹,为何不能筑天道之基呢? 金一仙其实并不了解什么是天道之基,但不妨碍他去追求验证这个猜测。 在他从小到大听过的故事里,传说中有大能一境一劫,渡过九劫之后,直接飞升成仙的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金一仙下定决心,先炼化雷灵气为雷元气再说。 不是他不尊重许诚,而是修士必须独立,走别人走过的路,前期会很顺遂,但肯定走不远。 而走自己的路很艰难,或许前方只有死路,但若修士有机缘、有决断,未必不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第29章 指点 回到后院房中,金一仙取出雷击木,随即按照《风雷遁法》的口诀,将雷灵气逐渐引入经脉之中。 炼化意外得顺利,一股淡紫色的元气迅速在他绛宫内成型壮大,正是雷元气。 它比其他三股元气活泼很多,但还有些少,四股元气交融分离,总是不可避免的被卷进甩出。 两个时辰后,金一仙停止炼化,端详了一番雷击木,倒看不出雷灵气有所削减。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法术试验,试验对象自然就是金剑术的元气混合。 据玉简所述,金剑术拥有切割、刺削效果,金一仙没有用雷元气去施展金剑术,这是本末倒置。 他之前就明白了一件事,风雷元气只能辅助融入金元气中,不可越俎代庖。 很快,金一仙就发现了雷元气的优势,只要混入一丝,施法速度就加快了半息! 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不敢想象,若是天生的雷灵种施放法术会有多快?一息?一瞬? 时间就在金一仙不断修炼中过去,他从没想过离开坊市去蜃龙山试验法术。 在他还没有自保能力前,随随便便跟杀妖团或者采药队进山,那就是去喂妖物。 他也绝不承认,因为父母死在了蜃龙山,所以对那片常年弥漫着雾气的山脉有着发自心底的畏惧。 —————— “一仙,邓英,你们还会回来么?” 胡通灵已经修习感气化元之术快一年了,可始终不得门径,再加上朋友们即将离开,便很有些丧气。 “老胡,你可是亲眼看到了,这里是我首战杀敌、以凡诛仙之地,当然会回来!” 金一仙拍了拍他肩膀,骄傲道: “说不定哪天,我扬名六花世界,乘黄院的门槛都要被别人踢破呢!” 邓英则站在庭中空地上激动得说不出话,这半个月来,乘黄院中最开心的人既不是金一仙,也不是九死一生的钱正一,而是他。 本以为会加入血神宗,结果阴差阳错被许诚看中,将去极道仙宗追寻成仙之路。 而要说这半个月来,最难受的人,既不是胡通灵,也不是被拉去做牛做马的金一仙,而是许诚。 在被救凡人童子的隐约描述中,除了出身未被暴露外,许诚几乎被人查个底掉。 结丹初期修为、拥有飞行灵器、追杀血神宗龙烟、担任云霞坊市管事... 一时间,乘黄院门庭若市、日进斗灵,无数炼气、筑基散修蹲伏院外,只为求这位结丹上人指点一二。 另一方面,血神宗却奈何不了许诚,因为有明昭递交上去的留影珠为证。 东海道盟以龙烟杀死二十余名凡人童子,违反修真铁律为由,连发三条追杀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奇怪的是,除了血神宗内证明生死的命牌有些暗淡,龙烟似乎凭空消失了... “走了!” 许诚顶着一张黑脸出现,大手一挥,三人便消失在乘黄院的庭院中。 同时,在乘黄院地下,一座土山渐渐向地心沉去,一直沉到数千丈深,才朝着某个方向飞速遁移起来。 这是许诚担任管事之职后获得的坊市城界枢纽之权,他可以从任意方位进出。 “上人,我们为何不从空中飞去?而要在地下行走?” 邓英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穿了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活脱脱一个小道士模样。 “呵呵,你可知这半个月来,云霞坊市之外埋伏了多少血神宗的结丹修士?老道敢打赌不少于一掌之数!他们没明面上动手,只是还未查清我的跟脚罢了。” 许诚傲然一笑,道: 估计再过半个月,这最后的秘密也得暴露,不过到时候真相大白,血神宗就不敢对我动手了。” 他的底气在于自家宗门无比强横的实力,足以碾压血神宗这种普通中品宗门。 然而,如今许诚虽端坐土山之中,看似悠然自得,实则心神紧绷,不住探查附近百丈内的元气神魂波动。 没办法,自己还是个结丹初期,挡住一两个血神结丹尚可,人多了也得跑路。 幸运的是,结丹的神识在地下会被压缩十倍以上,许诚精擅土遁,灵器土山也有土遁之能,只要不被神识扫到,他们还是安全的。 “许老,极道仙宗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门派?” 金一仙忍不住又问了起来,之前这老狐狸云遮雾绕的不肯明说,现在都在路上了,还怕泄漏么? 见两个少年都竖起了耳朵,许诚一边散发神识,一边侃侃而谈道: “左右无事,老道便挑紧要的说一些,都是你们新入派弟子须知中没有提及的,就当是个忠告! 首先是进入宗门后不要急于站队,纵使有人前来游说,你等也只长一双耳朵便好,须知世家宗族虽能提供庇护和资源,但其中险恶,非炼气小修所能抵挡。 这么说吧,宗门会发放资源,足够你等修炼到筑基,而且宗门不许炼气弟子出山,因此不必担心生死。” “会有同门师兄师姐或者筑基、结丹长辈对我们出手相害么?” 邓英惴惴问道,他是凡间豪门出身,可在修真界就是个雏儿,听说过散修之间为夺资源互相残杀之事。 许诚摇摇头道: “放心,没有哪家宗门会允许高境长辈杀伤低阶弟子,这是根本,损坏不得。 说回前话,你等筑基前可接些宗门的简单任务,或采摘草药,或洗炼矿石,未来若有意炼丹、铸器,亦可择一而习之,却无须面面俱到。 每过三年,宗门会考核炼气弟子的修为,并逐出垫底者十人以为震慑,这与你们关系不大。 值得用心的是与傀儡战斗的斗法考核,不必担心死伤,这不会淘汰弱者,但会奖励每个小境界的前十人。” 金一仙闻言,顿时露出喜色,正要提问,却被许诚睁眼一瞪,喝阻道: “一仙!收起你那副小心思,我知你法术上手甚快,可宗门中天才之士多矣,不缺你一个去出风头。 你和邓英两个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要兴风作浪,争取二十岁前筑基!” 许诚一阵头大,他看见金一仙目露奇光,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来,他发现金一仙夜间修行没有放下,可白天都用来修习法术了。 九门基础法术学会了四门,两门攻击法术,金剑术和火弹术,两门辅助法术,轻身术和御物术。 许诚相信,若是有条件给这小子一只妖兽靶子,他绝对敢痛下杀手! 对于金一仙重术轻法,他是半忧半喜,忧的是此子因术废功,耽误了筑基时间,喜的是极道仙宗强敌环伺,有了保命之能。 第30章 入派 “对你等炼气修士而言,筑基这一关不仅是奠定基石,更是一次精气神融合,体悟天心的重要机会。 何谓体悟天心?简单来讲便是悟道!” 许诚语气严肃,转向金一仙道: “你小子不是一直想提升修炼速度吗?若是体悟天心时悟得一丝风之道意,可助你将修炼速度提升三四成! 邓英,你若能领悟一丝水火相济之道,只怕修炼速度能暴涨三倍以上。” 二人闻言均是惊喜不已,他们都是双灵种,修炼速度是一大弱势,若能在筑基后体悟天心,将大大拉近与超凡天才的距离。 金一仙却有些不服道: “凭什么邓英可以领悟水火相济之道?我却不行?” 许诚瞥了他一眼,道: “所有修士都是从自己的本属灵种开始悟道,因为最熟悉,所以最快!你想领悟水火相济?过一百年再说吧!” 听许诚说得斩钉截铁,邓英眼角余光看了金一仙一眼,不禁微微得意。 他原本对极品风灵种颇为羡慕,此时才发觉自己的底蕴也不差。 金一仙则气鼓鼓地坐在一旁,首次发觉极品灵种也有缺陷,风与金之间既不能相生,也不相克。 ...... 五日后,一处万丈高峰顶上突然钻出了一座土山,眨眼就窜到云层中消失不见。 三人皆是松了口气,许诚朗声笑道: “想不到飞出十万余里还有血神宗结丹堵截,看来杀老道之心颇为强烈,只不过他们不知我等所去何处,当下再也追不上了。” 金一仙和邓英皆是微笑,前几日,他们不止一次被土山突然转向、加速给吓到。 此刻,御空飞行的土山速度暴增了数倍,金一仙忍不住走到土山一角,开始观赏起云海之景。 土山飞行速度极快,以他如今眼力,不足以看清近处,只能眺望远方。 许诚可不会放过展现修真玄妙的机会,笑道: “等你们结丹后,飞行能力突破,就能亲自穿过云层,来到这第八天之中,若有一日你们化丹成婴,那才叫真正的遨游九天!” 邓英也凑了上去,他有些目眩神迷,喃喃道: “来日定要亲自飞上来,与这长天共舞,方不负我一身修行!” 金一仙深以为然,二人趴在窗沿,久久不愿离去,心中各自种下了一颗种子。 飞了不久,忽听许诚“咦”了一声,语带惊喜,金一仙回头看去,只见他伸手一抓,一蓬清气出现在掌中。 “这是何物?怎么好像有生命一般?” 金一仙看那蓬清气翻涌涨缩,变化万千,仿佛一只小号水母,不禁好奇心大起。 许诚却是面露异彩,被深深吸引,良久才笑道: “此物名为元始清气,乃是六花世界生成后,九天之中诞生的一种宝物。 效果能生死人、肉白骨,乃是比极品灵石还要珍贵百倍的修炼至宝,向来只有成婴真人才能采撷。” 金一仙、邓英瞠目结舌,两个小土包子此刻才算见到了六花世界的底蕴。 “像我等成婴以下修士,最多使用极品灵石修炼,但到了成婴境界,只有炼化此物才能继续增长修为。” 许诚介绍道: “可惜此物稀有,在这第八天中更是极为罕见,想不到老道竟有此机缘。” 他约束住元始清气的左冲右突,却叹道: “可惜老道是不可能成婴了,留着此物也无甚用处,你们马上要进极道仙宗,我该有份礼物,便送了你们吧。” 说罢,许诚挥手将这蓬元始清气分成两团,灌入两个玉瓶中,道: “元始清气对你们来说过于精粹,不可用于修炼,但等你们突破境界时,只需一缕就能补足元气。 若不慎修炼出错,导致经脉受损,吸上二三缕,便足以恢复伤势!” 金一仙和邓英得知此物效果后,二人惊喜接下,金一仙心中感动,不禁道: “许老对我们这么好,干脆送到宗门以后,你就留下来指点我们吧?” 邓英也是极力点头,有一名结丹修士相助,他们进了宗门便不会受人欺凌。 “呵呵,想得美!” 许诚哼道: “修士自当大道独行,有长辈提携一二已是万幸,岂能一直假手他人?” 金一仙闻言有些羞惭,知道话说得过了,便静下心思,开始修炼起来。 —————— 十日后,土山下降,穿过云海,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寥廓无垠的高原岛陆,正是极道仙宗的山门所在! “到了。” 许诚打断了二人修炼,停下土山,悬于空中。 金一仙赶紧跳起,数万里方圆的高原岛陆着实令他眼前一亮,郁郁葱葱的林木间偶尔窜出几个檐角,显示有修士洞府存在。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是,高原上还有四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山顶竟被云海笼罩。 这是突破到第八天了吧? 金一仙暗暗忖道,他看着其中三座高峰差异不大,而西南角的那座高峰上盘旋着无数不知名的灵禽仙鸟,透露出无限生机。 四座高峰之间有一环形山脉,围绕的山谷中隐隐透出红光,像是地火上涌。 金一仙之前听许诚介绍,知道极道仙宗有“四峰一峪”:崔嵬峰、嶙峋峰、巍峨峰、峥嵘峰和幽岚峪。 崔嵬峰作为掌门主峰,传授的是禁法纯法,只有结丹以上才能修习。 嶙峋峰传授阵法、巍峨峰传授符法、幽岚峪传授器法、灵禽仙鸟环绕的峥嵘峰自然传授兽法。 金一仙和邓英两个小脑袋使劲凑上前去,要将这壮美高原尽收眼底。 许诚也不阻止,当年他还要失态的多! 这时,空中一道白光疾掠而至,到近处时现出一名高冠道人,面带惊喜道: “来人可是赤狐师兄?” 许诚出了土山,笑道: “原来是青汐师弟,我奉命外驻东海三沙岛蜃龙山,近日得了两名佳弟子,特地送回宗门培养!” 青汐道: “师兄来的正是时候,明日便要举办纳新仪式,宗门内已有百余名新收弟子。” “新收弟子竟过了百人?” 许诚赞叹不已,道: “宗门真是愈发兴旺了,想我入派时,新收弟子们还不足八十。” 青汐上前道: “正是!那三清山压制我等数千年,还是叫我们生生挺了过来,将来有一日,定要压过他们去!” 许诚面带深意地望了青汐一眼,笑道: “师弟豪性不改,这几年又杀了不少魔头吧?是九幽宫多还是大黑天寺多?” 青汐微笑不语,却以神识传念道: “师兄,白亭师叔月前从九天归来,如今正在崔嵬峰休养,赤鲤、青河几位师兄弟今日在峥嵘峰青龙殿当值...” “白亭成婴了?” 许诚眉头一皱,道: “多谢师弟相告!待我送两名弟子去登记后,便往青龙殿与诸位师兄弟相会。” 第31章 误会 青汐却是摆摆手道: “师兄不必担心,白亭在十年前成就元婴之境后,便从掌门处求得令符,开始执掌灵器殿。” 许诚闻言舒了口气,嗤笑一声道: “既然白亭选择执掌灵器殿,想来是要为他白氏本家出力了,也好,此人心性如此,成就也是如此,算是有一个好归宿。” 青汐摇头叹道: “可惜宗门内世家弟子占据高位,世俗弟子处处受限,没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也不知掌门是何心思。” 许诚则是语气冷冷道: “不过是几位师叔伯不愿意浪费心力罢了,真要出手整治,诸峰峪岂敢拒绝?” “那师兄为何出山避祸?” 青汐笑了笑道: “也罢,如今师兄回山,又逢宗门纳新,莫被此等腌臜事冲了喜气。” 二人拱手作别,青汐自去巡逻山门,许诚则将土山压下云头,朝四座主峰间的一片山谷中飞去。 那里名为春生谷,历来是极道仙宗新入派炼气弟子们的修炼、生活之处。 春生谷只有二十里方圆,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亭台楼阁齐备,还有诸多职能殿堂。 “春生谷管事何在?” 许诚传出一道神识,很快,谷中飞出一名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带笑容,一副亲切模样。 “原来是赤狐师兄,师弟青渠有礼了,可是送入门弟子前来?” 青渠微一稽首,他负责管理春生谷内所有弟子,但见到走出土山的金一仙和邓英时,不由皱了皱眉。 他习有望气之术,看到两名弟子身上散发出两种元气波动,显然都是双灵种。 在他看来,只有双极品灵种,修炼速度才勉强过关,可世上又有多少极品灵种? 许诚自然把师弟脸色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是对炼气弟子的偏见,可自己无法改变这种错误认知。 “多年不见师弟,为兄甚是想念,此番找来两名仙苗,还请多多照顾。” 他稍一示意,金一仙和邓英上前一步,深深一礼道: “弟子拜见青渠上人!” “哈哈,免礼免礼!师兄送来的弟子,岂能有差?” 青渠笑着摆手,作为最先接触新人子弟的长辈,他自然懂得收拢人心,而不是令弟子对宗门生出疏离之感。 许诚笑眯眯看着,挥手令二人去到青渠身边,道: “多余的话路上我已叮嘱了数次,你二人只需记住,早日筑基,加入内门。” 说罢,与青渠又是客套了一番,才拜别离去。 金一仙目送许诚离开,久久不语,忽听青渠温言道: “你二人随我来。” 邓英戳了金一仙一下,他们不敢怠慢,紧紧跟上,好像刚破壳的小鸡仔一般。 甫一入春生谷,金一仙便打了个激灵,因为此地的天地灵气极为浓郁,都快接近下品灵石的程度了。 “极道仙宗培养弟子,竟用灵气如此充裕之地,真不愧是大宗门!” 此前他和邓英为了不落下修为,都是用下品灵石修炼,如今进了春生谷,倒可以省下一笔资源。 三人一路走来,发现鸟语花香,流水潺潺,道旁种了不少奇花异草。 金一仙略一辨别,以他在乘黄院当了数年坐堂童子的经历,竟然只认识一半。 转过一个拐角,青渠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大木楼道: “此乃问心楼,可检验新人是否为他派奸细,是否身负隐晦禁制,你们进去后看到什么异象,不要胡乱喊叫。” 二人都清楚这是入门流程之一,于是整肃形容,一前一后踏入楼内。 金一仙只觉得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条石板路,路旁开满了脸盆大小的花朵。 花朵中逐渐现出影像:出生在云霞坊市,快乐的童年,六岁时开启神念,七岁时父母双亡... 被许诚收养,一步步当上坐堂童子,和散修斤斤计较,为了修仙吃波纹贝... 杀丁成道,感气化元,觉醒双灵种,修炼风雷遁法,首次练成金剑术,随许诚追杀龙烟,赶往极道仙宗... 金一仙步步向前,没有东张西望,仿佛路旁盛开的花朵不存在似的。 半柱香后,问心楼门槛处伸出一只脚,刚踏上楼外的地面,出门者便陡然醒转,正是金一仙本人。 他正奇怪自己为何没看到所谓异象,忽听“啊”的一声喊叫,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邓英面露恐惧,也跌跌撞撞跨过门槛奔将出来,冲着他叫道: “龙烟!大火!我差点死了!” 见邓英心有余悸,金一仙则是明白过来,问心楼中有勾起人内心深处记忆的手段。 二人平复心情,来到青渠面前,后者暗暗点头,对金一仙颇为满意,修士不能沉浸在过去,否则道途有限。 至于邓英,也很不错,虽有些恐怖经历,待日后心性渐长,自然能慢慢磨去阴影。 “再随我来。” 青渠继续引着二人前行,不多时,抵达一座院舍前,他开口介绍道: “此乃上陵院,为炼气弟子交付任务、领取修炼资源之地,我亦在此间修行,你等日后有何难处可来寻我。” 金一仙发现,上陵院附近人流稀少,显得有些冷清,不知是何缘故。 三人进入院内,只见一名青年面貌恭敬,正递出一枚玉符,垂首以待。 玉符被一名黑袍女道拿在手中,她将玉符往案上的一个法器表面一贴,随即说道: “任务完成,宗门评价乙等,十点功绩!” 青年面露喜色,从黑袍女道手中取回玉符,鞠了一躬,退开几步后转身离去。 “南筝,有两名新入派弟子,你取两份新人包裹来,再看看谷中哪里有空出的屋舍,分配两间。” 青渠见黑袍女道忙完,熟练地吩咐起来,又转身对金一仙和邓英道: “从今日起,你二人在谷中修炼,无事不要随意出谷,明日乃宗门纳新仪式,你等卯时来上陵院门口集合。” 说罢,他步入内院离开。 南筝面目清冷,她扫了金一仙和邓英一眼,将两个包裹递给二人,道: “包裹中有新人须知手册一份,道袍道履两套,聚灵阵盘一个,身份玉符一枚。” 她正要说明阵盘及玉符功用,忽见血光一闪,两套道袍道履已被面前的金一仙收进玉扳指中。 “血炼空间法器!” 南筝顿时一愣,随即面带不虞,目光生寒,朝金一仙喝问道: “这是从哪里来的?” 金一仙只觉莫名其妙,看看此人乃是筑基修为,于是躬身答道: “回禀师叔,这是我家掌柜送给我的。” 南筝哪里能信,血炼空间法器异常珍贵,只有出身大世家的门人弟子才能在炼气期时得到一枚。 我道为何青渠师叔要亲自出去接引?原来如此,她冷哼一声道: “不管是谁送的,既然来到春生谷,就舍了你那身少爷习气,安安分分修炼!”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第32章 讲解 少爷习气? 这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金一仙一时反驳不得,和邓英云里雾里的出了门,才发现两人的住所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差了有十来里路。 邓英犹豫一会儿道: “一仙,南筝师叔似乎把你当做世家弟子了,要不要日后去解释一下?” 金一仙摆摆手道: “不必,此人如此做派,明显是世俗一系修士,我若去澄清解释,被她邀请加入世俗一系,该如何拒绝? 还记得许狐狸来时是怎么说的吗?宗门内世家世俗争斗激烈,不可过早参与。” 邓英点头表示认可,他们清楚,如今自己境界低微,只能任人驱使。 ...... 金一仙的住所在春生谷西侧,这里地势高低起伏,一大片屋舍错落的分布在有些坡度的矮丘上。 矮丘下方是一座演练场,占地有数百亩,专门给弟子们练习法术使用。 演练场东侧是一片楼台林立的建筑群,最高的是一座五层楼阁,看名字“珍馐阁”就知道是用餐之处。 那是因为炼气修士尚不能辟谷,而且少年人正是长身体之际,胃口自然很大。 金一仙到达“珍馐阁”附近时,已是日头西垂,只见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正诚惶诚恐地向一些师兄师姐请教。 而那些年纪稍大的或高谈阔论,或指掌间翻涌水火,不知在炫耀什么。 金一仙初来乍到,颇感新奇,便想找人询问一番,之前许诚讲的太过严肃,远不如同龄人说的生切。 他拿眼一圈,顿时目露笑意,锁定了一个正在向旁人兜售货物的小胖墩。 此人服饰简朴,不像世家出身,但腰间几个纳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稍等片刻,见无人光顾那小胖墩,金一仙踱步上前,道了一稽: “这位师兄有礼了,小弟金一仙,初来春生谷,有些家私想要添置。” 小胖墩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金一仙一圈,喜道: “哈哈,师弟叫我陈同师兄便好,你是刚来春生谷么?想在住所添哪些物什?” “陈师兄,小弟的住所就在那矮坡上,你若是有暇,不妨咱们边走边说?” 陈同看了一圈,发现新人渐渐稀少,料想不会再来生意,便昂然道: “就依金师弟所言!” 二人在矮坡上漫步而行,金一仙道: “敢问师兄,这制式道袍道履是否须每日穿着?还是日常可以穿便服?” “师弟有所不知,我极道仙宗除了不可背叛宗门、不可同门私斗、不可杀伤凡人外,其他清规戒律却是不多。 比如不忌杀人、不忌婚配等,若师弟哪日凡心动了,想成家立业也是可以的。” 陈同逗趣一笑,续道: “说回冠服之礼,宗门内除了开山纳新、筑基领取道号等几项仪式上需要道装出席,其他都是随意的...” 陈同很尽职,一个穿着问题,他洋洋洒洒答了许多,可见是宗门老鸟了。 金一仙笑笑,继续问道: “宗门发放的聚灵阵盘是一次性法物,还是可以随时拆卸?使用耗费几何?” 陈同哼了一声,道: “随时拆卸?师弟想得真美!这种聚灵阵盘价值比宗门发放的贵了五倍不止!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此阵盘安在住所内,放一枚下品灵石,周遭灵气浓度能高出一成多,足够你修炼十日之久。” “唔...” 金一仙点点头,灵气浓度高出一成,那就更接近下品灵石,已经属于这个级别聚灵阵盘的极限了。 在六花世界,无论是聚灵阵盘,还是聚灵法阵,提升灵气浓度是有极限存在的。 用下品灵石布置的聚灵法阵,法阵内灵气浓度的极限就是下品灵石的灵气浓度;若是阔气些,用中品灵石布置聚灵阵法,就可以让周遭的灵气浓度逼近中品灵石。 但无论如何,阵师也不能用下品灵石,布置出中品灵石灵气浓度的聚灵法阵。 春生谷本身灵气浓度已经接近下品灵石,再用下品灵石布设聚灵阵盘,便能让灵气浓度更进一步。 这样的好处是,一枚下品灵石的使用时间能多出单纯吸收下品灵石的好几倍。 “敢问师兄,这玉符有何功用?” 金一仙又问道,方才那南筝什么也没解释就走了,以致于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 “喏!玉符的第一个功用便是开启住所的防护法阵。” 陈同向前方努了努嘴道。 二人走得很快,三个问题下来,就到了住所门口。 金一仙失笑一声,道: “炼气弟子身份低微,在极道仙宗内又无甚危险,为何住所外还要布阵防护,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同闻言,却是郑重道: “金师弟你记住,防护法阵既是防外人打扰,也是防修士滋生心魔而不自知。 宗门内上至成婴真人,下到炼气小修,所有洞府法阵都有检测之能,一旦有人修炼时走火入魔,阵法便会预警,外界之人也能及时救治。” 金一仙恍然大悟,他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于是将玉符滴血认主后,塞入门口的一个卡槽内。 “咔咔”声响中,防护法阵泛起一阵波澜,随后屋门洞开,二人便走入其间。 “金师弟,你这住所真是不错,上一任主人留下了不少东西,还有书柜书桌呢。” 陈同说了半天,就是希望金一仙能多买些家具添置,此刻见屋内布置井然,不免有些失落。 金一仙看在眼里,知道应该对这位师兄的好意讲解有所回报,便道: “陈师兄可有记载筑基以下修炼经验的书册?小弟想买几卷来参详一二。” “有是有的,不过我观师弟也是大族出身,这些修炼经验家中长辈没有教你么?” 陈同面露疑惑,他做惯了生意,眼神犀利,看到金一仙身无长物,便知他有不用神识神念就能开启的空间法器。 此物只有世家弟子才有,存放的往往都是修真之物,寻常生活所用的桌椅、被褥,乃至笔墨纸砚等反而不会带。 另一方面,他看此人谈笑风生间从容不迫,这不是一名世俗弟子新来宗门的模样,便有了八九成把握。 金一仙迟疑一下,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 “师兄见谅,小弟并非出身世家,只不过自幼在坊市中长大,对修真有些见识罢了,竟叫师兄高看一眼,实在抱歉得紧。” 说罢,拱手一礼。 陈同有些不可置信,从坊市入门的弟子,说得难听些,都是被卖进来的,有谁肯自掏腰包送东西的? 除非这名弟子的资质高到了极处,掌柜有意交好…难道说,自己无心插柳,竟种了棵摇钱树? 陈同顿时有了主意,摸了摸鼓起的肚皮,哈哈笑道: “原来如此,金师弟可骗得我好苦,来日定要你请我在珍馐阁吃一顿才算! 修炼书册为兄是有几本,但都不值一提,可我家中有顶尖筑基修士留下的修炼秘要,待明日纳新仪式后,我便取来送你。” 第33章 网罗 金一仙不由大喜,道: “如何敢让师兄破费?师弟我还有些问题,劳烦师兄再指点一番...” 他没意识到,陈同家中有顶尖筑基修士,还能随意送出修炼书册,意味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陈同吹着口哨,沿着坡道一路小跑向下,在经过珍馐阁时,他摸了摸肚皮,转身踱了进去。 只见一层的师兄弟们正如狼似虎般狂吃滥饮,他看也不看,吭哧吭哧上了楼梯。 转眼,陈同就爬到了第五层,他擦了把汗,耳朵一竖,听见右边包厢传来男女欢笑之声,便向那里走去。 “七哥,小弟适才发现一个妙人!” 陈同进门后鞠了一躬,眼角余光扫了那个半躺在榻上、衣衫凌乱的青年一眼。 青年似乎喝多了酒,推开身上一名妖娆女子,抬起惺忪的眼皮,认出是陈同,笑道: “是同九啊,你不去向新人弟子兜售桌椅板凳,来我这里做甚?再说了,什么妙人有比韩姬更妙的吗?” “七哥,你好坏呀!” 名为韩姬的妖娆女子拍了青年一下,痴痴一笑,又翻身坐到他身上啃咬起来。 陈同却是目不斜视,从桌上捡了一块酱汁浓厚的肉排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便吞下,随后舔了舔嘴唇,郑重道: “七哥,今日我在演练场附近售卖货物,一名新入门童子来向我询问宗门事宜,小弟与他一番交流,得知他是极品风灵种。” “什么?!” 青年男子脸色一变,连忙推开身上韩姬,坐起身道: “你确定?这是他亲口承认的么?” 陈同笑了笑,道: “小弟以公道待人,以诚信经商,自问那人不会骗我,我看他少年老成,便留了条以后联系的门路。” “同九,可真有你的!” 青年男子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陈同肩膀,道: “我说你感气化元后,不在峰上努力修行,跑到这里来做甚,想不到今日竟网了一条大鱼! 极品风灵种,宗门有上百年没收到过了吧?若能纳入我陈家麾下,百十年之后,就是一员悍将啊!” 陈同摇摇头,阻止了青年的畅想,道: “七哥说的不错,只不过那人并非是单一极品风灵种,还觉醒了上品金灵种。” 青年笑容一滞,随即又舒展开来,道: “双灵种嘛,也是非常不错的苗子,筑基没问题,结丹也有很大希望,成婴就说不太准了。 同九,日后你多多关注于他,他想要什么东西,就辗转找来送他…等等,不要送他,要低价卖他。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陈同知道七哥起了兴趣,答道: “他叫金一仙,想问我买一些筑基以下的修炼书册,我答应纳新仪式后送他一本。” 青年沉吟一会儿,道: “纳新仪式后就稍有些晚了,我立刻回峰一趟,取西风师伯所留的修炼书册来,你明早在上陵院门口给他。 记住,一定要趁着人多,你跑出些汗来,若他掏灵石付账,就说等回来再给。” 陈同点点头以示答应,七哥陈旻心机深沉,就是有些贪恋女色,疏于修炼,否则早就筑基了。 二人敲定戏码,陈旻一拍腰间,只见金光闪动,现出一头长达九尺的金雕,他一跃而上,金雕展翅高飞,眨眼就不见踪影。 见陈旻离去,陈同看了韩姬一眼,淡淡道: “韩师姐,您应该清楚七哥的脾气,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韩姬此刻已默默穿好了衣服,闻言万了一福,道: “韩姬明白,请九少爷放心。” —————— 金一仙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向他张开,此刻他还在打扫住所,归整家私,此处是他未来的修行所在,马虎不得。 他的住所不大,分里外两间,里面可用于修炼睡觉,外面则用于待客读书。 金一仙将聚灵阵盘和地面上一个凹坑相扣,只听“咔嗒”一声,二者严丝合缝,仿佛融为一体。 按照陈同的说法,若他以后想提高灵气浓度,就要将这个阵盘施法取出,换上更高级的聚灵阵盘,但一经更换,被取出的自然就报废了。 在阵盘上嵌入一枚下品灵石后,金一仙运使元气激发,渐渐地,附近一丈方圆内,天地灵气开始积聚起来。 一夜很快在修炼中过去,由于效果极佳,他后来还好好睡了一觉,补上了之前半个月赶路遗留的疲惫。 寅正三刻,天星寂寥。 一百多童子已在上陵院门口集合,夜色尚且昏暗,金一仙看着一脸倦色的邓英道: “那南筝没和我们讲如何使用玉符开启门户,你难道就在门口坐一晚?” 邓英苦笑摇头道: “那倒不至于,后半夜来了个师兄,问清楚我是世俗出身便提点了几句。 唉!宗门内世家世俗之争如此酷烈,我等甫一入门,不明其中恩怨就被长辈捉弄,以后还是躲得远些。” 金一仙正待安慰几句,忽见一人自夜色中大步跑来,口中喊道: “金师弟,你在哪里?我老陈不负所托,带来了你所求之物,快出来见我!” 金一仙听出是陈同声音,有些惊讶,毕竟是指点过自己的师兄,还有求于他,便走出队伍道: “陈师兄,你所为何来?” 陈同气喘吁吁,一把拉过金一仙,将几卷书册塞进他手里,低声道: “师弟莫不是忘了,昨晚托我寻找修炼书册,我从家里拿来啦!” 见他额头冒汗,胸口剧烈起伏,金一仙不禁有些感动,揖道: “多谢陈师兄了,只是不知其价值几何?” 他从玉扳指中取出中品灵石,正要递过,却见陈同转身就走,边跑还边回头道: “无妨无妨!师兄我还有急事,灵石等你回来再付,我住在甲字六百十七号...” 金一仙心中暗赞,转身回到队伍中,忽觉有异,抬头一看,只见百余名童子正齐刷刷盯着自己。 “是中品灵石!” 一名童子瞪大了眼睛轻呼道,他无意张扬,却没想此刻万籁俱寂,声音传出老远。 在他们眼中,中品灵石都是筑基修士才能使用,此人一出手便是十数枚,这可不是寻常炼气修士的身家。 一时间,众童子大哗,他们大都在坊市道场学习了几年修真知识,自然知道中品灵石的贵重。 “哼,真是一群乡巴佬!区区中品灵石而已,你们难道没看到,他戴的是血炼空间法器么?” 一名华服少年嫉妒地看着金一仙手指上玉扳指,他虽是世家弟子,但家族资源有限,没有浪费在为他配备血炼空间法器上。 “血炼空间法器是什么?” 另一名童子疑惑道。 “你们不知道?血炼空间法器只要滴血认主就能当纳戒使用,没有修为限制。” 华服少年面上颇为得意,卖弄道: “内部空间三尺见方的血炼空间法器,就价值一百多枚上品灵石,要是再大一些的,价值还要翻好几倍!” 第34章 老树 金一仙心中一动,他的玉扳指内部空间足有一丈见方,可见价值不菲。 华服少年说了半天,见金一仙默然不语,不禁叫道: “喂!你的玉扳指内部空间有多大?” 金一仙不想暴露,便道: “一尺见方而已。” “不可能!” 华服少年尖叫起来: “血炼空间法器至少三尺见方,没有那么小的,你骗谁呢?你的肯定超过三尺!” 说罢,他双眼死死盯着金一仙,恨不得把玉扳指夺过来检验一番,可惜极道仙宗规定不能出手对付同门。 金一仙并不知道血炼空间法器的制式大小,随口编了个谎话,没想到立刻被戳破。 这又引发了一片骚乱,忽然,高空中狂风大作,一道声音飘渺而至: “新入门弟子禁止喧闹,全部上飞行灵器,随我去参加入门仪式!”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扁圆如碟子状的飞行灵器从空中降落,上面站了一名中年道人和两名年轻道人。 中年道人神色淡漠,两个年轻道人倒是有些亲切,想来就是接引他们的前辈。 众新人顿时噤若寒蝉,乖乖排队登上飞行灵器,那华服少年更是在三名道人的注视中直冒冷汗,心中祈祷不已。 金一仙四下打量,看着这碟子两边卷起,中间凹陷,倒是可以站不少人。 见人来齐,中年道人一挥手,那碟子越升越高,越飞越快,直奔崔嵬峰峰头而去,不过盏茶功夫,碟子轰然一震,降落在一座石塔前。 众人还沉醉在疾速飞行的快感中,中年道人开口道: “今乙庚年,一百零八名新入门弟子,按照各自姓名,入炼心塔,受问心法!” 金一仙看过新人手册,知道参加入门仪式前,还要经过一系列的身份检验审核,比如过眼前的“炼心塔”。 和春生谷内的“问心楼”不同,“炼心塔”是塔灵以大神通对弟子们施法,从头到尾就问一句话: “对极道仙宗可有恶意?” 面对此问,境界不到筑基的新人们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依照本心回答。 好处在于此神通能助新人稳固心神,抵御被人夺舍和神魂控制,而且功效可维持十年之久。 金一仙不禁感叹,顶尖宗门就是不一样,不仅在检测新人方面别出心裁,还能给予十年保护。 “下一个,金一仙!” 一名年轻道人唱名不止,而那中年道人站在“炼心塔”门口,目光炯炯地望着新人们脸色,试图看出些异状。 金一仙快步上前,走进“炼心塔”中,他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塔内有些潮湿,壁上还挂着水珠。 这时,一道不大的声音传入耳中,其意却恢宏浩渺,直扣心神: “金一仙,你对极道仙宗可有恶意?” 他感到仿佛有一只小手摸了自己的头顶一下,不由自主开口道: “没有!” 话一出口,异感消失,金一仙便知道“炼心塔”的检测结束,于是转身出塔… 过完“炼心塔”,再去“长生殿”,这里是给新人们制作证明生死的命牌所在。 “长生殿”并非真是一座大殿,而是由巨石围成的一个广阔庭院,庭院中有一棵高达百丈的大树,名为长生树。 此树有个特性,其制造的命牌与命牌主人间蕴含某种神秘联系,能够展现命牌主人的生死安危。 新人们排队靠近长生树,发现一名白发老者正躺在竹椅上,口中哼着莫名小曲。 “求真师伯!” 中年道人深深一揖,道: “今日是纳新入门,弟子青潮携一百零八名新入派弟子,请师叔制作命牌。” 金一仙闻言一凛,在极道仙宗内,求字辈的辈分最高,还在掌门之上,说明这老者是成婴修士! 求真睁开老眼,笑道: “青潮啊,你进门正好三百五十年了吧?倒也担起接引新人的重任了。” 青潮连忙拜道: “师叔在长生殿镇守数百年,寸步未离,弟子不过做些小事,岂敢言重?” 求真此时伸手拍了拍长生树,叫道: “老伙计,醒来办事了!” 只见长生树上无数枝叶开始摇晃,发出哗哗声响,青黄斑驳的树干上逐渐现出一张皱纹横生、须眉过尺的老脸。 老脸似乎刚睡醒,看了一圈惊恐不已的新人们,嘟嘟囔囔道: “老树我怎么感觉刚闭上眼,休息一会儿,竟又是一年过去了?” 求真无奈笑道: “老伙计,你都活了都一万多年了,区区一年,对你来说自然就像打了个盹一样。” 长生树又摇了摇枝叶,像是想把自己摇得更清醒些,低声道: “那就开始吧。” 说罢,繁密的枝叶间射出一缕缕碧绿光丝,眨眼便钻进一百零八名新人的心口。 新人们强忍着恐惧,既不敢喊叫,也不敢逃跑,因为他们知道,长生树是在取走他们的一丝生命本源,以便制造命牌,并非要他们的命。 金一仙此时感觉有些异样,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拽走了一些,又被送回来一些。 他是个胆大的,伸出手指钩了钩绿色光丝,发现它极其坚韧,勒得手指疼。 “小家伙别淘气,弄得我怪痒痒的。” 长生树眯了迷眼睛,枝叶间发出沙沙声响,连带着百多根碧绿光丝都颤抖起来。 金一仙大窘,看青潮和求真把目光转过来,心中狂跳,连忙放下手,低头不语。 半柱香后,碧绿光丝从新人心口缓缓退出,缩回枝叶之中,长生树闭上眼睛,有些疲惫道: “求真,该你了!” 求真恭敬一礼道: “又要辛苦你了。” 说罢,手指一点,对着一段枝丫射出一道绿芒,绿芒命中枝丫后迅速变淡。 不过片刻,这段枝丫上凸出一百零八个绿芽,绿芽逐渐生长变大,化为一百零八片嫩绿色叶子,这叶子正是新人们的命牌。 绿叶有大有小,颜色有深有浅,脉络有粗有细,但都是一副新生的喜人模样。 金一仙望着这棵又陷入沉眠的长生树,突然想到,修士不就是像这片叶子一样,发芽后逐渐长开、变大、成熟。 若修士上进无路,寿命终结,叶子恐怕也就逐渐变黄、枯萎,最后脱离长生树,化为尘土… 制作命牌完成,众新人拜别一人一树,乘上碟子继续朝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求真也重新躺回了竹椅,正要闭眼休息,却听长生树出声道: “求真,你去问问,刚刚那个淘气的小家伙是怎么回事?我发觉他有些异常,生命本源比常人少了一半多。” “什么?少了一半?那岂不是他的寿命也不到常人寿命的一半?” 第35章 问罪 求真惊讶不已,据他所了解,生命本源的多少直接影响的就是寿命长短。 “寻常十来岁的修士,生命本源绝不会如此之少。” 长生树慢吞吞道: “以我的经验,他一定是获得了这个修为不该有的东西,不是修炼了缩减寿命提高修为的功法,就是提早开启人体密藏,超支了潜能。” 求真万分不解,道: “那为何收他入派的弟子未曾发觉?” 长生树解释道: “生命本源本就如寿命一般,玄而又玄,就是分神修士也不能轻易断人寿命,也就我有这本命神通,才能通过生命光丝察觉出异常。” 对于长生树的解释,求真没有丝毫怀疑,这是一株正宗的妖树,其本命神通就和生命本源息息相关... —————— 新人们出了“长生殿”,又去往“英雄祠”,那是拜祭极道仙宗牺牲者的祠堂。 数千年来,无数先辈与魔道、三清山等势力争斗,或血战而死、或遭刺杀、或陷于绝域,具是壮烈之士。 这是极道仙宗的历史,也是新人们需要背负之物,皆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金一仙抬头一看,只见无数姓名刻在一块块丰碑上,没有音容笑貌,只有一丝淡淡的亡者之息。 拜祭完“英雄祠”,就只剩下最后一步,青潮提引飞碟,径直朝崔嵬峰顶投去。 据新人手册所述,崔嵬峰顶已在第八天中,金一仙在飞碟爬升期间,不止一次听见远处传来隆隆雷鸣之声。 待众弟子抵达崔嵬峰承天台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青潮放下众人,道: “你等就在此地活动,不要走远,等待掌门召开纳新仪式后,你等才算极道仙宗正式弟子。” 金一仙四下晃悠,发现整座承天台宽阔近万顷,周边矗立着上百根高大石柱,其中有几十根明显是遭到过攻击,断了些许,显得长短不一。 地面也不平整,随处可见破碎石板和干枯杂草,远处还有几个池塘大小的凹坑… 有些寒酸,有些凋敝,但透露出一股铁血苍茫之意。 金一仙心中荡起涟漪,他觉得这才是修真门派,而不是处处造的跟仙宫一样。 转了一会儿,众弟子都有些倦了,空中却突然传来几声响动,承天台的柱子发出道道白光,化为数百道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光幕,将整个承天台笼住,如同倒扣下一个大碗。 众新人看了,皆啧啧称奇,这时,他们发现头顶飞来了三名道人,如流星坠火般落在场中一根断柱上。 其中一名道人面色苍白、血染衣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另一名道人稍好些,只是发髻散了,长发披肩而落,显得有些狼狈。 三人中只有一名白眉道人是正常模样,他脸色铁青,看见新人们一副散漫模样,顿时目射锐光。 金一仙只觉头脑晕眩,神庭刺痛,不由赶紧搬运元气,振作精神。 而不少人或按胸、或抚额,露出难受神情,身边的邓英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青潮略感惊讶,觉得掌门真人不该如此对待新人弟子,没等他多想,白眉道人道: “我乃崔嵬峰非存,半日前,极道仙宗在中洲的一处分支被九幽宫魔头攻破。 止戈、非御两位真人前去救援,反遭埋伏,他们拼死杀出重围,方才返回宗门。 此战,止戈真人杀九幽宫两名成婴,非御真人杀一名、伤两名成婴,大壮我极道仙宗声威!” 非存道人声音铿锵有力,丝毫不散,带着一股奇特的感染力传入众新人耳中: “汝等新入宗门,本不该过早知晓此等残酷之事,但既身入正道,便须知正魔之争即为生死之争! 凡我极道弟子,须时时刻刻铭记,见九幽宫、大黑天寺魔头,必杀之!” “必杀之!必杀之!必杀之!” 金一仙热血沸腾,与一众新人高声呼道,完全忘了自己本是冷静之人。 在他看来,九幽宫乃六花世界魔门之首,向来只有正道魁首三清山才能抗衡。 今日极道真人以二敌五,竟然能反杀三人,伤两人,可见传言不虚,在成婴境界内,极道仙宗的实力和八大上品宗门相差无几。 待新人们冷静下来,非存神识传于止戈,想让他说两句勉励之语,却见他轻轻摇头,便不再勉强,朝着新人们一挥手道: “散了!” 说罢,三人纵身离去。 青潮见了,赶紧将已经成为正式弟子的百余人接上灵器飞碟,向春生谷返回。 和来时不同,彼时大家关注的是崔嵬峰如何高峻崔嵬,此刻却都在讨论两位成婴真人如何逆斩九幽宫魔头。 金一仙冷静下来后便开始琢磨,渐渐明白止戈、非御两位真人的境界还是有些可望而不可及。 他摸了摸玉扳指,心中火热,自己谋求的可不是寻常的修炼法门,而是如何筑就天道之基! —————— 峥嵘峰,天地殿中。 “赤狐,你可知罪?” 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有如鹤鸣九霄,深深扎进许诚心中,令他生疼无比。 发话的是一名身量奇高的道人,此人白袍黑袖,赤冠黄履,仅以服色论,与殿外飞舞的仙鹤颇为相似。 此刻,许诚跪在地上,脸色晦暗,双眸中已失了往日神采,声音沙哑,答道: “弟子违反了极道仙宗戒律,甘受止微师叔惩罚。” “那小儿提前开启的神念从何而来?是你为他施的《牵魂术》么?” 止微道人寒声问道,仿佛只要许诚答个“是”字,他就会彻底爆发。 《牵魂术》,左道秘法,能破开神魂之外的那一道先天之气,强制觉醒神魂。 “回禀师叔,弟子与金一仙的父母相熟,其父以助妻子突破炼气圆满为由,向我买了《牵魂术》。” 许诚语带苦涩,续道: “弟子见那妇人修为已臻炼气后期顶峰,离觉醒神魂只差临门一脚,故未怀疑。” “哼!然后那混账东西就用将《牵魂术》在了他不足六岁的儿子身上?” 止微道人的牙关咬得格格发响,瞪着许诚道: “极品风灵种啊!竟然被生生断了成婴之路!老道之前就见过一次,还是人家镇元宗的弟子…” 一时间,止微道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那个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散修。 适才,求真师兄通过宗门发信来问,辗转之下,他才从许诚那里了解了金一仙的全部过往。 许诚毕竟只是结丹初期,又成婴无望,自然对成婴的一些隐秘缺少了解,猝然得知此等噩耗,不甘心道: “师叔,长生树既然身具生命本源神通,可否请它施术救治金一仙?” “人妖殊途,怎么救?你想让那小子也变成一棵树,未来去修妖族功法么?” 止微摇了摇头道: “既然那小子境止结丹,成婴无望,日后便教他一些强法,将来出门游历,还能多杀几个魔头。” 许诚不由瘫倒在地,如此一来,那孩子和自己这碌碌一生有何区别? “你去吧,和那小子讲清楚,若就此沉沦,说明是个废物,放弃便是;若仍有雄心,筑基后我可收他为徒。” 止微挥了挥袖子,长叹一声。 和眼前的赤狐一样,门下弟子上境无望,就此沉沦的不要太多,其实他对金一仙也不抱任何希望。 第36章 消息 许诚失魂落魄地向殿外飞去,止微目送他离开,稍一转念,便向天地殿深处传出一道神识: “师兄,你听到了吧?赤狐说那小儿资质极佳,可惜生命本源受损,成婴无望,老树前辈无法救他,可那位总有办法吧?” 过了一会儿,一道磅礴的神识传了过来: “师弟慎言!那位已经离开六花世界五百余年,不知何时方归,为了区区一个极品风灵种,就要冒风险暴露那位的行踪,着实不智。” 天地殿深处的神识传出后就不再多言,止微暗叹口气,身化鹤影,鸿飞冥冥。 …青潮的灵器飞碟很快,一炷香后就已临近春生谷上空,正要降下云头,忽有一道神识传来: “青潮师弟,为兄想与你碟中名叫金一仙的弟子见一面,还望通融一二。” 青潮抬眼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独立云端,面容说不出的凄苦,不是许诚又是谁? 他自从得了这坏消息,离开峥嵘峰后就风风火火赶来春生谷,没想到纳新仪式尚未结束,便只能在谷口等待。 “原来是赤狐师兄,多年不见,怎么有空回到宗门来?这弟子是师兄本家?” 青潮有些疑惑,这位师兄二十年多前就离开宗门,去东海某地养老,怎么今日又突然回来了? 他是世家出身,但如今若给这师兄脸色看,不免失了气度,便笑着迎了上来。 “师弟玩笑了,为兄我俗家姓许,此子姓金,如何能是我本家?不过他是由我举荐入宗,如今我要离去,有些事情须交代一番。” “此乃人之常情,师兄请便吧!” 青潮伸手一抓,将一个少年从碟子上捞出,轻轻一推便向许诚送去。 金一仙突然被人拎出,有些惊惶,但知道并没有性命之忧,见许诚将他接住,不由松了口气。 许诚道了声谢,抓住金一仙后便朝着远处飞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个闪烁就消失在山岭之间。 “还有我呢!” 邓英有些埋怨,他和许诚认识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月左右,可对此老颇为感谢。 别的不说,光是从龙烟手中救下自己,并带他拜入极道仙宗,就是一份大恩情,如今话别,许诚竟没带上自己,总归有些失望。 许诚飞出百里开外,见四下无人,便带着金一仙找了座石亭坐下,道: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个?” 金一仙不知其意,但他眼珠一转,也照样学样道: “我也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许狐狸你想先听哪个?” 许诚面上泛起笑意,一挥手,取出几个灵果和一壶灵酒,道: “边吃先说。” 灵果沁出的灵气格外浓郁,金一仙知道是好东西,抓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啃下,不禁齿颊生香。 “先说坏消息,你送的玉扳指被人认出是好货,有几个人对我很不客气,上陵院还有个筑基女道捉弄了我和邓英,叫...叫南筝!” 许诚一愣,笑了笑道: “老道确实没想到,玉扳指在炼气期手中价值不菲,不过等你筑基有了神识,可以用纳戒后,它就形如鸡肋了。 你也不必担心,极道仙宗内不许同门私斗,所以绝不会有人来抢你的,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许诚知道,玉扳指或许会给金一仙造成某些影响,可他才懒得去帮忙解决。 “好消息是认识了一个热心肠的陈师兄,他还卖了我一卷顶尖筑基的修炼书册,许老你看看可否借鉴一番?” 金一仙是个谨慎的人,从玉扳指中取出还未翻看的那卷书册,递到许诚手中。 许诚接过稍一翻看,点头道: “大致不差,有些关隘比老道讲的更为细致,可以借鉴一番,至于你说的陈师兄,可是出身聚宝行的陈家?” 他对宗门内世家世俗之争极为敏感,尤其是莫名其妙的好意,立刻意识到不妥。 金一仙回忆了一番,却想不出有何异状,便摇头道: “他没说起自家出身,我看他穿着普通,只是在春生谷倒卖家具赚取灵石,不像是出身什么世家。” “呵呵,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世家宗族之人极为重视传承,他们磨炼后辈自有一套法门。 你小子新到宗门,人生面不熟,若不多些警惕,被人卖了还给人数灵石呢。” 许诚又开始敲打起来。 金一仙恍然,陈同或许有自己的计较,否则凭什么一大早给他送东西来,又不是什么紧要物什。 许诚见时机已至,便道: “小子,老道先说个好消息,适才峥嵘峰止微真人向我承诺,若你成功筑基,他可以收你为徒!” “真的?” 金一仙闻言大喜,他倒不是为了从师傅那里得到什么法器符箓,关键是有了成婴真人指点,能大大加快修习法术的进境。 再者,他身上有两百枚中品灵石和六七十枚下品灵石,筑基前或许用不了多少,可一旦筑基,这些灵石最多也就够一两年使用。 此外,筑基后他将会出门任务,偶尔还有生死搏杀,除了灵石外,疗伤丹药也将是一大消耗。 如果拜了师傅,就意味着筑基后不用再担心资源短缺,想到这里,金一仙又拿起一枚灵果,递到嘴边,道: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成婴无望!” 许诚突然喝道: “长生树确认,你的生命本源比常人少了一半,寿命也将减半,这对你筑基结丹没有影响,可若成婴,必为死婴,故而你最多只有二百五十岁可活!” 他这番话中暗藏神魂震慑之术,目的便是要看金一仙闻此噩耗后的表现。 可随即他发现,这小子除了一开始有些愣怔,此后面色平静,把一个灵果吃完,又伸手抓向第三个灵果。 “咄!你小子装什么相!就没什么话想说么?” 许诚大喝一声,又是加持了一道神魂震慑。 只听金一仙不紧不慢道: “许狐狸,我能说什么?若我筑基不成,五十岁寿命已比我父母活的长久;若我结丹不成,也能享百岁之寿,胜过世上大多数凡人;若我成不了婴,也有二百五十岁可活。” 金一仙看到长生树上枯荣不一的树叶后,对生命、修行有了一些领悟,故而几乎未受许诚影响,于是继续道: “况且世上又有多少修士无法成婴,在结丹后虚度数百年?若修炼只为提升境界,寿命再长又有何用?” “你!你小子是在讽刺我老而无功,老而不死么?” 许诚灰眉竖起,面上带起一股怒意。 “不敢,小子有一问,若许老得道之初,就知自己最终无法成仙证道,还会继续选择修真吗?” 金一仙站起身,深深道了一稽。 许诚愣神良久,喃喃自语道: “是啊,凡人都知道他们寿命不过百年,也能活得有滋有味,我们修士感天悟道,岂有不知之理?” 随后哈哈一笑,他心结一解,顿觉无所挂碍,将桌上灵酒一饮而尽,道: “好小子!好心性!” 金一仙却叫出声来: “老狐狸!我还没喝灵酒呢!” 许诚一把提起夺向酒壶的金一仙,元气鼓动间已经掠出七八里地,笑道: “小孩子不许饮酒!” 第37章 陈家 许诚没有送金一仙入春生谷,在谷口放下他后,勉励一番便离去。 金一仙步入谷内,脸色微沉,自己生命本源亏损,说完全无所谓是不可能的,但他明白,以目前的见识和能力,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日头还未过午,他之前吃了三个灵果,腹内灵气充盈,尚不觉得饿。 瞅准一个方向后,金一仙默默蕴法生术,元气涌出,一个跨步跃出丈余。 脚尖如蜻蜓点水,身影若海燕疾飞。 《轻身术》,这是他学的最快的一门法术,因为可以用风元气施展,而且速度迅捷,远超一般炼气身法。 金一仙有过猜测,《轻身术》或许曾是风系法术,不过被前辈大能修改为一般法术,从而普及开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轻身术》《御物术》《闪光术》《隐身术》分别对应了风、雷、光、暗四大异五行灵种的特性。 其中,风元气最适合《轻身术》;用雷元气施展《御物术》时最为得心应手。 至于后两门法术,他还没学会,但估计用光元气和暗元气施展会有更好的效果。 施展了《轻身术》的金一仙速度奇快,不到盏茶功夫,就抵达了春生谷北部的一片星子湖畔。 星子湖,由数百个方圆不超过五十丈的小湖泊组成,从高空看去,就如繁星一般,故名星子湖。 这里也建有不少炼气弟子的住所,以甲字号冠之,三三两两分布在星子湖畔。 “有水有鱼,可比我那儿漂亮多了。” 金一仙口中感叹,一边游览景色,一边朝甲字六百十七号走去,那是陈同的住所。 “喂!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名少年看见他从自家房前走过,开口叫住了他。 金一仙转头一看,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想起是今日上午参加纳新仪式的一位弟子,便上前一步,道了一稽: “这位师兄,敢问甲字六百十七号怎么走?” “你问我?我不知道!” 少年嗤之以鼻,上下打量他一番,喝道: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对于这种有着莫名骄傲的世家子弟,金一仙自有套路,冷然道: “你是何人?敢问本少的来历?家里长辈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莫管闲事么?” 那少年面色逐渐涨红,他父母自然交代过这些,但他看金一仙身家丰厚,更有他欲求不得的血炼空间法器,就有些嫉妒。 “哼,你莫要嚣张,家里有灵石了不起么?大家族弟子其实都是窝囊废!” 听少年语气有些发虚,金一仙乘胜追击,嘿然道: “窝囊废?有意思,你叫什么?我以后让几个朋友来多多关照于你!” 少年脸色顿时大变,闭口不答,忙不迭转身进了自家住所中,“哗”的一声将防护法阵开启。 金一仙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借势,这是许诚临走前教他的一个诀窍,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在了他人身上。 —————— “陈师兄可是出身聚宝行的陈家?” 金一仙见到陈同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开门见山。 陈同闻言一愣,脸色不自然起来,他事前演练的一番说辞没了区处,尴尬笑道: “金师弟从何得知?想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吧?不错,为兄的确出身世家。” 金一仙笑而不语,稍一停顿,道: “我以真心待师兄,不希望为了区区交易坏了感情,故而希望师兄莫要瞒我,敢问此卷书册价值几何?” 陈同有些无奈道: “原价五十枚下品灵石,为兄以三十枚卖你,不过师弟以后要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师兄如此说,小弟日后便要叨扰了,不过咱们一笔归一笔,这是五枚中品灵石,还请师兄收好!” 金一仙不管陈同是否拒绝,取出五枚中品灵石置于桌案,续道: “冒昧问师兄一句,极道仙宗内的世家弟子不用参加纳新仪式么?” 陈同心神一阵恍惚,五枚中品灵石价值六七十枚下品灵石,从生意上来说是赚了的,但对他来说不能这么算。 陈同定了定心神,答道: “不瞒师弟,世家弟子若能感气化元,就是极道仙宗弟子,即使永远停在炼气初期,门派也会庇护他们一生。” “原来宗门内世家弟子有如此多便利,怪不得那些修士都想在宗门开枝散叶呢。” 金一仙恍然大悟,陈同则是顺杆就上,温声道: “师弟说得极是,我陈家虽比不上三大家族,但聚宝行生意之兴盛,远扩东海,就连外洲的上品宗门都愿意卖几分面子。 师弟若是与我陈家交好,未来灵石丹药、法器符箓、天材地宝皆无忧矣!” 金一仙知道这位师兄尚不死心,淡淡一笑,道: “小弟省得,谁会和灵石过不去?不过我初来乍到,不谙世事,还要在宗门内多多见识一二呢。” 陈同心中轻叹,知道此事不可太急,须徐徐图之,取出玉符道: “玉符能勾连消息,师弟与我留下印记,以后可通过住所门口的法阵联系。” 二人一番交浅言深后,见金一仙告辞离去,陈同想了想,将玉符放进门口法阵中,施法催动,一阵白光闪过,玉符重新退出法阵... 金一仙则是直奔春生谷演练场而去,他了解到,那是一处颇为神奇的所在。 如果说住所门口的法阵集合了防护、探测、传信等功能,是个基础版,那么演练场的法阵又加上了恢复、攻防等功能,是个高级版。 当金一仙抵达此处时,发现演练场被一道道法阵光幕隔离开来,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青年道人坐镇其中,正捧着一卷道书细细品读。 “来修炼法术?一枚下品灵石一个时辰,可以赊欠,下个月从你月俸中扣取。” 青年道人头也不抬道。 月俸,是指炼气弟子每月十五可领取的一份下品灵石,炼气中期有十五枚,炼气后期有三十枚,炼气圆满有六十枚… 一般来说,以春生谷的灵气浓度,炼气弟子的灵石消耗着实不大,可以攒下来购买其他法物。 金一仙却是无须赊欠,恭恭敬敬递上玉符和一枚下品灵石,道: “回禀师叔,弟子先练习一个时辰再说。” 青年道人收了灵石,又将玉符从某个法器上一扫而过,随即扔还回来,道: “嗯,午字四十七号间,去吧!” 演练场有十二个区域,以地支排序,每个区域有百来个演练室,互相隔绝。 那是因为对修士来说,就算是炼气初期的功法秘术、法器符箓,都是事关性命的最终秘密,不能轻泄于人。 所以修士不可能像凡间武馆一般,弟子们站在演练场中一起舞刀弄枪,相互切磋。 第38章 杀妖 关闭演练室门户后,金一仙走进一看,这里和崔嵬峰承天台类似,也是一个透明的碗状光幕将他扣在中央。 开启演练,光幕上幻化出一头豹尾犬身的妖兽,眨眼间窜出光幕,直扑而来。 见这妖兽栩栩如生,连毛发纹理都纤毫毕现,金一仙有些吃惊,连忙运起《轻身术》躲过。 同时,绛宫中风、雷、金三股元气融为一体,在手中凝出一道九寸小剑。 风雷剑! 这是金一仙以《金剑术》为基,融合六成多金元气,二成多风元气,一成多雷元气施展而成,其威力远超普通《金剑术》。 在他看来,风雷剑足以威胁半步筑基修士! 闪过幻化妖兽一扑后,金一仙极速后退,拉开距离。 “去!” 破空声响,风雷剑笔直射出,正中妖兽左肢,“嗤”的一声,左前肢化作一团烟雾,可妖兽只是转身一扑,又咬了过来。 金一仙敏锐的察觉到妖兽的扑击速度慢了三成,这是失去左前肢后的影响。 他心中一动,右手施术,左手反背,几步跨出,跃到妖兽侧面。 这妖兽毕竟不是活物,每次转身蓄力都慢了些许,此时断了一条腿,更为不便。 等它再度扑来时,金一仙的第二道风雷剑已经发出,妖兽闪避不及,“嗤”的一声,其右后腿也被斩作一团烟雾。 此时,妖兽的速度已降了七八成,再也追不上金一仙了,可它没有神智,悍不畏死,步履蹒跚间依旧晃晃悠悠追来。 金一仙见状,轻喝道: “陷!” 只见妖兽落脚处出现一个二尺大小的圆坑,细密的流沙飞速下泄。 《流沙术》! 这是他在施放第二道风雷剑时便酝酿好了的法术,但由于练成时间太短,火候不佳,勉强只能用来偷袭。 妖兽丢了两条腿,登时齐腰没入坑中,只剩一只前爪还死死抓住地面。 金一仙摇了摇头,此妖已是强弩之末,于是手心向上,掐诀生术,两息后,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焰弹丸凝聚成型,那是《火弹术》。 “多谢了,死吧。” 火弹命中妖兽头颅,顿时燃起大火,眨眼间,妖兽便在火光中烧成虚无。 金一仙吐了口气,有些不太满意。 这是他首次用法术对敌,先后使用了轻身术、风雷剑、流沙术、火弹术,才将一只幻化妖兽杀死。 若他遇到的是真妖兽,面对妖兽的强悍肉身和诡异的血脉神通,胜负还不好说。 绛宫内元气少了一成左右,其中雷元气竟然消耗了一半多,令他颇有些肉痛。 没办法,为了快速施法杀敌,他在每道法术中都混入了一成雷元气。 “得换个作战思路,否则这些金贵的雷元气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金一仙暗暗盘算,接下来的对手是一只翼展超过五尺的妖鹤,此妖从不降落地面,就只在空中飞翔盘旋。 而他稍微一低头,妖鹤就会飞扑向下,或爪击、或翅拍、或喙啄。 这种攻击倒不会受伤流血,但是每次被击中,伤处便疼痛无比,极为真实。 一人一鹤纠缠了半炷香,最后他顶着左臂被狠狠啄了一口,把风雷剑刺入妖鹤胸口,才了结其“性命”。 这一场战斗耗时良久,所幸金一仙一直维持着轻身术,雷元气消耗不多。 但他不喜欢这种“风筝打法”,因为太浪费时间了。 就像当初许诚对付龙烟一样,一开始能够凭借修为迅速压制,而战斗时间一长,双方摸清了战斗路数,就很难猝胜,只能互相翻底牌。 许诚的底牌是《混沌星云术》,龙烟的底牌是《血肉化元》和建木擎天符。 最后,龙烟的底牌比许诚更高一筹,所以让他逃了去。 看过这样的战斗后,金一仙就意识到,永远不要和敌人打消耗战,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在被逼无奈之下,会出什么幺蛾子。 情况好些,是打不着狐狸惹身骚;情况坏些,说不定把命都能交代在敌人手里。 金一仙喜欢的战斗是,通过极短时间的法术碰撞,从而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而杀,如果不行,那就逃跑。 可惜,他如今连瞬发法术都做不到,这种战斗方式少说得筑基修为才能实现。 光幕中又爬出一只妖兽,大如狮虎,胸腹四肢都有厚厚的鳞片覆盖,脖子像一条盘踞的毒蛇,不时露出尖利的钢牙。 金一仙暗暗皱眉,对付这种攻防皆备的妖兽要么雷霆一击,决出胜负,要么打消耗战克敌制胜。 这一战,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元气消耗大半,可依旧未分胜负。 直到使用演练室一个时辰期满,妖兽得意地“咿咿咿”嘶叫几声,才最终消散。 —————— 出了演练室,金一仙身心俱疲,颇有些吃不消的样子,但他觉得很值。 和他同样修为的炼气弟子,哪个不是以境界为先,白天接任务赚取功绩,夜间打坐增长修为,谁会把时间浪费在演练场中? 但如果互相间生死搏杀,他有很大的把握战而胜之,甚至可以做到连续击杀! ...珍馐阁中,金一仙望着如流水般的席面口舌生津,他还是第一次进来用膳。 这时,邓英和一名白衣少年说说笑笑,缓步而来,他见金一仙在前,便打了个招呼,却听旁边的白衣少年冷哼一声,道: “邓师弟与这世家弟子是朋友?如此,我们朋友便做不成了!” 说罢,拂袖而去。 邓英满脸尴尬,倒是金一仙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 “抱歉了,邓英你追出去分说清楚,那位师兄想来是误会了。” 却见邓英苦笑摇头道: “春生谷中世家世俗泾渭分明,我总算是看清了,也罢,你我先吃些东西,午后去看看能接取何种任务。” 他意兴阑珊,二人点了些饭食坐下,忽然发现金一仙汗流浃背,不禁皱眉道: “一仙,你去了演练场?” 见其点头,邓英郑重道: “许上人交代过,我们应该以筑基为先,你就算法术练得再好,又如何与师兄师姐们争锋?恐怕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知道分寸,就只练熟九门基础法术,平常夜间修炼可不会落下。” 金一仙口中应承,心中却是轻叹,这种道途之择他无法明言,谁敢说是谁真正有理,不由赶紧岔开话题道: “你呢?准备接一些什么任务,炼丹还是铸器?” 邓英闻言,犹豫道: “我请教了几位师兄,他们说以我水火双灵种的资质,未来炼丹、铸器都是极好的选择,如今可选些种植、选矿之类的简易任务打下基础。 不过我对二者皆提不起兴趣,倒是对阵法易理有些心动,只不知该如何修习。” 金一仙笑道: “强扭的话不甜,你若对炼丹铸器没有兴趣,将来成就也有限。阵法么,我也不懂,不过听说阵师擅守,若布阵周全,可以一挡十呢。” 第39章 修炼 邓英会心一笑,道: “正是如此,极道仙宗的嶙峋峰以阵法立峰,整座山门防御大阵皆由嶙峋峰维持,若在筑基后能得真传,将来出山游历,性命也有保障。” 金一仙则问道: “听你这么说,学阵法比御法器、丢符箓厉害不少,只不过春生谷中有教授阵法的前辈么?” “唉,正是因为没有,我才纠结。” 邓英叹了口气,显得颇不甘心,续道: “画符、炼丹、铸器等修真技艺在下荷院内都有简易任务发布,唯独阵法没有。” 金一仙也没了主意,二人用完餐食,便朝下荷院走去。 下荷院,位于春生谷东北角,千百年下来,在无数炼气弟子的努力下,这里形成了一片占地极广的的建筑群。 有人说,下荷院实际上是极道仙宗内最大的坊市,比各峰峪都还要繁华。 一路走来,金一仙的唯一感觉是青春焕发。 这里没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没有蹒跚学步的幼儿,有的是十来岁到二十来岁的炼气修士,连超过三十的都没有。 这是春生谷的规矩,炼气弟子必须在三十岁前筑基! 超过三十的,要么离开宗门,回到凡间生儿育女,要么去各峰峪当驻守弟子。 进了下荷院,金一仙二人顿时吃了一惊,外部是青灰色的石殿内富丽堂皇,和简陋的上陵院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下荷院进门左侧是一排灵木打造的小隔间,方便弟子们私下交易贵重货物。 右侧是一面数丈方圆的法阵光幕,记录了上千个任务,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所在。 再往里看,是一处功绩兑换点,可以兑换灵石、宝物等一切所需之物。 看了一圈,金一仙渐渐明白,下荷院就像是坊市内一处枢纽,向下对接弟子和坊铺,向上对接上陵院。 弟子们没有功绩,可以来这里接任务赚取,有了功绩,可以来这里兑换外边坊铺没有的宝物。 而上陵院则是单纯的管事处,负责一应公家事务,如发放月俸功绩、核验任务等。 至于为什么不把下荷院和上陵院归为一处,邓英和金一仙随后就从一位筑基管事那里体验了一回人间冷暖。 前者找不到与阵道相关的任务后,便向管事询问原因,却碰了一鼻子灰。 后者同样去问,管事却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遍:布阵和控阵需要神识,炼气阶段无法修习,但可以先学铸器,因为布阵需要阵盘、阵旗等法物。 为何二人待遇差距如此之大?管事最后一语道破玄机:因为金一仙是世家弟子。 邓英火冒三丈,金一仙则是哭笑不得。 二人懒得解释,邓英压着火气接了一份元气洗矿的任务,金一仙则是接了一份采摘灵草的任务。 没办法,他在乘黄院的草药见识实在有些贫瘠,多认识些草药不是坏事,以后万一遇见了珍贵草药,却不认识或者不会采摘,可就吃亏了。 至于炼丹,金一仙没兴趣,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实在没时间。 一炉丹药,至少连续炼制三天以上,才有一成的成丹率,要想回本,成丹率少说也要三成以上,这得超过十天,可不是能浪费的。 药圃在星子湖畔,这里水土适宜,灵气浓郁,草药生长比其他地方要快许多。 春生谷内没有夏秋冬三季,而且受到浓郁的灵气滋养,一些灵草、妖兽的成长速度远超野外。 只是没了寒热交替、生灵搏杀,灵草药效和妖兽战力有些削弱,故而灵草往往用做辅药,妖兽也能只用来骑乘或食用。 金一仙到达这里时,已经有三四名师兄弟面朝黄土背朝天,捏着兰花指,从混生在一起的草药中摘出此次任务所需。 小阳花,名字很可爱,是用于炼制筑基修士所用补气丹的一味辅助灵草。 此花用量很大,但对采摘要求很低,只要不破坏根部就行。 金一仙蹲下身子,蕴法生术,凝结出一柄五寸小剑,开始收割,金剑术凝成的小剑,其锋锐度远超凡铁,用于切割小阳花的花茎轻而易举。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修炼法术的机会,问题在于他的元气并不精粹,小剑只能维持六息,就会不受控制的消散。 而且以他长达三息的施法时间,收割速度是比不上直接用手摘的。 施法的元气波动很快被旁边几人发现,他们一边戏谑地看着金一仙隔一会儿就重新施法,一边暗暗加快采摘速度。 这种低等任务每天都有,而且每次任务上缴小阳花的数量颇大,要是在这个任务中花的时间超过了,一天下来能接的其他任务就少了。 两个时辰后,共同接取任务的师兄弟们已经完成了一千株小阳花的采摘任务,朝着那个新人笑了笑,飞身离去。 金一仙的药篓里还不到七百株,他轻叹口气,要加快了,否则就要耽误夜间修炼。 ...... 三个月后,金一仙站在一片坚如铁石的土地前,催动元气,向前一指。 泥地迅速开始松软,化为细土,他伸手一引,细土下飞出几个地薯模样的灵药。 铁木薯,是炼制辟谷丹的一味主要辅材,炼气修士食用后可七八日不饮不食,而服用辟谷丹可坚持一个月之久。 ...... 六个月后,一只夜行雉溜进一片灵谷田,正欲饱餐一顿,一团耀目白光亮起。 “咕”一声,夜行雉两眼翻白,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已然被震慑的晕了过去。 金一仙哈哈大笑,半夜守田的任务功绩颇高,幸运的是来了一道野味,可以满足口腹之欲。 ...... 一年后,演练室内,风雷剑飙出,九寸小剑砍瓜切菜般将一只龟妖连壳带肉,斩成烟雾,消失不见。 幻化妖兽的防御力和真实妖兽相差不大,一旦法术的攻击力超过妖兽的防御力,法阵就会自动将幻化妖兽散为烟雾。 今日,金一仙能一剑将幻化龟妖斩成烟雾,那么以后遇上真的龟妖,也必能将它一剑斩为两段! ...... 近两年来,刻苦修炼带来了巨大回报,虽然修为还未突破,但战斗力提高不少。 金一仙相信,无论同境界修士施展什么防御法术,都挡不住风雷剑一击。 遗憾的是,因为风雷剑中的金、风元气更加精粹,导致所需的雷元气更多了,而且代价也很大。 金一仙悲哀地发现,原本雷击木中磅礴的雷灵气快被他用完了。 第40章 褚容 “不行,依照这样的练习速度,根本等不到一年多后斗法考核,雷击木中的雷灵气就会被我消耗殆尽。” 金一仙叹了口气,提前走出演练室,向下荷院走去。 他一般每个月要来演练场修习法术十余次,一是为了锻炼法术间的配合,二是为了增加和妖兽搏杀的经验。 月俸十五枚下品灵石几乎月光,效果是九门基础法术彻底融会贯通! “金师弟,你这是又去演练场了?” 一名高大少年上来,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寒暄道。 “褚师兄今日起的倒早,寻常没有日上三竿,只怕还在床上吧?” 金一仙一般把修炼法术的时间放在辰时,之后才去下荷院接取任务。 而这位褚容师兄往往到巳时才慢悠悠来下荷院,原因是他喜欢睡懒觉,一天不睡满五个时辰就浑身没力气。 不过此人身强力壮,做起任务来又快又好,比其他人差不了多少。 金一仙在半年前可比不上他,直到最近法术大成,二人的速度才难分轩轾。 “金师弟,你来春生谷也快有两年了吧?和你一批入门的弟子中一半都突破到炼气后期了,你就不着急么?” 褚容有些疑惑道。 “快了快了,比我慢的还有五十来号人呢,一年后的考核可难不住我。” 金一仙大大咧咧道,他的目标可不是修为考核,而是斗法考核。 褚容却郑重道: “师弟还是尽快突破吧,到了炼气后期,宗门就会赐下上等功法,这可比在坊市中买的大路货要好许多。” 极道仙宗有规定,弟子入门时不会立刻赐予上等功法,而要等到炼气后期。 这是因为新人们往往刚突破炼气中期不久,身体还未长开,经脉尚未得到元气滋养,改修功法不利于巩固境界。 而到了炼气后期,弟子们一般都有十五六岁,身体已经能适应更高的灵气浓度。 这时入手上等功法,二者相辅相成,修炼速度要比炼气中期快上好几成。 然而,这一规定也造成了世家弟子和世俗弟子之间更为尖锐的矛盾。 世家弟子往往在感气化元后就得到了好功法,并用天材地宝强化肉身经脉,修炼速度自然远远超出世俗弟子。 所以,尽管春生谷内世俗弟子占了七八成,最终二十岁前筑基的弟子人数,双方不过对半开。 这还只是春生谷的情况,世家弟子数量远远比不上四峰一峪的顶级世家弟子,后者根本不用来春生谷修行,他们直接在家里修炼到筑基,然后拜结丹、成婴为师。 在极道仙宗近两年,金一仙算是彻底摸清了宗门内世家和世俗的矛盾。 这种矛盾渗透方方面面,不单是任务接取、资源配给等方面,更重要的是比较筑基时间和筑基人数。 不过,世俗弟子们公认的是,在春生谷内和普通世家弟子的较量只是前戏,真正的大舞台,还是筑基以后和顶级世家弟子争锋。 —————— 金一仙见褚容欲言又止,便问道: “褚师兄还有什么事么?” 褚容苦笑了一下,道: “也没什么大事,之前听说金师弟认识聚宝行的陈同,我这里有些修行上的私事,想请师弟牵线搭桥。” 他是世俗弟子,本不愿意和世家弟子有所勾连,但事关自身进境,不得不做。 在褚容眼中,这位金师弟是个玲珑角色,待人接物有一套法子,不仅和世家弟子有些交情,和几个世俗弟子关系也不错。 若能通过此人来转圜,取得聚宝行陈同的帮助,也免得自己被朋友们戳脊梁骨。 金一仙斜了褚容一眼,心中暗叹这朋友又做不成了,这些世俗弟子希望搭上世家弟子的线,又不想为人所知,颇有些虚伪。 但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不合缘的人,以后少来往就是了,于是叹道: “我与那位陈师兄也只是寻常交情,随意将你举荐过去总归不妥。 你先说要买什么,等我来日上门拜访提起,至于陈师兄愿不愿意与你联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陈同当然愿意帮金一仙,有让他欠下人情的机会,不帮是傻子,但金一仙也有底线,从不赚那份掮客佣金,甚至情愿高买低卖。 “如此,多谢金师弟了。” 褚容大喜,又道了一稽,叹道: “为兄卡在炼气后期巅峰已有三月,不知怎的,迟迟不能突破,便想求取一门能助我开启神念的左道秘术,名曰《牵魂术》。” 金一仙一听《牵魂术》之名,脸色顿时一黑,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许诚曾告诉他寿命减半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凡人童子时开启了神念。 神念好不好?非常好! 观看玉简、修炼功法、练习法术...神念对修士都有极大的助力。 可神念毕竟到炼气圆满才能掌握,一个尚未感气化元的凡人拥有了,相当于超支了潜能,这就要付出代价! 不同的人代价各自不同,炼气后期巅峰的修士以大量元气损耗为代价;而凡人没有元气,只能以生命本源为代价,导致寿命急剧缩短。 金一仙不清楚他那不靠谱老爹是否了解这个隐患,可他们已经回答不了了。 说起来,他并不怨恨父亲对自己施术,没有神念,他杀不了丁成道,杀不了丁成道,或许就无法找到感气化元的契机,也就没有此时身处极道仙宗的他了。 褚容看金一仙脸色变化,不禁惴惴道: “师弟可有什么疑问?” 见金一仙摇了摇头,便舒了口气道: “这门秘术原本在下荷院就有,然而一年多前,宗门下了命令,禁止所有炼气弟子兑换牵魂术,只准靠自己突破炼气圆满。 师兄我已经十六岁了,突破炼气圆满后,少说也要打磨几年才能突破半步筑基。 此后‘内法筑基’又要不少功夫,我要在二十岁前筑基,时间便有些紧张...” 金一仙知道,在极道仙宗内,不是说炼气弟子二十岁前筑基就万事大吉。 不一样的筑基方式,决定了未来道途的高低,宗门重视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若是选择“外道筑基”,即筑基前在绛宫中融合天地灵物实现筑基。 这样的弟子结丹无望,一辈子只能停留在筑基初期,宗门便会随便给一个差事,此后再无关照。 第41章 功法 就像春生谷内不少筑基管事,负责发放任务、兑换功绩或守护弟子安全。 年纪大一些的,就打发他们离开极道仙宗,去各地坊市驻守,顺便搜寻优秀仙苗,引入宗门。 若是选择“丹药筑基”,即服用筑基丹、凝元丹等辅助丹药实现筑基。 这样的弟子修炼是没问题的,但道基中混了药性,品质较差,宗门也不推荐。 极道仙宗最推崇的是“内法筑基”! 何谓内法?就是凭借功法打磨精气神,使之完全融合,实现筑基。 凡是二十岁前“内法筑基”的弟子,才有被结丹、成婴修士收入门下的希望,前两者就只能看看了。 褚容自然是要挑战“内法筑基”,不过如今却在突破炼气圆满上出现了障碍。 看着他一脸企盼,金一仙淡淡道: “师兄想通过聚宝行来购买牵魂术的玉简?这恐怕有些艰难,毕竟是宗门明令禁止之物,不可公开交易。” 褚容忙道: “金师弟只需尽力即可,师兄也是被逼急了,想来整个极道仙宗,也就聚宝行陈家或有牵魂术出售。” 金一仙表示理解,道: “那好,我近日便去询问一番,若是连陈同师兄也无法助你,褚师兄便只能靠自己突破了。” 二人自去做任务不提,可褚容不知在想什么,明显心思野了,手脚慢了许多。 到了午间,金一仙已收割完任务所需药草,准备交差,褚容却还有半篓空余。 “褚师兄今日状态不佳,不妨午后回去睡上一觉,师弟手里还有几份任务,这就先走一步了。” 听了金一仙的话,褚容看了看二人药篓,不由尴尬地笑笑,道: “师弟手脚愈发快了,为兄却是为修炼所阻,比不上你了,也罢,下午便不来了,多休息一会儿。” 从这日起,到十日后金一仙买来牵魂术玉简,双方就再也没有碰过面... 当他再度找上褚容时,后者眼神还有些躲躲闪闪,飞快取了玉简,立刻付清灵石,左右看看,转身就走。 “又是一个...” 金一仙叹了口气,这些世俗弟子凡是通过他这里获得好处,立刻就会对他保持距离,日后沦为点头之交是常态,装作陌不相识也不奇怪。 这让他不禁怀疑,世家弟子和世俗弟子之间真的有化解不开的矛盾? 一年前他遇此境况时还有些沮丧,后来琢磨一番,发觉不过是利益使然罢了。 春生谷内世俗弟子居多,寻常灵石丹药互通有无尚可,而若想搜寻一些珍稀之物,大都绕不开世家。 可若世俗弟子堂而皇之向世家弟子求购宝物,岂不是低头服输?愿为世家附翼? 对那些气血方刚的少年男女来说,这不能忍受! —————— 即使金一仙已有过经历,但回想此事,当晚修炼时依旧不能平复心情,心有郁结的他便有些用力过猛。 “啪”一声响,聚灵阵盘上的下品灵石似乎被元气波动干扰,碎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金一仙周身元气激荡,修为屏障一轰而破,半晌,他轻吐一口气。 炼气后期,到了。 此番修为突破,便有资格去选择一门上等功法,但他有些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风雷遁法》的修炼效果极佳,当初许诚以一百中品灵石卖他,估计是出了大血。 经过金一仙的推算,若不出意外,五年之内,相当于十八岁前,他就能筑基。 这在普通散修中简直不可想象,但与极道仙宗众多仙苗相比,就显得有些普通。 实际上,金一仙从云霞坊市开始,就一直在搜寻比“内法筑基”更进一步的“天道筑基”法门。 可惜搜寻近两年,也有意无意请教了多位筑基管事,始终不得其法。 他也知道,这些管事大都选择了“外道筑基”,对“内法筑基”都不甚清楚,哪能知晓“天道筑基”? 上陵院沉闷如故,没人敢大声喧哗,因为这里有春生谷唯一的结丹修士,青渠。 青渠也是接了宗门任务,来此指导新入派弟子,以及偶尔讲经说法,不过金一仙入门两年,还没见过他开坛。 “启禀南筝师叔,弟子已突破炼气后期,特来求取上等功法。” 金一仙对这个曾经捉弄过他的女道有些印象,幸好之后的日子没有继续为难他。 “嗯,进内院去吧。” 南筝依旧一副冰冷模样。 他道了一稽,踏入内院,只见青渠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眼微闭,口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何等灵种?何时入门?目前修炼何种功法?” “启禀上人,弟子金一仙,乃是风金双灵种,两年前入门,当下修炼的是《风雷遁法》。” “唔,功法挺不错,也适合风灵种修炼,二十岁前内法筑基没有问题,你此来想换什么功法?” 青渠感觉这弟子暂时没必要更换功法,但既然来了,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碍难,需要了解一番,免得影响修行。 “弟子不知,敢问上人,宗门内有多少门功法可修炼成仙?” 金一仙一直对成仙功法抱有极大的兴趣。 青渠抬眼一看,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初赤狐师兄送来的孩子么,难道师兄没和他说起过?于是侃侃而谈道: “世人皆知,我极道仙宗自三清山分裂而出,故功法与之大同小异,亦不为怪。 成仙功法共有三门,分别是《五行大真义》、《阴阳离合论》、《春秋造化经》。 你等炼气、筑基弟子,主修《五行大真义》;到了结丹,可修《阴阳离合论》;若是有幸成婴、分神,可尝试《春秋造化经》。” 金一仙有些震惊,很多中品宗门只拥有一门成仙功法,自家宗门竟然有三门? 而且听青渠的说法,不同境界练的功法似乎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敢问上人,三门功法有何区别?” 青渠知道他想问什么,答道: “三门功法既可单练,亦可共修,无高低上下之分,亦无强弱难易之别,之所以各境界修炼功法不同,与修士悟道先后相匹配也。 五行易悟,阴阳难精,春秋缥缈。 若你筑基后领悟了五行生克,自然以《五行大真义》为主修功法。 若你结丹后领悟了阴阳之道,修炼《阴阳离合论》就能进步如飞。 若你成婴后领悟了时间更易之理,《春秋造化经》便是首选。” 第42章 大道 原来如此,金一仙恍然大悟,这三门功法竟是配合修士所悟大道来修炼的。 修士筑基后可悟道,但资质有高低,大道有难易,绝大多数弟子终其一生都只能在五行之道上稍有涉猎。 所以一部《五行大真义》就足够了,不必妄想《阴阳离合论》和《春秋造化经》。 只是世上不缺天资高颖之辈,五行真义之外,亦能领悟阴阳离合、春秋造化。 对这种天才来说,三部成仙功法或许还嫌少,要是功法足够,大道齐备,短时间内接连突破境界,举霞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请上人指点,《风雷遁法》可有后续?三门成仙功法中哪一门适合弟子?” 这是金一仙极为关心的问题。 青渠想了想,答道: “《风雷遁法》出自三万年前天罡风雷教,散佚颇多,门内只有炼气筑基篇。 而你除了风灵种外,还身具金灵种,说明也是适合修习《五行大真义》的。 风为少阴,雷为少阳,若你结丹时炼化一丝劫雷本源,从中领悟些微阴阳之道,便可修习《阴阳离合论》。 另外,风为万物之信,此生死轮回之道与《春秋造化经》亦颇有契合之处。 如此说来,三部功法你均可修习,将来不致有无法可修之虞。” 青渠暗叹口气,异五行灵种的优势就在于此,修士结丹后有多种大道意境方向,不必拘泥于五行之道。 宗门内也是有几个异五行修士的,他们道法高妙,是香饽饽一样的人物。 金一仙却有些犹豫,他知道选了一门功法后,除非在筑基、结丹时领悟其他大道,宗门是不会再赐下功法的。 以时间来计,他选择的功法至少百年内不会变动,若结丹失败,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想了一会儿,道: “上人,弟子对功法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可否容我回去斟酌一番?” “嗯,修士道途,慎重为宜,去吧!” 青渠再度闭上眼,他理解一名修士规划未来的重要性,但感应中这名弟子还犹犹豫豫站在面前,不禁问道: “你还有何事?” 金一仙咬了咬牙,拜倒在地,道: “上人容禀,弟子听闻顶尖筑基修士可结天道之丹,为何不闻有顶尖炼气修士筑天道之基?还请解惑。” 青渠闻言一愣,古怪的看了金一仙一眼,道: “你从何得知有天道筑基一事?” 金一仙老老实实答道: “弟子也是无端猜测,既有天道之丹,为何不能有天道之基?” “你这小子野心倒大,内法筑基不够,竟然还想着天道筑基?” 青渠哈哈一笑,答道: “也罢,你既然问起,我便告诉你,世上的确有天道筑基,但那是天道所赐,寻常炼气修士就是天资再高,也是无缘可求。 何谓天道?大道也。 筑基修士精气神融合,便可领悟大道,诸如五行生克,只要领悟二行相生或二行相克,便可结天道之丹,若五行齐备,则可结五行道丹! 然则炼气修士精气神不能融为一体,便无法领悟大道,何谈天道筑基?” 青渠一番解释,金一仙终于明白了,为何炼气修士不能筑就天道之基,原来悟道才是前提。 而悟道前提又是精气神融合,此非筑基修士不能为之,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想到这里,金一仙颇不甘心,继续问道: “上人所言,天道筑基乃天道所赐,又是何意?” 青渠瞥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 “你应当知道,最好的资质并非极品灵种,而是先天道体,只有先天道体,天生大道在身,才能天道筑基。 不过近万年来,六花世界再无先天道体出现,最近一位还是三清山的祖师。” ...... 金一仙告辞青渠,返回住所,他对天道筑基孜孜以求数年,最后得知老天爷才能决定这碗饭能赏给谁吃,如何能甘心? 不过,青渠还是详细描述了筑基过程,比如半步筑基后,精气神开始融合,在精气神完全融合后,内法筑基才算成功,彼时有一段体悟天心、领悟大道的时间。 这是必须牢牢把握的机缘,因为一般情况下,筑基修士领悟一丝大道意境,至少得十年以上! 金一仙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半步筑基,精气神开始融合时,或许能借此领悟大道,缺陷在于半步筑基时间太短,悟道希望渺茫。 至于他为何如此追求天道筑基,是因为修炼速度的弊病已经开始显现。 从入门开始,大部分上品灵种的弟子突破炼气后期用时在一年左右,而他用了一年十个月。 以后呢? 炼气后期突破炼气圆满,炼气圆满突破半步筑基,半步筑基突破筑基... 若是每个阶段都比人晚一些,数十年后,或许师兄弟们都已经结丹,而他还在筑基境界徘徊。 更让他焦虑的是,由于寿命减半,他必须在五十岁前筑基,一百岁前结丹,否则真的可能老死在境界突破前! —————— 春去秋来,日月更替,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如今的金一仙已是一名十五岁的翩翩少年,春生谷内也迎来了两拨新弟子,他也可以被人叫一声“师兄”了。 陈同于三个月前突破半步筑基,称将回峰闭关,争取在一年内实现内法筑基。 金一仙却很开心,少了陈同,那些蓄意接近他的“狐朋狗友”会安分不少,他也将拥有一段少见的清净时光。 “金师兄,杏林斋有个私家任务发布,似乎可以出谷几日,你愿意接么?” 这一日早晨,金一仙从演练场出来,一名体形精瘦少年找上了他。 少年名叫袁玉笛,比他晚一年入谷,因有意学习炼丹,常在下荷院附近最大的草药坊铺杏林斋接取任务。 金一仙觉得袁玉笛心思比较单纯,没什么心机,便与之渐渐熟悉起来。 袁玉笛所说的私家任务他是知道的,某些坊铺不愿意被同行知晓商机,便跳过下荷院和上陵院,私下找相熟之人发布任务。 这种私家任务的优点是省去了任务交接,而且报酬以灵石为主,颇为优厚。 但缺点是如果坊铺在任务完成后不认账,下荷院和上陵院就帮不了他们。 而这次杏林斋的任务地点在春生谷外,如果走正常任务发布流程就颇为繁琐,接取任务的弟子也难以控制。 故而杏林斋直接找了已经熟悉的袁玉笛等人,袁玉笛又拉上了熟悉的金一仙。 “好啊,去看看。” 金一仙也对此颇感兴趣,他这三年来曾出谷几次,比如守护灵谷田,比如去特殊的药圃采药,大都是两三日内便能返回。 而对坐拥数万里方圆的极道仙宗来说,这样的活动范围实在太小,他还是挺想出去看看的。 第43章 出谷 二人并肩走进杏林斋,坐堂掌柜是名年轻女子,金一仙却知道那是位筑基管事,道号北坤,已经七十余岁,和他们关系不错。 “玉笛,一仙,好久不见了,你们来是想接那个出谷任务吧?” 北坤语气慈祥。 “正是如此,敢问北坤师叔,这次是去哪里采摘药草,报酬几何?” 袁玉笛道了一稽,开门见山地问道。 北坤招招手,引二人入了内堂,在一张地图前开始介绍起来: “此次任务所在地位于春生谷以东万五千里处,那里有座摩天高峰,山顶平整,名为雷动坪。” 金一仙心中一动,问道: “可是要去挖紫雷根?” 北坤点点头道: “不错,两个月后就是宗门考核,不单是你们炼气弟子,筑基修士也要参加,因有斗法考核,彼时辅助丹药颇为紧俏。 若能早早挖了紫雷根,炼成雷元丹,也好在弟子们那里卖个好价钱。” 世上可不止金一仙一人了解异五行元气的功用,许多修士都会备有几颗雷元丹,有些财力的甚至会把风雷光暗四系元丹都准备齐全。 他们为的就是在斗法中增加各种法术效果,从而突出奇招,一举制胜。 不过此类丹药不增长修为,又是纯粹的消耗品,故而大都被世家弟子收入囊中。 雷元丹,听名字就知道是给修士补充雷元气的丹药,需要一味珍稀药材紫雷根,整个极道仙宗只有雷动坪出产。 雷动坪所在的山峰极为高耸,而且山顶异常平整,终年电闪雷鸣。 原本天雷之下,草木不生,但世间总有异类,紫雷根就可以在雷动坪上存活。 它没有花叶茎果,只有埋于沙土中的粗壮根须,凭借不断分裂繁衍生息,并且能够吸收落雷中的雷灵气,和雷击木相比,显然活灵草紫雷根更为珍贵。 自从雷击木上的雷灵气耗竭,金一仙就一直在寻找类似的灵物,当初打听到紫雷根后还想买几斤,可惜一两紫雷根就价值一枚上品灵石。 虽然他还有不少中品灵石,但用来兑换上品灵石,买紫雷根就有些舍不得。 ...... “此次任务时间有些紧,我打算以分量计算报酬,每上交一两紫雷根,便算一枚下品灵石,如何? 你们每人每天可挖掘两斤左右,连挖三日,报酬便有六十枚灵石。” 金一仙听北坤详细安排任务地点、报酬,却始终不提任务是否安全,不禁问道: “请问北坤师叔,雷动坪上有何危险?我等炼气弟子能否应对?” 北坤赞许地点点头,突然严肃道: “不错,雷动坪上危险很大,天雷之威,足以灭杀尔等性命!” 她见袁玉笛脸色一变,却又展露笑容,道: “但只要你们听从安排,危险又近乎于无,此事你们无需担心,明日卯正三刻,去春生谷口集合便可。” 袁玉笛听罢,很是意动,尤其听到这回任务有六十枚灵石,他转身道: “金师兄,我想接任务,你怎么说?” 金一仙感兴趣的是紫雷根所带的这个雷字,至于报酬多少倒没放在心上,而且这一年多来修为增长不如人意,想着出谷去散散心,便道: “可以,我也接了。” 北坤盘算一番,继而点头道: “如此凑满五人,杏林斋有了三十斤紫雷根,定能炼出不少雷元丹。” 翌日,一艘飞行法器从春生谷口升起,直奔东方雷动坪而去。 金一仙坐在飞行法器内,同行之人他只认识两个,袁玉笛和另一个名叫邹昆的炼气中期,都比他晚入门。 “此乃引雷符牌,以元气激发后,能抵御雷击十次左右,可反复使用。” 北坤一边操纵飞行法器,一边递出五枚木质令牌,开始介绍起来。 金一仙接过一看,这令牌巴掌大小,晦暗无光,上面纹刻着数百道细密纹路。 他有些疑惑,据他所知,一般的修真法物总有轻微元气波动,可这诡异令牌竟和凡俗之物无甚区别。 北坤看着五人不断摆弄引雷符牌,一脸好奇之色,便解释道: “引雷符牌乃是宗门内符道宗师以极品雷击木所制,内含玄奥,可吸收天雷之力,并存储雷灵气。” 众人闻言大惊,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符牌竟然出自符道宗师之手,当真难以想象,一名黄衣少女开口问道: “师叔,我听闻雷击木中蕴含雷灵气,可为何这符牌上一丝也无?” 北坤则笑着解释道: “小彩京,极品雷击木价值极高,岂能浪费在制作引雷符牌上?这不过是雷灵气散尽后的雷击木所制。 而且引雷符牌吸收的雷灵气也存不长久,最多一夜功夫就散失殆尽了。” 彩京秀目一亮,忙问道: “如此说来,引雷符牌中吸收的雷灵气,我等可以吸收炼化了?” 众人闻言均是侧耳,北坤亦是赞道: “聪慧!这便是此次任务中你等炼气弟子最大的好处,还不快快谢我?” 彩京五人大喜,不由纷纷拜谢。雷元气可是好东西啊,能极大缩短施法时间,寻常修士哪能轻易获得? 金一仙则陷入沉思,他的雷击木中雷灵气耗竭,已经无用,可他舍不得丢弃,一直放在玉扳指中吃灰。 若将这段雷击木也打造成引雷符牌,岂不美哉? 众人陷入兴奋,却听北坤眯着笑脸道: “师叔也有个小要求,将来你们筑基后,希望可以从杏林斋入手一应丹药。” 众人一听均是恍然,原来北坤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不过他们并不反感,因为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筑基是有希望的,但资质中等,基本没有可能被结丹、成婴长辈看中收徒。 如此一来,筑基后丹药是笔大消耗,若向杏林斋长期采购,说不定能便宜不少。 金一仙也跟着众人应下,他不会蠢到暴露自己已经被成婴真人提前看中。 北坤笑着继续吩咐道: “你等上了雷动坪后务必谨记,先以自身元气激发引雷符牌,然后伏低身段,挖掘紫雷根,在引雷符牌中的雷灵气蓄满前,就必须离开。 期间万不可直立起身,也不可抛下引雷符牌,否则天雷之下,无有生理。 另外,按照宗门规定,在一丈方圆的沙土下最多采掘二两根须,不许滥采滥掘,免得紫雷根绝种。” 第44章 兽行 尽管北坤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但万五千里的距离也足足飞了一日。 临近雷动坪,远远的,众人就听到隆隆雷声,震得飞行法器有些摇晃,舱室内也嗡嗡作响。 北坤竭力御使飞行法器,往山顶处又飞了数千丈,才将将停在一处山坳中,叹道: “不能再向上飞了,天雷之威,就是筑基修士也难以抵抗,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上去。” 她一边打开舱门,一边颇为严肃地叮嘱道: “记住我的话,挖掘紫雷根时伏低身段,万不可抛下引雷符牌,过几日我再来接你们回去。” 金一仙一出舱室便感觉有异常,这里天地灵气很稀薄,只有春生谷三四成。 但灵气中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物质,以他长期炼化雷击木的经验来看,周遭肯定有雷灵气存在。 他面露喜色,连忙吸收炼化,却发觉这丝雷灵气和雷击木中的完全不同,入体后立刻不受约束地左冲右突起来,撞得经脉剧痛无比。 “且住!” 北坤看金一仙正在运功,面色大变,伸手一拍,浑厚的元气转眼就将那丝雷灵气逐出他体外,不由喝道: “你不要命了!此地雷灵气极为狂暴,只有虚丹修士才能勉强炼化,你一个小小炼气想找死么?” 金一仙脸色苍白,豆大汗珠淋漓而下,他没想到这缕雷灵气如此凶猛,差点将一身经脉撕裂,造成重伤。 “多谢北坤师叔相救,弟子心存贪念,贸然炼化雷灵气,差点酿成大错!” 他盘膝坐下,开始搬运元气恢复伤势。 “哼!你曾经炼化过雷击木一类的雷属灵物吧?” 北坤怒哼一声,道: “无论是雷击木还是引雷符牌,其中雷灵气的燥性均被磨灭大半,自然可以被你等轻易吸收。 而此地的雷灵气乃是天雷散逸,至阳至刚,没有阴阳调和之能,不可随意炼化!” 她也有些后怕,金一仙虽然接的是私家任务,但要是被害了性命或受了重伤,上陵院还是会找上门的。 “记住,你们不可学金一仙炼化此地雷灵气,若要恢复修为,则以灵石补充。” 听北坤如此训诫,再看金一仙模样,其余四人皆是面露恐慌,暗道运气。 袁玉笛则匆匆来到金一仙身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低声道: “金师兄,我有一粒养脉丹,你服了吧?” 金一仙却摇头道: “无妨,你的丹药来之不易,别浪费了。” 袁玉笛恰待分说,只听北坤继续吩咐道: “彩京,五人里你修为最高,先带玉笛他们上去,让一仙在此地恢复半日。” “是!” 彩京瞥了金一仙一眼,神色有些得意,随后一马当先,登上山去。 金一仙朝袁玉笛和邹昆点了点头,二人轻叹一声,跟上彩京离去。 北坤则嘱咐道: “雷动坪附近没有妖兽精怪,无需担心安全,你先调理经脉,师叔在杏林斋还有事,就先回了。” 她是杏林斋坐堂掌柜,不可久离,再次告诫几句后,便架着飞行法器离开。 金一仙轻舒口气,眼看四下无人,赶紧取出一支玉瓶,吸了一缕元始清气后,开始运功炼化。 元始清气秉承六花世界而生,不仅蕴含灵气丰沛,还有恢复、涵养伤势之效。 故而成婴修士在战斗中是不怕丢了胳膊、瞎了眼睛之类的伤势的,只要有足够元始清气,他们就能断肢再生、眇目重明。 除非是头颅被斩去,或者神魂破碎等致命之伤,成婴修士才会真正死去。 有这一缕元始清气相助,金一仙刺痛的经脉迅速被一股清凉之意包裹,不过盏茶功夫就内伤尽复。 他站起身,叹了口气,面对如此浓郁的雷灵气,却不能炼化,着实有些可惜。 ...... 雷动坪所在的山峰虽然陡峭,但数千年下来,也被弟子们踩出了一条平实山道。 山路上草木稀疏,无妖兽盘踞,地面上是稀薄的沙土,偶尔还有几处雷击痕迹,令金一仙有些惴惴。 别看雷动坪就在山顶,望山跑死马,他走了足足四个时辰才来到一块山壁前。 山壁下方向内凹陷,斜壁上银钩铁划般刻了“雷动坪”三个大字。 走近一看,大字下方有几行蝇头小字,都是警戒之语,诸如“伏低身段前进”、“检查好护身符牌”、“不可滥掘紫雷根”之类。 警戒语下方还有一些零散字迹,笔画杂乱,不像是单独一人所写。 金一仙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都是记载何处紫雷根生长密集、何处雷霆较少、何处是禁区等等。 他调息片刻,取出引雷符牌,向其中缓缓输入元气,只见晦暗的符牌发出白光,形成一个九尺方圆的透明光球,将他包裹其中。 金一仙摸了摸光球,发现这并非实体,而是虚物,透过光球可以望出一两里地,倒不至于摸黑前进。 随着他弓腰踏入雷动坪,光球也晃晃悠悠向前飘去,仿佛被一个水泡裹着。 没走出三里地,“轰咔”一声,一道亮如白昼的雷光在光球不远处闪耀而过,直震得金一仙瘫软在地。 他立刻发现引雷符牌的一处缺陷,就是无法阻挡震耳雷声和夺目电光。 连忙运使元气封堵双耳,他半趴在地,心中暗骂,怪不得北坤师叔之前要他们伏低身段前行,原来是这个原因。 而且他四肢扑地爬行,又要挖掘沙土寻找紫雷根,这模样实在不堪。 金一仙有心退去,但想到自家绛宫中雷元气已经缺了半年多,只能咬牙忍下。 这一片地域大概是彩京他们刚刚翻找过,挖掘痕迹都还很新,就是找不到紫雷根。 金一仙没打算追上去一起搜寻,真发现了算谁的?还是各干各的比较合适,于是朝左侧一片青色沙石滩爬去。 果然,没爬多远,运气悄然而至! 在一块巨大青石的底部,金一仙发现了几丝根须,这是有紫雷根的表象。 按照北坤师叔所述,此物生长在沙土下方一尺左右,形貌颇为怪异。 寻常草木的根向下生长,但它的根须却都是向上生长,想来是为了更好吸取雷灵气,这株紫雷根的根须便沿着大青石表面钻了上来。 金一仙一道流沙术轻轻地分开表面沙土,定睛一看,不禁大喜。 只见这株紫雷根长得颇为粗壮,弯弯绕绕盘踞在大青石底部,足有四五尺长。 北坤说过,紫雷根一般三尺左右,最多截取二两根须,但若长度超过四尺,则可以多截取一两。 金一仙赶紧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木盒,从中取出一柄玉质匕首,开始切割封存。 为何要用木盒封装? 因为紫雷根是活灵草,有其特性,若是放进纳戒纳袋,不到半天就会彻底死去。 为何要用玉质匕首? 因为金克木,凡是金银铜铁所制刀具,对紫雷根这等灵物都有不小伤害。 第45章 冒险 刚封装完毕,金一仙正待转身,“轰”的一声,一道炽烈电芒正中光球。 他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沉闷烦躁之意,差点喘不过气来。 随后,整个光球上“噼里啪啦”电光闪动,引雷符牌也光芒大亮,几乎把持不住。 好一会儿,金一仙才反应过来,这是被雷劈了? 他默默审视自身,发现并未受到伤害,只有引雷符牌上多了一股淡淡的雷灵气。 有些后怕,他估摸着凭当下修为,就算法术齐出也挡不住这道雷霆,要是直接命中就魂飞魄散了。 那么炼气圆满呢? 半步筑基呢? 能否挡住天雷? 金一仙衡量之下,觉得筑基以下的修士没有丝毫希望,被天雷劈中,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他突然好奇起来,既然炼气修士扛不住天雷,那么天生道体的修士又如何完成天道筑基? 就算是先天道体,筑基前的肉身也没有强悍到可以硬接天雷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 金一仙一边搜寻紫雷根,一边思索方才猜测。 他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如果说之前青渠告诉他世上没有天道筑基,他或许就歇了心思,毕竟他不能凭空创造一个筑基方式出来。 但青渠还是给了希望,金一仙的猜测是:只要悟道,就有可能天道筑基! 须知他几乎把所有筑基之法都研究了一遍,发现其中元气、肉身、神魂三者为修士根基,不可轻易毁伤。 绛宫元气不够充盈精粹、肉身受过重伤、神魂残缺…都无法成功筑基。 即使三者完美,炼气修士筑基前还有两道小关,先是神魂觉醒,诞生神念;后是精气神初融,迈入半步筑基。 对金一仙而言,神魂觉醒这一小关,他早在凡人时就已度过。 而且精气神融合这一关,最关键的就是融合尚且稚嫩的神魂之力。 因为神魂觉醒是在炼气圆满后,很多炼气修士并不能熟练运用,这也是金一仙的优势所在! 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在金一仙梳理之下,发现了天道筑基比内法筑基要多了两大难关。 一是悟道,二是抗雷! 抛开需要把全副精力用在悟道上的半步筑基期,他必须在炼气后期和炼气圆满阶段拥有抗雷的能力! 可金一仙也明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多猜测和筹谋也不如迈出一步。 难道,真的要走出光球,去挨一道雷劈试试? 金一仙敢百分百打包票:试试就会逝世! …… 暂时放弃疯狂的挨雷劈计划之后,金一仙重新把心思放回到挖紫雷根上。 可惜开门红后,他的运气似乎用完了,整整一个下午翻遍了近百丈方圆的砂石,愣是再没挖到一株紫雷根。 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光球挨了好几次雷劈后,引雷符牌中雷灵气浓郁了许多。 不过雷灵气流失很快,待到傍晚,金一仙舍不得浪费,就近下了雷动坪,找了个小凹坑开始炼化起来。 一夜无话,引雷符牌中的雷灵气到了半夜就散失殆尽,而他才炼化了不足五成。 而且这一晚也不好过,即使他用元气封闭耳窍,可雷霆劈中山体时传来的震动感却是消除不掉。 勉强睡了两个时辰,金一仙见天色已亮,便再度向雷动坪行去。 “还要挖五斤七两。” 他默默计算任务所需,有些奇怪的是,这一路下来一直没见到袁玉笛等人,不知道是不是双方走了相反方向。 雷动坪上时刻都有电光掠过,金一仙发现,越是雷霆密集处,紫雷根越是茂盛。 按照这个特性,他专门往雷霆密集处搜寻,倒是收获不小,但也导致引雷符牌早早就蓄满了雷灵气。 他不敢等光球中能量耗尽再离开,万一途中被雷劈了,岂不是死得冤枉? 四日后,金一仙已经挖了五斤六两紫雷根,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再找到两株,就能完成任务。 而且绛宫内雷元气也存下不少,估计足够用到两个月后的斗法考核。 这一日,他终于和彩京等人碰了一面,通过袁玉笛才知道,这四人小组在登上雷动坪后并没有分开,而是选择拉网前进。 如此密集搜寻之下,收获竟也是不低,如今快完成任务所需了。 金一仙没有和他们合流,双方只是交换了搜寻区域免得重复,便各自分开。 不是他不愿意归队,而是明显感觉彩京似乎有些嫌弃,埋怨他没有早点找来,拖大家累了进度。 “朱师姐,我想起来,金师兄去的好像是那个雷霆十分密集之地。” 双方错过一炷香后,邹昆突然说道,他与金一仙早就认识,故而意识到不妥。 袁玉笛忍不住回身道: “那我马上去提醒一下金师兄!” “去什么?” 朱彩京冷冷道: “他又不是傻子,被雷劈多了自然就会离开,你们有这份闲心,还不如赶紧集齐任务所需!” 朱彩京很看不起金一仙,因为知道此人与世家、世俗都有来往,是个“墙头草”。 对于她这样出身世俗的弟子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 金一仙并不知道朱彩京所想,即使知道,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修士终究是大道独行,强行给自己安一个身份,何其愚蠢。 此刻,他已经被面前绚烂的电光所震惊! 雷动坪上雷霆密集不假,但大都是半个时辰才可能被雷劈中一次。 而如今他所见的,却是不到百息时间,前方这一大片区域内就落下了数十道雷霆,就像在下一场“雷雨”。 目睹此景,金一仙已经盘算起来,此地毋庸置疑有着大量的紫雷根。 但他今日已被雷霆劈了四次,光球还有六次抵御机会,只要他手脚快点,有很大的可能完成任务。 想到就做! 金一仙瞬间直立身体,飞掠上前,瞄准一处最有可能长有紫雷根所在奔去。 到达目的地后稍一停顿,便是一道电光迎面而来,他下意识闭眼扑地,光球一阵震荡,还剩五次机会! 同时,金一仙的流沙术已经使出,他伸手一捞... 嘿!有货! 御物术搬运砂石,漏出一根三尺不到的紫雷根,飞快用玉制匕首切下封入木盒之中,这才过去十五息! 没有雷劈,运气很好! 赶往下一个目标,没有! 再去下一个,还是没有! 第46章 危机 时间过去近三十息,金一仙已经转过三个地方,还剩一处,那里有块大青石,和第一次遇到紫雷根的情形一样。 这时,一道雷霆降下,光球剧烈摇晃,明灭不定,那是剩余次数过半的警示。 他没有躲避,继续奔行,刚一靠近大青石,又是一道雷霆降下... 只剩三次了! 金一仙心中有些沉重,他知道必须留一次机会,否则没命离开雷动坪。 稍一查看,青石四周缝隙间没有露出根须,说明什么?要么没有紫雷根,要么紫雷根还很小... 再赌一把! 金一仙感觉自己心态有些疯狂,不似平常遇事冷静,他双手按地,两道流沙术分离沙土,伸手一探。 有一株! 他连忙扫开砂石,只见底下躺着一株五尺来长的紫雷根,根须又细又密,侧向扎入砂石中。 他心中不禁大喜,凡是长过五尺的紫雷根,可以截下四两,这算是超额了。 忙不迭切了根须,又封入木盒,金一仙舒了口气,现在是逃命时间! 谁料刚一起身,就是一道巨大的白色雷霆劈下,金一仙原本直立的身躯被劈翻在地,光球中央的引雷符牌也爆发出夺目光彩。 此刻,他躺在沙地上动弹不得,不知是被白雷劈伤了,还是摔倒时撞到了脑袋。 正有些头晕目眩、迷迷糊糊,又是一道白雷降下,这一次反倒把他给劈醒了。 “呸!小爷才不会死在这里!” 金一仙吐出一口混着砂石的唾沫,心中发狠,轻身术发挥到极致,顾不得是否难看,手脚并用,哪里刚落下雷霆就往哪里钻。 这个急中生变的方法救了他,直到离开“雷雨之地”也没有被雷霆击中。 此时,光球颜色已经十分暗淡,引雷符牌只剩下一次抵御机会,金一仙清楚,必须马上离开。 这是在和老天爷争命! 运气好点,一道雷都不劈他;运气差点,光球破裂;再背运些,那就不用说了。 想通此节,金一仙不敢继续停留,瞅准一个方向,笔直朝雷动坪外逃去。 北坤嘱咐的那句“伏低身段前行”如今成了他保命的手段,用狼奔豕突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盏茶功夫内,数道雷霆在他身边炸响,最近一道差点直接轰在了光球上。 剧烈的冲击的使得光球摇晃不已,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逃命之心”。 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就会越大,金一仙的心情却是越发冷静,不时抬头望向天空,观测雷云。 他当然看不出雷霆生聚的内在机理,但每当生死攸关之际,他总是会不可遏制的强行冷静下来。 下坪已然在望,只要再跑三十丈,他就可以摆脱绝境,可随着靠近雷动坪边缘,金一仙心中却升起一丝危机。 那是生灵在生死存亡之际的冥冥感应! 他蓦得双手一合,元气鼓动间,再分开时,掌中已经出现了一柄九寸小剑。 风雷剑! “就算要老天你要我死,我也要还你一下,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金一仙如此想道,他跟随本心,信手一挥,风雷剑斜斜飞出,向着一个感知中最危险的方向射了出去。 “轰!” 骤然间,一道夺目紫雷从天而降,先是将风雷剑劈散,再是劈在了光球上,连带着光球和引雷符牌齐齐破裂。 光球防御力的确很强,但之前被两道白雷击中后,已经消耗得很多了。 而且引雷符牌基本蓄满了雷灵气,增无可增,再被这道威力更大的紫雷命中,自然也支撑不住。 金一仙这边早早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回春术,那是他很晚才练成的木系法术。 回春术没有攻击力,但能够激发修士自愈,加速伤情恢复,算是炼气期最常见的治疗法术。 金一仙始终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但施加回春术也已是他最后的抗争。 或许是风雷剑的抵消,或许是光球最后的抵抗,紫雷在击破光球后终于被挡住。 可没等金一仙松口气,一道精粹到极致的雷灵气携天带势撞在了他身上,直接将他撞出雷动坪外。 即使有元气护身,可他毕竟境界太低,也没有学过防御法术,如何能抵抗的住? 霎那间,这道雷灵气破开他的护身元气后,更是直接侵入到奇经八脉之中。 “嚎!” 金一仙惨叫一声,还没落地便遭重创,同时这道雷灵气犹如毒蛇一般,在他经脉中乱窜乱咬起来。 而在数日前,他就差点丧命于此,哪里还不知道雷灵气的厉害? 此刻不由得拼命运转《风雷遁法》,鼓动周身元气,试图将其驱逐体外。 可这道雷灵气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径直向绛宫钻去,唬得金一仙脸色大变,赶紧盘膝运功,与之针锋相对。 此刻北坤不在身边,他十分清楚,只有靠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所幸还有一瓶元始清气,他赶紧吸了一缕护住经脉,在神念的帮助下,不断调动元气前来围追堵截。 金一仙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将雷灵气逼至四肢,他就挥剑斩去。 至于未来是否会残疾,是否会影响筑基,在生死关头,他已经顾不得了。 然而,这道雷灵气是紫雷从九天上携带而来,即使金一仙重重阻拦,依旧一头扎进了他的绛宫中。 犹如龙入浅滩,施展不开的雷灵气猛然一震,想要撑破绛宫继续肆虐。 可绛宫为修士炼气之本,最为熟稔,被异物入侵后,反而更方便金一仙调集元气全面围堵。 再加上苦练法术,他对元气控制大大增加,此时在绛宫中也算是游刃有余。 一时间,风元气、金元气、无属性元气接连上场,双方在绛宫内殊死搏斗。 斗了数轮,金一仙发现风元气更能发挥压制效果,于是将其如漩涡般卷动起来,牢牢吸住了雷灵气。 雷灵气左冲右突,脱困不得,良久之后,似乎累了,便盘踞在漩涡中心不再动弹。 金一仙此时有苦难言,也不敢放松,继续维持着绛宫内风涡,开始恢复伤势。 可心神一经外放,他惊讶的发现,此时天空群星闪耀,早已入夜。 他没想到这一番拉锯战竟耗费了两个多时辰,要不是意志坚定,加上元始清气的治愈效果,恐怕早已败亡。 幸运的是,他如今勉强在绛宫内压制住了雷灵气,也算死里逃生。 第47章 回归 金一仙有些奇怪,他本以为这道雷灵气会造成大麻烦,想不到闹了个虎头蛇尾。 好歹紫雷根已经集齐,明日下山便可请北坤师叔出手,将盘踞在绛宫内的雷灵气驱逐出去。 一念及此,他不敢在此继续停留,也怕刺激到雷灵气,缓缓起身向山下走去。 山路昏暗,金一仙沿着斜坡走出里许,发现前方是一处十丈断崖,于是纵起轻身术,攀着乱石爬下。 断崖下有一个数尺深的小洞,他见状大大松了口气,打算在此休息一夜。 雷灵气怎么样了? 金一仙闭目凝神,却发现绛宫内的雷灵气寂然不动,不由微微放心。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估计雷灵气不会再发狂了,他便躺倒在洞内,从玉扳指中取出玉简,置于额上。 几年来,每逢夜深人静,金一仙总要观摩一番玉简再睡下,这已成为习惯。 神念一探,脑海中出现了一片苍翠如洗的天空,微风习习,云卷云舒… 忽而微风渐疾,天色渐渐昏暗,一朵朵阴云凝聚,间或迸发出细弱雷光… 雷云越聚越厚,狂风愈吹愈烈,仿佛是夏雨将至,沉闷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骤然间,电光耀目,一道雷霆破云而出,随即化为一棵覆盖数百亩的“雷树”,映照天空,久久不灭… 此后,图景中的这方天地风啸雷吼,天威浩荡,诸般景象,演变无穷… 玉简中的图景颇为繁杂,大到宇宙生成、天地开辟,小到水滴石穿、草籽发芽,几乎无所不包。 据金一仙父亲当初所述,这枚玉简的来历成谜,乃是由其曾祖父传下。 当时父亲以童子身份被选入云霞坊市,曾祖父便将玉简作为礼物赠下,还说其中有仙人才可以探知的秘密。 不过,在即将步入仙途的父亲看来,曾祖父是凡人,所谓仙人也就是修士而已。 十余年后,父亲晋入炼气圆满,偶然中以神念发现了玉简中的图景。 他当时以为有什么机缘,可看了数日也未发现异状,而散修时间宝贵,不可能浪费去看无聊的图景。 故而在开启金一仙的神念后,父亲便将玉简当做礼物送了他,后来,父母常年在外追寻机缘,玉简就是他的玩具,无声的图景帮他渡过了略显寂寞的童年。 父母去世后,玉简更是成为唯一的遗物,多少个夜晚,他的泪水将玉简润湿… 金一仙曾有过猜测,刻录这枚玉简的前辈至少也是一名结丹修士。 否则谁会有那么多时间,将如此逼真的图景纤毫毕现地刻录进玉简中? 或许这是一位游戏风尘的散修吧,喜好游历山川,仰观俯察世间万物,将所见所闻记下后,传之后世... —————— 早上辰时,风声响动,金一仙在刻着“雷动坪”的石壁前一掠而过。 他有些心焦,体内的雷灵气不驱逐出去总是不适应,下山倒很快,不足两个时辰就抵达了来时的山坳。 金一仙本以为来的挺早,却发现自己竟是最后一个,其他四人早已盘坐于此。 “袁师弟、邹师弟,你们来得好快,我却是迟到了,你们都完成任务了?” 金一仙轻笑一声,来到袁玉笛身边坐下,朱彩京与另一个少年瞥了他一眼,又复闭目调息,邹昆却笑道: “我们昨日傍晚完成任务后便下山了,山上还是危险得紧,金师兄倒是胆大,还敢在山上过夜!” 金一仙微笑不语,身旁的袁玉笛退出调息状态,见朋友归来,欣喜道: “金师兄收获不小吧?” “勉强完成任务罢了。” 金一仙摆摆手道。 忽闻一声锐鸣,一只飞行法器冲上天空,在空中转了两圈后陡然朝山坳落下。 众人连忙起身,只见北坤现出身形,依旧是一副慈祥的笑容,道: “很好,任务都完成了?没人受伤吧?” 朱彩京率先上前一步,将四个木盒递给北坤道: “无人受伤!启禀师叔,我与三位师弟共挖得紫雷根二十四斤三两,请查验成色!” 北坤挥手将木盒收下,随即皱眉道: “你们没和一仙走一起?” 朱彩京撇了撇嘴,哼道: “我等四人上雷动坪后便自西向东绕行,直到四日后才与金师弟碰面,他是自东向西绕行,恰好与我们错开,也不知他所得几何。” 金一仙听出有针对之意,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敢隐藏所得,便上前道: “弟子有些运气,挖了六斤二两,请师叔查验。” 北坤点点头,五人加起来多采了半斤,宗门应该不会怪罪,夸道: “任务完成得不错,你们随我回去吧!” 她抬手一挥,飞行法器舱门洞开,朱彩京等人纷纷进入,却见金一仙有些犹豫,不由问道: “一仙,你还有何事?” 金一仙顿了顿才稽首道: “请师叔援手,驱逐我绛宫内的雷灵气。” 北坤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按在金一仙的胸口,同时厉声喝道: “我不是告诫过你,不可引雷灵气引体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金一仙只得老实答道: “弟子不幸被一道紫雷击中,引雷符牌也被劈碎,一道雷灵气侵入体内,弟子拼死反抗,将其困于绛宫,却不能逼出,还请师叔助我。” 北坤以神识细细查探,确认这弟子绛宫中存在一道雷灵气,不由面色古怪,道: “引雷符牌破裂后,你竟然还能逃得性命,也算是运气非凡了。 绛宫乃修士修道之本,不可轻动,师叔的境界还是低微了些,无法助你,这道雷灵气可否影响你修炼?” “弟子早间运转功法和施展法术,均无影响。” 金一仙面露惴惴,随即递出一段树枝,道: “弟子毁了引雷符牌,自知有愧,这里是一段雷灵气耗竭的雷击木,请师叔收下,以为偿资。” 北坤却摆摆手道: “你不必在意此物,唯今之计,只有尽快赶回春生谷,请青渠师叔出手帮你。” 她修道一个甲子,对金一仙的情况有些猜测,但不好确定,于是匆匆返回。 “金师兄,你吸入了雷灵气?可有受伤?” 舱室内,袁玉笛的语气颇为关心,却见金一仙笑道: “你师兄我福大命大,本以为要死在雷动坪上,不料竟挺了过来。” 邹昆则问道: “北坤师叔不是说,只有虚丹境界才能炼化雷灵气么?师兄你真的没事?” 这话也是金一仙苦思不得解之处,只好实言相告道: “其实这道雷灵气并未被我炼化,而是暂时进了绛宫中,我驱逐不出罢了。” 三人不过炼气修为,见识有限,此刻均是束手无策。 朱彩京闻言冷笑道: “恭喜金师弟,师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没被雷劈死,将来结天道之丹也多了几分经验。” 第48章 立场 舱室内气氛陡降,袁玉笛有些尴尬,道: “朱师姐,话不能这么说吧,谁会为了结天道之丹,提前被雷劈啊?” 金一仙不理朱彩京的咄咄逼人,对袁玉笛道: “袁师弟,这次任务出了些意外,我回去后恐怕要闭关一段时间,以后杏林斋的任务就要多多劳烦你了。” 袁玉笛听出些许不对,凑近低声问道: “金师兄,你伤情究竟如何?北坤师叔那里还是有些好伤药的,莫要为了省下几个灵石,把伤势耽误了。” 金一仙确实不想让这位师弟担心,于是轻笑道: “无妨,只是经脉受损罢了,养两个月就好。” 袁玉笛将信将疑,虽说少了金一仙对他接取任务没有影响,可两人毕竟有一份交情,未来也能互帮互助。 朱彩京见状有些气结,她感气化元晚了些,很难在二十岁前筑基,故而一到春生谷,便与一众世俗弟子结为同盟,互相扶持中也还过得去。 但两年前,金一仙来了。 她知道此人是坊市出身,当然也算世俗弟子,可不知怎的,竟搭上聚宝行陈同的关系做起了掮客买卖。 于是,她的几个朋友为了获取某些资源从而突破境界,暗中通过金一仙求购。 令朱彩京恼火不已的是,那些朋友一来羞于面对旧盟,二来对世家产生了向往,甚至一人直接投靠了过去。 她心里明白,错的是立场不坚的朋友,而不是牵线搭桥的金一仙。 可她还是忍不住对此人心生敌意,此前在雷动坪上阻止袁玉笛向其报信,就是因为生了龌龊心思。 看了眼如今莫名受伤的金一仙,朱彩京突然有些羞愧,这似乎违背了某种初衷。 又扫了眼袁玉笛和邹昆,这两人虽然出身世家,但家族孱弱,和寻常世俗弟子没什么区别,是可以拉拢的。 她再度看向金一仙,此人在世家世俗之间游刃有余,究竟是什么心态? 人都是喜欢抱团的,她绝不相信,此人会无所谓世俗同盟对他的隐隐鄙夷。 良久,朱彩京平生胆量,开口喝道: “金一仙,今日人少,我且问你,你本是出身世俗,为何勾结世家弟子?” 此言一出,袁玉笛和邹昆顿时脸上涌起血色,二人以为朱彩京针对的是他们,邹昆愤然道: “朱师姐莫要含血喷人!” “世家弟子就是不堪么?师姐就如此看不起我等?” 袁玉笛虽是好脾气,此刻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朱彩京没料到二人反应如此强烈,有些局促不安,对着旁边一名少年道: “郑师弟知我并非此意。” 那郑姓少年颇为冷淡,微一点头就不再言语。 朱彩京松了口气,道: “两位师弟,我并非针对你们,只是想问问那金一仙,他为何背弃出身,投效聚宝行的陈同。” “吵什么?彩京,你身为师姐,不该挑动干戈,给我安静些!” 北坤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她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男女都会拉帮结派,排斥一些对立之人。 她虽然也不喜欢世家,但以她数十年的经历来看,某种程度上世家不可或缺。 听了北坤训斥,朱彩京心有不甘,兀自瞪着金一仙,希望他予以回应。 忽听金一仙道: “我拜进极道仙宗是为了修成大道,并非是为了给世俗或世家效力,所谓世俗世家之争,与我所求大道相比,轻于鸿毛耳!” 朱彩京心中顿时升起万丈怒火,她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凉薄,正待驳斥,却听金一仙又道: “依我愚见,只要凡人为修仙基石,世俗弟子就源源不断;只要修士希望传承道统,世家亦终不可绝,看看极道仙宗,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世家呢?” 朱彩京闻言一愣,不知从何反驳,不禁沉默不语。 北坤却眼前一亮,暗暗点头,她发现这少年的见解虽有疏漏,可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 金一仙也知道自己有些冠冕堂皇,称不上振聋发聩,甚至还有为世家张目的嫌疑。 可他加入极道仙宗还不到三年,接触最多的还是炼气期的师兄弟,熟悉的筑基、结丹长辈不足一掌之数,如何能一针见血? —————— 飞行法器一日后降落在春生谷口,北坤分发完酬劳,提起金一仙直飞上陵院。 袁玉笛、邹昆等三人道别离去,独留朱彩京依旧站在谷口,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上陵院不改清冷之色,只有南筝独坐堂前,见北坤领着金一仙进来,笑道: “师妹有何事前来?” 北坤有些尴尬,春生谷弟子因为私家任务受了伤,她是难辞其咎的,但在南筝前也抹不开颜面,便道: “这弟子接小妹的任务时受了些伤,我治不了,来请教青渠师叔。” 南筝道: “青渠师叔有客来访,师妹要不在院内稍候?” “这...” 北坤有些犹疑,炼气修士纳雷灵气入体而不死是有些奇怪的,她虽有猜测,但还需青渠验证。 “进来吧,莫要耽误了弟子伤情。” 一个声音从内院传出,正是青渠。 北坤一喜,急忙领着金一仙入内,进来一看,除了青渠以外还有一人,她认识,也是一名结丹上人,道号白轩。 她与金一仙道了一稽,也不敢隐瞒,躬身道: “启禀两位师叔,这名炼气弟子误纳雷灵气入体,以弟子外道筑基的底蕴,尚不足以驱除,特请师叔出手相助。” 青渠伸手一引,金一仙便不由自主飞到他身前,一掌按在胸口,开始探查起来。 半晌,金一仙见青渠的脸色和此前北坤一样都变得古怪起来,心中一沉,问道: “敢问上人,能否驱逐绛宫内的这道雷灵气?” 青渠轻轻放开,问道: “到底发生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金一仙将雷动坪上一幕说了,续道: “北坤师叔此前所言,炼气修士决不可炼化雷灵气,弟子不知为何无事?” 这时,白轩却抢道: “你说服了一缕元始清气护住经脉,如此宝贵之物,你从何而来?给我看看!” 金一仙闻言有些不适,这位上人不帮忙也罢,竟把主意打到宝物上去了,便答道: “弟子是赤狐上人护送而来,上人在九重天上得了此宝后,便分了我一些。” 说罢,他并不取出元始清气,只是向青渠靠近了一步,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白轩见状,自觉不妥,也不再言语,但一双眼睛只在金一仙身上打量。 青渠当然知道元始清气的贵重和白轩师弟的想法,他是上进无望之人,来春生谷教导门内新人,至于新人有什么宝物,他也不甚在意。 可白轩不同,这位师弟还有野心去冲击成婴境界,对任何有助提升修为的宝物都是势在必得的。 第49章 绝境 咳了一声,青渠淡淡道: “八千年前,极道仙宗祖师以大神通削山为坪,引天雷下界,又栽下灵草紫雷根,为的就是削弱至阳至刚的雷灵气,增加雷元丹来源,供门内弟子使用。 只因雷灵气乃异五行灵气之一,虚丹以下皆不可直接炼化,故见紫雷根之珍贵。” 青渠解释一番雷动坪和紫雷根来历,继续道: “元始清气乃是秉承六花世界而生,自带大道法则,拥有化生万物的功效,故能护你性命,保你不死。 至于入了绛宫的雷灵气,已经与你融为一体,不可再驱除,这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关隘。 机缘在于雷灵气亦是天地灵物之一,且品级颇高,你日后便可以此物筑基,筑基后可助你修炼雷法,以雷法之强,同境之中少有能敌。 不过,关隘在于,雷灵气为外道,筑基后前路已断,结丹无望,寿止两百岁,” 说罢,青渠轻叹口气,闭目不言。 金一仙如遭雷殛,呆愣愣立在当场,本来他就因为提前开启神念,损了生命本源,境界止于成婴前,最多能活二百五十岁。 现在倒好,雷灵气入体,只能选择外道筑基,寿命只剩下不到一百岁,这还不如凡间的长寿老者呢! 看金一仙如此模样,北坤知道猜测成真,一稽到底,苦声道: “弟子接了燕家的炼丹需求,不想徒耗功绩,便发了私家任务,以致炼气晚辈重伤,请师叔治罪!” 青渠点头道: “其中确有你的罪过,也罢,万般因果皆你起,若日后他筑得道基,便让他进杏林斋做个副掌柜吧。” 北坤一阵凄然,她也是外道筑基后从杏林斋副掌柜开始做起,等上一任掌柜寿尽去世,便接手做掌柜。 如今青渠之意,便是让金一仙来做她的继承人,只是她今年七十有余,离寿尽还有百多年,看来要和这小娃儿对付下半辈子了。 金一仙听了这话,却突然惊醒,忙问道: “敢问上人,除了外道筑基可有另外法门?比如,炼化这道雷灵气?” 不等青渠回应,白轩冷笑一声道: “哼,连虚丹境界都只能勉强炼化雷灵气,你一个小小炼气,如何做到?” 金一仙喜怒不显,道: “青渠上人曾言,只有天生道体方能天道筑基,弟子想问天生道体的炼气修士如何扛过天雷?并炼化雷灵气?” 白轩哈哈一笑,道: “无知小儿!外道筑基已是老天见怜,你竟想起天道筑基?当真是痴心妄想!” 看白轩对金一仙的针对之意愈发明显,青渠及时摆手止住他,道: “师弟慎言!数万年来,六花世界不现天生道体,一些修真秘录也有散佚,故而我之前所说并不绝对。” 青渠看着一脸期盼的金一仙,不由摇头道: “我只知天生道体上应天道,有大气运,故天雷不能伤其身,至于如何炼化雷灵气,就不得而知了。” 金一仙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再次拜谢,北坤见了也是道了一稽,二人双双离去。 “师兄,我也要回去了,咱们改日再会!” 白轩略一拱手,正要纵身飞起,不料身子一沉,又坐回到蒲团上,不由阴着脸道: “师兄这是何意?” 青渠闭着眼睛,淡淡道: “宗门戒律第二条,同门不得相残,其中第四款,凡恃强凌弱,夺取同门机缘者,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师门!” 说罢,他双目微张,射出两道逼人精光,喝道: “师弟去做什么事之前,要考虑清楚后果!” 白轩却是嘿嘿一笑,道: “师兄多虑了,小弟看那娃儿欢喜都来不及,怎会去夺他机缘?更何况区区一名炼气弟子又有甚机缘?” “那便好!不过若有朝一日,为兄知道他手上的元始清气到了师弟手里,莫怪我请你往刑楼走一遭,到时可不是几句话能讲清的了。” 青渠重新闭上眼睛,气息收敛,有如枯木。 白轩脸色铁青,他当然不会去抢,那是找死,但要弄到弟子手里的元始清气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只是被青渠这一堵,便什么手段也不能使出来了,不由冷哼一声道: “师兄所言,小弟谨记在心,只不过我同样也有句话回师兄,凡夺我机缘,阻我大道者,我必杀之!” 说罢,不等青渠回应,白轩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云端。 良久,上陵内院中传出一声叹息: “魔道!” —————— 金一仙辞了北坤,踱着步往前走去,他不知道去哪儿,想了想,便发觉好像快有半年没见到邓英了。 修士独处是常态,二人入派近三年,碰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如当初在乘黄院时。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半年前邓英突破炼气后期,二人觅地庆祝了一番。 邓英住在春生谷东侧,那是一片茂密林地,弟子住所也都是由灵木打造,在阵法的保护下,数百年都不会损坏。 靠近林地有几座论道台,专门供门内长辈前来讲道说法,向来热闹。 长辈讲道,太玄乎的弟子们理解不了,故而大都是如何突破炼气小境界及筑基前后的修炼要义。 今天运气好,金一仙来时竟然有两座论道台开坛,一人是筑基,另一人是结丹。 稍微一听,结丹上人讲的是水灵种和火灵种如何平衡阴阳,看来邓英必在其中。 筑基师叔讲的是异五行灵种,这让金一仙起了兴趣,连忙上前找了个干净处,盘膝坐下,仔细聆听。 “……天生五行,非为唯一,风雷光暗,自有其道。风雷为一变,光暗亦为一变。风雷主生死,光暗主虚实。 你等炼气弟子,功成筑基之际,尚不能领悟生死虚实,然天有其命,人有其运,风声雷动为天象,风雷二灵种弟子可借风生雷聚参悟其中道意。光明暗灭……” 筑基前辈的境界似乎已近结丹,口中说法,手中掐诀,半空中时而风啸雷动,时而明光耀目,时而暗雾涌动,端的气象万千。 金一仙却叹了口气,说了和没说一样,在他看来,觉醒五行灵种的修士有个好处,便是筑基后可以领悟与五行相关的大道。 但异五行就不行了,与之相近的大道如生死、虚实都极为高深,不是炼气、筑基能理解的。 故而异五行修士在筑基后还得回到领悟五行上来,这关乎他们能否结天道之丹! 不过异五行修士的优势在于结丹以后,阴阳、春秋、生死、虚实,都是他们参悟大道的方向。 听了一会儿,金一仙渐感无趣,他要追寻的是异五行之间最基础的大道,但看这位师叔好像并没有领悟。 第50章 拦路 金一仙拂衣站起,离开此方论道台,向那结丹上人的论道台走去。 在极道仙宗内,弟子听长辈开坛说法,不必像凡间书塾一样,必须等夫子下课才能离去,只要觉得听不懂或者没有领悟,是直接可以退场的,没人来说你不尊师重道。 恰逢那结丹上人也结束讲道,炼气弟子如鸟兽散,金一仙就站在路旁静静等候。 “咦,这不是菳一仙菳师弟吗?你竟然也来听东桑上人说法?” 一群人簇拥着一名灰衣少年浩浩荡荡走来,此人一身衣服打满了补丁,领子袖口洗的发白。 但他长了一副好样貌,鼻若悬胆、目似朗星,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纵使穿着朴素,也压不住那勃勃英气。 开口的则是这灰衣少年旁的一名紫衣少年,他的衣服上虽然也打了几块补丁,但他原衣布料极佳,显得有些别扭。 “郑师弟,菳一仙此名是何意?我可记得这位师弟本姓金啊!” 紫衣少年旁一人明知故问道,此时大家停下了脚步,如看好戏。 “嘿!师兄难道不知?此人本姓金不假,但身为世俗弟子,却甘当那世家走狗,首鼠两端,乃是棵墙头草,故在其姓上加了个草头啊!” 紫衣少年手中比划,以元气书写起来,众人见状,顿时哄然大笑。 金一仙冷面不语,定定望着为首那灰衣少年,只见他举手止住众人哄笑,道: “抱歉了金师弟,悠悠众口,实难堵之,只不过金师弟若持身以正,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些。” 金一仙哈哈一笑,道: “萧敬师兄此言深合我意,纵使歪风邪气萦绕周身,又奈我何?” 他话是对着灰衣少年所说,目光却扫向环绕一旁的其他人,众人不由暗怒。 萧敬自然听出其意,微微皱眉,略一拱手道: “师弟好见解,好气度,为兄不如也,来日再与你高谈阔论一番。” 说罢,他一背手,领着众人潇潇洒洒去了。 “呸!装什么清高!” 人群中一名少女对着金一仙啐了一口,转身扭动腰肢,追着萧敬去了。 这是春生谷近年来的一股风气,为了区别世家弟子,以萧敬为首的一帮世俗弟子都穿起了打补丁的衣物。 不过金一仙清楚,除了萧敬的确出身贫苦,其他人大都是出身凡间殷实之家。 否则连饭都吃不起,每天一睁眼就忙着挣下一顿饭钱,如何有时间来追寻仙道? 待这一帮人过去许久,邓英才姗姗来迟,面带思索,金一仙叫住他道: “今日听道,收获如何?” 邓英却是皱眉不语,好一会儿才斟酌道: “很有些领悟,但需要花时间继续琢磨,对了,你前几日可是出谷任务去了?我见你大门紧闭。”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二人并肩而行,行不里许,林荫处忽然传出一声轻笑,转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此前那紫衣少年。 “菳一仙,刚刚你骂得我们可够出气?要不要再骂两句让我听听?” 他脚步不慢,笑吟吟走上前,顿时令金一仙和邓英生出警惕。 “郑通书,你想做什么?” 邓英喝了一声,语气却有些微微发颤,他发现这一段路颇为僻静,而郑通书那边却来了四个人。 “做什么?来听骂呀!歪风邪气,当真骂得好听!” 郑通书继续向前,金一仙面色一沉,道: “极道仙宗的戒律被你们吃了么?” “戒律?哦,你是说同门不得相残?可我不是来害你,而是你来害我啊!” 话音未落,郑通书忽然手一扬,一道符箓绽放光芒,化为一枚金剑,直射金一仙和邓英而去。 他突然出手偷袭,邓英首当其冲,不由惨叫一声,闭目等死。 金一仙则不同,早已蓄力待发,况且这三年在演练场不知花了多少灵石,反应要比邓英快了数倍。 郑通书甫一抬手,他就知道不妙,一把推开邓英,身体急往后掠,手中蕴法生术。 三步之后,一道九寸长的风雷剑已经酝酿而出,此时金剑已至面前! 金一仙轻哼一声,风雷剑抖手射出,“铮”一声剑鸣,金剑便被斩为虚无,风雷剑其势不止,带着破空厉啸,直奔已经在后退的郑通书。 他是有些奇怪的,方才斩灭金剑符时便发觉这道符箓空有其表,却无一丝元气,这是道空符! 不过无所谓,他可不会饶了想要他命的家伙,这道风雷剑没有留手,全力而发! “救命!” 郑通书惊骇莫名,他没料到金一仙反击得如此之快,快到他连防御都来不及。 此时他手上举了一面三尺方圆的乙木盾,那是一件下品法器,可祭起法器需要时间,不像掷符那么快。 他身后还有三人,但那都是来撑场面,作见证的,哪里救得来及? 只听“铿”地一声爆鸣,乙木盾被击飞数十丈远,郑通书退出数丈,要不是身后三人接住,估计得飞出十余丈。 他大口吐血,目露噬人之光,口中含混道: “你敢杀...” 话音未毕,郑通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身后三人受伤不重,其中一人急忙掏出一枚丹药,往他嘴里塞,口中喝道: “大胆金一仙,竟敢残害同门,你死定了!” 金一仙冷笑不语,邓英闻言一惊,连忙回到他身边,正要说话,却被摆手阻止。 只见三人忙活了半晌,才将郑通书口中溢出的鲜血止住,刚松口气,那郑通书突然手舞足蹈,惨叫出声: “救命!我死啦!我死啦!” “郑师兄,你没死!你还没死!” 三人见他拼命挣扎,赶紧安抚起来,又是花了许多功夫才令其情绪安定。 忽然,林中脚步声响起,两名炼气弟子走了过来,他们见状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忙拉着同伴后退,闭眼低声道: “各位师兄,小弟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可他那同伴却好奇心起,甩开拉扯,上前道: “各位师兄,此地发生何事?可有小弟能援手处?” 话音刚落,郑通书一方一人凑了上去,道了一稽: “在下乃吕枭,是萧敬师兄的朋友,请两位师弟留下作个见证。” “小弟潘嵘,这位是秦寒柏师兄,我二人均是一年前入门,早就听闻萧敬师兄义抗世家,心生敬佩,只是无缘结交,今遇吕师兄,总算是能得偿所愿了!” 潘嵘两眼发光,上前攀住吕枭臂膀,摇个不停。 吕枭一时间受宠若惊,随后得意地望了金一仙和邓英一眼,目含阴险,邓英心中顿时一沉,暗道不好。 只见吕枭痛心疾首,指点金一仙道: “此人名叫金一仙,素与世家弟子交好,与我世俗一脉交恶,如今更是对萧师兄口出不敬! 这位郑通书师兄与他分说道理,不料他趁机偷袭郑师兄,致其重伤。 所幸两位师弟来得及时,令他有所顾忌,稍等刑楼来了长辈盘问,请两位师弟一定要秉公直言!” 第51章 碾压 没等潘嵘说话,他身旁的秦寒柏见金一仙冷着脸立在一旁,也不做辩解,不禁心生疑惑,道: “金师兄如何解释?”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料是在想如何向刑楼筑基前辈讨饶求救了!” 潘嵘冷冷道,心中却是大喜,暗叫天助我也,此刻情势明朗,他只需加一把火,便有了结交萧敬的机会。 秦寒柏却是个仔细人,他又转向邓英问道: “这位师兄,吕师兄所言可有虚假?金师兄确实偷袭了郑师兄么?” “他放屁!” 邓英怒气勃发,喝道: “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如今却当众倒打一耙,当真令人不齿!” 秦寒柏略一思索,正要说话,却被潘嵘打断道: “秦师兄有什么好问的?此人身为极道弟子,却不遵戒律、滥伤无辜,与魔道何异?诸位师兄请放心,师弟定助你们拿下此獠!” 吕枭闻言大喜道: “好师弟,果然是深明大义!秦师弟又如何说?萧师兄若知你主持公道,必然与你交结莫逆!” 秦寒柏一阵愕然,旋即明白过来,他退了几步,望着潘嵘道: “潘师弟确定要牵扯其中么?也罢,诸位师兄,小弟什么也没看见,就此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吕枭眉头大皱,潘嵘却是面皮一抽,有些尴尬道: “无妨,也怪不得秦师兄畏惧,那金一仙背后有世家撑腰,没准便能搪塞过去。” 他一心结交萧敬,哪里管得着许多,对秦寒柏离开亦是不以为意。 金一仙见状,笑着捅了捅邓英,道: “你看,春生谷中还是有明白人的,知道世俗世家之争是浑水,轻易蹚不得,可有些人非要跳进来滚几圈,生怕不够脏,不够臭!” 邓英却是笑不出来,摇头叹息道: “等刑楼的前辈过来,我二人如何分说?对面可是有五个人。” 金一仙语气淡淡道: “是非对错何时分人多人少了?” —————— 没过多久,天边光芒一闪而至,两道人影出现在众人头顶,旋即降下一鹤一龙,鹤是妖兽,龙是飞行法器。 “我乃刑楼西凇,你等为何争斗?受伤弟子是何人?伤人者又是谁?” 像连珠炮般问话的是一名中年道人,他一拍腰间青囊,只见那只妖鹤低鸣一声,化为云雾,被收入囊中。 另一边,一名女道小指一抬,整条三丈长龙陡然缩小,飞入指间纳戒。 她随即上前验看郑通书伤势,不久便叹了口气,道: “性命无碍,只是肉身受伤颇重,唉...” 吕枭见那女道便是一喜,他认识此人,道号为南埙,素来维护世俗一系弟子,正要上前分说,不料潘嵘抢先一步,拜倒在地,道: “两位师叔,弟子有话要说,之前所见便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还请两位师叔定金一仙一个残害同门之罪,将之严惩,以儆效尤!” 南埙目光射向金一仙和邓英,不由喝道: “人证俱全,你二人有何话说?” 邓英早想分辨,刚要上前开口,却又被金一仙拉住,不由急道: “一仙,再不分辨就没机会了!” “你急什么?” 金一仙拍了拍他肩膀,上前道了一稽: “请西凇师叔明察,潘嵘所言尚不足证,当事人郑通书未曾发言指证于我。” 南埙眼角微抽,暗道遇上个傻小子,她抬手一指,射出一道青黄色光芒,将郑通书身体包裹起来,道: “此乃《大地春灵术》,可助你迅速恢复伤势,潘嵘所言可否属实?” “属实!句句属实!” 郑通书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他得了南埙救治,哪里还有空去细细分辨,只知道潘嵘是在帮他就行。 修士受伤恢复速度虽远超凡人,但也没到一个治疗术就能马上活蹦乱跳。 郑通书还必须梳理经脉、调整血气流动,才能不留暗伤的逐渐愈合。 南埙点了点头,道: “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金一仙却不依不饶,再道一稽: “吕师兄三人手中恐怕有留影珠存证吧?两位师叔更应该问问。” 吕枭心中一惊,他的确用留影珠录下了方才金一仙攻击的影像,但他还没有验看,只怕那道金剑符也录了进去,这是破绽! “我等随郑师兄前来分说道理,何来留影珠?你莫要血口喷人!” 他拒绝承认,金一仙也没有办法,本想请两名师叔搜身,却知道这不符合极道仙宗的规矩。 南埙脸色铁青,喝道: “既没有留影珠,如今有五人皆指证于你,金一仙,你还不认罪伏法!” 说话间,她已运起了元气神魂,施展出一股压迫之意。 金一仙脸色骤变,冷汗直流,正当难受之时,忽见西凇把手一挥,将南埙的压迫之意冲散,淡淡道: “证据尚不明朗,南埙师妹不宜过早施展手段,还是再问问清楚吧。” 金一仙深深看了南埙女道一眼,随后道: “弟子有一问于潘师弟,在场五人中郑通书等四人均有受伤,为何你境界最低,反而未受其害?” “废话!我是后面才来的,你都打完了,我自然不曾受伤!” 潘嵘面容冷峻,突然,他脸色一变,意识到有些问题,却听金一仙哈哈笑道: “潘师弟说得极是,你是后面来的,如何知道之前发生了冲突?若不是串供,又该作何解释?” 潘嵘又气又急,知道不该抢在吕枭前面回答,如今却是后悔莫及。 西凇却不等分辨,大袖一挥,直接将其击晕过去,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这个弟子正在步步挖坑,便道: “除了潘嵘所言不可为证,但郑通书确为你所伤,这又如何辩解?” “此事无需分辨,只要郑通书再受我一剑,弟子敢保证他绝无生理!” 金一仙信心满满道。 “放肆!” 南埙冷然喝道: “我等既已在场,你二人身为同门,岂可再斗?” 金一仙向西凇拱手道: “那便请师叔以身代之,以师叔的筑基修为,当可轻易挡住。” 西凇目露精光,点头后走到树下,问道: “吕枭!这里可是方才郑通书遇袭之处?” 吕枭面色涨紫,他不清楚金一仙想做什么,但也不敢撒谎,况且地上有脚印,可以互为印证,便道: “正是此处。” 金一仙也走到斩出风雷剑之处,笑吟吟道: “吕师兄,此地可是你们所谓我暴起突袭之处?” 吕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木然点头,似乎有些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只见金一仙面对西凇,神情严肃道: “师叔,弟子要偷袭了!” 说罢,蕴法生术,一道九寸小剑带着破空厉啸,爆射而出,直奔西凇而去。 西凇则是面不改色,指间光芒一闪,取出了一方铁牌,铁牌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为一面铁盾。 铁盾刚刚悬立在身前,只听“当”一声响,火花四溅中,风雷剑便已命中。 “咳咳!师叔莫要被他诓骗了!” 郑通书此刻虽然醒着,但全副心神都在疗伤上,听得一响后连忙解释道: “之前他偷袭弟子,就算我反应再快也是防不胜防,不像师叔如今有了防备,自然可以从容挡下。” 他正自摇唇鼓舌,滔滔不绝,却见吕枭连使眼色,知道不妙,赶紧闭嘴不语。 第52章 反转 西凇呵呵冷笑,他总算明白,金一仙为何说再发一剑,必杀郑通书了。 从此子蕴法生术开始,他就看出,这是融合风、雷、金三系元气而成的金剑术。 而令他惊讶的是,此子施法速度已经不足一息,金剑射速已经持平一般筑基中期。 更可怕的是法术威力,筑基以下弟子,若不用防御法器或者强力符箓,根本不可能受此一剑而安然无恙。 可郑通书却称,金一仙攻击后,他才用防御法器乙木盾挡住了致命一击。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炼气修士没有神魂,祭起乙木盾是要很长时间的,时间不够,防御力就不强,也就和普通盾牌差不多。 在西凇看来,通过郑通书受创的程度,可以反推乙木盾至少祭炼了两息以上。 这说明他早在金一仙“偷袭”前就开始祭炼,否则哪里还有命在? 叹了口气,西凇随即便将结论告知了南埙,后对郑通书四人道: “尔等设计陷害同门,不成之后又做伪证,实属罪大恶极,还有何话说?” 吕枭三人闻言,顿时面如死灰,他们哪里还不明白,从动手准备诬陷金一仙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谋略上,而是输在对对手的实力不明,就妄自尊大,随意出手。 亏得他们都是炼气后期,甚至郑通书还是炼气圆满! 南埙也是无语,放出飞龙法器,道: “你等均随我去刑楼走一遭,如何处罚,还需结丹长辈定夺。” 吕枭等人一脸颓唐的上了法器飞龙坐下,金一仙和邓英却是看也不看,跟着西凇被妖鹤载上天空。 郑通书重伤未愈,瘫在飞龙上不能动弹分毫,心中既是惶恐,又是愤怒。 他听一位师兄介绍,世俗世家之争中,世俗弟子往往处于下风,却可以利用宗门戒律打压世家弟子。 比如用言语激怒对方,逼其主动出手伤人,宗门便会将其逐出春生谷。 也有更进一步的法子,就像这次一样,他提前准备了一道元气散尽的空符,只要佯装攻击便可。 对方一旦反击,便会迅速陷入不利境地,而使用空符却很难被人发现破绽。 —————— 一盏茶后,崔嵬峰已经遥遥在望,一座黑黢黢的石楼立在山脚,四周围绕了一圈黑铁铸就的地刺。 这犹如炼狱一般的地方,便是更多极道弟子闻风丧胆之处——刑楼。 金一仙也是首次来这里,他发现石楼共有六层,入口则分为东西两道大门,一扇为黑色,一扇为白色。 从白色大门进去可以接取缉凶索敌的任务,而黑色大门内则是惩处弟子之所在。 此时,白色大门洞开,有不少修士飞进飞出,显得极为热闹。 而西凇和南埙带他们去的自然是黑色大门,大门口蹲伏着一尊石雕狴犴,面目狰狞,择人欲噬。 众人在门口停了脚步,金一仙正自疑惑,狴犴突然双眼发红,开口咆哮: “公—正—严—明—” 听狴犴开口说话,几个小炼气的胆子差点被吓破了。 南埙见状,道: “不必惊惶!此狴犴乃是极道仙宗创派时所立,如今已有有一丝灵性,可识别炼气修士是否口吐真言。 你等无论有何冤屈,只需将来龙去脉言明,狴犴灵性自有判断!” 石雕生灵能断言语真假?这是什么神通? 众人一阵错愕,却不防邓英上前一步,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此事说了一遍。 他人小胆大,也不怕郑通书撒谎,见狴犴没有任何反应,便退到一边,目光挑衅地向郑通书等人看去。 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郑通书脸色阴沉,道: “不必再测,弟子认罪便是,请刑楼长辈惩处!” 邓英哈哈大笑,狠狠拍了金一仙肩膀一下,后者则是云淡风轻,仿佛没事人一般。 南埙面色阴沉,瞪了郑通书一眼,西凇则是一碗水端平,挥手道: “如此,便请师叔明正典刑!” 众人从黑色大门鱼贯而入,这一场景却被几名站在白色大门处修士看到,顿时引发一阵哄笑。 这些人都是筑基修士,其中一名身着玉冠紫袍的道人嘿然笑道: “春生谷的小崽子都是这般毒辣么?为了所谓的面子问题,竟然构陷同门!” “哼!北震师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非世家弟子咄咄逼人,这些世俗弟子何必出此下策?” 一名黑衣修士乃是世俗出身,明显偏向世俗弟子,自然要辩白几句。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也知道郑通书有错,只气愤又是世俗弟子吃亏罢了。 北震哈哈大笑,道: “南钟师兄也是死鸭子嘴硬,这几个明明都是你世俗一系,互相攀咬,却又怪到我世家头上,真是锅从天降!” 不论白色大门处修士如何争辩,金一仙甫一入门,便闻到几缕淡淡的血腥味。 南埙和西凇在堂前秉明情况后,一名黑瘦老者捋了捋长须,道: “如此,物证口供确凿,尔等可还有异议?” 他的声音冰冷之极,邓英即使心中坦荡,也不禁打了个寒噤,随即斩钉截铁道: “没有!” “有!” 只见郑通书“噗通”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又干呕咳嗽不已,仿佛命在旦夕。 “弟子有冤!” “哦?你有何冤屈?尽且说来。” 黑瘦老者目射精光,盯住郑通书,仿佛想看穿什么。 郑通书呕了半晌也未吐出什么东西,只得呜呜咽咽,从父母辛苦赚钱说起,他们供奉了大量的银钱,才得到进入坊市的机会。 坊市内,家世平凡的他被散修子弟欺压;进了极道仙宗后,又被世家弟子欺压;乃至今日,竟被投靠世家的金一仙当做踏脚石,打成重伤... 金一仙和邓英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郑通书一番如泣如诉,仿佛是忍无可忍才设下恶毒计谋。 另一边,西凇面带微嘲,南埙则是双目圆瞪,恨不得一掌毙了此人。 而黑瘦老者面无表情,他身为刑楼长老,可不会因为出身高低就增减罪愆。 刚要言明惩罚,只见刑楼顶端光芒一闪,那是崔嵬峰掌门处传来的讯息。 他神识一扫,顿时老脸发皱,随即冷声道: “宗门有令,半年之内,刑楼黑白二门关闭,内不罚弟子,外不追凶顽,一应事务延后半年! 哼!算你小子运气,回去吧,日后不可再生事端!” 众人面面相觑... 妖鹤背上,金一仙和邓英感慨万千,没想到即将看到郑通书被罚时出了岔子,宗门轻飘飘一道命令,就让他们逃过一劫。 “一仙,你说会不会是世俗一系的成婴真人故意偏袒郑通书他们?” 邓英不无恶意的猜测道。 可操纵妖鹤的西凇却喝了一声,道: “住嘴,真人们从来不会介入宗门内派系之争!” 他也有些愤怒,不是针对这两个小炼气,而是方才被师叔禁止探听原因,故而心中颇为不满。 “你二人已臻炼气后期,主修功法《五行大真义》练得如何了?” 沉默一会儿后,西凇发问道。 这是准备指点一二了,金一仙推了推邓英,后者心领神会,道: “回禀师叔,弟子修练《五行大真义》约有半年,还请师叔指点其中奥妙!” 西凇便开始讲解起来,他今年已有百六十岁,修为还停在筑基中期,结丹无望。 但他有修炼《五行大真义》一百多年的经验,指点一个炼气后期还是绰绰有余的。 邓英频频点头,看起来得益良多,不久,见西凇讲解结束,也回顶了金一仙一下,眼神示意。 第53章 道简 西凇自然把这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其实对金一仙很看好,在修真界,越阶而战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尤其是这名弟子才炼气后期,未来若筑基、结丹,必是一员好手。 而且优秀的弟子筑基后,有很大几率会被门中成婴、结丹长辈收为弟子,他如今一番指点,说不定能结个善缘。 毕竟以他这个年纪而论,交好世家弟子还是世俗弟子都已经无所谓了。 金一仙在功法上问无可问,便将心思转向法术,道: “弟子是风金双灵种,修炼了《风雷遁法》,欲在筑基后修习《风遁术》,不知师叔有何指教?” 西凇闻言微微一笑,忽然脚下一点,飞出妖鹤脊背,在空中漫步数息后,又返回到金一仙身边,问道: “可看出什么了?” “这...师叔的飞行法术似乎和炼气期的基础法术《轻身术》一脉相承!” 金一仙颇有些惊讶,他看出西凇并非风灵种,但其飞行间写意自然,明显超过了妖鹤的飞行速度。 西凇解释道: “此为筑基期的飞行之术《风行术》,乃是炼气期《轻身术》的进阶法术! 无论是炼气期基础法术,还是筑基期进阶法术,都是无数大能去芜存菁而来。 以一般修士的天赋,只要在炼气期学会基础法术,筑基后大都能练成进阶法术,这便是六花世界的修真底蕴!” 金一仙若有所思,他学了九门基础法术,难道筑基后都能进阶? “那《风行术》与《风遁术》又有何区别?” “《轻身术》是《风行术》的基础版,而《风行术》又是《风遁术》的简化版...” 西凇侃侃而谈,他与金一仙虽然差了百数十岁,此刻丝毫没有威严,仿佛二人是境界相同的师兄弟一般。 他看中的是金一仙的巨大潜力,而金一仙则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一些奇思妙想。 待妖鹤降落春生谷时,天色已经暗下,可二人依旧争论不止。 西凇坚持异五行元气对法术的加成,而金一仙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他,认为异五行元气优势在于赋予法术种种特性。 良久,西凇拍拍脑袋,长笑一声,道: “我生平痴迷法术,今日见猎心喜,与你一番交流,倒是获益良多!” 他原本是个冷酷的性子,但一路过来,早已忘了自家乃是刑楼执事的身份。 “哪里哪里,师叔见识广博,学究天人,弟子才是得益匪浅!” 金一仙这是真心话,在他印象中,春生谷许多筑基修士即使是年老气衰,依旧每日苦修功法,哪像西凇师叔的心思全在法术上。 难道,这就是他筑基百余年不得寸进,结丹无望的原因么? 目送西凇驾鹤离去,金一仙突然心生怪异,这位师叔如此痴迷法术,为何要靠法器来防御,用妖兽代替飞行? 他想不明白,但转念记起早先青渠所言,便有些黯然,长叹了口气。 “一仙,你今日这是怎么了?长吁短叹的,可不像往日那般意气风发。” 邓英发觉了朋友心情低落,便问一句。 金一仙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告诉邓英,此事太过诡异离奇,还是免得他日后记挂。 修真界中,亲朋跟不上脚步,一一凋零常有发生,他不想邓英为此感到遗憾。 “无妨,只是感慨今日所遇之事罢了。” 他勉强笑了笑,却听邓英道: “不错,如今郑通书几人回到春生谷,恐怕在萧敬那儿还会再生事端,不如多预备些资源,早日闭关为好。” 除世家弟子外,他对世俗弟子也生出忌惮,担心彻底与萧敬等一大帮人闹僵。 “你说得对,我这里还有些灵石,你可以来拿,反正我最近是用不上了。” 金一仙心中愈发沉重,与邓英挥手作别,径自谷西住所去了。 —————— “唉,还是无法炼化!” 金一仙叹息一声,放弃了用《风雷遁法》炼化绛宫内的雷灵气,这毫无效果。 他没了继续修炼的心思,便躺倒榻上,取出玉简贴额看了起来。 今日还是“风生雷聚图”,图景中的风雷变化似乎更加奇怪,但他心思不在这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金一仙重新回到了往日极度自律的修炼中,这是他已经养成的习惯。 白天修炼法术,直到元气耗竭后打坐回复,如此循环;夜间修炼三个时辰的功法;睡前开始阅览玉简图景。 “嗯?又是风生雷聚图?” 金一仙心中惊讶,连续三晚出现同一幅图景,在这些年里堪称屈指可数。 随着他神念退出后重新阅览,却发现玉简似乎失去了图景变化之能,每次只出现“风生雷聚图”! 而且数次复读后,金一仙发现,“风生雷聚图”的演化愈发诡异。 狂风散雷、无风聚雷、或于雷霆中迸发狂风,甚至平地生雷,空穴来风! 金一仙不禁怀疑自家玉简是不是坏了,还是说,自己被雷劈了以后,神魂出了问题,看到了幻象。 最后,他确定变化还是出在玉简上,那位刻录玉简的前辈究竟遇到了什么? 是风神雷神相搏么? 金一仙很确定,世间没有哪种气象,万里无云的天空中能劈下雷霆,暴烈的雷霆中可以刮出狂风... 他发现,唯一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修士,而且还是已经悟道的修士! 在极道仙宗近三年,金一仙已经了解了顶尖修士是如何斗法的,不看修为和法术,最重要的是大道意境! 就像当初许诚和龙烟之战,打到最后,还是看双方对五行生克的应用。 领悟五行之道越深,就可以用一道五行法术变化出数道法术来。 比如领悟金生水,就可以将金系法术变为水系法术。 比如领悟火生土,就可以将被水系法术克制的火系法术转变为土系法术,反过来克制水系法术。 因此,精通大道的修士几乎不存在被谁克制! 想到这里,金一仙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难道这枚玉简不是普通的图景之简,而是一枚“道简”? 制作这枚道简的不是普通散修,而是精通大道的修士?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么这枚道简将是无价之宝! 所谓“道不可传”,意思是在修真界中,师徒之间可以传功法,可以传法术,也可以传资源,唯独传不了道。 因为道唯有自悟! 但是“道可演”,修士将自己领悟的大道演示于人,至于别人能不能悟,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一般情况下,演道只会发生在最亲密的人诸如师徒、父子之间,因为修士演道就会暴露自己的大道根基,若被仇家探知,便可借此“破道”。 那意味着生死之劫!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制作道简,精通大道的修士可以把自己对大道的领悟以图景的方式刻录进玉简中。 这种道简往往不留姓名容貌,就算被别人得到了,也推不出制作者是谁。 问题在于很少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传道”,因为“道非永恒”,道简中的图景是不能永久保存的。 第54章 恶客 修士对大道领悟越粗浅,演道图景保存的时间越短,甚至以息来计算。 据金一仙所知,顶尖筑基修士刻录的道简,最多也就维持十数息功夫,根本不足以供人参悟。 可这枚道简从他曾祖父传到他手里,期间至少也有四五十年了。 以图景的完整度来看,金一仙毫不怀疑的认为这枚道简是由分神、顺德境界的修士刻录出来的。 一旦暴露出去,别说筑基结丹前辈会发疯,恐怕成婴分神老祖都会来染指。 但若能领悟道简中演示大道的一丝一毫,自己岂不是天道筑基有望? 不过,金一仙奇怪的是,这枚道简在他手上数年都未发生变化,唯独从雷动坪回来才开始“演道”。 难道说,自己迭经惨变,老天开眼,让他有了一丝悟道的潜质? 一念及此,金一仙喜忧参半,急忙参悟起这幅“风生雷聚图”来。 半个时辰过去,他神念耗尽,心神便从中退出,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宝物不是随便就能用的,悟道的前提条件是精气神融合,可他还是个炼气后期! 此时,金一仙尚未察觉,他心中那颗“天道筑基”的执念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这是他早在数年前就种下的,后来遭遇一系列事件后,便逐渐壮大起来。 极道仙宗有过预防措施,比如在春生谷设置“问心楼”,可以勾起弟子内心执念,入派仪式前入“炼心塔”,可以护住弟子心神。 但这也看弟子的执念有多大,一旦执念种子生根发芽,便什么也挽回不了。 如果金一仙不能实现天道筑基,执念就会化为心魔,到时别说接不接受外道筑基,连能否活下来都是问题。 可如果他得偿所愿,便能在心境上极大升华,这就是修行中的福祸相依! “看来,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突破半步筑基,这样才有一丝悟道的可能。” 金一仙暗暗规划道,他运转《风雷遁法》,随即眉头一皱,什么时候住所内天地灵气的浓度已经不太够了? —————— 下荷院内熙熙攘攘,数十名弟子或搜寻合适任务,或私下交易,端的热闹非凡。 金一仙视若无睹,直奔石殿后方的功绩兑换点,那里才是他的目的地。 一名银袍老者正自闭目凝神,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开口问道: “来兑换什么?” “启禀南篌师叔,弟子修炼数年,自觉肉身经脉已大幅加强,想换一块中品聚灵阵盘加快修炼速度。” 金一仙递出玉符,南篌接过后往桌上法器中一插便已了然,道: “下荷院有三种中品聚灵阵盘,分别价值六百功绩、一千五百功绩、三千功绩,各自功效分别为...” 他一一解释,金一仙稍一比较后便做出选择,道: “弟子换第二种阵盘!” 南篌点点头,伸手往身后货架中一招,便将一个阵盘递到金一仙手里,吩咐道: “初次布置中品聚灵阵盘后,你修炼时离得远些,待肉身适应再徐徐靠近。” 这话可说可不说,但南篌知道此子与聚宝行关系匪浅,便提了一嘴,金一仙却不知其中关窍,拜谢离开。 兑换完聚灵阵盘,他风风火火赶回住所,然后一头扎进闭关修炼中。 仅仅两个月后,金一仙却不得不出关,因为三年一度考核开始了! 其中修为考核在上陵院举行,他抵达时才发现来得有些晚了,数千炼气弟子竟排出五里地去。 一人从旁挤来,喜道: “金师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你这是出关了?” 来人正是袁玉笛,他明年才轮到考核,此次过来属于打个前站,了解一二。 金一仙笑道: “是啊!要不是有一道符令强制召我出关,看如此多师兄弟参加考核,我还真想逃了不来呢!” 袁玉笛闻言道: “师兄说笑了,春生谷中的师兄弟本就只有八九百人,大都是筑基有望,像师兄这样绝不会被淘汰。 而其他三十岁以上驻守四峰一峪的师兄们才叫难堪呢,若是宗门各个职司不再聘用,修为考核又是垫底,恐怕就要走人了。” 金一仙心中一叹,过去两年考核时,他发现总有几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炼气师兄,因为丢了职司,修为垫底,被送出宗门。 其中掩面而去者有之,哭喊求挽留者有之,屎尿齐流的也不乏一两个。 而今日之景再现,他便有些不忍,低声道: “养这些个师兄又花不了多少灵石,宗门何苦在人前如此羞辱他们?”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极道仙宗是为了督促弟子勤奋修炼,不过这杀鸡儆猴的手段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队伍缓慢上前,轮到金一仙时已经是下午申时末,他直接递上了玉符。 而负责检测修为的南筝只是拿掌中宝镜往他身上一照,便将玉符丢还回来,期间不发一言。 金一仙正想离去,忽觉天空一暗,只见一团数百丈大小的黑云向下压来。 黑云散发的诡异气息令许多炼气弟子当场呕吐,场面一度颇为混乱。 金一仙也极为难受,脑仁发胀,喉咙阵阵发痒,犹如百爪挠心一般。 此时,绛宫中的雷灵气仿佛受了刺激,猛地一颤,散发出一股莫名波动。 这股波动令他喉头一宽,登时缓解过来,金一仙稍作调息后不禁有些愤怒,究竟是哪位结丹来捉弄炼气弟子? 不怪他如此想,整个上陵院前尽是一片呕吐物,实在难看至极。 “哼!” 突然,上陵院中发出一声怒喝,一道人影飞起,挥手便是一抹明光击出。 “呲啦!” 黑云受此一击,立刻破开一个洞口,露出两道人影,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 “青渠风采不减当年,我鬼祭佩服!佩服!” 说是佩服,那人语气中却是丝毫没有敬意。 而恰在此时,远处又疾速飞来两道遁光,靠近后一男修怒喝道: “鬼祭道友的魔云还是收敛些,此处不是你空幽山,若惹恼了我极道真人,恐怕二位难以收场!” 另一女修则是诘问道: “既然说好是两家弟子较量,鬼祭道友先行出手,未免有失公平!” “桀桀!西尘、南箫两位小道友追不上我们二人,反而埋怨我师兄太过张扬,真是好没道理!” 黑云中又飞出一名修士,一双蓝眼中隐隐有绿光射出,端的摄人心魄。 青渠却淡淡道: “毒献道友怕是忘了,极道仙宗与九幽宫世代深仇,如今你等虽以客礼前来,但若不守此地规矩,也是会有人来教训的!” 听几位结丹交流,众人终于明白过来,来袭的两人竟是九幽宫的修士。 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是入侵极道仙宗,而是带着较技的目的前来... 第55章 斗法1 毒献蓝眸一翻,并未在意,扫了众人一眼,拱手道: “确实是我二人失礼了,不过我九幽宫冥空、幽雪两位师叔已与贵派掌门非存真人约好,各境界派出修士斗法较量,增进友谊。 青渠道友负责此地炼气弟子,便以我等五人为裁判,共同主持此次斗法!” 毒献颇具城府,他们在春生谷这一亮相已经赚足了风头,之后可以软下一口气,进入下一阶段。 青渠面色极为难看,他身负看护之责,弟子们却吃了个暗亏,有些说不过去。 说起来,今日之事也是千年难得一见——数日前,他接到宗门消息,死敌九幽宫发函拜山! 本以为宗门会直接拒绝,却没想到掌门非存师伯大开山门,邀请九幽修士入山游览四峰一峪。 非存师伯甚至还答应了九幽宫的提议,将弟子考核与两家斗法合并一处。 要知道,以青渠结丹后期的修为,数百年来和九幽修士不知争斗过多少次,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魔道鲜血。 如今一道命令下来,两家开始友好较技,他日后该如何教育弟子? 仇恨是需要培养的! “毒献道友既如此提议,便客随主便,起攻守擂,由九幽攻擂,我方守擂,胜者多的一方为先,如何?” 青渠干脆利落地定下比斗规则,西尘、南箫二人也点头同意。 鬼祭、毒献二人却不太愿意接受,这规则的主场优势太明显,他们带来的弟子在斗法中会很吃亏。 “这规矩不免太过粗疏,双方弟子还是以同境界相争,更见本事!” 鬼祭人虽粗豪,但能被派来造访仇敌山门,也不是傻的。 “外界夹道相逢,你九幽修士难道看对手修为低就不杀了吗?若真遇上了高手,弟子们不敌丧生,也是天命!” 南箫一语道破了鬼祭的心思,也是为了给自家弟子增几分胜算。 “既然如此,我等还主持什么?干脆二对三,打一场结丹间的混战了事!” 鬼祭大眼一瞪,瓮声瓮气道。 见双方剑拔弩张,青渠却止住两位师弟师妹,道: “好,就依鬼祭道友所言,两家各派同境界弟子攻守,多胜者为先,不过事起仓促,我尚未择定参战弟子,须将斗法放到明日。” 此时天色已暗,鬼祭、毒献二人也不好说打夜战,于是同意下来。 南箫则是长啸一声,传遍整座春生谷,道: “众弟子听令,明日辰时前来演练场与九幽修士斗法,莫要延误!” 说罢,五人身形一闪,降落到上陵院中消失不见。 —————— 金一仙颇有些不自然,九幽、极道两家近万年血仇,怎么能轻易消弭? 他可还记得当年纳新仪式上,非存、止戈、非御三位真人同时出现,说遇到魔道修士要杀杀杀呢! 正思索间,黑云已稳稳落地,然后中间破开了一个口子,呼啦啦走出百来号人。 “哎呀,有些难闻!” 为首一少女掩着口鼻娇声埋怨,顿时,她身旁窜出数十名弟子,或施法、或掷符、或御器,眨眼功夫就将地面秽物清扫一空。 无数极道弟子看得发愣,这少女是哪个大能子弟,竟有那么多人为她操持杂务? 少女见众多极道弟子面色苍白,于是四周一礼,朗声道: “各位极道道友,妫君代两位结丹师兄赔礼了。”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碧色木珠托于掌中,木珠碧光流转,散发出淡淡幽香。 一名少年走上前来,掐诀施法,只见凭空出现一道小龙卷,将木珠卷起入空中转了几圈,便将幽香扩散出去。 风系法术《龙卷术》! 金一仙心中一动,他意识到九幽炼气中高手不少,看来是有备而来。 木珠的幽香效果极佳,众极道弟子吸了几口,胸腹间烦闷之意顿消,不由对那妫君好感大增。 这时,人群中也昂然走出一名少年,道了一稽: “妫君道友客气了,在下萧敬,忝为春生谷弟子,你虽出手救治我等师兄弟,却是因为九幽修士无礼在先!” 萧敬的意思很明白,你们出手伤了人,救人便是本分,别想让我们感谢你。 金一仙看萧敬一身衣物未染秽物,意识到他也抗住了呕吐之意,真不愧天才之名。 此言一出,妫君身旁一高大青年眉眼一竖,正要呵斥,却听她软语道: “萧师兄当真好能耐,竟能抗住瘴毒,小妹佩服!” 她只口不提施救,把话题引向萧敬的能耐,不仅九幽修士暗暗称赞,就连那一大帮世俗弟子都面上有光。 不过,金一仙却奇怪,此女也是炼气修为,如何称结丹为师兄? 南筝突然惊诧道: “你是九幽掌门之女?” 她身为筑基,自然不会干预炼气弟子间角力,甚至还想让弟子们多多了解九幽修士,此时发声,顿时引起大哗。 极道弟子都知道,九幽宫当代掌门元劫,号称成婴境界无敌手,可逆斩分神。 而这样惊天动地的人物,近些年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却是老蚌生珠,得了个幼女。 然而大家怎么也想不到,被奉为掌上明珠的元劫之女竟敢来到对头极道仙宗,这是来找不自在? 一时间,人群中心存疑惑者有之,面露不屑者有之,杀机流露者亦有之。 妫君却面不改色,对南筝一拱手道: “不敢欺瞒前辈,家父正是元劫,父亲说了,九幽极道相争数千年,起因已不可考,为何不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晚辈既为九幽弟子,又是九幽掌门之女,自当肩负起此等重任!” 她一番慷慨陈言,说的不少极道弟子心动莫名,暗暗点头,以为诤言。 为什么? 自从他们进了极道仙宗,便不断被灌输正魔不两立,日后要与魔道厮杀,可又有多少人真的愿意呢? 说白了,修士修行的目的是长生,看的是未来,谁吃饱了撑的为历史去杀人? 萧敬扫视一圈,叹了口气,朗声道: “且不论往日恩仇,今日妫君道友一言欲瓦解极道仙宗数千年历史,此诛心之论,萧某实不敢苟同!” 听了萧敬之语,人群中明智者顿时有些警醒,几个世俗弟子也叫起好来。 妫君有些惊讶于萧敬的号召力,念头一转,便上前道: “萧道友高论,小妹唐突了,不知是否有暇,我欲请道友私下一叙。” 萧敬却是倒退一步,语气冰冷道: “妫君道友客气了,萧某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若道友不喜,我这便告退。” 话音刚落,妫君身后一人喝道: “大胆!你想和妫君仙子说话便说话,想离开便拍拍屁股离开,把我们九幽修士置于何地?” 他浑身元气勃发,一步踏出,却不防萧敬身后的南筝扫了一眼过来。 顿时,此人如坠冰窟,气势败落,连连退出好几丈才稳住身形。 对于炼气修士来说,筑基上修的神识太过可怖,不可强硬顶上。 他不敢再上前,萧敬却面色一寒,借势喝道: “九幽修士不告而来,伤了我春生谷弟子后,竟还要在此逞凶?阁下若想称量萧某,明日擂台上见真章!” 说罢,立刻拂袖而去。 一众春生谷弟子听了,面面相觑,转而彩声雷动,为萧敬大声叫好。 金一仙感慨不已,这人当真厉害,一招未发,却连连逼退两名九幽弟子,既在自家长辈面前露了脸,又团结了同门,手段堪称老辣。 第56章 斗法2 是夜,巍峨峰,真符殿。 一名中年道人盘膝而坐,周身道蕴升腾,带动殿内的灵气演化出诸般幻象,这是成婴修士在演法。 “是玄师兄,冒昧打扰。”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似乎就在门口,其实来人还离得极远。 中年道人道蕴一收,诸般幻象化为无形,他淡淡道: “进来吧,是妙师弟,你我数百年的师兄弟,不必忌讳这些。” 少顷,是妙推门而入,他比是玄要年轻一些,在师兄身旁盘膝坐下,良久方道: “九幽修士拜山,其意昭然若揭,难道他们看出了些什么?不应该啊。” “哼,不过是来试探我极道仙宗有没有出乱子,顺便谋求对抗三清山,此次乃是恰逢其会罢了。” 是玄冷冷一笑,是妙却叹了口气道: “这魔门手段当真匪夷所思,我等花了极大心血阻止气运衰落,这才两个月不到就被他们看出端倪了。” “师弟此言,是觉得宗门做错了?” “小弟岂敢,只是那位一去,极道顿失梁柱,等到另外两位对几大上宗形成威慑,怕不是要上千年。” 是妙忧心忡忡,连带着真符殿内也掀起一阵波澜。 “那又如何?分神以上修士不会动手,成婴中有其他几位师兄弟看顾,下面的弟子根本不知道此事。” 是玄挥手压制殿内异常,语带不屑道: “这与往日有何区别?” “小弟倒不怕分神修士出手,就怕八大上品宗门里出疯子,出坏种…” 是妙隐晦地示意道: “历代祖师日思夜盼,希望宗门崛起,如今气运方兴未艾,若被打断,真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是玄却是闭目道: “门派存亡靠的是修士,靠的是底蕴,而非虚无缥缈的气运,师弟真要做些什么,还不如多培养弟子。” 是妙愣了愣,知道这是师兄的心结,但他还是要劝: “宗门兴则世家兴,宗门衰则世家亡,师兄难道至今还心有业障么?” “师弟多虑了!” 是玄脸色不改,挥手道: “为兄只是一名上进无望的老修,只想为自家宗族保留一份底蕴罢了。” 是妙心中一叹,道: “如此,打扰师兄了!” —————— 金一仙回到住所,却静不下心,因为九幽修士的到来,给他们明日斗法考核带去了极大的变数。 他倒不害怕与其交手,而是担心对方有什么奇诡手段,出一些盘外招。 想了一会儿,又把心思放在了绛宫内的雷灵气上,下午雷灵气异动帮他破解了九幽宫的毒气,也不知是何缘故。 此时神念内视,金一仙发现雷灵气又变成了一条冬眠长蛇,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随后,他开始运转《风雷遁法》、施展风雷剑、放松风旋压制... 失败如故... 就在金一仙徒劳反复施为之际,青渠三人正在商讨次日的斗法事宜。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由四峰一峪的那些世家弟子出战,那些弟子手段强横,法器符箓众多,胜算极大。 可鬼祭、毒献二人不按常理出牌,带了自家弟子就往春生谷直奔而来。 西尘、南箫一时没拦住,便造成今日下午之局面,二人此刻与青渠一番商讨,定下了挑选标准。 首先炼气初、中期的弟子不合适,因为年纪太小,修为太低,经验不足; 其次,修为刚刚突破的弟子不合适,因为尚未完美掌握自身力量,容易出错; 也就只有那些境界在炼气后期、炼气圆满和半步筑基的弟子,才有一战之力… 青渠久驻春生谷,自然清楚弟子们的实力,很快,大部分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的弟子人选便已定好。 可挑选炼气后期弟子时却有些麻烦,这个境界的弟子大都在努力增长修为,很少有精通法术的。 南箫结丹不久,对青渠这位师兄颇为尊敬,道: “师兄,下午你阻止我们与九幽宫继续争辩,可是有了胜敌良策?” “正是如此!炼气弟子都是功法修为在先、神通秘术在后,故而各宗门相差不大。即使九幽宫有几个战力高超的王牌,我猜也必定以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为主。” 青渠眨了眨眼睛,决定道出实情: “可为兄这里有历年来演练场的使用账册,能算出弟子们修习法术的时间,只要从多到少捋一遍…嘿嘿!” 西尘眼前一亮,忙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先从账册中定下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弟子人选,若是如此,岂不是胜算更大?” 青渠却哼了一声,道: “当年师弟达到炼气圆满之后,还去演练场杀妖么?” 西尘顿时明白过来,到了炼气圆满,许多弟子手上都有了一两门大威力法术,足以对付幻化妖兽了。 南箫见青渠取出演练场的使用账册,凑近一看,不禁咦了一声,道: “这个名叫金一仙的弟子当真疯狂!入门三年竟去了三百余次,算起来一个月要去十余次。” 青渠闻言,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我有些印象,是个有大志的,可惜外道入体,结丹无望…” 南箫也有些感叹,像她这样的世俗弟子中,有潜力的并不少,但真正能成长起来的堪称凤毛麟角。 翌日,天阴如墨。 金一仙早早就抵达了演练场附近,发现场中立起了三个丈余方圆的擂台,既没有法阵防护,也没有围栏隔离。 他心生疑惑,要知道,凡人武学宗师的掌力都能击出数丈,更别提修士的法术了,三十丈是基本距离。 难道让弟子们肉搏决胜? 不多时,空中出现五道人影,正是青渠、西尘、南箫、鬼祭、毒献五人。 为首的青渠随手一抛,只见三个光点从他手中坠下,光点似乎很重,掉落得非常快。 砰!砰!砰! 三声重响,光点分别落在三座擂台上,瞬间扩张成三个黑色旋涡。 “竟是城界!” 金一仙恍然大悟,原来是用城界来控制双方比斗,这可比露天擂台方便多了。 一般来说,城界都是有枢纽的,只要控制枢纽,就可以控制出入,一旦胜负已分,稍一动念便可分开二人。 “鬼祭道友,这半步筑基的比斗,就交由你裁判了,剩下交给我那师弟师妹。” 青渠指定好裁判之人,转身对毒献笑道: “毒献道友昨日对我春生谷弟子出手,今日就不让你掌控枢纽了,还是与我在外约束弟子吧。” 毒献皮笑肉不笑,咧了咧嘴道: “但凭青渠道友吩咐。” 南箫负责炼气后期弟子的比斗,她降下身形,素手一挥,城界的膜壁上显现出数列姓名,朗声道: “凡是公示名字的弟子,必须参加城界比斗,第一个,金一仙!” 第57章 斗法3 “嗯?” 金一仙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自己第一个,这没道理啊。 他虽然对同境界相争颇具信心,可毕竟是第一次与其他宗门弟子斗法,看着那城界门户便有些踟躇。 “金一仙速进!” 南箫再度催促,金一仙也不敢怠慢,连忙步入城界门户内,只觉四周空间一阵摇晃,等反应过来时已在其中。 稍一衡量,测算出这方城界长宽高皆是百丈,足够两名炼气弟子斗法。 三年来,金一仙的九门基础法术已经纯熟无比,而且他还是极品风灵种,施法距离有五十丈之远。 只要自己占据城界中心,就不怕够不着,而且作为守擂一方,他还有一项优势… 城界外,以妫君为首,一群九幽弟子正围拢筹谋。 “于念师弟,我九幽宫已经向极道仙宗展现了极大诚意,如今也该敲一棒子,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听妫君之言,一名黑衣少年语气轻蔑,道: “师姐,他极道仙宗有何德何能,敢与我九幽宫作对?我早就想教训一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妫君面容郑重,严肃道: “莫要目中无人!极道仙宗与九幽宫争斗数千年不倒,也是有其底蕴的,在炼气这个层次还不足以看出深浅。 师弟你少有才名,又有一件异宝法器傍身,胜算极大,关键是要赢得漂亮!” 于念舔了舔嘴唇,道: “师姐的意思是,在第一场给他们来个狠的?” “不错,在前十场,你和桃宓、晏季明三人需以重手迅速拿下,从而破了极道弟子的胆气,有此气势在,之后比斗自然胜算大增。” 三人尽皆应下,于念上前向空中的南箫道了一稽: “晚辈于念,首先挑战!” 南箫神识扫过,微一点头,朗声道: “汝等须知,入界即开始争斗,万勿自误!” 于念暗中撇撇嘴,迈入门户,甫一入界,便朝身上套了一个水盾术,同时掏出一截半尺来长的兽骨。 兽骨出自一种名叫白泽的异兽,被炼成法器后能提前判断元气属性。 修真界谁都知道异五行元气的功用,但以炼气修士的眼光,除非被法术命中,否则很难判断其中元气构成。 因此,如果能在战斗中分析对手法术的元气属性,就能先人一步! 于念发现,对手攻击来得很快,而且很阴,水盾术刚刚成形,脚下就空出一个巨大的流沙坑,他一不留神,两条腿就陷了进去。 “该死!” 直到此时,白泽骨才显露信息: 风元气的流沙术! 于念暗骂一声,他知道守擂者预先准备了一道法术,一旦战斗开启,就可瞬发。 一边猜测此人是风灵种还是吃了补充风元气的丹药,一边运转元气试图跳出陷阱,因为水盾术并不能阻止他的身体下陷。 这时,于念已经看见对手快步跑来,同时蕴法生术,在准备下一道攻击了! 他有些焦急起来,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白泽骨,这次信息来得很快: 无属性元气的火弹术! 没有办法,于念一口咬碎藏在嘴里的雷元丹,迅速解除水盾术,然后借水施展了一道冰冻术,将沙坑冻结。 这个过程不过两息,他三步并作两步跳出沙坑,准备集中心力展开反击。 不料,眼角银光一闪,一柄九寸小剑直奔左胸而来! 于念大吃一惊,以他如今的肉身修为,万万扛不住同境界的法术,更何况此术已经有半步筑基的威能。 扛不住,躲不了,他心知要输,可急切间忍不住又看了眼白泽骨: 二成三风元气、一成五雷元气、六成二金元气构成的金剑术! 等于念回过神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下意识举起白泽骨阻挡,却哪里防得住? 金剑术正中左胸,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他却没有受伤,只是被推出了城界。 “第一战,金一仙胜!” 听南箫公布斗法结果,于念正自气恼,忽觉手中空空,才发现那截白泽骨已被击飞遗落在城界中。 “我的骨头!” 于念毕竟是少年心性,不由大喊一声,直扑城界而去,只是城门早已关闭,一头撞在了城界膜壁上。 在六花世界,即使是最垃圾的小城界,也是由空间碎片制成,坚固无比,岂是一个炼气小修士能撞破的? 于念头破血流,当场晕了过去。 九幽弟子这边,桃宓看见有人退出城界又直直冲回去,暗自发笑,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才觉有异,顿时叫道: “是于师兄!” 桃宓又惊又怒,连忙上前查看于念伤势,摸遍了全身,却皱眉道: “骨头没断呀,难道是撞晕过去了?” 后面跟来的晏季明却是个观察仔细的,惊叫道: “白泽骨落在里面了!” 他是于念同门,自然知道此宝的珍贵之处,赶紧一个箭步冲上擂台,朗声道: “前辈!我...” 话音未落,他只觉天光倒转,四周景象变换,已被拉入城界之中! “...草!” 晏季明破口大骂,冷不防一道炽热的火弹迎面撞来,他是来要东西的,哪里反应的过来,随后也被推出城界。 —————— 金一仙只觉得莫名其妙,刚刚把第一个挑战者打出去,立刻就有人入界,这是想杀自己个猝不及防吗? 所幸手中的火弹术尚未散去,就便宜给此人了,没想到他自视甚高,不加防御,直接再添一笔战绩。 等了一会儿,见南箫并未继续往城界里放人,金一仙开始琢磨起适才的斗法过程。 从于念刚开始入界,他就觉得不好对付。 虽然没有和人正式战斗的经验,但这种一进来就往自己身上套防御,又取出不知名法器的家伙,要说不谨慎是不可能的。 因此,第一道“瞬发”法术流沙术,给对方行动造成一点麻烦比较合适。 金一仙的攻击距离有五十丈不假,可距离越远,不仅准头有误,还会消耗较多元气,总归不妥。 如果双方距离能拉近到三四十丈,那么攻击起来就会舒服很多。 第二道火弹术则针对此人施展的水盾术,水火相激,会营造出一个雾气缭绕的环境,从而削弱对方感知。 金一仙的最终目的还是施放威力最大的风雷剑,那是他决定胜负的一击! 之前,他从西凇那里了解到,筑基以下不全力防御,是挡不下风雷剑的,但此术也有缺点,就是速度还不够快。 三十丈外,炼气修士只要有所准备,完全可以无伤闪避风雷剑的攻击! 因此,对金一仙来说,风雷剑最好是用来偷袭,或者在二十丈以内发动攻击。 但所谓战斗,永远是因地制宜的,胜机稍纵即逝,哪能等一个最佳时机? 第58章 斗法4 从于念解除水盾术开始,金一仙就开始埋伏了,在准备火弹术的同时,也在酝酿致命一击。 等到于念彻底跳出沙坑,准备应对火弹术时,风雷剑已经飞到他眼前了!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诚然,白泽骨的确稀罕至极,其效果十分高妙,堪称低阶修士的神器。 但于念用错了方法,他太相信白泽骨了,甚至临危之际还漏出心思,放在对风雷剑的元气构成分析上。 他让生死一瞬的斗法变成了冰冷的元气计算,导致对时机判断产生延误,这才是斗法失败的根本原因! 金一仙打扫战场后便发现了白泽骨,稍一辨认,知道是一件下品法器。 以他的见识,尚不能判断白泽骨的具体功用,但既然是对手丢下的战利品,不妨大大方方的收下。 他还在饶有兴致地把玩白泽骨,城界外却吵翻了天! “我不服!弟子只是想进去替于师兄取回法器而已,上人如此偏袒自家弟子,实在有失公平!” 晏季明气势汹汹的向南箫问罪道,妫君也是脸色阴冷,上前拜道: “上人容秉,弟子以为比斗结束后双方要有空闲时间,既容守擂者喘息片刻,也让攻擂者有准备之机。” 按照她刚才谋划,三场斗法过后,基本可以看到九幽弟子与极道弟子攻守互易。 没想到,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组首场比斗尚未结束,炼气后期组就连输了两轮,第二人更是瞬间溃败。 而且城界空间封闭,大家看不见战斗情况,于念和晏季明又说不出多少有用信息,这让自诩智计过人、谋定后动的妫君如何能忍受? 而且她也是为自己考虑,她分在炼气圆满组,但若负责的极道结丹也使阴招,哪还能有胜算? 另一边,极道弟子则有些错愕,尤其是追随萧敬的世俗弟子们,他们往日可没少羞辱金一仙。 要不是春生谷内严禁弟子间比斗,更不许私下斗法,大家早就向他约战了。 谁知道此人平日里不声不响,斗法竟然如此厉害,难道是在扮猪吃虎? 其中,郑通书几个却是心如明镜,他们在金一仙手里吃了一个大亏,如今再见其连胜九幽弟子,不禁面露苦涩。 众人对金一仙成绩虽感惊讶,但毕竟是给自家宗门涨了脸面,不由嘘声起来: “哈哈!什么上品宗门,魔道魁首,两个废物而已,乖乖认输吧!” 这时,南箫轻喝道: “肃静!我有言在先,你等是帮同伴取法器也好,欲取渔翁之利也罢,一上擂台,即默认开始争斗!” 晏季明闻言,顿时没了底气,别看他眼中怒火熊熊,心里却十分亮堂。 他知道,若拿回兽骨时看那守擂弟子疲弊不堪的话,绝对不介意顺手取而代之的,于是继续道: “上人容禀,纵使弟子二人输了,那法器也该归还吧,岂有强占之理?” “聒噪!” 南箫冷冷喝道: “身为修士,连法器都掌握不住,有何颜面讨取?尔等再派人进去挑战便是,胜了自然归还,休做意气之言!” 说罢,袖子一挥,城界门户幽然洞开,虚位以待。 妫君银牙咬碎,寒声道: “桃宓师弟,看到了吗?下一个你上,不要留手,用出你的底牌!” 桃宓眼中透出一丝凶意,道: “师姐放心,敢愚弄我九幽宫弟子,定叫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金一仙等得无聊,攻擂者迟迟不进,让他有些烦闷,城界虽有百丈方圆,可感觉还是像被关进了笼子里。 “第三个,你准备好!” 南箫的声音突兀响起。 同时,城界入口缓缓透出一道人影,金一仙想也没想,首先一道大范围流沙术朝来人脚下放去。 不料,陷入流沙的是不是人,而是一具长达丈余,高有五尺的虎型骷髅! 坐在骨虎背上的是一名容貌俊秀的少年,他脸色阴沉,手举一个巴掌大小的铃铛,语含不屑道: “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这些不入流的法术,也敢在我面前施展?” 说罢,他手中铃铛“叮零”一响,只见骨虎轻轻一跃,便跳出流沙坑,将桃宓放下,随后迈步走来。 金一仙眉头大皱,这几年来,他对六花世界的各大宗门都有了详细了解。 其中九幽宫内部派系有养虫豢兽、操尸弄骨、鬼术、毒术、瘴术等流派,各有千秋,不一而足。 而从这名攻擂者放出的骨虎和手中铃铛,他就判断出此人是“魂骨”一脉的弟子。 这一脉的斗法手段极为简单,也极为难缠,就是纯粹靠骨兽战斗。 骨兽不同于法器,不需要时常祭炼,只需将妖兽魂魄抽出,注入骨兽内,就可以用摄魂铃操控。 若修士到了筑基境,就能在骨骼刻上器物禁制、符文、阵纹等,令骨兽拥有法器、符箓、阵法之力。 而这头骨虎只是单纯注入了妖虎的魂魄,没有纹刻禁制符纹,因此不用担心它具备诡异的能力。 对付骨兽,最好的办法是神魂攻击之术,驱散骨兽内被束缚的妖兽魂魄。 然而,金一仙不过炼气后期,根本不会神魂攻击,当下惟一的办法是用大威力法术直接摧毁骨虎躯体。 可“魂骨”一脉的弟子不是傻子,在这期间一定会乘机配合骨虎进攻。 “嗷!” 一声虎啸,还没等金一仙想出什么好办法,骨虎就朝他扑跃而来。 金一仙以轻身术闪过,蕴法生术,只听“砰”的一声,火弹术在骨虎的肩骨上留下了一片焦痕。 骨虎没有痛觉,抖了抖躯体,又是一扑,同时,一道地缚术拔地而起。 金一仙对此早有提防,躬身窜出,躲过骨虎的迎面一击和地缚之绳的索拿。 他的姿势称不上好看,但颇具实效,虽然灰头土脸,却完好无损的钻了出来。 桃宓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妫君虽有速战速决的命令,但他的底牌还不是发动时机,要做个完美圈套才行。 一咬牙,他咬碎了含在口中的一枚暗元丹,开始施展隐形术。 普通的隐形术只能对自己使用,而且容易被闪光术破解,但以暗元气施展的隐身术能同时隐藏自家骨虎。 金一仙看骨虎庞大的身形渐渐消失,又瞥见桃宓失去影踪,不由警钟大作。 他急中生智,一道大范围化雨术泼洒而下,顿时将骨虎的模糊身形逼出,借此之机,他再度闪开。 “铃铃铃!” 摄魂铃在骨虎攻击失败后就会响起,因为要控制它进行下一次攻击。 金一仙想寻找声音来源,忽觉火气铺面,知道不好,连忙伏低身体打了两个滚,又蹬腿一扑,才躲开桃宓和骨虎的联合偷袭。 一时间,二人一兽在城界中你追我赶,东躲xz,竟生生拖了盏茶功夫。 第59章 斗法5 金一仙感觉绛宫内的元气迅速减少,已经不到五成,若低于三成,轻身术将难以支撑那些高难度动作。 他又一次从夹攻中逃脱,正要施法反击,孰料迎面一缕幽香钻入鼻中。 “不好!” 金一仙大惊,他一直以为桃宓是“魂骨”一脉,没想到拖延良久后,竟使出“命瘴”一脉的本命瘴术! 他暗道大意,足下生风,退出去数十步,才发觉对方攻击已经停止。 此时,尚处于隐形状态的桃宓面容苍白,却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邪火瘴,乃是九幽弟子在炼气期可以修炼的一道极稀有的瘴术,它能侵蚀神魂,并以神魂本源作为资粮,反哺邪火瘴气。 因此,邪火瘴对还未觉醒神魂的修士来说,堪称杀人于无形! 桃宓连续攻击金一仙,令其疲于奔命,就是为了隐藏这道底牌,也是为了近身后吐出那一口邪火瘴气。 没办法,他的本命瘴术蕴养时间太短,还无法做到远程大范围攻击。 此时攻击见效,桃宓却仿佛浑身精力都被抽干,只能勉强维持隐身状态,可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金一仙极力分辨四周空气流动,发现竟陷入一片死寂,突然,一股刺痛从神庭传来,仿佛有千万道钢针扎入,顿时支撑不住,一跤坐地。 他意识到这是针对神魂的攻击,立刻搬运雷元气,以图对抗瘴气侵蚀。 二人此刻纹丝不动,外界尚不明情况,可掌握枢纽的南箫看得清清楚楚。 她本意宣布桃宓获胜,但看金一仙源源不断地搬运元气抵抗,似乎不愿放弃这场,便稍作等待。 以南箫的见识,邪火瘴气至少要消耗掉金一仙三成左右的雷元气。 若他服下一枚雷元丹,就有很大机会反败为胜,若是没有,等他坚持片刻,明白瘴气厉害,自己再出手不迟。 不过片刻,金一仙便汗流浃背,他发现,这缕瘴气极为精纯,正源源不断地消耗雷元气,若不奋力抵抗,神魂将被吞噬一空。 然而,此时他绛宫内的雷元气即将见底,却不能驱逐这缕瘴气分毫。 难道只能认输么? 金一仙荡起一丝不甘: “凭什么?我已经结丹无望,只能活百岁不到,难道连我引以为豪的斗法也变得如此不堪么?” 他心中越是不甘,越是发起狠来,两个月前炼化的雷元气迅速见底。 正当雷元气耗竭,瘴气直扑神魂之际,绛宫中一直死寂的雷灵气突然震了一下。 刹那间,其中一丝,真的是一丝中的一丝雷灵气被分离出来,然后往上一窜,钻入神庭之中。 而邪火瘴气如临大敌,迅速收缩起来,可那丝雷灵气依旧一扑而上,“刺啦”一下将负隅顽抗的瘴气撕为碎片。 令金一仙惊喜的是,那丝雷灵气消灭瘴气后仿佛耗尽了力气,在他《风雷遁法》的运转下,被炼化为雷元气。 要知道,两个月来,他每天都要抽出时间炼化这道雷灵气,可始终未损分毫,今日性命交关,雷灵气终于被他稍稍炼化些许。 这是一个好开端! 同时,金一仙发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卸下了一层负担,不少狠念、杂念被消解,整个心灵都轻松欢愉了许多。 他是舒服了,桃宓却惨叫一声: “啊!你竟会内雷法!” 话未说完,口中鲜血狂喷而出,他的邪火瘴气是本命瘴气,是准备用在金一仙身上后再收回的,如今瘴术被破,自然身受重伤。 南箫惊讶无比,她明白桃宓的意思,要彻底破除瘴气就必须用内雷法。 何谓内雷法?与外雷法相对,后者是修士们常用的掌心雷、天雷吼之类的法术。 内雷法则更高明,是作用于修士自身的雷法,能破坏一切入体邪异,但内雷法对修士境界的要求很高,基本要到虚丹才能修炼。 南箫万分不解,此子从哪里学来的内雷法? 她看桃宓吐血不止,无法再战,便挥手将他送出城界,又对金一仙道: “你赢了,是准备继续守擂,还是下场休息?” 金一仙晃晃悠悠起身,道了一稽: “上人容秉,弟子元气耗竭,恐难再战,还请更换其他师兄弟上场。” 南箫点点头,将金一仙送出城界,朗声道: “守擂者金一仙,三胜!因元气耗竭,不堪再战。王乌阳,入界守擂!” 金一仙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出,却被那些围观师兄弟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笑了笑,拱手道: “小弟幸不辱命,此后胜败,就看各位师兄的了。” 极道弟子们死死盯着金一仙,仿佛出来的是一头舔舐伤口的恶狼,他们不理解,此人竟有如此战力! 邓英、袁玉笛几人却是狂喜,他们连忙上前扶住了金一仙,喜道: “一仙,你知道么?我们极道弟子只有你赢下了三场,其他守擂的师兄最多赢了一场就被淘汰了!” 金一仙有些疑惑道: “难道半步筑基的师兄都不能连胜么?” 邓英摇摇头道: “你击败两名九幽宫弟子后,紧接着被淘汰的就是咱们半步筑基的师兄,他们那边连输了两场,直到第三场才赢回守擂权。” 金一仙顿时愕然,可他此刻元气、肉身、神魂皆是疲惫不堪,便道: “麻烦你们送我回住所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袁玉笛忙掏出一个玉盒,道: “金师兄,我这里有颗回元丹,可助你迅速恢复元气,你服了吧?” 金一仙摆摆手,拒绝道: “只是脱力而已,并非重伤,袁师弟不必浪费丹药在我身上,何况你还要内法筑基,丹药得少吃为宜。” 他对筑基可谓知之甚深,见袁玉笛时常用丹药修炼,忍不住便提了一句。 邓英却埋怨道: “站都站不稳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吃多少丹药,赶紧回去吧。” 三人正要离开演练场,忽见一名黑衣少年拦在他们身前,目光幽冷,面带杀意。 金一仙抬眼一看,正是首场败于他手的于念,不由笑着拱手道: “这位道友有何贵干?小道大战方休,疲惫不堪,有事来日再说可好?” 于念眼神阴冷,喝道: “废话少说,你将法器还我,再向几位上人说明你是偷袭取胜,第一场斗法根本做不得数!” 第60章 斗法6 见这于念如此蛮横无赖,金一仙微微一笑,道: “道友这话应该去向南箫上人提,而不是来找我私下解决,我可帮不了你。” 邓英则是被气得不轻,喝道: “输便是输了,怎的?堂堂九幽弟子,输不起么?” “住嘴!” 于念大怒,正要发作,身后一个女声传来: “这位道友且留步,妫君有事相询!” 金一仙抬眼望去,只见妫君迈步而来,打量了他一眼后道: “有僭了,道友当真好本事,连败我九幽宫三名弟子,不知出身极道哪一峰?” 她可不相信此人是春生谷弟子,有如此战力,定是昨晚极道结丹悄悄从四峰一峪弄来冒名顶替的。 金一仙不知其意,但也知道藏拙,还了一礼,道: “道友谬赞了,小道出身无名,只是遇上三位九幽道友谦让,才勉强胜了,现在已无力再战,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双臂一震,示意邓英、袁玉笛二人快走。 “哪里走?给我留下!” 于念见妫君到来,胆气大增,探爪抓出,直逼金一仙胸口而去,他是下定心思要一击废了此人,以雪战败之耻。 邓英顿时大急,掐诀施法,空气中凝聚出星星点点的水珠,这是一道水盾术。 自从上次他被郑通书一道金剑符吓得束手待死后,深感不甘,这几个月便苦练了几门基础法术。 可他毕竟修炼日短,施法过慢,水盾尚未成形,于念就突破了进来。 危急时刻,袁玉笛反应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注入元气后便朝于念掷去。 眨眼间,符箓便化为三颗明亮的火球,直射于念、妫君二人。 “流火三星符!” 妫君淡淡一笑,素手拂过腰间,飞出一只墨色鸾鸟,此鸟翅尖和尾羽都是天蓝色,但张口就是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流吐出。 三颗火球“嗤”的一声便化为乌有,寒流却不损分毫,扑面而来。 恰在此时,一道白色光环从天而降,无论是已经逼近金一仙的于念,还是正在斗法的妫君、邓英、袁玉笛三人,均被推出数十丈外。 “毒献道友,你家弟子当真是猖狂得紧,竟敢在我春生谷当众杀人!” 青渠此前关注的是三座城界内的胜负,一时间没注意场外竟也打了起来,他施法分开双方后,颇为严厉道: “我警告你们,到了极道仙宗,还是把羽翼收起来,否则可没好果子吃。” 毒献的脸此时扭曲起来,拧着眉头道: “不过是十几岁小孩儿玩闹而已,也不会出人命,青渠道友管的宽了点吧?” 青渠哼道: “笑话!你家炼气弟子常常和聚元境界的寒鸳鸟玩耍?九幽宫何时有了收集冰雕的恶趣味?” 毒献不再作声,他自然知道此鸟境界还在妫君之上,是护主之兽。 而且这是掌门元劫真人亲自捉来给他女儿的,拥有一门冰冻神通,就连门中大世家弟子也对此羡慕不已。 妫君施法招揽,寒鸳鸟低鸣一声,回到主人身边,却望着金一仙迸射敌意。 她稍一安抚,便将其收回腰间囊袋,对于念冷冷道: “谁允许你动手了?打了败仗还想挑起事端,宗族长辈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么?回去后到阴风涧面壁一年!” 于念脸色惨白,他不仅输了斗法,丢了白泽骨,还被妫君一下子打入深渊。 阴风涧是什么地方?面壁一年,不死也得脱层皮! 妫君回返身形,走到一人身边,低声问道: “韩师兄,如今双方胜败如何了?” 那人闻言,反身一躬,答道: “回禀仙子,目前双方已经斗了九场,极道仙宗一方胜四场,我方胜了五场。” “唔,有些慢了,接下来让几位师兄弟出死力吧,务必前三十场拿到二十胜。” 妫君稍一盘算,续道: “伍师弟结束斗法后就由我上,虽说用不了寒鸳,但赢下四五场还是没问题的。” “是。” 那青年又是一躬,随后走开去吩咐任务。 —————— 西尘面沉如水,炼气圆满组的极道弟子三战全败,其中一名弟子还中了尸毒,痛苦难当,他只好将其弄走治疗。 九幽宫出战的是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如此年纪却只此修为,算是偏中下的资质。 但他是炼气、炼体双修,极擅近身,一顿猛攻下来,自家很少有弟子能吃下他三拳两腿的。 更何况,此人走的是“尸王”一脉,指掌拳脚中均蕴含猛烈尸毒。 弟子们稍一被擦到,元气就会运行不畅,继而浑身麻痹,变成活靶子。 又是两轮过去,青年皆获全胜,便对西尘道: “启禀上人,弟子名叫伍胜,现下正好达成五胜,这就退下了。” 西尘眼角微抽,他明白此子已经打压了不少极道弟子的士气,也无形中树了敌,如今若换上一个生力军,便会削减弟子们的报复之心。 正寻思如何接下来扳回一局,只听城界外众人大哗,一人走上擂台道: “弟子妫君,请求守擂!” 西尘闻言一滞,暗叹好计谋,他哪里还不知道,九幽宫是打着在炼气圆满组连下十城的打算。 他挥手打开城界,正准备嘱咐接下来入界的弟子以消磨为主,不料一人上前道: “弟子萧敬,请战攻擂!” 只见萧敬一身正装道袍,面容严峻,顿时引发人群中一片赞誉之声。 “萧师兄真英雄也!面对那九幽掌门之女竟也丝毫不让!佩服!” “好!让他们看看萧师兄的风采!” 西尘赞许地点点头,他听说此子虽出身世俗,却天资非凡,十六岁不到就炼气圆满,将来结丹成婴,必定是正道之光,魔道大敌。 而且他更是从几名师兄那里隐秘听到,有成婴师叔看中此子,欲收为徒,认为能成就分神,带领极道仙宗重新成为上品宗门。 “好!你千万小心!” 金一仙没看到萧敬昂扬入界的风采,此时他回到住所,一头扎进了修炼室中。 他不是去恢复精气神,而是去炼化那道雷灵气! 方才被入体的瘴气刺激,绛宫内雷灵气有些蠢蠢欲动,他不清楚其中原因,但知道这可能是他破解外道筑基唯一的机会! 然后,金一仙就理解了什么叫“老牛拉破车”,《风雷遁法》一遍遍运转,都动不了那道雷灵气。 盏茶功夫后,他就汗出如注,元气耗竭,可雷灵气似乎未损分毫,要不是有神念,真发现不了雷元气的些微增长。 四个时辰过去,按照金一仙的习惯,这时要开始修炼功法,可如今哪里还顾得上? 若能炼化雷灵气,他就结丹有望;若还残留一丝,他必将筑就外道之基! 又是三四个时辰过去,金一仙不得不放弃,此刻他神思枯竭,再也支撑不住,倒头就睡死过去。 第61章 无间 与此同时,崔嵬峰的重法殿内,四名道人围坐一处,他们面前是一枚天青色玉简,样式虽新,可其中记载了一部成仙功法! 良久,其中一名白眉道人轻咳一声道: “诸位师弟如何看待这部《无间空幽经》?青溪师弟你先来说说。” “对于在空间大道上有所领悟的修士而言,此经之玄妙,堪称无上至宝,但于我等而言,不过鸡肋尔。” 一名青年道人闭目说道。 “嘿嘿,师弟不妨直说,我们几人对空间之道无有钻研,故而不必接受。” 一名头顶着奇怪道髻的中年道人怪笑道: “九幽宫不计回报地赠予我等《无间空幽经》,目的很明显,便是拉拢我等对抗三清山而已。” 白眉道人点了点头道: “止戈师弟所言不虚,此次九幽修士拜山的确出乎意料,我等虽准备不周,倒也勉强糊弄了过去。 只是对于冥空、幽雪语中未尽之意,还需格外小心,彼等不是耐心之人。” 见三位师弟都深以为然,白眉道人续道: “以长生树预计,最多十年,那两位便会赶回宗门,到时若知我等与九幽宫夹杂不清,恐怕在座师弟都要吃排头。 止戈师弟,你莫要装死,身为你师傅首徒,应当猜得出她会作何选择。” 止戈道人苦笑道: “师傅她老人家喜怒不定,我虽拜在她门下数百年,至今还被当做孩童一般,非存师兄还是别为难我了。” 这时,青溪低声道: “小弟以为,九幽宫自然知道我等几人尚不足以定夺宗门大事,然而仍然前来拜山,就是给两位师叔示好。 我意是将《无间空幽经》还回去,其余礼物倒可以收下,以示婉拒之意。” “还什么还?” 突然,场中一名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大道人喝了一声,他那小巨人般身形配上怒吼,震得四周的屏蔽法阵都嗡嗡作响: “成仙功法送上门,我们收下便是,至于是否结盟,随便敷衍两句即可!” 青溪有些招架不住,他虽然才三百余岁,极具潜力,但在这位是言师兄眼中,自己还是个后辈而已,于是挣扎辩解道: “师兄此意,是让我们吃抹干净,不留九幽宫半分颜面么?” “留什么颜面?既然极道仙宗永远不可能投向魔道,我等何必在此枯坐商讨?” 是言扫了其他三人一眼,缓缓道: “自从我师父和两个徒弟死在魔道手中,我便与他们誓不两立!” 眼看是言要把商讨会变成征讨会,非存赶紧插话道: “诚如是言师弟所言,无论如何,我极道仙宗绝不会与魔道同流合污,只是这十年里如何应对其他宗门窥伺,还需拿出个章程来。” …… “今日与九幽修士的比斗如何?听说下面的弟子玩得很开心?” 数个时辰后,商量已毕,非存心中舒了口气,与众师兄弟闲聊起来。 “嘿嘿!是妙师弟冲动了些,输了冥空半招,倒是非御师兄大发神威,狠狠揍了幽雪那娘们一顿。” 止戈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赞道: “结丹弟子们也很争气,打了个七三开,据说赤辰、赤鲤几个老丹杀出了血性,差点打到九重天上去。” 青溪闻言一叹,道: “几名结丹弟子的大道领悟皆是不差,就是缺了一丝机缘而已,师兄们手上有多余的资源不妨趁机分发些下去,也好为宗门再添几位成婴。” 青字辈比赤字辈入门要晚,但青溪早一步成婴,故对老丹们存有提携之意。 “哼!不悟大道,终究枉然。青溪师弟成婴后发下的道誓莫要忘了,弟子们是选择大道还是苟且延寿,我等不可干预。” 是言又开始严厉起来,大有你青溪是晚辈,我还是长辈的感觉。 止戈则是摇摇头,不去反驳,续道: “筑基弟子有些惨,二八开,输得裤子都丢了,该好好教训一番,两百岁寿命是有些紧,可不能把杀人本事都落下了。 炼气弟子也有些不堪,四六开,半步筑基和炼气圆满胜者不足三成...” —————— “幽雪师妹,伤势如何?” 一道空灵如磬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仿佛带着关切。 “哼!这么晚了,冥空师兄才来关心师妹我么,莫不是心存不良?” 回应者声音嘶哑,显然有伤在身。 冥空笑了笑,道: “这非御也太不是东西,说好的友好比斗,又是灵宝,又是道器,和拼命一般,着实有失大修风范。” “师兄是来说车轱辘话的么?若是无事,我还要疗伤,还请师兄回去吧。” 幽雪有些冷淡道。 “有事,自然有事!” 冥空一转眼珠,继而笑道: “妫君师侄今日与极道炼气弟子斗法,竟然打了个平手,如今正哭哭啼啼,闹着要马上回空幽山呢,师妹前去劝劝可好?” 幽雪顿时明白其意,不由叹道: “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准备回去了么?就不等非存他们给个回应?” 冥空又是一笑道: “他们不是已经给了回应吗,否则师妹这一身伤从何而来?” “你!” 幽雪心中恼怒,但也颇为不解,道: “我们九幽宫送出如许宝物,还将《无间空幽经》也赠了出去,他们连稍微示个好也不愿意么?” 冥空哈哈大笑,指点道: “师妹啊师妹,你是第一次与这些牛鼻子打交道,自然不清楚他们的德性! 他们个个都是钻牛角尖的死脑筋,使符就掷一辈子符,使器就御一辈子器,还称之为极道,简直可笑!” “师兄之意,这些老道都在与我们兜圈子?其实根本不想缓和两家争斗?” “那是自然!” 冥空面容转为严肃,道: “掌门这几年弄女为乐,几乎将空幽山的事务抛得一干二净,此次拜山,说不定还是那小东西出的主意呢! 她哪里知道,九幽宫在极道仙宗手里折损了多少潜力弟子,那是仇深似海!” “师兄慎言!如今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尚可放肆,若回了空幽山,师兄只怕要去九狱走一遭了。” 稍一停顿,幽雪续道: “既然不能如愿,明日便带着小公主回去吧,那老家伙昨日还发讯来问我他宝贝女儿的消息呢...” 二人决议已定,也不拖沓,次日便召集九幽弟子,向非存等人告辞。 双方自然又是一番牵扯,直到九幽宫的楼船从极道高原腾空而起,最后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数千极道弟子眼中。 “唔,走了么,恐怕接下来宗门不得安稳了啊!” 巍峨峰上立着两名道人,其中一人叹道,那是是妙真人。 “有何惧之?嶙峋峰的几个家伙估计正在加紧修改护山大阵呢,师弟要不要与我去拜访一番?” 见是玄浑不在意,是妙摇头道: “不了,此次与九幽修士斗法,我自觉几道符箓尚有改进之处,只怕要闭关几年,麻烦师兄多多操劳。” 是玄哈哈一笑,挥手道: “师弟自去闭关,巍峨峰上有我和一众结丹弟子支应,无需担心。” 第62章 非攻 两日后,金一仙的闭关又被打断了,因为上陵院传来命令,要求此前参与斗法的弟子前去,说是有成婴真人前来发放奖励。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也是为门派争了光,掌门等高层不可能视而不见。 但金一仙其实不太想去,他这几日苦修不辍,可炼化的雷灵气千不足一,照此速度,自己彻底炼化雷灵气至少要十年之功! 金一仙虽然不介意用十年换道途更进一步,可毕竟年华宝贵,浪费不得。 当看到上陵院的人山人海时,他又生出了后悔之意,因为一眼望去,几乎找不到挤进大门的路。 极道仙宗虽然强大无比,但高阶修士还是很少的,八成都是炼气弟子。 其中春生谷约有一千名,都在三十岁以内,三十岁开外的有三千余名,分布在四峰一峪,各有职司。 可就当下看来,上陵院附近的炼气弟子何止三千?怕不是都来了吧? “让一让!各位师兄请让一让!” 就当大家翘首以盼之际,东南方浩浩荡荡来了一支人马,为首者光彩照人,不是萧敬又是哪个? 不仅他意气风发,就连身后上百名同伴也趾高气扬,与有荣焉。 金一仙在次日就听说了,萧敬与九幽宫的妫君竟打成了平手,最终出界后,妫君当众落泪,掩面而去。 一时间,萧敬之名传遍了春生谷,迅速盖过开局连下三城的金一仙。 此时,围观者也迅速让出一条道来,从旁不少同门师兄弟举手恭贺,让萧敬频频停下脚步,回礼致意。 …… “成什么样子?不过战平了一名九幽弟子而已。” 上陵院附近,一座三层木楼上,一名紫衫少年倚栏微哼道。 “赵师弟有些嫉妒啊,此人不过是一个世俗野修而已,又何必在意?” 说话的是另一名少年,他端坐桌前,折扇轻摇,说不出的举重若轻、潇洒惬意。 “陆师兄说得极是,此次春生谷弟子得了些微战绩,便以为真的胜过九幽宫一般,真是好笑!” 一名微胖少年眯着眼道: “谁人不知,真正的胜负要看结丹和成婴修士,非御真人和赤辰、青潮、白轩等结丹上人都是大胜,那才是我极道底蕴!” 那赵师弟也笑了起来,赞道: “乐师弟说的不错,若我三峰一峪的炼气弟子下场,胜负之分何至于只有四六开?就是倒过来也不足为奇! 不过我倒是好奇,宗门此次准备给那帮野修何种奖励,陆师兄这边知道么?” 陆师兄摇摇头,目光转向那乐师弟,只见他也摇头道: “这个家里倒没提起,不过想来也是功绩、丹药、法器之物吧,不足为奇!” ... 金一仙被堵在上陵院外,没人帮忙开道,可他自有办法,悄悄溜到萧敬的众多拥趸者之后,毫无阻拦的走了进去。 参与比斗的弟子都在内院集合,他进去一看,只见庭中已经站了三十人。 他赶紧走到人群后方站定,四处张望下,发现庭前还站了三名结丹上人,明显是在等成婴真人降临。 片刻之后,见人来齐,青渠朝西尘、南箫略一致意,便发出讯息。 霎时,庭中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三尺方圆的阵纹,阵纹白光闪过,一道人影出现。 空间挪移阵! 金一仙眼前一亮,此阵他这些年来经常遇到,比如下荷院兑换灵石宝物时,一些稀罕物都是借此存取。 但这都是空间挪移阵的旁支变种,只能算小阵,远不如此阵可以传送人体。 “拜见非攻真人!” 众人大礼拜下,金一仙惊讶的发现非攻穿了一身黑色道袍,上面竟画满了阵纹! 这是一件阵袍,可以代替阵盘使用,若纹刻的是聚灵法阵,相当于修士时时刻刻在高浓度的天地灵气中修炼。 非攻看着弟子们满怀期待的眼光,朗声颂道: “一时之败不足馁,侥幸之胜犹须惕! 诸位弟子,我极道仙宗开山立派八千余年,与魔道争斗不息,昨日有,今日也有,明日还有...” 非攻先是一通鼓励夸赞,然后开始正式公布奖励: “经宗门议定,此次与九幽宫斗法奖励如下: 王乌阳、钟圭...谢矩十七名弟子获一胜,奖励功绩两千,二阶极品符箓十道,下品法器一件; 蔡远、武金龙...沈若十名弟子获二胜,奖励功绩四千,二阶极品符箓二十道,下品法器两件; 金一仙,三胜,奖励功绩八千,二阶极品符箓四十道,中品法器一件,中品聚灵阵盘一块。” 此言方出,金一仙只觉有数十道目光朝他射来,不禁脱口而出道: “敢问真人,萧敬师兄与九幽宫掌门之女妫君战平,不知奖励如何?” 萧敬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上前一步,郑重道: “弟子为宗门赴义,不敢有所奢求,请将奖励分予诸位战败师兄,以为勉励!” 非攻有些尴尬,好一会儿才道: “萧敬、罗三山,战平,奖励功绩五百,其余战败弟子各奖励功绩一百。”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萧敬则面红入血,下巴抵着胸口,双眼在地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找一个地洞钻下去。 金一仙更加尴尬,他还以为萧敬排在他后面,会拿到更丰厚的奖励呢。 非攻此时暗叹一声,他也听说有名炼气弟子战平了九幽掌门元劫的女儿,没想到奖励如此低廉,不过这是宗门定下的,他也无权更改。 青渠毕竟会做人,神识传于非攻道: “师叔,萧敬此次给炼气弟子大大涨了斗志,若只此奖励,恐怕会引起非议,还请师叔耽误片刻,指点一二。” 非攻点点头,同意道: “如此也好,还有,那名获取三胜的弟子也潜力颇高,一并留下吧。” 青渠微微一愣,他倒不好向非攻多做解释,便朗声道: “金一仙、萧敬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众人此时哪里不知道非攻真人要给这两人开小灶了,虽然心中羡慕不已,但也只能纷纷告退离去。 南箫则催促道: “还不快拜谢非攻真人!” 她知道这是青渠师兄的努力,赶紧朝两人挤了挤眼睛,金一仙、萧敬心领神会,同时拜坐于地。 青渠指了指萧敬,道: “你先提问!” 萧敬心中激动,好一会儿才平复道: “弟子是上品雷灵种,两年前晋入炼气后期,转修《五行大真义》,但进境不如其他师兄弟,敢问真人如何解决?” 他暗含的意思是,自己想转修更合适的功法,需要有真人为此背书。 因为在极道仙宗内,弟子除非结丹,否则不会被允许转修功法,这是关系未来道途的大事,轻忽不得。 非攻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答道: “《五行大真义》对异五行灵种的确帮助不大,我记得宗门内有一部《风雷遁法》,适合你的雷灵种。 待你以此法筑基后,若领悟五行之道,便可换回《五行大真义》修炼。” 萧敬闻言大喜,连连拜谢,至于如何获取《风雷遁法》却根本没问,因为以他的人脉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63章 祸心 “你有何疑问,且说来听听。” 非攻看向金一仙道,在他看来,能连胜三名九幽弟子之人更加不俗,所以他才愿意给个传道受业解惑的机会。 金一仙内心略有挣扎,好一会儿才道: “弟子想请真人指点,以何种方法护住经脉、绛宫,并加快元气运转速度?” 非攻似笑非笑道: “你怕不是想问老道要一份炼体之法的传承吧?这是想法体双修?” 见金一仙不答,他叹了一声,道: “炼气弟子的首要任务便是筑基,筑基后方可修习炼体功法,只是炼体耗时耗资,没有数十年难见效果。 我观你能获得三胜,想来对修行有独到见解,我便提前传你,望你慎而重之。” 非攻掌中一翻,现出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三个大字——《洗筋经》。 金一仙郑重接下,再度稽首拜谢,这的确是他急需之物! 见两名弟子再无可问,非攻大袖一挥,庭中地面上又出现了传送阵纹,他一步踏上,消失无踪... “萧师兄要去下荷院?” 上陵院门口处,金一仙追上了匆匆出门的萧敬,见他面色不虞,不由暗笑。 萧敬刚才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始作俑者便是眼前之人,本不想搭理他,但此事反正也瞒不住,便停下脚步道: “金师弟有何指教?” “嘿嘿,我若没猜错的话,萧师兄这是想去兑换《风雷遁法》吧?” 金一仙笑得没心没肺。 萧敬皱了皱眉,作为修士,功法秘术是绝密,不能为人所知,可金一仙刚刚也听了非攻真人讲解,被他知道也没办法,于是冷然道: “是又如何?金师弟得了《洗筋经》,自然不用再去兑换了。” 他语气发酸,毕竟一部功法要耗费不少功绩,他乃是世俗出身,即使有天才之名,也不免常为功绩发愁。 “哈哈,萧师兄勿恼,你看这是何物?” 金一仙手掌松开,现出一枚青色玉简,上书《风雷遁法》四字。 萧敬有些不敢相信,道: “师弟这是从何得来?此法可是真品?” 金一仙摇头晃脑,道: “当然是《风雷遁法》真品,还是包含了炼气、筑基两个境界的功法!” 萧敬一脸尴尬,刚刚他还猜测金一仙是不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自己所求之物,这下反倒难以开口了。 见他若有所思,金一仙道: “功绩来之不易,萧师兄是准备去下荷院兑换此法,还是想与我做笔交易?” 萧敬顿时升起一丝警惕,问道: “师弟想做什么交易?” 金一仙却是坦坦荡荡,扫了四周一眼,道: “功法之事不宜外泄,此地人多眼杂,师兄可有僻静之处供我们详谈?” 萧敬乃是穷鬼一个,哪来的独家私有之地,摇头道: “没有!要不去你住所,要不来我住所。” “龙潭虎穴,我可不敢去!” 金一仙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敬一眼,继而道: “不如就在下荷院交易,到时师兄若不满意,转身就可以直接兑换。” 萧敬有些气结,愤然道: “也好,师弟的销金窟藏污纳垢,为兄也是眼不见为净!” 二人并肩出门,顿时令萧敬手下的一帮师弟师妹们惊掉大牙,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道贺。 一来,他们已经知道萧师兄只被奖励了五百功绩,远低于他身边的金一仙; 二来,萧师兄和金一仙都被真人留下听法,想来收获颇丰,二人正在交流所得,贸然上前打断领悟,更是不妥。 但等了一会儿,见萧敬没有走来,反而跟金一仙离去,他们更是平生焦虑。 “完了完了,难道萧师兄也被那墙头草给拉下水,要去投靠世家了?” 一名布衣弟子连连叹道。 “乱讲!” “胡说!” 五六只素手劈头盖脸拍了过来,几名女弟子狠狠打了几下,转而对萧敬叫道: “萧师兄!你去哪里啊?” 萧敬听了招呼,回头笑道: “有劳师弟师妹久候,我与金师弟有急事要办,咱们来日再叙!” “什么急事?为什么要找他?咱们人多力量大,群策群力,还怕办不了么?” 其中一名青衣少女上前两步,一双秀目狠狠瞪了金一仙一眼,随后化为似水柔情,对着萧敬软软道。 金一仙直起鸡皮疙瘩,哈哈一笑,迈步离开,道: “最难消受美人恩,萧师兄还是先去安抚几个师妹一番,我们稍候再见。” 萧敬没有办法,只得抱拳道: “辛苦金师弟了。” 金一仙心中一阵快意,这个萧敬很有意思,在道途和道侣之间没有多加犹豫,不愧是能拉起一支队伍的天才。 ...... “楼下可是金师弟?” 金一仙没走多远,一道招呼声从道旁一座木楼上响起。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紫衣少年朝自己招了招手,便上前道: “不知师兄唤我何事?” 紫衣少年笑道: “我乃赵家八子赵思义,请金师弟上楼一叙。” 金一仙心中一凛,赵家乃是极道仙宗八大世家之一,执掌幽岚峪三成法器产业,实力颇为强横。 他不愿牵涉其中,摇头道: “赵师兄抱歉则个,师弟有急事需往下荷院一趟,劳烦师兄来日相召。” 没等赵思义回话,木楼上探出一个圆脑袋,面带怒容道: “叫你上来便上来!啰嗦什么!” 金一仙眉头一皱,朝赵思义又道了一稽,也不搭理那圆脑袋,扭头边走。 圆脑袋大怒,喝道: “兀那野狗,给我站住,看小爷不抽你几个耳刮子!” “罢了,乐璘师弟,这种世俗野修都是硬骨头,你越是骂他,他越不会上来。” 阻止圆脑袋的正是那陆师兄,乐璘面露狠色,道: “我听人说起过,此人与陈家新晋的筑基陈同有些干系,陈家似乎也在拉拢他,陆珩师兄,要不要让人...” 陆珩合拢折扇,在掌间微敲,点头道: “陈家么?崛起不过数百年,别说难望我陆家项背,就是比你们乐家和赵家也是差了许多,不足为虑。 而且陈家以商贾起家,重利薄义,想往上爬,就是个笑话罢了! 不过既然陈同看中这个金一仙,便让人找个机会,要不断了他的上进之路,要不将他弄出宗门去便是。” 赵思义笑道: “陆师兄,这里不是幽岚峪,要想对付春生谷弟子,难度不小,尤其是那出身崔嵬峰一脉的青渠上人...” “哼,赵师弟说的哪里话?” 乐璘有些不满道: “春生谷的这些野修,杂草也似的人物,就是杀了个把又待如何? 不过是顾忌崔嵬峰几位真人的面子而已,陆师兄既有此心,不如让人找些线索,以便日后动手?” 陆珩未有回应,而是目光放远,看向与一众弟子交谈的萧敬,叹道: “实话说,我这次是想来招揽这个萧敬的,若能将他收为己用,陆家有可能再出一名成婴修士。 可惜,我要的是听话的狗,而这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两位师弟找个机会吧...” 乐璘、赵思义闻言一凛,他们知道,这个萧敬被陆珩上了抹杀名单了。 第64章 世家 金一仙一进下荷院,还以为走错了地方,他退出两步,确认了牌匾才放下疑虑。 为什么这么说? 往日门庭若市的任务栏如今空荡荡,尤其是丹药任务骤减了七八成还多。 他忽然想起,三年考核已经结束,对丹药的需求自然下降不少。 踱了几圈,终于有三三两两的师兄弟进来,他们见了金一仙开始窃窃私语,不时射来好奇的目光。 金一仙则统统无视,等了半柱香功夫,只见萧敬快步走进了下荷院,他见金一仙还在徘徊,忙道: “有劳金师弟久候,还请多多包涵。” 金一仙摆摆手道: “无妨,萧师兄请进。” 二人各自取出玉符,塞入院内隔间外的一个卡槽中,隔间四周顿时整个升起一道五彩光幕,将之笼罩封闭起来。 炼气弟子间总有些暗中交易,下荷院也颇为贴心的设置了密闭空间。 二人一阵寒暄后便进入正题,萧敬郑重道: “不知师弟拥有的《风雷遁法》从何而来?可否容为兄核验真伪?” 金一仙嘴角一勾,道: “真的不能再真,此乃小弟的主修功法,师兄以为我还能作假不成?” 说罢,他透露出一丝风元气,落在萧敬眼中,顿时双眸一亮,感叹道: “师弟的一身元气精粹浑厚,恐怕灵种品级不低啊。” 金一仙才不会被套话,淡淡道: “萧师兄,这门功法是小弟花了极大代价买来,不仅包含炼气、筑基两境修炼法门,还有风雷两系遁术,价值非同寻常。” 萧敬是雷灵种,自然知道异五行功法秘术的珍贵,他沉吟一会儿,道: “不知师弟要价几何?若是比功绩兑换还贵,为兄也只能作罢了。” 金一仙闻言一笑,直接将玉简往前一推,道: “不敢令萧师兄破费,小弟准备将这《风雷遁法》免费赠送!” 萧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师弟莫不是在开玩笑?单就炼气、筑基的功法,少说也要数百枚中品灵石,更何况还包含两门遁法。”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 “师弟有何附加要求,不妨一并说来,不必在为兄面前多绕圈子。” 金一仙哈哈一笑,道: “和萧师兄这样的直爽之人交谈果然顺利许多,小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想亲身体会一番雷灵种的修炼玄妙。” 萧敬目露疑惑,道: “为兄是雷灵种不假,但修炼的还是《五行大真义》,如何能教授于你?” 原来,极道仙宗有明确规定,宗门赐下的功法只能由大一个境界的前辈教授,同境界间不可私相传授,以免有所差池,耽误弟子修行。 金一仙并未回应,道: “此乃君子之约,萧师兄先将这部《风雷遁法》拿去修炼,半个月后,师弟再来讨教雷灵种之密。” 萧敬疑惑更深,道: “师弟是风灵种,为何非要了解雷灵种如何修炼?你若不说实话,为兄可不敢安心修炼此法。” 见萧敬如此谨慎,金一仙决定撒个小谎,道: “不敢欺瞒师兄,小弟近日得了件雷系灵物,但炼化起来颇为费力,便想着借鉴一番雷灵种的修炼法门。” 雷系灵物?什么灵物这么难炼化?你为什么不去求教筑基、结丹前辈? 萧敬一脑门疑问,但他也知道,随意打听他人宝物是很犯忌讳的事,于是道: “如此,生受师弟的了。” 想了想,他又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简,道: “师弟所求之事于我而言微不足道,《风雷遁法》又太过贵重,这是三门雷系法术,便赠予师弟了吧。” 金一仙毫不客气的收下,笑道: “好说!好说!萧师兄日后但有所需,不妨来向小弟求购,我可以保证质量。” 萧敬眼角抽了抽,他可是对抗世家弟子的一面旗帜,怎么区区一个时辰不到,就和这个“墙头草”交上了朋友? 深吸一口气,萧敬压下杂念,严肃道: “金师弟应当了解,我等与世家弟子在春生谷内不过是小打小闹,到筑基后才是真正博弈之时。 师弟实力不俗,被世家拉拢也是人之常情,但你可知,今日之方便,来日要用性命去交换?” 见萧敬情真意切,金一仙不由叹道: “这个问题,两个月前朱彩京师姐也曾责问过,小弟还是照旧回答师兄: 但凡修士心存传承道统之念,世家便终不可绝,无非是大世家和小世家而已。 小世家者,如凡间宗族、坊市散修、或是宗门内传了一两代的弟子;大世家者,如凡间皇室、九幽宫,抑或我极道仙宗。 小弟出身世俗不假,可对结交世家弟子心中无愧,也未在其中真正获利,何来受世家辖制?” 见萧敬欲言又止,金一仙冷笑道: “倒是这几年,不少世俗一系的师兄通过小弟求购世家宝物,待交易了结后又翻脸不认人...” 萧敬闻言大窘,他一直以此为耻,今日被金一仙当面戳破,顿时满脸通红,道: “此事...此事世俗同盟早就知晓,后来这些人也都是被逐出同盟了的。 不过照师弟所言,天下宗门皆为世家,不免有些一概而论了。 且不提凡间,出身坊市的弟子和宗门内传了一两代的小世家弟子,哪有实力影响我等世俗弟子? 而组团抢夺高酬任务、贱价收购草药符纸,制成丹药符箓后又高价卖出,哪件不是大世家做的恶?” 萧敬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更是痛心疾首,声色俱厉。 金一仙默然无语,他反驳不了,这个现象他在云霞坊市时就有了解。 据几位老散修所言,二十几年前,乘黄院未开之时,求仙居可谓一家独大,垄断了整个云霞坊市五成以上的丹药、符箓、法器。 垄断就垄断吧,若求仙居卖的法物质量过关、功效上乘也无人反驳,可结果不是缺斤少两,就是粗制滥造,不少散修因此丧命。 吃亏的散修不止一次向坊市管事和东海道盟举报,但得知求仙居的后台是血神宗后,大家只能哑巴吃黄连。 由此可见,当时许诚以一介散修的身份开这个乘黄院,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直到金一仙进入乘黄院前后,整个云霞坊市的法物品质、价格才逐步回归正常。 彼时,他看乘黄院物价明显高于求仙居,还觉得许狐狸是个不懂买卖的傻子,许久之后才渐渐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第65章 酒宴 萧敬见金一仙无言以对,微微一叹,取了玉简,站起身道: “金师弟并非庸人,我也无甚恶意,今日你我二人交流之语不会流传于外,但望师弟多多思量。” 说罢,转身离开下荷院。 良久,忽觉阵法波动,那是催人离开的警示,金一仙摇头笑笑,不禁自语道: “都还是修真蝼蚁,就别操那份掌权者的心了。” 他走出下荷院,见日头已经偏西,也没了心思再逛附近商铺,便朝住所走去。 不料没走几步,一名中年道人凑了上来,邀道: “一仙师侄,我家七公子请你去珍馐阁一聚。” 金一仙认得那是聚宝行开在春生谷内的一个掌柜,道号西凌,很早就投在陈家门下,不由笑道: “西凌师叔客气了,陈旻师兄有何要事?” 西凌一点也没有身为筑基修士的上位者风范,反而一副管家模样,道: “九公子来了,他已功成筑基,特邀师侄相见。” 金一仙闻言大喜道: “陈同师兄筑基了?我说他闭关许久还没消息,看来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西凌微笑道: “是的,九公子内法筑基成功,如今已是青湖上人的记名弟子了。” “青湖上人?” 金一仙有些疑惑道: “他俗家不是姓燕么?怎么不收本家弟子,反倒收了陈师兄,真是奇怪。” 西凌解释道: “前些年,我陈家赤未上人收了燕家的弟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一次青湖上人收九公子算是回报。” 金一仙有些明白了,世家之间就是通过互收子弟来保证未来数十上百年的交情。 二人边走边聊,踏入珍馐阁五楼一间雅室,只见陈同、陈旻二人把臂言欢,身旁的韩姬正为二人斟酒。 “哈哈,金师弟来啦!” 陈同笑着起身招呼道: “可想死哥哥我了!” “小弟不知,如今该叫你陈师兄还是陈师叔啊?” 金一仙也打起趣来。 陈同闻言一愣,摸了摸愈发鼓胀的肚皮,笑道: “师弟又来捉弄我了,罢了,随你叫什么吧。” 这时陈旻笑着起身,举杯埋怨道: “金师弟可有些凉薄啊!自从九弟闭关后,你就再也不来聚宝行了。” 金一仙心中一凛,暗道陈旻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杯水酒,拱手歉道: “陈旻师兄见谅,此前陈同师兄闭关,往日交好的师兄弟尽数与我断了联系。 小弟这才知道走了眼,平日里结交了一帮白眼狼,故而羞见师兄,没想到今日还是被揭了老底。 告罪!告罪!” 说罢,一饮而尽。 陈同怪了陈旻一眼道: “七哥何必为难一仙?当下不说其他,只有喝酒!这是我从老爹那里拿来的桃花酿,滋味醇厚,又不致醉,我等饮来最好。” 三人并肩坐下,酒过数巡之后,陈同方才叹道: “此前九幽宫来犯,正是我筑基最要紧之时,否则必出来杀他个丢盔卸甲!刚刚我还听说师弟三败九幽修士,当真壮我胆气!” 金一仙听不了吹捧,摆摆手道: “师兄愧杀小弟了,若非南箫上人相助,杀了九幽弟子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哪里来三胜?只怕两场就败了。” 陈同嘿然道: “那也算三胜!以后出了山门,遇见魔道修士,能偷袭便偷袭,能群殴便群殴,哪来那么多规矩?” 金一仙万分同意,笑道: “正是如此!” 陈旻此时笑语晏晏,道: “九弟还不知道吧,今日非攻真人前来赐下奖励,听说金师弟收获颇丰呢。” 金一仙心中一动,将几件法器、符箓取出,笑道: “真是巧了,陈师兄刚筑基成功,小弟便得了宝物,正好就借花献佛了,师兄且看看可还合用?” “嘿嘿!师弟是在考校为兄眼力了,不过宗门赐下的奖励岂能有差?” 陈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过数件法物后细细查看,只见其中一段半尺来长的兽骨散发着莫名波动,不由惊道: “这是...白泽骨?” 金一仙凑近一瞧,笑道: “此乃小弟从九幽修士手中夺来的战利品,至今不知有何功用,师兄见识广博,想来定是合用的!” 陈同苦笑道: “师弟可送了份大礼啊! 白泽乃是异兽,数百年才现世一回,其骨能分辨元气属性,对炼气、筑基修士而言,堪称神器。 你可知在坊市中,这一段白泽骨能卖多少灵石?一千中品灵石都算少的!” 金一仙却笑道: “这又如何?那九幽弟子一进城界就掏出来了,可还是被小弟打出界去!师兄喜欢,拿去便是,我不好这些个乱七八槽的法器。” 陈旻有些怀疑地看了金一仙一眼,法修不喜欢法器? 开什么玩笑? 等你筑基结丹了,就知道一件法器是可以扭转战局,反败为胜的。 但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看到九弟陈同双眼发光,明显是爱极了这段白泽骨,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懂。 把玩许久,陈同突然放下白泽骨,歉然道: “师弟见谅,为兄我一见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容易玩物丧志。” 金一仙抿嘴一笑,道: “无妨,宗门赐下的符箓和法器,小弟估计用上它们还得再过几年,不如一并送了师兄便是。” 陈旻顿时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一见到金一仙拿出的奖励,就知道是宝贝。 那是筑基修士所能使用的符箓、法器中最好的几种,若是在坊市中卖出,随便一样都可以让散修们抢破头。 可金一仙却丝毫不关心这些宝物的功用价值,一股脑儿送给了自家弟弟。 陈旻不禁怀疑,到底是偌大的陈家招徕金一仙,还是金一仙在招徕陈家弟子? 陈同没想这些,他刚筑基不久,师傅还未赐下宝物,称手的法器符箓也没购置,金一仙所赠算是雪中送炭。 当然,以聚宝行陈家的雄厚财富,这些东西用不了两年就会被全部代替。 但这个时候得到不同日后得到,陈同一件件看过,随后取出一个纳戒,郑重道: “为兄得了师弟那么多宝物,若是心安理得收下,只怕日后要心魔丛生,这里有些下品灵石,你可莫要推辞。” 金一仙自无不可,随手纳入怀中,再与二人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陈同倒是客气,直送他到珍馐阁楼下,回来时却见陈旻脸色微冷,道: “同九,你是不是把三年前的话给忘了?哥哥嘱咐你拉拢此人,怎么如今看来倒像是你被拉拢过去了?” 第66章 圆满 陈同苦笑摇头道: “七哥,我早前就和你说过,金一仙不肯占陈家半点便宜,难以财物动之。 小弟我筑基后,境界尚未完全巩固便来寻他,就是想交这个朋友,而不是把他纳入我陈家为仆。” “哼!你就不怕他被其他世家拉拢过去?” 陈旻饮尽了杯中酒,语气森寒,他虽未筑基,可对自家发展颇为关心。 陈同面容一肃,道: “若是小弟走了眼,看错了此人,那是我的过失,不过我观他暗藏大志,不是屈居人下之辈。” 陈旻无言,一把将韩姬拉入怀中,狠狠揉搓了几下,又嘱咐道: “你和他的交情,春生谷内几乎人尽皆知了,要是被其他大家族知道,以我陈家的处境,只怕会有龌龊手段,你还是要注意些。” 说罢,拦腰抱起韩姬,嘻嘻一笑,往厢房去了。 ..... 金一仙漫步而行,借着傍晚凉风吹散了一身酒意,本来修士可以千杯不醉,但若用元气化解酒力,便失了兴致。 陈同虽为世家弟子,但这些年来并未强迫他在世家世俗间做出抉择,可以深交。 所以,他把还没捂热的法器符箓统统送了出去,并非不了解这些法物的价值,好歹在宗门内待了三年,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可金一仙发现,自从自己得了白泽骨,总是不能心若冰清,常忍不住取出把玩。 他逐渐意识到,如果放任自流,说不定日后就会开始祭炼,接着依赖外物,最终沦为器修、符修...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修士一生当中总会面临许多诱惑,金一仙承认,他对各种法术免疫不了,有机会便要钻研一二,但对其他的东西就必须忍住好奇心。 甚至最近几年,他连丹药也不再服用。 为什么?约束道心而已。 在金一仙看来,修士从来都不是逍遥自在的,境界越高,越需要约束,不仅有来自外部的约束,更有自身道心的约束。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凡间的律法,对修士而言,没有规矩则道心失守,便是堕入了魔道! 而约束自身,并不意味着要成为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或者是一道冰冷的法则,而是必须上体天心,下悟世情... 如此一路走,一路想,渐渐地,金一仙心中已有了一个明确方向。 同时,他神庭内的神魂开始散发出明亮的白色毫光,绛宫也蠢蠢欲动,引得其中元气跃跃欲试。 数十息后,当一切归于平稳,金一仙知道自己已经迈过了炼气圆满的门槛。 由于神念早生,他几乎没有相关瓶颈,但一年多来,始终够不到这层境界,令他有些焦急。 没想到,自己今晚漫步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金一仙拿眼一扫,见道旁有块黑石,便盘膝而坐,搬运元气,巩固修为。 三个时辰后,黑石四周氤氲的元气逐渐散去,他明显感觉到一身元气充盈勃发。 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在炼气境界走到了尽头,而是要从单纯炼气转向涵养神魂、积蓄元精等层面。 一念及此,金一仙收功站起,他忍不住想看一看非攻真人传授的《洗筋经》了。 静室内,他将玉简贴额,到了炼气圆满,自身肉体、元气会逐渐滋养壮大神魂,神念探入变得顺利无比。 据玉简所述,《洗筋经》并不是一门高深功法,而且可以说还有些危险。 这门功法通过高浓度的灵气冲击经脉肉身,造成轻微损伤,等恢复后,再用更高浓度的灵气冲击,周而复始,从而达到强化经脉的效果。 说得直白些,就是走不断让自己受伤痊愈,从而增强肉身的路子。 但《洗筋经》的兼容性很高,可以服用丹药加快恢复,也可以与其他炼体功法同修,甚至可以假手他人,帮助自身修炼。 理解了其中之意,金一仙总算明白,非攻为什么说这是筑基期修炼的功法。 因为在受伤恢复期间,他不能修炼功法和使用法术,意味着如果花十年练到小成,期间修为几乎停滞。 如果再加上彻底炼化雷灵气的时间,他的筑基年纪恐怕要到三十岁以后了。 叹了口气,金一仙将玉简扔进玉扳指,三十岁前筑基,他还不想放弃。 这是极道仙宗对炼气弟子入内门的底线,三十岁前,无论是内法筑基还是丹药筑基,都会被承认为内门弟子。 但三十岁以后,不管弟子是否筑基,一辈子都只能在春生谷挂名外门弟子。 实际上,那些散修筑基、结丹加入极道仙宗,也都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内门和外门,毕竟是有区别的! 和衣躺下,放松心神,金一仙再度观看起玉简中的“风生雷聚图”。 今晚的图景又有些变化,天空中不再劈下变化万千的雷霆,而是以狂风为主,每当雷霆劈下,就会被狂风撕扯的支离破碎。 这又是什么鬼天气? 金一仙不禁无语起来,雷霆会被狂风撕裂?风速能追上雷霆之速? 然而,在图景中,每道雷霆宛如穷途末路的雷龙,在狂风中纷纷壮烈死亡,很震撼,但还是无法悟道,这是他使用道简以来唯一的结论。 —————— 半个月后,下荷院隔间,两名少年四眼相视,一人风轻云淡中面带窘态,一人皮里阳秋中无比尴尬。 “金师弟,你说亲身体会雷灵种修炼,就是我俩额头贴额头?” 萧敬眉头大皱,有些绷不住道,他要是女子,早就扭头一走了之了。 金一仙故作镇定道: “萧师兄,你我皆未筑基,想体悟对方的修炼过程就只能如此,还请成全!” 萧敬暗叹一口气,早知道就用功绩在兑换《风雷遁法》了,免得这么折磨人。 “我开始了,你小心些。” 说罢,他盘膝而坐,徐徐运转起《风雷遁法》口诀。 金一仙绕了萧敬一圈,偷偷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随后来到他面前,额头相贴,神念探入其中。 起初,萧敬的神魂在神庭突遭入侵时显得很抗拒,接着开始渐渐收缩,然后,神魂毫光不再像撑起尖刺的刺猬,而是化为外衣裹住了神魂... 最终,萧敬的神魂变成了一个迷你版的萧敬,他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 金一仙却感知到这个小人还有敌意,他不敢过分表现自己的意图,放慢了神念探入过程,开始静静体悟。 要知道,他们都还不到筑基,神魂脆弱无比,也未修习神魂功法和神魂秘术,无论哪一方有恶意,都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第67章 互通 用萧敬原话来说,双方用神念交流过于危险,总之就有些不情不愿。 但金一仙马上抛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他愿意将修炼《风雷遁法》过程通过神魂一一演示。 这是最本质的功法教学,能大大缩短萧敬转修《风雷遁法》的时间,故而最终还是同意了。 此刻,感应到金一仙并不胡来,萧敬的神魂小人微微松了口气,开始演练起《风雷遁法》,顿时引起神庭内一阵雷光激荡。 金一仙则是着重把心神放在萧敬的元气运行和炼化入体灵气上。 他才不是真的为了体验雷灵种修炼,而是想借鉴雷灵种之身,寻找炼化绛宫内雷灵气的方法。 看了一会儿,他不得不佩服萧敬是个天才,短短半个月就将《风雷遁法》入门。 一个时辰后,金一仙总算看出了些微门道,不是他悟性太差,也不是萧敬藏私,而是雷元气的运转疾如闪电,极难捕捉其中奥妙。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金一仙隐隐看出了某种趋势,或者说是某种力量偏向。 萧敬的神魂小人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天地灵气按照某种固定“趋势”循环运转,被炼化为雷元气,然后被纳入绛宫之中。 而《风雷遁法》像是一个推手,加快了萧敬周天循环,并不作本质改变。 “金师弟可有收获?” 感应到金一仙的神念迅速退却,萧敬停下修炼问道。 金一仙苦笑道: “萧师兄不愧天才之名,小弟看了许久,只记住了师兄如何炼气化元,而其中奥妙却是无能为力。” 萧敬点头道: “确实如此,即使是同一部功法,不同的人来练,效果便会大相径庭。 至于师弟所说的炼气化元奥妙,则是为兄运用御物术的一个小技巧而已,仅仅能帮助搬运入体灵气。” 金一仙心中一动,详细问了这门法术的变动要点,随后盘膝坐下,道: “师兄请便,小弟也开始了。” 萧敬轻咳一声,照着金一仙模样,将神念探入其神庭之中,顿时发现这个师弟的修炼与他迥然不同。 如果说自己的修炼“趋势”像一块磁石,那么金一仙的修炼“趋势”像是一道旋风。 天地灵气从风口涌入,经过周天循环被炼化为风元气,从风涡底部涌出,最后被纳入绛宫之中。 萧敬心中一叹,不一样的灵种如何相互借鉴?金师弟真是异想天开。 他赶紧将心思放在金一仙如何运转《风雷遁法》,加快体内周天循环,这才是他要学习之处。 “...师弟的奇怪要求,为兄已经满足,你我从此以后便两不相欠!” 萧敬故作清高道,他是真不想和金一仙搭上关系了。 这半个月来,世俗一系的师弟师妹们屡次逼问二人之间的隐秘,而他也解释了多次,可谓烦不胜烦。 没办法,作为世俗弟子领头者之一,他不能扛着红旗反红旗。 金一仙闭目体悟,良久才睁眼笑道: “师兄何必介意?难道怕小弟把你拉下水么?那也是你自身意志不坚吧?” 萧敬一阵语塞,摇头道: “为兄快要突破半步筑基了,接下来一年,恐怕与师弟再无接触机会。” 二人道别离去,金一仙回到住所,一封闭房门,他便高呼一声:老天助我! 随后盘膝而坐,调动一身元气,开始折腾起绛宫内的雷灵气来。 早在三年前,他就发现用雷元气施展御物术,能够如臂使指地操控外物。 他以前一直以为全是雷元气的功效,直到今天才明白,其中根本在御物术上! 御物术操控物品不是像用棉线放风筝,而是像用磁石吸引铁器,其本质是以元气同化外物后,再亦步亦趋地控制。 而金一仙从萧敬那里获得了另一种法术使用方向,就是变御物为御“气”! 也就是说,如果金一仙能够以自身元气同化雷灵气,并以御气术辅助搬运,那么就能代替功法搬运,从而起到炼化效果。 想到就做,他已是炼气圆满修为,又精研术法,对御气术搬运雷灵气很有信心。 剧痛! 这是金一仙搬运雷灵气时最大的感受,这种感受几乎令他重温了一番当初在雷动坪上误引雷灵气入体的痛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用雷元气施展御气术后,搬运雷灵气的速度竟然加快了数十倍! 但有其他选择吗? 金一仙叹了口气,将《洗筋经》重新拿了出来,他还是要先练成一副好身体才行。 另外,御气术需要改造! 这和他当初创造风雷剑的情景类似,不同属性的元气在某种比例的调和下,可以发挥出远超以往的威力。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调高,而是调低,调整到能修炼《洗筋经》的程度。 这一调整就是两个多月过去,不是改造御气术艰难,而是他的身体吃不消损伤,必须痊愈以后才能继续。 就在金一仙闭关之时,整个极道仙宗开始有了别样的变化。 有弟子发觉,宗门的成婴长辈开始积极起来,有的讲道说法,有的赐下资源,甚至有的亲自培养后进。 萧敬成为了幸运儿之一,他在突破半步筑基后,被止戈真人收为记名弟子。 有了如此强大的师傅,他也不用在春生谷磨炼修为,而是直接被带去了崔嵬峰。 这让世俗一系的弟子们大为振奋,纷纷闭关苦修,以期有长辈看中。 当然,倒霉的人也有,一个同样劲爆的传言也开始在春生谷内流转,曾三败九幽弟子的金一仙被曝出绝了结丹之路! 原因么,是因为这蠢货将天地灵物融入了绛宫之中,未来只能外道筑基。 不仅如此,金一仙还被爆出在凡人时就提前觉醒了神魂,导致生命本源亏损,寿命减半,难以弥补! 春生谷众人不禁感慨,九幽宫拜山后,荣光满身的两人有了判若云泥的结局。 一人青云直上,一人跌落尘埃! 金一仙却毫不在意,他劝退了邓英、袁玉笛等一众好友的探视,又向夤夜来询的陈同表示抱歉,最后,他从陈同处得到了传言的出处——幽岚峪。 这是,又要开始打压世俗弟子了? 金一仙前几年有过经历,每当春生谷内有优秀弟子突破半步筑基,就会传出或真或假的不利消息。 由于内法筑基需要安静的修炼环境,且不能有心境干扰,否则失败的风险很大。 他也见过有几个师兄因此突破失败,至今还在补足心境,以求向上之机。 不过,自己这才突破炼气圆满,为何那么快就有人针对?自己平常并不高调呀? 第68章 带队 幽岚峪,乃是极道仙宗五脉之一,主攻器道,出产的法器品质优良,占据了整个东海五成以上的份额。 而且幽岚峪有三名成婴修士,是宗门内除崔嵬峰外最强大的一个峰头。 据金一仙了解,把持幽岚峪的有陆、乐、赵三大世家,陆家擅于炼制高品阶法器,乐家精于探矿寻脉,赵家则以制造傀儡为主。 其中,陆家势力最强,有两名成婴真人、十数名结丹、超过五十名筑基。 乐家、赵家也不弱,门下各有七八名结丹上人,几乎比得上顶尖的下品宗门。 “真是吃饱了撑的!” 金一仙摇摇头,钻进住所中不再搭理,他可不会因为这些传言受到影响。 他现在的修炼时间很紧张,早上以御气术搬运雷灵气,搭配修炼《洗筋经》,中间不断对自己施加回春术,加快身体修复。 他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那么辛苦,因为有半瓶元始清气,疗伤效果极佳。 下午修炼萧敬送他的三门雷系法术,《雷网术》、《雷枪术》、《天雷吼》。 其中,雷网术兼具控制和防御,是他的首选;天雷吼需要强横的脏腑,暂时不学,雷枪术消耗元气极大,同样被丢在一边。 金一仙决定,有空就温习九门基础法术,并不断调整不同属性元气间的比例,争取练到极致。 没有去淘换威力更大的法术,因为他明白,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晚上修炼《风雷遁法》,虽然炼气圆满后修为继续不再增长,但这一阶段主要是精粹元气,靠的是水磨工夫。 午夜看“风生雷聚图”,随着他的神魂逐渐壮大,观看图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金一仙猜测,所谓神物自晦,这枚道简是在雷动坪之行后才出现“风生雷聚图”,或许与雷动坪、与他体内的雷灵气有极大的关联。 若有一日,雷灵气被完全炼化,“风生雷聚图”或许会彻底消失,可他不敢赌。 因为“风生雷聚图”中可能蕴含着风、雷相关大道意境,这是他筑基前悟道的唯一依仗,不能弄丢了。 金一仙也很少出门,一方面,有幽岚峪的针对,容易被有心人“找茬”。 另一方面,邓英、袁玉笛等人也纷纷突破境界,临近筑基,若和他们走得近了,难免有池鱼之殃。 —————— 光阴流逝,转眼便是两年有余。 一道符信将闭关中的金一仙召了出来,找他的是杏林斋的掌柜北坤师叔。 他不知北坤何意,但长辈相召不好推脱,于是整理了一番仪容,朝杏林斋走去。 “师兄好!” 一名粉衣少女迎面走来,眼前一亮,忙向金一仙道了一稽。 “嗯,师妹好!” 他有些疑惑,闭关两年多,人缘本该淡漠下去,怎么还有人问好? 走了一段路后,在拐角处又与两名少女迎面错过,那二人忙不迭退在路旁,深深道了一稽: “师兄好!” 金一仙愈发奇怪,慢下脚步,侧耳倾听,只听两名少女中的一人低声道: “那位师兄叫什么名字?我来春生谷两年,怎么没见过?” “我也不认识,不过那位师兄怎的如此好看?是服了什么丹药还是练了什么功法?肤如凝脂、冰肌玉骨,比我们女子还白三分呢!” “嘻嘻,小蹄子春心动了?要不回头去认个脸熟?” “呀!我看你才春心萌动了呢!” 金一仙顿时落荒而逃,他没意识到,两年闭关,加上修炼《洗筋经》,一身皮肉经脉早已脱胎换骨。 没错,在元始清气的帮助下,原本要花十年的《洗筋经》如今已经小成! 而且他现在十八岁,身形匀称,风采动人,再加上一直养成的眉眼带笑习惯,自然吸引了一帮不谙世事的少女频频回顾。 “北坤师叔,杏林斋内可是又要为半年后的考核做准备了?” 金一仙进门问道。 “不错,宗门传来消息,半年后,中洲的三清山要前来拜山,弟子们斗法考核与三年前类似,又要改为双方比斗。” 北坤看见金一仙,也有些惊讶,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她活了快八十岁,别说女大十八变,就是男大八十变都看过了。 金一仙心头疑云大起,道: “这几年宗门到底发生何事?前有九幽宫,后有三清山,都是我极道仙宗的死对头,怎么排着队来拜山?” 北坤摇头道: “说实话,宗门内成婴以下几乎无人知晓其中缘由,不过外界有传言称,我极道仙宗一位老祖兵解道消,导致顶尖战力大损。” 老祖去世? 金一仙将信将疑,对于极道仙宗成婴修士的战斗力,他是非常认可的。 但一位成婴老祖去世,就能引来两大上品宗门拜山,着实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说,那位老祖连分神修士都要忌惮? 他抛开胡思乱想,道: “既然与三清山有比斗,师叔这回是想提前半年炼制雷元丹?” 北坤点头道: “之前九幽宫来得突然,丹药炼制不及,此次为了应对三清山,宗门下令,凡是会炼丹的筑基弟子一并调往神农阁待命,因此我无法带队。 而你也算半个杏林斋主事之人,自然要靠你带领,挖掘紫雷根的共有十名炼气弟子,明日辰时起行。” 金一仙点了点头,这两年多来,他绛宫内的雷灵气被炼化得越来越少,如今已剩下不到三成。 此次既然有了再去雷动坪的机会,不妨验证他的一个猜想,于是应道: “弟子操控飞行法器没有问题,只是境界低微,要慢不少,加上挖掘紫雷根,来回估计要一个月左右。” 北坤则摆摆手道: “无妨,此行每挖一两紫雷根可得三枚下品灵石,而你身为带队者,给你三十枚中品灵石,可有异议?” 金一仙对灵石没有太大需求,但既有酬劳,自无不可,接过装有飞行法器的纳戒便告辞离去。 数日后,一艘飞舟渐渐靠近雷动坪,并且凭借高品质灵物作为燃料,最终抵达了那个熟悉的山坳。 “诸位师弟师妹,牢记师兄路上所言,莫要心怀轻视,去吧!” 金一仙学着当年北坤那样再度叮嘱了一遍,眼见十名弟子离去,便走到飞艇之外,寻了个隐蔽处盘膝坐下。 “开始吧!” 说罢,他将外界一丝雷灵气纳入经脉,随即以御气之术牢牢约束,同时运转《风雷遁法》开始炼化起来。 半个时辰后,金一仙长长吐口气,心中振奋,这丝雷灵气已被炼化为雷元气了! 第69章 争夺 要知道,两年来,金一仙以元始清气辅助修炼《洗筋经》,极大提升了经脉强度。 就对雷灵气的耐受力而言,当初可谓万蚁噬心,如今却是轻微刺痛,属于已经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很是庆幸,因为即使炼气境界最好的疗伤丹药,也比不上元始清气之万一! 可惜的是,半年前,这瓶元始清气终于耗竭,但他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所谓虚丹以下,不可炼化雷灵气的禁忌,也已对他失效。 有了成功的经验,金一仙便开始大胆在山坳中继续修炼起来。 一日后,他来到了当初躲避雷霆的那处断崖之下,这里的雷灵气更加浓郁浑厚,也更适宜修炼。 大半个月过去,十名极道弟子下了雷动坪,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山坳中。 他们惊讶的发现,来时的飞行法器还在原处,可带队的师兄却不见了人影。 正焦急间,一人如风般飞掠而至,歉然道: “各位师弟师妹,抱歉则个,为兄来得迟了!” 来人正是金一仙,他这次收获极大,在炼化雷灵气、精粹绛宫元气的同时,隐隐发现精气神之间有了松动趋势。 这说明他离半步筑基已经不远,可以开始准备多年的悟道了。 众弟子自然不敢责怪,他们也听说过,这位师兄曾连败三名九幽修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惜的是,这位师兄境止筑基,寿命不足百,只能在春生谷养老。 …飞艇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向春生谷急速赶去,数日后回到杏林斋,交付了两百多斤的紫雷根后,金一仙有意无意问了句: “师叔,弟子闭关已有两年多,自觉进益困难,可否允许我出谷磨炼心境?” 北坤正点检紫雷根品质,头也不回道: “你只要不出山门,不去禁地,半步筑基后,宗门随意你去哪里寻觅破境之机。” 金一仙一揖到底,告辞离开,他出门并不回住所,而是朝下荷院走去。 下荷院中负责兑换宝物的仍是南篌道人,这种职司基本上除非他寿尽身死,否则不会再换人。 “你有何事?” 南篌认出了金一仙,平静地问道。 “弟子想兑换中品聚灵阵盘。” 金一仙递上玉符,却见南篌将玉符捏在手里,淡淡问道: “我记得你此前兑换过一块中品聚灵阵盘,这些年下来难道还不够么?” 金一仙有些莫名其妙,答道: “弟子两年前得了宗门奖励,有一块聚灵阵盘额度,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用上,如今想起,便来兑换。” 只见南篌依旧不为所动,续道: “你要兑换何种中品聚灵阵盘?” “可随时装卸的。” 金一仙答道,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此阵盘已经缺货许久,你不妨换一个。” 南篌在指间转了转玉符。 金一仙皱眉道: “弟子如今除了可随时装卸的中品聚灵阵盘,其他已别无所求。” “那你便等着,等到来货为止!” 南篌冷哼一声,将玉符抛还回来,闭目不语。 金一仙暗叹口气,转身离去,南篌出身幽岚峪赵家,看来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见此人出门,南篌老眼微睁,心情平静,他坐到这个位置可不是靠自己努力,而是几大世家利益分配的结果。 一般情况下,他对世家世俗弟子会尽量一视同仁,甚至还可以交好一二。 可一旦背后宗族发话,他就必须执行,或拖延或隐瞒,总之要不留痕迹的打压这些世俗弟子。 金一仙没有计较这些,开什么玩笑,炼气弟子向筑基师叔叫嚣,找不痛快吗? 他要准备的是半年后和三清山弟子的斗法,那才是他大放光彩的时候,在此之前,不惹出事端便好。 —————— 这一日,巍峨峰上的点朱阁内,数十名出身世家的炼气弟子盘桓于此。 “还有几个月便是与三清山的比斗,诸位师弟师妹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大家共同参谋一番。” 一名少女坐在主座,手握一支赤色符笔,语气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凭江雪师姐的一手妙笔生符,三清山有何惧之?” 这是同为江家的一名少年在为族姐增势。 “哼,我嶙峋峰祝玉卿师兄虽然刚刚突破炼气圆满,但在阵道一途见识广博,也能大败三清修士!” 这是来分庭抗礼的,也是要把自家支持者推上去。 “开什么玩笑?炼气没有神识,如何操纵阵枢?拍马屁也不是这个拍法!” 一名壮硕少年嘲讽不已,他手抚身旁的一只银尾鹫,赫然是聚元境界的妖兽! “小弟突破炼气圆满已有两年,自觉同一境界可居上游,愿为先手!” 这是毛遂自荐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抬出自家宗族派系的领头人,同时将三清山修士贬得一无是处,都好似土鸡瓦狗一般。 “好啊好啊!我极道弟子天下无敌,一出手便是群雄束手,还请带带小弟。” 一名白衣少年将折扇在桌案上敲了敲,面带不屑道。 “放肆!陆珩你是对江师姐召集大家有异议么?” “大胆!陆珩你也不过个半步筑基而已,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眼看众人纷闹又起,江雪手中朱笔凌空书写,显出一道扬声符,喝道: “诸位师弟且听我一言!” 这道声音极为宏大,一时间竟震住众人,见群声寂寂,她开口道: “我极道弟子法术精深,但三清山修士不是易与之辈,若我等心存轻视,亦不免有失手之虞。” “那敢问江雪师姐可有良策?我嶙峋峰寻龙阁弟子皆可助力!” 一名身穿阵袍的少年问道。 “祝师弟问得好!此次三清山来势汹汹,炼气弟子便有两百人之多,其中炼气圆满更有百二十名,可见胜负之机,便在于此。” 江雪侃侃而谈道: “若我等拿下百胜,纵使炼气后期和半步筑基的师兄弟略有不敌,也可保持胜势,故炼气圆满弟子中,我点朱阁至少要出四十人!” 她手中朱笔连挥,空中显露出点点微芒,不多不少,正好四百点。 四百点光芒平分为两波,一波代表三清山,一波代表极道仙宗,其中一百二十点光芒突然发亮,又从中分离出四十点,来到点朱阁一方。 没等众人想明白,陆珩轻笑一声道: “不错不错,点朱阁修士符法精深,要四十个名额不算多,寻龙阁的师弟们擅长奇门遁甲,也拿四十个名额。 至于我千机阁一向实力偏弱,只能与峥嵘峰八荒阁平分剩下的四十个名额了。 燕师弟,咱们可得和衷共济,互帮互助!” 他一番阴阳怪气,顿时引得那壮硕少年怒目而视,大喝道: “你们当我是死的么?江雪、祝玉卿,一百二十个炼气圆满名额,咱们四阁各自平分了事,谁敢多占,我燕不归拆了他的阁楼!” 第70章 威胁 江雪瞥了燕不归一眼,暗骂蠢货,再将目光转向陆珩,心中戒备大增。 这人真是生得一张好嘴,几句话就撇清了千机阁,把矛头引向了点朱阁和寻龙阁。 她稍一转念,软语道: “燕师弟莫不是忘了,还有八十个炼气后期和半步筑基的名额,你多占几个便是,八荒阁哪个不是高手?” 燕不归怒火稍歇,道: “那好,余下三十个半步筑基的名额,我都要了!” 祝玉卿年纪虽小,可心思玲珑,此时皱眉道: “上回拜山,九幽弟子都是去了春生谷,若此次也依照旧例,我等三峰一峪还有插手余地么?” 燕不归冷笑道: “那些野修济得甚事?我明日便将八荒阁弟子安排进春生谷中,反正他们筑基前都还属于外门。” 江雪亦作出决定,道: “点朱阁也要提前准备,我打算安排十五名弟子入谷,代替那些野修出战。” 祝玉卿不愿落后,道: “既然如此,我等三峰一峪便多出人马对战三清修士,不要让那些野修上场了,免得丢了我极道仙宗的脸面。” 他们几人都十分清楚,相比九幽宫,极道仙宗更在乎与三清山的胜负! 若在斗法中取得好成绩,奖励必然丰厚,甚至有机会被结丹、成婴老祖看中,倾家族之力培养。 很快,场中只剩下幽岚峪的千机阁未表态,见众人目光转来,陆珩朗声笑道: “诸位也太看轻春生谷的同门了吧?好歹都是从东海各地收来,天赋异禀者不少,如此夺了彼等机缘,若向崔嵬峰告上一状,也是麻烦。” 燕不归狰狞一笑,道: “一帮野修,岂敢如此?谁有不服,便和我的银尾鹫较量较量!” “燕师兄冲动了,我极道仙宗清规,弟子不可私斗,若是我等故意挑衅,纵使赢了也要受罚的。” 祝玉卿温言劝道。 燕不归一拍桌案,怒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将这大好机会白白让给那些野修吗?” 江雪暗暗摇头,这燕不归真是十足的莽夫,但愿他日后心魔发作而死才好,恶念一出即收,她笑容绽放,道: “燕师兄不妨去春生谷好言相劝一番,若事有不谐,再使手段不迟。” 她可不会明火执仗地去抢夺春生谷弟子的名额,但有这莽夫在,让他打头便好。 陆珩看了江雪一眼,也微笑道: “据我所知,春生谷中有几个人手段颇为厉害,被奉为首脑,燕师弟若能摆平,自然掌握了整个春生谷...” “你的意思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么?” 燕不归撸着银尾鹫颈羽,沉吟起来。 —————— 金一仙又开始繁忙不已,早上去演练场与幻化妖兽搏斗厮杀,下午修炼《洗筋经》,晚上则打磨精粹元气,过得很是充实。 如今演练场内的幻化妖兽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有自己的训练方法。 比如攻坚,就专门用金剑术和火弹术攻击妖兽防御最强的肩背、甲壳等部位; 比如迟滞,就专门施放流沙术和雷网术来限制妖兽行动力,以时长衡量强弱。 金一仙是在开始搭建自己战斗的框架,这非常困难,但又是所有修士都必须做的事,因为你无法保证未来会遇到什么类型的对手。 单纯的攻击法术在速战速决中很有用,而一旦拖入消耗战,防御、迟滞类法术就有很大的用武之地。 此外,从雷动坪回来后,金一仙在每晚观看“风生雷聚图”时做了另一件事。 他开始有意识的牢记、分析图景中的风雷变化,试图找出风雷之间的某些关联,所谓一朝顿悟,离不开前期无数的积累!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安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春生谷就出了大事。 一名半步筑基弟子被一只妖兽咬伤,所幸南篌道人及时赶来,制住了发狂妖兽。 但伤害无可挽回——此人的一条手臂在战斗时被妖兽嚼烂吞入腹中,就是杀了妖兽也接不回去了。 极道仙宗有恢复肢体的丹药宝物,可他只是一名世俗弟子,买不起,故而此生再也无望筑基。 三天后一个夜晚,又是一只妖兽发狂,竟然冲击另一名半步筑基弟子的住所。 一名筑基师叔及时赶到,在制服妖兽时失手破坏了住所的防御法阵,妖兽临死一击,将此人打伤。 虽说这名半步筑基弟子未断了道途,但伤势没有两三年修养是恢复不了了。 很快,妖兽发狂的原因被查清,春生谷最近新来了一批峥嵘峰的御兽弟子,这些妖兽新到一地,水土不服、认人不清,故而暴躁难抑。 妖兽毕竟不是人,因而御兽弟子没有被重罚,只是缴纳了不少的灵石。 不过,如此一来,春生谷人人自危,最后还是上陵院南筝出马,当街杀了七八只没有收入灵兽袋的妖兽,御兽弟子才收敛不少。 “一仙,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邓英也已炼气圆满,这些日子在打磨一身元气,只是今日颇为焦急: “八荒阁弟子正在和几名半步筑基师兄商谈,要求他们带头放弃与三清山的比斗,有拒绝的师兄甚至被威胁,真是太嚣张了!” 金一仙淡淡看了他一眼,道: “我看你快突破半步筑基了吧,不静下心思闭关,为何掺和此事?” 邓英摇头道: “谷内形势人人自危,我怎么安得下心来?一仙,你曾经大败九幽弟子,又得了宗门重赏,只怕他们随后就要找上你了!” 金一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不会的!更何况我也快突破半步筑基了,宗门规定境界突破不满一年者不许上场比斗,说不定这次斗法与你我无关呢?” 邓英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我还不知道你?闻战则喜,就算快要突破了,你也会压制到斗法以后!” 金一仙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良久才道: “我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道途,你追求什么?长生?可我不一样,当下不活得精彩些,何苦来世上走一遭?” 邓英眼睛一红,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话从何起,良久才道: “以你的本事,我不担心光明正大的比斗,就怕这些龌龊的世家弟子明着不来,暗下黑手,你要万分小心。” 金一仙点头应下,见邓英告辞离开,不由轻轻一叹,回转门内。 他没说实话,早在数日之前,八荒阁的弟子进入春生谷当天,就有人来找过他。 那是一名炼气圆满,骑着一头淬体巅峰的青狼妖兽,叫开他的住所大门后,颐指气使地让他要么投靠燕家,要么放弃比斗。 结果被金一仙一道流沙术把青狼埋进了土里,只留下一个狼头露出地面。 唬得那个八荒阁弟子拔腿就跑,最后还是受不了青狼哀嚎,才将它放回去。 这事发生在凌晨,无人看见,金一仙却很清楚,他的反击只是暂时震慑了八荒阁的弟子,等他们处理完其他人,接下来就会轮到自己。 第71章 谋杀 上陵院内,一名女道挺直腰板,面带桀骜,对面的一名中年道人则盘膝而坐,以手扶额,状极难看。 “谁给你的胆子,去动那帮世家弟子的妖兽?杀一两只作恶的也就罢了,你连出来遛弯的也宰了,是嫌上陵院的职司太轻松了吗?” 青渠压着怒火,死死瞪着南筝道。 南筝却梗着脖子道: “师叔,这些世家弟子为了些许奖励,肆意残害同门,不把宗门清规放在眼里,我略施惩戒,难道也有错?” “你个蠢材!” 青渠破口大骂: “就你知道!就你了得!百年苦修还磨不平你的性子,行事如此暴戾恣睢,还结个屁的道丹!” 南筝有些惶恐,低声道: “师叔,这等小事对我结丹也有影响?不过杀了几只妖兽罢了。” “小事?三十年前我为何阻你结丹?若被世家知晓你领悟五行相生,纵使你结丹了,也会有各种魍魉鬼蜮!” 青渠看着这个女弟子,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宗门内除了崔嵬峰就只有春生谷最安全,寻常手段进不来,厉害手段也有我为你遮挡,可你呢?” 南筝终于弯下她笔直的腰板,歉然道: “师叔,我知你好意,只是燕家子弟太过嚣张,弟子实在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 青渠语重心长道: “你素来性格张扬,不知收敛,外人想针对你,举手之间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因此我才拉着你来春生谷打磨心性,一拖就是三十年,等再过几年,你满百二十岁再结丹,便能蒙混过去。” 南筝心有不甘,道: “难道我们就看着燕家子弟胡作非为?已经有两名弟子伤在暗手之下,那可都是有望内法筑基的好苗子!”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已通知峥嵘峰,过几日这些小东西便会安分许多。” 青渠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道: “等你结了五行道丹,去谢谢止微真人吧,要不是他此次亲自出面压下此事,燕家岂能放过你!” …… 春生谷北部,星子湖畔的一座庄园内,狼嚎虎啸,鹰啼鹤鸣,闹腾腾如一座兽山。 此时,一名穿着短打衣衫的少年走进院内,高声叫道: “不归哥哥在么?” “哈哈!是化鹏吗,那几个贱骨头可是松口了?” 燕不归拍了拍肩膀,只见一只银尾鹫“唳”地一声长鸣,在空中盘旋几圈,向下俯冲到他的肩头。 燕化鹏满眼羡慕地望着银尾鹫,这可是堪比筑基境的聚元妖兽! 他收敛心思,道: “不归哥哥,除了一个叫朱彩京的女人,其他都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嗯?” 燕不归眼睛一瞪,喝道: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回来做什么?” 燕化鹏眼角一抽,继而辩解道: “回禀哥哥,那朱彩京已经闭关大半年,正在冲击筑基境界,小弟派人在她门口叫了数次都没回应,只能作罢。” 燕不归大怒道: “混蛋!你不会砸门么?再不济,叫上谷内的几个筑基执事,命她开门就是。” “哥哥有所不知。” 燕化鹏叹道: 今早收到峥嵘峰真人的传信,命我等收敛手段,不许打扰春生谷弟子,否则便要降下惩罚。” “又是那帮老不死的!” 燕不归咬牙切齿道: “肯定是止微那一脉,我燕家为宗门养了数千年妖兽,岂能再当牧兽之奴!” “不归哥哥慎言!” 燕化鹏有些惶恐,左右看看,道: “成婴修士有心血来潮之能,若哥哥被推算到诅咒真人,只怕要出大麻烦!” 燕不归此时也意识到言行不妥,连忙朝着一个方向深深一揖,道: “弟子粗鲁莽撞,冒犯真人了,还请见谅!” 他们不敢在院中讲话,燕不归转身步入宅内,燕化鹏则紧紧跟上。 他是第一次来这座庄园,初进园时便被吓了一跳,这里假山流瀑,雕栏玉砌,朱梁画栋,比八荒阁还胜了三分,是个闲来度假的好去处。 二人随之进了堂中,分宾主坐下,马上有小婢呈上肉食瓜果。 燕化鹏没有取用,倒是燕不归取了一大块鲜血淋漓的兽肉,往头顶一抛,那银尾鹫张嘴便吞了下去,随后发出咕噜咕噜声响,也不知道是满足还是不够。 燕化鹏整理思路,续道: “那朱彩京闭关不出,估计是无暇参加此次比斗,因此春生谷内的半步筑基算是都被摆平了。 不过,任冬师弟前去说合的一名炼气圆满出了些麻烦,此人竟出手击退了任冬!” 燕不归又是一瞪,转而压下怒气,道: “这种废物还留在八荒阁作甚,逐出去,让他永远留在春生谷吧。你说的那个炼气圆满是谁?敢出手攻击同门,报告刑楼执事了么?” 燕化鹏脑门见汗,连忙解释道: “任冬师弟是故去东槐师叔的后裔,东槐师叔与我家东杉老祖师出同门,可不能伤了两家情谊! 至于那个炼气圆满,名叫金一仙,乃是两年前对战九幽炼气修士中唯一获得三胜的弟子,战力颇为强悍。 有传言称,此人断了修行前途,又受过重伤,寿命不足百年,只能养老等死。 为了不引起注意,任师弟此次是凌晨前去,可惜金一仙动手很快,下手又极为狠辣,任师弟手段不济,反应不及,故而无人作证。” 燕不归蔑声道: “既然是个没了上进之路的野修,估计死了也是无人问津,你找个人,寻个时机悄悄做了便是。” 燕化鹏面有难色道: “峥嵘峰才下传信,命我等收敛,若立刻死了个弟子,只怕会引得真人发怒。” “怕什么?出了事有我担着,再说我是让你悄悄地杀,又没让你打上门去。” 燕不归一脸不以为然道。 燕化鹏则是心头苦涩:你是嫡系子弟,就算出了事,也是我来帮你背黑锅! 可此事若不完成,以这个族兄暴戾的性格,只怕要吃大苦头,没办法,只能找个嘴巴严的,肯动手的来做。 他出了庄园,心中暗自琢磨,要在众多筑基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难度可不小。 不过首先还是要摸清这金一仙的生活规律,若是和那朱彩京一样也是个闭关不出的,他还真找不到机会下手。 燕化鹏随手一招,叫过一个人来,吩咐道: “春生谷中有个名叫金一仙的野修,不归哥哥有命,要此人性命。 你去查查他,平时在做什么、去哪里、有什么喜好,十日后回来详细报我,记住,做得隐秘些!” 没等那人转身离开,燕化鹏再度叫住他道: “等等,十日还有些短,你盯上一个月,他总会露出破绽的...” 第72章 跟踪 珍馐阁五层的一处雅间,桌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酒还满满当当。 章岩没有动筷,眉头紧皱,盯着窗外不语,他自从三个月前来盯这个金一仙的梢,就觉得太难了,难到没有破绽可寻。 此人作息极富规律,早上两个时辰去修炼法术,结束回住所后便不出门。 没有人接近他,也不和人交流,甚至连路上打招呼都少得可怜,偶尔几次都不过是点头之交。 春生谷弟子的修炼日常都是这么无聊、枯燥的么? 章岩感到了庆幸,他是个小家族子弟,祖父是家族内唯一的筑基修士,花了大价钱送他进八荒阁进修。 但八荒阁内是分等级的,地位最高的是出身八大世家的嫡系子弟,这毋庸置疑。 次一等的是八大世家的旁系子弟和中等世家的子弟,再次一等的是像他那样的小家族子弟,或投效世家的修士后裔,最被人看不起的是从春生谷挑进来的野修。 凭借良好的资质和头脑机灵,章岩被燕氏纳入麾下,此次随燕不归来春生谷做事。 但两个多月前,当他得知高他一等任冬竟被金一仙一击惊退,便有些吃味。 他知道,任冬座下的青狼是淬体巅峰境界,人兽合击之下,就算是离筑基只差一步的修士也难讨得好去。 因此,章岩在这个盯梢任务中掺杂了某些私人东西。 后来,燕化鹏听说金一仙的行踪后,原本打算放弃,他却自告奋勇地继续下去,为的便是找个机会,然后... 遐思放远间,忽见一人快步走下矮坡,在珍馐阁外转了个弯,朝下荷院方向走去。 章岩眼睛一亮,这不是金一仙又是谁?他迅速下楼缀上,盏茶功夫后,见其进了杏林斋,不由暗道: 看来是突破半步筑基有了困难,想借丹药冲击。 不一会儿,只见金一仙面露不耐地出门,驾起一只飞行法器向北方驶去。 这是去做什么? 章岩心头疑惑,但他不怕跟丢,因为他有一只淬体圆满的黄鹤,耐力强悍,可以载他飞行数万里。 金一仙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当黄鹤升到空中时,前方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章岩心中暗骂,催动御兽诀,敦促黄鹤振翅缀上。 两个时辰后,双方都已远离春生谷千余里,他却还没见到金一仙降落。 这是去雾河! 章岩已经有了判断,那里有一片药圃,常年水气灵气丰沛,河畔生长了不少草药。 原来是被迫接了草药任务,怪不得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心中暗笑,催动黄鹤继续追了上去。 他已经等不及了! 接近中的章岩取出了两只阵盘,其一为屏蔽法术波动阵盘,其二为屏蔽神识阵盘。 虽说整个极道高原都被警戒大阵覆盖,但基本是为了监视外来力量,对内部尤其是没有修士洞府的区域,还是比较粗疏。 眼见双方距离已经不远,章岩哈哈一笑,大声叫道: “前方师弟请留步,为兄有事相询!” 不料飞行法器轰然大响,噌得一下蹿出去老远,一道略带埋怨的声音传来: “还以为遇到鬼了呢!荒郊野地的,师兄不能早些叫小弟我么?” 章岩微笑道: “为兄也是刚刚发现师弟在前方飞行,才冒昧追来,还望见谅。” 那声音继续道: “原来如此,小弟心急赶路,去雾河采摘药草,竟然连后方有人追赶也未发现,不知师兄为何来此?” 章岩见彼此已接近百丈,悄悄开启了两块阵盘,又催动黄鹤赶上,道: “真是巧了!为兄也是去雾河采药!我们同行如何?” 两块阵盘的作用范围可覆盖三里方圆,此时开启,就算里面的人打生打死,旁人没有亲眼看到,也绝探查不了。 “如此甚好!” 那声音欣喜道: “我观师兄的坐骑已经疲惫不堪,不如来我飞行法器上休息一二?” 章岩原本即将动手,可听说黄鹤疲惫,也不由下意识分出部分心神查看一番。 虽然黄鹤耐力强,能连飞三天三夜,但毕竟自己还不会飞行,一旦从空中摔下去,绝对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看之下,只见座下黄鹤神采奕奕,哪有丝毫倦色。 章岩正想开口调笑几句,猛然发现,一道剑光伴随着破空厉啸射来。 “尔敢!” 他惊得骇然变色,猛一提劲,将黄鹤斜拉出二尺,却不防被那道剑光如电掠过,斩掉了黄鹤半个翅膀。 “唳!” 黄鹤痛鸣一声,维持不住飞行,打着旋儿向地面落去。 章岩大急,竭力运转御兽诀,催动黄鹤振翅减速,要知道,他一人一鹤距地面有百十丈高呢! 所幸黄鹤只是丢了半个翅膀,还有一个半在飞快扑棱,倒不至于直接坠地。 数息后,“砰”地一声,章岩和黄鹤齐齐摔在地上,他吐了口血,心中掠过死里逃生一阵之意,再看黄鹤,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他心中恼恨万分,连忙吞服疗伤丹药,仰天骂道: “贼子安敢如此!” 这时,他的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呵!我就说这黄鹤已经不堪飞行了,师兄为何不信呢?” 章岩悚然一惊,横掠数步,一颗火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引燃了一大片杂草。 “你敢残杀同门!” 他心中大骇,如今受了伤,又失了飞行妖兽,对能够在空中施法攻击的金一仙来说,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岂敢岂敢!小弟再是不济,也不会做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金一仙淡淡道: “我只是想请师兄回春生谷,问问是哪家坊铺发布了去雾河采摘草药的任务,顺便请上陵院青渠上人查查,师兄是否真的接了这个任务。” 这哪里经得住查? 章岩脸色铁青,忽然站起身道: “金一仙,你有本事下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哦?我为何要自取其短?在空中攻击对我不是更加有利?” 章岩冷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等野修胆小如鼠,贯会偷袭!想来任冬师兄也是一时不慎,被你偷袭成功的吧?” 金一仙默然,他倒不是认可章岩所言,而是数月苦修,依旧无法突破半步筑基,此人挑衅之言令他有了一丝冲动。 如此,便给他一个机会! 金一仙降下飞行法器,缓缓道: “你想怎么比?” 章岩哈哈大笑,道: “你不在空中,不过是我一猎物耳,还有何惧?” 说罢,一拍腰间兽袋,闪过两道光芒,赫然现出一只狰狞和一团棘藤妖! 狰狞,状如赤豹,头有一角,极善冲撞。 棘藤妖,生有数十藤蔓,藤上有毒刺,毒素不致命却有迟滞之能。 金一仙一眼就认出了两只妖兽的来厉,他在演练室中不知杀了多少只,但他还没被围攻过,不由兴奋起来。 第73章 斩杀 章岩可没有放过金一仙的意思,御兽诀发动,棘藤妖分出七八根藤蔓,在地面上左右散开,另外十几根捏成一只圆桌大小的手掌,拍了过来。 藤掌上尖刺密布,若是被拍到一下,只怕会剐掉一大片血肉,更别提还有毒。 金一仙以轻身术迅速退后十来丈,手中掐诀施法,射出一道火弹。 如今他的施法时间可以控制在一息半以内,若加入雷元气,能稳稳保证一息一术,自然心中无惧。 藤掌速度虽快,但还是比不上加入了风元气的火弹术,直接被击中引燃。 “叽!” 棘藤妖一声尖叫,藤掌迅速分开,其中两根藤蔓已经起火,它也不傻,自断肢体后再度结成藤掌缠了上来。 这时,狰狞动了,额头尖角向前,化为一道流光,直奔金一仙而来。 正是瞅准了施法间隔,若是被它撞上,断几根骨头算是轻的,稍有不慎,身体被穿个窟窿也不奇怪。 但金一仙又怎会不留意? 幸好此处是一片广阔的原始丛林,他只斜跨了一步,便躲在一株合抱大树之后。 狰狞失去目标,急忙减速跃开,章岩却依旧命令它扑向树后,他只要狰狞持续纠缠,干扰施法,就有机会让棘藤妖彻底困死金一仙。 没错,棘藤妖的作用可不是攻击,而是布阵! 虽然炼气修为的章岩没有神识,无法操控阵法,但可以通过操控棘藤妖来布阵。 金一仙要的就是这种危机感,避过狰狞一扑后,施了道隐形术,随后箭步上前,对准狰狞左腰就是狠狠一脚。 妖兽在淬体境界会极大地提升肉身强度,可腰腹和内脏永远都是最脆弱的。 “呜”地一声惨叫,狰狞滚出去老远,再爬起时,妖目中已露出恐惧之色。 作为主人,章岩感觉到了狰狞的情绪,他对战意受挫的兽宠自有办法,便施展起一门《嗜血术》来。 即使金一仙无暇顾及远处的章岩施法,也发现狰狞的情绪产生了转变。 它从原来的畏惧开始变得呲牙咧嘴、单爪刨地,露出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 没等狰狞继续酝酿情绪,金一仙如风追上后,又对准它左腰来了一脚,这次狰狞的惨叫更胜三分。 章岩大急,他的施法速度远远不如金一仙,唯一熟练的就是御兽诀,这门法术的等级很高,在筑基、结丹期皆有后续,故而花了极大心思。 可《嗜血术》不一样,他只练到小成,因此一次施法要花费三息功夫。 同时,章岩还要施展隐形术的克制法术——闪光术,这门法术他更是粗通,完全施放至少要四息。 于是,在这四息内,狰狞没有一息不被攻击,就连《嗜血术》也被打压了下去。 和凡俗武士类似,修士的近身攻击中,一拳一脚都是饱含元气的,被打中一下比被法术命中弱不了多少。 故而许多法修对近身攻击极其忌惮,尤其是把全副心神用在飞剑上的剑修。 等章岩的闪光术终于破去金一仙的隐形术时,可怜那只狰狞已经奄奄一息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两头妖兽濒临死亡,章岩怒不可遏,手握兽牌,喝道: “我要你偿命!起阵!” 只见方圆近百丈的地面上涌出无数尺许细藤,细藤上尖刺密布,正是棘藤妖的一门本命神通——地网。 金一仙暗道不好,忽觉小腿一痛,连忙纵起身形,跃到附近一棵树上。 不过一息,只觉一阵阵麻痹从小腿处蔓延而上,他眉头一皱,立刻运使元气封闭腿部窍穴经脉。 “大意了。” 金一仙没想到,以棘藤妖淬体圆满的修为,其地网神通竟然可以扩展到如此范围。 这其中阵法之力起到了很大作用,可他对阵道的认识只有皮毛而已,只能说是吃了不专业的亏。 见金一仙终于受伤,章岩大喜,他的目的就是令其没有立锥之地,成为活靶子。 他哈哈大笑,面露杀意: “你跑啊!继续跑啊!不过是个卑劣野修,用了偷袭手段才勉强占得胜机,终究是要死在我手里。” 说罢,命令棘藤妖上前攻击,却不料此妖软趴趴伏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 原来,章岩是第一次使用妖躯布阵,虽然效果颇佳,可毕竟超出了一只淬体境妖物的神通能力。 棘藤妖强行布阵之后,明显妖气耗竭,本源受伤,就连寿命都剩不了几年。 章岩目光含怒,他的三只妖兽均折在金一仙手里,堪称损失惨重,要再养起一批,不知得花多少心血和资源。 以他一个小家族出身的炼气弟子,没有十年,恐怕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冷哼一声,章岩开始蕴法施术,只见地面上缓缓升起一支五尺土锥,这是他威力最强的一门土系法术——裂地刺。 裂地刺属于筑基法术,他只是粗通,即使拥有半步筑基的修为,也至少要八息才能完全施展。 但章岩并不担心这些,金一仙如今中了棘藤妖毒,行动迟缓,就是个活靶子。 “嘿嘿!这门法术倒是厉害,竟然憋得师兄脸都红了,不知威力如何?” 金一仙见状,似乎并不担心后果,笑着调侃起来。 章岩咬牙切齿道: “你...别...狂...老子一次...射不死你,就射五次...十次...看你...怎么躲!” 金一仙哈哈笑道: “师兄果真布局深远,小弟如今的确无法动弹,可你若想把我当靶子打,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 说罢,手中印诀一掐,射出一道风雷剑。 “这么快的施法速度,他吃了雷元丹么?” 章岩眼皮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干扰他施法,于是冷笑中左行两步。 在他看来,炼气修士的法术没有神识操控,唯有直来直去,只要他看清来势,躲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一道剑光从他右肩一侧飞过,紧接着,又是一道剑光奔他心口飞来。 章岩随即往右迈了两步,他的裂地刺已经蕴法超过四息,只要再给他四息,就能施术成功。 突然,他感觉后颈一痛,身体陡然轻了起来,一直酝酿在的裂地刺也随之消散。 眼角余光瞥到了令他极为震惊的一幕:刚刚躲开的第一道剑光正从后向前,斩掉了他的头颅! 章岩最后的意识是:为什么他的法术能拐弯? 第74章 增势 金一仙松了口气,风雷剑能“拐弯”,可不是因为神识操控,而是因为御气术。 三年前,自从得萧敬传授由御物术改进的御气术后,无论是炼化雷灵气,还是修炼法术,他都获益良多。 而且金一仙逐渐意识到,元气和法术之间是存在某种关联的! 首先,用金元气施展金系法术会有加成,这是所有修士都明白的道理。 其次,轻身术是由风遁术简化而来,用风元气施展同样可以增加速度,这也经过了大部分学究类修士的验证。 再者,御气术可以加快搬运入体灵气,这是身为雷灵种的萧敬对御物术的改造。 最后,他重新将御气术用于外放法术,发现可以使法术飞行轨迹发生偏转。 金一仙很清楚,一个炼气修士能做到法术“拐弯”,不是一拍脑袋得来的。 其中不仅有前人的积累,还有他自身的钻研和苦练,或许有道简的帮助,甚至冥冥中绛宫内雷灵气也有助力... 种种经验和未知的糅合,让金一仙能够以全新的御气术操控风雷剑。 若是其他人,一旦发现法术飞行轨迹发生偏转,必然会选择纠正,因为法术失去准头又有何用? 但金一仙不这样想,为什么不能加剧偏转呢?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 斩杀章岩不是他的本意,他是准备活捉此人带回春生谷的,可惜自己中了妖毒,对方又执意要杀他,没办法,只能如此。 实话说,直到最后,他连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是十分糟心。 炼气修士的肉身并不能抗毒、瘴、蛊之类的伤害,但以御气术搬运雷元气做一个时辰的周天循环后,麻痹感很快就被化解。 此时,金一仙看着这片血腥战场,有些发愁,也有些疑惑。 愁的是黄鹤摔死,狰狞重伤,棘藤妖昏迷,还有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疑惑的是为什么斗了那么久,没有刑楼师叔前来查看? 但很快,金一仙在尸体上找到了答案——两块已经开启的屏蔽阵盘,三块御兽兽牌和一个兽袋。 两块屏蔽阵盘能掩盖三里范围内的法术元气波动和外界神识探查。 兽牌能控制妖兽,这仅限于炼气期,到了筑基则是神魂操控,兽牌就没用了。 兽袋倒是好东西,其中空间极大,能装下近十只妖兽,但功能和纳戒恰恰相反,兽袋只能装活妖、活兽,其他是放不进去的。 摸了一会尸,金一仙又发现了三个纳戒,装的都是灵石、丹药、饲料等杂物。 突然,他取出一块令牌,上书“八荒阁·章岩”五字,不由冷笑一声。 金一仙没有毁尸灭迹,而是将一干妖兽、尸体尽数收入纳戒、兽袋,然后架起飞行法器向雾河飞去。 他还要帮北坤采摘草药,这是炼气弟子的强制任务,北坤师叔用得心安理得。 —————— 傍晚,上陵院。 南筝面色清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炼气弟子,疑惑道: “你要求见青渠师叔?有何事?” 金一仙拜道: “生死攸关,恳请师叔通传。” 南筝摆摆手道: “青渠师叔三个时辰前有事离开了,你明日再来吧,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哪来的生死攸关之事?” 金一仙没有回答,问道: “上人因为何事离开?何时返回?” “你一个未入内门的炼气弟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南筝有些不耐烦道,她这些日子被青渠唠叨得多了,脾气有些差。 “那弟子便在这里等上人回来。” 金一仙没有答应南筝,几年间接触下来,这个师叔的脾性令他有些头疼,但不是没有相处之道。 “随便你。” 南筝哼了一声,二人互不搭理,一个闭目冥想,一个在堂中踱来踱去。 “你到底有何事?不妨说与我听!” 此时的上陵院已经寂静无人,只有金一仙来回晃悠,南筝无法静心,便开口问道。 金一仙望了她一眼,道: “弟子冒昧,敢问师叔是否讨厌世家弟子?” 南筝答得心直口快: “自然!我知道你不是,否则也不会问你。” 金一仙哭笑不得,有些拘谨道: “师叔能独立对抗八大世家么?” 南筝闻言一滞,随即道: “不能!” 金一仙呼出一口气,道: “那师叔莫要插手为宜。” 南筝升起一股无名邪火,这个弟子说话当真能呛死人,不由喝道: “小小炼气,大言不惭!难道你有什么本事能对抗八大世家?” 金一仙却正色道: “正是因为弟子无能,这才来求青渠上人庇佑。” 南筝压住想一巴掌拍过去的火气,沉声道: “到底发生何事?你得罪了哪家弟子?竟然要青渠师叔出手相助?” 金一仙苦笑道: “得罪?恐怕要更严重!” 南筝愈发好奇,也愈发感到愤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这个弟子进了上陵院便不敢再出去? 想了想,除了近几个月在春生谷闹得天怒人怨的峥嵘峰弟子,还能有谁? 她腾地起身,喝道: “是八荒阁那帮兔崽子?” 见金一仙后退几步,默然不语,南筝心中猜测得证,不禁勃然大怒,道: “当真是无法无天!三个月前,峥嵘峰便有严令,禁止八荒阁弟子骚扰春生谷同门,如今竟然还敢出手!” 对于金一仙,南筝是有一丝歉意的,他刚入门时,由于误会,她没给好脸色。 后来听说这个弟子境止筑基,寿命不足百,只能在春生谷内养老等死。 不过,即使断了前途,这个弟子也未自暴自弃,反而在三年前与九幽宫炼气弟子一战中获得了唯一的三胜,这是值得看好的。 可如今看来,此子锐气已失,被八荒阁弟子一吓,只能躲进上陵院… “这帮该死的东西!” 南筝实在有些看不起金一仙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又想到始作俑者,不禁冷哼一声,正要闪身离开,却听青渠的神识传来: “你又要到哪里去?” 南筝闻声一顿,无奈道: “师叔,这个弟子有急事找你,或与八荒阁有关。” “哦?带他进来。” 青渠有些惊讶,看二人双双进了内院,对南筝道: “你若有事,不妨自去。” 南筝此时却不想走了,局促道: “弟子适才听这小子说了几句,尚未知悉全貌,还请师叔容我留下。” 青渠不再理她,转向金一仙道: “你有何事?” 金一仙不慌不忙,玉扳指血光一闪,掏出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放在青渠面前。 第75章 遮掩 “这是…” 青渠瞳孔一缩,面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喝道: “到底发生何事?你且详细说来。” 除了最后用御气术杀人,金一仙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个通透,道: “弟子怀疑,此人是八荒阁的燕不归指使,否则不会在我去雾河路上追赶堵截。” 没等青渠说话,南筝哈哈笑道: “杀得好!就该杀杀那帮世家弟子的傲气!” “给我闭嘴!” 青渠瞪了南筝一眼,随即对金一仙道: “你可知老道方才去哪里了?长生殿发了符令,称有炼气弟子命牌破裂,于是向我春生谷和峥嵘峰求证。 我去了长生殿,求真真人告诉我,命牌破裂的那名弟子叫章岩,就是你面前之人!” 金一仙也明白过来,俯身拜道: “弟子并非嗜杀之人,只是章岩步步紧逼,设下毒阵,我为保性命,这才不得以杀人以求自保。” 青渠点头道: “我并非不信你所言,只是还要核验来龙去脉,南筝,你不是闲得没事干么?去把燕家那小子带来!” 南筝大喜,道: “弟子去去就回。” 她刚刚飞上天空,青渠又是一道神识传去: “不许弄死,不许弄伤!” 南筝闻言一个趔趄,但咬了咬牙,还是疾掠而去。 青渠轻叹口气,看着金一仙,郑重道: “你实话和我说,在和章岩照面之时,真的只想将他击退了事?” 金一仙顿时一凛,暗道这位上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正要回答,忽见青渠双目一凝,抬手将他封住行动,喝道: “不许出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进了内室,再定睛看时,发现两道人影已落在上陵院中。 其中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修士揖道: “小弟拜见青渠师兄,多年未见,师兄精神矍铄,看来过得不错啊!” 另一名修士满头灰发,正欲行礼拜见青渠,却忽然大喝一声道: “岩儿!” 话音未落,他手中甩出一条尺许长的青蛇,直奔青渠面门射来。 此蛇名叫青阳蝮,乃是聚元境毒性最强的妖兽之一,即使结丹修士被咬一口,若不及时处理,也有性命之危。 青渠却纹丝不动,只见黑袍修士手掌一抬,一只元气大手将青阳蝮攥住。 此人手掌一紧,便将青阳蝮捏成血泥,随后反手一掌,击退灰发修士,喝道: “西昏师侄,你失态了!” 西昏可顾不上妖兽被杀,还被打了一掌,只是抱起章岩的人头嚎啕大哭。 青渠摆摆手道: “无妨,西昏师侄老失爱孙,我不会多怪罪,倒是青湖师弟为何前来?死者并非你燕氏后辈吧?” 青渠对西昏赶来春生谷毫不意外,他没想到的是,出身燕氏的青湖也跟了过来。 莫非… “哈哈!师兄说的哪里话来?小弟就不能来看看你么?毕竟当年我也是师兄一手提携起来的。” 青湖口中寒暄,神识一扫四周,未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不由露出一抹疑虑。 青渠才不相信此人所言,转而道: “西昏师侄,稍后会有人前来对质章岩被杀一事,你先将他的头颅收起来。” 西昏止了哭声,一双老眼中射出仇恨光芒,他这个小家族除了自己是筑基期,两个儿子还是炼气,且资质不堪,难以造就。 唯独长孙资质颇佳,突破了半步筑基,有再上一层的可能,故而倾力栽培,没想到如今被人生生斩下头颅。 这几乎判了章家的死刑,因为自己一旦身亡,他的小家族必定坚持不下去。 没过多久,半空中忽然传来“婊子”、“恶妇”等骂声,显得来人颇为粗俗,甫一接近,骂人者惊喜一呼: “老祖!快救孩儿!这婊子抓得我好痛!” 南筝面无表情,一把将其掷在地上,对青渠说道: “师叔,燕不归带到!” 青湖眸光一闪,笑道: “数十年未见南筝师侄,没想到还是这么大脾气,可别伤了我家后辈!” 南筝转身一稽,道: “青湖师叔温文尔雅,想不到燕氏族中竟出此渣滓,师侄佩服!” 眼看二人就要对上,青渠咳了一声,喝道: “燕不归,这几个月来,八荒阁弟子胡作非为,我并未追究,最近可是你命令章岩去害春生谷的弟子?” 燕不归并没有理睬青渠问话,整理了一番衣衫,走到青湖面前大礼拜下,道: “燕氏八十代孙不归,拜见老祖!” 西昏忍不住喝道: “别磨蹭,还不快说!” 燕不归扫了一眼西昏,冷笑一声,站起身点指南筝道: “此人破我庄园,杀我妖兽一十三头,还请老祖为孩儿讨回公道!” 青渠把目光转向青湖,后者有些尴尬,喝道: “青渠上人问话,你还不速速回答!” 燕不归眉头一皱,又向青湖靠近了几步,随后头一抬,眼一斜,傲然道: “不错,此等野修,留之无用,不如杀了干净!” “大胆!” 青湖明显感觉到青渠身上的气势厚了几分,不由面色一寒,斥道: “极道仙宗清规,同门不可相残,你都当耳旁风了!我罚你回峥嵘峰闭关思过,没有筑基,不许出山!” 说罢,拎起燕不归,纵身跃入空中,对青渠歉然道: “师兄见谅,小弟教后无方,来日再向师兄请罪!” 金一仙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来了个青湖后,燕不归既没有受罚,也没有赔偿,竟然直接被带走了。 青渠见状,并未阻止,只叹了口气,道: “西昏师侄,你可知章岩的死因了?” 西昏也未阻止青湖离去,只望着峥嵘峰方向双拳紧握,尤有不甘,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身道: “敢问师叔,亲手杀我孙儿者为何人?” 青渠似笑非笑,道: “师侄探问此人,意欲何为?” 西昏双眼冒火,恨声道: “此人绝我章家后嗣,必杀之!” “懦夫!” 南筝冷笑一声,道: “你不敢报复燕家,反而欺软怕硬,对同门后辈妄言杀戮,我羞于你为伍!” 西昏一时语塞,可见也知道当下不能报复,不由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没走多远,只听青渠的声音传来: “西昏师侄日后就不要来春生谷了,若有违背,别怪师叔我不客气。” 西昏勃然大怒,可他只是个小小筑基,而且上进无望,如何敢与青渠这位崔嵬峰上人当面作对? 一时间,他只觉春生谷中炼气弟子人人可疑,便不再停留,一掠而去。 西昏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他知道不可能在如此敏感的时刻杀人报仇,但他毕竟在极道仙宗耕耘了百五十年,查找凶手的人脉还是有的。 “多谢上人和师叔为我掩盖,弟子感激不尽。” 金一仙恭恭敬敬朝南筝和青渠行了一礼,他首次觉得宗门还是关心后辈的。 南筝笑吟吟地看着,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揪起金一仙衣衫,喝道: “你小子刚刚在利用我?” 第76章 认可 金一仙有些惊惶和莫名其妙,连忙道: “弟子岂敢?师叔何出此言?” 南筝哼了一声,将他推开道: “好个奸猾的小子,心思不放在正道上,亏我如此帮你!” “好了,燕家小子命章岩来杀你,不是秘密,如今他死了,你还活着,西昏那老东西总会找到你头上。” 青渠有些郑重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镇守春生谷,筑基以上的招术进不来,筑基以下么,想来你也不会畏惧。” 见青渠盯着自己,金一仙心中发虚,连忙解释道: “弟子不敢欺瞒上人,那章岩恶意追赶,又开启了遮蔽法术和神识阵法,弟子唯有先下手为强...” 青渠却不再听他解释,摆摆手道: “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久之后,我极道弟子要与三清山弟子斗法决胜。 你若再获佳绩,必被成婴真人看重,西昏自然再不能害你,你可有信心?” 金一仙被他一瞧,只觉汗毛立起,浑身了打了个激灵,赶紧拜道: “事关宗门声誉,弟子必定竭尽全力,请上人放心!” 青渠笑容顿时收敛,道: “那么,我便降下对你妄起杀戮的惩罚,断你半年月俸,着你闭关精修,两个月以后与三清修士比斗,你可服气?” 金一仙明白过来,青渠是在保护他,降下惩罚也是因为他的确杀了人。 经过此事,他也逐渐意识到宗门内部对世家世俗之争的态度,若是真的放任自流,只怕不过百年,极道仙宗就会沦为世家的自留地了。 金一仙心情微松,拜道: “弟子甘愿受罚。” 青渠点了点头,又看了南筝一眼,这弟子都快一百二十岁了,在处置世家弟子一事上连个不到二十岁的都比不上,真是白教了。 “另外,你拿了章岩的那些个遗物吧?都交出来,老道得送还回去!” 金一仙闻言一滞,随即抖巴抖巴,将一应纳戒、兽袋尽数交出。 青渠扫了一眼,忽然手一抬,扔出一个玉瓶,道: “别不服气,同门之物,即使他有天大过错,你也不可取而自用;但你若杀了别派修士,就是摸了成婴的尸,宗门也不会来拿你一分一毫。” 金一仙接过玉瓶,也不敢问其中是何物,只有唯唯退去。 见他离开,青渠沉声问道: “你怎么看这小子?” “我?” 南筝有些疑惑,她想了一会儿道: “杀伐决断,能越阶杀敌,是我苦修一脉的好苗子,但为人处世过于圆滑,又与世家夹杂不清...” “唉。” 青渠摇了摇头,南筝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也不想多做解释,挥手道: “三清拜山之后,你开始准备结丹吧。” 南筝闻言一喜,拜道: “多谢师叔成全!弟子这些年领悟三行相克不得寸进,只怕再过十年也达不到五行生克俱全的程度。” “唔,你于三十年前便已领悟五行相生,如今多悟三行相克也只是锦上添花。” 青渠点头道: “只是五行生克不领悟齐全,五行道丹终究不完满,端看你自己选择了。” 南筝可没有想这么多,她被青渠压制境界数十年,她一身修为早已圆融剔透,就等冲击结丹了。 至于结丹前领悟五行生克齐全,数百年来,又有几个天才能达到? “浮生丹...” 金一仙摇了摇头,青渠送他的是一枚可增寿三十载的珍贵丹药,在炼气境界算是效果最好的丹药了。 对散修来说,即使有望筑基,面对此等宝药也会毫不犹豫的吞下。 但对他来说,浮生丹却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因为他已经找到解决外道筑基的办法,将来结丹有望。 一切又回到了开始... 开启聚灵阵盘,金一仙没心思开练《风雷遁法》,如今他一身元气精粹无比,而自从没了元始清气,《洗筋经》也进步缓慢。 他忽然发觉,除了修习法术和突破半步筑基,他竟然没有其他事可以干了。 原本他想借与章岩一战找到突破的契机,可惜这个对手法术太烂,全靠外物,根本起不到磨砺的效果。 无事可做,金一仙便开始观摩起道简中的风雷变化,这也是积累... 两个月时间弹指而过,春生谷也愈发热闹了,热闹到整个态势有些失控。 先是点朱阁来了五十来名弟子,紧接着寻龙阁也来了五十来名弟子,最后入场的是千机阁,来了四十来名弟子。 加上还有二十人不到的八荒阁弟子,整个春生谷内竟聚集了四方人马。 他们虽非敌手,可也不是把臂言欢的好朋友,局部矛盾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但混乱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停下来,不是宗门下令,而是众弟子感受到了愈发严峻的气氛,不得不老老实实。 简而言之,如今极道仙宗陷入了某种空前的危机感... 数千年来,三清山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压在极道仙宗的头顶,资源削弱、人才流失,好几次都快支撑不住。 幸运的是,三清山的压制在减弱,极道仙宗有了喘息之机,逐渐兴盛。 金一仙的修炼古井不波,他隐约感觉到了突破半步筑基的屏障,但不知什么缘故,怎么也无法够着。 直到传来消息,三清山修士已至,所有炼气弟子须前往演练场报到。 他本就住在附近,过去并不麻烦,到场时还算领先,但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来自四面八方的师兄弟才到齐。 无论是十二三岁的青涩师弟师妹,还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无一例外都来了。 金一仙没心思数人数,这里摩肩接踵,能互相不撞到已经是客气的。 盏茶功夫后,天边青光一闪,众弟子头顶出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道人。 他见整个演练场内人山人海,不禁暗道掌门失误,低估了门下炼气弟子的人数。 也不见如何施法,只是降落在地,不一会儿,地面微微震动,迅速升起一座座石台,将众多弟子分隔开来。 那青年道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 “各弟子听令,掌门有谕,极道弟子与三清弟子皆进无疆界比斗,败者出界淘汰,最后十名依名次发放奖励!” 什么? 金一仙吃了一惊,这青年道人所说的比斗规则和他们原来收到的完全不同。 之前是说众人先进一个中等城界比斗,取前二百名,再与三清修士交流斗法。 如今的规则,看似能够以多打少,对极道仙宗有利,但实际上是三清山以小博大,撬动了整个极道仙宗的力量。 第77章 无疆 因为不清楚三清炼气弟子的实力水平,原先的规则能选出战斗力最强的两百人。 即使世家弟子中顶尖战力居多,可世俗弟子也一定会占到不小的份额,一百二三十人还是有的。 然而,若以新规则展开大混战,大家的注意力绝对都会放在排名前十的人身上。 到时很有可能的结果是,仅有一两名世俗弟子跻身其中,剩下的都会被三清弟子和极道世家弟子包圆。 在金一仙看来,宗门选择无疆界战斗,占了地利的便宜,却忘记了人和的重要性。 要知道,熟悉无疆界的还是世家弟子居多,世俗弟子则远远不如,这样一来,等到分出胜负成绩后,便是世家、世俗的一道裂痕... 没等他多想,片刻后,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震响,顿时引得众弟子惊疑不定。 “你们看!” 人群中一声高呼,只见一艘长达百丈,高有五十丈的楼船从云端压下,巨大的船体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渡空法舟!” 一名少年捂着胸口惊呼道,众人心中震撼,三清山拜山,竟然开来了渡空法舟! 那可是能乘之遨游虚空的宝物,整个六花世界也不到五艘,还都在上品宗门手里。 须臾,渡空法舟露出了玉白色的船体,一杆书写“三清山”的大纛迎风飘扬,船舷和楼体上开了上百个窗口,隐隐透出紫光。 众人还在惊叹间,两名高冠道人飞出船体,一左一右,飞到石台上空立定。 二人也不招呼,各自一指点出,只见数座石台纷纷平移退开,中间地面上又升起一座近百丈方圆的石台。 同时,船腹处开了一个口子,伸出一道匹练似的白光,与演练场中央石台连接。 被移开的石台上,众极道弟子一时间立足不稳,纷纷歪倒,不由惊呼出声。 “哈哈!如此货色,怎敢与我三清山争锋?” 白光中浩浩荡荡走出了一支人马,个个英气勃勃,目带侵略,向方才升起的那座最大的石台走来。 众弟子均是大怒,其中一名脾气暴躁的极道弟子顿时喝道: “你们三清山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我极道仙宗撒野!” 不等有三清弟子回应,创造石台的那名高冠道人朗声道: “青溪道友,你我两家弟子如今并作一处,至于如何比斗,就请多多担待了。” 说罢,二人闪身飞入渡空法舟中,驾驭着法舟朝崔嵬峰方向飞去。 青溪目眦欲裂,这次三清山拜山竟然首先出现在炼气弟子面前,还动用了渡空法舟,可见其杀人诛心之意。 他低喝道: “青渠,可曾准备完毕?” 青渠忙上前道: “启禀师叔,宗门内四千七百二十一名炼气弟子均已到齐,只等开界杀敌。” 青溪点头道: “你白帘师妹已在界中等待,我现将无疆界枢纽交由你操控,可能完成任务?” 青渠目含坚定,道: “定不负师叔所托!” 青溪抛出无疆界枢纽,再一纵身,已经杳无踪迹,而青渠耳边依旧回响着他那冰冷的神识传音: “我去会会三清成婴!你告诉自家弟子,杀他个天翻地覆!” 青渠神色凛然,他不清楚到底出了何事,但见青溪如此模样,也是杀意陡起。 他默念法诀,举手抛出无疆界枢纽,只见石台上闷雷般一阵轰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青渠看向两百名三清弟子,对其中一人叫道: “道友还不速携弟子入界?” 那人哈哈一笑,道: “青渠道友眼神犀利,在下却是唐突了。” 原来此人是三清山的一名结丹,专门负责此次两家炼气弟子比斗一事,他收敛气息站在人群中,乃是有意考教青渠眼力。 此刻见被青渠识破,他也不再伪装,身形径往黑色漩涡中投去。 见长辈离开,三清弟子中一名青年喝道: “玉清一脉先进,上清一脉次之,太清一脉殿后!” 说罢,众三清弟子鱼贯而入,四周高台上的极道弟子却面色不一。 “凭什么让他们先进?” 一名炼气中期的少年忿忿不平。 “先进又如何?我四峰一峪的弟子又岂惧之?” 这是一名炼气圆满的世家弟子。 “看来无论哪家宗门都是派系林立啊,我极道仙宗分世俗、世家,彼等三清山也是分玉清、上清、太清三脉。” 有眼光犀利的弟子分析道。 见三清弟子均已入界,青渠把手一招,黑色漩涡陡然分裂,出现在各座石台上,他朗声叫道: “青溪真人方才下令,对三清弟子不必留手!” 极道弟子们听了这话,面露畏惧者有之,无所谓者有之,更多的是燃起了熊熊斗志,纷纷踏入漩涡之中。 见四千多名炼气弟子均已入界,青渠法诀一收,身化流光,也投入界中。 —————— 金一仙的感觉很奇妙,从踏入黑色漩涡到入界的短短数息功夫,他就像置身于宇宙虚空之中,这和往日道简中的几幅图景很相似。 有些兴奋,也有些回味,随后,他开始把目光转向这片辽阔的疆域。 无疆界,是极道仙宗非常有名的一个世界,大小不过四分之一个极道高原,既不产出天材地宝,也没有生灵活物,甚至天地灵气都不太充裕。 无疆界只有一个特点,能让活物浮空! 这意味着炼气弟子能在其中练习飞行,也可以模拟筑基、结丹凌空斗法。 当然,进入无疆界要花功绩,寻常炼气弟子难得会进来,大都是世家弟子来训练飞行妖兽或体验飞行。 金一仙虽然不缺功绩,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故而百闻不如一见。 他略一抬头,发现所有三清弟子都浮在空中,或行走坐卧,或翻滚浮沉。 这是在适应环境! 金一仙心中一动,也轻蹬地面,尝试飞行,一道柔和的升力举着他缓缓上浮,他左出一拳,右踢一腿,逐渐适应这股浮力。 他不是第一个升空的,许多世家弟子驾轻就熟,一进无疆界就迫不及待飞入空中。 “一仙,你等等我!” 金一仙低头看去,只见邓英像是一只青蛙,扑腾的四肢向上飞腾。 他一阵偷笑,施加了一道轻身术在邓英身上,将他拉到与之齐平位置,道: “你已经突破了?” 金一仙明显感觉到邓英一身元气有些异样,似乎融合了其他东西,那是晋入半步筑基的特征。 邓英收拢衣衫,上下打量他一眼,叹道: “我猜的不错,你果然为了参加比斗,没有选择突破。” 金一仙却是苦笑道: “你猜错了,我闭关半年,始终找不到突破契机,可不是故意压着境界。” 邓英才不相信,道: “宗门此次应对三清山拜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竟然让那些年老体衰的师兄师姐也进来了,真是瞎折腾! 第78章 阴谋 金一仙向下望去,只见地面上还有一些白首佝偻的老者,他们都是炼气修为。 其中有的还颇为羡慕的望着上方的师弟师妹,有的已经支撑不住,开始坐在地上调息理气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极道仙宗在实力上是比不过三清山的,但此举仿佛在说明: 只要是极道弟子,面对三清修士,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有一颗保卫宗门,向死无悔之心! 这时,三道人影悄然在极高处出现,其中一名宽袍大袖的道人轻咳一声道: “青渠、白帘两位道友,这便开始吧,数千弟子的比斗可是要花不少时间。” 青渠瞥了他一眼,道: “方联道友,三清弟子尚未适应无疆界的浮空之力,还是再等些许时辰吧。” 他这话不是本意,实际是想给自家弟子腾出充足的时间适应,尤其是那些世俗弟子。 方联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 “身为修士,与天地争命,与他人争道,岂能靠自己心意挑选战场?” 一旁的白帘却打开天窗说亮话,摇头道: “不说三清弟子,我极道弟子也有大半初次入界,还是多给他们适应两个时辰吧。” 方联皱了皱眉,略一沉思,已有定计,运起元气高声道: “午时三刻,比斗正式开始!” 天空中众弟子闻言,皆是战意大起,金一仙却向邓英问道: “你想参加过一轮就出去,还是争夺前十之位?” 邓英正学着其他人飘飘欲仙、凌空翻腾,闻言想也不想道: “赶紧出去了事,要想和三清修士斗法,等真的筑基了也不迟,何苦在此蹉跎?” 金一仙笑道: “不错,你突破不久,正要勇猛精进一举筑基,何必为这些杂事干扰?” 他明白了邓英所想,于是略一偏向,朝一空旷处飞去。 有了轻身术的加持,他的飞行速度可以达到一息三十丈,很快,众多三清和极道弟子成为了几个模糊的小点。 “去!” 一枚银色小剑如电射出,紧接着是一片瓢泼大雨,随后火弹乱飞,光芒四射... 金一仙先练习了金剑术、化雨术、火弹术等五行法术,又巩固了闪光术、隐形术、轻身术等辅助法术,最后是新练成的雷网术。 他发现,空中施法和在地面上完全不同,不仅准头大减,还会被反冲力击退。 以往他脚下有一架飞行法器,可以指引方向,大大弥补了空间错乱感,如今却需要花力气去一一纠正。 所幸修士感气入道后,五感大大增强,对这些小问题很快就适应。 至于反冲力问题,在轻身术的加持下,可以使他的移动带有某种瞬间加速、脱离原位的遁行感。 练了个把时辰,金一仙已经渐渐熟悉,便当空盘膝,开始恢复一身元气。 —————— “各位同门,你们可否记得极道弟子的大致分布?” 一名玉冠青年问道。 他们一群足有八九十人,个个脸上带着骄傲,旁人不知来历,同为三清弟子却都知道是玉清一脉弟子。 “这有何难?” 其中一人笑道: “瞧他们飞行姿势便知,手舞足蹈的大都是世俗弟子;骑兽飞行、游刃有余的,基本上都是世家弟子。” 众玉清弟子低低发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个女声道: “那可真是恍若明镜,幸好真人们早已定下计策,第一轮放过世家弟子,着重对世俗弟子出手,扫清障碍。 到了第二三轮,再对那些世家弟子挨个狙击,便能将他们尽数击败!” 说到这里,原本温柔缱绻的声音变得冰寒刺骨起来。 为首那名青年微笑道: “师妹所言极是,只要前十弟子中我玉清一脉占下五人,回山后的资源分配就能向我等大大倾斜。 若上清、太清两脉弟子将前十都包了去,那可就真的打了极道的脸了。” …… 另一侧,巍峨、嶙峋、峥嵘、幽岚四脉遥相独立,他们不仅虎视眈眈地望着前方三清弟子,对散布四周的世俗弟子也充满敌意。 宗门最后决议进无疆界比斗,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都没有反应时间。 原本以为他们世家弟子能揽下独斗三清弟子的大局,如今只能和一帮野修同界而处,何其憋闷! “众师弟妹听令,点朱阁必须保存实力到最后一战,故而首轮能避则避。” 江雪有些郑重道,她刚才远远查探了一番三清弟子,发觉个个神完气足,精神内蕴,显然极不好对付。 “各位谨记,若遭遇三清弟子攻击,便将祸水引向世俗野修们!” 不单是江雪的点朱阁,寻龙阁、千机阁、八荒阁的弟子看清了三清弟子的实力后,都选择把冲突延后,让世俗弟子先去顶缸。 很快,午时已至,三道人影迅速接近。 方联道人面带微笑,手中拎了个二尺大小的笼子,笼子上被一层黑布遮掩,不时传来微弱的鸣叫声。 青渠则朗声叫道: “各弟子各归其位!” 白帘神识一扫,哼道: “还都跑的挺远,请师兄施法,将弟子们召回,莫要耽误时间。” 青渠微一点头,手持无疆界枢纽,口念法决,只见道道流光从天际落下,坠如流星,绚烂如火。 金一仙正往回赶,他已经能看到青渠三人,不料一道流光打下,直接包裹住他身体,向前方飞去。 等他回过神来,所有极道弟子、三清弟子均已聚拢在一处,双方鸦雀无声。 方联轻咳一声,上前道: “三清极道,同根同源,道法归一,本无二致。今日三清拜山,欲结歃血之盟,重纳极道归宗,两家弟子可成把臂之友。” 青渠脸色大变,喝道: “方联,你胡说什么?” 方联诡秘一笑,朗声道: “四年前,极道仙宗的月玑真君兵解道消,才有后来九幽宫拜山之难。 今梁柱已失,宗门倾颓,我三清山念故旧之情,欲保分支余脉,特来纳极道仙宗重归三清山!” 青渠和白帘脸色骤变,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们身为结丹修士,入派数百年,一直以为极道仙宗内最高境界只有成婴,以致于无法晋升上品宗门。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宗门内还有分神老祖!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三年前,九幽宫拜山的根由,竟然是因为自家的分神老祖已经兵解道消。 以青渠和白帘老辣的见识经历,很快就明白了前番九幽宫拜山的目的。 在他们看来,既然极道仙宗最高战力已失,那么未来被打压是必然的事。 而若在此之前与魔道结为同盟,纳入魔道一系,则损正道而增魔道,整个六花世界的格局都将发转变。 那么此次三清拜山的目的也昭然若揭,和九幽宫一样,都是想来吃一口肉的。 第79章 乱斗1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筑基、结丹等比斗场景中,一时间宗门大哗,主持比斗的几位成婴连忙将消息传至崔嵬峰。 “灵轭、灵辙!你三清山不要太过分了!” 非存脸色铁青,怒视面前二名三清成婴。 灵轭则老神在在,双眼微闭,口中却吐字如钉: “这是几大上门众所周知之事,说了又待如何?” 灵辙轻笑道: “非存道兄,你极道仙宗隐瞒存在分神真君一事,我三清山从来都未向下面结丹筑基弟子泄露。 只奇怪的是,八千年来,你极道要么不出分神真君,要么出顶尖分神真君,不知是何缘故?” 非存心中一凛,这是宗门最大的秘密,数千年来早就被各大宗门怀疑,但岂能为三清山所知? 他面露不屑道: “你三清真君斗不过我极道真君,便妄想探听我门中之密,有些无耻了吧?” 灵轭却睁开双眼,注视非存道: “当初九莲道君带走的三清典籍中,是否有些隐秘,我等无从得知。 但看极道创派八千年,雄踞东海,其中奥秘恐怕不小,若我三清山公之于众,非存道兄猜结果会如何?” 非存哈哈大笑,点指道: “我极道仙宗有秘密,你三清山难道没有秘密?远的不说,六百年前,我初成婴时,便亲眼看见镇元宗的不离真君在域外横死...” “住口!” 灵轭露出了一副择人欲噬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闭目不言。 二人的哑谜,旁人听了挠头,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若公开出来,恐怕六花世界八千年的和平生涯就此颠覆。 过了一会儿,灵辙笑道: “这些成年旧事暂且不提,非存道兄,若极道回归三清,从今以后,六花世界又有哪家宗门可以匹敌?就算西边的那两家佛门,也不敢说能合力拒敌吧?” 非存却摇头道: “灵辙道兄此言差矣,凡世兄弟分家,三十年内尚有往来,六十年内情义淡薄,百年后则如路人矣。 更何况极道、三清已分裂八千年,你坐镇中洲,我偏安东海,早已形同陌路!” 灵轭却冷笑道: “此事你非存做不了主,做主的还未归来,我看你极道弟子大都心猿意马,可不要冷了他们向道之心。” 非存则笑了笑,道: “诚然,若三清道友能尽数击败我极道弟子,说不准便有人愿意投效麾下。” 他很清楚,在宗门刻意隐瞒下,结丹以下弟子对门中至高战力一无所知,今日猝然听闻,难免生出别样心思。 不过,只要这次和三清弟子斗法赢得漂亮、打出风采,自然能消解疑虑。 灵辙和灵轭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三清山弟子最难以接受的就是,明明他们是嫡脉,极道仙宗是分支,但境界越是往上,越是不如。 如果说低境界的筑基、结丹时还能五五开,成婴境界就变成了四六开,据说分神只有三七开… 以致于在九天之上、宇宙虚空中,两家修士偶遇,三清山修士十成中有六七成或战败逃走、或命歹被杀,真正能做到斩杀的不足一成。 众人正沉默间,崔嵬峰上空猛烈的元气波动陡然停歇,一人传言道: “第一战,止戈胜玄净!” 非存闻言大笑,道: “两位道兄,我们三人与其坐着生疮,不如还是去外面看吧!” —————— 青渠静下心神,这些都不是他一个结丹能左右的,于是朗声道: “有分神如何?无分神又如何?我极道弟子不畏魔道残忍,不惧上宗威压,凭的就是一口不屈之气。” 说罢,他斜视方联道: “你若再说与弟子比斗无关之事,休怪我二人翻脸!” 方联本来也没想极道弟子听闻此消息后,能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不过是想打击军心罢了,便掀开笼子上的黑布,介绍道: “此乃法宝‘笼中雀’,内有雀子百只,你等弟子得雀子一只,即为过第一关。 其中铜雀六十只,飞速一息三十丈;银雀三十只,飞速一息六十丈;金雀十只,飞速一息百丈。 众弟子不限争斗对象,不限使用外物,唯有比斗时间以六个时辰为限。” 金一仙看去,只见笼中的金属雀子有拳头大小,正互相碰撞,发出嗡嗡声响。 不过,听了方联介绍的第一关比斗规则,他还是有些无语,如今无疆界中有近五千名炼气弟子,可用于争夺的雀子只有一百只。 这明显对数量众多的极道弟子不利,他们不仅要对抗三清弟子,还要防范同门。 此时,无论三清山修士,还是极道仙宗的世家弟子,均是露出笑意,他们可不怕雀子难以抓获,因为纳戒里都有不少奇妙法物,比那些穷酸世俗弟子要有利得多。 方联却未说完,续道: “众弟子过第一关者皆有奖励,得铜雀者,奖上品灵石一百;得银雀者,奖上品灵石三百;得金雀者,奖极品灵石一百。” 众极道弟子齐齐吸了口凉气,一百极品灵石足以支撑他们修炼百年以上! 青渠却插话进来,道: “为保证公平,凡参加比斗弟子,不可越阶使用筑基法器、符箓、妖兽等物; 争夺雀子时,不可致人死亡,凡故意杀人者,则取消成绩,以命抵之!若不欲再斗,落地示意即可。” 一旁白帘皱了皱眉,世家弟子都有底牌,若禁止使用,优势将削弱不少。 可再一想,三清山家大业大,门下弟子更为富裕,禁止了或许对自家有利。 “可!” 方联点头认可,默念法宝御诀,笼子“咔咔”声中分裂开来,三色光芒一闪,百只雀子如天女散花,四射而去! 金一仙正欲追上,只听哗啦啦一片,数千名炼气弟子便向地面落去。 其中既有炼气中后期的,还有年纪明显老迈的,更有不少半步筑基的弟子。 转念一想,他明白过来,这些人要么是已经看透了此次比斗的本质,要么赶着回去闭关筑基,要么之前被威胁放弃了比斗。 但这与他何干? 金一仙轻笑一声,纵身上掠,朝其中两只一开始就向上直飞的金雀追去。 如今他全力之下,飞行速度与铜雀相差不大,自然不把这雀子放在眼里,他的目标是抢一只金雀! “好快!那人是谁?” 不远处,一名太清弟子正欲催动飞行妖兽追上,却不防被直接超了过去。 “黄铭师弟,那人估计是风灵种,一般同境界的修士是追不上的。” 旁边一人分析道。 黄铭却不屑一顾,道: “哼,风灵种又如何?我倒要看看,淬体圆满的追风隼能不能赶上他!” 和黄铭一样,部分修士仗着实力强横,直接脱离队伍追击金雀、银雀而去。 而剩下的,无论是极道仙宗三峰一峪的世家弟子,还是众多世俗弟子,都选择了做同一件事——抱团! 其中,四支世家弟子队伍早有打算,各自朝既定目标金雀追去。 至于银雀和铜雀,他们也不想放过,准备夺得金雀后再从别人那里抢夺。 第80章 乱斗2 而另一边的玉清、上清两脉弟子则不同,他们迅速组成了数十只队伍,开始向落单的极道世俗弟子出手。 一时间,法术乱飞,呼喝连连,不少抢到铜雀的极道弟子纷纷被围攻。 “你们三清山欺人太甚!” 一名炼气圆满的极道弟子左冲右突不出,只能将铜雀扔掉,可仍未被放过,唯有落地示意放弃比斗。 “无能之辈,尚作大言!” 一名上清弟子离开前嘲笑道,随后这一队人又扑向另一名落单极道弟子。 “师弟救我!” 一名半步筑基的极道弟子在逃跑途中被一道法术击中背部,不由惨呼求救... 不到一盏茶功夫,由于三清弟子围猎,已有近百名极道弟子被迫落地放弃比斗,其中大部分连铜雀都没抢到。 极道弟子也不是傻子,知道单打独斗胜算不高,很快结成了一支支队伍。 但三清弟子在一两次团队战失利后,果断放弃针对,将目标重新放在雀子上。 这让飞行速度、法器、符箓等普遍不如的极道弟子十分恼恨,可他们不敢拆散队伍逐个出击,只能眼睁睁看三清弟子四散离去。 三名结丹悬于高空,神识关注下方弟子互相追逐搏杀,方联笑道: “青渠道兄,你极道修士自命不凡,怎么也学起抱团了,等之后抢到了雀子,该如何分配啊?” 他这话是有来由的,很多极道修士信奉单枪匹马作战,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而三清弟子似乎更惜命,别说炼气、筑基,就是结丹、成婴也往往结队出行,当然战损率要低出不少。 青渠自家人知自家事,这是宗门在磨练门下弟子,当下反驳道: “堂堂三清山正道魁首,竟然抱团围殴我极道弟子,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白帘阻止道: “两位还是将心思放在自家弟子身上,真若出了人命,可就难以收拾了。” 方联顿时闭了嘴,他之前和弟子们也有过交代,决不能在人家门派里闹出人命,否则有命来,没命回。 但保不准就有弟子年轻气盛,收不住手,那就十分容易闯出祸端。 故而方联虽然口中与青渠互不相让,神识却牢牢放在自家弟子身上。 —————— 无疆界上空,一只金雀嗡嗡振翅,身后一名青年道人衔尾疾追。 作为法宝,“笼中雀”已生出一丝灵智,能够接受部分主人命令,这次的命令是见人就跑,若被抓住则不再反抗。 金一仙追得很紧,他的飞行速度只有一息三十丈,明显不如这只金雀。 但金雀灵智混沌,不懂笔直逃跑,东窜西跳的,始终甩不脱身后之人。 半个时辰后,二者离地面已经超过了万丈,但看穹顶还是遥不可及,金一仙不禁怀疑无疆界的无疆二字,究竟是指高度还是广度? 经过几次接近,他摸清了金雀的警戒距离约有七十丈,正好是他攻击的极限。 不要小看这七十丈,若非他是风灵种,寻常半步筑基的攻击也难够着。 金一仙已有捕捉计划,朝金雀的右后方斜斜穿插,金雀若有所觉,猛地转了个大弯,从他左前方移到右前方。 他暗笑一声,这只金雀飞行间忽左忽右,可大方向始终是向上。 刚刚它已连续左移两次,金一仙便料定,金雀下一次必是右移。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他疾速上冲,元气运转,一道御物术和一道化雨术同时罩定了金雀。 御物术加身,金雀身形一滞,却猛然挣开,继续朝前飞去,而雨水落在金雀身上,却令它振翅声大作。 金一仙谋定而后动,岂能让金雀轻易逃脱? 他再度使出御物术,这一次,金雀却再难反抗,无力振翅,飞行速度陡然减慢。 五息后,金一仙伸手将动弹不得的金雀捉在手中,不由松了口气。 他施展化雨术降落的不是凡间雨水,其中蕴含了大量的雷元气,沾上金雀翅膀后,能使御物术的效用大大加强。 这是他实现“法术拐弯”的理论基础,用在“法术迟滞”上当然也行。 金雀一入手,便停止了反抗,金一仙发现,此物与活鸟颇为不同,并没有真正翅膀,而是背部伸出四支细长的羽毛状物什。 每根羽毛上有数百片又薄又窄的金片,摇晃中发出“嚓嚓”声响。 他见状恍然大悟,金雀不是扇动翅膀,而是靠四支“金羽”的高速震动,才能飞得如此之快。 金一仙正待回转,突然上方一个声音响起: “咦?你倒是好运气,也抓住了一只。” 他抬头一看,认出来人是一名三清弟子,之前骑着一只追风隼超过他,想来是追着另一只金雀远离了。 如今二人碰面,金一仙猜测此人已经将金雀捕获,顿时心生警惕。 黄铭死死盯着下方极道弟子手中金雀,心中既是兴奋,又是疑惑无比。 追风隼有一息五十丈的飞行速度,而他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两相夹攻之下,才勉强捉住了金雀。 没想到这个早已被他超过的极道弟子,竟然也能捕获另一只金雀。 黄铭眯了眯眼睛,开口冷声道: “把金雀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金一仙没有回答,把金雀往怀里一揣,手中缓缓聚起一颗火弹,纵身朝黄铭飞去。 按照规定,金雀不能放进纳戒之中,否则结丹上人难以感知,他可不想被处罚。 “好贼子!” 黄铭眉眼一竖,喝道: “当我不知道你是风灵种吗?” 他看金一仙急欲近身,便猜出此人想以风元法术偷袭,便御使追风隼拉开距离,左手掏出一把符箓,右手取出一根锁链法器。 金一仙神情顿时一凛,停止接近,他看得出来,这根锁链上带有禁制,若贸然接近,说不定就能拘禁于他。 黄铭见金一仙施法足有两息,便猜此人要么是单纯风灵种,要么是风火双灵种。 但他是上品水灵种,自然不怕火系法术,手中符箓一扬,数道水箭符、冰刺符搭配着使了出来。 金一仙则行动迅速,身体右移数丈,手中又酝酿出一道金剑术。 黄铭笑了笑,指间已经捻出一道土盾符,他已存了猫捉老鼠的念头,有追风隼在,可不怕人逃走。 如今等的就是此人元气耗尽,到了那时,捏扁搓圆还不是任他施为? 看到金一仙发出金剑术,黄铭的土盾已经立在身前三丈处,他的符箓都是极品,炼气法术绝难攻破。 不料,土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一枚银色小剑破壁而出,直奔心口而来! 第81章 乱斗3 黄铭心中一惊,脚在追风隼背上一蹬,借力侧移数尺,躲开偷袭,骂道: “好贼子!竟藏了一手!” 他的土盾厚达一尺,寻常金剑术根本刺不破,心念电转间,想到金剑术命中土盾前,已有一道流沙术先一步软化了土盾。 黄铭暗道大意,但想此人能捉住金雀,不是无能之辈,顿时小心起来。 金一仙的金剑术一击无功后,又接连施展了化雨术、火弹术等多道法术。 黄铭的反应也不慢,始终游离在五十丈左右距离,偶尔扔出几道攻击符箓,但均被金一仙以敏捷的身法躲过。 他有些焦躁和心疼,这极道弟子可比金雀难缠多了,金雀只是速度快,可没半点攻击力,能用计谋捕捉。 而眼前之人不仅闪转腾挪极为迅捷,更有一手精湛的五行法术,他稍有不注意,一道防御符箓还挡不住此人的犀利攻击。 黄铭不想和金一仙打消耗战,他手上符箓虽多,但经不起如此浪费。 身为三清炼气翘楚,他有几门大威力法术,但在空中对敌,有些法术不易施展。 思来想去,他决定用一门筑基水法,冻雨术。 这门法术看似化雨术,却能令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被雨水中的寒气侵体,最后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难以反制,只能被冻成冰雕! 不过冻雨术是筑基法术,施法时间较长,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金一仙感觉这名骑隼道人的攻击方式变了,原本他每发一道法术,此人是用一至二道符箓抵挡,或者用符箓一攻一防。 而方才他施展化雨术后,此人却是扔出一道土盾符,躲到了土盾之中。 要知道,化雨术的直接杀伤性很低,根本不需要浪费一道极品防御符箓。 而且从土盾出来后,此人掷符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并开始用心驾驭追风隼,以躲避他的攻击。 金一仙心中冷笑,数息后,他不动声色的向前靠近了十丈,随即又退回到五十丈距离处。 没反应? 此人对他风元法术还是比较忌惮的,之前一靠近四十丈范围,此人便会迅速后移,可这次无动于衷。 是诱敌深入,还是在酝酿筑基法术? 金一仙开始盘算,以他这些年的钻研,发现炼气修士施法,最快也要一息,二三息是普遍现象。 而如果炼气修士跨境界施展筑基法术,则施法时间要翻上一倍还多! 金一仙算了算,此人从土盾中出来后已经过去了五息,说明这道法术快完成了。 他嘿然一笑,瞬间就有了主意,身形立刻前冲,同时起手风雷剑,后接化雨术、火弹术,直奔对方而去。 黄铭没想到,金一仙眨眼间就爆发出如此施法速度,不由大吃一惊,呼道: “你何时吃了雷元丹?” 身为三清弟子,他手中四系异五行元气丹齐备,而且还有不少,但为了扩大冻雨术的攻击范围,他方才吃的是一枚风元丹。 此时再吃雷元丹已经没时间了,而且冻雨术还需一息完成,黄铭后悔不已。 他只能再度蹬开追风隼,躲过风雷剑一击,却不防火弹在雨水间旋转碰撞,激发出一大片的雾气。 炼气修士没有神识,在雾气的遮掩下,他的冻雨术已经失去目标。 黄铭咬了咬牙,半猜半赌地将冻雨术朝那团雾气施放,冻雨覆盖了数十丈方圆,可显然没有命中金一仙。 接二连三的举止失措,他已经心生怯意,嘬口呼哨,准备召回追风隼。 “不能打了,此人太过难缠,与其单打独斗,不如找来师兄弟围殴,只是这样一来,那只金雀就与我无缘了。” 他暗道可惜,转身向下,飞出数十丈后,突然发觉有些奇怪。 以往他呼哨过后,不到一息,追风隼就会回到身边,可他现在都飞出老远了,追风隼却还不过来。 “道友可是在呼叫这只畜生?” 只听一声惨唳传来,黄铭连忙掉头看去,却见追风隼已被一团电芒包裹。 令他愤怒的是,那极道弟子一手捏着追风隼脖颈,“喀喀”两下,一手将其两只翅膀生生折断。 “你敢伤我妖禽?” 黄铭怒喝一声,却听金一仙冷淡道: “既然开启战端,阁下以为还能全身而退么?” 说罢,甩开追风隼,继续向他逼近。 黄铭稍一转念,身体猛地下沉,不是他舍不得追风隼,而是意识到金一仙的难缠,他怕了。 “我乃太清一脉黄铭,家中老祖是结丹上人,还请道友饶我一次!” 听此人自报家门,金一仙心中却是杀意陡增: “有结丹老祖撑腰,我还能放过你?” 他纵身下扑,挥手间,一道三十余丈方圆的雷网向黄铭罩去,这是他方才擒获追风隼时所用之术。 追风隼虽是以速度见长的妖禽,可被黄铭借力踢开,如何能躲避雷网? 而且雷网术并非实物网,追风隼只是触碰到其中一道网线,就被整道法术涌入体内,完成控制。 黄铭自然也认得雷网术,他心中巨震,一枚雷元丹可无法支撑此术! 难道吃了更好的丹药? 不及细想,他掏出仅存的几道迟滞类符箓,朝金一仙发去,却不料心慌意乱间失了准头,被轻松躲过。 黄铭又急又悔,他此前为了捕捉金雀,几乎耗尽了身上的迟滞类符箓。 如今金一仙步步紧逼,再想掷符阻挡,哪里还有多余? 他面露狰狞,威胁道: “你若敢伤我,定叫你这辈子走不出极道山门一步!” “哼!小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的狗仗人势之辈!” 金一仙也面露凶光,死死咬住黄铭身形不放,他的速度明显比黄铭要快,顷刻间已接近了十余丈。 突然,前方元气波动,他心中猛然想起一事,连忙横移数丈。 只见一根九尺长链摇头摆尾而来,未及接近,却被金一仙一道风雷剑破去攻势,化为一条“死蛇”,朝地面坠去。 他冷汗直冒,没想到此人偷偷祭出了法器,差点就被捆成粽子。 黄铭的“禁元锁”可不是寻常法器,光听“禁元”二字便知能够禁锢修士的元气,堪称一大杀手锏。 “禁元锁”是专门用来捕捉炼气修士的,如今被击落,他的心神顿时一阵恍惚。 第82章 乱斗4 金一仙可不会放过一点失误,雷网术在御气术微操下,瞬间搭上了黄铭小腿。 “救命!” 他浑身上下电光闪烁,眼睛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晕了过去。 金一仙笑了笑,飞到跟前,忽闻一阵恶臭,只见黄铭下身濡湿,竟然是屎尿齐出,被电得失禁了。 捂住口鼻,他把手伸进了黄铭怀里,自从上次摸章岩的尸被青渠收缴后,他就有些执念,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首先入手的是金雀,这是此次比斗最要紧的物什,然后是五个纳戒,他没细看,一股脑儿塞进怀里... 然后,他开始对着黄铭的焦躯犯难,若就此不管,等他醒来,说不准会引来其他三清弟子;若将他带到地面,路上也不免引人注意。 正纠结中,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好小子!竟得了两只金雀!” 来人正是青渠,他们三个结丹有规定,双方弟子争斗结束后,由胜者一方的结丹出马带走败者。 因为一旦让败者一方的结丹出马,难免不会因为心有嫌隙,动些手脚。 这样一来,比斗的公平性就无从谈起了。 青渠十分看好金一仙,战斗力强悍,又是世俗弟子,虽然寿命不长,但也可以当门派打手培养的。 “你拿走人家的纳戒,只怕等他醒来,不会饶你!” 他故作严肃道。 金一仙顿时明白过来,青渠并不阻止他摸尸,于是连忙揖道: “他若不服,筑基后再一较长短便是,只是如今这三清修士该如何处置?” 青渠哈哈大笑,道: “此人已经落败,自当被淘汰出局,我带走了,你小心些罢!” 他一把提起黄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金一仙松了口气,眼看四下无人,便盘膝恢复元气,他经历两场战斗,消耗不小,亟需恢复。 —————— 随着一声炸响,火光闪耀中,一道人影从爆炸中心翻滚而出,朝上空飞去。 他手上有一个半球形的金色盾牌,看样子制造精良,却散发出微弱的元气波动,明显受创不轻。 “该死的!不过是得了只铜雀,竟追我这么久!” 詹维义一身道袍破破烂烂,面目躯体上满是血污。 他原本是想放弃比斗的,但天降奇缘,一只铜雀被人追的慌不择路,一头撞进怀里,于是被迫开启了长达一个半时辰的逃命时光。 所幸他是半步筑基,又有一件金刚盾法器防身,才数次躲过围攻。 只是他如今一身元气不足四成,若再与三清弟子争斗,恐怕凶多吉少。 恍惚间,詹维义看见一名身穿自家宗门道袍的师兄弟,忙呼道: “这位师弟请留步,还望救我一回!” “哦,师兄遇到何事?” 那人靠了过来,与他并肩齐飞。 詹维义连忙将自家大致情形讲了,又道: “我极道弟子如今已剩下不到一千,大都被三清弟子逼迫退出比斗,师弟若是愿意,为兄愿与你结为同盟,共抗三清围猎!” “呵,师兄不老实,他们三清弟子为何平白无故追你?闹着玩吗?” 那人一针见血道。 詹维义脸色一苦,随即道: “师弟高见,为兄得了一只铜雀,若你有意,可用八十枚上品灵石买下。” “一只铜雀才值一百上品灵石,师兄有些贪心了。” 那人毫不客气。 詹维义刚想回答,身后就有人笑道: “你们二人倒是有趣,这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拿什么来交易?” 詹维义顿时脸色大变,正要纵身逃离,忽然后颈一痛,便没了知觉。 三名三清弟子靠了上来,为首一人笑道: “你打昏了同门师兄弟,是想向我等求饶么?” “嘿嘿,三位道兄见谅则个,我这师兄明显是祸水东引之计,小弟可不会上当,再说了,我无意与三位争斗,只想谈笔买卖。” 那人一边打躬作揖,一边从詹维义怀中取出铜雀。 “哦,什么买卖?” 为首三清弟子见那人手举铜雀,也明白了过来。 “正是,小弟虽然法术平庸,但自问行动敏捷,三位道兄若想抓住小弟,只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说话间,那人鼓荡出一身风元气,又取出几道防御符箓。 三清弟子眉头一皱,随即道: “也罢,再打一场得不偿失,这位道友准备将铜雀卖多少灵石?” 他们三人中一个半步筑基,两个炼气圆满,由于速度不快,故而与詹维义追逐良久也未分胜负,如今能用灵石买下铜雀,自然有些心动。 “不多不多,只要五十上品灵石即可!” 那人嘿嘿笑道。 这时,另外两名三清弟子低声道: “师兄,为何与他交易?抢了便是,说不定还能捞几个纳戒。” “不妥,此人是风灵种,飞行速度肯定不慢,再说他一看便是世俗弟子,即使胜了榨不出几两油水。” 为首三清弟子一番权衡,止住两名师弟,低声道: “如今已过去两个时辰,三清、极道两家弟子争斗越发激烈,我太清一脉人数最少,还是早早得了雀子,坐山观虎斗为宜。” 他下定决心,取出灵石道: “这笔交易可以做,只是道友准备如何将铜雀给我?此物离手便会飞走。” 那人却警惕起来,转而道: “既是你我同意交易,自然要讲信用,我愿意靠近至五十丈,以御物术送出,三位道兄可不准趁机攻击。” “哼,你只管过来!” 为首三清弟子有些不屑,三清山也有这样胆小如鼠的同门,他们是看不起的。 要不是此人是风灵种,他们才不会与之交易,直接就出手拿下了。 只见那人慢慢接近,待双方距离五十丈时,为首三清弟子将一个装着灵石的口袋抛出,而铜雀则被那人以御物术送出。 初时,铜雀的挣扎还不剧烈,待飞到中线位置时,已经能够振翅发出嗡鸣。 “三位师兄请用御物术控制铜雀,小弟这边要撤下法术了。” 那人颇为紧张,好像只要三清弟子有异动,就要飞速逃跑似的。 “一起施术,免得让它逃了。” 为首三清弟子喝道,三人齐齐蕴法生术,发现铜雀果然在挣扎,忙往回拉扯。 铜雀的挣扎在换人控制后愈发剧烈,但三人一齐施展的御物术控制力何等强大,片刻后,便被为首的三清弟子一抓入手。 第83章 乱斗5 铜雀入手,三清弟子首先感觉到不是冰凉的金属质感,而是麻痹! “有鬼!” 一时间,电光迸发,为首的三清弟子只喊了一句,便浑身抽搐,昏了过去,其余二人知道中了计策,可他们靠得极近,哪里还躲得来及? 金一仙又一次施展了御气术,这次还是用在微操雷网术上,再度发挥奇效。 他在铜雀的四支羽翼上似蛛网般搭着一道雷网,虽然小巧精致,却极具隐蔽性和爆发性,一旦放开操控,雷网便会骤然扩大。 雷法便是这样,发动无比迅速,等到法术临身,想躲也躲不开了。 一息过后,三名三清弟子两人晕厥,只剩一人,眼歪嘴斜,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金一仙没等他憋出话,便一记手刀打晕了他。 … “叛徒!混蛋!我的娘诶!” 詹维义从高空醒来,睁眼便发现身下地面极为渺小,不禁又惊又疑。 他按捏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往怀里一摸,随后松了口气。 幸好,铜雀没被拿走。 詹维义开始回忆晕厥前的场景,那个师弟听见三清弟子追来,不仅没有帮他,还打晕了他,当真可恨至极! 但为何铜雀没有丢失? 他脑中一阵刺痛,已不愿再想最后是谁救了他,看四周无人,连忙纵身朝远离。 此时,金一仙已经来到詹维义头顶数万丈处,这里苍穹湛蓝,无风无云。 “我不相信,无疆界的天空没有极限!” 他处理完三名三清弟子和詹维义后,便开始探索起无疆界的高度极限。 此时比斗时间已经过半,金一仙却不在乎,他知道青渠上人掌握无疆界的枢纽,能够施法将弟子们召回。 而且他也不想再与三清弟子斗法了,这本是筑基后才考虑的事。 如今大家都还是炼气期,无论功法法术,还是法器符箓等外物,都还是个基础应用阶段,完全体现不出两家特点。 真以为在炼气期战胜了三清弟子,筑基后还能用同样方法再赢一遍? 金一仙已经靠偷袭成功了两次,下一次未必还能成功,真若正面对上,凭他极品风灵种也难有底气。 忽然,他只觉身体有些古怪,仿佛天旋地转,上下方位掉了个头,原本他是一直向上飞行,可就在刚才,变为了向下坠落! 金一仙心中好奇,倒退着向上飞去,出乎意料的,飞过十几丈后,他感觉飞行方向又重新回到了头顶。 这是怎么回事? 几经试验,他终于发现在某个区域,或者说在某个高度,无疆界会颠倒上下方位。 也就是说,无论他怎么向上飞,最后都会飞回地面。 金一仙心中大喜,暗道: “这难道就是无疆界的秘密所在?” 他仿佛重归童年,在这个上下颠倒层反复穿梭,甚至施放法术,测验其是否会掉头攻击他本人。 结果显示,可以! 这令他颇为振奋,要是搞懂了其中秘密,化为法术,岂不是能反射攻击? 半个时辰后,虽然毫无所获,但他决定做最后一个试验: 这个上下颠倒层是一面镜子,还是一道旋转门? 若是一面镜子,就意味着当他肉身穿越后,和原来的他互为镜像,这对他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而且,他也不相信无疆界的秘密会如此恐怖,能创造出一个镜像体。 如果是一道旋转门就好理解了,相当于自己绕着大门转一圈又出来,他还是他。 但要验证这个猜想有个难处,无论是他亲自穿越上下颠倒层,还是施展法术对射,都难以直观展现。 或许唯有一物... 金一仙指间血光一闪,一枚道简被掏了出来,这是悟道之基,极为珍贵。 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被关注战场的三名结丹上人看出端倪,但随即又自嘲起来,所谓神物自晦,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之所以用道简,是因为其蕴含大道本质,这是不可被改变的。 金一仙信心满满,手持道简往上下颠倒层一穿而过,再贴额一看,“风生雷聚图”原封不动! 他哈哈一笑,果然是“旋转门”,再度穿过这个上下颠倒层,一路向下飞去。 —————— 六个时辰即将结束,无疆界中的战斗越发激烈,无数法器、符箓乱飞,法术碰撞间迸发出各色光芒。 奇怪的是,战场外还零零散散分布着数十名修士,遥遥观望,指点江山。 “问清楚邵师弟他们被何人所劫了么?” 一名宽袍青年注视前方,淡淡道: “此人一举伤我太清一脉三名弟子,着实可恶,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听另一名青年答道: “回禀师兄,是个极道弟子,炼气圆满境界,大约十七八岁,擅长外雷法。 如果想在比斗结束前找出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若等百名弟子选出后再找,可谓万无一失,不知师兄...” 宽袍青年点头道: “既然如此,就将他放到第二轮解决。” 过了片刻,又一人自远而至,问道: “师兄,玉清、上清两脉师兄弟都正在与极道弟子奋力搏杀,我们作壁上观,会不会被方联上人责罚?” “哼!你怕什么?” 宽袍青年不屑一顾,但此时他的心思明显放在前方战场中,道: “我乃灵辙真人嫡传,就算方联上人要责罚,也由我一力担之,有何惧哉? 不过,极道仙宗的世俗弟子当真顽强,被我三清弟子围攻,又被同门的世家弟子暗下黑手,竟也撑到了现在。” 见身旁一众师兄弟不解,他指点道: “按照大战前情报,我太清一脉有雀子九只,上清有十只,玉清有十二只,加起来只占了三成一。 而极道世家弟子只寻获八只,可见单单极道世俗弟子所得,就是我等两倍。” 宽袍青年面色凝重,续道: “即使如今三峰一峪的四支世家弟子靠威逼利诱,从世俗弟子手中弄来了不少雀子,可后者手中还是掌握着大部分金雀。 玉清、上清两脉弟子就是花费了大力气,当下所得也不足五十只雀子。”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近三百名极道世俗弟子分成三组,各自结成阵势,与三清山的玉清、上清两脉对抗。 双方打得极为激烈,五行法术、异五行法术纷纷乱飞。 有道是:水法如天河倾倒,火法如烈焰燎原,风卷尘沙似黄龙,雷破层云落戟枪... 另外,还有两百多名世家弟子穿插于战场之间,时而符箓化雨,时而法器星坠,时而鹰啼虫鸣。 不过,吊诡的是,他们可没有帮同门,而是东敲西打,蚕食鲸吞。 目的也很简单,世家弟子就是想从世俗弟子和三清弟子的阵势中扒拉下人来,再抢夺他们身上的雀子。 一名半步筑基目眦欲裂,朗声喝道: “身为极道同门,尔等不携手对抗三清,反而同室操戈,何其荒谬!” 听见诘责,一名世家弟子操着尖利嗓音道: “我等在极道仙宗出生,奉宗门为父母,与尔等敲骨吸髓之辈有天渊之别,三清弟子自有我等对抗,还不快快退下!” “强词夺理!你等世家才是极道仙宗最大的蠹虫!” 第84章 乱斗6 “哈哈哈!两位道兄,你们极道仙宗外斗厉害,内斗更加厉害!佩服!佩服!” 高空中,方联捧腹大笑,意犹未尽。 青渠、白帘闻言面色涨紫,两对目光狠狠剜了方联一眼,青渠咬牙道: “这帮杀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白帘虽出身世家,此刻也不禁怒火上涌,冷冷道: “师兄,六个时辰已到,结束吧!” 三清、极道弟子正喝骂酣战,忽然天空中雷鸣般传来一声大喝道: “所有弟子停止争斗,将雀子如数交上!” 这一声喝蕴含某种威势,所有人同时胸口一闷,无论是法器符箓,还是法术妖兽,尽皆失去操控,双方酣战为之一停。 “哼,便宜了你们!” 一名世家弟子知道事不可为,便足踏飞轮,转身与三峰一峪的队伍汇合。 玉清、上清两脉弟子则是有些沮丧,他们原本计划将极道世俗弟子各个击破,尽量多的夺走雀子。 只是没想到,双方打了数个时辰,极道世俗弟子数度减员,却依旧死扛硬挺。 不过,三清山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世家视世俗为草芥,暗下黑手,从中渔利,惹得双方目前势同水火。 几个脾气暴躁的世俗弟子一度想去讨个说法,但被人死死拉住,显得气愤难平。 青渠叹了口气,这脸丢大了,不知筑基、结丹比斗是否也是如此?若世俗世家对立,只怕宗门要出大问题。 “师兄。” 白帘看青渠有些丧气,轻轻提了句。 青渠回过头来示意无妨,他拿眼一扫,便知还有数十名极道弟子尚未赶回,便操控世界枢纽,运转法决。 眨眼间,无疆界中流光降落,几息后,数十道彩光自远而至,聚拢而来。 彩光消退,从中走出一帮惊疑不定的极道弟子,他们生怕六个时辰还未结束,便要拔腿溜走。 战场中一名发髻散乱的女弟子拢了拢鬓发,怒道: “这些无胆鼠辈!不敢与三清弟子争斗,如今却来分润灵石,当真可恨!” “无妨,我等早有约定,凡是未退出比斗的世俗同门,无论是否得到雀子,皆有灵石分润,他们也是被追了许久才逃出生天,师妹不必苛责。” 一名青年道人浑身元气勃发,可一脸疲惫,摆摆手道: “还是去看看我世俗一系得了多少雀子吧,也好统计各自灵石分润。” ……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彩光自下而上,直射苍穹,其中的金一仙满心郁闷。 原来早在一柱香前,他就回到了地面附近,当青渠聚拢弟子时,他竟然被世界彩光直接带往了高空。 “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他的第一个念头如此想到。 十息后,世界彩光带着他穿越上下颠倒层,方向陡然掉转,变成了自上而下。 “为何要重新带我走一遍?” 他的第二个念头如此想到。 又过了七八息,遥见地面在望,金一仙哭笑不得,生出了第三个念头: “制造无疆界世界枢纽的那个家伙,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世界彩光不是要带金一仙去什么秘境,也不是有什么前辈高人要见他,而是绕了一大圈重新将他带回地面。 他腹诽不已,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走出彩光,来到青渠身前。 青渠见金一仙姗姗来迟,只当他是飞的太远了,懒得计较,把手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幕。 光幕左右各书极道、三清字样,下方则显现金、银、铜三色雀子的光影。 白帘则厉声道: “凡得雀子者,皆来我处报到。不许隐匿!不许交易!不许打探各人所得!” 她的命令让一众世家弟子彻底死了心,这些人还打算从世俗弟子手里或买或逼,再弄一批雀子来呢。 “我世家一系出动三百来人,多方筹谋,所得雀子竟只占两成...” 陆珩袍袖上纤尘不染,脸色却十分阴沉。 “我们回来的晚了,那帮野修和三清弟子已经结成阵势防守严密,我等纵使有心,也无从下手。” 祝玉卿在世俗弟子群中不住打量,似乎想找什么人: “各位可曾记下,有哪几个泥腿子得了金雀?” “未曾!他们对收获金雀之人保护甚严,也就我们事前沟通,才知道根底。” 江雪有些恼怒,这个白帘虽是巍峨峰是妙真人座下弟子,但并非江家嫡系,她也无法从中斡旋。 此时,方联发动“笼中雀”御诀,各弟子手中雀子化为白光,竞相钻入笼中。 待百只雀子尽数归笼,三名结丹沟通之后,天空中的光幕上随即显现出极道、三清两家的雀子数量。 “三清弟子才不过二百人,竟得了一只金雀,十二只银雀!” 极道弟子中有人吸了口凉气,不可置信道: “什么?还有三十二只铜雀!一半铜雀都在三清弟子手里?” 他身旁一人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三清弟子一开始便围猎我世俗一系,得了不少雀子,等我们反应过来,再抱团对抗,早已不知丢了多少。 唉,你可看见有三清弟子在混战中丢了雀子的?” 这边还在哀叹,光幕中雀子数量逐渐更新,顿时引发一阵惊呼。 “十只金雀齐了!三清一只,三峰一峪各一只,剩下五只金雀竟然都在我世俗一系手中,也不知是哪两位师兄如此好运!” 一名少年不由大喜,他一身破衣烂衫,明显受创不轻,可难掩兴奋之情。 另一名黑胖少年嘿嘿直笑,掰着手指头数道: “不算银雀、铜雀,光是五只金雀便有五百极品灵石可分,平均算下来每人可得两枚极品灵石,那可价值近三百枚中品灵石啊!” 就在一帮世俗弟子纷纷喜形于色之时,世家一系却个个脸色阴翳。 “不说银雀、铜雀,剩下的五只金雀竟然都在世俗弟子手里,他们可没有禁锢阵盘之类的法物,到底是如何捉到金雀的?” 祝玉卿颇有些疑惑,只听陆珩笑道: “祝师弟想多了,他们用的是笨办法,数十上百人围捕金雀,岂能不成?” 祝玉卿恍然大悟,轻蔑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说,捕获雀子所得灵石要尽数拿来分润!” 陆珩此时咧了咧嘴,笑道: “所以说他们是上不得台面的野修,须知有人功劳大,有人划水,真到了分润灵石之际,只怕他们内部滋生龃龉,分崩离析呢!” 第85章 纷扰 金一仙慢腾腾地朝白帘处飞去,他刚刚听了身旁几个世俗弟子讨论,心中升起一丝不快。 他可没得到帮助,都是自家辛辛苦苦捉来的金雀,凭什么要把灵石分出去? 不过,幸好没人知道他得了两只金雀,否则别说世俗一系会眼红,世家一系指不定也会采取更加激进的动作来对付他。 没有筑基,终究是极道仙宗的外门弟子,就算死了,宗门会为了他去惩戒内门弟子或者世家么? “好你个叛徒!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陡然一声大喝,将金一仙思绪拉回,只见近百名入选弟子中跳出一个人来,面带怒容,眉眼竖起,戟指道: “各位师兄弟请了!此人身为极道弟子,反而勾结三清修士,暗害于我,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世俗弟子闻言大怒,纷纷围拢上来,只听那人详细说了被追杀之际偶遇金一仙,反而被其打晕之事,不由得怒发冲冠。 他们与三清山鏖战良久,宁死不退,已是身心俱疲,再加上世家弟子浑水摸鱼,早就憋了一腔怒火。 此时金一仙撞上了枪口,哪里还能忍耐,发了声喊,齐齐将他围住,便要动手教训。 忽然,人群中电光迸发,众世俗弟子一阵哗然,有人怒喝道: “大胆叛徒!还敢伤人?” “比斗已经结束,若有哪位师兄不服,出了无疆界再来讨教,小弟包你满意!” 金一仙原本有些愕然,他没想到救了詹维义还能被反打一耙,但对此也不甚在意。 至于世俗弟子的围堵就更不放在心上了,几年前就被世俗一系排斥在外,如今做得再过分些,又奈他何? 此刻他手中雷网术将发未发,一干世俗弟子中又有几个敢真的上来硬吃一记? 众人正自愤怒,不经意间,数十缕元气洋洋洒洒,化作繁复阵纹,瞬间将众人身体禁锢。 “身为极道弟子,不知团结抗敌,反而在此喧嚣闹事,你等当我们死了么?” 白帘的声音幽幽传来: “詹维义、金一仙,你二人既得名额,本应同心戮力,如此自相攻讦,置宗门大义于何地?” 青渠此时也飘身过来,瞥了一眼金一仙,暗道麻烦,他有意稍稍打压这个弟子,免得他闯出更大祸事,便道: “白帘师妹说的不错,此次三清拜山,所图深远,你二人不可因私废公。” “不错!” 白帘朗声道: “此次比斗你二人成绩皆不做数,出界反省去吧!” 青渠闻言一惊,连忙神识传于白帘道: “师妹何必如此?他二人战力不低,接下来正好发挥用处,怎可轻易自断臂膀?” 白帘却道: “弟子们本已人心浮动,若不重罚,只怕祸患更甚。再说了,此子连败四名三清弟子,恐有针对,还是逐出界去为宜。” 青渠轻叹一口气,道: “也罢,就听师妹的吧。” 随后念动法诀,开启无疆界的出界漩涡,道: “你二人回去好好反省,早日筑基吧。” 詹维义和金一仙大感意外,詹维义是欲哭无泪,他没想到一番控诉之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金一仙则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阴谋味道。 为什么这么说?从青渠上人过来后面色几经转折,他便知这个惩罚不是二人商定的,而是白帘一力促成。 他没有抗议,只是定定瞧了白帘一眼,便踏入漩涡之中。 白帘暗吐口气,眼神扫过点朱阁江雪,她虽然不能透露极道弟子中有哪几个得了金雀,但摘出一个金一仙,也算给了交代。 “怎么回事?榜单上极道仙宗的金雀为何少了两只?铜雀也少了一只!” 忽然,有人发现光幕中雀子的数量变化,高叫起来。 顿时,方才围堵金一仙的一帮世俗弟子脸色刷得白了起来,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 “莫非...莫非...那三只雀子是他们二人捕捉的?” “你说什么?那是两只金雀!该死的,我的灵石啊!” 一名弟子顿时哀嚎起来,猛的抓住方才围在最中间的一人道: “都怪你们!他们二人互相抢夺,干你们屁事!反正都是我们自家人的,非要分个子丑寅卯,那是近三百枚中品灵石啊!” 被抓住的弟子又是尴尬,又是恼恨,他也不敢发作,只把手捂住哀嚎弟子的嘴巴,低声求道: “祖宗,求你别叫啦,再惹的白帘上人发怒,又要被扣灵石!” 这话仿佛一盆凉水,浇息了正在撒泼的弟子,连忙收了声音,退开几步,但一双眼睛仿佛可以射出火来。 —————— “是他么?” 三清山太清弟子一侧,宽袍少年看着金一仙离去,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回禀师兄,根据邵师弟他们三人表述,这就是与邵师弟他们发生冲突的二人。” 回应者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尚未恢复。 “一个炼气圆满,一招击败两个同境修士,越阶击败邵师弟这个半步筑基,此人不简单啊。” 宽袍少年若有所思。 “可惜他如今被逐出无疆界了,否则下一轮比斗定叫他好看!” 宽袍少年闻言微微摇头,并未答话。 …而另一边的上清弟子一侧。 “你确定?是此人夺了黄铭师弟的金雀?” 一名白衣青年看到天空中光幕上,极道一方的金雀少了两只,也开始关注起方才发生之事。 “黄铭师弟的经脉血肉被雷法灼伤,没有一年无法恢复,其伤势与太清一脉的邵师弟他们三人如出一辙,都是雷网术造成的。” “六花世界中,异五行法术颇为珍贵,尤其是雷法和光法,看来此人有些机缘。” 白衣青年赞了句,随后叹道: “可惜了,此人不是我三清弟子,否则以其战力之高,筑基后恐怕分神老祖也愿意收他为徒。” ... “陆珩师兄,这就是杀了章岩,逼燕不归不得不回山筑基之人?” 祝玉卿问道。 在极道世家弟子一侧,他们可十分清楚此人,两个月前,燕不归被他本家老祖青湖带回峥嵘峰,严令筑基前不得出山。 追究起因,便是这个金一仙声称被燕不归派来的章岩截杀,为求保命,反杀了章岩。 陆珩眉头紧皱,道: “便是此人,他只有百岁可活,但其战力只怕已经炼气无敌了,我猜测,那两只金雀也是他所捕获。” “炼气无敌?陆师兄真会说笑话!世上没有炼气无敌,就算无敌又怎地?一道筑基法术,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江雪原本对陆珩有些忌惮,但听他如此夸大,便露出一副不屑神色。 陆珩闻言也不反驳,对着江雪笑了笑,不再答话。 第86章 异变 金一仙出了无疆界便觉奇怪,此时已是半夜,可大部分弟子并未离去,而都是仰着脖子,看向天空。 他抬眼一瞧,只见云层上空彩光缤纷,时而雷霆滚滚,时而流火如日。 竟是有成婴真人在九天上争斗! 是谁?金一仙丝毫不知,但见无论是自家师兄弟还是三清弟子,都是一脸紧张,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一记法术对撞后,止微当空而立,面色苍白,赤冠断裂,一双黑袖破裂如丝。 对面的道人看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身躯微微颤抖,右臂缩在背后鲜血淋漓,血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去。 “止微道友好手段!咱们胜负已分了吧?” 三清道人勉强挤出一丝惨笑。 止微知道方才这一击是自己失误了,他沉默一会儿,道: “灵辐道友,是你赢了!” 说罢,他回转身形,朝崔嵬峰飞去。 崔嵬峰上空,灵轭双眼一睁,哈哈大笑: “非存道兄,你我两家皆是三败三胜,这成婴境便算个平手吧!” 非存神识扫过四周,除他以外,胜者只有止戈和是言,这本来就是极道仙宗最强的二名师弟,胜了无可厚非。 但他还是轻叹口气,非、是字辈年纪都已超过八百岁,属于潜力耗尽的老婴。 而他们的对手,六名三清成婴大都在四五百岁,正是壮年,即使败了三个,未来也有大把时间去提升。 出自巍峨、嶙峋、幽岚三峰的师弟们,虽然年纪与三清成婴相若,却皆惨败。 其中之意,尤可深思。 “不过数百年气运加持,还是太短了,出几个强丹倒还有余,要成就强婴,可不仅仅是气运的问题。” 非存暗暗想道。 见非存不语,灵辙上前一步道: “非存道兄,小弟冒昧再说一遍,三清极道本为一家,合则两利,斗则俱伤。 如今六花世界周边暗潮汹涌,别说道兄一家失了月玑真君,就是八大上门也有不少真君老祖陨落。 若不早做打算,真等大劫到来,光靠极道几个成婴,恐怕度不过难关。” 非存尚未回答,是言昂然立起,怒道: “我极道仙宗是存是亡,自有我等门下弟子甘冒矢石,决一死战,去搏个未来,与你们三清山何干?” 灵辙笑了笑目光扫过数十名极道成婴,淡淡道: “是言道兄此言差矣,极道仙宗虽然独立良久,却是六花世界道门的一份子。若大劫来临,你等纵有抱死之心,然则独木难支,又能挡下多少?” “大劫、大劫,你三清山宣扬了近千年大劫,到底大劫为何?” 青溪成婴不久,对此也是模棱两可,故而发问。 灵轭冷笑一声道: “你问大劫为何?若九莲道君尚在,自然可以知晓,如今极道大能不出,分神凋零,就该安守本分,否则大劫来时便是首当其冲!” 灵辙一番云山雾绕,也未说明大劫究竟是何人、何事、何物。 倒不是他故意隐瞒,而是这个秘密还轮不到六花世界成婴境的修士知道,故而也只能虚张声势。 —————— 金一仙此时已回到住所,他的两只金雀被罚没,两百枚极品灵石自然也没了。 青渠所说的早日筑基,对他来说还有几道难关要过,首先便是精气神融合,突破半步筑基,不过其中艰难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叹了口气,他默查绛宫,半年前在雷动坪上炼化的雷元气已经荡然一空。 唯有绛宫中那一缕雷灵气还剩下二成,正随着浓郁精粹的元气漩涡缓缓游动。 至于悟道?八字都没一撇呢! 金一仙躺回榻上,习惯性取出道简,神念往里一探,随后猛地跳了起来。 三年不变的“风生雷聚图”,没了! 他感觉快疯了,如今展现在他神念中的是无数的点、线、面,还有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块体。 这是什么图景? 金一仙清楚,“风生雷聚图”中必然存在某种道,而且肯定与风雷有关。 没想到,去了无疆界一趟,“风生雷聚图”竟然被换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取下道简,深深呼吸,运转《风雷遁法》精粹了几遍元气,半盏茶功夫后,金一仙重新将道简贴在额上。 还是这幅怪图! 他明白过来:道,变了! 金一仙开始详细回顾上一次结束观摩“风生雷聚图”后所经历之事,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无疆界的上下颠倒层。 空间之道,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当年雷动坪之行,那道曾经几乎要了他性命的紫雷蕴含雷霆之道,故而道简开始了初次“演道”。 今日无疆界之行,上下颠倒层蕴含空间之道,道简开始了第二次“演道”! 麻烦的是,空间之道是最难领悟的大道之一,有“时间不出,空间为王”之称。 以金一仙如今蝼蚁般的修为,如何去领悟至高的空间之道? 他的目标,仅是和风灵种相关的风雷之道啊! 要是以后道简开始演空间之道,他又如何领悟,这么奇妙的一件宝贝,难道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废物? 怎么把图景变回来?金一仙开始了尝试。 首先服下一枚雷元丹,这是他的战利品,将雷元气注入道简中,无效! 再是运转《风雷遁法》,炼化绛宫内的一丝雷灵气,注入道简,无功! 然后竭力施展御气术,将绛宫内雷灵气剥离出一丝,注入道简,无能! 一个时辰后,金一仙沮丧地将道简抛在一旁,蒙头睡下,片刻之后,他又跳了起来,抓起道简朝外跑去。 杏林斋后院,一处修炼密室中,北坤正在盘坐调息,回复元气神魂。 她今日被惊得不轻,筑基境界的比斗中,三清山节节胜利,极道仙宗大败亏输,主持比斗的几个师叔,臭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 正思索间,神识感应到前院有人进入,再一查探,知是金一仙,便问道: “深更半夜,你不安心修行,来这里做什么?” 只听金一仙拜道: “回禀师叔,今日弟子与三清修士苦斗,往日炼化的雷元气消耗殆尽,特来向师叔借飞行法器和引雷符牌...” 北坤明白这弟子的意思,他是想去雷动坪补充雷元气,不由怒道: “雷元气终究是外物,你如今年过十八,不早日筑基,还想着与人争斗不成?” 金一仙沉默一会儿,续道: “弟子自知前路断绝,唯有苦练法术,为宗门效力,还望师叔成全!” 北坤闻言,轻叹口气,道: “罢了,原本你未到半步筑基,不得随意出谷,但看你一片心意,自己小心些吧。” 第87章 来袭 就在极道、三清相争之际,金一仙架着飞行法器,晃晃悠悠朝雷动坪赶去。 道简中的图景变化虽然让他心焦不已,但他没有冒冒失失行动。 在春生谷六年,人心之恶、之贪鄙,给他上了生动一课。 同为弟子,郑通书陷害他,章岩追杀他;身为前辈,白轩觊觎他的元始清气,西昏更是直言不讳要报复他。 这些年对他释放善意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此,他没敢和北坤说实话。 “极道,真是我的容身之地么?” 金一仙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摇了摇头,若说想改变宗门什么,那是不切实际。 可在春生谷中生活修炼,他曾经亲眼看到,不少弟子入派后,很快就扮演起了外人加诸其身的角色: 比如世俗出身、比如需要学一门炼丹或铸器的手艺、比如追求内法筑基... 甚至部分心性不定的弟子,懵懂中与三四十岁的师兄师姐结为道侣,产下子女,美其名曰:红尘炼心。 金一仙既不是道德圣人,也不是逐臭之辈,故而冷眼视之。 他管不了别人,或许偶尔会被奇妙的法器、符箓吸引,有时也会对妙龄少女脸红,但他的道心始终坚定,只想活出自己的精彩! —————— “师妹,你不要逼为兄使用手段,那个小畜生去哪里了?” 这是一处位于峥嵘峰的偏僻殿堂,殿堂四周阵光斑驳,赫然被一座禁元、禁神的高级阵法覆盖。 阵法中,西昏面孔狰狞,一双拳头捏得发白,面前是一脸惨然的北坤。 “他只是说有事要办,来向小妹通告一声,并未说明去向。” 北坤此时手足俱被妖蟒缠缚,动弹不得,但她知道不能轻易说出金一仙下落,否则宗门惩罚之下,她必死无疑。 倒是面前这位西昏师兄,假借他人传信,将她骗至此处囚禁,已经犯下门规。 西昏并未瞒她,三两句话便道出缘由,他要为被杀死的孙儿报仇,故而早早就安排人手盯着金一仙的去向。 只是此次无疆界大比扰乱了部署,金一仙又是半夜三更离开了春生谷。 两方面因素叠加,盯梢者没有及时注意,等次日一早发觉异常后,再飞报西昏,可显然已经迟了。 西昏几日查证,找到了金一仙最后所见之人,故而动用手段将北坤骗了过来。 “师兄做好准备了么?” 北坤劝道: “一旦动手,章家便是覆没之局,小妹记得你还有个儿子,如今不到五十岁,再生一个孙儿也不是难事。” 西昏咬牙恨道: “你说章艮?那废物荒淫好色,早就断了生育之能,岩儿是我章家唯一希望,谁若杀他,老夫必将凶手碎尸万段!” 北坤叹了口气,道: “若传言不错,真正害死你孙子的是燕家少主吧,师兄为何不去找他报仇?” 西昏闻言一愣,转而大怒,手一抖,从袖中飞出一条灰色长蛇,道: “我向谁报仇,要你这贱人来多嘴?” 灰蛇缠住北坤颈项,一张口便朝她口鼻间喷出一道毒气。 北坤大惊道: “幻心蝰!此乃宗门明令禁养之兽,你敢对同门...” 话未说完,她双眼中泛起一丝灰色,渐渐地,瞳中便失了神采。 “金一仙去了哪里?” 西昏手中捏着一块纹刻诡异的兽牌,脸色变的忽青忽紫,显然极为吃力。 “雷...动...坪...” 北坤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后,开始大口吐血起来。 西昏连忙松开兽牌,只见灰蛇委顿落地,已不复生机,可他终于得了金一仙去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猛然间,他只觉七窍生痛,忙拿手一抹,竟是渗出不少血丝。 “没想到,操控幻心蝰竟能让我损耗如此严重。” 西昏服了几粒丹药,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张金纹符箓,面对北坤叹了口气,道: “师妹,你别怪我。” 说罢,将符箓往其额头一贴,只见北坤一阵颤抖后,便纹丝不动。 西昏却松了口气,此符名为定魂符,原本是帮助虚丹修士渡劫破境结丹时抵抗心魔、安定神魂的。 只是北坤被幻心蝰喷了一口毒气后已经回天乏术,马上便会死去。 到时,长生树上命牌破裂,长生殿求真真人必定会有所问询。 而这道定魂符的功用便是能在五日之内压制北坤的神魂不消散,从而营造出人还活着的假象。 五日功夫,足够他赶去雷动坪杀了金一仙,然后逃出山门,隐藏行踪。 至于门内的儿子儿媳,反正已经无法再为章家生出后代,不如他自己去凡间找几个女子尝试一番。 谋划已定,西昏纵入空中,朝雷动坪方向赶去。 —————— 经过数日赶路,金一仙再度登上了雷动坪,来过两次的他轻车熟路,撑起引雷符牌的光罩,朝目的地赶去。 方向明确,就是“雷雨之地”! 他有种感觉,突破半步筑基的机缘就在这里,甚至悟道、筑基也离不开雷动坪,或许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雷雨之地”其实不远,当年死里逃生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可其中危险仍需注意。 经过查阅杏林斋的典籍,金一仙知道雷动坪上的雷霆分为三类。 一是普通落雷,引雷符牌的光罩能轻易挡住;二是威力巨大的白雷,需做好充足准备才能避免震伤;三是极为罕见的紫雷,一击能消去光罩两成以上防御。 据青渠上人所言,天生道体的修士,天雷不能伤其身,故而能铸就天道之基。 在金一仙看来,《洗筋经》虽然给他打造了一副好身体,但若未悟道,随便一道天雷就能要他的命。 半个时辰后,“雷雨之地”已然在望,金一仙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其中。 时至今日,只有恢复道简中的“风生雷聚图”,才能让他去搏个未来,否则干嘛不老老实实,待在春生谷内选择内法筑基呢? 两个时辰后,一道人影疾速掠至,他停下身形,皱眉自语道: “此地天雷之威太盛,神识无法轻易探出,稍有不防,便是魂灭道消之局。” 来人正是西昏,身为筑基修士,他也不敢贸然冲进去杀人,雷霆之威,对精怪妖物以及修士神魂有着极大的伤害。 犹豫了一番,他取出北坤的几个纳戒,开始查探起来。 片刻后,他面露喜色,取出一块引雷符牌,研究了半晌,试探中渡入一道元气,只见以引雷符牌为中心,撑起了一个明亮光球。 第88章 找到 “原来如此,竟是此物护得低阶修士进入雷动坪,这应该是幽岚峪出品吧。” 西昏心中大喜,他顶着光球,鼓起元气往里直飞。 谁料不过数息,“轰咔”声响中,一道雷霆当头劈下! 巨大的雷鸣声震得他身形一颤,耳鸣眼花间感觉光球一阵摇晃,可他下定心思要进去杀人,根本不予理会。 西昏继续前飞,光球仅仅飘过三十丈,又是一道雷霆劈下! 他有些愕然,随即安慰自己:只是运气差些,若飞得够快,加借着光球抵御落雷,足够他进去搜寻金一仙踪迹。 可空中雷云仿佛有了针对,一息后,又是一道雷霆结结实实劈在了光球上。 西昏又惊又怒,如此频繁的雷击,怎能支撑他深入其中? 他随即心念一转,想到彼等炼气修士能进,自己身为筑基,难道不能进? 这引雷符牌必定是有特殊用法,可以大大减少雷击几率,而且这用法还是炼气修士都能做到的。 西昏虽是世俗出身,可当年甫一入派就投入峥嵘峰,哪里有机会来雷动坪? 他没想到,引雷符牌的用法没错,错的是他进雷动坪的方式,在这里,修士不能腾空,甚至步行也极为危险... 不同于炼气期尚有凡人的许多特征,筑基修士已经有了一丝飞天遁地之能。 因此,当他们知道雷动坪上必须匍匐在地,才能避免雷击,哪个还愿意来这里? 十数息后,西昏见光球愈发淡薄,知道支撑不了多久,无计可施之下,几个遁闪飞下雷动坪,开始琢磨起来。 与西昏恰恰相反,“雷雨之地”深处,金一仙却在为如何被雷劈懊恼不已。 他不能像在无疆界中,把道简扔出去挨雷劈,从而转换成“风生雷聚图”。 这东西只是用某种玉石制成,以此地雷霆之强、之烈,恐怕随便一道雷击,就能把它劈个粉碎。 唯一的办法是,在引雷符牌的保护下,让道简接受一道雷击。 雷击必须经过层层削弱,不留一丝雷力,只剩下精粹的雷灵气方可。 这事完全看运气,至少截至目前,金一仙已经用过了七块引雷符牌,还是凑不到这个绝佳时机。 所幸他从北坤师叔那里借了不少引雷符牌轮换使用,足够待上数日有余。 金一仙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雷雨之地”天地灵气有春生谷一半的浓度,其中雷灵气极为丰沛。 在他不断运转《风雷遁法》时,绛宫内元气正在以某种奇妙的节奏开始律动。 这是精气神即将融合,晋入半步筑基的预兆! —————— 三日后,雷动坪上雷云低垂,还罕见的刮起了风,吹得尘沙飞扬迷人眼,雾蒙蒙的看不出真切。 “该死,若让我找到那小畜生,必将他扒皮抽骨!” 西昏趴伏于地,双腿一蹬,如青蛙般跳出十来丈,随后立刻匍匐不动。 伏地可以有效避免雷击,蛙跳可以快速移动,这是他研究了数日才找到的方法,可惜有损筑基上修风范。 忽然,前方百丈开外亮起一道耀目而暴烈的紫色雷光! 不过三息,便是一声轻快的欢呼传来,似是带有极大的喜悦... “终于找到他了!” 听到这个声音,西昏不由咬牙,猛的前跃数十丈,喝道: “小畜生受死!” 手中已是一道飞沙术打出,此术取“飞沙走石”之意,乃是筑基初期极为凌厉的土系法术,一经使出,漫天“沙雨”朝前方激射而下。 一时间烟尘四起,砂石爆裂声大作,无数碎石被打得飞溅而出。 西昏也不是傻子,距离他残杀同门已经过去四天,再过一日功夫,长生殿的老树就会发觉异常。 如此一击毙命,虽然少了报复快感,但能为他留出充足的逃跑时间。 没有用神识查探对方死活,此地雷霆密集,神识稍一探出,必遭重创,故而只能亲自前往。 映入西昏眼帘的是一副荒凉场景,十来株紫雷根被连根翻起,断得七零八落。 其中不少已是数百年的老根,价值不菲,西昏看了一阵心动,他走得匆忙,在极道仙宗的身家带了一半不到。 紫雷根在东海只有极道仙宗出产,若带几株出去,能卖不少上品灵石。 一念及此,方要动手摄取,只听破风声起,两道银色剑光分袭他头、心两处要害,速度之快,竟是堪比筑基法术。 “没死么?” 西昏虽有些惊讶,但想到此子说不准有几件保命底牌,便挪移闪开,冷笑道: “好叫你知晓,筑基法术远不是你这蝼蚁所能相抗!” “哈哈,老东西,你的筑基法术我没瞧见,不过这蛤蟆跳却是让我大开眼界!” 金一仙的声音中气十足,浑没有半点受伤迹象。 “小畜生,我叫你骂!” 西昏大怒,闻声辨位,掷出一枚符箓,随即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金系法术——落云斩,从天空直劈而下。 只听“铿”一声响,仿佛斩中的是一面坚硬的盾牌,随后便是悄无声息。 他心中疑惑,炼气修士就算使用法器,也绝难抵挡筑基期的法术,怎么两次施法掷符皆不见效果? 西昏靠近了几十丈,却发现适才金一仙所在位置处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痕迹斑驳,不仅有他飞沙术、落云斩的痕迹,还有无数道雷击之痕。 再一细看,青石下方有一个可容一人的深坑,其内放着不少用过的引雷符牌,不过早已人迹全无。 “哼,你不要忘了,我虽神识不能出,其他五识却是无碍!” 西昏恶狠狠的大声威胁道,随后继续查探,却发现金一仙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当然撒了谎,五识之法分为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出自佛门一系,道门中拥有完整体系的很少。 而且修炼五识也不简单,耗时间、耗元气、耗财力,远比炼体麻烦。 西昏投在峥嵘峰,修习御兽之法,需要长时间沟通妖兽,故只修了耳识。 修一门有修一门的好处,百余年的耳识修炼,让他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大大增强,故而神识不出的情况下,光听声音能轻易躲过金一仙的偷袭。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对声音过分敏感的后果是,他耳识已经被雷鸣声震伤! 不能再耽误了,西昏双手一扬,再度发出一道飞沙术,他要逼迫金一仙移动,才能判断具体方位,做到“点杀”。 第89章 雷吼 砂石如骤雨般倾覆而下,在四周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烟尘。 金一仙却纹丝不动,不是他拿大,而是他现在藏身于五尺地底,动不了。 他有个与生俱来的特质,越是面临危机,心境也是冷静镇定,这在数次生死存亡中救了他性命。 此人为何能找来?为何想置他于死地?二者间有何冤仇?... 金一仙脑中过了一遍往日的仇家,最后将此人身份确定在章岩的祖父上。 “来为孙子报仇吗?” 他闭上眼,继续用御气术感应四周的雷灵气波动,这是他能先西昏一步,连续两次躲过攻击的根本所在。 不得不说,如今的金一仙已经把御气术开发到了某个极致。 从一开始搬运雷灵气,辅助修炼《洗筋经》,再到逐步炼化雷灵气,然后到操纵雷系法术变向或放大缩小。 御气术已经成为他最大的底牌,而最新应用是用于感应雷灵气波动。 金一仙当下是炼气圆满的修为,极限施法距离有七十丈左右,御气术的感应范围与之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在雷动坪上,他拥有了几分筑基修士的感知能力。 因此,无论是西昏一开始施放的飞沙术,还是靠近后施放的落云斩,都未伤到他。 当然,若是离开雷动坪,没了遍布四周的雷灵气支持,他也就被打回原形了。 至于西昏所说拥有五识,金一仙半信半疑,据他所知,筑基修士修炼神识之外,的确会选择几门五识之法,这对战斗有不少帮助。 但修炼五识耗资巨大,家底不厚的修士一般只会修炼一门用于搭配副业。 比如像聚宝行这样以鉴宝为主的世家,出身其中的陈同肯定会修炼眼识,若不愁辅助宝物,说不定还会修炼鼻识等。 可西昏这样的小家族修士根本不可能修炼完整五识,大概率只修了一门。 学炼丹就修炼舌识,学鉴宝就修炼眼识,学堪舆就修炼身识... 金一仙猜测,既然西昏是峥嵘峰御兽一脉的修士,那么所修炼的五识之法也就呼之欲出了——耳识!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微笑,有一门法术刚学会不久,正好用来招待! —————— 飞沙术停下后,西昏四周区域如同被犁过一遍,到处是破碎断裂的紫雷根,却没有金一仙的丝毫踪迹。 到底去哪里了? 他神识不展,视野又被风沙阻隔,唯有动用耳识方能感应四周变化。 “你以为杀了我孙儿,你还能活多久?” 西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冷笑道: “春生谷虽有青渠那老货把持,可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眼睛、耳朵进不去,早在一个月前,你就已经在我监视之中! 此次要不是北坤那贱人故意隐瞒,老夫会让你活着到达雷动坪么? 哼!想知道你那位关心后辈的和蔼师叔下场是什么吗?如今她正冷冰冰地躺在峥嵘峰的秘殿中,已是身死道消!” 西昏摇唇鼓舌良久,依旧不见金一仙现身,不由焦躁起来。 此时,他身上的光球能量已损耗过半,再挨四五下,就会暴露在雷霆之中。 “我以为你是道心坚定之辈,想不到也是个凉薄小人!关心你的师长为你殒命,你却毫无反应! 我若是北坤师妹,见你贪生怕死,九泉之下岂能安息?” 说话间,西昏缓步前行,耳识发挥到极致,纵使耳中刺痛加剧也强行忍受。 他手中开始酝酿起一道合壁术,此术有束缚、压制之能,也是最后一击,他不会再听到动向后还让人逃掉。 西昏明白,金一仙始终不露面,就是在等他光球破裂后不得不离开。 可他怎会没有准备? 指间已经捏了数张极品防御符箓,纳戒中还有未曾祭出的极品防御法器,足够他杀人后离开雷动坪。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雷霆也愈发密集,金一仙的手心里少见的有些湿润。 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炼气圆满,双方差距太大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和与生俱来的临危不乱有些矛盾,在他内心中是喜欢赌一把的,可身体却牢牢按住了他。 何时才是出手良机? 是等西昏的光球破裂,雷霆加身时再出手,还是有更好的时机? 金一仙不确定西昏有什么手段,但看他没有退却之意,便猜自己的长时间等待可能会是一个圈套。 于是,他决定赌一把。 西昏的引雷符牌只有一个,光球也被雷霆击中八回,按照测算还剩下两次机会,所以他还有数十息的时间准备。 正如此想,突然右前方不足二十丈处,地下爆发出一阵元气波动! “原来一直躲在地下!透不过气了么?” 西昏大喜,一跃而去,手中合壁术发动,只见地面上升起两道五丈见方的土墙,土墙间仿佛有牵引之力,只一合,便发出巨大碰撞声。 没有惨叫,没有骨肉碎裂之声,更没有血腥四溢... 他心中极度惊讶,这炼气小修究竟有什么本事,可以接二连三的躲开攻击? 这时,天空中一道白雷对着西昏骤然劈下,同时,他看见土墙边的沙地上冒出一颗脑袋,对他张大了嘴。 没有话语,只有钻透脑髓的巨大轰鸣声。 天雷吼! 他长声惨叫,双耳中爆出一团血雾,其他五窍也齐齐流血。 “畜生!敢如此害我!” 西昏在地上翻滚不已,双手捂住耳朵,声音沙哑,厉声哀嚎。 金一仙钻出地面,重新撑起光球,脸色有些苍白。 天雷吼乃是筑基期的雷系法术,他自从确保雷元气的用度后便花了些功夫练成。 其威力远超诸如雷网术、风雷剑等炼气法术,但施法时间慢了许多,雷元气消耗也极为巨大。 好在此次有御气术助他躲避土墙合围,才让他有机会一击建功。 看到金一仙出土,西昏便知道大势已去,以他如今的伤势,别说杀死金一仙,就是飞遁离开也非常困难。 白雷和天雷吼叠加,对他的伤害可不仅仅是毁了一双耳朵那么简单。 五识勾连神魂,与之紧密相关,五识丧其一,神魂也会遭到重创。 西昏不甘心,他对于门中前辈越境杀敌是极为羡慕的,可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成为别人越境杀敌的踏脚石。 于是,他决定逃跑。 没错,西昏不想殊死一搏,也不想苟且求饶,还有几十年寿命,为什么要白白把性命丢在这里? 为了报仇,却丢了自己的性命,他觉得这不合算! 第90章 背叛 这也是西昏为什么没有选择对燕不归下手的缘故,即使他知道真正害死他孙儿的是燕氏子弟。 他知道,杀了金一仙虽有惩罚,但他是为燕家做事,燕家会保他余生无忧。 即使杀不了金一仙,自己亡命天涯,也不会有燕氏子弟来追杀自己。 但若他对燕不归流露恶意,那不是宗门惩罚的问题,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昏还想多活几年,老蚌生珠,再为他章家传宗接代呢。 想到便做,西昏一手掷出三道防御符箓,建立起防御,一手取出一件鸟巢式样的防御法器,祭起后用于抵挡雷霆。 一息不到功夫,他把自己武装成一个乌龟壳也似的铁桶,疾步飞奔而去。 不留一句狠话,不再放一道攻击法术。 没有意义,现在逃走才是紧要。 金一仙却好似看戏一般,挣扎着盘膝而坐,目视西昏离去。 在他眼中,西昏逃跑时,光球早已破碎不存,而且逃跑的姿势也过于昂扬。 一念未绝,一道白雷劈中了鸟巢法器,器光闪耀中抗过了一击,这可以理解,极品防御法器品质不差! 西昏也开始了遁闪挪移,以躲避愈发频繁的雷霆,但效果么... 第一次遁出五十丈后,鸟巢法器已经被发了疯的白雷劈中了三四次,此时器光远不如前,声音也像破锣一般,但还撑得下去。 第二次遁闪后,鸟巢法器直接被劈的支离破碎,西昏也被白雷余威砸进了地里。 等他终于想起来要学蛤蟆跳时,已经来不及了! 西昏几乎把纳戒中所有的防御符箓、防御法器都扔了出来,甚至还扔出了好几只聚元境界的妖兽。 但所有的倔强都在无穷的白雷中化为乌有,他本人也被雷击中,倒地不起。 金一仙点了点头,暗道“雷雨之地”的秘密就在于此。 不同于雷动坪外围,此地的白雷除了拥有强大的雷霆之力和丰沛的雷灵气,还带有一丝雷霆真意,对精怪妖邪、魂魄鬼物极为克制。 这也是为什么金一仙不看好西昏能借鸟巢法器抵抗雷霆的原因。 他虽然追求纯法之道,但对一些常用的法器、符箓、妖兽还是有了解的。 鸟巢法器明显是用得道灵木融合化丹境妖禽的羽毛、唾液炼制而成,抗十几二十道普通雷霆绰绰有余。 可在带有一丝雷霆真意的白雷之下,什么灵木妖禽,统统都得化为飞灰! 在御气术的感应中,金一仙发觉西昏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便朝他爬了过去。 西昏的四肢如碳柴一般生机皆无,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可意识陡然活跃起来,仿佛冥冥中的回光返照。 他感应了到金一仙的靠近,随即想好了遗言: 小子,我生前与你是仇家,但希望死后你帮我杀了燕不归... 这句话,西昏觉得是他这辈子能做的最大胆的事,没有之一。 接着他看见一枚九寸长的小剑飞了过来,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随后消散无痕。 他又是惊恐,又是遗憾,还带有一丝疑惑,最后魂归幽冥。 在能控制风雷剑的最佳距离上,金一仙没有半点犹豫就杀了西昏,傻子才会近身过去,筑基修士临死一击,他可承受不起。 —————— 崔嵬峰,重法殿内。 非存、止戈、青溪、是言、止微等一干极道仙宗的成婴真人坐在大殿右侧。 灵轭、灵辙等六名三清山的成婴真人坐在左侧,正饶有兴致地看向非存等人。 奇怪的是,非攻、是玄、非御三名成婴和他们身后五六名世家一系的成婴同样坐在左侧,与三清成婴靠得极近。 非存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缓缓道: “几位师弟师妹考虑好了?真的要脱离极道,加入三清?” “师兄,我在成婴圆满已经停留了四百年,这分神,我是势在必得!” 非御死死盯着非存,他口气虽然强硬,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这位掌门师兄可不是好好先生,当年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腥,后来受了重创,道途断绝,才回来修心养性,顺便接了掌门之位。 他不敢小看非存,十日前对战三清成婴,只一招,便打得对方呕血认输。 “非御师弟言过了,我等近十名世家成婴,这数百年来也算为宗门呕心沥血,培养出不少后辈弟子。” 嶙峋峰非攻真人叹了口气道: “只是三四千年来,我世家一系的修士无论如何优秀,晋入成婴后能破境分神者仅有两人,未免太伤人心。 我辈修士寻仙问道,求的是什么?不就是境界提升,寿命延长么?” 非攻话音刚落,一名成婴女道在非攻身后高声叫道: “正是如此,凭什么你世俗成婴就可以毫无顾忌破境分神,遨游天际,而我世家成婴就只能枯守着这三峰一峪?” 这是成婴不到三百年的止静真人,她甫入成婴便闻此噩耗,一直耿耿于怀。 “大道之争,本没有公平二字,这无须讳言,但宗门为一己私利,动用手段压制世家成婴成就分神,实在过分了。” 巍峨峰是玄真人老神在在道。 “不错不错!无论是非御师兄,还是坐在那边燕氏的止微师弟,你们都是世家成婴中的佼佼者。 对你们来说,破境分神本是理所当然之事,却被打压了数百年。 可见极道仙宗千年出不了一名分神真君,恐怕你世俗一系要担极大的责任。” 灵轭见两遍言语渐趋激烈,适时插嘴道。 “别扯上我!” 止微一脸冷漠道: “凡是成就婴身的,哪个不是天赋卓绝,气运在身?自己道途不明,失了极道真意,绝了分神希望,又怪得谁来?” 顿了顿,止微目光扫过一帮过往师兄弟,心中升起无尽厌恶,道: “至于世家不成君,返晴真君早有言在先,世家弟子在成婴前得了诸般帮扶,没道理成婴后拍拍屁股离去,追求自家道途。 涉川真君更是直言,世家弟子欲证分神,必先抛下血脉宗族之情。 可惜数千年来,又有谁人听?” “止微,你!” 非御有些不能忍受,他这几天一直在劝止微随他们脱离极道,加入三清山,因为诱惑无比巨大,能消去分神瓶颈,成就真君之位! 那可是足足三千年的寿命,有哪个成婴修士会拒绝? 可难以理解的是,止微拒绝了,还把比他大了两百多岁的非御骂得狗血淋头。 “嘿嘿,走吧走吧!谁愿意留你们似的?” 止戈突然笑了起来,随即肃然道: “不过走之前,先把你们各个峰头上的私库密藏交出来,这都是我极道之物,你们半颗灵石也休想拿走!” 第91章 道君 非御想也不想: “只要允许我等脱离极道仙宗,都还给宗门又何妨?” “师弟慎言!” 非攻连忙阻拦。 “不可!” 是玄急得面红耳赤,颌下胡须都翘了起来。 “那是我家的财富!” 止静尖叫道。 非御眉头大皱,神识传于身旁众人,道: “取之于宗门,还于宗门,给出去又有何妨?只要我等能够成就分神,数千年间,再造一个世家也不是难事。” 非攻脸色抑郁,回应道: “那是我祝家近四千年的积蓄,师弟不是祝家弟子,自然不心疼!” 是玄急慌慌道: “我江家有数百子弟,若遽然断了资源,未来数十年筑基、结丹弟子数量必定骤降,师弟有长远考虑,也要顾及当下难处。” “凭什么捐出我方家财富?师兄慷他人之慨,我绝不同意!” 止静出身的方家以炼丹闻名东海,那是极道仙宗中最富有的世家。 如果说,聚宝行的陈家干的是左手倒腾右手的活计,那么炼丹的方家才是真真正正的赚钱大户。 因此,止戈要让止静交出所有资源,那比杀了她还难! 非御脸色铁青,当初他们知道三清山能化解分神瓶颈,都是举双手赞成脱离宗门,不料今日谈及资源,竟个个反对起来。 他想的很好,只要他成就分神,陆家就可以跻身六花世界首屈一指的大世家。 何况陆家掌管幽岚峪数千年,所产法器品质极为精良,就算此时舍去了一切资源,单凭炼器之术,也能在三清山占据一席之地。 非存自然把非御和其他成婴的脸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一叹。 他非常看好这位师弟的潜力,在月玑师伯道消,另外两位师叔尚不能撑起宗门大梁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世俗成婴破境分神,崔嵬峰不介意对非御松开分神瓶颈,助其证君。 可惜,非御等不及了。 “几位师弟已是成婴大修,一举一动自然考虑过因果,你们欲成就分神,三清山能够提供帮助,我也不好阻拦。” 非存脸色晦暗,续道: “只是止戈师弟说的不错,数千年来,宗门对在世家一系颇为护佑,并非无由。 其中,光是修真资源,每年都有六七成流入三峰一峪,若非宗门资源倾斜,几大世家也做不到短时间内在东海打开局面。 自然,几大世家数千年底蕴非独极道之功,亦有自家弟子前仆后继,呕心沥血。” 吸了口气,非存似乎下定了决心,道: “非御师弟通情达理,自愿上交陆家所有资源,为兄甚觉抱愧,但若放任各位师弟将诸峰搬空,我有何颜面面对历代祖师? 故此,我意凡是退出极道的世家弟子,都能带走一部分资源。 炼气带走一纳袋,筑基带走一枚纳戒,结丹两枚,成婴三枚,几位意下如何?” 非攻、是玄、止静等人正待反驳,却不防非御大声喝道: “可!” 诸人不由大怒,你非御有很大机会成就分神,不在乎资源,但他们江家、祝家、方家可一时间出不了分神。 未来数百年,一方面要维持庞大的炼气弟子数量,那是家族根基,不能断; 另一方面,要为年轻成婴留足的资源,那是家族向上一步的希望,也不能少; 如此一来,整个家族的中间阶层必定全面收缩,外姓筑基、结丹哪个还愿意来投靠?这会寒了人心的。 “咳咳!非存师兄说笑了。” 是玄首先站起身,走到众人之间,扬声道: “我巍峨峰立峰之后,四名峰主均是出生世俗,小弟虽出身世家,也只想为自家后辈搏个未来,并非是自己要脱离极道仙宗。” 说话间,是玄靠到止微身边,续道: “就像止微师弟,自己不脱离宗门,却未阻止家族修士离开,这是一个道理。” 说罢,他屁股一墩,径直坐在止微身边,对着身旁的师兄弟们微笑致意。 看见是玄三两句话间就轻易转换立场,回到了极道一边。 一时间,无论是非御、止静等一意离开之人,还是止微、是言等同门,甚至一直在看戏,偶尔插句嘴的三清道人,均是心底大骂: “首鼠两端!无耻老贼!” 巍峨峰的其他几名成婴顿时明白过来,也是纷纷大笑起身,回到是玄身侧。 只有一名年纪甚轻的成婴还有些犹豫,稍等一会儿,他觉得还是道途最重要,便坐定了不再起身。 “青池师弟!还不过来!” 是玄心中焦急,不禁瞠目怒斥,青池却充耳不闻,只是闭目调息。 “青池师弟初成婴身,一心追求大道,是玄师弟就别再逼迫了,到时让他带走一些资源,便放他去吧!” 一旁的止戈忍住笑意,拍了拍是玄肩膀,好言相劝道。 是玄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明白,这一番动作之后,未来江家必遭宗门严厉打压。 成婴修士寿命在一千二百岁左右,他已经超过九百岁,加上旧伤,寿命不足百载。 若青池尚在,以他的潜力,可保住江家近千年,等风头过了,有再兴之机。 可青池一去,整个江家成婴就断了代,以后如何敢称极道第一世家? 非攻、止静等人把是玄的一番操作看在眼里,他们不奇怪是玄的言不由衷,毕竟修真资源非常重要。 但家族中潜力修士离心离德,诸人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三清一侧的极道成婴们互看一眼,纷纷做了决定。 灵轭见大局已定,微微一笑,正待起身说几句场面话,忽然间,整个重法殿发出咯吱声响,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好戏好戏,老道看了一场好戏啊!” 话音刚落,殿顶透出一丝金光,随后,众成婴中间出现了一名素袍老道。 没有元气威压,没有神魂波动,更没有冲天血气,仿佛就是个凡人。 非存神情一凛,感到一丝莫名危机,作为在场战斗力最强大的修士,他觉得在此人面前,自己就像孩童一般。 哪怕是分神真君,也不可能与自己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他心中已有猜测,上前作礼道: “前辈可是天一剑派的应歌道君?” 忽闻此问,以灵轭为首的六名三清成婴真人感觉头皮发炸,腿也软了七分。 道君,那是对顺德修士的称呼,属于每个大派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几乎不现于世间人前。 第92章 应歌 以极道仙宗为例,创派祖师九莲证得道君后,数千年再无一人,可见道君之稀。 当然,三清山也是有道君的,但以灵轭等成婴境界的菜鸟,终其一生也几乎不可能见道君一面。 那人呵呵一笑,道: “你倒见机得快,老道便是天一剑派的应歌。” 灵轭心中发苦,他怎么也没想到,极道仙宗和应歌道君搭上了关系,就算有外援,来一两个天一的分神剑修也足够了吧? 灵辙倒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拜道: “晚辈乃是酒夏道君的嫡系子孙灵辙,不知应歌道君此来,所谓何故?” 应歌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原来是酒夏的子孙,怪不得能想出如此阴损的主意,真有乃祖之风!” 说罢,他大剌剌往重法殿殿主的蒲团上一坐,对非存道: “月玑是为了救我天一的几个不争气徒子徒孙,兵解也是他们最后帮的忙,故而天一剑派来分神不合适,只有老道跑一趟。” 非存忙道: “不敢,不敢,同为六花修士,天一同道有难,极道岂敢袖手旁观?” 说着,他微微一犹豫,续道: “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到底是何界何派何人害了我月玑师叔?” 应歌却摆摆手道: “与你们说了又能如何?诸天万界,大道之下,何时不争,何处不是埋骨之所? 与其蓄谋报仇,不如整顿山门,励精图治,为宗门再挣出几个高阶修士来。” 说罢,他目光扫向非攻、止静等人,后者在得知应歌道君的身份后,便如鸵鸟一般,缩着脖子不敢出一口大气。 他们此前只知道月玑师叔道消兵解,具体情况崔嵬峰却并未透露。 至于师叔的死因,当时何人在场,就连掌门非存也是模模糊糊,直到今日应歌前来才真相大白。 看过非攻、止静,应歌又把目光转向非御,道: “极道仙宗也是糊涂,修士提升境界,又岂是人力可以阻止的?” 非御后背汗如雨下,面对顺德修士,还是剑修道君,在其目光审视中,他好似被千万柄飞剑穿身而过。 虽有一肚子憋闷,他此刻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应歌没在意这个有些潜力的成婴,他一眼就能看出,非御分神之后就是铁顶,再无上进之路。 非存心中苦笑,应歌道君大言炎炎,却哪里知道极道仙宗的难处? 世人皆道门派中有分神,就可以称为上品宗门,但曾是其中一员的极道却知道,有顺德修士镇压才算上品,否则只是个假上品而已。 因此,在九莲祖师陨落后,极道仙宗就自贬为中品,韬光养晦,积蓄实力。 可数千年下来,他们绝望的发现,极道仙宗与上品宗门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顺德更是缥缈无期。 直到四千年前,一位分神老祖听到了一个秘密,宗门气运才是道君之基。 于是,这位老祖苦苦搜寻数百年,终于从天外某个遗址中得到了一件可以改变宗门气运的秘宝。 这件秘宝能够对一家宗门中成婴以上的修士分配气运,从而决定上境几率。 极道仙宗的成婴数量并不多,当初只有五十人不到,故而几名分神真君决议,凡是世家出身的修士,成婴后须贡献出气运。 然而,虽然培养出了极为强大的分神和部分成婴,世家积怨却越来越大... 这就是今日极道分裂的根源! 非存上前一步,道: “门中尚有两位分神师叔未归,道君既然为月玑师叔之事而来,还请为当下极道仙宗做个见证。” “哦?此话如何说?” 应歌问道。 止戈接过话头,拜道: “道君容秉,极道仙宗出自三清山不假,然则双方早已恩断义绝,此次非御等人执意归附三清,我等不愿轻动刀兵,损了往日情谊。 只是彼等家族受门派供养千年,攒下资源无数,却不能轻易带走了事!” 止戈的意思就是想借着应歌道君的威势,尽可能的保住资源,减少宗门损失。 应歌唔了声,稍一思索道: “极道断人前路,有错在先,彼等欲求上进之路,脱离宗门也无可厚非。 既然去意已决,横加阻拦终归不妥,不如留下七成资源,带走剩下三成便是。” 非攻、止静心中一喜,他们自然知道无法将全部资源带走。 此前止戈所言全部没收,根本就是掘了世家的根,而非存提议带走几个纳戒,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倒是应歌所议,尚可供他们支撑近百年。 非存与止戈等人神识一传,便道: “谨遵道君法旨。” 应歌这时却朗声道: “兀那小子,你不是要分神了么?老道这里有一枚寄神石,便卖给你了!” 说罢,随手一抛,将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扔向非御。 寄神石,能助成婴修士提高突破几率,而且能使用多次,其价值无可比拟,这对应歌来说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件收藏。 非御心神动摇起来,连忙接过寄神石,随后压下绮念,拜道: “不知道君有何所需,晚辈但有所藏,必然奉上。” 应歌笑了笑,道: “老道也不客气,只想要你幽岚峪传承千年的炼器之术,与我天一剑派的炼器之术互相补足一番。” 非御沉思片刻,道: “道君既有所需,晚辈敢不遵从。” 说罢,从纳戒中取出一卷由玉简编纂而成的简书,恭恭敬敬递到应歌手里。 是玄、非攻、止静等人看得眼皮直跳,那是他陆家的绝密法门,就因为一枚寄神石卖了出去? 见灵轭、灵辙等三清弟子还尴尬的站在一旁,应歌脸色一沉,道: “怎么?还要老道请你们三清修士回去?” 灵辙悚然一惊,忙扯着灵轭后退道: “不敢再叨扰道君,晚辈这便回山。” 三清修士急匆匆地出了重法殿,同时,一意投靠三清山的非御、非攻、止静等人也随之离去。 整个殿中就剩下不到十名极道成婴,其中三个还是以是玄为首的世家成婴。 是言怒气勃发,对非存神识传道: “师兄,难道就轻易放他们走了?” 非存却叹道: “还能怎的?若是往日,我便杀光他们全族,可惜月玑师叔道消后,极道在外洲和九天上屡屡碰壁,已经大不如前。 再加上九幽拜山和其他诸派的试探,这次三清山才敢明目张胆的挖人。” “好歹开始时应该杀一个,也不至于如此结局。” 是言叹了口气,闭目沉思。 其他几名成婴大眼瞪小眼,万般无奈,却听应歌道: “你们在此唉声叹气,还不如去看看他们几家要带走什么宝物,免得损失过重。” 非存心中一动,道: “各位师弟先去三峰一峪看看,免得弟子之间起了冲突。” 见众人退去,应歌看了非存一眼,淡淡道: “你身为极道掌门,任上把自家峰头丢了三座,有何感想?” 第93章 真相 非存有些不明所以,月玑师叔虽是为救天一同道而亡,但这位应歌道君言谈之间,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以非存成婴之境,去揣度一名顺德道君想法,是为难他了,便老老实实道: “回禀道君,晚辈只等两位师叔回返极道,便辞去掌门之位。” 应歌却摇摇头道: “极道之错数千年前就已犯下,只是到了今日才爆发出来,让你一个现任掌门去背,实无此必要。 若能在你的两名师叔回返前,挽回极道衰落之势,便有再大过错也能免了。” “道君之意是?” 非存想不明白,试探着问道。 应歌轻笑道: “老道这里也只是有一个说法,听与不听,任你选择。 如今极道成婴不足十人,年纪超过六百岁的就占了大半,按照九婴出一神的几率,只怕再过数千年,极道也出不了一名分神。” 非存旋即明白过来,如今极道仙宗的年轻成婴只有一个三百来岁的青溪。 而是字辈和非字辈都已经八九百岁,若再过两三百年不出成婴,整个极道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到时极道仙宗还能守住偌大家业么?恐怕早就沦为泛泛了吧。 非存生出一身冷汗,原来宗门已经被掏空到如此地步! 他又想到那件可以截取修士气运的秘宝,但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种用法,可以让宗门渡过成婴不足的危险时期。 应歌沉声道: “据老道所知,三千年前,极道仙宗虽没有顺德道君,分神还是有五六个的。 可此后分神数量平均每千年少一个,至今只剩下两个分神,可见你极道衰退之势由此而始。” 见非存脸色不妙,应歌叹了口气道: “极道没了顺德道君,有些事原本不能轻易泄露,但月玑于天一有大恩情,老道便损了几十年道行告诉你。 凡是道家宗门,为了培养出一名顺德道君,需要“养运”! 何谓养运?便是蓄养宗门气运,气运一物,虚无缥缈,只有到了顺德境界,才能稍窥一二玄妙。 故而能培养出顺德修士的宗门,除非受到外部征伐,几乎不会衰败。 如何养运?很简单,便是巩固宗门立派之本,这与你极道仙宗创派初心密切相关,不可有所偏废。 你应知晓,天一剑派的创派初心便是除魔卫道,此心历经九万年不曾更改。 因此,天一剑派剑仙辈出,至今已有五名剑仙位列仙班,长生永寿! 可惜,这万年来,正魔之争日趋寡淡,我天一竟迟迟出不了第六名剑仙...” 非存闻听此言,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恍然大悟?凄楚?愤怒?最后化为一腔惨痛,仰天长叹: “老祖误我极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千多年来,宗门断了超过五十名世家成婴的分神之路,依旧不能出一个顺德道君,反而分神真君越来越少。 原来根本上错了! 应歌所说的极道初心,非存岂会不知? 那是他们从三清山分裂而出,即使偏居东海一隅也未更改,也是崔嵬峰的立峰之基——纯粹之道! 只是为了对抗三清山,崔嵬峰修士独木难支,后续才临时设立三峰一峪。 极道仙宗并未摈弃纯粹之道,而是有特点的选择专攻一道,比如幽岚峪只攻器道,巍峨峰只攻符道... 纯粹的器修、符修、阵修等,战斗力并不比崔嵬峰的纯法修差多少。 尤其是成百上千人的大战,器修、符修、阵修的饱和攻击往往比纯法修还高。 故而在极道仙宗创派后的一段艰难岁月里,器修、符修、阵修等立下了汗马功劳。 等到三清山不再发动灭派之战时,三峰一峪的修士急剧增加,已经掌握了宗门极大的话语权。 当时九莲道君已经陨落,故而几名分神老祖勉强承认了纯粹的器道、符道等。 于是,以制符、炼器、豢兽等为生的家族逐渐兴旺起来,直到发展成跺跺脚就可以让宗门震动的大世家。 至于那件能够截取成婴气运,分配给其他潜力者的秘宝,本身没有作恶。 可为了补偿世家成婴,三千多年来,极道仙宗放任世家发展,倾斜宗门资源。 乃至于即使世家弟子欺压迫害世俗弟子,极道仙宗也并未多加干预,高层反而觉得能促进内部竞争,突出潜力修士。 但听应歌今日之言,所谓器道、符道、阵道等,根本就不是极道仙宗的初心。 以器道、符道、阵道等为主的世家越是兴旺发达,越是侵蚀宗门气运,以致于不仅出不了顺德大能,连分神数量都受到了影响。 非存满心苦涩,原来早在五六千年前,极道仙宗就走上了歪路! 若不是此次应歌道君提醒,恐怕等日后宗门还会继续用那件秘宝,从而再度引发世家世俗矛盾,永无断绝之日。 一念及此,非存狠了狠心,默念两位师叔请恕弟子擅专之过,转身对应歌道: “还请道君助我极道仙宗一臂之力。” 说罢,大袖一挥,一点青光飞出,朝崔嵬峰承天台飞去,那是极道弟子纳新仪式的所在地,也是极道仙宗核心秘密所在。 只见承天台四周的石柱上泛起了奇异波纹,无数波纹重叠之下,化为一扇大门。 大门徐徐敞开,透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显露出一个金色的圆盘... “截运金盘!” 两道惊呼声分别从重法殿的应歌处和极道仙宗的天空某处响起。 应歌一愣,随即大怒,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把身一晃,便已来到空中,更不问话,朝着空中那人当头便是一剑。 那人见状骇然,大骂道: “应歌你这个老疯子...”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荡出数十万里开外,直接遁入宇宙虚空之中。 应歌却不放过他,喝道: “堂堂顺德道君,竟然窥探别家宗门!休走,吃老道一剑!” 二人互相追逐,双双失去踪迹,非存却一点害怕的心思也没有。 因为他知道,未经允许,顺德道君窥探别家宗门,后果就是所有的顺德道君都会参与进这场追杀。 这是六花世界八大上品宗门对顺德道君最严厉的约束之一。 否则若是某家道君出界远游,别家道君就上门做贼,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心。 此刻若非存也是顺德道君,恐怕就能看见整个六花世界的五大洲陆上,升起了十来道快如流星的遁光。 那都是来痛打“落水狗”的顺德道君们! 他们都不会杀了偷窥者,那会起修真大战的,但不妨碍他们在这个道君以及背后的门派手里狠狠敲一笔竹杠。 第94章 算计 应歌的一剑惊天动地,立刻把分散在四峰一峪的诸多成婴重新吸引回来。 止微飞的最快,非存刚把截运金盘拿到手里,他便已上了崔嵬峰顶。 “师兄,你怎么把此物取出来了?” 止微如临大敌,一道禁神法术罩定了截运金盘,他还觉不够,又加了两道。 非存却惨然一笑,挥手间将禁神法术打破,见几名成婴师弟已经来齐,道: “各位师弟,我决意封印此宝,永不再用!” 止微心中剧震,不禁感慨莫名,他于四百年前成婴,至今已是成婴后期,只因出身燕氏,故而立誓允许截运金盘取走他的上境气运。 如今一朝得解,不知自己还有几分机会,去搏那缥缈的分神。 “早该如此,若非此物,我极道仙宗何至于今日分崩离析,宗门也被世家弟子搞得乌烟瘴气!” 是言冷冷道,他向来支持禁用此宝,靠自身实力上境,可惜宗门内无人听他。 是玄则是大喜,世家成婴一辈子上不了分神,就是因为这块截运金盘,若此宝被封印,未来恐怕就要出第三名世家分神了,不禁老泪纵横道: “多谢非存师兄!” 他是真心感动,却不防非存严肃道: “此外,自今日起,我极道仙宗回归创派初心,以崔嵬峰为根本道法,废弃其他诸峰峪法门。 此令为铁律! 后人无论身居何职、何种境界、取得何种功劳,皆不可废!” “不可!” 话一出口,身边的是玄、是言、止微等人皆是大惊,忙不迭阻止起来。 在极道仙宗内,大部分修士的纳戒中都存着法器、符箓、阵盘等物,腰间兽袋中也有不少妖兽。 即使是崔嵬峰修士,也有一半以上的人暗藏保命符箓、替死宝物等。 真正能一丝不苟的继承崔嵬峰之法,践行纯粹的极法之道者,可谓寥寥无几。 因此,废了三峰一峪的道法,首先就意味着超过九成的弟子丧失战力! 是言摇了摇头,道: “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法术、大道已经成型,改无可改,可各峰峪的弟子怎么办?真让他们扔了法器符箓,去搓火弹水箭么?” 青溪也上前道: “修士自决道途,若以宗门律令强制推行,恐怕会激起弟子们不满。” 非存轻叹一声,突然间,他元气爆发,一股寒流席卷崔嵬峰,竟让整座峰头都覆盖上了寸许冰层。 “有不从者,以颠覆宗门之罪论处!” 是言、止微闻言默然,是玄则是打了个寒噤,他之前厚着脸皮没有背叛,当下若再反对掌门之意,恐怕这位师兄会立刻拿他开刀。 止戈有些醒转过来,低声道: “可是应歌道君说了什么?他不清楚我极道情况,师兄难道也不清楚么?” 止戈没怀疑非存被迷了心智或者施了控制之法,修士晋得成婴后开启人体密藏,已经不会再被操纵神魂。 非存却斩钉截铁道: “为兄心中一片澄澈,为了极道,为了宗门传承,必须废弃诸峰峪法门!” —————— 众成婴正在僵持,应歌等几个顺德道君却已经商量到了尾声。 “一千年内,若非三清山倾覆,你尚图不可回返六花世界;五百年内,三清山放弃一根世界、二叶世界、三芽星的开发之权;两百年内,三清山要多派出二十名分神,参与剿灭虚空兽群。” 一名状态极老的顺德修士稳坐莲台,对着面前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子说道。 “再加一条,百年之内,三清山分神以上修士不得渡过东海!” 应歌目光似电,盯着尚图道。 尚图脸色铁青,狠狠盯了应歌一眼,道: “我没有异议!只是...” “只是什么?” 老道君语气平稳问道。 “只是我还没说,我和应歌道友在极道仙宗的崔嵬峰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尚图嘴角勾起,他虽然连累宗门损失了大量的资源,但也不甘心截运金盘落在天一剑派手中,故而出言威胁。 应歌却淡淡道: “你尽管说,看看是你的嘴巴快,还是老道的剑快!” “两位道友还是稍歇一会儿吧,莫要挑起了三清、天一的宗门大战。” 几个顺德修士中,一名身穿九曜星袍的道人皱眉道。 “大战好啊!起了大战,我看你们这六家谁能躲过?不眠和尚,你休要故作清高,第一家被灭的就会是你大黑天寺!” 应歌无不挑衅得看向魔道一方的几个顺德修士。 “善哉善哉!六花生灵何苦,要再历涂炭之灾,应歌道友还是收了杀心吧。” 一个胖大僧人睁开了一双铜铃巨眼,露出无奈之色,继而劝尚图道: “尚图道友无论在极道仙宗看到了什么,就算是仙人下凡,也请烂在肚子里,老衲六根清净,听不得这些。” “和尚虚伪!谁不知你修《六欲持法》,贪嗔痴爱恨恶,六毒俱全!” 另一个道人冷冷道,他头顶清气氤氲,现出一个乾卦,脚下浊气翻腾,现出一个坤卦,显出磅礴道蕴。 “君壬道友还是莫要再挑起正魔之争了。” 一个三清道君对众人微微一礼道: “都散了吧,尚图师弟违反约束,我三清山愿承其过,一应惩罚尽皆接受。” “庆德师兄...” 尚图有些不甘心,但在庆德一个严厉的眼神下便乖乖不再说话。 众道君四散离去,应歌正要回返极道仙宗,一道神识却传了过来,他不动神色,飞遁速度却慢了一些。 片刻之后,一道虚影在他身边成型,正是此前讽刺不眠和尚的君壬道人。 “应歌道兄,据小弟所知,自从极道仙宗的月玑陨落后,九幽宫、三清山两家都在积极招徕。 此时天一剑派也介入其中,甚至不惜得罪三清山,难道不怕越陷越深么?” 君壬虚幻的脸庞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 应歌却瞪了他一眼,道: “要你多事!老道是为自家不争气的后辈而来,与九幽、三清之谋有何干系?” “呵呵!都是数千年的老怪物,就不要和小弟我打哈哈了,说吧,你天一剑派是不是也想在极道身上吃一口肉?” 君壬根本不信。 应歌眉眼一竖,喝道: “放屁!我天一剑派行的端、坐的正,九万年来除魔卫道,一片丹心,岂会趁人之危对同道落井下石?” “小弟却听说,天一剑派以道兄为首,准备创立‘灵剑’一脉。 其中正好需要几门传承久远的灵器炼制之术,而极道仙宗的一个陆姓世家手中,掌握了一门厉害的炼器之术,不知道兄得手与否?” 君壬挤了挤眼睛,似乎在说:别装了,你还能瞒得过我? 应歌叹了口气,对于顺德境界的修士,寿命悠长,你再是做事隐秘,也不能防范数百上千年,于是双手一摊,道: “炼器之术已经到手,道友满意了吧?” 第95章 风雷 君壬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当年道兄曾纵论六花世界大势,感慨无论以三清为首的道门正宗,还是表面洗白的魔道,均是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而如天一这般为正魔之争出过大力,流过鲜血的宗门却日益衰落,剑仙不出。 道兄想不通、不愿想,小弟倒是看了千年,琢磨了千年,看出些门道。” 不等应歌询问,君壬自答道: “那是因为数十万年正魔之争,无论是正道、魔道,都已厌倦,故有八千年前双方和解之事。 此后魔道收敛手段,不再伤害凡人,修真铁律也逐渐广传六花世界。 而天一剑派却依旧执杀伐之念,明里暗里挑动正魔之争,试图恢复昔日时光。 在小弟看来,这才是天一剑派如今剑仙不出,大能远走的根本所在。” 应歌沉默良久,忽道: “那又如何?除魔卫道本就是我天一剑派立派之本,若此心不再,那天一还有何存世之理?” 君壬却郑重道: “这便是小弟追来的缘故,既然除魔卫道已不合修真大势,为何不能改变呢?” 应歌闻言大怒,戟指君壬道: “你这混蛋,不怀好意,是想让我天一剑派遣散弟子,关门大吉么?” 君壬呵呵一笑,道: “道兄又来了,小弟何时说过让天一剑派关门了?而是现下有个千载难逢的机缘摆在面前,就看道兄愿不愿意屈身事人了。” 应歌疑惑地望着君壬,这位镇元宗的年轻道君素来与天一剑派相善。 只是此人在以往天一与魔道的纠葛中通常就事论事,从来没有深入交谈过各自宗门内务密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知君壬道友所说的机缘到底在哪里?” 应歌行了一礼道: “老道一生唯剑,可自家宗门有了难处,必倾力相助,何惧屈身事人?” “天一的机缘,便在那里!” 君壬手指一点,六花世界上方的云层陡然空出一个洞口,洞口下方是一片方圆数万里的高原陆地,矗立于东海之西,苍莽高原上林木郁郁葱葱,有四座山峰仿佛天柱般直插九天,中间合抱一座巨大的盆地... 应歌心中巨震,他原本不明所以,但数千年的寿命让他很快明白过来。 “君壬道友这是要把我天一剑派放火堆上烤啊!若做了此事,天一剑派谈何除魔卫道?恐怕自己就变成魔道了吧?” 应歌长叹一声,君壬却不答他,一指点出后仿佛力气用尽,虚影淡化消失。 应歌此时停住步伐,盘坐虚空,陷入苦思之中。 他周身剑意喷薄,锋锐逼人,化为无数异象,蔓延出数十万里之远。 半年后,应歌一声长啸,纵身而起,一头扎进六花世界的九天云层中,直奔那片高原而去... —————— 金一仙杀了西昏后,本以为刑楼长辈很快就会到场,但左右等了数日,连西昏的尸体都在白雷中化为灰烬,也不见人来。 他没有多想,只当雷动坪遮蔽了斗法信息,把玩手中道简,心中无限欣喜。 紫雷,终究被他等到了! 如果说“雷雨之地”的白雷只蕴含一丝雷霆之意,那么差点要了他命的紫雷便是拥有某种道的雷霆。 在西昏来之前,便有一道紫雷降下,重新触发了道简演化“风生雷聚图”。 金一仙神念进出,反复试验了数十次,终于确认“风生雷聚图”不会再变化为“万方空间图”。 “万方空间图”,是他为道简受空间之道影响演化出的新图景名字。 他有野心,想境界到了结丹尝试一下,看看能否领悟世间最困难的大道。 不过,如今要做的是尽快突破半步筑基屏障,否则别说空间之道,就连风雷之道都还没着落呢。 于是,金一仙接下来的日子又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白天观摩自然雷霆的生聚、劈击,再熟悉几门要用到雷元气的法术。 晚上继续精粹一身元气,蕴养神魂,睡觉前观摩道简中的“风生雷聚图”。 原本金一仙还有吃饭方面的困扰,但西昏的几个纳戒中存放了不少食物饮水,就是吃上几年也足够了。 同时,他发现了北坤的几个纳戒,他分文未动,只是贴身藏好,以待来日。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金一仙开始愈发疑惑。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离突破半步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可这一脚他却始终迈不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以他的资质,既然能被许诚看好,筑基前都不应该有困难才是。 而另一方面,金一仙观摩道简的收获非常巨大,他已经基本确认,风雷之间存在大道变化,还不止一种! 首先是风聚云,云化雷,即风生雷,这在下雨之前最常见,最普遍。 其次是雷霆震动,雷鸣传风,即雷生风,这要看时机,只有在雷霆降落刹那能捕捉到些微,比较难把握。 最后是风雷汇聚,相益相生,这是金一仙最在意,着重在研究的道。 当然,道简中图景的演化肯定还不止这些,但以他如今的境界,能模模糊糊看出三种,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但能看出,并不意味着能悟道。 就好像明知五行包含了金生水,但自身金元气无法转化为水元气,金系法术无法转化为水系法术,也是没用。 金一仙想的很好,他正在尝试把绛宫中的风元气转化为雷元气。 只要把风变成雷,不就是悟道了么?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绛宫,操控其中元气变化,还不是轻而易举?实际动了手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金一仙要做的是,把极度精粹的元气以“风生雷”的变化重新糅合到一起。 这可太难了! 他以御气术强行“揉制”元气,将原本旋风状的元气团逐渐捏成灯笼状的元气团。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是抄的当初萧敬体内运转《风雷遁法》时的情形。 金一仙记得很清楚,天地灵气仿佛骨架和纸面,在某种固定的运转规律中搭建起一个完整的“灯笼”。 这样一来,参与搭建的是天地灵气,搭建完成后,出来的就是雷元气了。 金一仙翻阅过关于灵种的修真书简,知道灵种并非实体,而是天地灵气进入修士经脉后,运转为元气的法门。 不同类型的灵种,修炼法门各有不同,甚至不同品质的灵种也不同。 像萧敬的“灯笼”一类,就是雷灵种;像他自己的“旋风”一类,就是风灵种... 第96章 分崩 要知道,数千万年来,修真界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探索者。 曾有无数灵种低劣的炼气散修,试图模拟极品灵种的修炼法门,加快修炼速度,可惜全部以失败告终。 又有大能指出,修士不悟道就改不了修炼法门,当然就不能提高灵种品质。 悟道,只有筑基以后才行! 至于是悟道难,还是筑基难,数千万年下来,炼气修士的选择就能说明问题了。 金一仙却很有自信,他认为有道简在手,能够在半步筑基的关口尝试一番。 第一次尝试运转,他用的是最纯正的天地灵气,结果令他失望,灯笼口出来的大部分是风元气,小部分是金元气,些微无属性元气。 第二次尝试运转,他用的是雷灵气,灯笼口出来的自然是雷元气。 第三次尝试运转,他最为期待,用的是风元气,可灯笼口出来的似乎还是风元气。 金一仙只觉得丧气! 这个“灯笼”有其形而无其神,起不到任何作用,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是境界不够?是“灯笼”做得不对?还是他尚未悟道,用此取巧之法根本无效? ...... 极道仙宗,四峰一峪中,如今正上演创派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一幕。 幽岚峪几成空谷,离开的包括陆、乐、赵三大世家的修士,以及投靠世家结丹、筑基等近千余人。 他们通过师徒、姻亲等手段结成的关系盘根错节,不可能分裂开,只走陆家。 当然,也有一些年纪偏大,在家族中又是边缘地位的老修选择留下。 落叶归根,就是修士也不能免俗。 嶙峋峰稍微好一些,选择离开的祝家以阵道起家,因为像阵盘、阵旗、阵袍之类的法物炼制,离不开陆家这样的炼器世家。 嶙峋峰上还有个陈家,但陈家没有成婴,又在东海铺开了偌大的聚宝行生意。 因此左右权衡之下,陈家没有选择离开极道仙宗。 大出崔嵬峰意料的是,不知哪里泄露了宗门准备废弃三峰一峪法门,奉崔嵬峰为根本道法之后,世俗弟子也出现了流失。 不少炼气、筑基临时决定加入陆家和祝家,选择投奔三清山。 因为离开了法器、符箓、阵盘等外物,他们有些人在修真界就是待宰羔羊。 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有,他们害怕,一半的成婴真人脱离极道仙宗,掌门非存等真人竟然丝毫不阻止。 极道仙宗是已经泥菩萨渡江,自身难保了么? 这倒让三清修士大喜不已,他们可是非常乐于见极道仙宗自断臂膀的。 一个月后,喧闹归于平静,该走的已经分批离开,不愿走的也安于现状。 巍峨峰上空,一名道人独立高空,他对面是非存、是言、止戈等一众还留在极道仙宗的成婴修士。 “当初是玄师兄来劝我脱离极道,归于三清,小弟不同意,以闭关拒之。” 道人轻叹口气,道: “如今是玄师兄留了下来,小弟却要脱离,世事变化,莫过于斯。” “是妙师弟。” 是言踏上一步,雄壮的身体微微颤抖: “师弟精于符道,此番变故虽影响深远,但于师弟却是无碍,为何...” 是妙摆了摆手,道: “极道既然已下定决心,小弟也不愿多作评价,免得坏了弟子们选择,唉,蹉跎八百年,终非容身之地! 各位师兄,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说罢,是妙调转身形,朝渡空法舟飞去,随后被几名三清修士接入舟中。 非存见状,未发一言,只是一个遁闪,朝长生殿落去。 长生殿内依旧暮气沉沉,求真站在长生树下方,望着稀疏的树叶,道: “老伙计,你是第几次经历了?” 长生树脸上的皱纹紧了紧,随即叹道: “第三次吧,上一次距今已超过六千年了,还是因为宗门与三清山大战,被人家打上山门,损失了超过六成弟子。” 顿了顿,长生树又道: “这次与以往不同,掉落的树叶都是活的,不少还是这几十年新长出来的。” 话音刚落,只见非存进入殿中,求真问道: “师弟此来,是想看什么?” 非存语气淡淡,道: “把是妙师弟的叶子摘了吧,他已经脱离极道,投靠三清山去了。” 长生树未作言语,只是摇了摇头,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从一段树枝上飘落。 非存手一抬,将叶子摄在手里,看也不看便放入怀中,道: “前辈自极道创派,便在此执掌命牌,纵览弟子生老病死一生,晚辈有些疑惑,还请前辈指教。” “你问。” 长生树答得有些有气无力。 “从生命本源来判断,前辈能否看出一个弟子未来道途?” 非存有些期待。 “说能也能,说不能也不能。” 长生树缓缓道: “生命本源旺盛者,往往能享高寿,就是活过境界限制一两成,也是有的。 故而这类修士能有更多寿命去冲击上境,就像求真虽然受过重伤,断了道途,但也活了一千多岁,再活一两百年不是问题。 生命本源缺失者,寿命也往往比同境界者要少,上境机会自然也要少些。 就像这片叶子代表的孩子,足足少了一半,寿命也就只有旁人的一半,故而此子筑基结丹与常人无异,但成婴却是想也别想。” 非存顺着长生树动作望去,只见那片叶子翠绿可人,生机盎然,就是小了不少。 再看叶子上信息,是一个叫“金一仙”的弟子,在六年前入门,还是个炼气弟子。 成婴真人记忆何等牢固,立刻回想起三年前九幽宫拜山,宗门仓促应战,炼气弟子中就有个叫金一仙的,拿了唯一的三战三胜,得了一笔奖励。 炼气弟子未悟大道,非存本就不甚在意,此时听此子无望成婴,就更不放在心上。 “我听说你封印了截运金盘?这是好事,三千多年来,我的叶子便是明证。 三千年前,筑基中出身世俗的弟子超过九成,如今只有六成;结丹变化更是巨大,三千年前世俗弟子有八成,如今不到两成。” 长生树仿佛陷入回忆,喃喃道: “妖族中可不会管你出身如何,老树我也不算出身高贵,甚至是个低等妖物。 唯独“生命光丝”这门与生俱来的本命神通,才让我在众多妖族中脱颖而出,进了天妖山,修习神通妙法。 后来出山游历,与还是筑基境界的九莲结识,从此互相扶持,渡过了五千年时光。 可惜,人类进境虽快,寿命却远如不妖族,九莲八千年前就已经是顺德道君,老树一个神通境却活了近万年。” 第97章 吸收 在妖族中,境界划分和人类有些区别,但基本相差不大。 比如淬体对应炼气,聚元对应筑基,化丹对应结丹,法相对应成婴,神通对应分神,返祖对应顺德。 倒是最后一步的成仙,大家仿佛都一样,妖族叫妖仙,人族叫人仙。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铭记在心,若无他事,极道宗务繁忙,我这便去了。” 非存没有从长生树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无心再听,急着告辞。 长生树和创派祖师一个辈分,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就是嘴巴碎了点,起了谈兴,没有几天根本停不下来。 不料还未转身,老树却罕见地叫住了他,道: “非存小子,有个事情老树要提前说一句,五十年后,在南荒的百仙台,妖族要举办千年一次的群英会,无论妖族人族,只要是筑基或聚元境界,都会参加。 过去数千年,每次我极道仙宗皆有出席,派出了不少弟子,也曾取得佳绩。 如今宗门虽然内忧外患,但老树之意,此次不能落下。” 非存略一盘算,便想起此事,道: “群英会距今尚有五十年,到时出战的弟子,如今也大都是炼气和刚刚筑基的修为,彼等初入大道,尚须数十年观测方可。” 老树轻轻一叹,皱脸在粗糙的树皮上隐去,求真补充道: “非存师弟,如今宗门内弟子不足四成,未来如何应对,还需多多思量。” 非存点点头,纵身离去。 —————— 九天之上,时而水气弥漫,时而流火如霞,风来时扬飚万里,雷去时紫电化龙。 一艘长达百丈,高有五十丈的渡空法舟却无惧水浸火烧、风雷激荡,劈波斩浪一般朝西飞去。 一众三清成婴围坐法舟枢纽,个个面带笑意,他们这趟任务非常成功! 自从有老祖观测到极道仙宗的气运不稳后,三清山便明里暗里旁敲侧击,后来通过九幽宫的暗子了解到,极道最强大的分神月玑在天外道消。 于是,一系列筹划发动,终于在此次极道大比上重创了这个死敌。 还有些许不尽人意之处,比如和极道成婴的斗法中,双方打了个平局,原本他们以为除了非存,其余众婴皆不足虑呢。 这时,法舟枢纽舱室内出现一道人影,人影开口道: “我乃庆德,此次出使极道仙宗,是何人主持?” 三清众婴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灵辙道: “回禀道君,我等奉掌门华阳真君和玉清一脉法皓真君之命,带五百名弟子前往极道拜山,如今正准备回山。” 庆德点了点头,道: “华阳和法皓做的不错,带走了极道三千余人,你们也辛苦了。” 灵辙连忙躬身道: “若非老祖提前测知极道气运,众弟子又岂能一举成功。”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道: “不知道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极道弟子?如今他们都在渡空法舟上,若道君有意...” 庆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三清山乃六花世界道门魁首,岂会做过河拆桥之事?你路子走窄了!” 灵辙冷汗直冒,忙道: “弟子鬼迷心窍,胡言乱语,适才说过的话道君只当没听见!” “不过,三千人也不是小数目,不可轻忽。” 庆德略一思量,便道: “将所有极道弟子彻底打散,分置到诸脉之中,日常资源、任务奖励与三清弟子一视同仁。” “这...” 灵辙一阵犹豫: “数千年来,有不少三清弟子丧命在极道手中,若起了冲突,恐怕山门不稳。” 庆德哼了一声,道: “我说的一视同仁你没听清楚么?宗规所立:无论何人,有残杀同门者,以命抵之;有挑衅内斗者,断其资源,罚去诸多世界做苦工。” 犹豫了一会儿,灵辙只得拜道: “谨遵道君之命。” 再抬起头时,庆德早已离开,灵辙与众师兄弟相顾无言。 他们可是十分清楚,无论是掌门华阳真君,还是玉清法皓真君,都没有明确给出极道弟子投靠三清后的处置方案。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肯定是将这批人带到某个僻静所在全部杀了。 然后对外宣称,归途遇到不可抵抗的灾难,只有三清弟子逃出生天,别人就算不信,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没想到最后庆德道君直接拍板,将极道弟子当做同门,倒让他们有些无措起来。 ...... 庆德挺立虚空,望着面前偌大的六花世界,喃喃道: “好地方!好故乡!可惜就要离开了,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回来否?” “师兄,你要去了吗?” 庆德身边空间摇晃,显出两个虚影,其中一个长得瘦削脸庞,却顶着一个巨大的鹰钩鼻的道人问道。 “酒夏师弟,三清山的未来就靠你和牧衡师弟了。” 庆德淡淡道: “有些话我说过多次,但临走前还要再说一遍。 魔道是死敌,毋庸讳言,你二人须时时防范;镇元宗、星辰殿是三清盟友,要相互扶持;剑道、佛门、极道等正道旁宗,要尽量拉拢;妖族数量庞大,自来中立,不要自命清高,远远推开。” 看了面前二人一眼,庆德续道: “酒夏师弟,你足智多谋,一洲一派的算计,大多人都不及你,但以整个六花世界来看修真大势,却尚有不足,而牧衡师弟性子鲁直,遇事冲动,却往往能妙手偶成。 你二人若能摒弃前嫌,携手共进,三清山何愁不兴?” 酒夏面不改色,牧衡却撇了撇嘴,但二人还是一拜到底,道: “谨记师兄之言。” 庆德叹了口气,知道他们二人还需要磨合,但自己已经等不起了,到了顺德这样的境界,对于成仙的追求会超过宗门兴衰。 很少有这个境界的修士对宗门事务亲力亲为的,大都是偶尔指点底下的修士一番,更多时间是放在自己身上。 想了想,觉得还有句话要交代,庆德道: “尚图师弟年纪最小,此次我带他出去受罚,千年之后,等他回来之时,我希望他见到的是繁荣昌盛的六花世界,而不是血流成河的战场,你二人可懂?” 见二人应下,他点了点头,长啸一声,身化流光,眨眼间便已在数十万里开外。 庆德正以一种寻常修士难以理解的遁行方式前进,却隐隐感觉到,左前方的虚空中有针刺般的锋锐之意传来,不由叹了口气,身形往右一偏,绕了个大圈。 “真晦气!离开前还能遇上这疯子耍剑!” 庆德暗骂一声,朝着与师弟尚图约定好的见面处赶去。 他却不知道,这个耍剑的疯子正在犹豫,是否要在六花世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第98章 奇怪 牧衡见庆德离去,有些不耐道: “师兄,尚图师弟留下的密简可以拆看了吧,极道仙宗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酒夏略一沉吟,道: “能令尚图师弟不惜瞒着庆德师兄而留下的密简,必定是极为紧要,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是回山再说。” 说着,他看了牧衡一眼道: “若事关道途或者三清存亡,还请师弟听为兄安排,不要妄自行动。” 牧衡却眼睛一瞪,喝道: “他极道若真有亡我三清之能,数千年前就已发动,何至于如今分崩离析?” 他身形一晃,虚影眨眼间化为无形,酒夏却嗤了一声,暗骂道: “莽夫。” 虚空中没了二人身影,等再聚首时已在三清山中,酒夏将一枚青色玉简取出,有些郑重道: “三座世界的五百年开采权,二十名分神出力两百年…到底换了什么回来?” 二人齐齐施法,将神识以某种特定的法诀探入秘简,只一眼,二人脸色剧变,互视一眼,合声道: “截运金盘!” 牧衡已经忍不住,急道: “此宝名传寰宇,怎么会在极道手里?难道当初九莲带走的就是此物?” 酒夏此刻也有些心神失据,低语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九莲若得此宝,不可能止步道君,极道若得此宝八千年,不可能一名道君也不出。” 他想了一会儿,振作神色道: “八千年前九莲叛出三清山之事,一度引为三清丑闻,相关书简皆是模模糊糊,未留详细之语。 但以三清底蕴,不可能在九莲带走截运金盘之前,而不知山门中有此宝物。 我猜测,此宝定是极道的某个分神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不知用途而胡乱施用。 对了,怪不得这几千年来,极道出了好几个顶尖分神,整体数量却有所下降,这便说得通了!” 酒夏想明白此事,不禁有些傲然,道: “他极道仙宗得了截运金盘又如何?不明用法,终究是成不了上宗!” 牧衡急道: “师兄,此宝在极道手中,可谓明珠暗投,若我三清得了,说不定我们几人皆可证得大道,位列仙班!” 酒夏摆了摆手,道: “不急,三清刚刚重创极道,若再度出手,恐怕天一的应歌又要闹出事端。 等几年,哦不,等几十年,彼时派一个投靠过来的极道成婴,前去游说,再将截运金盘取回,方为妥当。” 牧衡却不同意,道: “如今我三清已吃了极道第一口肉,引得六花诸多宗门蠢蠢欲动,若蚕食之下,极道将截运金盘当作底牌筹码抛了出来,我三清还能再夺到手吗?” 酒夏摇了摇头,否决道: “错了,如今不该把水搅浑,若引来几大上宗,截运金盘不一定能到我三清手中,此事须从长计议,投靠而来的极道弟子还得多加善待,以为后用。” 牧衡劝说不动,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金一仙的修炼很不顺利,他一身元气已经纯之又纯,粹之又粹,但半步筑基的门槛仿佛天堑,始终迈不过去。 期间,他一直在用御气术调整灯笼和旋风,并以此试验风雷转化之能。 可惜尽皆失败! 金一仙有感觉,一旦风雷二气能够相互转化,就是他领悟风雷相生之时。 同时,他也有些发愁,原本极品风灵种的修炼速度已经被金灵种拖累,若再被转化雷元气分走一部分,修炼速度估计还得减慢。 这与修真界中相传的,悟道能加快修炼速度是相悖的! 他意识到,修炼一途中没人指点的恶果开始显现,但如果真去向结丹前辈讨教如何用道简悟道,他又不愿意。 这一日,金一仙再度踏入“雷雨之地”寻觅破境契机。 修炼了半日后,他却发现了一件怪事,白雷劈下的数量减少了三四成。 为什么这么说,按照原来的引雷符牌消耗速度,半天之内会用掉五成左右,到傍晚就会消耗殆尽。 可当下天已过午,他身上的引雷符牌竟还剩下八成有余。 这是怎么回事? 金一仙好奇心起,运起御气术,朝空中雷云探去。 在雷动坪上,越靠近地面,雷灵气越稀薄,越往云层中去,雷灵气越浓郁,这也导致御气术感应的效果在纵向空间内会成倍增加。 他有过猜测,若一方空间内全是雷灵气,他将探测到此方空间的任一角落! 牧衡此刻有些为难,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炼气修士,正在用某种精妙的探灵之法感应雷霆生灭... 自从几个月前,他知道极道仙宗有成仙至宝截运金盘后,就无比心动。 牧衡很清楚,成仙是受气运影响的。 成就大者,可能会受一方星座乃至一方星系的气运影响;成就小者,可能会受一方世界或一家门派的气运影响。 在现下三清山的几个顺德道君中,如果说有人能成仙,他很确定轮不到自己。 所以需要一些外物帮助,而截运金盘就是他的目标。 经过几个月的筹划,牧衡修炼了一门《一气化三清》的秘法,使用一个三清化身来到了极道仙宗。 《一气化三清》虽是三清山至高秘法,但不是牧衡的修炼方向。 甚至因为修炼时间太短,他没炼全,仅仅炼了出了一个化身。 但以他顺德的修为,这个化身拥有他六成实力,故而他不担心被极道修士发现,唯一值得考虑的是极道仙宗的宗门大阵。 那是九莲道君布设而成,任何超过分神修为的法术波动都会触发严重警报。 而且有了尚图师弟不慎暴露的先例,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被人抓个正着。 因为牧衡对雷霆之道有极为深刻的领悟,所以侵入的地点很好确定,就在极道仙宗的雷动坪。 可他到了以后,却发现这里的宗门大阵布设的很低,就在雷云之下。 也就是说,为了侵入极道仙宗,他必须先降下云头,才能悄悄破阵而入。 问题在于,雷云下方还有个炼气小修士,即使他们的境界天差地远,他也没办法保证在现身破阵时不被发现。 而且尴尬的是,牧衡现在处于“融身入雷”的状态中,消耗了不少雷霆之力。 结果就是此地的落雷都减少了六七成,导致被下方的小炼气发觉了异常,在其关注之下,就更难破阵了。 “可恶小鬼,还不快快离去!当心一个雷劈死你!” 话虽如此,牧衡却不敢真的动手杀人,到了他这个境界,任何理由的杀戮都会对他成仙造成影响。 更何况还是杀一个初入道途的小修士,会毁了他成仙之路的! 第99章 劫雷 牧衡决定,用一些没有杀伤性的小手段,把这个不知死的小炼气赶走。 他在雷霆生发方面侵淫甚深,虽然不能直接攻击,但对雷云稍稍施加影响,让落雷往某个地方集中劈下,还是能轻松做到的。 很快,金一仙发现落雷增加了,短短五十息就打爆了一个引雷符牌的光球。 他猜头顶可能飘来了一朵大雷云,于是换了一个位置,却发现那落雷似乎跟定了他,而且愈发频繁。 “雷云活了?” 金一仙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朝空中拜道: “弟子行事莽撞,来雷动坪只是寻求破境之机,不知冲撞了哪位真人演法?” 他静静伏在地上,等待真人现身,却发现更多的雷霆劈在了引雷符牌的光球上。 这让金一仙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宗门戒律,弟子无意冲撞长辈,只要虚礼道歉,一般是不会被追究的。 难道只是雷动坪的自发变化?他壮着胆子,继续施展御气术,朝空中雷云探去。 金一仙发现,只要机会找得准,施展御气术在瞬间命中落雷,便能借此感应到雷霆生发的场景。 可惜之前几次试验,不是没找准时机,就是感应时间太短,他也就歇下了心思。 如今雷霆追着他打,正是机会! 金一仙一想,反正是待不满一天了,干脆就站起身来,直面雷霆。 这一下,仿佛找到了发泄点,无数白雷蜂拥而至,打得光球迅速暗淡下去。 短短一个时辰,金一仙便有了数百次机会,去观测雷霆生发之理,与道简中的“风生雷聚图”相互补足。 引雷符牌也肉眼可见的少了下去,他估计,再过一炷香功夫就得离开雷动坪。 …牧衡看得心头火起,他是为了截运金盘而来,不是陪这小炼气玩打地鼠游戏。 但雷云就这么大,一段时间里生成的雷霆就这么多,他能汇聚雷霆,却不能增加雷霆数量和聚雷速度。 他甚至怀疑,底下那个小炼气已经知道有人存在,却故意激怒于他。 很快,牧衡敏锐的发现,附近一朵雷云中正在酝酿一道威力极大的紫雷,足够一击打穿光球剩余的防御。 可问题是这道紫雷离光球有点远,他需要加大干预,才能令紫雷准确无误的击中。 虽然自己的行动不会引起极道宗门大阵警戒,却容易增加与这小炼气的因果,如果小炼气不小心被紫雷劈死了,天道之下,至少有三成因果会落在他身上。 稍一衡量,牧衡最终决定干预,三成死亡因果,他还承受得起! 金一仙发现,在头顶稍远处的一朵雷云中聚起了一道紫雷,拐了个大弯朝他劈下。 鬼使神差的,他一发御气术迎了上去,然后,一股高邈淡泊却带着俯视众生的杀意冲他而来! 有人要杀他,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这人至少是个成婴,这是他的第二感觉! 在这股杀意中,他仿佛是蝼蚁、是尘埃、是可有可无,这是他的第三感觉! 金一仙没有去想是谁要杀他,这毫无意义,他也没有为此绝望,因为他此刻心中一片冰清澄澈! 紫雷落,光球碎,御气生,大道显! 陡然间,金一仙消磨已久的半步筑基屏障一鼓而破,精、气、神以前所未有的感觉交融起来。 那是什么滋味? 天地在我心中,大道在我眼前!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突然明白过来,之前无论用旋风去炼化雷元气,还是用灯笼去炼化风元气,都是错的。 其实应该将灯笼与旋风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物什,这就叫“风雷相生”! 随即,威力无穷的紫雷已经正中金一仙躯体,爆发出一阵耀目的紫光。 金一仙却毫发无伤,甚至隐隐察觉出,操控这道紫雷的是一种比他高深数千万倍雷霆之道。 可他已经无暇他顾,因为他感觉到,精、气、神的融合速度越来越快! 难道说,自己悟道之后,跳过了半步筑基,直接就是天道筑基? 金一仙心有所感,抬起头颅,天空中一团逐渐凝聚的劫云证明了他的想法! 牧衡看得张口结舌,他哪里看不出来,在紫雷命中前的一瞬间,底下的小炼气突然悟道了,不是单纯的五行之道,而是异五行之道! 他敢说,以他数千年的寿命,也从未见过有修士在结丹之前领悟异五行之道。 令他愈发惊恐的是,此子不是天生道体,却打破了修真界数千万年来“筑基前不能悟道”的至理! 可没等牧衡再做他想,冥冥中仿佛有天道锁定,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渡劫?! 他脸色骤变,顾不得再看金一仙,一边解除这个化身,一边拼命压制境界气息,试图化解天道关注。 可他又岂能如愿? 修士提升境界,如果上应天道,必然有劫雷降下,为的是考验修士体悟天道之心。 这不能干预,无论是心存善意,还是包含恶念,天道都会对干预者也降下劫雷,劫雷的威力也会视干预者的境界而定。 也就是说,若是两名修士有仇,天道不会允许一方在另一方上境时横加阻碍,与之相反的,天道也不会允许长辈帮助晚辈渡劫上境。 可在天道眼中,就是你牧衡关键的一下帮了金一仙,而且是帮他在炼气时领悟大道,当然要对你加以惩罚。 但天道或许并未意识到,若非金一仙对“风生雷聚图”有了无数次的观摩,若非此前数百次感应雷霆生聚,如此厚积薄发之下,才能瞬间明悟“风雷相生”之道,并迅速开始天道筑基。 否则单单凭牧衡影响一道紫雷,他岂能悟道?早就灰飞烟灭,死的不能再死了。 —————— 话说牧衡逃得虽快,但相比天道的关注速度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随着他的意识回归本体,一朵远超金一仙的劫云开始在三清山上空凝结。 沉重的天道威压不仅让牧衡满脸绝望,更是让酒夏等一干三清修士震惊莫名。 无数三清弟子飞出洞府,朝牧衡所在的洞府方位看去,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劫云呢! “道君,是牧衡师叔在渡劫吗?” 三清掌门华阳率领一众分神、成婴满脸喜色地迎向酒夏,他们还是不太理解,顺德修士的劫云到底多大才合适。 酒夏的神情却无比凝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住口,道: “此事透着蹊跷,按时间来算,牧衡师弟还不到渡劫之时,但修士渡劫,又无定数,还是等...” 话未说完,“轰咔”一声,一道粗愈百丈的雷霆劈下。 伴随其后的是牧衡充满死气的惨叫,以及酒夏目眦欲裂的怒喝: “成仙之劫!” 在无数三清弟子的眼中,一颗仿佛太阳般的亮星缓缓从三清山中升起,其光芒几乎照耀了整个六花世界。 有不知情的三清弟子还在高声欢叫道: “我家老祖成仙啦!” 而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已经悲呼一声: “那是顺德修士的道消白星啊!” 第100章 筑基 在修真界,修士一旦死去,一身精、气、神就会不可逆的重新转化为天地灵气,反哺一方天地,世人谓之“道消天象”。 不同境界修士道消,所展现的形态各有不一。 成婴修士道消,天象就是一蓬星云;分神修士道消,天象就是一轮红日;顺德修士道消,天象就是一颗白星。 因此白星甫一升起,只要是六花世界成婴以上的修士,都察觉到了。 他们也瞬间明白过来,三清山的一名道君没了! 一时间,各门各派或喜或忧,喜的是三清山四名道君二走一亡,如今只剩下一名,未来千年的压制力下降,有了他们喘息之机。 忧的是魔道日益兴盛,若再启正魔之争,单靠一个三清山恐怕还挡不住。 势必要将无数中小门派卷入,到时自家性命就不是自己决定的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酒夏牙关咬得格格发响,周身气机震荡,连带着整座三清山都开始摇晃起来。 “老祖制怒!” 灵辙顶着压力,连忙上前劝道: “牧衡道君猝然道消,必定有缘故,如今只有老祖您才能前往分辨一二啊!” 酒夏收敛神色,怒道: “还有什么好分辨的!牧衡这老东西如今根本还没有成仙的资质,成仙之劫下,那是必死无疑!” 他信手一挥,一枚透明光球急速掠出,到牧衡洞府内转了一圈,随后回返手中。 酒夏凝神探入,三清众分神、成婴都围拢上来,他们知道这是一枚回光珠,能够回溯一段时间内发生的景象。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酒夏的脸色迅速垮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股炽热的怒火烧了起来,令四周的成婴、分神们感到一阵灼痛。 三清掌门华阳惴惴问道: “师叔,情况如何?” 酒夏长吐一口气,将回光珠抛入空中,然后一指点出,道: “自己看吧!”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牧衡盘膝而坐,皓首低垂,仿佛死了一般,没过几息,一道玄光从天而降,没入牧衡百会之中。 “一气化三清!” 一个三清分神喃喃道: “还只出了一个化身,原来道君去了外界...” 这名分神精研《一气化三清》长达千年,早就臻至化境,故而一眼就看了出来。 紧接着,他们看见牧衡抬起头,面带惊恐和绝望,短短几息,便对自己施加了数道极强的防御法术和祭起了他的一只本命防御道宝。 但随之而来的劫雷无视一切,直接把牧衡打得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魂都没剩下。 “劫雷并非由牧衡师叔引发,而是由三清化身带来,难道师叔在外界无意中干预了他人上境?” 那名分神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众人闻言,均是露出古怪之色,顺德道君的修为何等之高,眼力何等之强,难道看不出修士在渡天劫,反而去插一手? 而且顺德道君有更为直观的心血来潮,除非同等境界,很难被修士设计坑害。 众人无法可想,回光珠只能显示这些部分,至于牧衡化身在外界的所作所为,却是回溯不了。 酒夏此时沉默不语,华阳看了奇怪,上前道: “牧衡师叔究竟因何而亡?师叔心中可有猜测?” 酒夏摇了摇头,道: “心乱如麻,何来猜测!” 随后他一声轻喝: “所有弟子返回洞府,无要事不得随意外出,七日后,三清山为牧衡道君送葬立冢,三清弟子须全体到场!” 说罢,酒夏转身离去,一众三清成婴面面相觑,最后唯有低叹一声,各自散场。 —————— 极道仙宗,雷动坪上,金一仙挺立如枪,身上已经不着寸缕。 这很正常,有什么衣物能抗住无穷的雷霆击打? 随着精、气、神的融合程度越高,不用他控制,无论是天地灵气,还是雷灵气,都开始自发的进入绛宫之中,被炼化为风雷元气。 甚至只要他愿意,可以把一身风元气全部转化为雷元气,假装自己是雷灵种。 在金一仙努力融合精气神,并逐步加深对“风雷相生”之道的感悟时,天空中的劫云也越来越浓郁。 他知道,既是领悟了“风雷相生”之道,属于后天道体,能够免疫雷霆。 但劫雷是免疫不了的,必须硬抗,而且最好不加防御,完整的接受天道的考验。 可金一仙又有何惧?望着丝丝闪烁的雷光,他豪性大起,喝了一声道: “来!” 只见劫云中雷霆汇聚,一道紫色闪电眨眼间便劈到他身上,劫雷威力不大,却有天道的拷问在其中:道在何处? 金一仙哈哈一笑,心念转动间便给出答案: “道在野、道在变、道在心中!” 这可不是他信口胡说,“道在野”意味着修士要贴近自然,而不是耽于人事。 这来自于他对极道仙宗世家世俗之争的感悟。 “道在变”意味着修士的道不是一条路走到黑,而是有波折,有转圜。 这是他对为天道筑基所做各种尝试的感悟。 “道在心中”意味着修士的道必须与心性相合,他走的是纯法修之路,“风雷相生”之道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能够奠定极为坚实的基础。 只见劫云倏忽而散,一道明媚霞光透过云层,落在金一仙身上。 恰在此时,他一身精气神彻底融合,晋入筑基之境。 霞光仿佛带来了天道对他的奖励,以往心神中纠缠不堪的杀念、杂念、执念,如溪水中扬起的泥沙,逐渐沉底,他的心灵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洞彻澄明。 “这就是体悟天心么?” 金一仙双眼微阖,将那枚道简取了出来,刚刚诞生的神识探入其中。 “风生雷聚图”没了,出现的是一幅“樵夫斫木图”,一个狮发银须的雄壮樵夫拧腰挥斧,重重砍在了一株合抱大树的根部。 斧刃入木三分,震落了一地树叶,那樵夫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将斧子拔出。 他却不再挥斧,而是取过一把锯子,将锯刃卡入斧痕中,开始来回拉扯起来。 如果此时金一仙还是炼气修为,看到的肯定就是以上的图景,但如今他晋入筑基,感悟之下立刻发觉了其中奥妙。 无论是斧子还是锯子,都属于金,而大树属于木。 樵夫正在演示的是五行“金克木”的两种道意,直观的说,就是斩击和切割。 斩击快,切割慢;斩击追求力量,切割追求平衡;斩击需要堪破弱点;切割需要把握节奏... 金一仙一边观摩道简“演道”,一边借着体悟天心的宝贵时刻开始悟道。 一炷香后,他感觉自己活络的意识逐渐消退,脑袋中仿佛挤进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想稍加规整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入手。 但他很满意,金克木之道对他修习金系法术,和木系法术对战很有好处。 金一仙明白,即使是有道简,他也不能把悟道时间缩短到以月计乃至以日计。 毕竟他现在除了领悟“风雷相生”之道,其他如肉身、神魂、道基与一般筑基修士无甚区别。 第101章 变天了 筑基过后,别的修士首先是检查身体、境界、神魂等方面的巨大提升。 金一仙首先要做的是——施法! 从最基础的五行法术开始,一经施展便给他带来了惊喜,原本他是一术一息,但筑基后,施法时间缩短到六瞬,速度加快了一倍! 一般筑基初期的施法时间在八九瞬,也就是说,别人放两个法术时,他能放三个! 理论上,金一仙用一息半就能击败对方! 这当然是他的一厢情愿,且不说战斗之时瞬息万变,若对方法术威力巨大,就无法计算了。 然后是炼气期使用最频繁的几门法术,比如风雷剑、御气术等。 金一仙发现,凡是经过风雷元气调和的,施法时间再度减半,仅仅只要三瞬一术! 如果说,极其迅捷的施法速度让他惊喜莫名,那么法术的飞行速度和攻击范围则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从法术的飞行速度来说,他一贯引以为傲的风雷剑再度加快,达到了一息两百丈! 从法术的攻击范围来说,风雷剑最远可以攻击到六百丈外的目标,御气术的控制范围也同样如此! 要知道,金一仙在筑基初期的神识覆盖范围也只有不到三百丈! 一般来说,距离越远,神识控制越弱,超出三百丈后,所有法术都会失控。 但他发现,在御气术的作用下,雷系法术和风雷剑的攻击距离将会翻倍! 略一思索,金一仙便明白是“风雷相生”之道在其中起到了莫大作用,而且“风雷相生”之道的助力远不止于此,还包括了风雷转换的能力。 想想看,若是他施放的一道风剑术突然变成威力大增的风雷剑,会是什么效果? 但随后的几次试验却令他有些失望,不是说风雷转换不能用在法术上,而是他的神魂之力吃不消其中变化导致的损耗,尤其是超出三百丈神识范围后。 “看来,未来得加强神魂的修炼,否则不仅悟道艰难,对斗法也有极大限制。” 他下定决心,等巩固境界后就回去向宗门报备,选择更加适合的功法。 —————— 崔嵬峰,重法殿。 非存一脸疲惫的盘坐,身边是止戈、青溪几名成婴,面前站了二十来名结丹修士,其中几人明显带着伤。 一名样貌五十余岁的结丹上前一步,拜道: “启禀掌门,这半年来,宗门在五洲四海设立的坊市、据点有八成被当地门派解除合作,一应弟子均被赶回。 幸好在东海我极道余威犹在,才幸免于难,不过陈家的聚宝行生意遭到重创,灵石宝物收入少了六七成。” 他是陈家战力排名第三的结丹,有向上一步的可能,可这半年来,他却不得不四处奔波,为家族生意操劳。 非存声音沙哑道: “赤未师侄辛苦了,陈家在其他洲陆开设的聚宝行可以暂时放弃,把精力集中到东海这一带来,此间尚有数百个修真岛屿,可以筹划入驻。” 赤未闻言,张了张嘴巴。 据他所知,东海数百个修真岛屿中,有灵石宝物出产的不足二十个,聚宝行入驻进去也没什么油水,若是岛主强硬一些,还有诸多刁难。 但他想到如今宗门困局,举步维艰,最终没有质疑,退到了一旁。 “东杉师侄,峥嵘峰不到化丹期的妖兽还有几万头?我意可以交给聚宝行售卖,如今弟子们也用不上了。” 非存转向一名年纪颇轻的结丹修士问道,只见那人皱了皱眉,上前道: “回禀掌门,我燕家豢养的淬体期和聚元期妖兽原本有三万头左右,加上这半年来炼气、筑基弟子退回的,如今有近五万只。 只是妖禽妖兽数量多了不好管理,掌门也知道,燕家向来人手不足。 如今已有数千只妖兽或残杀而亡、或搏斗受伤、或老病死去,弟子担心若起了时疫,恐怕死伤更多。” 非存沉吟一会儿,转向身边闭目静坐的是言道人: “还请是言师弟多多操劳一二,挑拣出强壮的卖给东海的几家以御兽为主的门派,也让这些生灵有个去处。” 是言已经记不清这半年来叹了多少气,但宗门事务不能推脱,于是拱手道: “我已经派了几个老成的弟子去了万兽山、龙虎派、飞鹤宗等御兽宗门,商议批量出售,估计半个月内就有消息。 如今妖兽价格被打压得厉害,峥嵘峰大都是亏本卖出,还不如杀了卖材料划算!” “不可!此举太伤天和,妖族大修不会坐视不理。” 非存摇摇头,坚决不允: “也罢,不管是否亏损,反正这些妖兽不能留在极道,统统卖出吧!” 他下定决心,又打起精神向剩下几十个结丹一一分派任务,可面上神色分明已经疲惫万分。 青溪看得眼皮直跳,神识传于止戈道人: “掌门师兄为宗门殚精竭虑,已有半年未曾闭目调息,恐有走火入魔之忧。 照我来看,还是如往常一般,由诸峰成婴修士分派宗门事务,掌门师兄只需总领全局便好。” 止戈哪里看不出来,非存此刻元气神魂已经下降了一半有余,最多只能再撑两个月,否则有“碎婴”之忧。 可他暗叹一声,回道: “当年三峰一峪设立后,就是因为给的权力太大,才导致符道、器道等诸道崛起,有了分庭抗礼之能。 如今掌门师兄一应事务亲力亲为,便是想借此告诉门内弟子,极道仙宗奉崔嵬峰道法为根本法,等挨过这几年,便能松一口气了。” 青溪无言... 天过戌时,待最后一名结丹弟子拜别离去,正当是言、止戈几人准备起身回返洞府,却听非存沙哑的嗓音响起: “几位师弟且慢,为兄有事相商。” 青溪一脸哀怨的重新坐下,他成婴时间不长,正是需要勇猛精进提升修为,而不是整日里操持宗门事务,不由苦笑道: “师兄这些日子辛苦了,不知有何要事?” 非存也明白几位师弟不愿耽于此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道: “为兄长话短说,这半年来,极道仙宗被我大权独揽,毕竟只是权宜之计,不可长久为之。 而两位师叔尚在归途,五到八年内方能回归,是否同意独尊纯粹之道还待两说。 可最近是玄师弟为此私下里与我争论数次,还赌气闭关以示抗拒,巍峨峰弟子也对掌门之令阳奉阴违... 如此情形,不知几位师弟有何良策?” 是言、止戈几人均是无言以对,他们都清楚,往日极道弟子若不遵掌门之命,早就动手处罚了。 可如今宗门人心思异,巍峨峰又是弟子最多、最强的一个峰头,即使走了是妙、青池两名成婴,还有大把结丹、筑基弟子。 若处理不慎,破坏稳定,一旦宗门发生内斗,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打灭了。 正当众人尴尬之际,一道声音传了进来,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既然如此,何不彻底打破这坛坛罐罐,就此创立一家新宗门?” 第102章 提议 众人闻言一惊,只见一道人影在重法殿中化虚为实,意态潇洒,有若仙人。 “应歌道君此来何意?” 非存上前一步道,他是很有些不满的,这里是极道仙宗高层商议之地,却被外人听个正着。 即使半年前此人赶走了三清修士,又击退了偷窥的三清道君,帮了极道大忙。 但一切的根源,是因为自家月玑真君为救天一修士付出了生命,难道天一剑派以为,两家关系好到连宗门隐秘都可以互相探听吗? 应歌却不拿自己当外人,拿眼扫了一圈,见几个主事成婴都在,朗声道: “老道不是虚伪之人,既然你们师兄弟都在,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极道仙宗如今实力大损,非千年之功,不能恢复,天一剑派与你们虽有盟契,可毕竟道统有别,剑法殊途! 实话说,天一有剑仙不出之患,极道有衰退之危! 我意两家不如合为一家,天一便可借极道之心,极道亦可乘天一之势,各得其利,诸位意下以为如何?” 应歌此言一出,非存等人惊得三魂跑了二魂,七魄丢了六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言是个胆大的,踏前一步,喝道: “老匹夫!你是想吞并我极道仙宗么?老子境界虽远不如你,却不惜一死,也要卫道而战!” 说罢,他元气勃发,作势欲上,哪知被非存一把抓住胳膊,扯到后面。 非存面上冷若冰霜,仍不失礼节,道了一稽: “道君之意,是想借我极道纯粹之心,为天一剑派培养出一名剑仙么?” 众人闻言一愣,他们没听应歌说过宗门气运、宗门初心和成仙之间的隐秘,故而听得云里雾里。 “然也!当今之世,正魔之争消弭日久,天一剑派难出剑仙,唯有另寻他法。 而自九莲道君创派,极道仙宗无一人成仙证道,其后更是断了道君之路,如今剩下的唯有一颗纯粹之心,这便是老道前来的缘由!” 应歌说得斩钉截铁,他修的是剑道,故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止戈又气又笑道: “敢问道君,极道、天一若合为一家,弟子们是修剑还是修法?” 他这个问题直指根本,剑修和法修是完全不同的道统,如果非要区别,反而是法修为正宗,剑修为旁门。 但即使是压过三清一头的极道法修,与天一剑修交手,胜负也只三七之数。 因此,如果两家真的合为一家,那么其中做主的一定是天一剑派,门派正统便是剑修之法! 应歌闻言一笑,道: “何必非要定死弟子们的方向呢?剑修有剑修的好,法修有法修的妙。 天一剑修攻击犀利,却因剑气难养、悟道艰难,以致于上境者寥寥,可若有了极道之法,说不定许多弟子愿意转修法修呢?” 青溪却是一针见血道: “资质一般的确实走法修更保险些,可天赋异禀的哪个不想学剑修之术? 道君所谋,恐怕并非只是所谓极道之心,还有我门中不少天资上佳的弟子吧?” 青溪很清楚,谁都不是傻子,就像原来的极道仙宗,有野心的肯定选择崔嵬峰一脉,战力不强的就只能选符道、器道、阵道... 如果两家合并,那么数百上千年后,剑修弟子一定会成为核心,法修弟子就不可避免的沦为附庸。 应歌脸色不见喜怒,他知道这个提议一定会引发激烈的反对,但为了剑派能出剑仙,他必须推进此事! “此言大谬!剑修中难道没有孱弱之辈?法修中难道没有天才之士?道心坚定者,又岂会数典忘祖? 你们身为成婴,修行了数百年,哪个不曾接触过天一剑修?可又有哪个弃了自身所学转修剑术的?” 他叹了口气,郑重道: “若还不相信,老道有个法子,可以为极道仙宗报半年前被三清山分裂之仇,不知你们可能听否?” 众人把目光看向非存,他是极道掌门,又是宗门内战力最高者,自然由其定夺。 非存眸中精光闪耀,一字一顿道: “月前,三清山方向升起道消白星,人传三清牧衡已然道消,不知道君有何良策,能再次给予三清山一击?” 应歌也不故弄玄虚,直接开口道: “你极道仙宗不是有块截运金盘么?老道可以用它向三清山换取几座最有开采价值的世界,如何?” 是言、止戈等人乍闻能报复三清山,均是心中一喜,但想到之前此人所言,也不禁心生警惕,非存忙道: “不知此物对三清山有何危害?” “用途老道不便细说,但能确定的是,截运金盘对三清山这样的宗门来说,就是一件大杀器!” 应歌一笑后轻叹道: “不过等此物起效,至少要千年以后,你们若无法成就分神,便无缘得见。” 非存等人互视一眼,已了解其意,他们死了不要紧,只要能狠狠报复三清山,一块截运金盘算什么? 而且他们也不怕应歌把截运金盘私吞,因为此物近乎仙物,若生贪心,是会沾染上大因果的。 非存一番操作之后,应歌接过截运金盘,淡然道: “适才老道提议两派合并之事,还望诸位详加考虑,此事非一时之功,等你门中两名分神回来再说。” 见众人默然,又道: “天一可派遣五名成婴、二十结丹、一百筑基前来极道进修,极道弟子也可以来天一剑派,除了分神以上的剑术,其他任由修习!” 非存与师弟们神识一传,已有定计,道: “如今极道仙宗内成婴、结丹人手不足,道君若是有意加深交流,还是先互派一百筑基弟子以为前站。” 应歌自无不可,他是做提纲挈领工作的,具体已经不是他要操心,续道: “日后会有天一弟子前来详谈,老道这儿还得想个周全法子,将截运金盘送到三清山酒夏手中...” 说话间,他身影变淡,随后化为虚无。 意识到此人已经离去,是言颇为疑惑道: “师兄,他天一剑派出不了剑仙,为何打我们极道仙宗的主意?” 见一众成婴目光殷切的望着自己,非存只得将宗门气运和初心之事一一分说。 良久,他轻叹口气: “我敢说,若是废弃三峰一峪的道法,独尊纯粹一道,两位师叔或可支持,但将极道仙宗并入天一剑派,这比杀了他们二人还难万分!” 止戈也感叹不已,道: “师傅表面上游戏人间,骨子里却把道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剑修虽强,但也未必能入师傅之眼。 此次双方互派筑基弟子,我意将那些资质偏差、断了结丹成婴希望的送去,即使他们真的投入天一剑派,也不至于损失巨大。” 青溪却是冷然道: “那些世家一系的弟子不是因为没了法器、符箓怨声载道么?正好,此次将他们都派出去便是!” 非存闻言摇头道: “此举恐生罅隙,若天一派来的都是顶尖筑基剑修,我等面上也不好看,还需优劣搭配,少壮相宜为妥。” 第103章 荒凉 众成婴各自散去,他们虽未就如何应对天一剑派拿出具体章程,但也不会透露口风,免得人心动荡。 次日一早,一道人影自东向西,朝春生谷飞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分写意。 那人见谷口在望,便把身一沉,轻飘飘降落在地,随后朝谷内走去。 来人正是金一仙,他花了一个多月,熟悉筑基后的身体变化和法术提升,以及新诞生的几项能力,比如神识外放、肉身飞行等。 直到他收敛了一身不太稳定的元气神魂波动,才选择返回春生谷。 由于没有修习筑基期的飞行法术,就只能靠肉身直飞,花了他数日功夫。 金一仙没有大摇大摆的闯入谷中,而是元气收敛,神魂内含,仿佛自己还是个炼气弟子一般。 荒凉,这是他半年后回春生谷的第一感觉。 药圃不再有人侍弄灵草,兽栏不再有人喂养妖兽,就是路过的几家售卖法器、符箓、阵盘的商铺也都关了门。 金一仙一路走来,发现除了一些“苍蝇店”开勉强开着,大多数有些规模的坊铺法阵已经关闭,甚至放置玉符的卡槽上都积了灰。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突然发现,原本有些小小算计、有些勾心斗角,但整体上还是生机勃勃的春生谷,如今变得死气沉沉的。 不过幸好,上陵院依然有人,只是驻堂的南筝不见了,换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也是筑基修为。 金一仙上前一礼,道: “敢问这位师兄,青渠上人在院内么?” 白发老道茫然抬头,神识扫过眼前这名年轻人,发现他透露出的气息是筑基修为,便回道: “上人最近颇为忙碌,半个时辰前方离谷而去,大概傍晚才能归来,师弟这是新成筑基吧?不妨入夜后再来。” 金一仙又是一礼,便退了出去。 他没有问这位师兄春生谷内究竟发生了何事,这种事还是得去问邓英他们。 半年了,不知邓英内法筑基成功没有? 绕过论道台,没人,走进林荫道,还是没人,直到来到一大片木屋区域,才隐隐听见人声。 “哼!我就算没了妖兽,要对付你,也不过手到擒来,真以为我八荒阁修士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么?” 一名华衣少年傲然道,他身边还有四五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厮,小厮们也都有炼气后期的修为,他们趾高气昂,围住一人越逼越近。 被围者掏来掏去,也拿不出什么法物,最后竟掏出一柄匕首来,挥舞两下道: “方百仞,你也不过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给你三息也搓不出一道水箭来!” 名叫方百仞的华衣少年恼羞成怒,知道不能动手伤人,但他有心逼此人先动手,让刑楼定个残害同门的重罪。 金一仙只听了两句,再看情形,便知道此人心思,他纵起身形,飞到二三十丈空中,口中喝道: “哼!极道戒律都忘了不成?还不速速退去,真以为刑楼是你等手中屠刀?” 方百仞抬头一看,不由脸色大变,忙不迭后退几步,颤声道: “师叔误会了,弟子与他偶发冲突,并未有阴谋害人之举,还请明察!” 见金一仙飘落在地,面容甚至年轻,他定下心神,猜测是新进刑楼的,有几分新官上任三把火意味,恐惧稍去,陪着笑脸道: “弟子是峥嵘峰筑基南锣之孙,不知师叔出身哪一峰,日后好让祖父前来拜访。” 金一仙哪里不知道此人有仗势之嫌,冷笑一声道: “呵呵!你想打听我的出身?你祖父南锣师兄来日我会去拜访他的!” 方百仞汗水涔涔而下,他知道,如今刑楼执行宗门戒律十分严格,尤其是弟子内斗,稍有触犯便是重罚。 他顾不得向这位筑基师叔师叔告辞,转身就跑,几个小厮也是狂奔而去。 被救的那人可没有被金一仙故作高深所骗,反而十分惊讶,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倒退几步,语气骇然道: “你,你竟然筑基了!” 金一仙这时回过头来,面容冷漠,徐徐道: “郑通书,三年前你就是用这个法子逼我出手伤你,今日怎么不敢学我奋起一搏,你就这份鼠胆么?” 郑通书,三年前试图构陷金一仙,却反被一记风雷剑打成重伤。 后来他侥幸逃过惩罚,可由于伤势太重,断了筑基之路,便一直留在春生谷。 今日被方百仞围困,对方竟然用了他当初同样的手段,不过更霸道,更无耻,若非他吃过大亏,早就不管不顾出手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解其今日之围的竟然就是金一仙,而且此人已经筑基,成了内门弟子。 郑通书也不是什么傻子,知道此刻不能与金一仙顶项,低声道: “我不像你,没有威力绝伦的法术,也没了法器符箓,如何与他们相斗?” 金一仙奇道: “怪事了,你没了法器符箓不会再买么?看你也不是伤重不支,这几年做采药洗矿的任务,总有些积蓄吧?” 郑通书闻言,就像看傻子一样瞥了金一仙一眼,随即垂头低声道: “半年前,巍峨峰、嶙峋峰、幽岚峪三脉数千名弟子背叛宗门,投三清山而去。 掌门非存真人一怒之下,废了除崔嵬峰外的一切法门,又下了谕令,命所有弟子必须修习崔嵬峰的根本道法。 可崔嵬峰所传的都是结丹以上的秘法禁术,又哪有什么适合炼气弟子的法术? 导致春生谷中坊铺关了大半,炼气弟子们也都尽数闭关修炼,以求早日筑基。 故而纵使我有数千功绩,在春生谷内也休想买到一张符箓和一件法器!” 听了郑通书一番解释,金一仙颇为震惊,他没想到出谷半年,整个宗门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要知道,崔嵬峰的纯法一道和幽岚峪的器道、巍峨峰的符道有着明显区别。 他当然是要走纯法修一道的,但他并不反对学习一些器道、符道、阵道的知识。 修真神功妙法何其多也,要是不能对此有个整体性的了解,哪天在外面被不知名的法器、符箓攻击了,都不清楚该如何化解。 金一仙隐隐感觉到,极道仙宗仿佛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如今春生谷中还有多少弟子?” 金一仙随口问道。 “一千五不到,大都是原来的世俗弟子,但前几个月,峥嵘峰八荒阁的一批世家弟子住了进来,双方明里暗里斗了几场,他们吃了些亏。” 郑通书语气中稍微有些得意,毕竟按照原来的情况,吃亏的往往都是世俗弟子。 金一仙才不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皱眉道: “你原本是萧敬手下,这几年他可曾回来过春生谷?” 郑通书顿时眼中亮起了几分神采,道: “回来过!回来过两次,他筑基成功后回来过一次,二峰一峪叛宗后又回来过一次,这些大消息便是中益师兄告诉我们的。” “中益师兄?那是谁?” 金一仙疑惑道。 第104章 见旧友 “便是萧师兄的道号,他如今是止戈真人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长生有望...” 郑通书有些骄傲道。 突然,他猛地一顿,回想起这金一仙虽然断了结丹之路,但毕竟如今是筑基修士,可不像自己筑基无望。 一时间,他面容萧索,却没发现金一仙对此毫不在意。 “道号么...” 没有顾及郑通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金一仙心中升起一丝向往。 在极道仙宗,只有筑基领了道号才算真正的极道弟子,什么郑通书、萧敬都是凡间姓名,寻常叫着可以,正式场合都是叫道号的。 过了一会儿,他见郑通书有些踟躇,不知去留,便不再为难,挥手道: “你退去吧,若那方百仞再来滋扰,就去找青渠上人,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郑通书走出去好几百丈,才回过头来,面容狰狞,暗道: “你筑基了又如何?比中益师兄不知差了多少,若我能筑基,早晚将你超过去!” 他哪里想到,金一仙不仅完成了天道筑基,甚至还坑死了一名三清道君,若论向三清山报复的成果,他倒是最大的功臣,不过无人知晓罢了。 邓英的木屋建在一株数十人合抱的大榕树下,与粗壮虬结的树根错落搭配,颇具艺术之美。 金一仙走近后,发现木屋前的杂草有被新焚的痕迹,但又长出了不少绿芽。 春生谷内灵气浓厚,寻常草木生长极快,故需常常清理。 恰在此时,木屋法阵洞开,一名英挺青年迈步而出,见金一仙笑立门前,不由又惊又喜,大声道: “一仙,你这半年去哪里了?我找遍春生谷都不见人,后来听说北坤师叔在峥嵘峰被杀,其中牵扯到了你,我就去问青渠上人,结果他也不知你的踪迹!” 邓英絮絮叨叨靠近,在金一仙肩上狠狠锤了一拳,忽然有些惊奇道: “一仙,你也筑基了?看样子,还悟道了。” 金一仙笑着点头,他原本还想隐匿修为,可境界不够,不能完全收敛起息,这才被同为筑基的邓英察觉。 “还没恭喜你,也筑基成功,悟道有成。” 邓英却叹了口气道: “什么悟道有成?刚摸到门槛罢了,幸好我之前琢磨了许久水火相济之道,这才在体悟天心时有所心得。” 二人并肩而行,金一仙从三年前闭关开始说起,直到筑基成功,大致说了一遍。 邓英啧啧称奇: “原来你早就有了化解外道筑基的法门,害我白白担心几年,那元始清气真是宝物,竟能助你炼化雷灵气。 可惜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每逢突破小境界便吸三四缕,到半步筑基时便用完了。 金一仙语气淡然道: “宝物虽好,却不能为此迷了心性,就像我之前劝袁师弟那般,修行途中少用丹药,否则一旦养成了习惯,就是大麻烦。” 邓英十分认可,道: “还是你有远见,这些年没有接触法器符箓,如今宗门对我等炼气筑基弟子禁了这些外物,便是明证。” 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不由嘿嘿一笑: “据你所说,你筑基在一个月前,那我可比你还早一个多月,总算超过了你!” 原来,邓英的修炼速度一直比金一仙要慢,没想到在筑基关口竟然让他反超了过去,不禁有些得意。 金一仙却是一笑,他有道简相助,未来悟道、修炼将远远快于其他师兄弟,但他没有打击朋友的爱好,并不表露出来。 二人一路走去,过了论道台,便往谷口而来。 路上,金一仙问了领取道号一事,邓英颇为无奈道: “宗门每三个月统一为新晋筑基的弟子安排领取道号、记入道籍。我若早三日筑基成功,便能赶上上一批,如今你我只有等到下个月了。 说起道号,两年前,当初指点我的一位师兄领了一个叫‘大畜’道号,差点没把我们一帮师兄弟给笑死。” 金一仙一阵无语,道: “卦曰: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这明明是个带有吉祥之意的好道号,你们却把它曲解为畜生之意,当真无聊的紧。” 邓英此时却面露凝重道: “道号虽是宗门赐下的,但与修士一生息息相关,尤其是我们这一辈,大都使用卦象命名,意义犹甚。 我听说,有不少世家弟子甘舍宝物,只为求一个叫得响亮,又寓意深远的道号呢。” 金一仙明白邓英之意,在极道仙宗内,每隔一甲子,道号的首字便要换一个。 从现存年纪最大的求字辈开始,是、非、行、止四辈超过了五百岁,都是成婴境界; 黄、黑、赤、青、白五辈则基本是结丹境界,只有崔嵬峰青溪、叛宗的青池、白亭是成婴; 东、西、南、北、中五辈则基本是筑基境界,但也有西尘、南箫等一干结丹。 修士天资有好有差,机缘有大有小,提升境界有快有慢,故而宗门内现存的修士中,求、是、非三辈都已经八九百岁,凋零得不足一掌之数。 黄、黑两辈早就没了人,赤、西两辈也都已逼近结丹和筑基寿命的大限。 道号的次字也有讲究,成婴那一辈的太过玄乎暂且不提,结丹、筑基期的往往使用天气、动物、植物、乐器、建筑等命名。 轮到金一仙这辈,道号的首字便是中,次字则基本以卦象命名,比如萧敬的中益。 所以,金一仙一进极道仙宗,道号就基本上被定在了一个范围内。 “中什么呢?” 他心中暗暗匹配,但想来想去,似乎也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的。 行不许久,已经出了春生谷口,他们如今是筑基境界,一些炼气时的禁令已经对他们不再管用,故而来去方便。 不约而同的,二人纵身飞起,笔直朝云端飞去,直到靠近云层,无形中有莫名伟力压下,他们不能再上升一寸,才重新降下。 邓英感叹道: “当初赤狐师叔带我们飞上九天,遨游云海,何等潇洒,今日我们却只能头顶青天,望云兴叹,何其憋闷!” 金一仙哈哈一笑: “你若能悟得完整的五行之道,便有百分百的把握结天道之丹,到时出入青冥,纵横长空,还不是任你逍遥?” “完整的五行之道啊,我可不敢奢望!” 邓英摇摇头,不去多想,他现在才刚刚筑基,离他考虑结丹还要百余年呢。 二人在空中盘旋了一段路,来到一座石亭,金一仙挥袖间清理出一片空地,道: “我准备三年后回云霞坊市看望赤狐师叔,你到时要不要与我同行?” 邓英眼前一亮,连忙答应: “当然要回去!再过三年便是我们入派整十年之期,我要回家中一趟看望父母,修仙道路上,凡俗亲情可是极大的一块业障。” 说起父母,金一仙一阵默然,前些年,他草草拜祭了父母的十年忌日。 在他心里,父母已成云烟,但修士“脱凡”可不是父母双亡就能解决的,说不定回去后要往蜃龙山中走一趟。 二人一边谈论筑基后的变化,一边互相演法,忘了时间流逝。 第105章 会师长 上陵院内,青渠盘膝而坐,两鬓间已有些许银丝,原本一副亲切的中年人形象如今已经衰老了几成。 “老道还以为你被那西昏杀了呢,想不到失踪半年,竟然被你筑基成功了。” 他神识扫过金一仙,发觉此子神完气足、道蕴内含,明显根基稳固。 “回禀师叔,西昏执意杀我,弟子只是无奈反击,宗门应该不会降下惩罚吧?” 金一仙心中吐槽,他要是被杀,长生殿的长生树早就发觉了,这位师叔看起来还是不相信自己所言啊。 他的说辞早在回春生谷之前就演练了数十遍,自问没有缺漏。 就是说为了补充雷元气才去雷动坪进修,西昏不知雷动坪规矩,贸然飞行,最后死在天雷之下。 青渠摆了摆手道: “罢了,宗门对此事早有定论,他就算是你杀的,也改不了谋害同门的罪过,还是要死在宗门惩罚之下的。” 金一仙略一默然,随后取出几个纳戒摆在青渠面前,道: “师叔,这五个是西昏的纳戒,这三个是北坤师叔的纳戒,弟子除了取用其中的饮食,其他分文未动。” 青渠却未立刻收走,反而带着一股审视之意望了过来,良久道: “你入派也有七年了吧?算起来已有三名同门因你而死,其中二人还是筑基,你想想看其中到底有何缘故?” 金一仙微带笑意的面容顿时收敛起来,有些惴惴道: “师叔是想说我杀孽过盛么?” “难道不是么?” 青渠神色凝重道: “我辈正道修士,讲究的是一个顺天应人,功德圆满,只有魔道才会追逐大自在,大快意。 你能在西昏死后不到半年就筑基成功,可见杀人对你而言,并未有多大影响。 这是许多正道弟子逐渐走上歧路,最终步入魔道的预兆,而你又是个断了道途的,心境难免有所缺失,老道见你天资不差,这才提点于你,你可知否?” 金一仙怔忡片刻,随后大礼拜下: “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青渠暗自叹气,这小子还是没听进心里,于是转过话题: “你筑基后可有领悟道意?” 金一仙明白,这是要指点他未来修行了,便回答道: “五行相克之道中的金克木,弟子稍稍摸到了些门槛。” “果然是个好斗胚子,不悟五行相生,反过来悟了五行相克!” 青渠哈哈一笑: “在道门筑基弟子中,绝大多数都是先领悟五行相生,领悟五行相克的要少得多,因为这一大道就是攻击之道! 这是个人偏好,只要你能在筑基期领悟三行相克,那么同境相争便不会猝败。” 金一仙有了道简,对悟道并不十分担心,反而看中的是即时战力,道: “师叔,弟子筑基后除了可以修习最基本的五行法术,宗门是否有异五行法术?” 他是极品风灵种,如果有厉害的风系法术,自然是不能放过的,而且他还领悟了风雷相生之道,雷系法术也是可以修习的。 “你以为异五行法术是大白菜么?” 青渠白了金一仙一眼,道: “实际上,无论是我极道仙宗,还是其他宗门,弟子在筑基这个阶段,还是以结丹为主要目标,法术则是能少学就少学。 对你们来说,宗门大事插不上手,外出任务还太稚嫩,属于不上不下的阶段。故而宗门允许你们修习十门功法秘术,这已是极限了。” 金一仙闻言大喜,连忙正襟危坐: “请师叔指点!” 青渠若有所思,随手取出一枚玉简,信手刻录: “你既然领悟五行相克,那么三大根本功法《五行大真义》便是你筑基后的首选,当然你原本修炼的《风雷遁法》也不用放弃。 其次是养魂之法,不像有些魔道吞魂食魄,或者如佛门那般以愿力洗涤。我极道仙宗乃道门正宗,用的是最纯正的观想之法,你可修行《日月存神诀》。 再是锻炼肉身之法,你从非攻师...你三年前得了《洗筋经》,这门功法虽然耗时长久,但能与其他炼体功法兼容,可以继续修炼。” 金一仙心中一动,青渠师叔刚刚差点说秃噜了嘴,连忙改了说辞,因为嶙峋峰非攻道人已经叛出极道仙宗,不能再称他为师叔了。 “这三门功法关乎未来,不可轻慢,然后是法术,老道有个十六字真言教你:脱困为先,保命为主,反戈一击,中之必杀!” 青渠面不改色,在玉简上刷刷刻录: “简单来说便是先学好飞行法术和遁法,能逃命再考虑攻击,你既是风灵种,那便学《扶摇九天》,练到大成,同一境界少有人能追上你。 另外,对手为了杀你,往往会布下困敌结界或神识追踪之术,这时有一脱困法术便能保你性命,门中有一门《法心空寂》就挺合适。 最后的是攻防法术,五行相克之道主攻伐,五行相生之道主防御,极道仙宗有一成名法术《五行环》,攻防皆备,可为主修法术。” 金一仙一边听,一边心中感叹,有人指点的好处就是那么大,青渠只是三言两语,就把一名初入筑基的修士容易踩的坑、趟的雷一一排除。 无怪乎许多炼气弟子拼了命的要在二十岁前筑基,以求宗门长辈收归门下,就算不给资源,光是偶尔指点,就能帮他们节约大量时间。 可他还是不准备拜师,功法秘术可以通过听长辈讲道或自己实战摸索调整。 但悟道不可以,只有靠自己,道简就是他最好的助力,而且绝不能暴露。 想明白这一点,他不由更加专注,牢牢把青渠的指点记在心里。 “对了,若是遇到强敌,一门爆发潜力的秘法或可助你杀敌,或可助你逃脱,老道推荐你学《一羽浮沉术》当做底牌。” 青渠没有半分藏私,金一仙偶有询问,他便一一解答,转眼就过去半个时辰。 忽然,他低低一叹,道: “原本像你这样的筑基初期弟子,还应学些掷符御器的法门,以便提高保命能力。 可现下内忧外患,宗门却把符道、器道等尽数废除,好比将伤虎拔牙,病狮去爪,这让你们如何应对汹涌暗流? 不过你入派后不学符箓,不御法器,不养虫兽,倒也受不了多大影响。” 金一仙知道,自从他走上这条纯粹的法修之路,好处便是极少会受资源的限制。 而其他人一般要找到一条能赚取大量的灵石的路子,才能支撑起将来斗法、游历中符箓、妖兽、法器的消耗。 但他对青渠的指点还是十分感谢的,深深一揖道: “师叔一言,胜过弟子摸索数年,可比得了几件法器符箓要有用得多。” 青渠却是大袖一挥,将几个纳戒收了回去,随后扔出一个纳袋,解释道: “你也知道,极道门规所限,同门之物不可取用,但你杀了西昏,也算替宗门完成了处罚,这是报酬,收下吧。” 金一仙又是尴尬,又是惊喜,但还有些嘴硬道: “师叔,弟子没有...” 青渠没有理他,盘膝闭目不语,那是在赶人了。 第106章 登崔嵬 金一仙回到住所,拆开纳袋一看,其中有一百枚上品灵石和五瓶补气丹。 上品灵石是筑基中后期所需,补气丹能助修士迅速恢复元气,修炼时服上一粒,也有增长修为的功效。 但金一仙把补气丹重新放回了纳袋,因为他了解到,丹药的损害在于侵蚀肉身。 若修士服多了丹药,肉身会逐渐药化,这对结丹以下影响不大,但会令修士在成婴的关口遭遇失败。 金一仙虽知自己无望成婴,却接受不了身体逐渐变成一具药体。 五瓶补气丹大约价值四十枚上品灵石,若卖到野坊,在散修的争抢下,卖五十枚上品灵石不成问题。 长吐一口气,金一仙开启了聚灵阵盘,随后又关掉,直接开始修炼起来。 内室中,天地灵气的流动陡然加快,如同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然后被吸纳入绛宫之中。 经过《风雷遁法》的运转,大部分天地灵气被炼化为风、雷、金三系元气。 金一仙发现,天道筑基以后,他的修炼速度比以往快了将近十倍,若开启聚灵阵盘,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都会被他吸引而来。 以青渠师叔的结丹修为,神识之下必会发现异常,到时该如何解释? 何况,金一仙的住所附近还有不少炼气弟子,真要是完全放开修炼,弟子们能吸收到的天地灵气肯定会减少。 他的想法是这几日低调一些,等到领了道号后选定了洞府,再修炼不迟。 说起来,如今他已养成了极为规律的习惯: 夜间修炼两个时辰《风雷遁法》;睡前观摩半个时辰道简;早间修炼九门基础法术,下午修炼三门雷法,尤其是炼气期不曾钻研的雷枪术。 至于《风雷遁法》自带的《风遁术》和《雷遁术》,他准备同时修习,因为领悟风雷相生之道后,这两门遁术间能产生奇妙的联系。 后面几日,金一仙又去看望了袁玉笛、邹昆等有些交情的师兄弟,他们也都到了半步筑基,正是需要一鼓作气。 故而他没有久待,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遗憾的是,袁玉笛最终还是选择了“半丹药筑基”,即服丹突破半步筑基境界,然后再以内法筑基。 这在春生谷很普遍,因为宗门不推荐以丹药筑基,却没说半步筑基前不能服丹。 袁玉笛虽有上品木灵种,但他是三个灵种之身,极大拖累了修炼速度,选择“半丹药筑基”,是他能够在二十岁前筑基的唯一办法。 金一仙没办法阻止,他在十九岁筑基,总不能阻止别人追求道途吧,也是无奈。 —————— 时间如水逝去,很快就来到了入内门、领道号之日。 没有任何接引,金一仙、邓英和另外三名筑基弟子腾空而起,朝崔嵬峰飞去。 半年前,掌门非存真人下谕,奉崔嵬峰一脉为根本之法,故而不好再禁止低阶弟子们登上崔嵬峰。 承天台附近也兴建了数座殿宇,其中“天心殿”专门用于分发道号、登记道籍。 崔嵬峰顶在九天之上,故而金一仙一行人在飞到半山腰处,便只能下地步行。 作为极道仙宗主峰,他们入门以来就上过一次,还是被塞进飞行灵器中带飞,故而此刻也观赏起山间景色。 极道仙宗地处高原,崔嵬峰更是直入九天,颇为寒冷。 但有天地灵气的滋养,时虽入秋,山道上的树木依旧苍翠,绿意还蔓延到石阶上,青苔和落叶共同点缀出一条林幽秘径。 诸人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承天台附近,却发现天心殿前已经站了五人。 “嘿,春生谷的野修们来了!” 一名年纪在十六七岁的少年大声嚷道。 “方师弟,如今宗门不比以往,还是慎言为好。” 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些担忧的朝天心殿望了一眼。 “陈师兄,你也太过胆小了,怪不得你到了二十二岁才筑基。” 少年嗤了一声,随后把目光转向身边一个有些沉默的少女,有些洋洋自得: “江师姐,你怎么变成乖乖女了?仅在半年前,江家可是宗门中最强大的世家。” 江雪瞥了那方师弟一眼,没有回答。 如今巍峨峰实力大减,老祖是玄真人闭关不出,她可不能再使大小姐脾气。 此时,江雪若有所思的望向金一仙,她从白帘处得知,当初与三清弟子一战,就是此人得了两只金雀。 要不是白帘使了手段,先将此人逐出无疆界,说不定后来会抢多少风头! 只是她没想到,当初此人还是炼气圆满,如今才过去半年左右,就已筑基成功。 听了那方师弟之言,金一仙一方的三名筑基弟子颇有些气愤,但想到不可在此放肆,便按捺怒气,走到一边等待起来。 一炷香后,天心殿殿门洞开,众人步入殿内,发现一名红衣老者盘膝而坐。 这红衣老者留着四绺白须,模样颇为奇特,他语气淡淡道: “我乃峥嵘峰赤鲤,主管此次入内门仪式,你等新晋筑基弟子初来天心殿,无需多虑,只管听从吩咐即可。” 不等几人还在好奇的四处张望,赤鲤手掐印决,将一道白光射入大殿深处。 突然,一卷金色书简如蝴蝶般从殿内缓缓飞出,绕着前殿蹁跹起舞。 金一仙知道,此物名为天心金策,乃是一件后天道宝,由极道仙宗的创派祖师九莲道君传下。 数千年来,天心金策有了一丝灵性,故而被宗门拿来给弟子们分发道号。 “各弟子将自身精气神凝练归一,打入天心金策之中,此后静待道号出现即可。” 赤鲤口说手比,说明了天心金策的用法。 那个方师弟手脚最快,第一个动手,先抛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卵石,然后手指一点,向天心金策射出一道白光。 只见天心金策光芒大放,瞬间将卵石吸入,没过多久金策上就出现一个“丰”字。 “哈哈,我以后就叫中丰啦!” 方师弟拍手大笑。 金一仙皱起眉头,这天心金策的灵智竟然在数千年的生长过程中,变成一个只要送宝贝就能给好道号的玩意儿。 如此一来,世家弟子岂不是能占尽优势,世俗弟子从一筑基就落了下风? 赤鲤一双老眼看着,并不呵责,随口道: “下一个!” 江雪飞身上前,手中抛出一颗赤色果实,随即得了一个“颐”字。 天心金策似乎来者不拒,什么宝物都能接受,来自春生谷的一名筑基弟子扔出了一枚上品灵石,也被吸入,给了个“夬”字。 第107章 金策之灵 “哼!区区上品灵石也配献宝?” 方姓少年有些恼怒,他献出的卵石乃是土系天材地宝,价值百十枚极品灵石。 江雪献出的赤色果实更不是凡物,名为断续果,服之有续肢体、复脏腑的强大疗效,寻常修士根本买不起。 而此人以上品灵石充数,所得道号竟然也不差,这让中丰有一种莫名憋屈。 不过很快,天心金策就让中丰出了一口恶气。 在几名世家弟子领取完道号后,又是一名春生谷筑基走上前去。 那人囊中羞涩,摸索了半天也没拿出什么宝物,最后只能空手射出一道白气。 这一次,天心金策产生了些许异样,绕殿飞行的速度开始变得懒洋洋起来,数息后给了个“困”字。 中困? 那筑基弟子见字一愣,随即哭丧着脸退到一旁。 金一仙却看着火大,这天心金策真是个势利眼,困卦中爻辞六解,每一解都代表了某中极难的困境。 如此道号,明显是摆着毁却道心之意! 心念电转间,他有了主意,随手掏出一个玉瓶,朝天心金策扔了过去,同时,一身风元气融合元精、神魂,化为一道白光如电射出。 天心金策收取物品的速度极为迅捷,玉瓶刚接近它的宝光便被收去。 不过,就连赤鲤也没察觉到,金一仙发出的白光在即将命中天心金策的瞬间发生了变化,生出一丝淡淡紫色。 风生雷! 在风雷相生之道的作用下,他的风元气转化了一部分为雷元气。 要知道,无论是雷元气还是雷灵气,都是妖魔鬼怪的克星。 金一仙心中不无恶意地猜测:若是道宝生灵,被雷劈一下会怎么样?那一丝灵智会烟消云散么?还是凭借道宝的强大威能生生抗住? 没等他念头转完,只觉耳畔“轰”地一声,意识进了一个莫名空间,紧接着,一个声音传入脑海: “你这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用雷劈我?” 那声音细细弱弱,委委屈屈,好像是十五六岁的邻家少女,分外惹人怜爱。 但金一仙不为所动,他四下一看,并未见人,心中已有领悟,道: “你是金策之灵?既身为器灵,天地所钟,却为何贪图天材地宝,捉弄极道弟子?我并未违反极道清规,你待怎地?” 他很清楚,白光中带有一丝风雷相生之道,这才让金策之灵感受到些许痛楚。 “哼!就是本姑娘我了!” 那声音陡然娇蛮起来: “你又装什么英雄好汉?再不给我好吃的,信不信把你的意识困在此间,外界只消一个月,区区筑基修为的你就会饿死!” 金策之灵没想到,她难得几次拖人意识入本命空间,竟碰上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前半句还义正辞严,后半句简直是个泼皮无赖! 不过,极道仙宗的清规不仅约束弟子,对她这样的器灵也有约束,当然不能把人活活饿死。 但她欺负的就是这个弟子见识不多,故而露出一副小恶魔嘴脸,拿话吓唬于他。 金一仙见这金策之灵暴露了本来面目,不禁失笑道: “我虽被你困在此间,但你别忘了,外面还有一名结丹上人,崔嵬峰上还有数名成婴真人,难道任由你为非作歹?” 金策之灵心中大骂,但她并非人类,情绪这东西来去极快,随即语气冷漠道: “你不信?这几百年来,不听从本姑娘吩咐的,无一不是结丹无望、老死山门,而愿为本姑娘驱使的,如今都有成婴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威胁之意,又有循循善诱之惑。 金一仙很快听出了些许端倪,在极道仙宗的成婴真人中,有这个金策之灵的靠山! 而且此器灵拥有拉人意识入界的神通至今还不过千年,说明这还是个幼灵! 他顿时明白过来,金策之灵为何亟需天材地宝,因为器灵和人类、妖兽一样,在诞生之初的胃口非常大。 人类婴儿要喝母乳,妖兽崽子要吃肉,而幼灵则是要吸收天材地宝! 想到这里,金一仙再生疑惑,宗门都知道天心金策已经诞生灵智,为何不予以供养,反而纵容她向筑基弟子讨要? 莫非... 金一仙故作冷淡,续道: “你既然以道号换取天材地宝,方才三名筑基弟子给了价值不菲的宝物,另一人却只给了一枚上品灵石,为何二者所得无甚区别?” “哼,还不是那白眉老头儿给的太少,支使我干活,收点零嘴儿又何妨?” 金策之灵闻言一阵坏笑,道: “再说了,我可没那么斤斤计较,凡是送了吃的,我也不为难他,但若两手空空,甚至给了个空瓶,还动手打本姑娘的,还想要道号?做梦!” 她终于想到一个整治这名小筑基的办法,若能再敲诈来一顿,岂不划算? 金一仙也明白过来,这金策之灵背后站的是谁了,是崔嵬峰,是掌门非存真人! 他却是丝毫不怕: “前辈,既然你有掌门培养,却不问他要天材地宝,反而为难我等初入筑基的弟子,是何道理?” “不要叫我前辈,我有那么老吗?我和你境界差不多,你应该叫我师姐!” 金策之灵高声叫了起来,似乎对辈分格外敏感。 “那老头儿每次就给我一点点吃的,哪里够我吃饱?师弟,师姐和你打个商量,我不计较你之前打我,只要你告诉我,那玉瓶里装过什么好吃的?” 说罢,金一仙感自己的意识体被柔软的东西蹭了蹭,金策之灵竟然央求于他! 他心中一动,淡然道: “怎么?就连掌门也没给你吃过吗?” 这时,耳边清晰的传来金策之灵不屑的声音: “呸!抠门老头儿一个,给我吃的东西,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师弟,这东西你那儿还有吗?这味道我可从来都没尝过。” 元始清气! 金一仙大皱眉头,金策之灵不愧是先天之灵,馋虫本虫,竟然对六花世界诞生的元始清气打起了主意。 “额,师姐,此物非常珍贵,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一些,但被我吃掉了。” 他语气中既有些骄傲,又有些犹豫,引得金策之灵颇为惊喜: “这么说来,这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别的地方还有,是吗?” “有是有,但以我如今的境界还取不到,必须结丹后才有把握。” 金一仙语中无奈,他这是实话,元始清气出现在九天之上,那里只有结丹以上境界才能去。 “什么?你才刚刚筑基,等到结丹最快也要几十年,这可怎么办?” 如果金一仙现在能看见,就会发现金策之灵又是失望,又是焦急,恨不得一口气把这小筑基提到结丹境界。 “师姐,我也想结丹,可我资质不佳,要不等我百年后结丹了再找来给你?” 金一仙试探着问道,他发现自己原本想对金策之灵略施惩罚的心思已经淡去,如今想的是怎么收服这只馋虫。 第108章 挑道号 “呃啊!不行!我一百天都忍不了,别说一百年!” 金策之灵一阵叫嚷。 听得金一仙偷笑不已,决定继续逗弄这个幼灵,不由故作叹息道: “师姐,我能保证在结丹后给你找来此物,但现在实在是无能为力。” 突然,金策之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 “师弟,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 金一仙回答地斩钉截铁: “不知道!我只觉得味道极好,未向别人透露,所以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出了身冷汗,这金策之灵真是鬼精鬼精的,若是得了名字,保不准就把他踢出去,自去找掌门非存讨要了。 金策之灵唉声叹气,似乎极为失望: “师弟,要不这样,等你结丹后,把我带出极道仙宗,去有这东西的地方,以后你就可以不用管我啦。” 她问得小心翼翼,金一仙却是撇撇嘴。 这先天之灵真是个白眼狼,极道仙宗养她数千年,不知抛下了多少资源。 今日她一闻到元始清气,就想着偷跑出去,要是真给她吃一口,顺便让她背叛宗门,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行!师姐身为金策之灵,肩负为弟子取道号的重任,怎能私离山门?” 金一仙义正辞严道。 金策之灵恨得牙直痒痒,但为了这口吃的,还得装做无辜模样: “只是离开一两个月,每逢三个月取道号之日,我还会回来的。” 一人一灵讨价还价,最终击“掌”为誓: 金一仙会亲自带金策之灵寻找元始清气,但她必须寸步不离,有了危险也要出力帮忙,而且每三个月回宗门分发道号。 但这时间却是在金一仙结丹以后! 盟誓完毕,金策之灵已经在期待百年后的一口好吃的,而金一仙则是感叹: 修真界的一次约定竟然跨越百年,足足轮过四五代凡人,这时间也太不值钱了! 良久,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奸商模样: “师姐,既然咱们成为了盟友,不如你再送我个道号?” “我送你,不见得你会满意,干脆你自己挑吧!” 金策之灵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愉悦的叹息声,金一仙一阵恶寒,仿佛看到了她正捧着玉瓶做陶醉状。 就在此时,他的意识体看到了一卷道书,道书徐徐展开,涌出来数十个道号。 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泰、豫、颐、旅、随、益、丰、夬... 金一仙发现,其中有些道号黯淡无光,而有些道号则是彩光氤氲,不禁向金策之灵提出疑惑。 金策之灵解释道: “前者都是有主的道名,后者才是无主的,你从后边挑吧。” 原来如此,金一仙把目光在无主的的道名中扫了一圈,权衡之下,最终挑中一个“中孚”的道名: “师姐,就选这个中孚!” 金策之灵似乎没什么反应,随即说道: “既然挑好了,那你出去吧!” “师姐,等等!” 金一仙连忙阻止,意识体指着那悬浮在空中的玉瓶道: “这玉瓶反正是空的,不如还给我吧?以后若再遇上那好东西,也方便装取。” 金策之灵微微犹豫,她原本还想瞒着金一仙,把玉瓶交给非存寻找。 可刚刚一阵猛吸,玉瓶中半点味道也没剩下,而且若是这小子得知她违背誓言,向非存告发,岂不是要吃排头,只得悻悻答应。 金一仙的意识体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回到了自家躯体之中。 他抬眼一看,空中的天心金策闪出两个大字“中孚”,发觉自己和天心金策有了一丝冥冥之中的联系,那是入了道籍么? 还没完,只见宝光一闪,一个玉瓶被吐了出来,他信手接过,放进玉扳指中。 一众春生谷筑基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送给天心金策的宝物还能还回来,不仅还回来,还给了个道号,这天心金策转性了吗? 金一仙突然发觉,他和金策之灵磨蹭许久,外界竟不过一息,不禁有些动容。 这时,一道神识传入他耳中: “我乃赤鲤,方才那金策之灵可是拉你入她本命空间了?” 金一仙应道: “确实如此,师叔,弟子在她本命空间感觉过了半柱香,为何在外才数瞬而已?” 赤鲤欣然答道: “金策之灵的本命空间之内,时间流速慢了数百倍,故而她才能迅速成长。 如今金策之灵奉掌门之命,负责分发弟子道号,偶尔也会拉人入她本命空间,或交易宝物、或传授修炼心得。 此乃你等弟子机缘,好好把握,不必告知他人。” 金一仙点头应下,心中却大吐其槽,原来金策之灵还有这些逆天之能,可他却只得到一个自选道号的机会。 随即他也明白过来,金策之灵只是为了询问元始清气,可不是真看中了他什么。 在金一仙之后,领道号一事开始变得古井不波起来,邓英得了一个“革”,另一筑基弟子得了个“蒙”字。 见八人已经领取完道号,赤鲤又抬手一指,将天心金策送回内殿,扬声道: “中丰、中颐、中鼎、中夬、中困、中孚、中革、中蒙,你八人已在天心金策中留下道籍。 我代掌门下谕:你等既入内门,当谨守门规,秉持初心,卫我极道传承!” “是,弟子谨遵宗门谕令!” 八人齐齐拜下,随后退出天心殿,金一仙和邓英正要离去,却不防前方一人拦道: “中孚、中革两位师弟且慢,为兄有话要问。” 金一仙一看,只见中丰一脸傲慢,又以师兄自居,他也不生气,笑道: “原来是中丰师兄,你我今日才结识,不知有何见教?” 中丰把手一伸,道: “无他,只是适才看见天心金策归还了师弟你的玉瓶,为兄心中好奇其中宝物,特来见识一番!” 中丰听说金策之灵偶尔会与筑基弟子交换一些宝物,大都是弟子占便宜。 故而今天见了天心金策异状,出门后便立刻赶了过来,打得主意不言自明。 “哈哈!中丰师兄玩笑了,小弟玉瓶里的宝物早就被天心金策取走,还给我的是一个空瓶啊!” 金一仙大大方方取出玉瓶,在中丰面前展示了一番: “如何?小弟不曾骗你吧?” 中丰眉头一皱,面露不豫道: “哼,师弟莫不是消遣为兄?你早把宝物藏起来了吧?” 这时邓英却喝道: “你这厮好生无礼,中孚愿意给你看,已是给了面子,怎么,若真有宝物,你还打算强抢不成?” 说罢,他拉着金一仙就走,倒是金一仙临走前一句话,把中丰堵了回去: “师兄要不再去天心殿试试,也学小弟扔个玉瓶?” 二人走出一段路,邓英兀自气愤道: “嶙峋峰、幽岚峪内四大世家都走了,他们世家弟子竟然还敢嚣张!” “邓英...” 金一仙话未说完,邓英却止住他道: “我们以后还是以道号相称,我闻世间有邪法,可借修士真名和毛发血液施法诅咒,若你我姓名泄露出去,难免被小人利用。” “好吧,以后你叫我中孚,我叫你中革。” 金一仙也在此时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外人面前透露真名,他稍一转念,续道: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们都看得出来,陆祝两家背叛,江家去而复返,自然也失了势。 如今三大顶尖世家没落,底下几个世家当然要拼命往上爬,因为一旦占据高位,就是数千年的长盛不衰。 我敢说,未来宗门内世家世俗之争会有,但和世家之争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第109章 小挪移 邓英这时却面露笑意: “你说的不全对,世家之争愈演愈烈,而世家世俗之间反而可能会消弥争斗呢。” 他眼神示意间,金一仙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胖大身影赶了上来,边跑还边喊道: “金师弟!你跑得如此之快,可叫为兄好找!” 金一仙闻言一笑,迎了上去: “陈师兄倒是手眼通天,我才出天心殿不久,你便找上来了。” 来人正是陈同,他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师弟你回春生谷那天夜里,为兄便知道你筑基成功,只是当时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无暇来找你,直到今日才与兄弟相见。” “多谢师兄惦念,小弟当日死里逃生,但所幸破境筑基,故而在外巩固后方归。” 金一仙话一出口,便觉心中一沉,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但他稍一体悟,却未发现什么,于是转过话头道: “师兄此来何事?小弟正准备去道藏殿挑选功法密术。” 陈同没有多问金一仙筑基细节,那关乎修士隐私,不是极亲近之人不会透露。 “哈哈,正好正好!为兄近些年自觉神魂增长缓慢,也正想去道藏殿看看,有何解决办法。” 他们下了承天台,径直向崔嵬峰下飞去。 道藏殿在崔嵬峰山脚,与刑楼不过百里,三人一柱香后便已到达。 “师弟可有想好选择哪些功法密术?若是无甚准备,我家赤未老祖曾赐我一卷书册指点,可以借你。” 在进门前,陈同还不忘推销家族的好处。 “陈师兄有老祖关照,小弟也有幸得了青渠师叔指点,就不麻烦了。” 金一仙委婉拒绝,人家老祖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拿的?陈同知道他的性格,自然见好就收。 进了道藏殿,三人各分东西,因为他们对功法密术的要求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五行大真义》金一仙还没领取过。 道藏殿内殿,止戈道人盘膝而坐,面前是一名年轻弟子,一双剑眉紧皱不展。 “师傅,弟子拜在您门下不过四年,功法秘术尚未精熟,大道领悟也未入门,如此去了,只怕会堕了师傅名声。” 止戈却是淡淡道: “中益,该教的为师都教了,不该传你的《阴阳离合论》也传你了。 可雏鹰终将出巢遨游天际,而不是遇事就躲到师长麾下,况且得了那么多宝物,你难道不应该为宗门出力么?” 中益慌忙跪下道: “弟子岂能贪得无厌,只是舍不得师傅罢了。” “好了,莫作小儿姿态。” 止戈摆了摆手,叮嘱道: “此次你前去天一剑派,还需看紧诸多师兄弟,免得他们受了剑道诱惑,弃法从剑,失了极道之心,下去吧。” “是!” 中益再是一稽,退出内殿,刚要转身离去,突然身后一人道: “萧师兄好久不见!” 萧敬心中咯噔一下,继而回头笑道: “原来是金师弟啊,你也筑基入内门了?” 金一仙点头笑道: “早就听说中益师兄入了止戈真人门下,这是刚刚听了教诲?” “师弟是有疑问请教我师尊吧?为兄便不打扰了!” 萧敬回想起了在春生谷的日子,以及和这个师弟间的交易与龃龉,有些赧然和尴尬,连忙拱手离去。 “我有那么可怕么?” 金一仙摇了摇头,推门而入,一稽到底: “弟子中孚,拜见止戈真人!” 止戈何等修为,自然把门外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问道: “中孚你与中益有旧?” “回禀真人,弟子当年与中益师兄略有交情而已。” 金一仙无意多言,续道: “弟子此次前来道藏殿,是请真人赐下《五行大真义》的筑基篇。” 止戈神识一扫,面露了然,道: “我记起来了,四年前与九幽宫一战,你是炼气弟子中惟一得了三胜的,当时中益还只打了个平手。 不过,当时有传言称你只能外道筑基,结丹无望,可如今我观你一身气机澄澈,不像是外道筑基的样子。” 金一仙心头一跳,这止戈真人记性很好,眼神也非常毒辣,于是答道: “弟子得了些机缘,又获赐《洗筋经》,这才化解了入体异宝,筑基成功。” “唔…” 止戈点点头,随手扔出一枚玉简,道: “近日宗门与天一剑派准备互派弟子交流,你可愿去彼等宗门修行?” 金一仙连忙接过玉简,面上十分惊讶,辞道: “弟子筑基未久,功法大道尚需研悟,若接触天一之功术,只怕有损自身进益…” 止戈挥手止住金一仙的解释,淡淡道: “此事人选尚未有定论,但你既入极道内门,自当遵从宗门之命,我不过是事先提点你一句罢了。” 说罢,他微一犹豫,又扔出一枚玉简,道: “宗门内筑基期的风法极少,此乃风系强法《环天风刃》,你拿去修习。” 金一仙心中暗叹,拜道: “如此,弟子愿去天一交流,还请真人录上道名。” 止戈点点头,道: “另外,道藏殿中的功法密术你可任意挑选,不限数量等阶,数日内,天一剑派就会遣人来迎接你等,你做好准备便是。” …金一仙退出内殿,不由暗暗苦笑,他本想修法悟道,以求早日结丹,但止戈不容拒绝的安排,或者说宗门的决定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去天一剑派进修,他肯定不能当个闷葫芦,两家弟子互相竞争斗法才是常态。 他也很清楚,剑修和法修两个道统相差极大,两家弟子间肯定会分个高下。 道藏殿,藏经室内。 金一仙一边走,一边思索自己未来道途。 他先去了炼体功法处,这关乎经脉肉身能承受的天地灵气浓度,是基础性的东西,不可轻忽。 “太阴法体,需要在极道独有的一处阴气之穴修炼,放弃… 阴阳道体,需要领悟阴阳之道,这大多数筑基都没法修炼吧? 屠血战体,需要大量杀伤妖兽,以妖血辅助修炼,可以考虑… 走了一圈,金一仙发现,炼体功法大都需要领悟某种大道,或者需要外物辅助,可他资源有限,只能放弃,幸好《洗筋经》尚可继续修行,所以不着急更换。 极道仙宗的神魂修炼之法普遍都是温和的观想之法,青渠推荐《日月存神诀》所在的的架子被人摸得锃亮,想来也是经过了无数前辈的验证,足以信任其功效。 然而,在飞行法术和遁术一栏,金一仙却生了迟疑。 《扶摇九天》当然有,但显眼处有一门叫《小挪移》的遁法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挪移》玉简上记载的是,只要使用空间类的天材地宝辅助修炼,炼成后可以达到空间挪移的效果。 纯正的空间挪移术只有成婴修士才能修习,小挪移的距离最多不过百五十丈。 但金一仙十分动心,大多数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感应距离是三百丈,斗法距离一般是二百丈左右。 若是炼成《小挪移》,他可以在双方距离偶尔缩短到百五十丈时瞬间接近。 对于不擅长近战的剑修和法修来说,突然被人近身,大都会迅速闪避,在这期间,足够他施放好几个法术了。 第110章 五行环 想了一会儿,金一仙还是决定带走《小挪移》。 空间类的天材地宝虽然珍贵,但并非没有获取机会,若能练成小挪移,则是一张对付剑修的底牌。 跨过一扇小门,进入一间小殿,这是陈列极道仙宗诸般法术的地方。 金一仙原本以为会是汗牛充栋,没想到门前的几个书架上空空如也,颇为寒酸。 再一看,他便已明白原由,书架上还没摘掉的牌子显示,被带走的全是御器、发符、控兽之类的典籍,目前都属于禁书。 真正的筑基法术玉简全放在靠墙的一侧,大约有三千册上下。 其中部分创派祖师传下,部分是历代宗门前辈所创,还有的是得自外界,均是分门别类,一一排列。 金一仙一卷卷翻过,心中既是激动,又是遗憾。 止戈真人虽然承诺他任意选取,但以筑基修士两百年的寿命,能学多少法术? 这可不是蒙学儿童读书写字,十来年就有考秀才、中举人的底蕴。 别的不说,就说入道时修习的九门基础法术,目前也只有金剑术、轻身术和御气术达到圆融如意之境。 其他诸如风雷剑、流沙术、火弹术、化雨术勉强大成而已,像回春术、隐形术、闪光术等还停在小成阶段。 至于几年前才入手的三门雷系法术,雷网术和天雷吼将将入门,雷枪术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 所以,金一仙的选择非常谨慎,第一卷法术是青渠推荐的《五行环》。 据了解,《五行环》乃是极道仙宗根本法术之一,外人常以此术区分极道修士。 它的入门很简单,要求修士凝出一个元气之环,属性一般就是灵种属性。 以金一仙为例,他会先凝出一个金环,这个金环拥有极其强大的稳定性,能攻击、锁困以及防御大部分金系法术和金系飞剑。 对于以金系为主的剑修来说,《五行环》中的金环永远都是低阶剑修的噩梦。 然而,《五行环》的劣势也写得明明白白,就是难以对付水、火、木、土四系法术,尤其是火系法术。 同时,修士只能凝出一个金环,一旦放出攻击,就无法凝出另一个来防御。 但《五行环》的优势在于悟道衍生,金一仙只要领悟五行金生水,那么他就能以金环为基础凝出无数水环,除非他元气神魂耗竭。 更厉害的是,在附带金生水的道意后,水环的威力将超出金环数倍! 再往后修炼,若金一仙完整领悟五行相生,就可以不断凝出木环、火环、土环,且威力也会成倍增加。 由于极少有人在结丹前完整领悟五行相生,故而筑基境的《五行环》并不强。 《五行环》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结丹成婴后,修士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此术将摆脱属性的限制,一环既出,万法不侵,甚至威力可以大到越阶而战! 金一仙当然要选择《五行环》,不仅因为他有金灵种,还因为风雷相生之道。 可以想象,在风雷相生之道的加持下,《五行环》的威力会有多大。 选完《五行环》后,金一仙没有立刻去挑选爆发秘法和脱困法术,而是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筑基初期可以修炼的五行法术。 离开时,他又带走了《太乙金丝》、《六角冰花》和《飞沙术》。 《太乙金丝》的要诀在于修炼出一根金气之丝,金丝纤细坚韧又近乎透明,是逃跑途中阻击他人的妙法。 一旦有人追击时撞到金丝,就会在瞬间形成金系法术的强大切割能力,若追赶者运气不好,被金丝一下切去首级或拦腰切断都是可能的。 《六角冰花》则是配合他强大的风灵种所选,此术既有类似切割能力,又有冰系法术的冷冻能力,在范围类法术中不可多得。 《飞沙术》是因为西昏曾经施展过,要不是他躲得快,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在三门法术中,《六角冰花》和《飞沙术》都是范围攻击,而《太乙金丝》也能造成直线范围内的杀伤。 为什么这么选? 金一仙了解过,凡是低阶剑修,心思都放在操控为数不多的飞剑上,导致他们难以抵挡近身攻击和范围法术。 当然,若论单体攻击,剑修飞剑之强,无有匹敌! 他数遍自身,发现只有风雷剑的单体威力尚可,这能打败剑修么? 到了秘术区,金一仙才发觉自己的浅薄无知,六花世界自有修真以来,无数能人异士发明了无数奇术怪法。 就拿爆发秘术来说,有服顶级丹药的、有透支潜力的、有同归于尽的… 爆发秘术,原本就是短时间内获得自己不该有的东西,当然要付出代价,根据效果的不同,代价有大有小。 金一仙不愿意把自己置于险地,因为当初雷灵气入体给了他深刻的教训,青渠推荐的《一羽浮沉术》恰恰就是符合他脾性的秘术。 《一羽浮沉术》分为“浮”、“沉”两篇。 在修真界,根据筑基方法的不同,修士晋入筑基后,道基的好坏也不同,元气品质更是大相径庭。 有的虚浮无定、有的浑浊不堪、有的带着一股药味,这都是劣法筑基的结果。 一般来说,元气越是精粹、越是雄浑,施放的法术威力越大,但修士筑基已定,该如何补足呢? “沉”篇显示,可以将元气持续过滤压缩,虽不如内法筑基澄澈,可也只相差一两成,与人斗法时足以弥补劣势。 “浮”篇显示,一旦修士爆发,过滤压缩后的元气就会迅速还原到最初状态。 彼时,修士将瞬间获得大量元气支持,从而赢得更多的战斗时间和逃跑时间。 不过,金一仙最看重的是《一羽浮沉术》中的压缩精粹效果,他是天道筑基,元气澄澈无比,根本不需要过滤。 在筑基前,他靠的是雷动坪上的雷灵气来精粹元气,如今要去天一剑派,人生地不熟,很难找到类似的地方。 只要《一羽浮沉术》拥有同样效果,他在与剑修的争斗中也能占据几分上风。 选择完爆发秘法,脱困法术的选择就显得轻而易举。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他们的困敌结界不会太大,往往需要神魂锁定施放。 而青渠推荐的《法心空寂》能极大降低自身元气、神魂波动,从而令对手失去锁定,成为睁眼瞎。 同时,《法心空寂》还能压制修为境界,这对经常在外游历的修士来说,是低调来去的必备法术。 再晃荡几圈,也与邓英、陈同等人见了一面,金一仙决定结束挑选,于是三人一起来到外殿。 一名年纪老迈的结丹修士为他们复制出功法玉简,千叮万嘱道: “功法玉简内藏道誓,用过即毁,你等身为极道弟子,不可泄露宗门根本。” 第111章 老友生隙 三人点头应下,出门后飞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座低矮的山峰上。 此处已靠近极道山门,由于缓坡较多,山峰上兴建了大片的殿堂屋舍,中部更是楼台林立,颇为热闹。 “两位师弟,这就是聚宝行总部所在,也是我陈家龙兴之地!” 陈同言谈中透露出一股骄傲之意: “你二人与我相识多年,恐怕也是从未来此吧?” 金一仙笑道: “中临师兄,那时我们还是春生谷弟子,受谷内规矩约束,无事不得出谷。” “正是如此,春生谷内不也有聚宝行的分号么?” 邓英也笑着说道。 陈同却是摇头道: “春生谷内的聚宝行只是支部,算不得什么,而此地才称的上是堆金叠玉之地,你们且随我来!” 他一声招呼,带着金一仙、邓英二人降落到一座三层小楼内。 很快,有眼尖的伙计凑了上来,道: “九公子能来龙鲤轩,小的幸何如之,不知三位客人要用些什么灵餐,小的马上安排人去做。” 陈同随意点了几个菜式,那伙计赔笑道: “三位客人可否饮酒?我家店中今日刚开了一坛五十年的灵酿。” 陈同抬眼一看,只见金一仙和邓英微一点头,便道: “好,先来一壶漱漱口。” 伙计大喜,连忙退去安排酒食。 很快,酒菜上齐,陈同率先敬了一杯,道: “两位师弟,为兄此来是有要事相告,事关自身道途,不可等闲视之。” 顿时,金一仙和邓英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却见陈同叹了口气,良久才道: “也是流年不利,我极道仙宗有位隐藏数千年的分神月玑真君,他为搭救天一剑派的同道,在天外道消了。 此事一经败露,四年前九幽宫拜山,半年前三清山拜山,导致宗门分裂...” 见二人面露恍然,陈同却叹道: “就在我极道生死存亡之际,天一剑派的应歌道君突然出现,逐走了三清成婴,算是救了宗门一回。 此事被掌门他们压了下来,幸好我陈家有数位结丹老祖,才知晓其中真相。” 金一仙心中一动,道: “月玑真君救天一剑派一回,天一道君救极道一回,应该算是扯清了吧?” “哼!师弟想得简单!” 陈同一拍大腿,恨声道: “那应歌老贼心怀不轨,借着救我宗门的名义,要将极道划入天一麾下,去做他家的分支别院,当真是狼子野心!” 邓英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听说,极道仙宗创派时便与天一剑派结盟,两家交好数千年,它岂敢如此?” 金一仙一时也是深感绝望,仙人以下最高境界的顺德道君出手,恐怕只有同为顺德道君才能阻止。 但极道仙宗别说顺德道君,就是分神真君都在前几年死了,这如何抵抗的了? “唉!在这些老怪物眼中,千年的交情哪里比得上到手的利益?” 陈同愤愤不平,续道: “也就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天一剑派的吃相不好太难看,极道才有缓和之机。 那应歌老贼没彻底撕下脸皮,最后与掌门真人约定,将互派筑基弟子交流,这就是走软刀子割肉的路子。” 金一仙心中一惊,却见陈同放下酒杯,郑重道: “因此,为兄特来告诫两位师弟,无论宗门内哪位前辈过来劝诱,你们决不可同意去天一剑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道: “虽说剑修道统与我法修道统同出道门,但数百万年来,彼此之间早已分化。 我师傅曾言,现如今剑修已逐渐向魔修靠拢,所谓剑胆琴心,更是徒有虚名罢了。” 说到这里,陈同转身道: “何况我等筑基不久,道途未定,若真受了剑道诱惑,弃法从剑,不仅背叛师门,还有心魔爆发之危,切记!” 可陈同越是谆谆告诫,越看金一仙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不由问道: “中孚师弟在想什么?” 金一仙陡然醒转,苦笑一声,道: “师兄方才去道藏殿的路上为何不讲?你早讲半日,小弟也不会深陷局中了。” 邓英闻言大惊,陈同又惊又怒,连忙道: “师弟何时…” 他灵光一闪,叫道: “可是道藏殿殿主止戈真人开口?” 见金一仙点头,陈同仰天长叹: “完了!师弟是撞枪口上了,此事便是由非存真人牵头,止戈真人亲手操办! 若你答应的是其他结丹上人,在我陈家周旋之下还有余地,可你竟答应了止戈真人,那就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邓英忙道: “中孚你赶紧回道藏殿,找止戈真人说明缘由,兴许还有转圜之机!” 陈同也附和到: “对对对!宗门派遣弟子的正式名单尚未公布,师弟你向止戈真人恳求去名,还有一丝机会!” 金一仙却摆摆手道: “罢了,你们难道就这么不相信朋友,会认为我背叛宗门,弃法从剑?” 陈同却反复劝说,见他只是摇头,有些心灰意冷,长叹道: “也罢,中孚师弟勿忘今日之言,他年相见,师弟可不要失了本心!” 说罢,他道了声结账,纵身离去。 邓英眉头紧皱,劝道: “中临师兄也是为我们好,你别往心里去,可惜,你我虽功成筑基,日后却又要天各一方。” 金一仙哈哈笑道: “中临师兄太看不起我中孚了,我不信天一剑术有这么大吸引力,可以让一名修士道心失守,若真如此,天一剑派早就被贬为魔道了吧!” 二人离开聚宝行,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内飞行。 说是漫无目的,其实也有目的,筑基弟子入内门后,能在山门内开辟洞府修行。 因此,他们要仔细查勘风水地势、天地灵气多寡,这关乎未来数百年修行,除非立下大功,否则不会有新洞府赐下。 邓英要找的洞府就在幽岚峪内,这里地火充沛,又有不冻寒泉,是他的理想地。 在幽岚峪上空盘旋了几个时辰后,他终于选定了一处溶洞为洞府根基。 溶洞浅处有一汪不冻寒泉,洞中深处则有一个地火口子,不时喷出熊熊烈火,算是个上品洞府。 一经敲定,邓英立刻在防护法阵枢纽上打上神魂印记,并以玉符激活法阵。 刹那间,溶洞四周弥漫而出道道彩光,将整个洞府封住,随后连带法阵隐于无形。 若不是金一仙亲眼看见过溶洞,恐怕以为此处是一片山壁,无人居住。 “中孚,你虽然即将离开宗门,但终有一日还是要回来的,不如也去找个洞府,最好离熟悉的师兄弟近些,来日相聚也方便。” 金一仙明白邓英的意思,日后回归宗门若没有一个容身之地,谈何归属呢? “今天有些迟了,明日再看吧。” 他突然感到了一丝落寞,中临陈同有陈氏整个家族,中革邓英今日开辟了洞府,也有了安身之地。 那么,他自己呢? 第112章 人南渡 极道仙宗并没有给金一仙开辟洞府的时间,次日一早,住所法阵便传来消息,命他去山门口汇合。 他匆匆收拾了一番,临出门前回看一眼,突然觉得这屋子有些陌生了起来。 是与自己缘分断了么?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重新归于宗门,而他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极道仙宗的山门在正西方向,金一仙只有当初入门时,趴在许诚的土山内看过一回,此后再未来过。 如今众弟子纷纷赶至,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来送亲友的,更有本身就是交换者。 金一仙混在其中,听端坐云头的止戈真人一一念出入选弟子的道号。 站出来的师兄弟们神色不一,或露出一股被抛弃的愤恨、或欲扬名天一的憧憬、或一副嬉皮笑脸模样。 “...西雪、西凇、西晨...南磬、南锣、北离...中益、中丰、中颐、中孚...” 止戈面无表情地报出道号,他这百名筑基弟子选得很有水准。 从年龄上看,西字辈普遍百三十岁以上,结丹希望不大,给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师弟师妹们。 从家世来看,西雪、西晨、南锣、中丰、中颐等人都是世家弟子,这些人占了入选弟子的七八成,算是剥离了世家的新生力量。 从道途来看,西凇、南磬、中孚、大过等人都是结丹或成婴无望之人,说得难听些,他们都是弃子。 当然,这一百人中也是有几个出色的筑基弟子,比如他的徒弟中益。 选这些人的目的是为了磨砺他们的道心,顺便堵住天一剑派的嘴,免得说极道派了一群老弱病残。 止戈将百名弟子的道号报完,朗声道: “凡我极道弟子,生是极道人,死为极道鬼。此去三十载,莫忘万人碑!” 极道弟子都记得,他们入派不久便去英雄祠观瞻了牺牲前辈的石碑,止戈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忘记出身。 金一仙没有嗤之以鼻,也没有流露出一副甘为宗门献出生命的大义凛然。 他向一人传念道: “师叔可是早就知道,弟子会被选入这百人之中?” 不远处的青渠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答道: “你的情况,我也是不久前从止微真人处得知,真人他是推荐你去的。” 金一仙暗叹一口气,道: “既然如此,还请师叔代为看管杏林斋,三十年后,弟子还是要回来的。” 青渠点头答应,不敢再面对这个弟子,转身离去。 他原本非常看好金一仙,待人接物老成,斗法同境无敌,就算境止结丹,寿命不足百载,也是有大用处的。 但极道仙宗需要有“炮灰”,像这样的弟子就最合适,他没得选。 金一仙总算明白了,昨日止戈为何三言两语,就把他安排进百名筑基中。 原来并不是随意指派,而是对每名弟子都详加考察,自己的情况绝对会被优先考虑,倒不是昨日赶巧了撞在止戈手里。 一个时辰后,天际流光一闪,一柄巨大的飞剑状道器停在了极道山门上空。 “止戈道兄,你我三芽之会后百年未见,没想到竟然还有重逢的机会。” 巨大飞剑上,一名样貌清冷的道人一捋颌下长须,微微笑道。 “哼!秦阙老弟,你还是把那股唯我独尊的剑势收一收,若坏了弟子们的心境,老道饶不了了你!” 止戈一挥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凌厉剑势,冷声道: “我这里百名筑基弟子已定,天一掌门夏景真君承诺的百名天一弟子何在?” 秦阙两眼一眯,扫了一圈极道仙宗的百名弟子,淡淡笑道: “止戈道兄何必生气?你先来看看我天一剑派带来了什么样的弟子。” 只见他袖子一挥,巨大的飞剑上如饺子入锅一般,眨眼跳下了百名天一筑基。 止戈神识一扫,顿时脸色铁青。 原来,天一剑派的筑基弟子都是不到百岁年纪,境界却都在筑基后期以上,说白了都是筑基期的中坚力量。 自家宗门与之相比,派出来的简直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二者高下立见! 止戈虽然生气,但还是厚起脸皮,大袖一卷,将百名天一筑基揽入山门,道: “如此,交换完成,恕老道不送!” 秦阙皱了皱眉,旋即转身对着一脸呆滞的极道弟子温言道: “我乃秦阙,特来接你等入天一剑派,都上来吧。” 众人飞跃而起,落到巨大的飞剑上却发现摆了上百个蒲团,明显都是座位。 秦阙继续吩咐道: “各弟子且盘膝静坐,勿要走动,道器飞行,一瞬千里,若无防护,以筑基之躯,必然四分五裂。” 金一仙找了个靠近剑刃的蒲团坐下,刚刚盘膝坐定,身旁一个声音响起: “喂!站起来!这里是我方家南锣老祖看中了,还不快快让开!” 他顿时一阵错愕,天一剑派的秦阙真人还看着呢,我们同是极道弟子,难道为一个座位抢来抢去? 金一仙回头一瞧,只见中丰露出一副挑衅之色,好像在说,终于被我抓到你了。 再看一旁的南锣,老神在在,仿佛非此位不坐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 萧敬怒气勃发,神识传于南锣道: “中丰师弟不知情势,南锣师兄修炼日久,难道也故作轻狂?如此逼迫同门,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南锣依旧纹丝不动,神识回道: “此子之前冒充刑楼修士,意图戕害我一炼气后辈,为兄如今不过是落一落他的面子罢了,只要他让开,我便不再追究。” 萧敬眉头大皱,对南锣生出厌恶之意,又对金一仙感到无语至极。 你说你刚刚筑基,就惹到方家,那可是在东海都数得上的丹药大世家! 他刚想神识劝金一仙稍稍退让,忽见南锣面露恐惧,仿佛有一根无形绳子将其吊到了巨剑上空。 随后,周遭数千极道修士都听见了秦阙的声音: “在我天一剑派,没有世家老祖,更不许仗势欺人,犯此戒律者,杀!” “救我!” 那是南锣绝望的哀嚎。 “住手!” 那是止戈愤怒的制止。 “完了!” 那是是玄死心的感叹。 一道剑光闪过,南锣头颅冲天而起,漫天血雨落在下方的极道弟子身上。 金一仙的上唇边沾了一滴,他伸舌一舐,似笑非笑的望了中丰一眼,直把他唬得踉踉跄跄退出去好远。 在极道山门内,非存、是玄等人一直有神识在关注此间,此刻见状不由又惊又怒。 止戈愤怒欲狂,纵身而上,他早知道秦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没想到竟敢当众杀了极道弟子。 而且不仅杀了,还说了一句“天一剑派没有世家老祖”,堪称诛心之论! 第113章 绕瀛洲 原本非存决意废弃三峰一峪的法门后,已经让世家弟子有诸多怨言了,是玄还借此闭关不出,以示抗议。 崔嵬峰的想法是,不再挑动矛盾,用时间来化解世家抵触,最终回归极道初心。 可这一切都被今日一剑给斩了出来! 就在止戈飞向秦阙时,极道山门处,一名年轻筑基大声叫道: “杀得好!就该杀光世家弟子!” 不过一息,上千人群中就爆发出大片叫好之声。 与此相对的是,不少世家弟子流露出一副既愤怒又凄惶之色,令疾速赶来的非存、是玄二人无比心惊。 他们都清楚,宗门内本就人心思变,世俗一系蠢蠢欲动,想彻底废了世家一系; 世家一系也人心惶惶,生怕数百上千年的家族财富,被宗门轻描淡写的收回。 但无论是非存、止戈,还是心有抵触的是玄,都明白化解世家世俗之争宜缓不宜急,不能仓促动手。 是玄甚至还寄希望于江家在几百年内出一名分神真君,以延缓家族衰落之势。 而秦阙的一剑,不仅打破了世家一系的幻想,还掀起了世俗弟子的狂欢。 可怕的是,从今以后,这一百名天一筑基要在极道仙宗待三十年,以剑修把天捅个窟窿的脾性,会让极道平稳过渡吗? 非存脚下清光一闪,便落在了巨剑的剑尖,与秦阙相距不到五尺,声音冷淡: “秦阙道友是欺我极道无人么?” 秦阙脚步微微后移,笑道: “非存道兄玩笑了,我天一剑派向来尊重贵宗,只是那小小筑基公然欺压同门,视极道清规与天一戒律为无物,这才出手惩戒。” “那有必要当众杀人,勾动弟子间互相仇视么?” 非存踏前一步,只听“咔嚓”一声,巨剑剑尖已经碎了一截。 秦阙暗暗生出一丝悔意,他原本只是接了掌门任务,送天一弟子来极道,再将极道弟子接回去。 可极道弟子都是些歪瓜裂枣,无法与精锐的天一弟子相比,故而起了小心思。 好巧不巧,其中一个老筑基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跳出来作妖,正好被他拿来祭剑。 只是他没想到,极道的非存竟然如此可怖,一踏之下,竟能毁了极品道器。 这份战力,恐怕对上分神剑修都有一战之力吧? 还好此人当初被人重伤,断了道途,否则早已晋升真君,在如今六花世界顺德不出的情况下,恐怕无人能撄其锋了。 秦阙虽然心中畏惧,面上仍一副云淡风轻模样,道: “非存道兄制怒,此人当众欺压同门,挑起弟子间仇恨,以极道清规,难道就能轻易放过? 小弟只是看不过极道门内有如此败德之徒,故而代道兄出手。 至于言明天一戒律,也是为了震慑弟子中仍存幻想之辈,还请道兄见谅。” 说罢,他深深一稽。 “我极道弟子犯错,还轮不到你秦阙来出手!” 非存口气虽然强硬,一身勃发元气却渐渐收敛,没办法,自家两位分神真君还有五六年才能回到宗门,这段时间需要低调行事。 心中微叹,他对着一众极道弟子吩咐道: “去了天一好好修炼,莫要堕了极道名声。” 话音未落,已闪身离去。 秦阙松了口气,喝道: “各自坐好,准备出发!” 金一仙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苍茫高原上点缀了团团雪顶,原本灵禽环绕的峥嵘峰如今也失了生机,只有一两只灵禽偶尔窜上云天。 他闭目寄思,旋即睁眼望向前方,天一剑派,我来了! —————— 巨剑不愧是道器,飞行之速极为迅捷,不过数息,就离开了极道高原,笔直朝南驶向一片靛蓝海域。 海中岛屿星罗棋布,大者万里方圆,可见城市田野,小者犹如砂砾,尽是沙滩。 “这位师兄,我还是第一次出极道山门呢,请问这便是东海么?” 一个少女音响起。 “呵呵,中颐师妹,你筑基未久,自然未曾领略东海之美。”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慨然答道: “刚刚过去的大岛名为海原岛,上面天地灵气不强,但常年风调雨顺,产出丰厚,因为离极道甚近,宗门内不少世俗弟子都是出身此岛呢。” 中颐浅浅笑道: “小妹真是见识浅薄了,以为极道仙宗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没想到山门之外,大海之中,也有如此人杰地灵之所在。” 青年马屁轻拍,道: “是玄真人当真慧眼,派师妹此番出山磨砺,将来成就定是不低!为兄姓任,道号中节,家父便是拜在赤辰师祖门下。” 中颐巧笑嫣然,她可不是去天一剑派磨砺,而是带着数十个纳戒去“分巢”的。 只有像她这样的嫡系弟子才清楚,是玄真人名为闭关赌气,实为遣散家财。 分派了族中弟子或出山游历,或投靠亲友,目的就是在极道山门之外再度复兴。 她手中的纳戒个个都是最顶尖的品质,内藏价值百万的灵石、丹药、符箓、法器。 因此,在中颐看来,什么世家世俗都不重要,关键是到了天一剑派后能够扎下根来,从而发展起一个新江家。 过了百来息,前方出现了一片大陆,巨剑却向西一偏,绕着大陆飞行起来。 “咦!那就是瀛洲了吧?天一剑派不就是在瀛洲上吗?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 一个少年叫道。 “蠢货,你难道不知极道仙宗和天一剑派之间还隔着一个星辰殿么?往人家宗门上空飞过去,不是找死吗?” 一个老筑基瞪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期期艾艾道: “西晨师兄,星辰殿与我极道关系如何?未来在瀛洲上行走也好有个预备。” 西晨瞥了一眼,看少年是小家族出身,便解释道: “如今关系一般,但原来还有三峰一峪时,幽岚峪、巍峨峰与它关系很好,法器符箓交易甚多。” “啊?那如今?” 少年惴惴道。 “无妨,幽岚峪的陆家、乐家、赵家还有不少人留下,宗门内也有不少擅于炼器的老前辈,这几年或许会受些影响,等年轻的炼器制符弟子顶上来,不会与星辰殿交恶。” 西晨信心满满道。 少年却问道: “宗门不是废了三峰一峪的法门么?如何还能让他们再度崛起?” 西晨嗤了一声道: “我虽不知掌门如何想的,但宗门绝对不会立了魔道和三清山等诸多敌人后,还与星辰殿为敌,也就不会放弃与他们的生意。 毕竟星辰殿是离极道最近的上品宗门,与邻为善,傻子都懂啊! 你想想,若没有天一剑派硬抗魔道三宗,我小小极道如何应对九幽大能?若没有星辰殿庇护,三清山早在七八千年前就灭了极道了。” 少年想了想,又看了看御剑前行的秦阙真人一眼,神识传念道: “师兄,我们如今加入天一剑派,未来数十年肯定与天一弟子同进共退,敢问天一与星辰的关系如何?” 西晨诡秘一笑,随后闭目传声: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你可懂了?” 第114章 分剑脉 少年恍然大悟,嘿嘿直笑起来,他见西晨闭目养神,反而愈发兴奋,左右攀谈,可他始终不敢转到右边。 无他,右边的那人还穿着一身血衣,尚未换下,并且饶有兴致地远眺沧海。 萧敬暗暗叹气,传音道: “中孚师弟,道器飞行极快,估计一柱香功夫就能抵达天一剑派,你一身血腥气,于礼不合,还是快快换一身干净道袍吧!” 金一仙笑着回道: “中益师兄说得是,师弟我看你身上的法袍裁得不错,不如借来穿穿?等来日血衣浣洗干净,我再还你。” 萧敬苦笑一声,道: “师弟又在作什么妖?也罢,这法袍不过是身外之物,送了你吧!” 说罢,脱下法袍,卷成一团后抛了过来,金一仙也不客气,随即便换在身上。 过了片刻,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刻录后递到萧敬面前,道: “多谢师兄仗义执言!” 萧敬取了玉简,问道: “口舌之劳罢了,师弟不必如此客气,此乃何物?” 金一仙笑了笑道: “师兄看了便知。” 萧敬神识侵入玉简之中,不过五息,便露出一副狂喜之色,叫道: “师弟!这是...” 话一出口,见众人转眼看来,不禁略感尴尬,原来适才萧敬与金一仙二人都是神识应答,不想一时激动,他竟大声叫了出来。 “师弟,此术从何而来?” 萧敬强压兴奋,问道。 金一仙摆摆手道: “师兄再看看,熟悉否?” 萧敬忍住好奇,神识又在玉简中看了几遍,不由长出口气,赞道: “师弟真乃奇才也,为兄当年只是灵光一闪,稍稍改动了御物术,没想到师弟竟然能钻研至此! 这门御气术内藏奥妙,非雷灵种或钻研术法的大家,谁能体悟此中真义?” 金一仙摇头道: “师兄谬赞了,若非当年相助,师弟也未必能做此改进,只是此术我不想让他人知晓,师兄可否答应?” 萧敬有些迟疑道: “师弟应该知道,此术能大大加快修炼速度,尤其是雷灵种,若献之于宗门,我极道仙宗将得益良多啊!” “呵呵!” 金一仙冷笑一声,道: “我忘了告诉师兄,御气术若是配合元始清气使用,修炼速度将增加十数倍。 你猜,此术一经面世,是会让像你我一样的世俗弟子受益,还是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弟子受益?” 萧敬想了一会儿,叹道: “罢了,我受你恩惠,自当谨守誓言,这御气术今生不传他人!” 说罢,他用力一捏,玉简登时化为齑粉。 金一仙心中暗叹,不是他小气,而是御气术的一系列改动与道简中的“风生雷聚图”息息相关,若有大能以此术反推因果,他必然暴露。 所幸,“风雷相生”已助他成就天道筑基,外人看不出与内法筑基后悟道的区别,否则别说修炼斗法,被大能之士看一眼,他也难逃追寻。 不过此术传给萧敬却是无妨,他本就是发明者,未来修炼时肯定会再加以改动,以求适合自己雷灵种。 道,这种东西,每个人领悟都有不同,因此他不怕从萧敬那里泄露出去。 —————— 一柱香后,在众极道弟子谈笑之间,巨剑道器已经靠近了一座巨大的火山。 “看!那就是闻名六花世界的悬空剑山!” 一名筑基弟子伸手指道。 金一仙远远望去,只见火山口喷涌出白色水汽,氤氲蒸腾向上,笼罩住倒悬在半空中的另一座巨大山体。 那就是悬空剑山! 悬空剑山上似乎并没有泥土,隐约闪出金属般的光泽,奇怪的是,剑山上大片区域竟长满了葱茏草木。 这时,秦阙言道: “悬空剑山以及下方的天一峰,都是九万年前天一创派祖师得水剑仙以仙法所设,极尽五行变化,你等日后可常去体悟。” 至于如何体悟五行,秦阙并未多言,引着巨剑向天一峰下的一片殿堂前落去。 殿堂前早有几名天一结丹等候,见秦阙归来,为首一个中年道人上前道: “弟子越阆,恭迎师尊!” 秦阙嗯了一声,吩咐道: “为师带来了九十九名极道弟子,你们好生安置,不可使有短缺,我要去回禀掌门,明日再来分说。” 他刚想离去,越阆身后一名年轻道人跳了出来,道: “师傅,怎么带来的只有九十九个?是不是有一个被您私底下藏起来啦?” 秦阙一阵头痛,喝道: “被老子杀了!你闭嘴!” 说罢,巨剑光芒一闪,化为虚无,而秦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阆瞪了自家师弟一眼,转向金一仙等人,问道: “诸位弟子,剩下那一人去哪里了?” 见一众极道筑基露出一副难言之色,越阆忽有所悟,暗叹道:师傅,你又闯祸了! 他不愿为此在外派弟子面前显露颜色,便不急不缓地分说道: “我乃炁剑一脉越阆,这里有四名结丹前辈,负责你等日后修炼和传授剑术事宜,只要有疑惑,无论何时都可以来剑心殿询问。” 说着,他一指身旁的年轻道人道: “这位是云扬上人,属于心剑一脉,我二人都是秦阙真人的亲传弟子。” “极道道友好!” 身为结丹上人的云扬笑嘻嘻的一礼,直接把站在他面前的极道筑基们吓得不轻。 “师弟!” 云扬身后传来师兄威吓,不由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越阆摇摇头,指着左边一个黑衣道人,道: “这位是真剑一脉的越岷上人。” 越岷似乎极为冷淡,朝着极道筑基们微一点头,便不再言语。 越阆指着右手边的一个青衣老道,介绍道: “这位是道剑一脉的殇泸上人。” 殇泸倒是十分亲切,笑呵呵道: “若有弟子不能择定大道根本,可以来找老道,我道剑一脉是天一剑派最古老、最正统的。” “胡说八道!” 越岷张目大喝。 “吃屎吧你!” 云扬口吐芬芳。 “师兄想挑起剑脉之争吗?” 越阆怒火熊熊。 这一幕让金一仙看在眼里,不由暗自腹诽:果然,无论到了那里,都有内斗! 殇泸笑容不改,其他三人怒气一发便收,越阆自觉有些尴尬,道: “天一剑派没有世家世俗之争,只有剑术理念之争,分为炁剑、心剑、真剑、道剑! 其中,炁剑为天一剑术基石,心剑、真剑、道剑均是由炁剑衍生而来,故而你等若想学剑,便要先从炁剑开始。” 金一仙没见其他三人反驳越阆,知道他说的不假,于是继续听了下去。 “实际上,炁剑之前,还有长剑一脉或者称为器剑一脉,那是炼气弟子们所习剑术,你等若有兴趣,也可以去外山了解一番。 只是你等凡学我天一剑术者,未免传承泄露,皆需发下无上道誓,还望理解。” 越阆说得客气,却也隐晦地点出,极道弟子中肯定有不少人存着学了天一剑术回去献给宗门的想法。 但在道誓之下,纵然学得再精深,极道弟子也是口不能宣,手不能写,神念不传,真正做到了保密之能。 第115章 抢洞府 越阆一边说,一边观察众极道弟子神色,发现大都还是带着敌意与抵触,便不再多做介绍,转而道: “现下为时尚早,我先带你们去办理一应入宗事宜,再定行止。” 说罢,他转身朝一座殿堂走去,金一仙等人随后跟上。 该殿名叫剑魂殿,是为天一弟子制作魂灯之所在,与极道的长生殿功能类似。 长生殿依靠长生树的本命神通确定弟子生死,而魂灯则更加高级,只要意识泯灭,魂灯就会熄灭,不像当初西昏用定魂符就能瞒过长生树。 “极道仙宗有命牌树叶,你等既入了天一剑派,未免不测,需留魂灯以便看顾。” 越阆不厌其烦的解释,极道筑基们也未抗拒,纷纷上前,金一仙随着大流分出一丝神魂,制作了魂灯。 一道明亮的黄焰在灯盏上亮起,金一仙却是看得心中一沉,其他人的魂灯灯焰大都是拇指长短,而他的灯焰只有蚕豆大小。 难道说,魂灯灯焰大小还能显示修士生命的长短么? 他四下一瞧,只见早先有些交情的西凇师叔也立了一盏魂灯,其灯焰约莫只有一颗黄豆大小。 再联想到其人约有百五十岁的年纪,似乎已经验证了方才的猜想。 越阆神识一扫,便数出十来盏魂灯属于“潜力深厚”,其他魂灯不是摇曳不定就是暗淡弱小,看来凑数的不少。 他不动声色将这十几名弟子的样貌记住,续道: “接下来我们去外事堂领取天一剑令和三个月的薪奉,需要一路飞去,你们在途中可以纵览天一风采。” 和极道仙宗所处的高原地貌不同,天一剑派以天一峰为中心立派,此地气息宜人、生机勃勃,还有灵泉、灵潭,天地灵气也活泼不少。 金一仙他们一路飞行,想找个适合建立洞府的所在,可惜一炷香过去,无甚所得。 “按照天一剑派戒律,筑基弟子习剑未过五年不得出山游历。而为了方便切磋技艺,剑派中有十个城界免费向弟子们开放。” 越阆指点一处坪地道。 众人看去,只见那里人山人海,不知围拢了多少天一弟子,正对着城界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架起了赌桌,开起了胜负牌面。 越阆见怪不怪,领着极道筑基们绕过山坪,继续前飞,来到一座丈高石碑前。 “此乃太虚碑,蕴含太虚大道,天一剑派根本功法《太虚一炁剑》便是以此为基,经过数万年改进而来。 悬空剑山上还有一根太虚柱,其中大道显化,非成婴修士不能近。你们当中有意领悟太虚大道的,可以来此太虚碑体悟。” 金一仙心中一动,他的道简能借外界大道变化从而内演大道,若是日后想要领悟太虚大道,只要将道简靠近此碑,便能轻松“复制”过来。 此后,越阆又介绍了几处筑基弟子常去之地,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外事堂。 外事堂中有结丹坐镇,道号殇汉,是结丹一辈中年纪最大的,越阆也颇为恭敬。 殇汉将天一剑令和含有灵石丹药的纳戒分发给各人,口中还嘱咐道: “若是不够可以来接取任务,任务报酬很丰厚哦。” 这是一位很关爱弟子,也很称职的上人,金一仙暗中评价道。 极道弟子得到剑令,下一步便是挑选洞府。 殇汉从纳戒中取出一张阵法地图,开启后又掏出一卷书简,道: “此乃天一峰附近地图,有洞府三万七千余座,其中一万四千八百二十四座已有主,便是红光所示,其他任你们挑选,无有禁忌。” 这下,所有极道弟子都明白过来,天一剑派内有近万五修士开辟了洞府,一般按照逢十进一的破境几率,天一筑基有一万多人,超过极道仙宗十倍以上。 一时间,极道弟子中原本还有些骄傲、不忿的之人顿时心慌起来。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了两家之间的隐秘关联,当下两相比较过后,不禁对自家宗门深深绝望起来。 萧敬看出不对,连道: “敢问上人,弟子可否多领几个洞府?” 殇汉看他一眼,点头道: “可以的,只要有确切用途,能拿出灵石租用,你就是挑上七八个也是无妨。” 萧敬听了这话,朝身后师兄弟递了个眼神,随后道: “弟子想找一个雷灵气充沛的洞府修炼,不知上人可有推荐?” 殇汉露出一丝笑容,道: “有!在瀛洲大陆,我天一剑派的雷鸣山乃是顶尖的雷灵气充沛之地,山上还有百十个洞府,你自己挑一个。 不过老道要提醒你一句,结丹以下修士不可直接炼化雷灵气,需以特殊法阵转化,你莫误了自己性命。” 萧敬点头应下,又花了一百枚上品灵石在天一峰附近挑了一个小型洞府。 中丰见萧敬轻而易举便在雷鸣山选中一个洞府,不禁心中痒痒,迫不及待道: “启禀上人,剩下的雷鸣山洞府,弟子都包了!” 他算盘打得很精,在筑基阶段,除了雷灵种,人人都需要雷元丹来补充雷元气,若占了雷鸣山,全部种上紫雷根,数年之间就能收获。 方家是丹道世家,炼制雷元丹难度不大,要是在宗门比斗期间卖出,赚的灵石估计足够他修炼到结丹了。 “呵呵,老道忘记说了,雷鸣山属于特殊洞府,每名弟子最多只能占一座,你要不再看看其他的?” 殇汉将阵法地图往中丰面前凑了凑。 中丰却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连忙神识传于其他极道弟子,想来个“串标”。 不料商议未定,一人走上前道: “敢问上人,雷鸣山顶可否有洞府?” 殇汉闻言一愣,答道: “恕老道直言,雷鸣山顶的洞府就是结丹修士也不会选择,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还是选个安稳点的为宜。” 那人一抖法袍,傲然道: “天雷又有何惧?弟子行的端、坐得正,半夜不怕鬼敲门,就是老天,也不会无缘无故劈我,还请上人成全!” 饶是殇汉遇到过无数挑剔弟子,也被这狂妄小子惊了一下,良久才吐了口气道: “也罢,你既然要选雷鸣山顶,便由的你去,不过那里并没有现成的洞府,需要亲自开辟,你可确定?” 那人斩钉截铁道: “确定!多谢上人!” 说罢,深深一稽首,退到一旁。 中丰自然看到了这一幕,暗骂那人白痴,继续“串标”,最终,雷鸣山剩下的洞府被挑走了一半有余。 不过,极道弟子选择最多洞府地址不在雷鸣山,而是在靠近天一峰的山脚下。 只因越阆插了句嘴: “受悬空剑山影响,天一峰四周有些微五行之道显露,可助你等日常参悟。” 不怪极道筑基为此疯狂,他们当中九成九都在修炼《五行大真义》,因此,五行大道就是首选! 第116章 观道简 金一仙飞在空中,面带笑意。 果然,他穿了一身精致法袍,又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后,无论越阆还是殇汉,都对他有些厌烦,早早打发了他出门。 极道弟子中自然有了解他本性的,比如萧敬等人,但如今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难道为这事向天一告密? 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他们以后还要回归宗门,若被长辈知道出卖同门,不被当庭格杀才怪。 一盏茶过去,金一仙来到剑派的一个坊市内,买了几瓮化石水,又打听了一番天一弟子对雷元气的获取方式。 不出所料,天一剑修和极道法修相比没差多少,他们同样渴望异五行元气。 获取方式有两种,一是服用雷元丹,二是炼化雷兽内丹中的雷灵气。 雷兽是少有的在聚元境界就能凝结内丹的妖兽,其内丹中有少量雷灵气,可以用于炼化,无负面影响。 离开坊市后,金一仙便赶往雷鸣山,在山脚下的跳蚤市场,他装模作样买了一套抗雷法器,随即登上山去。 不过,看到法器后,他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不懂炼器,但毕竟出身极道仙宗,对法器鉴赏能力还是有几分的。 在他看来,这件法器炼制得很粗糙,只是凭借材料特性和法器禁制生生抵御雷霆,属于大材小用了。 金一仙不由感叹,和法、符、器、阵、兽五脉同兴的极道仙宗相比,专注飞剑的天一剑派走出了另一条路子。 一柱香后,登上雷鸣山,他稍一体悟,便发觉此处和雷动坪大大不同。 雷鸣山顶的雷霆并不强,别说紫雷,就是白雷也没有几道,但胜在落雷频繁,雷灵气更是浓郁得不像话。 金一仙选择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他需要雷灵气来辅助修炼《洗筋经》和《一羽浮沉术》。 二是需要加深风雷之道的领悟,这得慢工出细活,要持续参悟道简,辅以观测天地风雷变化。 雷鸣山顶不像雷动坪一样平坦,而是错落嶙峋,山石密布,金一仙费了些功夫聚拢石块,用化石水在一片峭壁下开辟了一座简易洞府。 他还在洞府前挖了一块药田,埋了些许紫雷根进去,这玩意儿有雷灵气就会生长,等有时间收割一番便好。 待一切收拾完毕,金一仙盘膝坐下时,天色已经转黑,不过他颇为兴奋,昨日在极道道藏殿拿到的九门功法秘术,可以开始修炼了。 《五行大真义》和《日月存神诀》属于功法,关系到他未来进境,必须留足时间。 《扶摇九天》是飞行术,关系到他未来能否在强敌手中逃跑保命,必须好好修习。 小有所成后,才可以修炼《风遁术》和《雷遁术》,至于《小挪移》,他还没有空间类天材地宝,暂时放弃。 攻击法术方面,几门大成的炼气法术可以缩短时间,比如《化雨术》《流沙术》,但《风雷剑》、《御气术》还需保持练习,而且三门雷法也须尽快练到小成。 筑基法术颇多,有止戈送的《环天风刃》,有青渠推荐的《五行环》,还有他自选的《太乙金丝》《六角冰花》《飞沙术》等。 此外,爆发秘术《一羽浮沉术》和隐匿脱困法术《法心空寂》也要花精力钻研... 一番规划之后,金一仙陡然发现,他的时间竟然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这不难理解,就如当初青渠所说,筑基修士的首要目标是提升境界,没有境界支撑,同境无敌又如何?寿命一到,万般荣光都归于尘土。 所幸金一仙是天道筑基,修炼和恢复速度远远高于一般内法筑基。 再加上聚灵阵盘的辅助,一般筑基每晚修炼三个时辰,他只要一个时辰就行,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修炼《日月存神诀》和《洗筋经》。 《日月存神诀》要求修炼者观想日月,从中获取日月精华,以壮大神魂,可问题是,一旦天阴有雨,他就只能暂时歇下,令他颇为无语。 若是在极道仙宗,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极道四峰每一峰都高入九天,峰顶没有云层遮挡,只有白天黑夜。 而在天一剑派,海拔最高的悬空剑山,距离九天还有数千丈之差。 “看来还得从天一剑派再学一门神魂功法,弥补《日月存神诀》的空缺。” 金一仙暗暗想道。 《日月存神诀》有天气上的影响,而《洗筋经》则有他修炼理念的阻碍。 这门功法走的是不断受伤痊愈的路子,平时需要大量的疗伤丹药。 而自从金一仙了解了丹药对道基的影响后,便不再服药辅助修炼,因此修炼速度越来越慢。 “可惜元始清气太过稀罕贵重,要是有什么替代之物就好了,天一立派数万年,总该有些宝物吧?” 金一仙如此想道。 过了子时,天地灵气中阴气加深,不再合适修炼。 他躺在用茅草、兽皮简易铺设的床榻上,头顶石壁上嵌了一颗亮珠,在频繁的雷霆声中闪烁不已。 洞府中还有一丝化石水的异味,此水能溶化顽石,干了以后又会恢复石头的坚硬,许多修士都借此开辟洞府。 想了一会儿,金一仙取出道简,将风雷之道侵入之后,开始贴额观看。 自从悟道筑基后,他便发现道简中的“演道”图景变得可控起来。 只要将风雷相生之道侵入道简,那么演化的就是“风生雷聚图”;如果换成五行金克木之道,道简就会重新发生变化。 令金一仙惊喜的是,筑基后,“风生雷聚图”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天空中,而是扩大到涵盖天地的小半方世界。 以往偶尔出现的“春雷破冰图”、“风催山林图”等纷纷化为小世界的组成部分。 其中,风、雷是主基调,光、暗稍次之,五行中的金、水、木、火、土再次之。 随着“演道”加深,金一仙神魂之力的损耗也成倍增加,半个时辰后,他神魂枯竭,便放下道简睡觉。 …… 剑心殿外,萧敬正犹豫是否要进去,身后风声响起,一人打趣道: “中益师兄也来向天一前辈求教剑术?” 萧敬知是金一仙,叹道: “中孚师弟别开玩笑了,《日月存神法》在天一剑派内修炼不便,我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门。” 金一仙嘿嘿笑道: “那师兄为何不进去呢?我猜猜,你怕被人指摘,说刚入天一剑派就忘了宗门教诲,弃法从剑去也。” 萧敬一阵尴尬,继而道: “师弟特立独行,不怕他人置喙,为兄乃是止戈真人弟子,自然顾忌良多。” 金一仙哈哈大笑,突然脸色一沉,喝道: “虚伪!我等修士大道自择,何须他人评判?” 说罢拂袖而入,倒把萧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由咬咬牙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罢了,师傅若在,估计也不会阻我,进去就进去!” 他挺起胸膛,迈步而入。 第117章 天一历史 金一仙一进剑心殿便吃了一惊。整座大殿外部看起来只占地三十丈方圆,可一进来,其中空旷得何止百丈。 剑心殿只有筑基以上才能进入,故而多数书架都悬空设立,分类也极为精细。 大区域可以简要分为功法、剑术、杂学;小区域就多了,功法有修元气的、修肉身的、修神魂的,几乎全部都是成仙功法。 剑术则有最基础的炁剑,分化出的心剑、真剑、道剑,这些是攻击剑术,还有防御剑术、结界剑术、剑阵等等。 杂术占了整座剑心殿玉简七成,包括飞行遁法、隐匿、索敌、诅咒、下毒、养蛊、制药、炼器、制符等。 林林总总,看得金一仙眼花缭乱,他虽然是一心为了神魂功法而来,但既有如此宝库,他也乐得上下翻飞、左顾右盼。 第一站去的是功法区域,他看的是天一剑派的根本功法《太虚一炁剑》。 花了一炷香功夫,金一仙明白了天一剑派的由来。 首先,《太虚一炁剑》在九万年前只是一门异种法术,能让剑类法器射出剑气,被当时好剑的得水祖师得到。 得水天赋异禀,很快就将剑气聚为剑芒,然后凝为剑罡,最后化为剑炁。 在这期间,得水幸运地获得了一块风雷铁,并将其锻造成一柄三尺本命剑。 本命剑既可以纳入绛宫温养,又可以持之杀敌,端的犀利无比。 但当时六花世界正魔之争极为惨烈,无数正道弟子分赴前线,与魔道展开厮杀,得水纵有天才之名,也不能躲在后方享清福。 悲剧就此发生,在一次逆斩魔道结丹的战斗中,得水本命剑被毁,本人也受了重伤,所幸有同门师长相救,将他带回了宗门养伤。 本命剑被毁,意味着道途断绝,对得水影响巨大,彼时宗门可不会管他有多大功劳,看他前途无望,便打发他去守后山。 得水却没有放弃,将残剑的一段九寸剑尖稍加炼制后,重新纳入绛宫温养。 在他心中,只要温养剑尖成功,他就还有上境机会! 三十年后,在一次魔道偷袭宗门的战斗中,得水凭借快如闪电、神出鬼没的剑尖大杀四方,从而再度崛起。 结丹后,得水感觉到剑尖攻击太过单一,已经不能克制结丹法修的漫天法术。 于是,他果断放弃本命剑尖,以法修的金剑术代替,并结合了剑炁之威,又让他大获成功。 金剑术的好处简单纯粹,而且随着他的境界的提高,法术大小、数量、威力可以持续增加。 甚至得水在没有师长指点下,以金剑术逆推出分合攻击之法,杀魔道结丹如屠猪狗,甚至能逆斩魔道成婴。 但问题随之而来,以剑炁增强金剑术虽然强横,但究其本质,剑不剑,法不法,这对得水成婴不仅没有用处,还有很大的妨害。 得水是个有野心的,他想开创一派全新的修道之法,有别于传统的道门正法、滥杀无度的魔道之法和圈地自萌的佛法。 他狠下心肠,将剑炁与一身元气彻底融合,结成了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剑婴,从而指掌之间法术变剑术,大道变剑道! 这一举动,既惹恼了自家宗门,也让自命道门正宗的三清山开始忌惮起来,派人发下函件申斥。 得水失望之下,决定离开六花世界,开始闯荡虚空,离开前,他斩杀了数十名在界外拦截的魔道成婴,甚至还有一名魔道分神。 千年之后,得水归来,彼时他已是距离顺德道君只差一步的顶尖分神剑修。 他的归来,立刻在六花世界引起轩然大波,因为这说明结剑婴是可行的,是有完整上境之路的! 这对勇于冒险、不畏探索的修士来说,无异于是一针强心剂。 得水乘此机会,在瀛洲灭掉一个魔道宗门后,宣布开宗立派,建立天一剑派,剑派宗旨就是除魔卫道。 于是,轰轰烈烈的正魔之争再度爆发,这一仗,足足打了六百年! 原本六花世界是魔道稍微占了上风,但六百年后,魔道势力缩减了五成。 其中功劳最大的,就是新成立的天一剑派,彼时天一剑派人虽然少,但几乎没有低阶弟子,全部都是剑婴。 不过,几乎所有分神和顺德修士却都在等一件事,那就是得水真君究竟能不能成就道君之位! 一旦成功,就意味着天一剑派走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也意味着六花世界将诞生新的上品宗门。 这一等,就又是一千年! 在此期间,正魔之争暂时停歇,魔道韬光养晦,天一剑派也逐渐兴盛。 可也有不妙的传言也流了出来,有魔道道君指出,所谓大道三千,并没有剑道,得水开创的这一流派必然失败。 也有正道道君反驳,大道三千,多数孱弱,以剑道之强悍,未必不能挤进一个位置。 不久之后,天一剑派突然传出消息,得水祖师堪破顺德奥秘,成功晋得道君之位。 一时间,举世哗然,不少崇尚剑术的修士纷纷加入了天一剑派。 可天一剑派随之宣布,因为得水祖师的上境之法有太多偶然,还不太适合天一弟子,故而需要改进。 这一改进,又是一千年! 就在无数天一弟子翘首以盼之际,得水祖师传下谕令,命所有结丹弟子,不许再用剑婴之法上境,而是改回传统成婴之法。 此令一出,顿时引发天一宗门震荡,也就是说,得水祖师的探索失败了! 无数弟子失望之余,开始重归传统成婴之法,问题也随之显现,和得水成婴时一样,结丹弟子定不了是走法修御剑之路,还是走剑婴之路。 这时,得水祖师传下了流传至今的《太虚一炁剑》,并给出解决方法——领悟太虚之道,以太虚藏剑之法成婴! 太虚藏剑之法可以让修炼者以道门正宗之法成就传统婴身,晋升顺德有望,又能将一身剑炁化入太虚,展现了道为本,剑为用的真意。 但让一名结丹修士领悟太虚之道还是太过艰难,整整千年,以太虚藏剑之法成婴的天一弟子不到十人,大都还是选择了剑婴之法。 毕竟顺德道君太过遥远,而剑婴能成就分神,即使上境无路,也有人选择。 转机在于三千年后,得水祖师在登仙之际,以大法力和大宏愿在天一峰上空造出了一座悬空剑山,山上立了一根太虚大道之柱。 悬空剑山内藏五行,太虚大道之柱外显太虚! 得水剑仙最后研究出来的路子是,天一弟子将直接领悟太虚大道分解成几步: 先领悟五行生克,然后五行返太虚,再以太虚藏剑之法成婴。 这样做的好处是,五行之道在筑基阶段就能领悟,并能通过悬空剑山逐步加深。 五行返太虚则需要较长时间,可以在结丹阶段完成,之后凭借太虚大道之柱加深太虚之道的领悟,最后成婴。 可天一弟子没料到的是,仙人所立之物极为强横,且永恒不灭。 就算得水剑仙极力压制道意显化,悬空剑山和太虚大道之柱也不是筑基、结丹之流能靠近的。 第118章 功法 这意味着,天一剑派的根本剑术基本只有到了成婴,领悟太虚藏剑之法才能修习! 而六花世界招收弟子基本都是从炼气时就收录宗门,没有低阶剑修,哪来高阶剑修? 就在天一弟子一筹莫展之际,影响天一剑派走向的第二位人物横空出世。 不得不说,天一剑派是个人才辈出的门派。 得水祖师成仙前后,天一剑派已有了两名顺德道君,而且都是以太虚藏剑之法成婴的道君。 其中有个名叫太白道君的,他深感低阶弟子领悟太虚过于艰难,也学得水祖师远走六花世界,追寻解决办法。 数千年后,太白道君携无定道碑归来。 无定道碑大道无定,但经过太虚大道之柱侵染,无定道碑有了一丝太虚道意,能够为筑基、结丹弟子所感悟。 于是,无定道碑成为太虚道碑,永远立在了天一峰下。 至此,天一剑派最根本的大道基石被确定,剑派也迎来了蓬勃发展... 看完这一段历史,金一仙不禁有些感叹,这个得水祖师真不愧天才之名,修道路上无数艰难险阻都被他一一踩平,还留下了一个威震六花九万年的天一剑派。 不过,他也注意到,得水祖师成仙之路和后来的天一剑派是两条路子。 他有太多的偶然性,无论是成就剑婴还是成就道君,都和后辈子孙不一样。 也就是说,得水留下的传承只是他琢磨出来的简化版、劣化版,还得靠后辈徒子徒孙一一完善。 金一仙有些怦然心动,要是他有了类似的奇遇,是不是就能也像得水一样? 随即,他又自嘲笑笑,他是极道法修,如何去学天一剑修的成婴、顺德之法?难不成真弃法从剑? 不过,他不学,并不意味着不会对《太虚一炁剑》加以了解,他还想证明一下,法修是强过剑修的呢。 在领悟太虚大道、修炼《太虚一炁剑》之前,天一弟子和极道弟子都要感悟五行大道,因此,元气功法区还有五行功法。 《五行剑炁论》便是太白道君传下的道统。 这位道君奉得水祖师为神明,根本没想过天一弟子成婴后的后续功法,因此,《五行剑炁论》只有炼气、筑基、结丹三篇。 金一仙便取了《五行剑炁论》,他的想法是对照《五行大真义》,看看两家老祖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有何异同。 随后,他转到了神魂功法区域,这里的神魂功法颇为丰富,想来也是,天一剑修御使飞剑,必须要有强横的神魂操控。 《斗鬼神》、《梦中斩妖》、《饮魔荡魄》...这些都是利用妖魔鬼怪的冲击来增强神魂。 《金枪刺魂诀》、《烈火煅魂诀》...这些都是利用外界五行刺激来增强神魂。 《剑炁销魂法》、《剑意炼魂法》...这些更加极端,直接用剑炁、剑意锻炼神魂。 看了一圈,金一仙有些无奈,天一剑派的神魂功法和极道仙宗分别走的是一正一奇两种路子,完全不能借鉴。 突然间,他灵机一动,为何两门功法要互相借鉴?而不是互相补充? 如果在阴雨天用天一功法来刺激、锻炼神魂,在天气晴朗时用《日月存神诀》吸收日月精华来壮大神魂,不就能填补空缺了吗? 想到这里,金一仙再度将神魂功法看了一遍,随后长叹口气,还是没有合适的。 妖魔鬼怪在天一剑派属于资源,无论是梦妖还是魔魂,都价值不菲,一般都是立下功劳的天一弟子才能领取,五行宝材同样如此。 而剑炁、剑意属于剑修特有之物,他一个法修,哪来的剑炁剑意?难道和人双修? 四处搜寻间,一枚苍青色的玉简映入眼帘,金一仙取过一看,顿时大喜。 此玉简中记载的功法名叫《四相炼魂》,四相,即四种元素:风、雷、光、暗。不过大多数修士都喜欢把四相叫做异五行。 《四相炼魂》讲的是身具四相灵种的修士,利用四相之力来锻炼神魂。 比如风灵种用罡风、雷灵种用天雷,光灵种用混沌光,暗灵种用溟涬雾。 然而,混沌光和溟涬雾只有在宇宙虚空中才会出现,罡风在九天之上,唯有天雷才能直达地面。 是以《四相炼魂》在筑基阶段只适合雷灵种的修士,而且修士在修炼此法时,必须用抗雷法器削弱天雷之力。 金一仙恰好不怕,他铸就天道之基后,天雷对他而言只是修行资粮,而且风雷相生之道可以完美模拟雷灵种。 取了玉简,他满意地朝炼体功法区域飞去。 “那位师弟是谁?竟然选了《四相炼魂》,我们天一剑派内年轻的雷灵种不到十人,难道是新入内门弟子?” 一名青年道人小声道。 “宗门每个月初才安排新筑基弟子入内门,如今才过月中,哪来的新人?” 另一名中年道人笑道。 “那是?” “昨日秦阙真人带来了百名极道筑基,你难道忘了?” “嘿!原来是极道弟子,他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昨日入剑派,今日便来窥伺我天一大道功法,当真好胆量!” 青年道人有些情绪。 “慎言!” 中年道人四处一看,神识传道: “宗门早有严令,要我们视极道弟子如同门,凡仗势欺人者,一律废去修为,逐出天一剑派。” 青年道人扁了扁嘴唇,回应道: “宗门也是,反正他们极道仙宗连一个顺德都没有,一口吞了又待怎的? 偏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什么两家互换弟子,交流剑术法术,他极道法术比得过我天一剑术么?” 中年道人哭笑不得,拍了自家嫡亲师弟一下,喝道: “莫要胡说!宗门大修的眼光岂是我等筑基小修能理解的?乖乖遵从命令便是!” 金一仙虽没听见天一弟子议论,但在转悠中从不少人眼里看到了些许讶色,想来是极道弟子的身份暴露。 他也不甚在意,继续翻看炼体功法。作为一名法修,他不想把自己炼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肌肉棒子。 而是为了壮大血气元精,拓宽经脉,以便更好的辅助修炼,如果能附带抗伤、加速恢复等效果,也是可以的。 翻看过一遍后,金一仙对天一剑派的炼体功法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炼体功法也有很多分类,有炼肉体为法器的,有元气外放为法相的,有化身妖禽妖兽的... 但他看的最多的是修炼道体的功法。道体,以大道锻炼肉身,最终的效果是对某一大道的攻击免疫。 比如五行道体,就是天一弟子最喜闻乐见的炼体法门,几乎人人都炼。 首先,天一弟子要先领悟五行之道,为后续的五行化太虚做准备。 其次,天一的死对头是魔道三宗,法术在筑基、结丹期尚未脱离五行本质。 金一仙也喜欢五行道体,他有包括《五行环》在内的七八门五行法术,《五行环》也需要悟道才能增加威力。 但他觉得,五行道体和他此前修炼的《洗筋经》不是一个路数,恐怕会花很长时间来适应,这对时间越来越紧凑的他来说不太合适。 第119章 造化树 继续看下去,太虚道体要领悟太虚之道,阴阳道体要领悟阴阳之道,剑体需要领悟剑炁剑意... 最终,金一仙拿了一本《造化道体》的功法,倒不是他领悟了造化之道,而是天一剑派内某个地方可以帮助弟子入门。 最重要的是,《造化道体》的附带效果可以加速恢复伤势,对他修炼《洗筋经》有互补的功效。 看到这里,一天已经过去大半,面对眼前浩如烟海的杂术区域,金一仙却强忍冲动,不飞过去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以他对法术的痴迷,估计陷进去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出不来,于是果断离开剑心殿而去。 —————— 极道仙宗,崔嵬峰,重法殿,非存眉头紧锁,扫过二十四封传信。 传信内容分两部分,三封来自于天一剑派,剩下二十一封都是自家宗门上报的。 来自瀛洲的传信内容说的很简单,天一剑派严格履行了此前和极道仙宗的约定,派出四名结丹上人负责教导极道弟子修行。 此外,有三十余名极道弟子接触了天一功法剑术,也有人和天一剑修斗过法了,不过胜者寥寥,最多只坚持了十来息便告败。 叹了口气,剑修之强,他非存可是领教过的,宗门内敢说能对付同境天一剑修的,加起来不足一掌之数。 希望弟子们不要被天一剑术迷了眼睛,否则等两位师叔归来,恐怕就要出大事。 而自家宗门上报的,抛开日常事务,与天一弟子有关的就有十封。 其中六封都是天一弟子挑战极道弟子,非存不用细看,就知道自家弟子输多胜少。 至于剩下的四封才比较要命,那是天一弟子为世俗弟子打抱不平,与世家弟子硬刚的传信。 “剑修啊,果然是好出风头,满腔正义...” 他长叹口气,对一应争端逐个批复,该罚罚,该奖奖,完全按照极道清规来办。 没办法,他要是敢不公正对待,在天一的极道弟子就要吃苦头。 —————— 天一剑派,天一峰,得水宫,夏景真君开怀大笑: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天一男儿!你看看,对战极道弟子,十七战十五胜!” “夏景师兄,宗门布置早已告知了门下弟子,但还有些怨言,认为此举违背了正道宗旨,天一不该落井下石。” 一名灰衣老者耷着八字眉道。 “哼!等他们到了应歌师叔那样的境界,再来谈正道宗旨罢!” 夏景眉眼一竖,面露不虞道。 这时,夏景座下一名中年道人微微躬身道: “师傅,秦阙师兄在极道山门作为,该如何惩罚?” “罚什么罚?该赏才是!” 夏景叹了口气,谆谆教诲道: “齐舆,你记住了,宗门事务中,有些东西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不能让老部下伤心才是最紧要的。 你也是五百多岁的人了,还是想想如何更进一步,此等小事就不必关心了。” 齐舆额头有些冷汗,他哪里不明白师傅的意思。 在天一成婴剑修中,他不是最拔尖的,在他之上的有好几位,其中就有秦阙。 而天一剑派选拔掌门虽然也看处理事件的手段,但更重要的还是境界、潜力,这些才是应歌道君这样的幕后掌权者看中的。 说白了,想靠打压同门上位,在活了数千年的老祖眼里太容易被看穿。 “谨遵师傅教诲,弟子这些时日自觉有望突破圆满,故而闭关之前,想多来向师尊请安几回,既然师尊已有定论,徒儿这便退下了。” 齐舆躬身拜下。 见齐舆离开得水宫,灰衣老者转了转眼珠,神识传道: “师兄,此子心性并非上佳,恐怕分神一途凶险万分,为何不多加指点?” “唉!齐舆是我师伯的后裔,师伯在时待我有如亲传,我才破例收他为徒,海量资源下倒也喂出个成婴。” 说着,夏景目露寒光道: “只是此子心思不在剑道上,反而热衷权力,一旦上分神境,他便有生杀予夺之权,宗门内除我以外,有哪位师弟可以制他?” 灰衣老者心中一震,叹道: “好歹他也是你的亲传弟子,侍奉了你数百年,就那么狠心?” 夏景淡淡道: “夏文师弟,你别忘了,我不仅是他的师傅,还是天一剑派的掌门! 若是连我都起了私心,天一剑派九万年的传承,恐怕就要由我而绝!” —————— 早春三月,阳光明媚。 距离极道弟子抵达天一剑派,已是半年之后。 一棵高达三百丈,占地千余亩的巨树耸立在天一峰山腰处,巨树苍翠欲滴,鸟雀环绕,散发着莫名的气息。 巨树枝丫间坐了几名修士,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脸色灰暗的中年人,各自闭目调息不已。 金一仙也在一段嫩枝上,运转功法时,天地灵气和四周莫名气息徐徐入体。 良久,他睁开双眼,露出喜色,道: “这造化树真是神奇,一个时辰不到,体内经脉损伤就尽复旧观,就连造化道体的修炼也精进了不少。” 不怪他如此欢喜,《洗筋经》的修炼从他断了元始清气后就变得极为缓慢,因为经脉受损是不能轻易修炼的。 但造化树解决了这个问题,此树并非是六花世界诞生,而是数万年前一位天一道君从外界移栽过来。 当时移栽了十来株,由于水土不服,枯死了大半,幸好有位领悟造化之道的真君,花了千年时光才保下一株。 造化树虽非灵植,其功用却堪称逆天,新枝新芽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能助人恢复伤势和延长寿命,被称为造化气,而且造化树活得越久,造化气的效果越好。 可由于这棵造化树还是幼树,故而造化气只能对炼气、筑基的修士起效,若想等它真正长成,没有数十万年岁月是不可能的。 金一仙选择《造化道体》就是因为这棵造化树,但问题随之而来,不领悟造化大道,造化道体就永远只能在入门阶段打转。 这也是他在此处修炼了半年,除了遇到几名老筑基和身有恙疾的天一弟子,未见到多少人的原因。 “中孚师弟,你果然在此!” 突然,两名青年道人笑盈盈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道: “这半年来,我们找了你三次,你躲了我们三次,这回总不能说身体有伤,不能斗法了吧?” 二人道号宁渭、宁沁,是天一剑派新晋筑基中少有的好战分子,半年来,他们与极道弟子打了不下五十场。 天一剑派有规矩,师兄弟之间切磋挑战,如无特别理由不能拒绝,因为大家对筑基法术和剑术都刚刚入门,倒也没什么差距。 但宁渭、宁沁的挑战实在过于频繁,不少人都被闹得以突破为名,闭门谢客。 于是,他们又盯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一仙,三番两次来邀战。 所幸金一仙的洞府在雷鸣山顶,白天修炼又远远离开洞府,才很少被找到。 “哈哈!小弟觉得这半年进益颇深,正要找人练手,不想两位师兄竟找上门来。” 金一仙起身纵上天空,回头喝道: “走!去斗剑台!” 第120章 不愧于心 宁渭、宁沁互视一眼,心中暗喜,此人终于愿意打一架了,也算了了愿望。 “休走!” 二人大喝一声,也纵上天空,各自脚下放出一柄飞剑,朝金一仙追去。 然而,才过了三十息,他们便停下了身影,宁渭神识一扫,不禁骂道: “人呢?那小子长了翅膀么?怎么飞得这么快?” 宁沁不甘心,又飞了一段路,可前方别说人影,鸟影都没有一只。 “我记得他筑基才一年都不到吧?竟然只用了三十息,就把我们修炼了三年的《剑遁术》给甩了!” 他心中沮丧,宁渭却是不服气道: “哼,他不是说在斗剑台等我们么?我们这就过去!” 二人接着赶到斗剑台,可找来找去,哪里还有金一仙的踪迹? 宁渭不禁大怒: “堂堂极道弟子竟然说话不算话,放我们鸽子!他不是要去造化树修炼么?我天天去堵他,总有机会能抓住他!” “抓?你怎么抓?他飞行速度远超我们,你一靠近他就跑,累死也追不上!” 宁沁摆摆手道: “罢了,他不愿和我们比斗,何必苛求?我还是回去苦修《剑遁术》吧。” 他是个见猎心喜又知难而退的性子,明白现阶段根本追不上金一仙,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提升修为才最重要。 “师弟,你可知他学的是什么飞行法术?” 宁渭兀自气鼓鼓的,他想找出金一仙的破绽。 “不太清楚,极道弟子的飞行法术太多,不像我们只学一门剑遁术,兴许剑心殿的几位师叔知道。” 宁沁愈发心灰意懒,却不防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师兄来得好快!小弟只在路上停了停,就被你们超了过去。” 金一仙一脸不快,但还是强笑着降下云头。 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两人比斗,就在方才,他偏离飞行轨迹躲到一旁时,心中又泛起了异感,和当初面对陈同时几乎一样。 这让他有些惊疑不定,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一仙不觉得是筑基时出了差错,一定是有某种神秘影响了他,到底是什么呢? 一件件排除筑基后遇到的人和事后,他把目标定在了天心金策上。 他曾在领取道号时,意识被拉入金策之灵的本命空间,难道说,彼时意识中便被下了某种禁制? 怀疑并非无所根由,这种神秘异感往往不是由法术造成的,大概率来源于神通。 而能够施展神通的,除了炼体修士、妖禽妖兽,就是天地之灵! 金一仙不养妖禽妖兽,和炼体修士无甚交集,与长生树的关系也和旁人无二,唯有与金策之灵有所牵扯。 但那又是什么禁制呢? 金一仙如今还是个筑基不久的小菜鸟,哪里能搞明白一个先天之灵做的手脚? 但他还是决定去尝试,至少把触发这种诡异感觉的前提条件找出来! 实际上花不了多少时间,结合两次异感前状,他很快就试了出来。 不过,结果却让金一仙哭笑不得,甚至觉得那金策之灵傻得可爱,那就是不能产生愧疚之心。 当然,如果他脸皮厚,说话或承诺之事犹如放屁,这个禁制就对他毫无效果。 对陈同,金一仙把他当做朋友,撒谎隐瞒天道筑基,是有愧疚之心的。 对宁渭、宁沁,金一仙把他们当做对手,却逃避比斗,也是有愧疚之心的。 所以,他最后还是赶了过来,准备了结此战,之前他是有些不厚道,但至少现在做到不愧于心。 宁渭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但怒气犹存,一身战意瞬间沸腾,他抬手掷出一枚天一剑令,插入城界枢纽,大喝道: “开界!” 金一仙摇了摇头,也将天一剑令插入枢纽,道: “说好了,小弟只和你们打一场,打完了我还要马上回去修炼。” 斗剑台有十座城界,以天干命名,他们二人进的是辛字号城界,这里城界一开,附近就有剑修叫道: “开盘啦!开盘啦!天一宁渭对战极道中孚,大家赶紧来下注!” 这是斗剑台的传统,剑修们在宗门内没别的乐趣,赌战却是人人所好,压赢了就有一笔灵石进账,何乐而不为呢? “宁渭那疯子又找极道弟子比斗了?也不知这中孚为何没有避开?” 有人笑着凑了上来询问。 “宁渭才入内门三年,中字辈也是极道的新筑基,胜负还很难说呢!” 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们有谁知道这中孚实力如何?可否有他与人比斗的场景?” 有人试图获取超前信息。 不过,这些嘈杂之声都被辛字号城界隔在了外面,只有战斗图景才能被传出。 城界内,宁渭战意满满,金一仙却兴趣缺缺。 为何? 他一进城界便觉太小,此界方圆千丈,高也千丈,对他这样飞行速度极快的人来说,一个刹不住是要撞墙的。 “师兄,就没有更大的城界了么?小弟这里施展不开啊!” 他摊了摊手,宁渭却无所谓到: “哼,又不是追击战,千丈空间足够了!” 话音刚落,大手一挥,袍袖中飞出两柄九寸飞剑,直奔金一仙而来。 那是一金一火两系飞剑,金系飞剑锋锐无匹,神识一接触就有被切割的感觉;火系飞剑拖出一条三尺尾焰,大有焚尽一切之意。 金一仙没有大意,瞬间拉开距离,稍一掐诀,一个直径一丈的银色光环套住了他,再一挥手,二人之间狂风骤起,瓢泼大雨哗啦而下。 银色光环是《五行环》中的金环,金一仙拥有上品金灵种,数月就修炼成功。 狂风骤雨是以风元气施展化雨术的效果,在他筑基后,这些基础法术威力大增,故而他并未放弃。 金系飞剑来得极快,只听“叮”的一声,金环嗡嗡作响,并未崩溃。 但随后的火系飞剑尽管有化雨术阻隔,却在一剑之下将金环斩为点点金光。 要不是金一仙速度快,这两剑就分出胜负了! 他出了身冷汗,风雷元气涌动,一道风雷剑带起一阵厉啸,把尾随而至的火系飞剑劈的斜飞而出。 宁渭脸色微变,他的金、火飞剑是用珍贵的震金和炎铁精锻造而成,极为锋锐。 一般情况下,寻常法术他一剑就能击溃,今天竟然被一个金环和一道法剑打飞出去。 他有些不甘心,御剑术操控下,金系飞剑拐了个弯,又奔金一仙而去,而火系飞剑冲天而起,随后当头斩下。 金一仙面色凝重,他没想到以自己风灵种的飞行速度,竟摆不脱如影随形的飞剑。 最要命的是,二人相聚二百余丈,除了风雷剑,他没有一门法术能够上宁渭。 这便是剑修对法修的压制么? 金一仙在天一剑派半年,逐渐了解到修真界有“剑修克法修、法修克体修、体修克剑修”的传言。 首先便是剑修的攻击距离极远,超过法修正常攻击距离的三成以上。 而且飞剑的速度极快,往往法术还在飞行当中,飞剑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这个时候,法修只有遁离或者硬抗两种选择。 选择遁离,则对发出法术的操控减弱,攻击距离再度缩减;选择硬抗,飞剑之利,足以攻破二到三层法术防御。 如果一名剑修有好几柄飞剑,同一境界的法修根本无暇施法,只有用极品法器符箓才能抵挡。 第121章 胜宁渭 其次是飞剑不同于法器,释放前不需要祭炼,而是直接就可以攻击。 倒不是说飞剑远胜过法器,而是剑修祭剑不同于法修养器,时时刻刻都处于祭炼飞剑之中,追求人剑通灵,心剑合一。 故而即使飞剑飞出神识之外,剑修也有办法将飞剑收回,就是稍微麻烦些。 在金一仙看来,有一金一火两柄飞剑盘旋攻击,他想近身或者全力施法攻击宁渭,就是个笑话。 必须把飞剑压制到远离身体,或者靠近宁渭两百丈内,才有机会一决胜负! 他咬咬牙,再度凝出一个金环,同时手中结出三道风雷剑,其中两道对攻火系飞剑,剩下一道直奔宁渭而去。 “咦?一息三术?你吃了雷元丹?” 宁渭有些惊讶,筑基初期的施法速度可没那么快,唯一解释是吃了雷元丹。 他有些不理解,双方只是和平比斗而已,又不是生死相决,吃丹药完全就是浪费,打不过,认输就行了嘛。 金系飞剑攻击金环无效,火系飞剑会被两道风雷剑击飞,都在他估计之内。 宁渭毫不迟疑,双剑一错,火系飞剑斩向了金环,金系飞剑却直奔金一仙头颅射去。 情况万分危急! 金系飞剑必须要躲,不躲就是输,火系飞剑也要防,一旦破开金环,其威胁度立刻会大大提升。 金一仙极力输出元气,金环骤然一扩,升到头顶抗住金系飞剑。 同时神识操控下,两道风雷剑拐了个弯,再度对上火系飞剑,一阵火花带闪电,两道风雷剑消泯,火系飞剑又被劈飞出去。 突然,金系飞剑攻势微微一滞,旋即擦着金环飞过。 金一仙顿时了然,那是因为第三道风雷剑靠近了宁渭,他闪身避过,导致操控金系飞剑出现了一丝瑕疵。 原来如此! 宁渭的大部分神识都用在操控两柄飞剑上,自然对自身掌握力大大降低。 这就是剑修的缺点! 找到了宁渭的破绽,金一仙振作精神,指掌翻飞间,风雷剑毫不停歇,两道攻向火系飞剑,剩下一道招呼给了宁渭。 一时间,宁渭变得手忙脚乱,他既要控制飞剑远攻,又要躲避来袭的风雷剑,进退失据之下,飞剑的攻击频率开始降低。 终于把劣势扳回来了,金一仙信心大起。 三道风雷剑的分配再度发生变化,阻击火系飞剑的只留一道,分出一道用于阻击金系飞剑,剩下那道则提高了风元气比例。 风雷剑本就是金一仙最熟练的法术之一,改变元气构成可谓轻而易举。 宁渭立刻发现攻向他的风雷剑速度大增,而他的剑遁术速度不到一息百丈,躲得狼狈无比,不由又急又怒。 过了十来息,就在一次回身转折时,他头顶银光一闪,身体不由猛然一顿。 这是金环的禁锢之力! 宁渭惊惶之下,正欲发力挣脱,一道九寸银色小剑却已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宁渭师兄,胜负已分了吧?” 金一仙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罢了!我愿赌服输!” 宁渭举手示意,身上的禁锢立刻化解,他摸了摸耳边几根断发,颇有些不服气。 他认为金一仙吃了雷元丹,取了巧,但对法修来说,临战吃丹药还算正常的,之前几名极道弟子还有掏法器、符箓的呢。 谁叫你要当奉剑为神的剑修? 金一仙松了口气,对这样一个结果,他也是不满意的。 当初他与九幽、三清弟子斗法,从来没有一上来就陷入到如此劣势,如今与天一剑修比斗,竟然只能靠运气取胜。 为什么这么说? 二人虽然比斗时间不长,金一仙却发现宁渭操控金系飞剑比操控火系飞剑要熟练一些,故猜测此人是金系灵种为主。 是以他行险一搏,使用金环禁锢其身,果然一举奏效。 但如果宁渭是其他灵种呢?金环就不能用来禁锢,只能用来攻击了。 真到那时,金一仙全力一击,势必会放松对两柄飞剑的防御,只要宁渭躲过一劫,就能立刻反击,到时胜负难料... 二人出了城界,宁渭是个好面子的,羞于提及败况,只拉着宁沁疾飞而去。 金一仙正待离开,一名中年道人走了上来,笑吟吟抛出一个纳袋,道: “师弟好本事!竟然击败了那剑疯子。” “师兄这是?” 金一仙接过纳袋,神识一探,发现里面有三十枚中品灵石,不禁有些奇怪。 “哈哈,为兄道号宛惠,适才在赌桌上押了师弟一手,小赚一笔灵石,你可有兴趣也来玩几把?” 宛惠双眼放光,对于有些本事的极道弟子,那就是棵摇钱树! 金一仙看其面容,不禁生出一丝厌恶,他与人斗法,却成了赌博牟利的盘口,把他看成什么了? 斗鸡?斗犬? 他一把扔回纳袋,转身纵上天空,道: “小弟赌运不佳,就不陪宛惠师兄耍闹了!” 说罢,笔直朝雷鸣山洞府飞去。 宛惠信手接过,眉头微微一皱,冷笑道: “真以为击败一个小小宁渭,就不把天一剑修放在眼里了?尔等不过是极道仙宗的人质罢了!” 他心中腾起一丝恶意,但转念想到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斗剑大会,不禁露出微笑。 那时才是大赚灵石的良机! —————— 金一仙飞回洞府,盘膝坐下,开始复盘与宁渭的战斗。 像宁渭这样天一筑基中最底层的弟子,修行任务无外乎三项。 一是提升修为,此乃修士根本,不可荒废; 二是领悟五行,为后续五行化太虚奠定基础,这是天一剑修成婴的必要准备; 三是练出剑炁,这关乎能否修炼天一剑派的炁剑之术。 很明显,首先,宁渭刚刚筑基三年,和他一样都是筑基初期,不存在境界差距。 其次,他有道简的帮助才摸到金克木的门槛,宁渭哪有什么道意在身? 第三就不必说了,只要宁渭能发出最简单的剑气,他也不会反败为胜,在第一波交手中就会被剑气击中。 但金一仙相信,宁渭练出剑气不会拖太久,三五年内便有成效。 毕竟天一剑派有九万年传承,一定有成熟的理论,帮助筑基弟子迅速练成剑炁。 到时,他又靠什么战胜天一剑修? 近身?剑修怕近身,法修难道就不怕? 在他看来,必须用最擅长的本事去对付剑修,才有机会在攻防中寻得致胜良机。 那么,他最擅长的本事是什么? 是悟道!是用道意加持法术,才有与飞剑一拼之力! 想明白了这一点,金一仙心中一阵坦然,再度投身到修炼之中。 —————— 又是半年时光流逝,金一仙如今已是一名二十岁的青年道人。 原本他还想把几门法术修炼得更得心应手些,天一剑令却传来了消息——斗剑大会开始了! 对于五年不能出门的天一弟子而言,斗剑大会是唯一能获取珍贵资源的机会。 不要以为剑修一心唯剑,不重外物,或许到了真君、道君层次是这样,对宁渭、宁沁这样的小筑基来说,宗门奖励能帮他们增加好几成战力! 比如异五行飞剑,就是每届斗剑大会中的最引人注目的宝物! 和法修没有异五行灵种,就无法发挥异五行法术威力不同,飞剑是用神识操控,对修士灵种的要求并不高。 即使水灵种修士得了雷系飞剑,在祭炼完全后,操控起来并不比雷灵种要弱多少。 第122章 规则 离开洞府向山下赶去,金一仙偶然一撇,发现一处洞府门口站了三人。 “中益师弟,你是止戈真人弟子,当然不了解为兄的难处! 我是小家族出身,来天一剑派本就没带多少灵石,每季的保底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今剑心殿愿出数百上品灵石奖励习剑者,若不学剑,哪来的资源助我修行?” 说话的是北离,筑基中期修为,脱离了家族帮扶后,这一年来过得很艰难。 他所说的剑心殿奖励,金一仙也听说过,那是年初剑心殿颁布的一道奖励任务。 即无偿提供剑炁修炼秘法和御剑术,任由极道弟子修习,根据成果发放奖励。 只要练出剑气,奖励一百上品灵石;练出剑芒,奖励五百上品灵石;练出剑罡,奖励一千上品灵石。 至于练出剑炁? 三十年内能做到的,几乎都是一心唯剑的剑修,他们极道修士是不行的。 “唉,北离师兄,你可知一旦弃法从剑,他日回归宗门是何下场?” 萧敬心中痛苦和无奈交织,他是贫苦出身,自然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追求大道长生的修士。 北离不悟大道,又缺少灵石,光靠吸收天地灵气,修为提升自然慢之又慢。 “知道!家族除名,若是真人发怒,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也不意外。” 北离一脸淡然,显然是已经不把三十年后的可能结果放在心上。 萧敬摇了摇头,转向另一名女子,道: “中颐师妹,你是巍峨峰江家出身,身家丰厚,为何也要学剑?” 中颐却目光坚定,态度坚决道: “小妹要在天一剑派渡过三十年光阴,巍峨峰能庇佑几何?我若学剑有成,方能护佑自身周全!” 萧敬沉默不言,他知道中颐这话意有所指,这也是他未曾预料的。 天一剑派实力虽强,却乾坤失调,女剑修少得可怜,像中颐这样年轻貌美的,这一年来,不知有多少男剑修上门攀扯。 优雅些的邀请她出门散心,低调些的说要拜她为师,学习符箓,更有无耻、粗暴些的直接发起城界挑战,在战斗中偷摸几把都屡见不鲜。 饶是萧敬长袖善舞,此时面对中颐也没了主意。 “中益师兄好大的架势,你劝同门不要学剑,能给北离师兄灵石资源么?能护中颐师妹不受骚扰么?” 一声嗤笑响起,萧敬抬眼一瞧,便见金一仙蹩下山坡,面带冷笑而来。 他原本是个沉稳性子,但不知怎的,见到这个师弟就心中火起,也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 “中孚师弟!两位同门走上歧路,你不加以劝慰也就罢了,为何还煽风点火?” “何谓歧路?何谓正道?” 金一仙机锋直指萧敬: “师兄说得轻巧,你敢去斗剑台喊一句‘学剑是歧路,学法是正道’么?保准你被一剑砍死!” 北离看出不对,他毕竟有五六十岁,人情世故懂得多些,忙上前劝道: “二位师弟莫要再争,为兄手上的灵石丹药还能支撑一段年月,且看此次斗剑大会能得多少名次,若奖励丰厚,也不是非学剑不可。” 萧敬回过口气,沉吟片刻,转向中颐道: “我知师妹家业丰厚,手中有不少符箓,极道法修对上天一剑修还很艰难,若有大威力的符箓,不妨卖些出来。” 原本他接受的教诲是,结丹前尽量不碰法器、符箓,以免耽误了修行。 但经过这一年和剑修们交手,他发现没有法器、符箓,寻常极道弟子在剑修手中根本撑不了多久。 当然,萧敬也有一只极品法器,可那是用来保命的,不适合拿出来显摆。 中颐淡然道: “据小妹所知,百名极道弟子中善制符者不足十人,只有西雪师姐和北震师兄能制作二阶极品符箓。若人人需求符箓,只怕累死我们,也难保障周全!” 她瞥了一眼萧敬,又微笑着转向金一仙道: “我知中孚师兄醉心纯法,可天一弟子何其多也,几轮战斗下来,元气神魂不足是必然的。 小妹虽功行浅薄,却还有几张极品符箓,愿赠与师兄防身之用。” 中颐并不傻,知道金一仙在帮他们出头,自然晓得要卖个好,以为援助。 金一仙却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笑道: “多谢师妹,暂时不用。” 他目光一转,又面向萧敬道: “中益师兄可知此次斗剑大会的规矩?天一剑令只说筑基弟子皆可参与,小弟几门法术尚未纯熟,恐怕上去了也是个输。” 萧敬面色冷淡,侧身不语。 北离见二人斗气,打了个哈哈,上前道: “师弟不用担心,斗剑大会一应规制早已完善,不会让你一个筑基初期去和筑基中后期对战的。 为兄了解过,天一剑派有一座铁塔界,共有五层,可分别给筑基各境使用。 底层给筑基初期,二层给筑基中期,三层给筑基后期,四层给筑基圆满,五层给虚丹,大家互不碰头。” 原来如此,金一仙点头道: “小弟还以为一万多个筑基全扔进一个城界,最后留下的就能得到奖励呢。” 北离微微一叹,道: “其实也差不多,铁塔大界每一层都有十万里方圆,五行齐备,四相俱全,入界弟子要在三天内击败十人,才算过了第一关。” 金一仙吃了一惊: “第一关?斗剑大会还分关卡?” “那是自然!” 北离纵身而起,招呼一声道: “咱们边走边说,距大会开启还有些时间。” 他们四人中除北离外,筑基年限都在五年内,正需要勇猛精进,故而对天一剑派的一些固定活动不甚关心。 北离却限于天赋资源,常常在外奔波,故而了解的多一些。 他们一行人朝天一剑令指引方向飞去,北离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据往年消息,第一关大约能筛选出一千来名筑基。好消息是被人击败,战绩清零,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坏消息是若战力实在贫弱,可能会连续被人刷分。” 萧敬显然难以接受此等规矩,叹道: “若是被人击败数十上百次,恐怕第一关下来,就道心沦丧了。” 北离继续分说: “第二关还是在铁塔大界,不过比斗方式却是换成斩魔傀,以百息内斩杀魔傀数量论胜负。” “魔傀?那是何物?” 中颐有些奇怪,在她看来,攻击傀儡一般的死物,又能看出什么本事? 虽然她承认符法使用也有限制,但面对不会移动的死物,大量符箓瞬间砸下去,威力也是很可观的。 “魔傀拥有自愈之能,据我所知,剑修需以高频次攻击,才能斩断魔傀。 可对我们法修而言,难度就降低不少,可以施展持续伤害的法术,消磨魔傀的韧性和自愈能力。” 北离一番解释,三人均是明白过来,火系法术或酸雨之术都有持续伤害效果。 金一仙却心中一动,飞剑也可以带有火焰等属性,岂不是说火系修士在第二关具有天然优势? 可斗剑大会历时久远,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漏洞,一定有某种通用的评判标准。 金一仙虽然有意闯入第二关,见识一番魔傀的坚韧,可凭他如今初入筑基的修为,大概是过不了第一关的。 北离看向三名师弟师妹,自觉有义务提醒一番,道: “第一关不看修为境界,而第二关却需要极深厚的元气底蕴和强横的攻击力,故而我们还是把心思放在度过第一关来的实在。” 金一仙双眉一挑,笑道: “按照十中进一这个淘汰率算来,过第二关会有百名筑基,过第三关时不就只剩下十个人了?” “不!大部分时候,第三关连一名过关者都没有。” “咦?那是为何?” 三人齐齐发问。 北离叹了口气,道: “很简单,第三关的守关人是一位结丹上人,过关条件是接结丹剑修一剑!” 第123章 铁塔界 “嘶...” 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筑基接结丹一剑?除非持有大威力灵器、符箓,否则哪个筑基能做到? 萧敬苦笑道: “就算真有这样的筑基剑修,恐怕也得是虚丹境界才行吧?” 北离慢下身形道: “所以,斗剑三关中,能坚持到最后的也就是那些顶尖筑基剑修,其他人即使过了第一关,也大都饮恨在第二关内。” 三人默然良久,这在极道仙宗简直不可想象,哪有试炼不给最终奖的? 萧敬问道: “不知斗剑三关,每过一关,奖励几何?” 他担心的是,北离师兄如果不能在斗剑大会上取得一个好成绩,谋得一份资源,恐怕此后不得不弃法从剑。 北离自然知道萧敬之意,他也不隐瞒,答道: “今年是小年,奖励如往常一般,过第一关者,奖励上品灵石一百枚; 第二关每斩杀一只魔傀,奖励上品灵石五十枚,超出五只,奖励一柄五行飞剑; 第三关的奖励倒是数百年来未曾变化,乃是一柄异五行属性的飞剑,但具体风雷光暗哪一系就不清楚了。” “师兄若过第一关,想来至少一年内的灵石不用再担心了吧?” 萧敬试探着问道。 可北离的面色依旧难看,叹道: “和我竞争的都是筑基中期修为,其中拔尖者恐怕早已悟道,我资质不佳,对上这些人唯有逃跑一途。” 想到第一关的难度就是三日内击败十人,各人均是心中沉重。 金一仙却不同,他是不想去战斗的,无论筑基法术还是大道意境,他都尚未熟稔,进铁塔界连续搏杀三天能有什么进益?纯粹浪费时间罢了。 —————— “各位师弟,昨晚剑令传信,命我等在铁塔界中狙击极道弟子,学剑者给予三败,不学剑者至少六败,你等可有疑问?” 一名青年道人大袖飘飘,对身边几百名师兄弟神识传音道。 此人道号宛威,乃是虚丹修为,他所站的峰头上乌泱泱围拢了近千天一弟子,个个群情激涌,兴奋异常。 “师兄,极道筑基不足百人,天一却有万余筑基,一人一个都不够分呀!”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老鼠须的矮小道人,他毫不顾忌地大声嘲笑起来。 “沙耗子说的不错,照这么算,我等岂不是还得先做过一场,才能挑战极道修士?” 几个筑基剑修也意识到剑令传信的粗疏之处,不由怀疑起宗门的真实用意来。 宛威摆摆手,制住众人喧闹,道: “剑令传信大抵没错,不过诸位可要小心了,极道弟子中也有杰出之辈,我等不可妄自尊大,轻视于人!” “哈哈哈,师兄放心,我飞剑一出,就没有他们还手的机会!” “胡吹大气!老子赌你过不了第一关!” “放你娘的屁!敢不敢在铁塔界与我斗一场?”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就在云龙湖等你,不来是乌龟!” ... 天一弟子中是一片欢乐的海洋,远处极道弟子处却个个愁眉苦脸。 他们无从得知即将被狙击的消息,但从这一年来与天一剑修比斗成绩来看,近百弟子能过第一关者,估计寥寥无几。 金一仙四人已经盘膝坐在极道弟子群中,各自调息,只等铁塔界开启。 一个时辰后,日头过顶,天一峰方向射来一道剑光,转瞬之间,从剑光中走出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也不多话,开口道: “我乃夏文,主持此次斗剑大会,各弟子准备好进入铁塔界。” 说罢,他手中一翻,抛出一座半尺来高的铁塔,铁塔上五个小门光华大放,在空中从高到低凝结出五个黑洞。 “速速进界!” 夏文沉声喝道。 人流狂涌而入,似乎提前进去能抢个好位置,金一仙随之踏入最底下那个黑洞,顿觉天光倒悬、时空错乱。 再睁眼时,人已在一片丛林之中,只见草木葱茏,阳光被树叶分割成无数道光柱。 “茂叶林地么?” 金一仙神识一扫,再根据北离师兄介绍,便明白了自身所在。 铁塔界每一层地形景色均有不同,以底层为例,东方是茂叶林地,南方是赤焰谷,西方是百金矿山,北方是烟柳湖,中部是黄土高坡,暗合五行五方。 天空中半晴半阴,光暗明灭,偶有风雷激荡,隐隐与四相之力有关。 金一仙稍一打量,壮起胆子便直奔空中而去。 那里正适合参悟风雷相生之道,若是在彼处施法,威力会得到不小加成。 不料他刚窜出树梢,前方五百丈外同时也跳出一人,那人一看到金一仙,面露喜色,施展剑遁术直奔而来。 金一仙脸色顿变,立刻降下身形,钻入林中,朝地面落去。 开玩笑,那人一脸的络腮胡,少说有三十岁,肯定筑基十年以上,说不定还练了几招大威力的天一剑术。 真若与其空中放对,他必败无疑,还不如借着树木周旋,方便躲避飞剑。 宁津奋起直追,他筑基已有十八年,可始终卡在筑基初期,究其原因,他猜是木生火之道还未入门的缘故。 因此,他进铁塔界是想去茂叶林地与赤焰谷的交界处,借此更好参悟五行。 但他甫一露头,就看见一名极道弟子,不由得他不欢喜,那是白来的一个战绩! 宁津温声叫道: “这位极道师弟,为兄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结成攻守同盟而已。” 他一边喊话,一边心中计算,二人相距五百丈,就算那极道弟子不逃跑,十息之内,他也能用神识锁定此人。 何况林间不便飞行,极道弟子的逃跑速度肯定大大降低,而他没有林木阻挡,又是居高临下追击,估计最多五息,就能锁定其人。 三息后,宁津却发现前方那极道弟子的元气波动方向变了,正是朝他而来。 “好小子,竟敢对冲!” 宁津冷笑一声,二木一火三柄飞剑从袖间急速射出,朝前方掠去。 他对自己的御剑术很有信心,十余年苦修,只要不是贴身缠斗,足够压制同境界的师兄弟,更别说一个极道弟子了。 火系飞剑在树林中的威力大增,前方树冠瞬间被剑芒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咦?人呢?” 宁津神识扫过,却并未发现那极道弟子的身影所在,竟然消失了。 正疑惑间,三道如枪电光朝他后心射来,速度之快,真可谓追云逐月,他暗叫不好,匆忙御使飞不及远的两柄木系飞剑掉头来救,同时竭力闪避。 两柄木系飞剑顶住了两道电光,可第三道电光无法阻挡,瞬间破体而入。 “完了!” 宁津的念头方起,一股玄妙的气息裹住身体,只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算是一胜了吧?” 下方一株大树上,金一仙周身的元气波动渐渐强盛起来,很快恢复到原来水平,不由轻吐口气。 自从他降落身形开始,就知道肯定跑不了,要么跑得元气耗竭,然后被生擒活捉,要么在游斗中被击败。 于是,金一仙选择了冒险一搏,从树林下方对冲过去! 期间,他用《法心空寂》隐去了元气神魂波动,等宁津飞过之后再施法偷袭。 所幸自己是极品风灵种,经过一年修炼,《扶摇九天》已然小成,飞行速度达到了一息百丈。 即使在林间飞行,依然有一息七八十丈的速度! 第124章 追逃(3k) 这样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筑基初期,也是金一仙仗之逃命的底牌之一。 至于隐匿元气神魂波动的《法心空寂》,他才修炼将将入门,只能维持三息左右。 而在茂密的丛林中,这法门效果不错,让他趁机连发了三道《雷枪术》偷袭。 这是金一仙早在数年前就从萧敬那里得到的法术,由于消耗元气十分巨大,当初修炼得极为艰难。 他原本以为是品阶极高的筑基法术,却在偶然中得知此乃雷系“道术”! 道术与一般法术不同,是大能者通过对大道的感悟而创造出来的法术,故而施展“道术”的最佳方式是以天地大道为本源。 因为早在“修行”被发明之前,天地宇宙间的道祖们可不会掐诀念咒,他们的手段堪称嘘为云雨、嘻为雷霆,真正的和光同尘,上应天道! 后来诸天万族之灵——人类崛起,“修行”出现,才把自然现象转化为道法。 其中最明显的区别是,法术越接近大道自然,消耗的元气越低,蕴含的大道越明显,威力也就越大。 在金一仙看来,雷枪术就十分接近落雷形态,勉强算是一门雷系道术,是以用“风雷相生之道”驱动最为合适,若以元气施展,不免就落了下乘。 可越是修行,他心中的疑惑也与日俱增,世间可不单单有五行法术或异五行法术,还有魔道的毒、蛊、瘴,佛门的佛法,剑修的剑法。 他们的道又是什么呢? 摇了摇头,金一仙把杂念暂且压下,四处搜了一圈,只找到一柄火系飞剑,两柄木系飞剑早就随着那天一弟子被带走了。 这是铁塔大界的法则,修士不会被杀,一旦有生死之虞就会被传送他处。 当然,如果修士认输,也会被瞬间传送走。 战利品火系飞剑似乎有灵,朝着某个方向跃跃欲动,为防暴露,直接被金一仙塞进了纳戒里。 他不打算吞没,因为剑修若被夺剑,便是生死之仇! 清理完战场,金一仙一路朝相反的北方飞行,他的目的其实和宁津一样,就想找个宝地辅助悟道。 原本茂叶林地能助他感悟金克木之道,但毕竟发生过战斗,还是躲得远些。 想来赶去空中参悟风雷之道是不太可能了,目标太明显,容易被集火,不如去烟柳湖和百金矿山的交界处,感悟金生水之道。 —————— 金一仙飞了一个多时辰,仍未飞出茂叶林地区域。 和真正的秘境不同,铁塔大界主要用于争斗搏杀,既不生长天材地宝,也没有什么珍禽异兽,故而他无暇四顾。 突然,前方传来剧烈的元气波动,一人直奔金一仙隐藏处而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道人,他道袍破破烂烂,道履都丢了一只,看到来人后不禁大喜,高喝道: “中孚师弟,我向你投降!” 话音刚落,那青年道人身上气息涌动,瞬间消失不见。 金一仙心中陡然一沉,那是大畜,比他早五年筑基,之前邓英列举的恶搞道号中便有这一号人物。 大畜向他投降,自然是把战绩算在了他头上,可这样的战绩是祸非福。 “他妈的!” 也不管有多少人在追,金一仙转身就跑,他有自信,凭借《扶摇九天》,应该能帮他甩脱追击者。 数息过后,他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又飞来一名剑修。 “哈哈!中孚师弟,你也有今天啊,若我不拦在这里,你恐怕就逃走了吧?” 宁渭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这半年来可憋着一股气,正准备好好打一架呢。 金一仙呵呵笑道: “宁渭师兄倒是好运气,我一遇险,你便有了捡现成的机会。” 说话间,他慢慢升上天空,与宁渭相对而立。 后方追来的同样也是两名剑修,其中一人飞剑一振,叫道: “宁渭师弟,那是我们的猎物,你去别处寻吧!” 宁渭不由大怒道: “放屁,极道弟子,人人皆可猎之,我凭什么让给你们两个?宁济、宁清,我不管你们之前追了多久,既然被我看见了,大家各凭本事!” 宁济脸色顿时铁青,他和师弟追杀大畜良久,好不容易就要追上,不料大畜直接把战绩送给了这个半路杀出的中孚。 他们正想拿中孚充数,宁渭又跳了出来,拿一个极道战绩难道就那么难吗? 就在此时,宁清一道神识传了过来: “师兄,我去缠住宁渭,你速速击败眼前这极道弟子,然后腾出手来,助我再将宁渭击败,这样你我正好各得一道战绩。” 宁济自然同意,袖间金光大放,三柄金系飞剑喷薄而出,直朝金一仙斩去。 宁清则是放出三柄水系飞剑,化为道道牢笼枷锁,拦住宁渭去路。 “哼,单系飞剑,又奈我何?” 宁渭大袖一挥,一金一火加上新练就的土系飞剑电射而出,六柄飞剑登时撞在一起,捉对厮杀起来。 天一剑派的筑基剑修实际上与中小门派出身的筑基剑修无甚区别。 他们都未领悟五行化太虚这等高深大道变化,便得不到真正传承,故而只能以御剑术操控飞剑对敌。 而筑基剑术非常少,他们只能在剑炁开发、内部禁制和飞剑属性等方面下功夫。 剑炁开发端看修士对剑的体悟,内部禁制需要宝物资源以及神魂磨合,都不是筑基初期能迅速达成的。 但选择飞剑的不同属性就方便了许多,这是他们可以迅速掌控的东西。 在天一剑派内,存在不少小流派,比如像宁济、宁清,飞剑都是同一属性。 好处是操控简易,合击犀利,对付属性相克或防御薄弱的敌人,能够迅速突破防御拦截,克敌制胜。 但坏处是,一旦自家飞剑属性被克制,往往会土崩瓦解,一溃千里。 再比如像宁渭这样,通过火生土、土生金的五行搭配,可以加强土系飞剑和金系飞剑的攻击力,也是一种流派。 当然,这一流派中还包括像宁津这样,用两柄木系飞剑去加持一柄火系飞剑的... 就在宁渭、宁清斗得旗鼓相当之际,宁济却攻得十分憋屈。 他的对手在转瞬之间便往身上套了个银色光环,以致于三柄金系飞剑连续进攻,却撼动银环一下都不能。 宁济当然知道,那是天一剑修最头痛的一门法术,极道仙宗的《五行环》! 可惜自己没有火系飞剑,否则只要区区一剑,就能斩断这个金环! 而金一仙同样有苦难言,金环防御力的确惊人,但世上没有完美的法术,金环并不能无视一切金系法术和金系飞剑攻击。 所谓一力降十会,三柄金系飞剑犀利无比,他维持金环需要消耗大量元气。 为了不陷入对耗,金一仙连连躲避,同时发出风雷剑阻挡进攻。 不过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暇反击! 必须得求变! 剑修的弱点是过分关注飞剑进攻而轻视自身防御,这是金一仙此前与宁渭比斗时获得的宝贵经验,要好好利用。 他分出一丝注意力扫视两处战场,一处是他和宁济,另一处是宁渭和宁清。 十数息后,金一仙终于发现了一丝契机! 漏洞不在于宁济,而在三心二意的宁清身上,他与宁渭斗剑并非专心致志,而是偶尔会把注意力放到宁济这边。 所幸他是以防御和纠缠为主,即使有略微失误,宁渭也做不到一剑定乾坤。 看来,宁清是想等宁济胜了之后再去帮他,但若能稍加利用此人,就是四人中最好的突破口... 三息后,金一仙突然一纵上前,挥手施展出六道风雷剑,六道风雷剑分为两组,三道攻向三柄金系飞剑,剩下三道直奔宁济本人而去。 随后,他仿佛搏命一般,连唯一护身的金环也朝着宁济罩了下去。 “不好!竟有一息六术!” 宁济脸色一变,三柄金系飞剑各自劈散一道风雷剑后疾速回防,同时他身形一闪,朝宁清方位挪移而去。 “师弟快助我抵挡一二!” 宁清一直在关注此间战局,他计算之下,发现三柄金系飞剑能够后发先至,挡下风雷剑,而且金环只是起禁锢作用,并非攻击。 师兄也过于小心了,既然他能勉强挡下,那我出手最好能起决定作用。 宁清如此想到。 他看到这极道弟子奋力一击后,周身防御尽去,不由心中大喜,从三柄水系飞剑中分出一柄,稍一兜转,便直斩而去。 宁渭也看到了这一幕,转念之间,不由大怒。 由于宁清、宁济分割战场,他与金一仙还有三百来丈的距离,如此杀敌良机却因手短够不着,反而要被宁清收了人头,真是可恶! 他的三柄飞剑骤然加大攻击,把宁清剩下的两柄水系飞剑压得节节后退。 就在此时,攻向宁济的三道风雷剑却突然加速一拐,直奔宁清而去! 这一幕被宁济看在眼中,一愣之下顿时恍然,暴喝道: “师弟快闪!” 话音刚落,宁济身形一顿,已被金环锁禁。 他眼睁睁地看着宁清顾此失彼之下,露出一副恐惧神色,在一次遁闪后,被两道风雷剑命中,然后化作气团消失。 而攻向金一仙的水系飞剑没了主人操控,就只能笔直向前,射入林间不见。 第125章 首输(3k) “多谢宁渭师兄,我们合作愉快!” 见那极道弟子重新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宁济不由一阵绝望。 到了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此人的舍命一搏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打破两两为战的格局。 如今三足鼎立,宁渭本就不爽他们师兄弟吃独食,说不定还会帮外人对付自己。 宁济被金环锁禁,正闭目待“死”,却听那极道弟子说道: “这战绩小弟便留给宁渭师兄了,若师兄还不满足,不妨追来试试。” 说罢,风声响起,宁济睁眼一瞧,那人已在数百丈外,他身形一松,金环锁禁已然解除,可随即后心一震,身体已被气团包裹... 宁渭收剑而立,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才哼了一声道: “大不了以后还你一个战绩!” 金一仙飞在林间,心头沉重,他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天一剑修对极道弟子有所行动,倒不是存着什么杀心,就是恃强凌弱而已。 但他依旧难受,这是天一剑派高层的命令,还是弟子们自发的组织? 如果是后者,只要极道弟子团结一心,是有机会挫败围攻的,可若是前者,区区筑基又如何抗住整个天一剑派的谋划? “如此横冲直撞,很可能再度陷入方才的危险境地,不如早早退出吧。” 金一仙心里打定主意,身形一转,朝茂叶林地东部飞去,那里靠近铁塔大界的边缘,比较安全。 …… “喀喇”一声,一株合抱大树轰然倒地,断口处仿佛刀劈斧削,有无数斫痕。 “唉!” 金一仙挥手散去金剑术,这两日来,他为了领悟金克木的斩击道意,已经砍了十来棵大树,但除了浪费一身元气,徒劳无功。 悟道没那么简单! “还有六个时辰,这第一关就应该结束了吧?” 自从金一仙躲到这个犄角旮旯,仿佛整个铁塔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他也没想出去多拿几分战绩,击败十人闯过第一关又如何? 毫无意义! 对他来说,寻常斗法提不起兴致,除非是来一个能让他爆发全部战力的对手。 “咦?哪位师弟在此练剑?我乃宁洛,还请现身!” 一道清亮声音从数百丈外响起。 金一仙闻言双眉一挑,颇有些意外,他纵上树梢,只见一名黑袍道人袖手而立,此人半边道袍破碎,露出了精壮胸膛。 “哦,原来是极道弟子,怪不得藏得如此偏僻!” 宁洛似笑非笑,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金一仙可不害怕,略一拱手道: “小弟中孚,宁洛师兄想来新败不久,这么快就想称量于我么?” 宁洛哈哈一笑,随即沉吟道: “我原本已有九分战绩,可惜适才被人围攻,如今是光杆一个,即使眼下击败了你,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了。” 金一仙觉得此人甚是狂傲,但想必极具信心,不由微笑道: “师兄此言,是笃定能胜我?” 宁洛单手一引,亮出一柄墨色飞剑,双指轻弹道: “我身上原有三柄飞剑,如今已失两柄,只剩一柄,这就向师弟讨教一番!” 金一仙看他豪迈,心中也起了一丝战意,道: “既然如此,小弟也不愿占师兄便宜,我不用五行环,还请指点!” “哈哈!中孚师弟,当心了!” 宁洛手一指,墨色飞剑猝然飚出,却不带一丝声响,不过半息,飞剑便已来到金一仙面前不足五十丈处。 “好快的剑!” 金一仙暗暗称赞,之前宁津、宁济的飞剑速度大约有一息百五十丈,他的风雷剑飞行速度可以达到一息二百丈。 而宁洛的飞剑速度虽然比不上他,但也有一息百八十丈,二者相差甚微。 金一仙不打算暴露一息六术之能,而是一息三术,两道风雷剑去阻挡墨色飞剑,一道直奔宁洛本体而去。 三剑相交,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墨色飞剑诡异的穿过风雷剑拦截,剑尖突出尺许白芒,朝金一仙当头斩下。 “剑芒!” 金一仙神色巨变,连忙飞遁而出,神识死死锁定墨色飞剑,手中一息三术不停,不过其中两道风雷剑攻击宁洛,一道迎击墨色飞剑。 宁洛见状,大笑道: “筑基修士中,首次与我斗剑者,都是与中孚师弟一般神情!” 只见他身体稍一扭动,仿佛虚化一般,风雷剑径直穿体而过,不见一丝血液。 金一仙眉头紧皱,麻烦了,这个天一剑修太过诡异,拦不住墨色飞剑,打不中他的身体,这是筑基初期能拥有的手段? 一时间,剑来术往,这片空域不闻剑、术交击之声,只剩下风雷剑的破空厉啸。 那一边,宁洛纹丝不动,只操控墨色飞剑不断盘旋斩击,而这一边,金一仙被撵得不停飞遁,不敢在一个位置多加停留。 渐渐地,金一仙毕竟筑基不久,元气浅薄,飞遁速度开始下降。 墨色飞剑上的剑芒吞吐不定,好几次差点斩中他的身体,若不是他身形如风,早已落败消失。 而宁洛心中早已由轻视变为重视,再变为慎重,不敢只顾攻击,开始注意防御。 他很清楚,自己的手段有很大的漏洞,世上哪有永远不被打中的身体? 不过是中孚第一次与他交手,不清楚他的来历、弱点罢了。 如果不动用这门手段,就算三柄飞剑俱全,以他的剑术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最终,金一仙没有躲过墨色飞剑的连续攻杀,在宁洛复杂的目光中被一个气团包裹,消失不见。 “极道仙宗有如此弟子,竟然会被派来天一学剑?” 宁洛感慨一声,降下身形,落在林中。 在天一剑派,他的独特能力被几位大能老祖极为看好,一应修炼资源并不缺少。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无有寸功,平白得到巨量资源,便是祸端的根源。 倒不至于同门相残,但日常的不服气、挑战斗剑是避免不了的,而他又不是能曲意逢迎的性子,故有之前被围攻一事。 “中孚的常用法术似乎属于法剑一类,可见对剑术并不排斥...” 宁洛对金一仙起了兴趣,加上之前比斗中展现的天赋,他猜测此人肯定是极道筑基中的佼佼者。 “不过来了天一剑派,很可能是因为受到极道仙宗世家世俗之争的牵连。” 他低叹一声,暗暗与自己这些年的遭遇类比了一番,随即想到: “若几位结丹师叔能循循善诱,未必不能让中孚心怀恩义,弃法从剑,加入天一...” 金一仙怎么也没想到,宁洛一通胡乱分析,竟起了拉拢于他的主意。 此刻,他正晕晕乎乎躺在山腰的一块青石上,不知身在何处。 调息片刻,他翻身站起,举目四顾,发现脚下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大型矿山,远处是一汪接天大湖。 山风裹着浓郁水汽扑面而来,无论是屁股下的青石,还是衣衫,都是一片湿漉... 蓦然间,一股道韵自金一仙身上升起!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此次铁塔界一行注定鸡肋,没想到在百金矿山和烟柳湖交界处,领悟了一丝金生水之道。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也不管周遭如何,金一仙直接盘膝而坐,神识内敛,体悟金生水对自身金元气转化为水元气的内在机理。 —————— 剑心殿,一名面貌清冷的道人盘膝而坐,正是秦阙,他一捋长须,问道: “徒儿,已经一年过去,怎么就只有四名极道弟子领取了天一剑术,这是何故?” 越阆躬身答道: “回禀师尊,九十九名极道弟子来到天一剑派十个月后,始有人接取学剑任务。 弟子询问过后,得知其中三人是因为灵石短缺,一人是因为被天一弟子击败,不忿之下才来学剑。” “嗯...” 秦阙皱了皱眉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等成婴以上修士不好介入,还需要你等使些手段,将天一剑术在极道弟子中流传出去。” “师傅,彼等既入我天一剑派,享受我天一资源,为何不能强制推广天一剑术?” 越阆对此颇为疑惑,这也是他们这些中层修士的尴尬所在,极道弟子来了一年多,结果没几个来向他们请教修行的,更别提请教剑术。 “呵,此乃两家博弈尔,极道不传天一弟子法术,我们自然也不好强制极道弟子学天一剑术。” 秦阙淡淡道: “不过那非存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一直在推广纯法之道,那些没了法器符箓的极道弟子,见了飞剑之利,总有愿意学的。” 越阆却有些迟疑道: “筑基弟子大都还是御使法器飞剑,与一般器法修相差不大,纵使学的人多,也未必能得我天一剑术真义。” “此言差矣!” 秦阙摆手道: “你难道不也是从法器飞剑一路修行过来?彼等修了法器飞剑,自然会去锻炼剑气、剑芒以增强飞剑威力。 久而久之,自然从法修转为剑修,这是心态之变,急不得!” “师傅说得对!我天一剑术的基石是剑炁、未来是五行化太虚,只要走上了这条路,极道弟子不想学剑也得学!” 云扬笑嘻嘻地从殿外走了进来,一稽到底: “此次斗剑大会结束后,弟子预测,会有不少极道弟子前来学剑呢!” “哦?这是为何?” “师傅不知道么?掌门夏景真君下令,命天一弟子在铁塔界中围猎极道弟子,学剑者给予三败,不学剑者给予六败,如今第一关快结束了。” 秦阙恍然,随后轻叹一声: “掌门此举应该是想加速计划了,你们都要小心在意,有极道弟子过来求教,须倾囊相授,不可藏私。” “是。” 越阆、云扬双双答应。 第126章 空灵种(3k) 金一仙带着一丝欣喜,离开了铁塔界,五六个时辰的感悟,让他摸到了金生水之道的门槛,以后就可以用道简加深感悟。 甫一出界,与众师兄弟汇合,便听见有人哭泣,似乎受到了极大委屈。 他转眼看去,发现是一位同门师姐,道号中姤,比他早十余年筑基,如今刚刚晋入筑基中期。 金一仙上前稍一打听,一股怒火不由勃然而起。 原来,中姤在铁塔界中被人击败了三十余次,其中好几次都是被飞剑划破衣衫,羞愤之下,投降离开的。 “当真是无耻至极!” 一名极道弟子大声喝骂,旋即对盘坐云端的夏文叫道: “天一弟子借比斗之机,羞辱我极道门人,此乃名门正派所为?真君是听之任之,还是说故意推波助澜?” 他不怕夏文真君生怒处罚,在这种公开场景下,他们是占着大义的。 夏文很尴尬,天一高层的计划不足为外人道,但自家弟子竟然以公谋私,猥亵道友。 你好色、没道侣,好歹也找个其他方式啊,真是丢尽了宗门的脸面! 夏文虽能开启铁塔界,但其中弟子如何比斗,却是铁塔界自身规则决定的,他根本看不到,不由故作愤怒道: “何人违背我天一戒律,擅自欺辱极道同门?还不乖乖站出来!”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出场,夏文脸色愈发难看,但旋即也明白过来,不单是自己,还有参与斗剑大会的弟子们,甚至整体宗门计划都有些急躁了。 小家伙们是奉宗门之令围猎极道弟子的,本来就是个不确定的结果,若此时追究彼等不端,恐怕日后适得其反。 夏文叹了口气,挥手将中姤引到身边,道: “你叫中姤?老道今日收你为记名弟子,即使三十年后交流期满,也不限制你回归极道仙宗,可好?” 中姤乍闻如此幸事,不禁呆呆忘了言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拜道: “弟子拜见师尊!” 一时间,无论极道弟子,还是四周的天一弟子,尽皆哗然。 按照天一剑派的规矩,他们当中资质最好的也不过是拜了成婴真人为师,对得水宫副宫主夏文真君,那是从来不曾妄想过的。 这不仅意味着海量资源,还有真君的大道点拨,中姤堪称一步登天! 更何况夏文真君还承诺,中姤在三十年交换期满后,任她去留,世上哪个门派愿意做此承诺?掌门亲女儿都不行吧? 既然已经收徒,夏文想的自然是如何笼络极道弟子和这便宜弟子的人心。 他不顾一众天一弟子正巴巴望着自己,取出一柄青白色飞剑,温言道: “此乃为师筑基时所用飞剑,名为‘定风波’,这便给了你吧。” 中姤惊喜接下,把玩一阵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 “师傅,这是风系飞剑?” 此言一出,顿时再度吸引了无数目光,见夏文点头,又是一阵喧闹声起。 那是异五行飞剑啊,天一弟子拼死拼活数十年,就是为了得到一柄异五行飞剑,其中大多数人要积攒近百年的材料才有机会铸造。 一片低叹声中,金一仙正欲离开,身后却有一人缀上,道: “中孚师弟,可有闲暇随为兄一叙?” 只见宁洛换了身新道袍过来,他便笑道: “宁洛师兄剑术了得,小弟甘拜下风,不知所论何事?” 宁洛定定望了金一仙一眼,面带深意道: “师弟不老实!若我不施展秘法,单凭一柄飞剑,恐怕早已败于师弟手中。” 二人一个施展扶摇九天,一个用剑遁术,眨眼便飞出去十数里开外。 宁洛看好金一仙潜力,率先开口道: “在铁塔界内,你我斗得尽兴,无暇细谈,为兄不怕告诉你,此次斗剑大会便是由宗门下令,命天一弟子围猎尔等。” 从宁洛口中证实此事,金一仙一点也不意外,沉默一会儿道: “天一之意,不仅仅是为了打压极道弟子吧?” 宁洛却不答他,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很难心平气和地接受,于是岔开话题道: “我乃晋卿真人座下弟子,师傅他老人家与贵派非存真人、是言真人交情深厚,素来反对天一剑派对极道仙宗行吞并之举。 对于此次围猎,师傅也认为是恃强凌弱之举,大违天一除魔卫道之心...” 听了宁洛一番解释,金一仙明白过来,天一剑派内也不是死板一块。 就宗门对外事务而言,有人认为应该侵略如火,有人认为应该谨守道心,当然,肯定也有不闻不问的浪荡散人。 “师兄透露消息给我,不怕宗门降下惩罚么,恐怕还会连累晋卿真人吧?” 见金一仙面露疑惑,宁洛哈哈一笑,食指往上一点,道: “我上头有人!” 金一仙不再纠结此事,二人又飞了一段路,终于,宁洛压不住好奇,道: “中孚师弟,你难道就不想探究一番,我那身体虚化、无视攻击的秘法,究竟有何诀窍么?” 金一仙微笑道: “修士秘法,自然讳莫如深,师兄就不怕说出来,被我偷学了去么?” 闻听此言,宁洛再也忍不住,语带傲然道: “为兄敢说出来,就不怕人学了去!” “哦,这是为何?” 金一仙逐渐起了兴致,以他的理解,就算再冷僻、条件再苛刻的法术,总有人学会,不可能被一人独占。 “因为此乃灵种神通,旁人即使觉醒相同灵种,也未必能得到!” 宁洛自得一笑,继续卖弄道: “不过,道君曾言,六花世界开辟数百万年,我的灵种却是独一份!” “哦?五行灵种、四相灵种已经广为人知,难道师兄不在这九种之中?” 金一仙这时算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正是如此!我乃仙灵种之一的空灵种,据说只在道魔纵横纪元曾昙花一现!” “等等!小弟一时转不过弯来,什么是仙灵种?什么是空灵种?道魔纵横纪元又是什么时候?” 金一仙感觉眼前的宁洛不像是一名筑基修士,倒像是炫耀玩具的孩童。 宁洛也是孤僻得久了,他谈得起兴,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解释起来: “这话要从数千万年前说起,彼时乃是道魔纵横纪元,人类尚未诞生,除了天生地化的道祖,就只有无数的太古凶兽。 为了争夺纪元主宰,道祖便点化太古凶兽为太古仙兽,以为臂助。 太古仙兽与如今的妖族不同,后者追求血脉纯粹,很少有不同种族间的杂交繁衍,而彼时不少太古仙兽却偷下凡间,与群兽杂居,诞下仙种。 所谓‘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便是那段不堪直视的历史。 无数新的种族由此而生,人族便是其中一支,后来,道祖拘捕太古仙兽,严禁下界,更是发现了人族的潜力,便传下了道统。 偶然中,有道祖发现极少一部分人在感气化元后,灵种会觉醒神通。 这种类似妖族的血脉神通,在道祖返本溯源后,追究到了曾经太古仙兽的血脉力量,于是将其命名为仙灵种。 可惜数千万年过去,这份血脉力量越发淡薄,仙灵种也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金一仙终于明白过来,宁洛原来不是什么仙人下凡的孩子,而是太古仙兽的后裔。 他暗暗发笑,继续问道: “既然仙灵种消失了数千万年,为何师兄突然觉醒?还有,你说的空灵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或许天道为仙灵种留了一线,最后应在了我头上。” 宁洛摊了摊手,表示无解,随后道: “空灵种便是仙灵种之一,我把这门自带的神通叫做‘藏虚’,意为能够藏入虚空,躲避一切攻击。” 想了一会儿,金一仙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便问道: “师兄拥有空灵种,能躲避我的法术,你的墨色飞剑为何也能躲避法术,难道剑术和神通还能融合不成?” 宁洛听他终于问在了点上,神秘一笑,道: “你说‘破阵子’?那是我师傅请炼器大师以空间类天材地宝打造而成,我将之炼为本命飞剑,故而只要我施展‘藏虚’,人剑便能同时藏于虚空。” 金一仙一阵恍然,随即面色古怪道: “师兄就这么把自己的破绽告诉我了?” 宁洛闻言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他也不甚在意,道: “你倒是聪明,我只稍稍一解释,你便猜到了,不过这个破绽在剑派内几乎人人皆知,不是秘密。 没错,藏虚可以对我和飞剑同时起效,可若想攻击,就必须解除藏虚。 因此,在我攻击的一瞬间,就是你反击的机会!” 金一仙想了一会儿,却笑道: “或许不需要等待那一瞬间,师兄曾在铁塔界被人围攻落败,小弟猜测,藏虚的维持时间不会太久,只要有人不停攻击,终有得手之时。” 宁洛一时愣住,良久才道: “中孚师弟,我原来是佩服你,现在却要害怕你了,仅此寥寥数语,便将为兄的破绽剖析得明明白白。” 随即他声音一扬,傲然道: “不过你也无须得意,只要我领悟空间之道,所有破绽便会尽数抹去,唯有同样精修空间之道的修士才能伤我。” 第127章 波澜(3k) 金一仙自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就算宁洛是空灵种,要领悟空间大道,何其难哉! 宁洛见他无动于衷,心中略微沮丧,正想再说几句,忽觉有异,翻手掏出天一剑令,神识探入后,面色微微变化。 金一仙有所察觉,问道: “师兄可是有事?” “不错,我这边突然有事要办,日后你若技痒,可直接去凌波殿找我。” 说罢,宁洛不等回话,纵起飞剑,遁行而去。 金一仙对宁洛印象不坏,尤其是方才的一番交流,发现此人表面张狂无忌,实则内心是个缺少认同的大孩子。 他身形一转,朝剑心殿飞去,修习天一功法已有一年,其中积累了无数问题。 “...《五行剑炁论》乃太白祖师所创,简明直白,最是适合剑修修炼,你虽出身极道仙宗,但五行为大道根基,想来不会有什么碍难...” 剑心殿内,越阆缓缓说道,身后的秦阙则心中颇为惊讶。 方才这极道弟子入殿,向越阆请教《五行剑炁论》,并坦言已经对金克木和金生水所有感悟。 秦阙是成婴,自然看出此子筑基才一年多,不想在五行大道上已有如此进境。 要知道,别的筑基弟子即使在体悟天心阶段领悟了一种五行变化,这个时候对大道领悟也还是两眼一抹黑。 以此子的资质,如果等到结丹,说不定能结完整的五行道丹! 越阆一边敷衍,心中暗骂自己自己眼瞎,他早早就关注了十来个颇具潜力的极道筑基弟子,不想竟漏过了一名天才! 在他看来,如果这中孚未来能领悟五行化太虚,就是传承天一正统的好苗子。 可在剑心殿的统计中,此子没有领取学剑任务,而且现下只是求教功法疑难,对天一剑术并未提及,说明对剑修道统还有成见。 另外,越阆也得知了中孚没过斗剑大会第一关,但其人道心依旧坚定。 这样的极道弟子,一般会被他打上强硬的标签,未来多有磋磨,于是正想找个由头糊弄过去,不防耳畔传来一道神识: “徒儿,你收起杂念,好好教他,莫要敷衍!” 越阆闻言一愣,神识答道: “师傅,此子虽在悟道上有些潜力,但不习剑,终究与我天一无缘。” 秦阙皱了皱眉,面容依旧平淡: “莫要以为自己是天一剑修就妄自尊大,就算他是个散修后辈,你指点他几句,又有何损失?” 越阆虽不明其意,但师傅发话总归要听,于是组织言语答道: “极道仙宗的《五行大真义》既是直通大道的成仙功法,与《五行剑炁论》相比,必是有同有异。 就我猜测,结丹篇中,前者继续深入五行之道,后者则为五行化太虚做准备。 如此一来,筑基篇中,当是...” 金一仙越是体悟,越是深有感触,问过《五行剑炁论》,再问《四相炼魂》和《造化道体》,这是炼魂和炼体功法,同样有不少疑难障碍。 两个时辰后,他自觉已尽解道途迷障,于是拜谢离开。 “徒儿,你可知师傅为何让你摈弃门户之见,悉心教导极道弟子?” 见金一仙出门,秦阙语气严肃道。 越阆心中惴惴,他是个方正性子,宗门有命令便严格执行,倒不是对极道弟子有什么怨念,试探道: “弟子以为,对习剑者尽心指点,对顽固者漠然视之,方不负前者慕剑之心。” 秦阙低叹一声: “你入我门下三百余载,为师对你也曾寄予厚望,可惜你为人处世太过死板,失了剑修真义。 想想看,你修炼《太虚一炁剑》已有近百年,至今还在炁剑打转。 而你的几个师弟早已择定剑脉方向,如今都在为冲击成婴做准备,比较之下,为师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越阆额冒冷汗,手足无措道: “师傅,弟子...我...” 秦阙也不继续逼他,缓缓道: “说回方才应对极道弟子之事,即使宗门有了计划,甚至极道弟子对天一剑术产生恶感,我等也不可故意偏废,厚此薄彼。 为何? 未来数百年,极道仙宗大能不出,唯有依靠我天一剑派方能苟延残踹。 在此期间,少说有千名极道筑基来此进修,就算普遍资质不高,未来出数十个结丹修士总有吧? 等到宗门计划定鼎,说不定会多出三四个成婴修士,那可是极道仙宗高层! 真到了做选择之日,彼等回忆起在天一剑派中的种种不愉,再横生枝节,我等就是宗门罪人,你可明白了?” 越阆心头一震,连忙俯首拜道: “弟子愚钝,多谢师尊提点。” 秦阙点了点头,宽慰道: “为师今日说了这么多,并非对你不满,而是我时日不多,若不早早言明利害,将来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越阆大惊,未及反应,他身旁的云扬突然笑道: “师傅这是要更上一步了?恭喜恭喜!” 秦阙皱了皱眉,佯怒道: “收起你那些俏皮话!老子这辈子就收了五个徒弟,其中老四早亡,暂且不提,剩下四个人中,老子不担心别人,最担心你!” 云扬坐直身体,嘿嘿笑道: “弟子有什么值得担心的?该担心的是九幽宫、是蚀日王庭、是大黑天寺!” 秦阙两眼一翻,道: “就是你这脾性才让老子担心,彼等魔道韬光养晦日久,不知何时会再起波澜,到时你越是跳脱,死得越快!” 云扬默然不语,越阆则是颇为稳重,擦了擦汗,劝道: “师傅如今才不到六百岁,还有近半寿数,如此冲击分神,可有十全把握?” 秦阙叹了口气道: “修士上境,哪有十全把握?分神之难,难于上青天,只能说,此乃华山一条路,不进则死!” 看了两名弟子一眼,秦阙终究还是不放心,续道: “老二、老三正在冲击成婴,现下不必告知他们,免得徒增忧扰。 唉,师傅在宗门内朋友不多,只有晋卿、楚鸣两位还算谈得来,我之前打过招呼,你们日后若有疑难,可径去求助...” 又交代了一番,秦阙自觉无甚遗漏,身形立起,再一纵,已是九天之上... —————— 就在金一仙按部就班地沉入修炼之际,极道弟子间却陡起波澜! 不足一月,超过七成的极道弟子主动接触天一剑术、修习《五行剑炁论》、积极参与城界比剑... 俨然成为了天一剑修! 无论是止戈真人的亲传弟子萧敬,还是身负监察重任的数名筑基圆满,都拦不住这股煌煌之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不好说什么。 其中,出身世家的极道弟子不用说,肯定拿天一剑术当成了保命底牌,就连不少世俗出身的也渐渐转变了想法。 不要认为修士有多么忠诚,当他们发现法器、符箓面对飞剑时显得虚有其表,再得知修习天一剑术还有奖励可拿,就是再坚持法修道统,也会生出向剑之心。 尤其是出身幽岚峪的弟子们,他们早早发现,飞剑比法器可犀利多了。 而且修习天一剑术不像原来在幽岚峪,珍贵的御器法门需要投靠世家宗族才能获得,在这里,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去学! 功法、剑术、秘法...不用灵石,不用功绩,统统免费! 此外,还有四名结丹上人轮番指点,不敢说见微知着,也称得上独具一格... 天一峰下,某个小型洞府中,三名道人围炉而坐,各自沉默。 良久,萧敬长叹一声: “铁塔界之败后,众多师兄弟心慕天一剑术,纷纷倒戈,两位师兄何以教我?” “你问我,我又该问谁?不说虚丹和筑基圆满,就连筑基后期的天一弟子中,都有大把人领悟了五行之道。 加上剑芒、剑罡犀利异常,所谓克制剑修的《五行环》都失去了优势!” 南磬道人喃喃抱怨道,元气神魂波动已有一丝紊乱。 他是虚丹修士,也是极道掌门非存真人钦点的监察者之一,斗法犀利,可此次在铁塔界中连连遭挫,心境有了缺损。 以他如今百二十岁的年纪,再也无望结丹了,便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不过,最惨的还不是他,是一批专注修行的师弟,战斗力疲弱,据说有人被连斩了上百回,直接心死堕境了。 萧敬摇摇头,转向另一名道人,试探问道: “中豫师兄,你是筑基后期修为,也是此次斗剑大会中唯一取得七胜的,可有良策制衡天一剑修?” 中豫苦笑道: “我那七胜一半都是有水分的,靠的是我师傅赐下的一件极品法器。 不过,以我经验来看,天一剑修普遍存在一个缺点,就是过分专注于操控飞剑,失了对自身的防范。 若是我等能突破飞剑拦截,以大量法术攻击剑修本身,或有奇效。 再一个办法就是,出其不意,突然以遁术近身,想必也能攻他个措手不及。” 萧敬摇了摇头,道: “以我上品雷灵种之能,也不过是一息二术,勉强能兑掉一柄携带有剑气、剑芒的飞剑,却再无余力攻击剑修本身。 再说了,剑修怕近身,法修又何尝不怕,我等不可一味追求,恐误自身。” 南磬也回过神来,沉吟道: “不错,法修就该发挥法修的优势,为了专门克制剑修而修炼,将来对上魔道、三清修士,又该如何自处?” 第128章 资源问题(3k) 三人商量一番,终究无果,萧敬、中豫二人各自回洞府修炼,南磬则阴沉着脸,朝天一外山而去。 天一剑派规定,新入门弟子五年内不得出山,但他是虚丹,故也无人拦截。 飞经外山,下方是近十万炼气弟子在山间居住修行,或磨砺剑术,或潜修功法。 这都是天一剑派的基石! 南磬心中感叹,若是自家宗门有这十万炼气,不出二百年,必会多出数千结丹,宗门由此复兴有望... 可惜! 过了外山,前方是一片低矮丘陵,林木茂盛,花草芬芳,绵延出数万里之远。 这里也算是天一剑派的领地,但天地灵气稀薄,不足山门内之百一。 即使如此,此地也有大量修士杂居,这些人不是天一弟子,而都来自东海诸岛、瀛洲大陆的中小门派。 至于为何在此驻留,是为了一旦发生大事,可以就近沟通,免得失了先机。 南磬的目的地就在这里,他目光一扫,已经找到某个峰头,便下降身形。 峰头上有几间平层建筑,上书“极道坊铺”,坊铺中偶有修士来往,不算冷清。 他落在一座院落之内,轻轻一咳,坊铺前院便迎来了一名老者。 “南磬师弟,可有邸报要传往宗门?” 南磬点点头,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刻录下密语后递给老者,道: “加急文书,还请师兄尽快送呈掌门案前。” 老者神色一变,连忙问道: “天一剑派内到底发生何事?难道众多师弟师妹有危险?” 南磬冷笑道: “哼!危险?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可是安全得很呐!” 老者面色一凝,却没有细问,匆匆离去。 南磬则找了间静室,盘膝坐定,压下心中一丝不安,此等关乎宗门传承之大事,他必须汇报非存真人。 过了一会儿,老者沏了壶茶端进来,二人各自品了一口,南磬叹道: “天一剑术犀利绝伦,我原本以为能击败三四个天一剑修,不料首场败、次场败,连败十三场,才扳回一胜。” “师弟不必灰心,天一剑派底蕴远胜我极道仙宗,本无可比之处。” 老者劝慰道: “非存真人曾言,此次交换的弟子中只要有一人不曾弃法从剑,便是成功了。” 老者名叫西霁,筑基圆满修为,早年受创断了结丹之路,故而领取宗门任务,来天一剑派驻守。 “师兄,你却是高看那些狼心狗肺之徒了!” 南磬忿忿不平道: “如今已有七十六人领取了剑心殿的学剑任务,剩下之人也是蠢蠢欲动,就连师弟我看过后,也为天一剑术所心折。 只怕天一剑派如此软硬兼施之下,三十年后,派内再无一名极道法修!” 西霁有些沉默,良久才道: “不是说此次前来交流的还有止戈真人的亲传弟子么?难道他也敢欺师灭祖?” 南磬摆摆手道: “你说中益?他方才还与我商量对策,可大势所趋,又如何阻止?不过我观他的确心系极道,只希望能多坚持几年吧。” 西霁轻叹道: “以止戈真人的脾性,若中益也投了天一剑派,三十年后怕是个灭杀的下场啊。” —————— 距离斗剑大会已经过去三个月,金一仙渐渐发愁,因为他的灵石不够了。 原本以他领悟风雷相生之道的资质,加上天一剑派内极其浓郁的天地灵气,足以修炼功法。 可问题在于,他要修炼《四相炼魂》,这门功法的灵石消耗远远超出了预算。 金一仙发现,天雷炼魂虽然不伤肉体,但肉体为神魂载器,每次修罢,他身体会非常疲惫,需要补充大量元气。 而他不可能被雷劈一次,花上两三个时辰来休息恢复,这在时间上不合算。 所以,金一仙在修炼《四相炼魂》时必须时刻手握灵石,以补充肉体所需元气。 另一大消耗就是《洗筋经》,这门炼体功法需要极其精粹的天地灵气冲击经脉肉身,造成损伤后才能起效。 在他筑基前,狂暴的雷灵气就很合适,但悟道筑基后,其效果就大大降低。 无可奈何之下,金一仙只能以极品灵石代替,而按照兑换比例,他身上的灵石早已所剩无几。 外事堂的殇汉上人曾言,天一剑派的任务报酬很丰厚,缺少灵石可以去找他。 但金一仙为了开辟雷鸣山洞府,曾经立下了狂妄自大的人设,如今性格突然反转,终归有所不便。 左右为难之下,他在天一峰附近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遇上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中孚师弟么?怎么,想找人斗法,我倒是正好有空!” 来人正是宁沁,当初他自从比飞行速度输给金一仙后,回去闭关苦修剑遁术,如今自觉速度大涨,便起了邀战心思。 金一仙则是姿态放得很低,深深一稽道: “宁沁师兄,小弟这厢有礼了,斗法之事来日再说,小弟如今有了碍难,想请师兄指点一二。” 看中孚这副模样,宁沁有一丝自得,笑道: “师弟有何碍难?但凡为兄帮得上忙的,我必不推却!” “师兄可知,天一剑派内除了外事堂,还有何处可以快速赚灵石?” 金一仙有些迫切的问道。 宁沁瞥了他一眼,笑道: “方才不是说了么?斗法!你只要有实力、有眼力,一夕之间,可以在赌桌上赚到数年所需灵石。” “师兄,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金一仙眉头深皱,他喜欢赌生死一瞬,却不喜欢赌斗胜负,这是他的道心。 “比如专门为筑基开放的妖兽大界?我只要进去杀杀杀,灵石便能滚滚而来。” “你想得美!” 宁沁一翻白眼,无语道: “以我们筑基初期的修为,对上聚元境界的妖兽,只要来三头以上,围攻之下,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不过...” 见宁沁迟疑,金一仙忙道: “不过什么?还请师兄直言,小弟实在是穷得叮当响了。” 宁沁叹了口气,道: “说起大界,倒还真有个地方,进去胡乱砍杀就可以收获不菲资源,只是入界的代价颇为严重,不知你是否愿意承受。” 金一仙闻言大喜,连忙悉心询问,最终得知那方大界名为连穹大界。 据宁沁所说,连穹大界乃是一方不限制修为进出的空间,为天一剑派所独有。 六花世界诞生数百万年,曾有无数星体、暗界被吸引而来,与六花世界产生了莫名的勾连关系。 其中,有的与六花世界彻底融合消失,从而增强了主界的底蕴。 而另一部分则与六花世界形成了空间通道,允许某些境界的修士出入,却对其他境界的修士严格限制,被称为大界。 这些大界往往拥有奇异的宝物资源,或独特的大界法则,为无数修士所争夺。 连穹大界则与众不同,它是四万年前被吸引而来,直至目前还处于和六花世界融合之中,可见速度之慢。 有道君估计,连穹大界彻底成为六花世界的一份子,至少还要二十万年! 连穹大界的产出也很独特,既无灵草宝材,也无妖兽灵禽,而是能源源不断的吸引界外凶兽入内,然后瞬间抹杀。 界外凶兽,又称虚空凶兽,是宇宙虚空中的顶级掠食者,人类的天敌。 原本界外凶兽的境界都在法相境以上,成婴以下修士几乎不可能将之杀伤。 可连穹大界有个独特的法则,一旦界外凶兽被法则抹杀,其尸体就会在一个月内迅速腐化分解。 于是,天一剑派在得到连穹大界后便立下了规矩,只许筑基、结丹修士进入。 有什么好处?当然是为了收割界外凶兽尸体上的材料! 这些材料由于受到连穹大界法则侵蚀,成婴修士是看不上的,但对筑基、结丹来说则珍贵无比。 尤其是某些特殊的界外凶兽,其尸体材料能炼制极品法器、符箓和丹药。 而且界外凶兽的肉身拥有丰沛的灵气,只要以法阵分解,效果远胜天地灵气。 盖因界外凶兽存活时吞噬的灵气蕴含宇宙虚空大道,包罗万象,不是六花世界内部的天地大道所能比拟的。 但问题来了,既然连穹大界产出如此稀有,为何天一弟子不一拥而上,反而给金一仙留了机会? 道理很简单,连穹大界的法则一视同仁,也能侵蚀入界修士的肉身! 这种侵蚀不会瞬间致命,却会在日积月累中损伤修士根基,故而天一弟子每进连穹大界一次,出来后必须养好身体才能继续进入。 但金一仙不怕,他正为修炼《洗筋经》缺少足够的身体损伤而发愁呢! 况且他还修炼了《造化道体》,又有造化树加速恢复身体,如量身定做一般。 在他看来,连穹大界彻底解决了他灵石不足、修炼《洗筋经》无凭的尴尬。 金一仙唯一担心的是,连穹大界的侵蚀损伤远远超出造化树的恢复效果,真若如此,进连穹大界就不值了。 “希望这个地方能给我带来好运吧,不然难道真的去学天一剑术?” 他暗暗想道。 第129章 大界法则(3k) 连穹大界在天一峰南方数千里处,金一仙一路遁行,远远便见空中白光闪爆。 这有个说法,是连穹大界和六花世界两处空间挤压、碰撞、融合时爆发的能量。 靠近连穹大界,金一仙发现了一个问题,进出大界的修士着实不少,但普遍都是年纪偏大的一类。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其中原因,这和修士的潜力有关,像他这样年轻的筑基初期,向上一步的希望很大,很少有人愿意冒险来此。 而那些年纪大的,要不是想积累资源做最后一搏,要不就是已经在天一山门外建立了家族,趁还活着为后辈多攒一份家底。 没办法,金一仙还得硬着头皮往里闯,就在此时,一道神识拦住了他: “站住!这位极道师弟可是要入界?” 一名矮小道人纵上天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笑道: “我看师弟年轻有为,想来不似前路断绝之人,若是缺少灵石,何不去剑心殿领取学剑任务?那报酬也很丰厚呢!” 金一仙看此人留着老鼠须,一对三角眼,顿时想起此人名号来。 “宛沙师兄,小弟有礼了!” 他草草一稽,道: “我闻连穹大界法则奇异,有各种界外凶兽尸体,更出产珍贵的凶兽材料,故来见识一番,不知为何拦我?” “嘿嘿,你叫我宛沙师兄,心里恐怕在叫我沙耗子吧?” “师兄若无他事,小弟要进连穹大界了,恕不奉陪!” 金一仙心中一沉,这人在找事,他身形一拐,正准备绕开,不料宛沙也是一转,又转到他面前站定。 “这位师弟还没通报道号呢!” 宛沙嘴角笑着,眼神中却带了一丝冰冷,隐隐有境界压迫传来。 “小弟道号中孚,师兄到底想做什么?” 金一仙压住怒气问道,他知道天一剑派戒律森严,除了在斗剑坪允许弟子比斗,其他地方一概不许动剑。 “原来是中孚师弟!” 宛沙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简扫了一眼,眼神却愈发冰冷: “我观师弟没有习剑,不知是何缘故?难道觉得我天一剑派不如你极道仙宗么?” 金一仙顿时明白过来,最近几个月,宛沙之言在天一弟子中很有市场。 因为已经有超过八成极道弟子接了剑心殿的习剑任务,开始正式修习天一剑术,这本是个人选择,旁人难以干预。 可天一弟子中出现了一种声音,认为应该强制所有极道弟子都去学剑。 这种思想在斗剑大会前并不多见,有很多天一弟子认为,一万个筑基剑修中混入一百个法修,能够搅搅死水,有助于他们提高剑技。 但经历铁塔界一事后,很多人骨子里那种剑修天下第一的狂热感开始泛滥。 他们不允许有一帮弱者混迹其间,那是对他们剑修实力的侮辱,也是对天一纯粹剑修门派的玷污。 于是,近期有很多天一弟子来到雷鸣山,不是找金一仙,而是来找萧敬。 因为他们都知道萧敬是极道仙宗止戈真人门下,属于此次前来天一剑派进修的核心人物之一。 若能令其弃法从剑,对剩下极道弟子来说,无异于攻心一击! 幸好萧敬不是傻的,这种事情可文可武,他也不想被纠缠,直接顶着抗雷法器飞上雷鸣山盘桓躲避。 而且他是雷灵种,又会《雷遁术》,寻常天一筑基还真不敢御剑飞上山来。 在这些奉剑为狂的天一弟子中,最积极的就是这个宛沙,他倒不会动武,只是非常磨人,令极道弟子们避之不及。 金一仙一摊手,无奈道: “师兄这一顶大帽子扣过来,小弟可不敢接下,只是我心思繁杂,吃不了日夜修炼剑气的苦处,自觉与剑无缘罢了。” 宛沙略一点头,面上冰冷之色一放而收,抛出一枚玉简道: “此乃为兄练剑心得,你拿去多多参研,不敢说定能修炼成功,至少也能增加五成把握,已经不低了。” 他不傻,威压过后就要给颗蜜枣,防止真的恶了极道弟子,那才坏了名声。 当然,宛沙是有目的的,他看中了几名美貌极道女修,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 如果通过一些取巧的法门,让部分极道弟子迅速走上剑修之路,便能让自己的教导能力打开市场,到时近水楼台先得月,便能抱得美人归... 金一仙接过玉简一看,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个通用版,无甚出奇之处。 而且这法门只有剑气篇,后续修炼剑芒、剑罡、剑炁部分则无实质内容,吹嘘较多,打的是引你上钩,再慢慢调教的主意。 “如此,多谢师兄,小弟这就告辞了!” 金一仙收起玉简,道了一稽,随后纵身朝连穹大界入口飞去。 宛沙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不久,他一引脚下飞剑,向别处飞去... —————— 作为出产法相境凶兽材料的独特所在,连穹大界入口处热闹非凡,已经形成一个成熟的材料交易坊市。 金一仙来到这里不足半盏茶功夫,便发现大界门户中出来了数百人。 其中结丹修士最多,筑基圆满和虚丹也不少,不过他们出来后并不离去,而是将材料售卖给坊铺后立刻返回界中。 时间紧迫! 如果动作慢了,在肉身根基达到损伤阈值前,还未收割足够材料,就很吃亏。 另外,在连穹大界的腐化法则下,时间拖得久了,凶兽材料就会大幅贬值。 金一仙逛了一圈,发现对这些材料一无所知,这也正常,极道弟子在筑基、结丹期又哪有接触界外凶兽的机会? 他踱进一间坊铺,还未表明来意,一名老剑修突然瞪了他一眼,喝道: “你一个筑基初期,来此作甚?不怕在大界中毁了道途么?” 这是个关心年轻人的前辈,金一仙连忙道了一稽: “晚辈听闻连穹大界有独特法则,便想一观界外凶兽,长长见识。” 老剑修嗤然一笑,道: “缺灵石就说缺灵石,扯什么长见识的鬼话,老道活了快五百岁,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小心思?” 金一仙尴尬无比,他没说谎,就是只说了一半话,不想被这老剑修一语道破。 老剑修叹了口气,道: “罢了,除非你成就道婴真人,纵出六花世界,想来也只有在连穹大界才能一观界外凶兽真容。可道婴之难,世间修士又有几人能达到?” 他一番感慨,似有懊悔之意,随即见金一仙茫然无措,不由一笑道: “我知你来意,既然你初次入界,我作为长辈,便给你一份书简,也方便你分辨界外凶兽的品种。” 说罢,抛出一枚玉简,挥了挥手,示意金一仙离去。 金一仙拜谢离去,有了这东西,他才不算睁眼瞎,才能更好地赚取灵石。 进入连穹大界的过程不值一提,他只迈了一步,便踏上了一片平地,稍一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座座仿佛小山丘似的狰狞尸体,突兀地挡在眼前,令他不禁微微窒息。 金一仙按下心中惊恐,握着玉简纵身而起,朝空中飞去。 地面上的尸体各式各样,有猪鼻狼身的,名叫巴獦;有牛头鱼身的,名叫亚鯥;有翼如象耳的大鸟,名叫西?... 他飞过数十里,见到了近百头界外凶兽,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规律。 这些界外凶兽虽然形态各异,但身体部位和凡间动物或妖禽妖兽总有所类似,难道鸡鸭牛羊的老祖宗来自宇宙虚空? 正畅意飞行间,金一仙耳畔传来一声爆喝: “快闪!” 同时,一股元气团冲击而来,金一仙毕竟是筑基初期,一时间猝不及防,被元气团打得翻滚出四五百丈之远。 他心中大怒,刚想找攻击者,眼前一黑,又被一股旋风卷出百余丈开外。 好不容易稳定身形,金一仙终于明白那股元气团为什么要打他了,这不是偷袭,而是在救他! 只见一具长达五百余丈的凶兽尸体摔在眼前,还散发着天壤之别的境界威压。 “哼!不要命了么?” 一名结丹剑修遁行而至,见金一仙毫发无伤,不由松了口气,喝道: “区区筑基初期,就敢进来送死?你的神识用在了那里?” 金一仙缓过神来,连忙拜道: “多谢上人救命之恩!” “连穹大界没有云层,也没有九天之高,界外凶兽从进入大界开始,到尸体落地,最多不超过十息。” 那结丹带着怒意道: “连穹大界不同于外界,危险来自于头顶,那些眼睛只盯着宝贵材料,结果被凶兽尸体砸死的人历历可数!” 金一仙唯唯称是,他明白若不是此人相救,早就被凶兽尸体压成肉饼了。 “哼,你也算是有些机缘,天一剑派有规定,界外凶兽尸体落下时,谁距离最近就归谁,自己去收割吧。” 见那结丹就要离开,金一仙连忙叫道: “上人留步!弟子这条性命都是上人救的,区区一具凶兽尸体岂敢独享,这便送给上人了。” “呵,区区一具凶兽尸体?我看你还没有队伍吧?” 那结丹瞥了金一仙一眼,道: “你可知,这么一具凶兽尸体,若用法阵分解肉身,所得灵气足够一支五人筑基队伍修炼十年以上。 若你一个人独享,修炼到结丹都不是问题!” 第130章 空间石(4k) 金一仙吃了一惊,但同时也生出一个问题,于是指点周边道: “敢问上人,如此宝贵的凶兽尸体,为何各位上人和筑基师兄不尽数取走,反而留下大部分在此腐化?” 那结丹叹了口气道: “这是有原因的,所谓便宜不可尽占,福不可尽享。 天一剑派取得连穹大界不久后,界内便生成了第二个法则,须留下足够的凶兽尸体,否则第一法则便会削弱,乃至吸引不到界外凶兽。 后来,天一弟子经过数十年摸索才发现,凶兽尸体只允许带走一成左右,才能达成平衡。 但你想想,在凶兽尸体上,内丹、角爪等材料要珍贵得多,不得已之下,只有放弃血肉部分。” 金一仙渐渐明白过来,连穹大界需要消耗力量,才能吸引、抹杀界外凶兽。 有消耗就要补充,界外凶兽的尸体在被腐化分解后,就是补充大界的力量来源。 但早年间,天一剑派的筑基、结丹弟子在大界内竭泽而渔,令其力量入不敷出,自然就渐渐削弱了第一法则。 为了杜绝外人的无穷索取,连穹大界只能诞生第二法则,以为长远之道。 金一仙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便道: “弟子猜测,连穹大界迟迟不能被六花世界融合,或许是因为有界外凶兽尸体补充大界力量,才能抵抗同化之力吧?” 那结丹颇有些惊讶,答道: “确实如此,以连穹大界第一法则之诡异,数十上百万年后,或许能生成一方媲美六花世界的大世界。 可惜如今即使诞生了第二法则,也避免不了逐渐被六花世界同化。 若非我天一剑派有意保留一个出产资源的空间,连穹大界早就与六花世界彼此融合无间了。” 二人靠近凶兽尸体,那结丹打量了一会儿,笑道: “你的运气不错,此兽名为吞星,属于软骨纲凶兽,无内丹、无尖牙利爪,唯好吞食陨石碎星,化为石甲保护肉身。 故而吞星兽身上有两件宝物,一是那身石甲,二是其容量巨大的胃袋。” 金一仙恍然,只见那吞星兽尸体颇为圆胖,犹如一只巨型毛象。 不过毛象是用厚密鬃毛保护自己,吞星兽则是通过消化陨石碎星,在肉身外凝出一层厚厚的石甲。 “吞星兽的石甲我要了,其石甲材料中或有珍奇宝物,可炼制飞剑。” 那结丹指点吞星兽尸体道: “我取了石甲后,你可以将其剖腹取胃,其胃袋经过炼制后有储物之能。” 金一仙拜谢连连,他知道这位结丹上人是在帮自己,否则以他的实力,就算等吞星兽烂掉,也不可能击破石甲保护。 不过,分割石甲也不容易,那结丹取出一柄三尺长剑,奋力斩向吞星兽尸体。 金一仙在旁观瞧,发现虽有剑炁加持,这位结丹上人也足足斩了一炷香功夫,才抠下一块二尺方圆的石皮。 所幸石甲有了缺损,整体防御能力大降,破坏速度也逐渐加快。 三个时辰后,吞星兽颈腹部石甲完全剥离,六个时辰后,头背部石甲开采殆尽。 老剑修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道: “以你筑基初期的修为,最多在连穹大界待足十二个时辰,肉身根基损伤至少需要修养三月才能恢复。 老道建议你完全康复后再来,否则积小伤为大患,迟早断了上进之路。” 老剑修颇为看好金一仙,此子谦逊、知机、不贪吝,是个可以指点的后辈。 他离开前又叮嘱道: “我道号越沂,出身真剑一脉,你日后可来天一峰淮龙洞寻我。” 金一仙哪里还猜不出来,这吞星兽石甲极为宝贵,老剑修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个好,去他洞府,那是徒弟才有的权利! 金一仙一揖到底: “弟子极道中孚,多谢越沂师叔!” 越沂听了极道二字,微微一愣,随即面露复杂之色,转身离去。 待越沂去远,金一仙才将目光放到吞星兽的尸体上,陡然发现不过半日功夫,尸体血肉已经开始发黑。 得赶快动手了! 他蕴法生术,一道极为凝练的金剑术斩出,顿时破开一个半尺深的口子。 果然,和越沂说的一样,失去石甲保护后,吞星兽的肉体十分柔软脆弱,他一个筑基初期都能造成损伤。 金剑术有了效果,金一仙自然全力以赴,他还想借此锻炼金克木的斩击道意。 不过吞星兽腹部血肉极为厚实,他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开出个三尺见方的大洞。 顾不得一身污秽,他合身钻入,直奔吞星兽的胃袋而去,有神识指引,再黑暗的地方也恍如白昼。 吞星兽腹内像一个软绵绵的溶洞,金一仙踩着它柔软的肋骨纵身上前。 不多时,金一仙便感应到前方有个百余丈大小的“肉袋子”,就是吞星兽的胃袋。 “肉袋子”和猪肚、牛肚不同,只有食道入口,却没有通往肠道的出口,或者说,吞星兽根本没有肠子! “肉袋子”表面遍布胳膊粗细的管道,如蛛网般导向吞星兽的身体各处。 想来吞星兽便是借此将消化后的石质输往皮层,从而在漫长岁月中凝成一身石甲。 金一仙按照越沂所授,首先切断所有管道,然后以元气梳理“肉袋子”的血脉经络,找到某个本源后,开始掐诀念咒。 随着法诀念动,“肉袋子”越来越瘪,最后变成巴掌大小的一个。 成了! 他心中一喜,把“肉袋子”往怀里一塞,直接向连穹大界的门户赶去。 实际上,一个胃袋加上一身石甲,还不足整只吞星兽的一成重,但在冥冥中,连穹大界的法则似乎有感应。 这说明金一仙已经不能再收割吞星兽的血肉了,于是只好放弃离开。 —————— 雷鸣山顶的洞府内,金一仙不住把玩一个青灰色的袋子,心中感慨造物之奇。 据越沂所言,吞星兽胃袋有两个好处,一是容量巨大,足够存放数十万斤的矿石、丹药、法器、符箓。 二是吞星兽本是法相境以上的界外凶兽,对化丹以下的妖物有震慑之能。 但同样也有风险,开了灵智的妖族对吞星兽胃袋极其渴求,因为此物对它们修炼一门名叫“囊袋”的神通有巨大助力。 故而吞星兽胃袋一般被当作仓库使用,或者与妖族交易更珍贵的宝物。 金一仙也不打算带出去招摇过市,他修炼日久,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用纳戒有些浪费,这个就正合适。 不过,现在吞星兽胃袋上只打了简易烙印,可动用的空间只有原本十分之一。 若他想扩大存储空间,还需要专门的炼器师帮助,在上面纹刻禁制才行。 “就叫吞星袋吧!” 金一仙神识烙印入吞星袋,顿时发现内部还有上千块碎石,那是吞星兽死后尚未消化的残渣。 他心中一动,既然吞星兽喜欢吃石头凝石甲,那么胃中是否有天材地宝? 好歹是天外陨石,有的还是某些荒星的碎片,万一其中有天外宝材,说不定可以和剑修们换灵石。 金一仙知道想法有些荒谬,但他快穷疯了,有枣没枣打一竿再说。 打开吞星袋,碎石滚滚而下,很快在洞府周围垒起一座小山。 “废石...废石...废石...” 在金一仙的神识探查下,碎石中是否蕴含珍稀矿物可谓是纤毫毕现,不像凡间的鉴定商,需要切开才知分晓。 “咦!陨铁石,算是凡间神铁,可惜修士看不上。” 在修真界中,能作为铸器材料的,必须满足可以传导神魂这一条件,否则再坚固也是无用。 “两块玄银矿,大约价值四十枚中品灵石,蚊子肉也是肉啊... 一块火铜精,大约价值三百枚中品灵石,可以炼制一柄火系飞剑了... 这块巽金石内部嵌有几十粒震金,价值不菲,应该能换许多极品灵石了...” 一个多时辰后,金一仙已将千来块碎石筛选一遍,最后只得到四块有价值的宝材,然而,这都抵不上他掌间的一截透明石头。 “空间石!” 他没想到,只是在废料碎石中捡漏,竟然一锄头刨出个金娃娃! 要知道,空间石乃是天材地宝中最稀有的一类宝物,只有在某个世界或大界崩碎后才会形成。 这种力量就是顺德道君都做不到,故而空间石是真正天地伟力的造物。 “有了这截空间石,《小挪移》应该能练成了吧?” 金一仙对此无不期待,过去一年多,从他和天一剑修的搏杀经验来看,多数胜利来自于突袭剑修本体。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因为飞剑有神识锁定之能,就算逃过了第一击,也逃不过连续攻击,要摆脱飞剑锁定,就必须用遁法! 这是《扶摇九天》做不到的,唯有《风遁术》和《雷遁术》能做到这一点。 可即使金一仙领悟风雷相生之道,短短一年多时间,他也无法练成这两门遁术。 至于《小挪移》,遁术本身并不难修炼,能在瞬间摆脱他人神识锁定。 但问题在于,《小挪移》必须使用空间石才能修炼,以金一仙现有的身家,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 “师弟这些宝材分量不小哇!” 一名青衣中年手握一颗散发柔和微光的圆珠,搭配神识不住查验面前的宝材。 “呵呵,还请宁平师兄定个价。” 金一仙淡淡笑道。 这里是天一剑派内部最大的坊铺,对能够炼入飞剑的天材地宝的极度需求。 许多拥有不可思议威能的飞剑都是自此而出,金一仙来此,便是有高价出手之意。 “两块玄银矿,重达七十斤,玄银含量为一成半,属于品相极高的矿石,便算五十枚中品灵石; 一块火铜精,重达十二斤,纯度达到九成七,便算五百枚中品灵石; 倒是这块三百斤的巽金石颇难衡量,我已暗报越沐师叔,想来很快就有结果。” “难道不值钱么?” 金一仙心中惴惴,五百五十枚中品灵石最多也就算五枚极品灵石,对他来说,也就修炼二十次《洗筋经》而已。 宁平摇摇头,随即眼睛一瞪,仿佛听到某个震撼消息,忙道: “中孚师弟,你若是愿意以一千五百枚上品灵石卖掉巽金石,越沐师叔可为你炼制一柄风雷飞剑,足够用到成婴之前,你看如何?” 金一仙心中震惊,他没想到这块宝材如此珍贵,旋即不漏声色,沉吟道: “这价格...” 宁平怕他后悔,解释道: “巽金炼入飞剑,可以提高飞行速度,而其中嵌藏的三十四粒震金,可以打造出二十柄震金飞剑。 二者同时若炼入飞剑,其威能不可衡量,师弟万万不可错过了!” 金一仙此时面上带起一抹疑惑,问道: “我见许多飞剑都是震金飞剑,而这三十四粒震金,真的可以炼制二十柄?” 宁平知道此人是极道弟子,不知某些天材地宝对飞剑的用处,道: “震金传导神魂的性能优异,是成婴以下价值最高的一种宝材,寻常震金飞剑中只炼入了一两不到。 若是以纯震金打造飞剑,别说筑基修士买不起,就是结丹修士也要大出血。” 经过这一番解释,金一仙也明白过来,旋即笑道: “多谢宁平师兄和越沐师叔了,可惜小弟灵石奇缺,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去购置一柄风雷飞剑。” 宁平微微皱眉,金一仙不愿意,他在商言商,不好催逼,便坦然道: “那就多给师弟一百枚上品灵石。” 金一仙却道: “此事不急,小弟还想请师兄帮个忙。” 说着,他取出吞星袋,道: “此乃吞星兽胃袋,请宁平师兄委托一位擅长纹刻禁制的炼器宗师,在这上面打上一百零八道禁制,恢复其原本容量。” 宁平眼前一亮,他们做生意的最喜欢这种大容量的纳袋,连忙问道: “师弟可否有意转让此物?为兄愿意出大价钱买下。” 金一仙摇头道: “还请师兄见谅,这是一位结丹师叔所赠,不敢轻易出售。” 宁平心中暗道,此人加入天一剑派一年多,竟结识了自家一位结丹上人,还受赠如此宝物,的确有些本事。 他低低一笑,道: “无妨无妨,炼制吞星兽胃袋比炼制风雷飞剑便宜许多,为兄还得给你找补。” 第131章 麻烦 “小弟岂能让师兄平白为我做事?只望师兄找一位手艺精湛的炼器宗师,莫要浪费了此宝。” 金一仙自然不会要,他委托宁平办事,总要留些人情往来。 宁平对这么一个已经有自家师叔看中的极道弟子,他也不好过分占便宜,稍一转念,取出一个阵盘道: “师弟想来是去过连穹大界了,此乃极品分解阵盘,兴许对师弟用得上。” 金一仙接过阵盘道: “师兄真知我也!可惜界外凶兽尸体身上有用的宝贝太多,能取的又太少,凶兽血肉只能放在最后。” 宁平也是附和道: “确实如此,天一弟子人人都知道连穹大界内有机缘,可大界法则侵蚀肉身根基,影响修为进境,又有多少人愿意进去? 说起治疗,造化气必须配合《造化道体》才能发挥疗效,可造化大道何其难哉!” 金一仙微一沉默,他当然知道筑基阶段领悟造化大道比领悟五行难了可不止一星半点,但他修炼《造化道体》是为了配合《洗筋经》。 至于《洗筋经》大成,想来也得结丹之后,再来领悟造化之道也不是不可能。 ...离开坊市,金准备回归洞府继续修炼,忽有一人叫道: “站住,你是极道弟子?” 他转身一看,顿时暗道麻烦,来人有三个,为首一人他不认识。 但他身后之人却曾有一面之缘,不过不是善缘,而是恶缘,那是在铁塔界被他偷袭取胜的宁津。 “我说看背影熟悉,原来真的是你!” 宁津挑了挑眉毛,对为首那人道: “宛远师兄,这便是在铁塔界中偷袭我的极道弟子。” 宛远点了点头,转向金一仙道: “这位师弟请了!想来你也认识宁津,他一直对铁塔界之败耿耿于怀,三个多月来修为荒废,剑术倒退...” 尚未说完,金一仙突然截住话口道: “慢来!按你此言,宁津师兄如今萎靡不振,竟是与我有干了?” 他自然明白宛远的意思,说到最后不就是要去斗剑坪走一遭么?欲加之罪耳。 “你!” 宁津眼中一红,面露怒色,踏前一步,正要发作,却被宛远止住道: “这位师弟,此乃宁津的心魔!为兄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师弟不可推脱。” 听得此人虚伪之论,金一仙哈哈一笑,随即冷然道: “笑话!要解心魔是么?你三人干脆当街斩杀于我,岂不快哉?” 宛远闻言一愣,又安抚了宁津几句,皱眉道: “师弟当真有趣,此乃小事尔,双方再斗一场罢了,何至于生死相见?” 说着,他向身后二人神识传道: “此人拿住了天一戒律,赌我们不能挑衅围攻,想来他也是决定在斗剑坪分个胜负,如此便好操作一二。 宁津师弟,这算是天大的机会,你可有把握单独胜之?” 谁料宁津早就被金一仙寥寥几句话激得不能自已,此刻突然有了开口机会,暴虐之气顿时发作,上前喝道: “狗贼!我向你发起生死之战!可敢应否?” 声传数里,一时间,无数道神识、目光向这里扫来,其中有几道格外强大,那是结丹师叔们在关注此间。 宛远闻言大惊,连忙扯住宁津,喝道: “师弟!你疯了!只不过是败了一场罢了,何至于此?” 宛远虽精于算计,可当事情发展超出想象,顿时不知所从起来,他身边另一名筑基倒是机灵,朗声道: “适才宁津师弟饮酒过量,言语无度,师弟就当听个笑话吧!” 见一众神识收敛,金一仙只觉无聊,摇摇头道: “随便你们,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纵身而起,朝造化树方向飞去,他从连穹大界出来不久,正要去继续修炼《洗筋经》验看效果。 “狗贼!休走!” 宁津大喝一声,疯狂挣脱宛远拉扯,直奔金一仙追去。 这是心魔爆发的表现,如果他有师傅,早在三个月前就能对症下药,或闭关笃静,或出山游历,绝不会放任至斯。 显然,宁津只不过败了一场便心生魔障,哪个结丹、成婴愿意收徒呢? “坏事了!师弟,你赶紧去剑心殿向越岷师叔求助,有他在便闹不出人命,我去追上宁津师弟,看看能否转圜一二。” 宛远吩咐完后便衔尾疾追,虽然他说得好听,可功力不足,又哪里追的上? 这时,金一仙却有些无奈,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却偏偏找上门来。 所幸他在《扶摇九天》这门法术上下的功夫极多,三十几息后,便与杀气冲天的宁津彻底拉开了距离。 蓦然间,金一仙感觉经脉传来一丝刺痛,那是待在连穹大界的后遗症发作了。 他不自主的慢下了飞行速度,回头看时,登时吃了一惊。 只见后方天空中窜出一道明亮的火光,火光中隐隐有一抹人影赶来。 金一仙眉头大皱,他知道这是天一弟子的爆发秘法,名叫《薪尽火传》,非常适合木灵种修士修炼。 一旦发动,一身木元气就会迅速爆发燃烧,短时间内能获得极为精粹的元气。 对天一剑修来说,那就是更凌厉的飞剑攻击和更快的遁行速度! 但《薪尽火传》有个缺点,就是在木元气爆发燃烧殆尽后,会开始燃烧道基、灵种,直至把修士烧成凡人。 金一仙面无表情,继续前飞,但心中已经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杀意。 宁津是筑基初期,《薪尽火传》的维持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十息就得停止。 但十息之后,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三百丈,而宁津身上的火光仍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起来。 “死!” 宁津一双血眼几乎看不出瞳仁,口中一声暴喝后,三柄飞剑如烈焰流星,直奔金一仙而来。 那是三柄火系飞剑! 金一仙怒极反击,却陡然发现两柄飞剑上的火势明显强过剩下一柄的数倍。 他转念间便明白过来,那两柄飞剑上带有木生火的五行道意,微弱却炽热无比。 飞剑携带道意,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剑术境界,宁津不惜自绝道途的一击,竟然发挥出如此威能,令金一仙不禁悚然。 不能再掩藏底牌了,他顿时下定决心! 《一羽浮沉术》爆发! 六道携带风雷相生之道的风雷剑,分别迎击两柄携带木生火道意的飞剑。 金一仙很清楚,若被火系飞剑命中,他有七八分生机,但若被携带道意的飞剑命中,那就是生机渺茫! “铿!铿!铿!...” 六道风雷剑与两柄飞剑瞬间撞在一起,传来急促的爆裂声,仿佛烟花一般。 六道风雷剑纷纷崩碎,化为虚无,而两柄飞剑也哀鸣一声,倒飞而回。 唯有那柄火系飞剑穿过金一仙勉强支起的元气护罩,剑芒在金一仙左腹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带起一溜血花和焦味。 第132章 法术境界(4k) 金一仙暗道幸运,要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肚子就被开个大洞了。 眼看宁津有再攻之意,他咬了咬牙,再度一息六术,其中五道风雷剑去迎击飞剑,剩下一道则直奔宁津本体而去。 事实证明,宁津刚才只是垂死一击,大道不是靠拼命就能拥有的。 眨眼间,三柄飞剑纷纷被击出老远,宁津则因为被心魔影响,连最基本的剑遁术都慢了半拍。 一条左臂打着旋儿落向地面,要不是最后风雷剑偏了几寸,就直插心脏了。 “咔嚓!” 一道只有宁津才能听见的声音在体内响起,他双眼中的血色也逐渐褪去,恍惚间只觉失去了某样至关重要之物。 随后,天地伟力压下,宁津再也维持不了飞行状态,一头栽向地面。 宁津终于意识到,那是道基破碎了! 从此以后,他将永远沦为一名炼气修士,再无上进之路... “师弟!” 宛远恰好赶至,顿时惊得背上腾起一股寒意,他没想到宁津爆发了《薪尽火传》之术竟然还撑不过三息。 眼看宁津即将落地,他身形急速下掠,终于在离地不足十丈处救下了宁津。 宛远神识一探,便知道了自家师弟的伤势,不由愤怒勃发,却突然发现那极道弟子也倒栽葱般落了下来。 原来,金一仙连续数息极限冲脉施法,加上原本肉身受损,自然就遭不住了。 他浑身奇痛无比,可意识十分清醒,见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暗道: “我难道要摔死了?” 一念未绝,身体一轻,已被人提在手中,他转眼一看,却是一张冷峻的中年人脸庞,正是恰好赶到的越岷上人。 越岷冷哼一声,看向宁津道: “哼!身为天一剑修,却放任心魔肆虐,只图一时痛快。孽障!你把长辈教导都抛诸脑后了么?” 宛远额间见汗,他哪里不明白,越岷明着是骂宁津,实则是怪罪自己。 因为自己是此次争斗中境界最高的,天然负有调和矛盾的义务,可他失职了。 连忙将事件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却见越岷掌中一翻,取出一青一紫两枚丹药,先给宁津喂下紫丹,又在其胸口一番施为。 宛远惴惴问道: “师叔,宁津师弟可还能恢复修为?” 越岷怒哼道: “道基破碎,神仙难救!所幸他还是筑基,若金丹破碎,立刻便身死道消!” 说罢,见宁津气息渐趋于平稳,便来到金一仙面前,刚想把青丹塞进他嘴里,却听金一仙出声道: “多谢上人,丹药就不必了,弟子还要去造化树修炼,把我放下便可。” 越岷冷脸愈发深沉,寒声道: “怎么?看不起我天一剑派的护脉丹么?” 金一仙闭目微笑道: “不敢,只是天一剑术世间无双,弟子还需仔细体会一番。” 越岷立刻明白了这个小筑基的意思,这是在讽刺天一弟子不遵戒律,擅害同门呢。 他心中恼怒,可此次的确是本门弟子理亏,他身为长辈,若不明辨是非,别说极道弟子不服他,未来就是自家弟子也会心存疑虑。 “你爱吃不吃!” 越岷喝了一声,抓起金一仙,几个闪身过后便落在造化树的顶梢。 金一仙正自奇怪,越岷却淡淡道: “《造化道体》对你而言过于高深,早日舍了这门功法,选修其他的吧。” 说罢,自顾离去。 金一仙自嘲一笑,经历了宁津之事,他对天一剑派已经没有多少好感,但这位越岷上人颇为正直,竟然还指点了自己一番。 果然,不能以一个人或一道命令就将一家宗门彻底钉死,自己还是太年轻。 抛开这些杂念,金一仙立刻接引造化气入体,顿时疼得直抽冷气。 在他神识细查中,一身经脉窍穴至少损伤了三成,要想恢复如初,看来没有半年将养是不够的。 疗伤和修行,就在这漫漫无期中度过... 十天后,一道身影飞上造化树顶端,看见仍自闭目的金一仙,叹道: “中孚师弟,你的事发了!” 金一仙双眼睁开,只见西凇白发如雪,双眼中带了一丝惋惜,疑惑道: “师叔为何而来?” 修真界中境界为先,他们都是筑基,一般互称师兄弟,但金一仙感念西凇早年护持之情,依旧叫他师叔。 西凇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也盘膝坐道: “你击伤宁津之事,有人将它捅了出来,说你趁宁津心魔发作时偷袭于他,害他断臂堕境,绝了道途。 如今,不少天一剑修要找你麻烦,与此无关的师兄弟都受了牵连。” “剑心殿的越岷上人没有公布原因么?” 金一仙很奇怪,越岷不像是个表里不一之人,不可能先放过自己,转头就怂恿自家弟子再挑起争端。 “公布了又如何,人心莫测,所谓天一剑修也不能免俗。” 西凇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 “依旧有人说,在宁津心魔发作时,你本可以远远避开,却故意针锋相对,导致宁津最后失控。 天一剑派有万余筑基,并非人人都是冷静自持之辈,总有几个不管不顾的。 他们觉得自家师兄弟受了委屈,不论是非对错,也要向你讨回公道。” 金一仙只觉心中燃起了一把火,怒道: “让他们来好了!我就在此修行,天一剑修若是真的没脸没皮,我不介意带一两个同归于尽!” 西凇瞥他一眼,摇头道: “如今我们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师弟你还年轻,休言同归于尽之事。 为兄早年也曾闯荡东海,遇到过从瀛洲而来天一剑修,这帮剑疯子杀的起性,根本不听人言。” 金一仙手抚腹间剑创,还有些隐隐作痛,冷然道: “那还不简单?只要我实力足够,压得他们能听人言不就够了?” 他心中想的却是,你们天一剑修不是自命不凡么?我迟早把你们底裤都扒下来! 西凇知道对金一仙再劝也是无用,若不出人命,多和剑修比斗,终归是好事,他将一枚玉简递在金一仙手里,道: “早在你还是炼气期时,我便知你喜好法术,想多多指点于你。 可惜那时的宗门规矩以弟子筑基为先,连我也不能妄传道法,便拖了下来。 而你筑基后,宗门却迭经惨变,我们也来到了天一剑派,多是与剑修比剑,少了演练法术的机会。 原本还想考验你一二,但如今见你战力,这枚玉简才算是有了交代。” 金一仙心中疑惑,道: “师叔,此物对弟子有何帮助?” 西凇却不答他,问道: “你可知,剑术有五大境界之说?” 金一仙点了点头,自从来到天一剑派,他就遇到不少人在谈论剑术境界。 原本他以为只是剑气、剑芒、剑罡、剑炁的逐步提升,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成为剑修的门槛而已。 实际上,早在数百万年前,有剑仙传道,称须达到几个境界,方可自命一流。 是为剑术五大境界: 其一,剑气雷音: 飞剑速度突破音速,产生雷鸣,并在剑尖形成巨大的震荡面,不用命中敌方,就能造成范围音波伤害。 其二,剑光分化: 以神魂之力将凝练到极致的剑炁分裂,使之威力不减,神魂强大者,剑炁分合由心,群攻无敌; 其三,炼剑入道: 飞剑上携带道意,就如宁津搏命一击时那样,携带木生火之道的飞剑威力超过火系飞剑数倍,若五行齐备,飞剑越境杀敌,犹如等闲。 其四,剑心通明: 讲究心剑合一,心之所指,剑之所至,无物可阻,诸邪不侵。 其五,万剑归一: 是剑心通明的进化版,剑修抛却一切剑形、剑炁、剑意、剑道,只余一颗玲珑剑心,从此行走坐卧皆合剑,翻云覆雨只等闲。 见金一仙点头,西凇笑着解释道: “莫听剑修们这般吹嘘,实际剑修一脉出现要比法修迟近百万年,所谓剑术五大境界也是脱胎于法术五大境界。 只不过,剑修在纯粹,有同境无敌之称,这才名传四海。 而法修在广博,数百万年来分化出符道、器道、兽道、傀儡道等,如今极少有人再提起法术境界了。” 金一仙听得入神,西凇则指点那枚玉简道: “此简乃是为兄早年间寻幽探府时发现,带回宗门后,有成婴真人认为与崔嵬峰一脉道法相合,故而拓了副本去。” 他见引起金一仙兴趣,笑道: “你还没看这枚玉简,不妨用剑术五大境界来反推法术五大境界试试。” 金一仙沉吟一会儿,道: “我知部分禁法可以直接应在对手身上,而飞剑总有个飞行过程,需要极快的速度,故有剑气雷音一说。 法术若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加快施法速度,我猜剑气雷音正是与此相对。” 西凇哈哈大笑: “然也!法术五大境界之一,言出法随!达标条件是在一息之内连续施展十二道不可重复的法术。” 金一仙暗道,自己全力施展风雷剑最快也不过是一息六术,算有一半了。 可“言出法随”要求的是一息之内连续施展十二道不可重复的法术,而自己只能连续施展同一道法术。 差的太远了! 金一仙摇了摇头,继续猜测道: “剑光分化既是群攻剑术,想来也是与群攻法术相对,只是群攻法术虽多,却并非人人都可修行,难道是某种道术?” “大错特错!” 西凇否决道: “剑光分化虽能群攻,但亦可聚拢为一,变成单体攻击,故关键不在于群攻还是单体,而在于神魂控制! 与此相对的法术境界名为‘法象万千’! 打个比方,神魂强大的法修一开始施展火蛇术,飞到半途被人击散,可顺势变为火鸦术群攻,若对手铺开防御,火鸦术可再聚变为火龙术点杀,对手由此防不胜防...” 金一仙听得心旌神摇,他原本还想着多学几门五行法术作为底牌。 但如今听西凇讲述“法象万千”,便知道这完全没有必要,只要五行法术各学一道,以后凭借神魂控制,就能延伸出无数种五行法术! 突然,金一仙想起了一个问题,连忙问道: “师叔,若对手施展水系法术,那我无论用哪种火系法术,都会被克制吧?” 西凇点头道: “确实如此,可‘法象万千’除了第一阶段的形态变化,还有第二阶段的性质变化,与修士悟道息息相关。 还是以火蛇术为例,无论你如何变化,对方必定施展水系法术予以克制。 可你若领悟火生土之道,便能将火蛇术化为土蛇术,从而反克对方水系法术。” 西凇的讲解突然一顿,随即轻叹道: “‘法象万千’还有第三阶段的大道变化,极为精深,一般只有成婴以上的修士才能掌握。 不得不说,天一剑派的得水祖师是个天才,竟然想出了五行化太虚的法子。 更可怕的是,另一个太白祖师将大道变化的难度从成婴降到了结丹,这便是天一剑修纵横无敌的根本!” 金一仙沉默不语,别家老祖给弟子们指了一条直通大道的修炼法门。 而极道仙宗的老祖呢?道消陨落导致宗门风雨飘摇不说,最后还得靠天一庇护。 不久,西凇收敛情绪,不再等金一仙猜测,道: “炼剑入道对应的是‘抱法处势’,法修的尴尬在于,突袭不如魂修,近身不如体修,远攻不如剑修。 但法修擅于借势,所谓江河湖海,水法称雄;大漠荒地,土法无敌,便是如此。” 见金一仙茫然不知,西凇摆摆手道: “我等筑基修士就别想这些了,势,不是那么好借的。就好比空有一湖之水,你却只能施展一个化雨术,又有何用?” 听西凇这么一说,金一仙总算明白过来,接着猜道: “剑心通明似乎与我道门法修也极为契合,应该改动不大吧?” 西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 “没错,剑心通明对应的是‘道心通明’,只是把法术改为剑术罢了。 至于最后一个境界,你也无须猜,名叫‘诸法归元’,这玉简中没有过多介绍,只有五个字。” “哪五个字?” “一气生万法!” 第133章 根基术 言出法随! 法象万千! 抱法处势! 道心通明! 诸法归元! 法术的五大境界中,金一仙认为,前两个应该会随着境界提高逐一实现。 但抱法处势、道心通明和诸法归元实在太过玄妙,西凇的境界不够,解释不清,而他自己更是个门外汉。 “师弟,你的洞府设在雷鸣山上,想来是有意积攒雷元气。但实话说,这对你达到言出法随境界有害无益! 要知道,提升法术境界从来没有捷径可言,你今日得了方便,来日前方就是死路!” 西凇语气严肃,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由于早年得了这枚玉简,于是废寝忘食,甚至荒废了修行。 可中孚还很年轻,若能结天道之丹,言出法随是没问题的,法象万千的第二阶段也有很大希望,只是不能主次颠倒,走上自己的老路。 所幸,自己还有几十年寿命和上百年摸索的经验,可以尽数传授与他。 “弟子谨记教诲,依师叔之言,言出法随和法象万千,应该从哪个先入手?” 金一仙待在雷鸣山,可不是为了积攒雷元气,是为了加深领悟风雷相生之道,但这不能宣之于外。 西凇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 “我就知你忍不住,不过任谁乍一听闻这五大境界,都会去尝试攀登。 可你必须了解清楚,言出法随在筑基境极难达成,因为境界限制,唯有结丹时炼化天雷本源才能迅速提高。 因此,我的建议是,你先加强神魂和增进大道感悟,争取达到法象万千之境。 至于言出法随,可以放在结丹以后,因为你那时就可以参悟雷霆道意!” 金一仙暗暗体悟,西凇的建议很中肯,如果他没有领悟风雷相生之道,绝对会沿着这思路往下修炼。 不过,他已入门风雷相生之道,为何不能齐头并进呢? “师叔之意,是指对雷霆道意的感悟越深,施法速度就越快?” 西凇点点头,随即叹道: “不错,这里就要说雷灵种的优势了,彼等在筑基境就可参悟雷霆道意,部分天才之士不到结丹境,就能实现言出法随!” 金一仙并不吃惊,因为他知道,有几个天一剑修在筑基时就达成了剑气雷音。 尤其是风灵种的剑修,他们的飞剑速度普遍要比其他人快上三四成,而且剑气雷音的音波伤害范围也很广。 “或许我的风雷剑可以往剑气雷音和言出法随两个方向同时去提升。” 金一仙暗自忖道。 “你看!这便是法象万千!” 西凇口说手比,蕴法生术,抬手间便施展出一道化雨术,只见空中迅速聚起一团百丈阴云,下方暴雨如注。 西凇拳头一握,喝了声: “合!” 只见百丈云团迅速缩小,暴雨则变为瀑布轰隆而下,不过一息,这道化雨术已经变为一道大瀑布术! 再一息后,西凇吐了口气,挥手间雨收云散,叹道: “我以化雨术为根基,苦练数十年才做到这一步,自此寸步难行! 有真人曾言,化雨术乃炼气法术,承载不了强大筑基水法,唯有领悟水之一道,方能破局。 而为兄不信邪,执意钻牛角尖,以致于修为停滞不说,连施法都有了心障。” 金一仙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当初他在春生谷遇到西凇时感觉有些奇怪。 那时西凇无论操控妖兽还是御使法器,都妙到颠毫,说明他的神魂非常强大,可他从未施展法术,原来是有了心障。 “师叔,以你如今的神魂控制能力,恐怕早已超出筑基中期了吧?” 西凇点了点头,长叹道: “确实如此,法象万千对神魂控制的要求极高,如今我的神魂强度已逼近筑基圆满,但那又如何? 除了神魂,元气修为跟不上,大道意境领悟不足,依旧结丹无望。” 金一仙沉默一会儿,试探着问道: “敢问师叔,哪些五行法术可以作为法象万千第一阶段的根基法术?” 闻听此言,西凇展露笑容,这小子终于问到点上了,于是答道: “要成为根基法术,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法术印诀足够简便,所谓大道至简,越是简单,越难被克制;二是消耗元气少,最好是五行道术;三是要适合自己。” 说着,他哼了一声道: “第三点非常重要,故而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不会答你,还是自己去选吧。” 金一仙明白过来,他雷枪术就是一门雷系道术,未来若在雷霆道意上有所精进,或许可以将之定为根基法术。 至于五行法术除了金剑术,或许没什么金系道术能够替代其作用! ... 天一弟子最终没有真的找上门来,因为掌门夏景真君直接下发了裁决: 宁津不守剑道本心,放任心魔肆虐,判令逐出天一剑派,所有弟子不可挟私报复,违者与宁津同罪! 于是,金一仙迎来了筑基后少有的一段安宁时光。 半年后,他伤势恢复,开始深居简出,唯有每日造化树一行,才让人偶尔关注。 还有每个月在连穹大界的“割肉”行动,他和老剑修越沂等几个筑基、结丹的老家伙勉强凑了一伙。 作为报酬,金一仙放弃界外凶兽尸体上的材料,只选择灵气最丰沛的血肉。 一开始,几个老家伙还质疑他的身体状况,但得知自己修炼了《造化道体》后便纷纷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门炼体功法有个隐秘作用,能增强肉身生机、延缓衰老。 一个筑基初期选这门功法,无外乎就是放弃了成仙,而是积累资源,为将来开辟家族做准备。 这是个人的道途选择,谁都不好劝! 宁洛来找过他几回,都是邀他去斗剑坪比斗,或参加结丹上人的讲法。 金一仙拒绝了比斗,听法却是回回不落,因为天一剑派毕竟是八大上门之一,结丹修士往往游历广阔,见识丰富。 飞剑虽以攻伐见长,但对某些奇诡手段应对不足,弟子们需要长辈一一指点。 师叔师伯们都不会藏私,因为这涉及自家弟子的性命,少说一种解决手段,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最让金一仙振奋的是《小挪移》的修炼,堪称突飞猛进! 从开始的三尺到一丈,再到十丈、二十丈,如今他一个挪移能达到八十丈外。 估计再过一年左右,《小挪移》就能彻底练成,而且未来还有提升空间。 比如大境界的提升,比如炼化更多、品质更高的空间石,比如领悟空间之道。 但金一仙也明白,真等他能够领悟空间之道,《小挪移》就早过时了,那时应该修炼最纯正的空间挪移术! 第134章 回家(3k) 一年半后,一道人影如风掠出,飞出天一剑派门户,朝北方而去。 金一仙原以为不到五年申请出门会被阻止,剑心殿的越岷上人却轻松批准了,只是要求他必须接一项外事堂任务才能出山。 因为只有这样,万一他遇到危险,天一剑派才能堂而皇之的派人来救。 在瀛洲大陆,南方是天一剑派的势力范围,而北方则属于星辰殿,中部更有上百家中下品门派。 其中有附庸宗门,也存在不服气的、心怀鬼胎的,甚至有以狙杀大宗修士为荣的。 天一剑派不能因为自家弟子被杀,就动辄屠派灭宗,但为了保护菜鸟们,数万年来,瀛洲宗门达成了共识。 即凡是在指定地域做任务的天一弟子,当地宗门须为其安全负责,若有死伤,当地宗门脱不了干系。 与之对等的是,若天一弟子无端闹事,当地宗门有权镇压,乃至诛杀。 这个规定让金一仙意识到,即使天一剑派是六花世界八大上宗之一,天一弟子也不能肆无忌惮。 金一仙此次出门是为了践行三年前与邓英的约定,二人说好要回三沙岛一趟,他去看望许诚,邓英则是回家。 可如今二人一在天一剑派,一在极道仙宗,讯息往来不便,而且他还接了一个顺路的任务,只能提前出门。 ...... 飞出数千里,前方丘陵突然平整起来,那里有一个占地广阔的玉制平台,平台上纹刻了三十余个法阵,其中几个阵光闪烁。 那是大型空间传送阵! 金一仙降落在一个法阵前,对一名盘坐的筑基剑修道了一稽: “师兄,小弟要去蜃龙海域,还请麻烦传送。” “单人传送要五十枚极品灵石,组团传送每人十枚上品灵石。” 那筑基剑修头也不抬道。 “小弟选组团传送。” 金一仙递出十枚上品灵石,他的身家自然超过五十枚极品灵石,但他还要修炼,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筑基剑修一挥袖子,灵石眨眼间就被收走,吩咐道: “还差十一个,等着吧!” 金一仙走到那个法阵中,拿眼一圈,场中有三十八名修士,各自安坐,于是他也盘坐静候。 过了数个时辰,筑基剑修目光一扫法阵,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大声叫道: “蜃龙海域迷踪岛还有十一个名额,下一趟至少十二个时辰后!” 见无人过来,筑基剑修暗啐一口,他也知道每次传送不一定能凑齐五十人,于是发动阵盘,只见白光闪过,阵中修士已经了无踪迹。 金一仙睁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极其浓郁的水汽,这是一个比瀛洲南方还要潮湿的海中岛屿——迷踪岛。 迷踪岛位于蜃龙海域中部,隶属当地一个中等宗门幻海潮音阁。 实际上,从地域划分来说,大半个瀛洲都属于天一剑派,剩下不足三成大陆才属于星辰殿,但星辰殿的势力范围包括了整个东海! 因此,如果从陆地面积、人口来说,星辰殿是超过天一剑派的。 但由于大部分修真资源由瀛洲大陆产出,星辰殿的优势又被大大缩减,甚至因为部分海域曾出过高阶剑修,竟从星辰殿麾下摘出,成为两家共管之地。 蜃龙海域就属于这一类,究竟哪位天一老祖出身此海域已不可考,但两家势力平衡已经维系了数万年。 迷踪岛就是天一剑派设在蜃龙海域的惟一传送点,由一座主岛和十数座分岛组成,海潮城是迷踪岛域最大的城市,也是幻海潮音阁在凡间的附属城市之一。 由于空间传送阵的存在,加之幻海潮音阁建立了直达整个蜃龙海域的渡船码头,此地极其繁华,各类海中特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金一仙十年不出山门,可把他憋得不轻,如今既然路过此地,自然要流连一番。 两日后,他走进一座名叫寻仙楼的茶楼,来到柜台前,亮出天一剑令,低声道: “查人!” 柜台后的执事见状神色一凛,忙道: “客人请去三楼用茶,我家掌柜的马上就来。” 金一仙含笑收起天一剑令,转身朝楼梯走去。 不料这时二楼上却下来一人,那人衣袍华丽,可一身酒气,星眼迷离,走路一步三摇地晃了下来。 “哪来的土包子?敢挡本少爷的道!” 这公子哥见楼梯上有人,顿时叫嚷起来,一双醉眼瞪得老大。 金一仙不愿起了冲突,于是侧身贴着扶栏,示意这人通过,只见其面露笑容,朝一楼的执事吆喝道: “老王,今日账先赊着,下个月等少爷我发了薪俸,再加倍给你!” 王执事面露无奈,劝道: “海龙少爷,你欠下的灵石也有上百了,再赊账的话,恐怕不妥吧?” 海龙眉眼一竖,喝道: “屁话,我是鲸波上人的亲曾孙,还能少了你不成!” 王执事垂首不语,对于这样一个有大后台的公子哥,催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半年后,是我迎娶第九房老婆的好日子,你寻仙楼可不能不来啊!” 海龙见他服软,倒也不再追究,继续踉踉跄跄往下走,待经过金一仙时,突然一个趔趄,直直撞了过来! “海龙少爷!不可!” 王执事见状大惊,连忙高声叫道,他可是看见了那枚天一剑令呢。 海龙当然是故意的,在海潮城,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挡他的路? 这小子一看就是外乡人,只有炼气中期,以他炼气圆满修为的一撞,不说筋催骨折,也得吐血数口。 那王执事今日是吃了豹子胆了么?不仅催账,还敢阻止我,日后有他好看! 然后,海龙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弹性极强的膜壁,有多少力道撞过去,就有多少力道返回来。 “砰”地一声,海龙四仰八叉地躺在寻仙楼大堂中,脑中一片混沌。 金一仙冷笑一声,掸了掸衣服,便朝楼上走去。 他看得出海龙不怀好意,以他的本事躲开海一撞轻而易举,但他就是不躲,如果他真是炼气中期呢?恐怕此时躺在大堂中的就是他了吧? 王执事三魂里惊出两魂,七魄里丢了六魄,连忙上前将海龙扶起,低声道: “海龙少爷!你没事吧?你千万别在意,那人可是天一剑派的弟子!” 海龙乍闻此言,一身酒意和升腾怒火登时烟消云散,他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拍了拍屁股,对那些看客大声道: “哈哈!原来是天一剑派弟子,惹不起,惹不起!” 说罢,他扔出一枚上品灵石,道: “足够抵往日赊账了吧?” 王执事虽是凡人,但眼界还是有的,知道上品灵石的价值,不禁又惊又喜,道: “够了够了!小的这就去销账!” 海龙活动了一下筋骨,发觉没有暗伤,自知两人境界相差悬殊,说不准那人还是个筑基剑修,于是更加大声道: “人家是天一弟子,飞剑一出,群雄授首,我等小岛寡民,还是莫要招惹!” 他信步走出寻仙楼,原本满不在乎的笑脸顿时阴沉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招牌,心中已有定计。 “天一弟子又如何?来了迷踪岛,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金一仙只喝了一口茶,三楼雅居中便进来了一中年人,修为在半步筑基,可一双眼睛颇为犀利,拜道: “晚辈寻仙楼掌柜邝知,前辈要查何人?我寻仙楼找人寻物乃是一绝!” 邝知虽然境界不高,但眼力着实毒辣,一句前辈立刻揭穿了来人的境界。 金一仙是用《法心空寂》压制了元气神魂波动,在寻常修士眼中不过炼气中期,此时当然恢复了正常,道: “天一剑派宁濮,女,今年三十五岁,筑基中期或筑基后期修为。 十二年前,宁濮师姐来蜃龙海域游历,首站便是迷踪岛海潮城,半年前她又回到海潮城,可最近魂灯突然熄灭,已然道消。 还请邝掌柜帮忙查询,宁濮师姐因何而伤?因何陨落?最后一次露面是何地?” 邝知脸色有些为难,试探道: “我寻仙楼有借物寻踪之术,前辈可有宁濮前辈的肖像或者随身之物?” 金一仙当然没有这些,修士很忌讳被人探知行踪,出身大宗门的,更是有高深法门来杜绝借物寻踪。 “没有,我只知宁濮师姐的一些剑术特征,出山前拥有三柄飞剑,剑芒大成,在此游历十余年,至少已练出剑罡,至于剑炁倒不好说。” 邝知沉吟良久,答道: “蜃龙海域岛屿上千,其中修真岛屿上百,要找一名不知面貌的筑基剑修难度极大,寻仙楼能力有限,至少三个月方有结果,前辈可否等得?” 金一仙从纳戒中取出五枚极品灵石,道: “给你们半年时间,务必查清楚宁濮师姐遭遇之事,不用担心背后牵扯,天一剑派自可一力挡之!” 邝知眼前一亮,连忙笑着接过道: “前辈其实可以用天一剑派的功绩支付,整个蜃龙海域都是承认的,一点功绩可抵上十枚下品灵石。” 金一仙却面不改色道: “功绩自然是在宗门内花的安心,出门在外,还是用硬通货灵石来合适。” 邝知哪里晓得,这人在天一剑派内一件任务都没做过,天一剑令中的功绩是个光溜溜的大鸭蛋。 离开寻仙楼,金一仙走出不到五里地,不由叹了口气,扬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只见道路中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五大三粗,眉如炭画,肤如古铜,一派傲气: “我乃迷踪十二岛海狮堂堂主恶牙,听闻有天一剑修在此游历,特来请教剑术!” 说罢,手中钢叉一振,大步如飞,向前奋力刺出。 恶牙的修为只是半步筑基,修有某种炼体之术,手中钢叉是一件精良的下品法器,算是筑基以下顶尖战力。 但在金一仙的神识中,恶牙所能仗之横行的底牌,几乎都暴露无遗,他不愿恃强凌弱,纵身一跃,已在三十来丈的空中,道: “等你筑基后再说吧!” 恶牙的钢叉自然刺了个空,他身形猛然顿住,心中也是空落落的,暗道: “怪不得没有携带长剑法器,原来已是筑基境界!” 第135章 乌蛸(3k) “大意了,我不该暴露身份,原来天一弟子在外会遇到他派修士的挑战。” 意识到自己的“引战”特质后,金一仙不敢在迷踪岛多留,辨明方向后就全速飞行,不过盏茶功夫,就落在了一座码头上。 他的目的地云霞坊市在蜃龙山附近,但整个蜃龙海域不知有多少山脉名叫蜃龙,是以他的实际目的地三沙岛是九沙群岛之一。 九沙群岛地处偏僻,位于蜃龙海域北方,从迷踪岛过去要坐快船一个月左右。 没错,即使作为可以飞行的筑基修士,金一仙还得坐船才能抵达三沙岛。 那是因为筑基修士尚不足以与凡人拉开差距,依旧要吃喝拉撒,就是凌空飞行也只能持续七天左右。 在无垠的大海上,筑基修士一旦元气、神魂开始疲惫,很容易一头扎进海里。 海中并不安全,大海如战场、海域如山头,都是被一些极高境界的海妖所瓜分。 海妖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若不小心惹怒了它们,即使筑基修士可以飞行,也不一定快得过大妖的一击。 这导致海空两用灵槎很吃香,安全时可漂洋过海,危险时可浮空飞行。 现在,金一仙脚下就有这样一艘灵槎,名叫飞鱼号。 夕阳西垂,海鸥鸣飞。 一声唿哨过后,飞鱼号支起了两根布满法阵纹路的桅杆,老船长一番掐诀念咒,每根桅杆上生出两片光幕,犹如船帆般倒悬而下。 “起航!” 老船长沉喝一声,飞鱼号尾舱喷出一团白气,推动舟体缓缓向前驶去。 大海上风光旖旎,金一仙却无暇观赏,早早回了自家卧舱修行。 这三年来,他的修行安排越来越规律,无论是功法还是法术,进境都不错,比如五大境界之一的“言出法随”。 但也有不满意的,比如悟道,他现在就卡在金克木上,只差一点灵光。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必定会大骂他不知好歹,因为其他修士哪个不是花数十上百年来增进大道领悟? 十日后,海面上阳光灿烂,金一仙依旧躲在舱室修行《日月存神诀》。 离了雷鸣山的雷霆,他无法修炼《四相炼魂》,但摄取日月精华,壮大神魂之力还是可行的。 忽然,在他神识笼罩中,飞鱼号下方伸过来七八只柔软无骨的触手,这些触手长达百丈,上面长满了脸盆大小的吸盘,显得狰狞恶心。 金一仙正想出声示警,却听老船长大喝道: “所有筑基修士还请出舱迎击海妖乌蛸!” “海妖乌蛸?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少年语带恐惧,大声问道。 “小娃儿莫怕,就是一只章鱼成妖,聚元境界而已,飞鱼号上有三十来名筑基,足够击退来犯!” 老船长一边安慰,一边点明自家实力,顺带还将飞鱼号浮空飞了起来。 金一仙刚到甲板,便看见空中立了二十来名筑基,更有水性极佳的两人跳到海里,探知乌蛸攻击的方向。 “着!” 一名筑基发出一柄飞剑,将刚探出海面的一只触手斩开一截,见未能一击制胜,收回飞剑后又发了两道冰刺术。 冰刺在乌蛸触手上扎出两个血洞,可在片刻之间,两个伤口便已痊愈。 “海妖大都免疫水系、冰系法术,但最怕金系和火系,你们有飞剑的,也可尽量往触手上招呼。” 老船长航海经验丰富,在驾驭灵槎抗衡触手拉扯时,指挥修士连续攻击。 不过半盏茶工夫,触手皮肉翻卷,蓝血淋漓,但那乌蛸明显不愿放弃,再伸出了五只触手,竟向舱室卷来。 “不好!” 老船长有些焦急,留守飞鱼号上的只有四名筑基,对上五只触手明显吃亏。 至于船舱内剩下那些炼气修士和凡人,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时,甲板上微芒一闪,仿佛有什么丝线飘过,那五只触手便被牢牢困住,其中两只竟被勒断了一半多。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印诀连掐,指掌之间法术层出不穷。 老船长心中大喜,剩下三名筑基见状,也各逞手段,一起加入攻击。 出手的自然是金一仙,面对这种蠢笨海妖的百丈触手,他那小成的《太乙金丝》正是其克星。 不过,他也知道,即使海面上打得再惨烈,乌蛸龟缩海下,便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海妖的能力在海水中才能尽情发挥,出了海面便要大打折扣。 别看那些触手损伤严重,真进了海里,大家一人对付一只都会吃力万分。 金一仙把施法速度维持在一息四术,这并不快,但能防止乌蛸触手恢复伤势,再度发动攻击。 十数息后,他身边一名青年筑基有些不耐烦起来,轻喝一声,射出一柄飞剑。 飞剑上带有三尺剑罡,极为凌厉,轮番斩击之下,将五只触手尽数斩断。 “好剑术!” 金一仙低赞一声,那人微微一笑,纵剑而出,开始攻击吸附在船底的触手。 蜃龙海域作为东海少有的不完全归星辰殿管辖之地,剑修道统极为昌盛,飞鱼号上便有近半筑基在御使飞剑。 甚至不少人已经炼出剑气、剑芒,但真正炼出剑罡的只有那青年筑基。 有此人出手,不过半盏茶功夫,伸出海面的三十只乌蛸触手几乎全军覆没,海底也传来了不甘似的嚎叫。 这时,两名精通水性的筑基修士跳上甲板道: “乌蛸超过一半的触手受伤,已无再战之力,适才潜入了深海逃走。” 老船长松了口气,随即哈哈大笑: “此乌蛸乃是聚元境界,触手美味无比,又大补元气,各位道友还请稍待,厨房立刻开工烹饪!” 一个壮年汉子有些得寸进尺,叫道: “道友当真小气,若有美酒,方不负这一场大战!” 众人皆笑起来,老船长也不吝啬,吩咐取出十余坛压舱酒,道: “灵酒是没有,不过三十年的甜藻酒倒有不少,正合享用乌蛸触手!” 老船长一边招待回舱的筑基们,一片驾驭飞鱼号快速离开,他很清楚,这片海域刚经历大战,很容易吸引高阶海妖过来查探。 金一仙幼时吃过一回凡体的乌蛸肉,与如今聚元境比较,味道相差何止十倍。 甜藻酒则是蜃龙海域独有的一种甜藻所酿,味道清爽,可以淡化海妖血肉腥味。 一时间,杯盘交错,筑基修士各自吹嘘自家法术、飞剑如何强横犀利,又斩了多少乌蛸触手。 金一仙正自浅酌,一人来到身旁,道: “这位道友,有僭了。贫道凌云剑派百成,道友可是来自瀛洲?” 此人正是之前大展神威的筑基剑修,金一仙笑了笑,与他碰了一杯,道: “百成道兄三尺剑罡无物不斩,此次击退乌蛸,数你为首功,小弟万分佩服。” 百成见他不愿透露自身来历,也不在意,道: “贫道天资所限,唯苦练尔,倒是道友能够一息四术,堪称惊才艳艳。” 金一仙看百成有些欲言又止,便神识传道: “道兄可是有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筑基初期,和此人是初识,如何就能令其攀扯交情。 百成迟疑了一会儿,又左右看看道: “我不知道友出身,但以你的资质,大概也是入品宗门的核心弟子,贫道有些话,听与不听全在道友一念之间。” 百成剑术犀利,与天一剑修都相差不远,但这是一个入品宗门弟子的态度么?有些过于卑微了吧? 金一仙更加疑惑了,他放下酒杯,示意道: “道兄请讲,若与小弟利害不大,我愿意一听。” 二人一番交流,金一仙总算明白,为何这个百成瞄准了他,关键原因是,他家宗门出了问题,想找几个外援。 原来,百成出身的凌云剑派就位于九沙群岛的三沙岛上,迄今也有数千年。 而九沙群岛有九家门派,包括血神宗、龙武门两家中品宗门和七家下品宗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九沙联盟。 联盟内部虽然偶有嫌隙,但向来相安无事,能够统一将矛头向外。 可近些年,血神宗和龙武门两家的争斗愈演愈烈,渐有席卷九沙群岛之势。 由于实力相差无几,为了占据优势,两家几乎同时开始要求七家下品宗门站队。 其中,凌云剑派在一千多年前曾拥有成婴剑修,底蕴颇为深厚,而且与天一剑派关系匪浅,故而死撑至今。 但修真界哪有永远的中立者,你不加入争斗,难道想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两家开始层层加码,从最开始要求站队,到后来要求称臣,甚至最近要求放弃道统,直接吞并。 用百成的话说,但凡其中有一家是剑修道统,凌云剑派也不会排斥联手。 问题是,血神宗是法修道统,龙武门是体修道统,与剑修道统格格不入。 所幸血神宗和龙武门还顾忌病虎尚有三分威,也担心灭了凌云引来天一为同道出头,没有明目张胆的动手。 在困难之际,作为掌门大弟子,百成不得不离开九沙群岛,寻求强援。 他提出的回报很有诚意,也足够令人心动: 如果是中品剑修宗门能施加援手,凌云剑派愿意献出所有功法剑术,成为其在九沙群岛的别院分支; 如果是中品法修宗门,凌云剑派愿意每年上供三成收入和二十名“仙苗”,成为其在九沙群岛的前哨。 第136章 求助(3k) 金一仙很清楚,尽管凌云剑派有借助强援之意,但问题也非常大。 首先是九沙群岛太偏僻了,一旦有外部势力介入,就意味着与本土宗门为敌。 其次是在修真界中,很少有宗门愿意长臂管辖,大都是扶植一个台前傀儡,宗门力量只在紧要的时候出现。 最后是要压服当地宗门的反扑,实现长久统治,可血神宗和龙武门实力并不差。 这边金一仙暗自沉吟,那边的百成则一脸淡然,仿佛只是说了个故事。 在他看来,这名筑基初期修士绝对不可能是散修或者小门派出身,浅水养不出真龙的道理,他还是深有体会的。 更何况就其言谈举止,以及听说血神龙武相争后,并不假以辞色的表现来看,其人出身绝对是顶尖宗门。 百成游历多年,见识了得,他赌金一仙的长辈在中品法修宗门中是实权人物。 只要其人能在长辈面前提起此事,无论其所属门派是否援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道兄这些话,与多少人提起过?可曾联系天一剑派和星辰殿?” 金一仙问得不动声色。 百成则轻叹道: “在下出山游历七年,也就与三名修士提起过,皆无下文,至于星辰殿与天一剑派,我身份低微,无缘结识。” 金一仙轻轻一笑,这百成在撒谎! 在东海和瀛洲,能不惧地头蛇威胁、插手当地事务的只有天一剑派和星辰殿,但百成却推说结识不到两家弟子,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他去这两家宗门外的凡人城市中逡巡些时日,是有很大机会的。 如此看来,只能说明百成或凌云剑派不愿意向上品宗门求援。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即使是极道仙宗这样的顶尖中品宗门,而且对天一剑派有恩,接受天一援手后,依旧被当做俎上鱼肉。 在大宗门眼里,哪有什么恩义?利益动人心,一口吃掉才是正常。 金一仙点点头,郑重道: “此事小弟愿意代传宗门长辈,不过是否成功可不敢保证,还请道兄见谅!” 百成面上露出喜色,连忙掏出一枚纳戒,道: “无论如何,在下要多谢道友帮忙,这里有三百枚上品灵石,还有一枚玉简记载了详细情况,上面有我师傅的神魂烙印。” 金一仙毫不客气的接过道: “小弟既拿了凌云财物,自当承受因果,希望来日你我能够以师兄弟相称。” 他拿百成的三百枚上品灵石,并不是贪婪,而是为了安百成之心。 因为金一仙知道,无论在天一剑派还是极道仙宗,他都不算有话语权之人,甚至说可以是边缘人物。 但对这些修真事务,他有自己的判断,自己不行,不意味着许诚也不行。 以许诚结丹的修为,为什么会到九沙群岛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养老?等死? 骗骗小孩子还可以,他已经长大了! 金一仙相信,许诚在三沙岛数十年,绝对摸清了九沙群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和这老狐狸一核对,就知道百成求援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只要将凌云剑派求援的消息上报极道仙宗,宗门就有了插手机会。 因为现如今极道仙宗正处于艰难之中,需要资源、需要人才、需要领地! 如果极道仙宗在遥远的蜃龙海域掌握一个大岛屿,进而扩大影响力,恢复实力的时间将大大缩短。 当然,金一仙不会把自己扔进去,其中利益纠葛可不是他一个筑基能摆平的。 只能说,他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宗门一把,成与不成还要看高层的想法。 想明白了此事,他也就放松心思,见厨房送来烹制好的乌蛸肉,便各自取用,与百成对饮起来,直到散场,二人也未再继续谈论此事。 金一仙没告诉百成自己到底出身哪家宗门,百成当然也没细问。 他不透露的原因是极道仙宗如今有些艰难,凌云剑派是否愿意接受援助还待商量,贸然告知,相当于把主动权放到对方手里。 总要等个合适的时机,要么是许诚去谈,要么是更高层次的成婴真人过去。 百成没有问的原因是,他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 掌门师傅曾对他吩咐过,要“广撒网,多敛鱼”,让援助者主动来联系,然后“择优而从之”。 百成身为凌云剑派当代大师兄,自然不愿意宗门被血神宗和龙武门“吃掉”。 那不仅意味着道统断绝,而且由于近千年的矛盾冲突,被“吃掉”后凌云弟子能活下多少都是问题。 如果能拉上一家强大的法修宗门,所求的不过资源和人才,这固然是最好结局,但以百成私心而论,无论是法修外援还是剑修外援,都不能保证自家安全。 既然如此,与其被一些中品宗门“吃掉”,还不如直接卖给上品宗门! 没错,百成撒了谎。 他告诉金一仙,之前一家外援都没联系上,其实是不对的,他最先建立联系的就是天一剑派! 两家同为剑修道统,双方关系不差,而且天一试图在蜃龙海域扩大影响。 要是自家宗门吃了第一口螃蟹,成为天一剑派在蜃龙海域的分支别院,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至于此后和其他中品宗门之间的沟通,不过是待贾而沽罢了。 而邂逅金一仙是意外之喜,若得其背后宗门相助,能保持自家独立当然不错,但并入天一剑派也不赖! —————— 大半个月后,飞鱼号抵达一座岛礁附近,这里已是九沙群岛范围内,不用再担心高境界海妖来袭。 老船长舒了口气,向大家宣布开海鱼宴一日! 海鱼是飞鱼号在路上捕的,存放在兽袋之内,新鲜的就像刚捞起来一样。 飞鱼号大厨做鱼是一绝,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很快就将煎得金黄的银枪鳝、炒得清润的福运鳊、蒸得软糯的白海参等数十样海货端了上来。 “各位道友若是觉得海鱼宴上佳肴美酒满意,一个月后可再来此间登舟!” 老船长原本不用说这些邀请话语,从迷踪岛到九沙群岛有三四条航线,就危险程度而言,他这条排居中。 但如果每次都能拉拢数十名筑基上船,就能给航行带来极强的保障。 要知道,多数情况下,飞鱼号遇到海妖袭扰,唯有舍下不少珍贵的妖兽血肉方能逃脱追击,哪像这次,一波人直接击退了海妖。 众人哄然答应,这些筑基修士也不傻,知道抱团出航才能更加安全。 “佳肴美酒,我大乌也喜欢,若是有人肉相佐,那就更妙了!” 突然间,船头搭上了两只触手,一个大脑袋晃悠悠从升上甲板,盯着船舱桀桀笑道。 老船长神色骤变,叫道: “生灵乌蛸!” 他知道,诞生灵智的海妖与寻常蠢笨的海妖相差极大,前者可以逐步修炼化形为人,后者就只能当牛马一般的畜力使用。 顿时,舱内大乱,首先是二十余名筑基齐齐升空,各持法器飞剑严阵以待。 然后是七八名炼气修士,他们或乘飞行法器,或驾驭飞行妖兽紧跟其后。 最后是那些炼气小修和凡人,只能慌乱中躲进尾舱,祈求有高手来救。 金一仙甫一升空,心中便是一震,有六头乌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瞒过筑基神识,悄无声息的围拢过来。 其中五头乌蛸的身躯庞大无比,数十只触手展开,每头足可覆盖三百丈方圆。 船头名叫大乌的生灵乌蛸则不同,每只触手不到十丈,而且数量少了许多,只有十来条而已。 大乌见众人出舱,也是干脆道: “我弟弟灵智未开,就想吃些血食,你们若是扔出几人,他也不会故意为难。 可你们占着人多势众,斩了它数十只手脚,令他身受重伤,必须多花五十年才有机会化丹。 你们说,我这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向你们讨回些利息?” 闻听此言,众人皆明白过来,此前他们打伤的那头乌蛸是这头生灵乌蛸的兄弟,是妖物报仇来了! 其中一名筑基大怒道: “大言不惭!彼等嗜血妖魔,以人类为食,本该诛杀殆尽,但念在修行不易,故放其一条生路。 你既已生灵,自当有义务告诫其勿坏道妖之约,不可杀戮人族,如今背弃盟誓,聚众汹汹而来,难道不怕我等告上海神宫,治你大罪么?” 老船长顿时暗暗叫苦,人家都围上来准备大开杀戒了,你还和它说什么道妖之约,有个屁用! 大乌听了,直接把一双乌黑大眼翻成白眼,嘲道: “废话少说,让我领教一下道门真法!” 说罢,两只触手一按,登时,整艘飞鱼号头在下、尾在上,一头扎进水中消失不见。 众筑基也发了声喊,数十道法术、符箓、飞剑从天而降,与六妖大战起来。 金一仙在发出几道法术后便悄悄后退,他从飞上天空就知道,他们这边是绝对打不过六头海妖的。 不单是因为海妖们身躯庞大、皮糙肉厚,妖躯互相承受攻击,所受伤害不深。 还因为他们三十余名筑基中真正有战斗力的不到十人,其他人敢动手,完全是仗着人多势众。 这时,千余丈外的海面上轰然作响,飞鱼号破水而出,老船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各位道友还是赶紧逃跑吧,你等绝不是那生灵乌蛸的对手,老朽先走一步!” 说罢,只见飞鱼号尾部喷出一团明亮红光,不过数息,已然消失不见。 众筑基修士没想到,飞鱼号除了能渡海、浮空,竟然还可以潜水、爆发挪移,不禁破口大骂。 大乌见众人战意已失,阴阴一笑,道: “虽然逃了六十多人,但区区炼气和凡人,哪里比得上你们筑基肉体的美味?” 第137章 破阵(3k) 众筑基暗道不好,骤然间,海面上升起六道水幕,结成一个巨大的水牢,把他们团团围住。 水幕化牢! 此乃生灵乌蛸的血脉神通之一,本可瞬发,但以它聚元巅峰境界想要困住近三十个筑基人修,还是力有未逮,故只能联合其他五妖,发动时间也慢了许多。 大乌正要将众筑基一网打尽,不防空中有人笑道: “原来是个冒牌货,还以为你也是他们兄弟呢!” 天空中霹雳乍响,一杆雷霆大枪凌空落下,直直刺在其中一妖背上。 那妖哀嚎一声,数十只触手褪却赤色皮肤,化为晶莹海水散去,本体也在变幻中显露出金色的皮肤。 “竟是一头海星妖兽!” 一名筑基大喜道,他话音刚落,金色海星的五只触手一收,便向深海沉去。 没了此妖元气支持,水牢轰然崩塌,五头乌蛸齐齐喷出一口蓝血,委顿下来。 为首的大乌受伤更重,一双白眼充血,竟变成了蓝眼,它满心怨毒地望着空中的一名白衣修士,却在神通反噬之下哑口无言。 金一仙的一道雷枪术击退了金色海星妖兽,心中也是暗道好险。 当他生出逃脱之念后,便仔细观察了六妖的攻防进退,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一些不对劲之处。 这六头乌蛸里面,有一头的攻防节奏与其他五头海妖不太一样! 其中,大乌神通强横,又诞生灵智,在与筑基修士的对抗中显得从容不迫。 而他的四个兄弟就不太行了,只能仗着皮糙肉厚和互相抗伤才能维持水幕化牢。 但有一头“乌蛸”则很是不同,似乎是六妖中的“救火队长”,哪里遭创严重,他就去救援哪里。 正常情况下,这头“乌蛸”肯定受伤最严重,可奇怪的是,每当它的触手被创,在沉入海水中不到三息就能完全恢复。 要知道,妖族中像“断肢重生”、“分身合体”的恢复神通并不少见,但这说的是法相境以上的大妖。 一头聚元境的海妖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恢复力,金一仙绝对不相信。 有了怀疑,就更加关注,经过几次战斗观察,他发现这头“乌蛸”即使被斩断触手,也能在海水中迅速再生。 这代表了什么? 只能说明那些挡枪的触手都是假的,是幻化出来的东西,当然不惧损毁! 于是,金一仙立刻判断出这头“乌蛸”海妖是个虚张声势的冒牌货,至于为什么要冒充皮糙肉厚的乌蛸?这头假货很可能是想掩盖自身的弱点。 金一仙自从他父母亡于妖兽之口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想去复仇的。 复仇肯定要做准备,丰富的妖兽知识必不可少:妖兽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怕什么?都需要一一了解。 那段时光里,具体看了多少书简他已经记不清了,但还记得一些普遍规律。 天道至公,不存在完美! 神通犀利的妖兽,就有完克的天敌;肉身强横的妖兽,智慧就不会太高;精神强大的妖兽,肉身就是弱点。 乌蛸属于肉体强横的一类妖兽,故而大乌在聚元境就开启了灵智,算是个妖族天才。 但这个冒牌货就很极端,拥有幻化神通,意味着其神魂控制力极强,那么肉身又能强横到哪里去? 对付神魂强大的妖兽,修真界中有许多方法克制,其中最不讲道理、最粗暴的一种是雷法! 对于雷霆,任何生灵都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尤以妖物为甚,而且雷法对其神魂的伤害也非同寻常。 因此,雷枪一落,金色海星的幻化神通立刻被破,本体也遭到重创。 金一仙一击建功,不仅逼退了金色海星,还让大乌反噬重伤,也是出乎意料。 他上前拱了拱手道: “这位妖友请了,我方未损一人,你方未亡一妖,这便罢手如何?” 大乌心中深恨,它的水幕化牢神通需要六只触手才能施展,如果用于布阵,就需要六只妖兽合力才行。 虽然爹妈给它生了数百个兄弟姐妹,真正能够化妖修炼却不多。 之前伤了一只,就更加凑不齐了,没办法,只能把这只金色海星拉来充数。 所幸此妖的幻化神通很厉害,不仅能幻化躯体,还能模拟乌蛸的血脉元气,争斗许久也没被看出破绽。 只不过假的终归是假的,金色海星被针对后,还连累了它五兄弟遭到反噬。 大乌吞下一口逆血,含混道: “这位道友好本事!我大乌认栽了!” 见五妖停战,众筑基也收了手,经过一番战斗,就是对形势再麻木的人,也明白他们不是这些海妖的对手。 即使如今五妖都受了伤,他们也没把握留下一只,毕竟在海里是海妖的主场。 金一仙粲然一笑,道: “《道妖之约》已立数万年,不能坏在几位妖友与我等手中,东海道盟那边,需要我人族修士去解释澄清,只是路途遥远,盘缠空虚...” 大乌既生灵智,聪慧不下人类,自然明白此道人之意。 双方罢手言和不假,但终究是己方先挑动是非,需要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它犹豫一会儿,从囊袋中吐出了一堆宝光灿灿之物,陪着笑脸道: “小妖开头也说了,只想请教道门真法,并无杀心,这些灵物都是东海中天生地长,各位道友若不嫌弃,大家便做个朋友。” 众筑基心头暗骂,若那水牢真的成了,他们就是瓮中之鳖,早就沦为海妖血食。 不过既然此妖服软,愿意献宝赔偿,也是暗合数万年的潜规矩,众人皆道: “无妨!无妨!大家印证所学而已。” 大乌带着它的四个兄弟走了,却留下了一个世间最难的问题——分宝贝。 这贯穿于凡间和修真界,至于仙界是否解决了这个亘古难题,那是谁也不知道。 按实力分?勤恳付出的小人物就要造反; 按功劳分?那老人绝对比年轻人功劳大得多; 按需求分?对不起,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而在修真界中,有个很重要的衡量标准,能影响修士一生,那就是道心是否有损。 这包括很多方面,比如待人接物,比如身陷绝境,比如面对诱惑... 那些道心贪婪的修士,在修行路上基本上走不远,因为这是取死之道! 日常修炼三个时辰为宜,你贪婪,非要修炼六个时辰;筑基期功术不超过十个为宜,你贪婪,非要修炼二十个... 因此,低阶修士或有大奸大恶者,这是因为他们还没经历多少天道考验。 随着境界越高,在天道考验、道心筛选之下,修士群体不敢说百分百都是好人,但极少有彻底的坏人。 上行而下效,在一片祥和谦让的氛围中,金一仙分到了一颗鲛珠。 这在三十余名筑基中算是所得极丰了,与几个筑基圆满相差不多,这是综合他境界、实力、战绩后的结果。 鲛珠,东海奇珍之一,一颗相当于百枚上品灵石,比极品灵石还好出十倍。 鲛珠中的灵气精纯无比,修士与人斗法后元气亏损,可以借此迅速补充,实属居家旅行之必备资源。 见众筑基星散离开,金一仙按照地图索引,朝西北方海域飞去。 数日后,他眼前出现了一座方圆千丈的小岛礁,岛礁四周稀稀拉拉长了一圈各色珊瑚,中间有一片小湖,不知是否为淡水湖。 金一仙多日未曾休息,元气神魂有些不济,便落在岛中湖畔,他神识细查之下顿时一喜,是淡水湖! 这意味着此岛礁已经非常靠近九沙群岛,因此才有地下淡水源源不断涌出。 吃饱喝足,金一仙开始打坐恢复,由于不在宗门福地内,天地灵气十分稀薄。 按照百成的说法,如今九沙群岛争斗频繁,不复往日安宁,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入夜,圆月如轮,洒下清冷光辉,被这片湖泊揉碎,海风习习,带来如咽潮声。 金一仙则借着月华之力修炼《日月存神诀》。 经过三年修炼,他的神魂力量大涨,若对精、气、神状态做个评价,可以得出神魂最强,元气修为次之,肉身最弱的结论。 然而,这不是个好现象,筑基修士精气神融合,悟道时才能灵感爆发,如果三者进度不一,对修士悟道是有较大影响的。 月上中天,金一仙刚刚收功,却发现北方空中遥遥出现了几朵烟花,数息之后,三道元气波动传来,那是有修士在疾速飞行。 “龙文道友,你这道号与与我龙武门有些缘分,为何不弃暗投明?” 一个粗豪嗓音哈哈笑道。 “哼!无胆鼠辈!斧斤、斧石,你们也就敢在九沙外海埋伏,有血性的便去内海一决雌雄!” 龙文一脸愤怒,他是血神宗弟子,而追杀他的是同为中品宗门的龙武门弟子。 虽然这几十年双方在九沙群岛上矛盾愈发尖锐,但从没有明目张胆的互相杀戮。 是以他未曾防备偷袭,而要不是他修为超过二人,早就被围杀而死。 忽然间,前方海域出现一片黑影,龙文接近后,发现是一座岛礁,不禁狂喜,暗道:天不绝我! 不同于其他师兄弟,龙文修炼的是土遁和土系法术,故不善于水战,却擅陆战。 他只要双足落地,马上就可以随土遁形,除非对手是结丹修为,或者也会土遁,极少能在地上抓住他。 第138章 双杀(3k) 龙文这边拼命赶路,后面追杀的斧斤、斧石当然也是奋起直追。 十息后,终归是龙文底蕴深厚,一头扎进岛礁海岸的沙滩中消失不见。 斧斤、斧石大怒,各自对着珊瑚岛礁一顿狂轰滥炸,却哪里还能逼龙文出来。 二人围绕岛礁盘旋数圈,未发现人迹,神识中也难探寻龙文露头的迹象,二人互视一眼,斧斤大声道: “没想到血神宗弟子竟是缩头乌龟,我们兄弟俩左右无事,便陪你耍耍!” 斧石也是威胁道: “你能维持土遁几天?还是几个时辰?此地天地灵气稀薄,迟早有一日你会乖乖出来恢复元气!” 说罢,二人一南一北落在岛礁上,均是肆无忌惮的打坐调息起来。 龙文暗暗叫苦,方才路上为了逃命和压制伤势,他早就把丹药、灵石消耗殆尽。 如今他一身元气剩下不到四成,而维持一个时辰的土遁就要消耗一分元气,一旦元气低于三成,就不能完整发挥战力。 也就是说,他只能支撑十个时辰! 斗转星移,眨眼已是天光微明。 龙文正自苦恼,忽听一声怒哼,神识一扫,发现斧斤、斧石腾空而起。 斧斤站在空中恨声道: “恭喜龙文道友保住性命,我们日后再来向道友讨教!” 说罢,二人径直朝九沙群岛飞去。 这是有事走了?还是故意诱我出来? 龙文心生怀疑,他不敢妄动,又在地下呆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一身元气快逼近三成极限才敛去土遁,跳上地面。 他心力交瘁,但还是颇为谨慎,先是在四周布下一道简易的感知法阵,然后赶紧盘坐调息。 此地天地灵气虽然贫瘠,但多花些功夫,恢复元气还是没问题的。 方欲沟通天地,引动灵气入体,不防一道银色小剑突破法阵,直奔面门而来。 哪里来的袭击?龙武门修士没走? 龙文心中大惊,扑地一滚又遁入土中,浑身冷汗直冒。 在他神识感应中,一道人影恶狠狠扑了过来,见一击无功,大骂一声,随后没了命般向外逃去。 炼气修士? 龙文见那人元气威压明显弱于筑基,心中大定,一个翻身纵上天空,手中弹出一枚土丸,骂道: “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暗算于我?” 土丸去势如电,正要命中后心要害,那人仿佛脑后长眼,扑出去翻了几个筋斗,爬起来时周身清风环绕,速度暴增。 “前辈饶命,晚辈知错!” 那人一边亡命狂奔,一边纳戒中散发微光,明显是想掏出法器符箓抵抗。 龙文恼恨之极,被两个筑基修士偷袭追杀也就罢了,区区一个炼气散修,也敢趁他受伤时捡便宜? 他发现那小修似乎往身上拍了一张加速符箓,跑起来速度还真不慢。 该死散修,真会保命! 龙文暗骂一声,他丝毫不担心,前方是大海,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就是死路。 二人一追一逃,百丈距离眨眼而过,突然,那散修纳戒中飞出一架小型飞行法器,带着他朝岛外飞去。 “我说岛上怎么会有炼气散修,原来他有飞行法器!” 龙文双眼一凝,想通了这一节,杀心骤起,一个遁闪拉进双方距离,手中蕴法生术,便要给予最强一击。 忽觉有异,两道元气波动从身后汹涌而至,斧斤大笑声传来: “龙文道友为何为难他人?来与我兄弟耍耍如何?” 说话间,两件气血澎湃的法器一左一右夹攻而至。 原来他们真的没走! 龙文面目狰狞,牙关紧咬,一团血雾笼罩了他的双腿,“啵啵”两声轻响,双腿血肉化尽,只剩两条干枯皮骨。 而他的飞行速度却是暴增数倍,直接脱离战场,远遁而去。 “跑了?” 斧斤、斧石顿时傻眼,他们三人筹谋良久,眼看就要擒杀龙文于此,却眼睁睁瞧着他施展秘术离去。 “此乃禁术血肉化元吧?我等没有防备,实属正常,不必在意。” 一名白衣修士从飞行法器中飘出,脸上显露的惊惶之色早已不见。 “额…是我兄弟二人疏忽了,这位道友还请见谅!” 斧石脸色一黑,拱了拱手道: “还未请教道友来历,斧石愿设宴赔罪。” 他们二人是第一次对血神修士动手,方才已将龙文逼到绝境,一时间志得意满,竟忘了提早预备。 “我的来历不便细言,只是与血神宗有仇罢了。” 白衣修士淡淡回应道。 这时,斧斤呵呵一笑,飞身上前道: “道友这一手敛息之术神乎其技,不仅那龙文未曾发觉,就是在下抵近观察,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白衣修士眉头一皱,遁开数十丈,冷然道: “斧斤道友难道不知,出门在外,最忌向人打听术法隐秘么?” 斧斤闻言一愣,连忙再度上前,拱手拜道: “道友教训的是,在下性子鲁莽,藏不住话,见笑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一变,只见空中聚起一团百丈大小的阴云,白衣修士那冰冷的话语再度传来: “我若是你,就不会再上前一步!” 这时,另一厢的斧石哈哈笑道: “道友这是作甚?你我三人并肩作战,共斗血神,情如同袍,为何如今对兄弟们横加防备?” 他心中暗恼此人谨慎,实际上,他和斧斤早有商量,一旦擒杀龙文,为了保密,下一步就是杀掉这个提出引诱龙文出海之人。 只是如今龙文逃跑,到嘴的鸭子飞上了天,倒不如抓一个不知来历的修士顶缸,还能勉强在长辈面前糊弄过去! 斧斤却藏不住心思,飞身掠来,喝道: “道友要怪就怪,不该插手到我三人的争斗中!去死吧!” 白衣修士呵呵冷笑,阴云陡然生变,落下片片冰花,冰花带着六个如刀冰角,顿时将斧斤的衣物撕个稀烂。 “师弟还不快上!此人是法修,最忌近身!” 斧斤御使法器护住要害,对身后的师弟大声吼道,斧石则冷着面孔,取出一杆长枪法器旋身掷出。 白衣修士闪身飞退,冰花力道加重,一片片犹如铁蒺藜般,落到二人身上。 斧斤、斧石顾此失彼,护身元气在无数冰花的攻击中被层层击破,身上也被划出道道血痕。 虽不致命,二人却觉的一股冻骨寒气侵入经脉,令他们的飞行变得迟滞起来。 他们自知不妙,双双大喝,只见一身气血如火山迸发,冲天而起,在身躯外显,化为一层气血衣甲。 有了气血衣甲,冰花的迟滞效果降低不少,白衣修士却呵呵笑道: “你给我一枪,我便还你们两枪!” 说罢,并指双点,阴云下冰花消散,雷霆骤起,“轰咔”一声,两道雷枪落下,击在斧斤、斧石身上。 气血衣甲瞬间如纸糊般破碎散去,二人琉璃色的肌肤也被电得黢黑如炭。 “雷...法...修...” 斧斤浑身冒烟,大口喷血,身形直往下坠,而他师弟斧石掉得比他还快,竟是一击致命,道消归天... 一炷香后,二人尸体已被大火烧成灰烬,金一仙站在沙滩上摇头自语。 “何苦来哉!” 他联合斧斤、斧石对付龙文,并非心血来潮,故意招惹大敌。 十年前,血神宗的龙烟与师叔许诚一战,害死了九名乘黄院的凡人童子。 此后血神宗虽遭东海道盟申斥,但他和邓英、许诚离开云霞坊市时,又被数名血神结丹追杀,直到离开九沙群岛才摆脱。 这是整个血神宗的命令,所以金一仙可不会遵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初是谁参与了追杀,他无所谓,他的报复对象是整个血神宗,算计龙文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不过,他也没料到龙文如此决绝,乍逢危机便施展了禁术血肉化元。 金一仙更没料到的是,斧斤、斧石会对自己下手,如今想来也自有其缘由。 他们没抓住龙文,意味着后患无穷,若拿自己顶缸,把一切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他们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金一仙又岂是好欺的? 三年修炼悟道,风雷相生之道已然小成,运用在风雷系法术上,威力增加数倍。 但这不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就,而是他终于踏入了“法象万千”的第一阶段! 经过西凇指点,金一仙成功将化雨术和六角冰花两门水系法术结合在一起,能以神识化雨水为冰花。 还没完,得益于道简的启发,他又将化雨术与雷枪术相结合。 这样的好处有两个,一是省略施展雷枪术的掐诀蕴法,提高施法速度和隐蔽性。 二是阴云中孕育的雷枪术十分贴近自然雷霆生成之理,道术威力大大增强。 别说斧斤、斧石两人扛不住,就是境界再高的龙文,完好无伤之下被雷枪一击,大概率也会身受重伤。 轻叹口气,金一仙纵身而起,直奔三沙岛而去。 他有预感,血神、龙武之争不会拖得太久,最近些年必然会爆发大战。 到时,即使是结丹境界的许诚,恐怕也不能轻易逃出这场风波。 金一仙觉得要做些什么,要么让许诚离开,回到极道仙宗,要么让许诚联系宗门成婴真人,只要来一个,基本就能保三沙岛无虞。 数日后,在视野尽头,一条狭长黑线出现在海天交接处。 再过半日,黑线已经变成一座方圆数万里的大岛屿,岛域东侧是一条长达五千余里的高大山脉。 三沙岛,蜃龙山,金一仙的故乡,梦开始的地方! 第139章 回家(3k) 云霞坊市,乘黄院。 一名青年正憋红了脸,试图将一束草药搬到货架上。 这束草药并不重,只有半斤而已,三岁小娃儿都能轻而易举的提在手里,但在这青年手里却重愈万斤。 原来,青年并不是用手提起,而是施展御物术抓取,其境界不高,又方学初炼,元气操控不熟,才累得汗如雨下。 “呵呵,这是赤血草,拥有补充气血的功效,价值三十枚下品灵石,你再多摔它几下,失了药性,你就给老道白干三年!” 许诚笑呵呵坐在堂前,抬手一指,便将那束布满灰尘的草药扔在了货架上。 “许老,我好不容易把它提起来,您这一掺和,前功尽弃了!” 那青年抱怨起来,又掐诀施法,开始从地上抓取另一束草药,这一次似乎比以往更加顺利。 突然间,满地草药尽皆失控,全部往上一窜,然后整整齐齐落在了货架上。 “许老!你又捉弄我!” 青年满脸不忿,对着许诚大叫道,却见那老不修的正一脸呆愣望着前方。 知道有人上门,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笑吟吟立在院门口,正收敛一身元气。 是他动的手脚?可为何不见他有丝毫费力之处?还有,此人是谁? 青年念头尚未转完,那人定定朝自己望了一眼,笑道: “正一,好久不见了!” 脑中轰然一响,青年顿时叫了起来: “你是金仙长!你回来啦!” 钱正一,是十年前那场大战中唯一活下来的乘黄院凡人童子,当时他身受重伤,一直是金一仙渡给他元气,助他疗伤。 有了这次经历,让他在数年后成功感气化元,如今已是炼气中期修为。 但也因为受伤损了根基,他在十五岁后方入道修行,失去了加入门派的机会,故而一直留在乘黄院做工。 金一仙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走到许诚面前,大礼拜下,道: “弟子中孚,拜见赤狐师叔!” “好!好!好!” 许诚语气有些哆嗦: “筑基了?筑基好啊!中孚?中孚是个好道号,不要埋没了它!” 他心情激荡,眼前一阵恍惚,似乎很久不曾有如此场景了吧?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两百年前老二拜师的时候吧? 许诚腾得站起,挥袖间将乘黄院门关上,喝道: “今天关门歇业!” 金一仙随他步入堂中,几个凡人童子的目光里既带着审视,又有些畏惧,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许诚冷声喝道: “好好看看,这是你们的前辈,十年前从乘黄院出去,如今已是筑基上修,再瞧瞧你们,一副惫懒模样,感气化元都费劲!” 一帮童子听了,既是羞惭,又是振奋,不住拿眼瞟过来。 金一仙一阵尴尬,想从纳戒中掏出些礼物相赠,却想不好送凡人童子什么东西合适,修真之物他们用不了,凡人之物他没有。 最后,他从一个特制纳戒中取出一块血淋淋的兽肉,抛给钱正一道: “切碎了熬成肉粥,兴许能助你们早日感气,你已入道,这能助你提升修为。” 众童子一阵欢呼,钱正一则是大喜,他知道这是妖兽血肉,能做成灵餐,对他这样的炼气修士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 许诚、金一仙盘膝而坐,从十年前入派修行开始,一直讲到了筑基成功。 不过,谈及四年前回归凡间的胡通灵时,许诚颇有些感慨道: “他的身体比正一还不如,小小年纪,每逢阴雨便咳嗽不止,恐怕寿命有缺,老道给了他百两黄金,又为他在当地官府谋了个差事,想来后半生衣食无忧。” 金一仙沉默不语,他在乘黄院五年,认识的人大都死在了丁成道作乱一事中。 胡通灵和他是唯二的幸存者,如今他踏入仙道,筑基已成,胡通灵却坠入凡间,归于寂寥。 人生际遇,莫过于此! “实际上,这次除了我回来,邓英也会从极道仙宗方向归来。” “嗯?” 许诚听出不对,眼神一凝,盯住金一仙道: “你不是与他同行而来?莫非...你去了天一剑派!” 不等回答,他一把抓住其脉门,神识稍探后便松手道: “哼!你还算知事,体内无一丝剑气,看来并未去学那天一剑术!” 金一仙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苦笑道: “师叔也看不起弟子,认为我会受天一剑术诱惑,弃法从剑?” 许诚有些疑惑,问道: “当年在峥嵘峰上,止微师叔承诺于我,说等你筑基后便收你为徒,怎么?是他让你去天一剑派磨炼?” 金一仙自嘲一笑,道: “我筑基前后,正是极道仙宗大乱之际,人心思异,惶惶不堪,止微真人何等人物,又岂能看得上我?” 许诚自知食言,心中不甘,面上却是劝道: “你也不必怨天尤人,宗门遭逢大变,别说真人收徒,就是通知我这样的驻外弟子,也是过了数月有余。” 说到这里,许诚兀自不放心,郑重道: “老道可警告你,你是我送到极道仙宗的,生是极道人,死是极道鬼!若有一日你弃法从剑,我就是打上天一山门,也要亲手斩你!” 金一仙却是笑道: “师叔何时如此忠心?当初幽岚、嶙峋、巍峨三脉修士叛走三清山,也没见你去追杀他们,看来忠心还不如自家性命紧要。” 许诚呆了呆,笑骂道: “小兔崽子,老道把你养大,送你入宗门,你却想让我去送死? 好吧!实际上这对宗门而言并非坏事,如今极道欣欣向荣,恢复了不少生气。” 金一仙闻言一叹: “是啊!极道复兴有望,我们这些弟子却在天一剑派苦熬,还有二十余年才能回归,不少人还会埋骨他乡...” 自己被当做弃子,他当然心中有些怨言,但毕竟七年门徒,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许诚感觉无从劝解,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是高级弃子,便转过话头道: “你也不必如此丧气,剑修之强,几乎可称同境无敌,只要你少去招惹,想来也不会硬逼着你比斗,他们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忽见金一仙神色有异,他顿时想起一事,忙道: “你这三年和天一剑修斗过几场?胜负如何?” 许诚很清楚,这个弟子十年前就一门心思放在法术上,到了极道仙宗,肯定也是个不安分的主,更别说对上好战的剑修了。 “打得不多,五场而已,四胜一败。” “幸好幸好,只打了五场,胜负还不足以动摇心境!” 许诚欣慰的松了口气,突然,他瞪大了眼睛道: “你小子莫不是在信口开河诓骗老道?对付天一剑修你能赢下四场? 我明白了,筑基中期以上的不会出手,想来都是那些筑基未久的新晋剑修?” 许诚猜的很对,但也有例外,比如斩宁津一臂那次,其人爆发秘法的一击,已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金一仙却认为没必要细说,便道: “不错,都是筑基初期修为,大家半斤八两而已。” “那还差不多,当年老道出山游历,还是与几个天一剑修打过交道的。” 许诚回忆道: “其中天资中上者,同境几乎难逢敌手,而那些天才剑修,越境杀敌也是寻常。” 金一仙撇撇嘴,一句话将许诚从回忆中扯出: “越境杀敌,说得轻巧,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他在天一剑派三年,也算是半个天一门人,自然清楚越境之难,这一代筑基剑修中,没人能做到越阶杀丹。 若有人能在小门小派的结丹手里走过三招,已经算是了不得,如果能逃得性命,回山后必定要大肆吹捧许久的。 许诚却是呵呵一笑,指点道: “老道所说的越境杀敌,是指越一个小境界,比如筑基中期杀筑基后期,你说的是筑基斩结丹,岂是寻常修士所为?真把天一剑修当成三头六臂了么?” …… 三个时辰后,直到钱正一在楼下大喊开饭,才把二人的谈兴打断。 作为结丹修士,许诚早就可以做到餐霞服气,辟谷不食,但今日与金一仙重逢,高兴之余也不免多吃了几口。 肉粥一入口,许诚便咦了一声道: “此兽肉所含灵气如此充沛,恐怕不是聚元境界的妖兽吧?” 金一仙笑道: “此乃法相修为的界外凶兽血肉,其中灵气蕴含虚空宇宙大道,自然格外鲜美。” 许诚点点头道: “早就听说天一剑派有个出产界外凶兽材料的连穹大界,老道闻名已久,今日倒是一饱口福了。” 他与金一仙都是根基稳固之人,三两口便将肉粥吃完。 不像钱正一,还在炼气境界打转,吃一口肉粥,必定要打坐炼化,再吃下一口。 至于凡人童子,对天地灵气尚无感觉,不过是一饱口福罢了。 饭毕,许诚和金一仙自顾离去。 几个凡人童子年纪已到,又被掌柜的一激,当然是努力寻求感气之机。 钱正一则是抓紧时间打坐修行,他年纪不小了,若在三十岁前未筑基,未来连进入小门派的机会都很渺茫。 蜃龙山脚下,金一仙与许诚当空而立。 前者上下翻飞,法术光芒频闪,从最基础的炼气法术,到筑基法术接连使来。 而后者却是稳稳不动,身前只有一面土盾,便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第140章 遇故人(3k) 半柱香后,双方停止演法斗战,金一仙笑道: “师叔功行深厚,弟子已经试了数十种招数,都无法破开防御。” 许诚面带深意道: “以你如今的实力,在筑基初期中已算是顶尖,就算弃战逃跑,筑基中期也不一定能追上你。 不过老道感觉你小子还没出全力,也对,你已筑基,该有几手保命本事。” 二人席地而坐,金一仙问道: “师叔,你在云霞坊市一待近三十年,难道就送了我和邓英去极道仙宗?这三沙岛方圆数万里,上面人口亿万,数十年下来,总会出几个天才仙苗吧?” 许诚轻叹口气,道: “你以为像你和邓英这样的灵种在云霞坊市很常见么?大错特错! 别说极品灵种,就是单一上品灵种也是少之又少,一旦被测出,大都会被他们长辈送去上品宗门。 若你父母健在,也不会把你留在三沙岛,早就带你漂洋过海去瀛洲了!” 金一仙一阵沉默,道: “这便是上品宗门数万年不衰的原因么?不用费力气,天才便会纷纷来投。” 许诚拍了拍他肩膀,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九沙群岛数千年来你打我,我打你,消耗无数资源,还是养不出一个分神真君!” 说起九沙群岛,金一仙忽然想起一事,将百成所托之言说了一遍,取出玉简道: “依师叔所见,凌云剑派有求外之心,我极道仙宗可否从中斡旋,谋取一份利益?” 许诚郑重接过玉简,细细看了一遍,随后笑道: “机会来了!师叔我数十年不归宗门,在此偏僻岛域驻留,甚至三年前宗门遭难,也未接到调令,原因便是有情报传入宗门。 言称血神、龙武两宗内斗不休,早晚爆发大战,是以掌门颁下任务,命我监视九沙群岛,寻机介入其中。” 金一仙也是一喜,原来宗门早就有了安排,便道: “如此,师叔赶紧将消息回传宗门,早早与凌云剑派达成合作为宜。” 许诚却摆摆手道: “此事不急,正好两日后我与千光、明昭要去猎杀一头即将化丹的妖兽,你到时也跟来,我二人旁敲侧击,看千光是否能透露些什么。 若确有其事,那便是我极道仙宗楔入九沙群岛的天赐良机,若事有不谐,便只能蛰伏再等时机。” 次日一早,金一仙正在后院修行,门外却传来吵闹声,一人高声道: “龙武门也太嚣张了,死了几个弟子而已,便要让所有坊市开门受检,真当九沙群岛是他一家的么?” “嘘,小声些,谁不知道如今龙武门气势熏天,被他们听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劝慰者似乎心有余悸,忍不住四周张望,声音逐渐远去,金一仙却听得心中一沉,难道斧斤、斧石之死这么快就传过来了? 当年他离开时,云霞坊市还是凌云剑派和天机殿共管,血神宗也只是在此开了一个坊铺而已,龙武门更是连手都没伸进来过。 区区十年,坊市格局变化就如此之大么? 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金一仙收敛功行,走进前院,叫住钱正一道: “龙武门何时管到云霞坊市来了?血神宗没反应么?他们难道要掀起大战?” 钱正一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龙武门没有接管云霞坊市,只是与天机殿结了盟,龙武弟子可以随意进出。 听说这几天以来,三沙岛上悄无声息的死了十来个龙武弟子,故而有龙武门修士在到处缉拿凶手。” 死了十几个,还是被人悄无声息的杀死,这很可能是有组织的行为,至于凶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血神宗,关键在于行凶者是谁? 在金一仙看来,龙武门检查九沙群岛上的坊市,而没有把矛头直指血神宗,肯定是不想过早引发冲突。 于是,他叮嘱钱正一道: “你留意些,最近不要接引一些奇怪的修士进来,防止有心人祸水东引。” 虽然他离开乘黄院十年,钱正一仍旧把他当做引路人,自是牢记在心。 金一仙想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妥,又向草市走去。 草市,一如既往的繁华。 无数的散修在这里插标开摊,各类矿石、草药、妖兽幼崽比比皆是。 偶尔有人支起一杆幡布,大书“贱卖”二字,这样的摊位虽能聚拢不少人群,但看的多买的少,纯粹是个噱头。 草市出售的法物绝大多数是炼气修士使用,品质低下,处置手法粗糙。 金一仙已经筑基,自然看不上,而且他有神识,轻轻扫过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根本不需要细细把玩。 突然,他脚步一顿,把目光停在了一个摊位上。 那摊主原本盘坐在苫布上小鸡啄米,但修士的敏感让他迅速睁眼抬头。 筑基上修!还是个如此年轻的,绝对是宗门弟子! “前辈看中了什么?” 摊主心中有些惴惴,他的这些法物零零碎碎,只合炼气修士使用,绝对入不了筑基上修的眼,正妄自猜测,只听那年轻筑基道: “唉,十年不见,你怎么才到炼气圆满?” 那摊主闻言一震,迅速在记忆中翻阅十年前认识的人物,但找了一圈,似乎以他炼气散修的地位,也没机会结识一名宗门弟子。 “恕晚辈眼拙,还请前辈提点一二。” 摊主翻身爬起,八尺身躯却把腰弯得只到金一仙胸口。 “跟我走,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金一仙没有多言,转身向一处酒楼走去。 那摊主又惊又喜,把苫布一卷,往纳袋里一扔,边跑还边使了道清洁术。 等他跑到酒楼下时,原本的落魄中年晃身一变,化为一个衣饰考究的富家员外。 他很清楚,若攀上了这根高枝,说不定筑基有望,没办法,他已经过了四十岁,靠自己打拼,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的,马上就判断出年轻人才是大主顾,中年人只是小货色,立刻笑脸相迎,引着二人上了三楼雅间。 酒菜上齐,那摊主终于忍不住问道: “十年前,前辈与晚辈认识?” 金一仙淡然道: “乘黄院的金一仙,鲁十力,你别说你忘了。” “噗通”一声,八尺大汉屁股一滑,从座椅摔倒了地上。 “你!你!你!” 鲁十力张口结舌,上上下下打量了金一仙好几回,才高声叫道: “你是金一仙!你怎么就筑基了!”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十年来,他依旧是个浑浑噩噩的炼气散修,但那小小童儿已是筑基上修!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鲁十力连忙翻身站起,拜道: “死罪死罪,晚辈说话不经脑子,还望饶命。” 金一仙摆摆手道: “你先坐下,我有事要问你。” 鲁十力心中既感叹人生无常,又有些担忧。 当年他是修士,金一仙是凡人童子,二人插科打诨,多有不谐,就不知此人会不会挟私报复? “十年前,你我最后一次见面,那时你冲撞了一名女剑修,性命交关之下,最后是我家掌柜的帮你解了围,之后你可曾再遇到过此人?” 鲁十力闻言一愣,不是找他?是找那个女剑修?于是陪着小心问道: “不知那人与前辈是何关系?” 金一仙挥手道: “素不相识!你不用担心什么,就算你亲手杀了她,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汗毛。” 鲁十力点点头,随即有些苦涩道: “自然记得,就是那次断了晚辈的上进之路...” 一番说道,金一仙终于了解了这个散修的十年经历。 原来,鲁十力当年被女剑修的飞剑一逼,回去后就生了场大病。 生病对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有药师告诉他,飞剑并非伤了他的躯体,而是毁了他的心境。 心境,玄而又玄的东西,和实打实的灵石、丹药无法相提并论,他自然不相信。 但经过几年修炼,鲁十力把修为提升到距离炼气圆满只差一步,却始终无法破境时才意识到,不解决心境问题,他将寸步难进! 金一仙神识一扫,已经把鲁十力看得通透,问道: “我看你如今已然破境,莫非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鲁十力却是长叹一声: “前辈说笑了,世上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医治心境损伤?只是一个消息而已。” “什么消息?” “晚辈因心境损伤导致修为停滞一事,在一帮散修朋友中流传甚广。 有人开玩笑说,只要晚辈亲手杀了此人便能心境通畅,未来筑基也不是问题,可晚辈就算有十个胆子,又岂敢去摸老虎屁股? 倒是有几个交情好的时常关注那女剑修的动向,但因为她是筑基,所以消息并不多,只知道每隔两年,那女剑修就会来一趟三沙岛,每次来都要待个把月。” 说到这里,鲁十力露出一副又是兴奋,又是解气,还带有三分遗憾的神情。 “继续说下去。” 金一仙不动声色道。 “就在大半年前,一个好友突然找到我,告诉了一个好消息。 说是在蜃龙山中见到了那女剑修,那时她正在和一头妖兽大战,最后妖兽实力不济被杀,女剑修也受了重伤,估计命不久矣。 晚辈自然大喜,当晚请好友饮宴,没想到,次日一觉醒来,就破境炼气圆满了。 于是联合几个朋友,一起进山去寻那女剑修踪迹,可惜找了三天,山中人影全无,如今也不知她到底是生是死。” 金一仙继续问道: “她与妖兽大战的地方在蜃龙山何处?” “龙颈坡。” 第141章 搏命(3k) 蜃龙山脉是南北走向,龙头为南,龙尾为北。 龙颈坡就位于蜃龙山南,与云霞坊市所处的龙爪位相隔千余里,筑基修士来回一趟至少要两个多时辰。 金一仙走在街上,心中感叹不已: “原来,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和宁濮见过面了。” 昨晚,他和许诚说起了天一剑派的临时任务,要找一个失踪的天一女剑修,许诚笑谈糗事,称当初他梦遗前一日遇到的美女,就是天一弟子。 金一仙立刻意识到,此人或许与宁濮有莫大的关联,因为女剑修实在是太稀有了! 他在天一剑派三年,修剑的极道女弟子不少,唯独没见过本土女剑修。 而且天一弟子出山游历,像蜃龙海域就是个比较热门的去处,一是因为此域为天一剑派和星辰殿共管,剑修道统远比其他海域昌盛。 也就是说,这里的剑修足够多,可以为他们天一弟子的身份作掩护。 二是因为两家共管的结果是两家共不管,以致此地秩序失调,争斗频繁,让天一弟子有出剑的机会。 三是因为蜃龙海域岛屿分散,资源不集中,出不了能抗住大派压力的地头蛇。 就像九沙联盟,只能勉强掌握九沙群岛的资源,至今也出不了分神真君,这意味着弟子们游历有安全保障。 所以今日金一仙偶遇鲁十力,一番询问之下,果然他的猜想得以证实。 当然,鲁十力的话还有些不实之处,比如他好友见宁濮受重伤,为什么不动手截杀,将其放过? 别看这些散修在云霞坊市活得卑微苟且,一旦到荒郊野外,马上会暴露凶残本性。 他们追踪宁濮不得,肯定会去码头、药铺、坊市等地搜寻,但鲁十力并未透露,线索就此而断! 还有,鬼才相信,鲁十力破境炼气圆满的契机,会是听说宁濮受伤! 金一仙很怀疑,宁濮当时受伤并不重,是鲁十力等人围攻,才导致重伤,但这是散修们的活法,无法苛责。 至于刚才对鲁十力请求追随的要求,他是严词拒绝,相信一个中年散修的忠诚性,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当然,金一仙也没亏待鲁十力的口舌之劳,临走前给了三十枚上品灵石,足够他买齐未来筑基的丹药了。 继续逛了一会儿,金一仙来到了坊市管事处的大门前,门口有一座布告栏,张贴了各色信息,诸如组队邀请、通缉追杀等。 他直接找有关龙武门的信息,得知被杀的龙武门弟子尸骨无存,就连战斗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很符合他杀斧斤、斧石的特征,甚至所有修士杀人后都是如此处理的。 叹了口气,金一仙不再关注这个小插曲,而是决定提醒许诚稍加注意。 —————— 次日,一座土山从云霞坊市升起,风驰电掣般朝蜃龙山中飞去,土山内,四名道人盘膝而坐,其中两个不时拿眼扫过金一仙。 “两位前辈有话要说?” 金一仙颇有些无奈,许诚向来只和明昭、千光出行猎妖,今日把他插进来,说不引起关注是不可能的。 “哈哈,道友勿怪!” 明昭收回打量目光,道: “老道上一次见你还是一个垂髫童子,不想十年之后,你我竟以道友相称!” 千光虽然沉默不语,但心中惊讶之意丝毫不逊于明昭。 因为在他们这些下品宗门中,弟子三十岁前筑基已是不凡,二十五岁前筑基妥妥是天才弟子。 可见此子道基稳固,明显筑基已久,说不定是二十岁前就筑基了。 千光暗自神伤,极道仙宗虽遭重创,但底蕴深厚,后继有力,自家宗门却衰败了近千年,至今还翻不过身来。 金一仙笑道: “晚辈入道不久,此次归家,师叔带我去长长见识。”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去只是当个跟班,你们两位不用担心收获被分润。 土山飞行很快,一盏茶功夫后,就落在了蜃龙山的一座峰头上。 “前方十里处就是那畜生的老巢,你三人先去布阵,老道随后便来。” 许诚指点山川,勾画法阵梗概,随后收敛元气神魂,如朽木磐石,静静以待。 三人各按指引星散而去,金一仙知道,师叔这是在酝酿杀机,等闲不出手,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他南飞十数里,落在另一座峰头上,此处距离那妖兽巢穴已不足五百丈。 于是取出一杆阵旗,插在“人杀”位,明昭则把阵旗插在“地杀”位,千光插在“天杀”位。 三旗方立,无数阵光凭空生成,将妖兽巢穴周边的千丈范围尽数笼罩。 “咕~~~” 一道沉闷叫声传出,一头妖蛙从巢穴中慢吞吞爬了出来,足有三十丈大小。 饶是金一仙见识无数,也被此妖惊了一下,怎生说?背如翡翠,腹如白罗,腿粗如殿柱,瞳色带青金... 他心中暗道此妖神俊,若是只有巴掌大小,定会被大修捉去赏玩。 妖蛙扫视一圈,见自家洞府被人围困,也是愤怒不已,后足一顿,便要起跳。 谁料刚刚发力,在空中盘旋的阵光陡然化为一道阵纹,将它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这‘三杀之阵’竟如此厉害?令一头即将化丹的妖兽也失去反抗之能?” 金一仙只道是寻常困敌阵法,没想到阵法一成,师叔尚未出手,就大局已定。 念头方转,忽见妖蛙大嘴一张,一团粉色物什直奔他面门而来。 弹舌神通! 这是妖蛙的本命神通之一,虽然未觉醒灵智,但它有本能、有眼力,甫一使出,便攻击三人中最弱的金一仙。 妖蛙认为,只要击杀一人,就能打破合围之势,困住它的东西就会消失。 金一仙从容不迫,整暇以待,“三杀之阵”威力如此巨大,自然不用担心安危。 只见阵中白光一闪,一团粉色物什便落在了阵旗之前,微微抽动,这是妖蛙的舌头,再看它满口鲜血,显然受创不轻。 “呱!” 妖蛙惨叫一声,心知命在须臾,不由剧烈挣扎起来。 恰在此时,空中出现了一枚泥丸,飞速旋转中涨成一个石球,“轰”地一声,石球凌空炸裂,化为一蓬砂石烟云。 砂石烟云引力巨大,数息之间,便吸得妖蛙和无数山石土块倒射上天。 再过数息,妖蛙已被一个六十丈大小的砂石球体死死裹住,再无挣扎之力。 “呼!” 许诚长吐一口气,他的《混沌星云术》经过这几年多次猎妖,逐渐掌握自身元气、神魂输出,六十丈大小是他完美控制的极限。 “多谢赤狐前辈!” 明昭、千光飞身上前,开始对这头妖蛙予取予夺,金一仙则来到许诚身旁护法。 这时,他心中一动,抬眼望天,忽听身旁许诚厉声叫道: “危险!快退!” 说罢,一把提起金一仙,闪身纵出十余里开外。 明昭、千光不明所以,他们刚要下杀手了结妖蛙性命,为何让他们退去?难道要白忙活一场么? “咕~~~” 只见束缚妖蛙的石球瞬间崩碎,妖蛙轻轻一挣,便跳了出来,仰天长吼! 二人终于发觉不对,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雷云汇聚,不住闪出耀目电光。 那是劫云! “此妖要强行渡天劫!” 明昭、千光脸色骤变,正要脱身离去,而那妖蛙岂肯放过眼前仇敌? 大嘴一张,一根带血舌头如电卷出,把千光牢牢束缚,同时竹匾大小的前掌探出,朝明昭抓来。 一个反应不及,二人已陷死局! 明昭不敢攻击,他知道无论是妖物还是人类,一旦渡天劫,旁人皆不可扰。 否则天道关注之下,攻击者同样也要遭受天劫惩罚,他才筑基中期,如何扛得住结丹之劫? 这时,千光一声大喝: “老朋友,准备好!” 只见他浑身元气波动急速攀升,三柄飞剑一一射出,然后合而为一,化为一柄明黄色巨剑! 这是剑光分化的一个变种,能够以神魂之力融合三柄飞剑及五行属性。 优点是使这柄明黄色巨剑的攻击力暴增数倍,缺点是只有一击之力。 “老酒鬼!不可!” 明昭大惊失色,他和千光相识近三十年,哪里不知这老剑修正在行搏命一击。 千光却不听他,明黄色巨剑奋力斩下,登时将妖蛙的前掌斩落尘埃,同时将一枚玉简射入明昭怀中。 妖蛙痛不可遏,舌头一紧,把元气散尽的千光勒成一团血肉,然后塞进嘴里。 明昭则趁机爆发秘法,飞身后掠,两息之后已在四五里开外。 许诚闪身上前,一把薅住明昭,将其带到安全所在。 没等明昭回头查看千光生死,金一仙沉声道: “开始了!” “轰咔!” 一道明亮劫雷劈下,妖蛙长声嘶嚎,翡翠脊背焦黑朽烂,冒出缕缕白烟。 可那妖蛙浑身气息澎湃,数息之间,背部伤口已恢复了大半。 “唔...此妖有些奇特,体内有一丝远古异种的血脉。” 许诚面色沉凝,他没想到,和往日一般普普通通的一次猎妖,竟因妖兽强渡天劫而横遭变故。 枉他活了四百多岁,是个资深结丹,却平白让同队一个筑基丢了性命! 第142章 双殒(3k) “赤狐前辈,天劫过后,晚辈要为千光道友复仇!若事成,自不必多说;若事败,还请前辈转达二派真相!” 明昭老泪横流,千光不是他的师兄弟,却救了他一命,这对修士来说,是必须偿还的因果。 他不怪许诚没救他们,因为那种情况下,无论谁伸手都会丧命。 许诚瞥了他一眼,道: “这孽畜渡劫后有一段虚弱时间,正是斩杀此獠之机,老道又岂能放过?” 说罢,他看向金一仙道: “接下来一战颇为凶险,你筑基未久,法术未精,还是在旁观战为宜,若有异变,也好及时提醒我们。” 金一仙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还太稚嫩,对付不了渡劫后的妖蛙,不如躲在一旁。 当然,如果机会合适,他也不介意抽冷子偷袭一把。 “妖物渡化丹劫至少有三道劫雷,如今它已扛过六道,足见此妖资质不凡,今日若不除之,恐怕将来整座三沙岛都要遭难。” 许诚看出了妖蛙的潜力,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没有第七道劫雷,说明很快就要结束了。” 明昭盘膝于地,大把大把的丹药往嘴里塞,这些都是能迅速补充元气的丹药,他吞入腹中并不炼化,就是为了稍后全力一战。 “不!” 金一仙死死盯着妖蛙道: “第七道是问心劫雷,如今它正在经历天道问心!” 许诚面露惊讶,然后把目光转向妖蛙,发现它虽不能像之前那样迅速恢复,但似乎在守住最后一口气息... 还真有一道问心劫雷! 刹那间,许诚目露杀机,这样的异种妖兽成长起来,非人族之幸! …一盏茶功夫后,妖蛙双眼一睁,青金瞳中射出夺目神光,漫天劫云为之一散。 “孽畜!受死!” 许诚率先发动攻击,地面上土石滚动,骤然跃起四条土龙,死死缠住妖蛙四肢,令它动弹不得。 同时,他还祭出了一柄尺许长的锥子,迸出数道雷霆,直击妖蛙头顶。 明昭动手慢了半息,但毕竟活了百八十岁,战斗经验十分老辣稳妥。 先是掷出一把无名种子,生成百余条粗愈大腿的藤蔓,覆盖妖蛙躯体。 再是祭起一杆烈火旗,喷出道道灼热火焰,将缠绕妖蛙的藤蔓全部引燃。 一时间,雷火加身,妖蛙尚未痊愈的躯体血肉翻卷,某些部位隐隐露出了白骨,它不由嘶声惨叫,竭力挣扎。 哪知许诚的四条土龙越来越长,越来越粗,逐渐将它头颈、脊背也缠了起来。 金一仙暗暗点头,这是五行法术间的配合! 碧藤为木,经烈火旗引燃化为火,烧成灰烬后便是土,如此三门五行法术叠加,增强了土龙的力量。 虽然其中并未蕴含五行大道之变,但五行相生的本质却是共通的。 不过,无论是碧藤、烈火还是土龙,都不算真正攻击,许诚和明昭十年间配合杀妖早有默契,真正的杀手锏是那柄锥子! 雷光锥! 此乃雷属中品灵器,能够发出麻痹对手的小威力雷霆,并在对手体内积攒雷力。 最后可发动雷光锥的本源法术“千雷化殛”,从而一口气摧毁对手经脉血肉,造成极强的伤害。 许诚本属是土系,针对生命力强悍的妖兽远没有雷法、火法来的犀利,于是前些年入手了这件灵器,如今对付妖蛙自然用了出来。 实际上,“千雷化殛”的应用面极窄,但凡有战斗意识的修士,被雷霆劈过几次后都会察觉到体内雷力淤积壮大。 这时,他们要么以元气逼出,要么直接用功法炼化,雷元气可是宝物呢! 可这对愚昧的妖兽就行不通了,妖兽虽畏惧雷霆,但对身体异状往往比较麻木,带伤咬死对手,历来都在它们承受范围内。 “千雷化殛”威力巨大,就是化丹中期妖兽也要重伤,而且此术并非特指必须劈满一千道雷霆才能发动。 只要控制得当,一两百乃至两三千道雷霆也是可以的,就是威力大小不同。 许诚有土龙束缚,又忌惮于妖蛙的潜力,自然谋求一击必杀,不给它之前那样的翻盘机会。 不过十来息,妖蛙的惨叫声便低了下去,伏在地上,吐出了一小截血舌。 眼看雷霆已经积攒到八百多道,许诚正要引诀发动,神识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叔且慢!它在示弱!” 金一仙在旁观战,看的不是有没有外人前来打扰,也不是悬在空中喷吐雷火的法器、灵器。 他把御气术用在了妖蛙身上,因为他不相信,一只敢强行渡天劫还成功了的妖兽,会选择闭目等死。 御气术是他在炼气期捣鼓出来的一门感应、操控类法术,优点是不耗费神识,缺点是只能运用在雷系法术或感应雷灵气、雷元气上。 金一仙通过妖蛙体内的那团雷力发现,妖蛙气息并非在衰退,而是在收敛、在转移,至于转移到哪里去,他还感应不清楚。 但师叔许诚是结丹修士,三人中数他境界最高,见识最广,自然明白这股气息转移去了哪里。 “呵呵,还能是哪里,定是此妖的妖丹中!” 许诚听了金一仙的描述,心中惊讶其实远胜对妖蛙的杀心,连他一个结丹的神识都看不出来,这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怎么看出来的? “师叔可有法子针对?” “哼!八百道雷霆的‘千雷化殛’他敢示弱承受,两千道雷霆他还敢示弱么?” 说罢,雷霆骤然加剧,明昭咬着牙,不断施展木系法术和扔出大量木系符箓。 妖蛙觉得有些不对劲,它渡过化丹劫后灵性大大增涨,但仍未开启灵智。 对体内愈发壮大的雷力,它只能选择逃跑或鼓起防御硬抗,但由于被束缚了四肢,唯一选择是把全身元气、神魂全部躲进妖丹之中。 终于,在妖蛙的本能中,一股不寒而栗的死亡预警骤然生出。 “轰!” 妖蛙的躯体瞬间爆裂为无数血肉,在这片低矮的洼地中下了一场血雨。 同时,一颗青色妖丹如电射出,朝远方窜去,谁料半空中白光一闪,直接将妖丹挡了回来,妖丹顿时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三杀之阵! 此阵早在许诚频频催动雷光锥之时就已重新布好,妖蛙选择抛弃残躯,化丹而走,在此阵中就如瓮中捉鳖。 许诚将妖丹摄在手中,催动雷光锥射出一道雷霆,惨叫顿时湮灭。 三人同时吐了口气,明昭掏出一枚玉简道: “赤狐前辈,这是千光道友所留遗物,想来是有遗嘱,还请送归凌云剑派。” 金一仙疑惑道: “两位前辈相交数十年,情同袍泽,还是前辈亲自去一趟比较合适吧?” 明昭微微一笑,随后摇了摇头,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刻录了一会儿道: “一事不烦二主,这枚玉简和几个纳戒还请前辈送到天机殿中。” 金一仙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却见许诚挥手接过,语气淡然道: “你还有何未了遗愿,老道可尽力助你。” 金一仙心中一震,神识扫过明昭躯体,立刻发现他的一身精气神散乱无比,根本凝不成一股。 原来,明昭为了减轻许诚施展土龙的负担,加强对雷光锥的操控,不惜持续爆发元气,以致于最后道基破碎,堕境炼气。 他如今已一百八十余岁,一旦从筑基境界跌落,寿元便会迅速耗尽。 “晚辈孤家寡人一个,别说凡间血脉早已断绝,就是宗门中也无甚留恋...” “好!” 许诚话音刚落,明昭皓首一垂,已然道消归去,随后肉身逐渐崩解,仿佛世间从未出现过此人。 金一仙看得五味杂陈,许诚却道: “你不必为他们哀伤,千光为救友而死,明昭大仇得报而亡,他们临了心怀安宁,是善终!” 说罢,取出土山,正要返程,金一仙却道: “师叔不去那妖蛙巢穴中看看有何小妖留下?” “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 许诚指点金一仙道: “天道至公,你杀得妖兽多了,将来未必不为妖兽所害,还是留几分善心吧!” 金一仙沉吟一会儿,拜道: “弟子受教了!” “那还不快赶紧入山!” 许诚老眼一瞪,却不防金一仙纵身一跃,已到空中: “弟子还要去山南龙颈坡一趟,请师叔先回去吧,别让钱正一一人抗事。” 许诚正要阻拦,脑中却闪过他昨日所说杀了龙武筑基之事,再看今日种种表现出奇之处,不由怒哼道: “小狐狸闯了祸,让我来擦屁股!” 金一仙按照鲁十力指点,一路疾飞,半个时辰后,龙颈坡已经在他脚下。 这是一片草木稀疏的乱石坡,从空中一眼望去,几乎没有遮挡,乱石间露出几堆燃尽的篝火,想来是散修们的聚集之地。 为免被附近妖兽察觉,金一仙使了个隐形术,按下云头,落在坡上。 蜃龙山的妖兽层级不高,九成五是淬体期,四分是聚元期,剩下的一分化丹妖兽也看不上此地,只留了副巢。 金一仙觉得鲁十力总有些欲盖弥彰,但他没兴趣逼问,还是得来现场看看。 他也很是疑惑,此地开阔无比,没有遮拦,当时与宁濮相斗的妖兽是何境界,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在此开辟巢穴? 第143章 祭父母(3k) 金一仙绕山坡走了一段,发现战斗痕迹很多,而且大部分痕迹很新。 有法术轰击的焦痕,有飞剑的斩痕,还有不知名妖兽的爪痕... 最终,他只能得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数十名修士和一只强大妖兽大战的结论。 至于谁先谁后,各自实力如何,却是模糊无比。 转了半晌,日头西沉,龙颈坡上却来了一支五人小队。 “蜃龙山中危险重重,找来找去还是这里比较安全,可惜了,唉。” 一名虬髯大汉叹了口气,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另外三人也各自盘膝恢复,剩下一人手持法器长枪与高处警戒。 一名女修手握亮珠法器,边施法为几个伙伴治疗,边向虬髯大汉提议道: “马大哥,我们在九沙群岛待了几年,无论是妖禽妖兽,还是灵草矿石,多数已不合我等修行。 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凑些灵石,坐船去其他海域岛屿看看?” 这女修年纪虽三十有余,但保养得当,又在队伍中负责后勤,不动手厮杀,故而身上未染血腥,风韵犹存。 “胡姐姐,就咱们这点身家灵石,去附近几个岛屿都有些不济,何谈去其他海域?” 说话的是一名高瘦青年,他正将一张弓类法器松弦涂油,避免损了筋道。 “唉,还是早日筑基,加入宗门才算有个倚靠。” 一个胖大汉子吭哧吭哧,捡了些枯草枯枝,正要生火,忽听立在高处的持枪者叫道: “小心,有人接近!” 五人迅速起身,结成阵势,迎向一名年轻修士,虬髯大汉神色凝重道: “前辈有何指教?” 他们都看得出来,眼前这年轻修士是筑基期,单对单,五人无一能胜,就算五打一,也不过是坚持多久的问题。 “我并无恶意,只是初来此地,有些疑问。” 年轻修士摆了摆手,席地而坐。 五人稍稍松了口气,也不敢坐下,眼神相互示意间,虬髯大汉上前一步,拜道: “晚辈马如龙,是三沙岛本岛修士,不知前辈有何疑问,我必知无不言。” “你们五人是否常年在蜃龙山猎妖?对山中妖兽分布可曾了解?” “正是!前辈请看!” 马如龙立刻捧出一枚玉简,道: “此乃蜃龙山全境的妖兽分布图,详细标注了各类淬体、聚元境界妖兽可能的迁徙路线。” 年轻修士手一招,神识一探后又归还回来,问道: “此地曾有一只聚元境的遁山兽,它是何人所杀?你们可曾亲眼目睹?” 马如龙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道: “前辈与那人相识?” 年轻修士神色淡漠道: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马如龙眼角一跳,随即苦着脸道: “此地原来的确有一只遁山兽,但它性情温和,从不侵袭修士,我们只需付出百只噬血蚁,即可在此安稳过夜。 只是大半年前,来了一名女剑修,称要取遁山兽体内的一块土宝,爆发了死战,最后女剑修杀了遁山兽,取了土宝离去。” 年轻修士目光炯炯道: “她毁了你等庇护之地,你们难道不想着讨回公道?” 马如龙陪着小心道: “岂敢!岂敢!前辈说笑了,我等都是炼气修为,如何敢对筑基上修动手?” “呵呵!” 年轻修士冷冷一笑,随即站起道: “恐怕不止动手了,还是多数人围殴吧!” 马如龙神色大变,一个箭步后退,与四人结成阵势,语气沉重道: “前辈是来报仇的么?晚辈五人虽实力不济,却不会束手待死!” 年轻修士长叹一声: “贫道只是问问题而已,你们如此紧张,恐怕我的猜测并不假。” 说罢摇头不语,马如龙见这年轻筑基并未动手,也是大大松了口气,手一挥,止住同伴们的杀机,拜道: “前辈还请见谅,参与者都立下了绝命道誓,最多只能说到女剑修杀妖取宝。前辈若是执意问下去,晚辈五人也只好舍命奉陪了。” 年轻修士不屑地望了五人一眼,甩出一把灵石,身形飘远而去: “此事贫道无意深究,你们也不必担心,这是你们开口的酬劳,拿去分了吧。” 马如龙又惊又喜,正要答谢几句,只听那胡姓女修低呼一声道: “马大哥,这是上品灵石啊!足够我们五人坐船去其他海域了!” 四人仔细一看,数十枚灵石光芒璀璨,极为耀目,一时间,众人双腿如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半晌,马如龙才反应过来,他笑着向灵石用力抛给众同伴,高呼道: “对啊!都足够筑基了!” 就在四名同伴把目光凝聚在一枚枚上品灵石之际,血色骤起! 金一仙神识强大,立刻感应到后方传来的惨叫声和怒喝声,他苦笑一声,没想到临走前给的酬劳,竟然引发了原本生死与共五人间的火并,也是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宁濮为了用土宝炼制土系飞剑,不顾众散修反对,强行杀了遁山兽,但她战力不济,受了伤,虎视眈眈的散修们一拥而上,导致她重伤逃遁。 金一仙叹了口气,宁濮以这个脾性游历天下,绝对会失手,不过早晚而已。 问题在于,天一剑派知道这个弟子的脾性,却未将其召回,反而等她死了才发布任务,其中是否有不可知的隐秘存在?自己不明就里,别多此一举才是… 思虑良久,天色渐黑,终究无果,金一仙正要离去,纳戒中却突然传来异常。 他心中一动,取出天一剑令,只见其嗡鸣不已,似乎跃跃欲走。 金一仙立刻明白过来,顺势前行,天一剑令的嗡鸣逐渐加剧,最后在一块巨石前陡然一震,发出一声轻响。 “啵”地一声,巨石下方的乱石堆中,突然跳出一枚同样天一剑令! 两枚剑令一合,自家剑令中已多了一段信息,金一仙神识一探,便已了然,那是宁濮在苦战中留下了遗言。 信息分为两部分,前面部分比较整齐,想来是早前书写,后面部分断断续续,应该是战斗中匆忙所写。 前面说的是宁濮被师兄骚扰,忍无可忍之下出剑伤人,因此被门派遣出游历。 她资源短缺,铸造飞剑的材料不足,只能以猎杀妖兽为生,屡经生死磨难。 十年前,宁濮的水系飞剑摧折,五年前,木系飞剑断裂,最后只剩一柄金系飞剑,这导致她战力大损。 于是,她想到一个办法。 以天一剑派的《太虚一炁剑》为基,反推得水祖师在金丹期糅合金剑术和剑炁开创的“法剑”之术。 也许是祖师显灵,就在三年前,宁濮成功将自己的一身剑罡与金剑术融合… 前面部分内容在这里突然断掉,后面部分记载的是当前三沙岛散修围杀于她,恐将陨落,请求前来调查的天一师兄弟为她报仇。 奇怪的是,最后宁濮还留下了一个地址,说藏着她的筑基传承,以报师门之恩。 一个筑基剑修,尚未接触天一剑术的精髓,能留下什么传承? 金一仙摇了摇头,将宁濮的剑令扔进纳戒。 …… 两日后,蜃龙山北部某个林木茂盛的峡谷中,金一仙正蹑影潜踪,悄悄前进。 无论是乘黄院的警示,还是马如龙的玉简中,都显示附近是几只聚元妖兽的领地。 妖兽聚居,无非是几个原因,要么个体战力薄弱,需要群战才能获取食物;要么有强敌在侧,需要抱团才能抵抗。 这里是第二种,强敌也不是什么其他妖兽,就是人类修士! 对于妖兽来说,筑基修士的猎杀手段可比炼气修士强多了,必须抱团才能活命。 走了一个时辰穿过峡谷,金一仙眼中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片山间空地。 这时,空地旁的草丛中突然钻出一头棕熊,朝他嘶声吼叫起来。 金一仙神识一扫,顿时发觉棕熊脚下还有三只小熊,正颤颤巍巍抱着母亲大腿。 他不欲伤害这一家生灵,于是元气鼓荡,现出筑基境界的修为,棕熊虽目露恐惧,但瞥了脚下幼崽一眼后,依旧长吼一声,朝他狂奔而来。 金一仙摇了摇头,棕熊明知打不过自己,却前来攻击,是为它幼崽逃跑赢取时间。 稍一掐诀,棕熊脚下出现一个沙坑,登时陷进去大半个身子,棕熊进退无据,逃脱不得,竟呜咽声起,流下泪来。 金一仙无暇顾及野兽的情感,信步前行,走到一个石洞中,洞中肮脏不堪,异味熏人,他却一撩衣摆,“砰”地跪倒在地,道: “父亲、母亲,孩儿来看你们了!” 石洞寂静无声,金一仙也闭目凝思,久久不语。 此地是他父母殒身之地,十余年前就想过来,可当时他不过是凡人一个,又岂敢深入山中? 石洞的静谧与洞外母熊的嘶吼声似乎并不矛盾,良久,金一仙长叹一声,道: “孩儿走了,父亲、母亲在天有灵,且看着孩儿如何扬名世间!” 说罢,他起身走出石洞,蕴法生术,十数息间,愈百道风雷剑射出,“轰隆”作响,山石崩塌,将石洞彻底掩埋。 第144章 来袭(3k) 金一仙正欲离开,眼角余光一撇,只见三只小熊正在拼命刨开母亲身旁的砂石。 而棕熊却不断用手爪推开小熊,同时龇牙咧嘴,发出低吼,可小熊哪里肯依。 他轻轻一叹: “舐犊之情,人兽何异?” 印诀一掐,棕熊身下砂石翻涌,将它顶出沙坑,棕熊顾不得再行攻击,将三只小熊抱在怀里,大步逃去。 目睹此情此景,金一仙突然察觉到一丝莫名悸动,心中一喜,立刻盘膝凝神。 渐渐地,他身上那一层薄薄的护体元气中泛起了几缕银丝,银丝灵活如鱼,锋锐如剑,几个盘旋便在地面上划出了道道细痕。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银丝越来越多,盘旋得也越来越快。 三个时辰后,金一仙浑身一震,无数银丝聚合归一,化为一道刺目银光,旋即钻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他双眼微睁,抬手发出一道金剑术,只听剑啸声起,一道银光射出,在一株合抱粗细的巨树上轻轻一绕。 “咔嚓”一声,巨树拦腰而断,断口处并不平滑,反而如斧劈锯割一般。 金一仙哈哈一笑,领悟金克木之道后,他的金剑术威力大涨,当下已经能够比肩雷系法术! —————— 云霞坊市,乘黄院的三层阁楼中,金一仙和许诚相对而坐,许诚叹了口气道: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想着向千光探听凌云剑派内部虚实,谁料他不幸殒命在蜃龙山中。 可玉简中却又点明,要将宗门求援之事寄托在我这里,真是歪打正着了。” 金一仙则是疑惑道: “此事既然对我极道仙宗有利,师叔又为何叹气?” “我叹千光本可早日说明,却扭扭捏捏,到死了才借明昭之手告知于我,足见他还是放不下宗门尊严。 我猜他是希望自家宗门能亲手解决问题,而不是假手他人,最后沦为附庸。” 金一仙沉默一会儿道: “师叔这是后悔向宗门传讯了?” “哼,当然不是!” 许诚严肃道: “极道仙宗能在蜃龙海域放下一枚棋子,意义深远,老道可不会心软。 如今止微师叔已经出发,不日将登上九沙群岛,前往凌云剑派洽谈。 到时若传出两家结盟一事,必定引发血神宗和龙武门反弹,说不定一些暗地里的手段会对准这里。 故而会谈结束后,止微师叔会来乘黄院一趟,展示真人身份,以为庇佑。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老道会从中斡旋,你要好好把握,争取拜真人为师!” 金一仙却摇头道: “多谢师叔引荐,只是弟子已下定决心,今生永不拜师,走苦修一道。” 许诚闻言一愣,随后长叹道: “你是埋怨当初止微师叔没收你么?无妨,以你如今的潜力,他不会看不中你。” 金一仙再度摇头,闭目不语,他不想拜师的最大原因是——道简! 筑基仅仅三年,他就领悟了风雷相生之道、五行金克木之道、以及摸到金生水之道的门槛,若是拜了止微为师,他的道简还能藏得住么? 而且金一仙也不需要拜个师傅来引领走向,因为他已经有了明确的修炼目标。 那就是五大法术境界! 言出法随,他已经能做到一息施展四道不同法术和六道相同法术。 法象万千,他已经能做到化雨术转六角冰花,再转雷枪术,省略了中间印诀。 至于抱法处势、道心通明、诸法归元三个境界,他也相信终能够达成。 真到了那时,别说号称同境无敌的剑修,就是遇到高一个境界的修士,恐怕也能越阶而杀之。 许诚见金一仙坚持,正欲再劝,忽觉云霞坊市所在的这座城界晃了一晃。 他脸色大变,一个纵身已经闪入空中,透过坊市城界膜壁,只见一个红脸大汉正抬起手掌,朝城界拍下。 “轰!” 云霞坊市再度剧震,不少楼台庭院纷纷倒塌,无数凡人、修士哭喊叫骂起来,但那红脸大汉丝毫不停,又是一掌朝城界膜壁重重拍下。 许诚面色凝重,此人透露出来的修为至少是成婴境界,可如此人物,为什么要攻击一座野坊,难道不怕东海道盟追究么? 三掌过后,红脸大汉终于停止攻击,朗声叫道: “这破坊市里的管事人,给俺出来答话!” 许诚没有办法,暗运坊市城界枢纽,跳出界外,道: “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攻击云霞坊市?” “咦?竟是个结丹?那就是你了!” 红脸大汉大手一伸,陡然膨胀到百余丈大小,直接朝许诚抓来。 许诚只觉一股铺天威势当头盖下,连一身老骨头都发出咯吱声响,他来不及申辩,身形一缩又躲回城界内,甫一落定,便是一口鲜血吐出。 红脸大汉顿时暴怒,大手猛然膨胀到数百丈大小,然后轰击在城界膜壁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半个云霞坊市化为废墟,余下几栋建筑也是摇摇欲坠。 金一仙早在许诚飞出乘黄院时就已升到空中,见他受伤吐血,连忙上前道: “师叔,此人是谁?为何强攻云霞坊市?” 许诚摇了摇头,调息片刻后,朗声道: “云霞坊市众修士听命,有外敌来袭,立刻救助受伤凡人远离危楼!” 说罢,对金一仙低声道: “放心!今有无名成婴闯入九沙群岛,血神宗和龙武门的老家伙们必定出马,最多三十息便能赶来!” 金一仙抬眼望向空中,只见城界膜壁剧烈振动,道道涟漪扩散开来。 他心中升起一股杀意!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毁人家园、杀伤凡人?就凭你是高境修士么? 红脸修士攻了半晌,终于明白以他对空间之道的理解,是破不开这个城界的,于是决定彻底毁灭。 他刚蓄力抬起手掌,忽然怒哼一声,只见两名修士一东一北,飞掠而来。 “大胆妖孽,敢进攻人族岛域,今日便将你扒皮剔骨,以儆效尤!” 叫骂的这名成婴修士来自龙武门,他道号刀横,挥手间便劈出数百道刀光。 红脸修士似乎并不在意,巨掌一挥一拦,便将所有刀光挡住,然后掌力横扫,直逼另一名成婴修士而去: “尔等休管闲事!” “唉!这位妖友何苦前来九沙送死?” 被攻击的另一名修士有些愁眉苦脸,但手中动作飞快,数百颗血珠飞射而出,与巨掌相撞,顿时渗透其中,形成一个个红斑。 “啊!血毒!你是血神宗的血衣子!” 红脸修士惨叫一声,飞身后退,手掌收缩成正常大小,只见道道黑血飞射离体,落在地上发出呲呲声响。 他没想到血神宗竟来了个最棘手的修士,猝不及防间便已落入下风。 “哈哈!血毒入体,一时三刻间你是排不干净的,乖乖投降吧。” 刀横对血毒也颇为忌惮,但毕竟当下共御外侮、同仇敌忾,自然大为欣喜。 红脸修士脸色惨白,但岂肯轻易认输,把身一晃,现出一具万丈高的法相真身,竟是一头金毛赤面巨猿! “我乃海神宫接引真人袁洪,日前,引妖珠昭示此岛有我妖族晚辈化丹渡劫,可它被你人族修士所杀,我此来正是要讨回公道!” 许诚闻言轻叹一声,对金一仙神识传道: “果然来了!在东海,海神宫的存在不可忽视,每逢妖兽化丹,便有法相境妖兽接引去指点修行、给予资源,和人族宗门无异。” 金一仙明白了过来,海神宫和人族宗门招收弟子一样有境界限制,前者要求化丹,后者要求炼气中期。 “师叔杀了那妖蛙,海神宫就来报复,难道世间化丹以上妖兽都不允许杀?” 金一仙一双眼睛盯住上空的袁洪不放,许诚却是望着上空的三名大修冷笑不语。 血衣子和刀横互望一眼,均是面色凝重,他们知道,海神宫虽只是一个海妖联盟,但实力足以与人族的东海道盟相提并论。 两家万年前就达成协议,放任化丹以下妖兽与结丹以下修士厮杀,但严禁化丹、结丹以上的争斗。 为什么? 因为妖兽们损失不起! 一方面,妖兽化丹的几率极低,数十只聚元妖兽中才有一只能够渡劫化丹,比人族筑基低了近十倍。 另一方面,化丹妖兽主要依靠血脉神通作战,结丹修士则已领悟了一丝大道,前者战力往往是不如后者的,而且境界越是往上,妖修与人修的差距越大。 从整体实力来说,东海妖族是不如人族宗门的,但人族宗门颇为分散,而高境界海妖们十分团结。 此消彼长之下,海神宫的神通境大妖,还是能和东海道盟的分神真君掰掰手腕的。 故而双方约定,除非化丹以上的妖兽袭扰人族岛域,否则人族修士不许围猎。 不过,此次有化丹妖兽在三沙岛被杀,说不定海神宫会给九沙群岛扣上一个违反协定的大帽子。 而血神、龙武两宗的成婴修士加起来也不足十人,未来无论是东海道盟的压力,还是海神宫的出手,都不是他们能抗住的。 血衣子和刀横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稍一转念,便已下定决心。 血衣子嘿嘿一笑,扔出一瓶丹药,问道: “抱歉了,袁洪妖友!此乃血毒解药,你可知被杀的是哪只妖兽?凶手为何人?” 第145章 离去(4k) “哼!算你们识相,引妖珠显示此次妖兽化丹有七道天劫,你们莫说没有感应,至于凶手,恐怕是个结丹!” 袁洪服用解毒丹药后脸色恢复,收了法相真身,但脸上那股傲气愈发浓厚。 血衣子和刀横当然知道此事,血神宗和龙武门距离三沙岛虽远,但有耳目存在。 他们觉得,出了一头七道天劫化丹的妖兽对九沙群岛并非好事,死了正好,但面上不漏半分。 “我本以为,如此妖族天才,早已赶赴海神宫求道,想不到甫一化丹,便陨落在蜃龙山中。” 刀横喟叹不已,随即拍着胸脯道: “袁洪妖友请放心!只要是我九沙岛修士害了它性命,我等两家必不包庇!” 说罢,他对下方的云霞坊市喝道: “此坊管事何在?还不速速出来拜见!” 许诚知道无可避免,于是定下心神,纵身而出,朝三人道了一稽: “晚辈极道仙宗赤狐,拜见三位真人!” 刀横闻言一愣,血衣子却想起此地确有这么一号外来结丹修士,便问道: “我记得此地乃是凌云剑派和天机殿共管,何时轮到你一个外来修士了?他们两家管事在何处?” “回禀三位真人,凌云剑派和天机殿的两位管事因故身亡,晚辈只是暂代其责,过几日便有新管事上任。” 许诚不卑不亢道。 “因何故身亡?” 袁洪眸中精光一闪。 “因猎妖而亡!” 许诚抬首回答。 “猎的何妖?” 袁洪眼中杀意暴涨。 “聚元妖蛙!” 许诚语气淡淡。 “放屁!分明就是化丹妖蛙!你也参与其中了吧?” 袁洪大怒。 “真人所言,有何证据?” 许诚能感觉到袁洪那如锋如芒的杀意。 “我的拳头,便是证据!” 袁洪暴喝一声,握拳如斗,直击许诚面门! 但许诚却夷然无惧,目视袁洪道: “真人要挑起道妖大战么?” 蓦然间,袁洪的拳头在许诚鼻尖停下,随即退了回去,恨恨道: “你不过是仗着自家宗门的底气,可如今极道仙宗分崩离析、实力衰退,难道还敢与我海神宫作对?” 话是如此说,但袁洪却不敢真的打杀了这个极道老修,寻常人杀了也就杀了,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极道弟子,等于向极道仙宗宣战。 那可是连魔道魁首九幽宫都敢挑衅厮杀的一群疯子! 许诚见状,朝袁洪再道了一稽: “晚辈自知宗门底气,还望前辈以人妖和谐为贵。” “人妖和谐?哈哈哈!人妖和谐!” 袁洪冰冷的语气仿佛在嘲讽什么,随即一甩袖子,腾空而去,临了还放出话来: “此事我会完整报告海神宫,你还是早日通知自家门派去吧!” 袁洪一走,刀横和血衣子顿时有些尴尬,他们是打了出卖云霞坊市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这大妖如此气短,听了极道仙宗竟然住了手,你作为海神宫真人的骄傲呢? 妖怪可比人更注重尊严! 刀横咳了一声,问道: “你身为极道结丹,为何来九沙群岛定居?” “晚辈上进无路,不愿卷入宗门事务,故来此养老。” 许诚回答地滴水不漏,刀横也是无法,九沙群岛不是铁桶般的牢笼,拦不住外来人,于是朝血衣子拱了拱手,纵身离去。 血衣子却望着许诚道: “据老道所知,十年前,我血神宗有两名弟子一死一失踪,是你所为吧?” 许诚心中一跳,随即道: “回禀真人,此事东海道盟已有结论。” “呵呵!” 血衣子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笑道: “他们的确罪有应得,但老道觉得,恐怕你也不是养老等死那么简单。” “确实如此,晚辈此前送了两个仙苗回本宗培养,若真人觉得损了九沙底蕴,晚辈愿意付出灵石赔偿。” 许诚一揖到底。 血衣子笑呵呵不说话,良久才道: “两个小炼气而已,算不了什么,只不过你若有哪一日出岛游历,须来我血神宗报备一二。” 说罢,身化血光而去。 许诚面色凝重,伫立空中许久,随后降落云霞坊市,继续救助伤员和清理死者,直到深夜才返回乘黄院。 “一仙,你不要再等邓英了,还是早日离去为宜,恐怕血神宗已猜出我久居此地的目的,若兴师问罪而来,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许诚隐隐感觉有些不妙,那是身为结丹修士的一丝天人感应,颇为玄妙。 以他估计,止微师叔估计已经抵达九沙群岛,说不定和凌云剑派也接触上了,不说谈不谈得拢,若被血神宗和龙武门知晓有陌生成婴潜入,必然会爆发争斗。 许诚对自家师叔的实力很有信心,但若拖上他们几个结丹、筑基弟子就很难说了。 金一仙颇为不愿,他已经不再是修真新人,觉得师叔有些过于谨慎了。 一般情况下,修真门派起了争斗,很少会祸及凡人和低阶散修,这有天道因果。 其中,中小门派有大宗门监视着,大宗门之间也互相制衡着,至于世界大战?八千年前就停了! 像云霞坊市这样的野坊,除了许诚一个外来结丹,其他结丹修士极为罕见,属于游离在主流之外的存在。 “师叔,事态有如此紧急吗?龙武门与血神宗不对付,可毕竟没有宣战,不如再等几个月,看看形势再说。 若真的爆发修真大战,定然有大批修士要逃离九沙群岛,到时我们混迹其间,血神宗找我们麻烦也要费力许多。 更何况邓英还在路上,他对此毫无所知,若暴露了极道弟子身份,岂非危险?” 许诚可不管金一仙的喋喋不休,他哪能放任这个弟子在龙潭虎穴晃荡? 的确,门派争斗很少波及外部势力,但如果这个外部势力就是导火索呢? “莫说这些有的没的,邓英来了我会让他立刻离去,就是老道我也不会待太久,年纪大了,谁都怕死!” 许诚取出几枚符箓,想了想,又郑而重之取出一张青灰色符箓,道: “这几枚是二阶极品符箓,有金刚护身符、雷树明光符和替死符,需要你注入元气才能激发,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用。 至于这枚,属于道符,需以道意激发,能令你飞行速度堪比结丹圆满!” 他明显看出金一仙见到这些符箓时流露的不耐烦神情,不由谆谆教诲道: “你不要以为走纯法一脉就了不得了,遇到危险,该用外物时还得用!” 金一仙无法,只得收了,旋即又想起一事,道: “我们若是悄悄走了,乘黄院中的凡人童子怎么办?要不我把他们送回凡间去?” 他还是不想走,许诚却早有安排: “等凌云剑派和天机殿的新管事到任,我便把他们送过去,想来两家不会拒绝。” “那钱正一呢?” 见金一仙兀自不死心,许诚瞥了他一眼,道: “老道亲自带他回极道山门,怎么样?放心了吧?还有什么理由你尽管说出来?” 金一仙讪讪低头,良久才道: “师叔以为,此次止微真人前来,掌控三沙岛的把握大不大?” 许诚闻言微微一滞,他原本还是很有信心的,但经此子一问,便想起早间袁洪前来时的情景。 虽说血神、龙武两家矛盾深种,但若有外来修士挑衅,必然导致两家抱团! 一时间,他心生忧虑,也有些游移不定起来。 金一仙见状,知道说在了此老痛处,于是赶紧火上浇油道: “众所周知,血神宗和龙武门如今都还在九沙群岛的内海暗斗,尤其是地处三沙岛、六沙岛和九沙岛之间的一沙岛。 若真的事有不谐,止微真人定是要光明正大往一沙岛走一趟的,到时若没有几个摇旗呐喊的徒子徒孙,岂不是弱了声势?” 许诚本有些迟疑,听了这话却气极反笑,道: “我说你怎么不想走,原来是打着去一沙岛的鬼主意!你不用想了,那里没有数十年根本安稳不下来,我不会允许你去的!” 金一仙哀叹一声,卷起行囊便走,离开前还问了句: “止微真人笃定能吃下三沙岛?” “快滚!” —————— 三沙岛东南方是二沙岛,也是金一仙此前杀死龙武门弟子斧斤、斧石所在无名海岛附近的主岛。 二沙岛上有一家下品法修宗门,名叫云莱宗,如今已归顺于血神宗麾下。 在距离云莱宗三百余里的一座坊市内,掌柜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道友,这些化石水、破阵符、辟毒丸都是用来寻幽探府的,老头子不敢多问,但有一言相劝。” “愿闻其详!” 金一仙秉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理念,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坊铺掌柜连忙凑近道: “东海诸岛有秘境遗府无数,我见老弟如此年轻,未来大有作为,便想多说几句。 一般情况下,前人洞府中所遗不外乎功法秘术或灵草宝材,前者可增道友手段,后者能助道友提升修为。 而诸如丹药、法器、符箓等法物,在无数年闲置中,早已化为灰灰,即使还在,也大都灵性缺失,不堪再用,最多用于回炉提炼材料罢了。” 金一仙点点头表示认可,像他这样的修士,其实对寻幽探府并不感兴趣,散修遗物又哪里比得上正宗传承呢? 只听那坊铺掌柜续道: “然而,在小老儿看来,那些残损法器、符箓、丹药才是最大的宝物! 其中包含了不少如今早已散佚的炼制手法,若被宗师大家得到,看上一眼,或许就能获益良多。 我的意思是,老弟若得了这些古物,能否卖给小老儿,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金一仙面色古怪地看了坊铺掌柜一眼,暗道此人真是好心思,自己若真是散修,为了多赚灵石,恐怕上钩了。 但他要去的是宁濮遗府,剑修可没有法器符箓,最多是几柄灵性缺失的飞剑。 他哈哈一笑,满口应下,随即出门离去,期间悄然变幻元气神魂波动,再也不虞被人认出。 出二沙岛,再飞四五日,四沙岛赫然在望,此岛位于九沙群岛最南端,乃是沟通海外的门户,也是修士往来最密集之地。 金一仙买了船票,正在码头等待,忽然心头一紧,神识中一名端坐血莲的中年道人自上空一掠而过。 那是?龙文! 只见他并不下血莲法器,而是面色淡然地对码头一众修士吩咐几句,旋即离去。 金一仙知道,龙文付出了巨大代价才逃得性命,如今不思报复,却堂而皇之出现在四沙岛,难道有什么谋划? 他心中生疑,可不好随意暴露自己,也就没有立刻上前打听详情。 半日后,已是发船之际,船老大突然出道: “各位道友抱歉则个,此舟已被血神宗征用,无法照原定航程前往迷踪岛,还请各位等候下一班船次,一应票费如数退还。” 人群中抱怨声大起,九沙群岛地处偏僻,每隔五六日才有航班前往其他岛域,至于去迷踪岛的灵槎就更少了,几乎一个月才有一班。 那船老大颇感为难,他平常生意都是靠这些散修,被血神宗征用的次数极少,没想到在起航日出了意外。 正想着如何挽留客户,免得将来少了生意,一名红衣修士冷哼一声道: “我血神宗办事,还要征得尔等散修同意么?”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哄而散,他们也就嘴上抱怨,可不敢真的与血神宗硬顶。 见闹事者离去,那红衣修士把目光瞥向船老大,道: “我血神宗的确扰了你的生意,但你要记住,若扰了我血神宗办事,你丢的就不是生意,而是性命了!” 船老大脸色发白,连忙俯首告罪,那红衣修士又道: “为我血神宗办事,灵石少不了你,再过半个月就将船开往六沙岛,莫要自误!” 金一仙自然把红衣修士最后的话语听在耳中,不由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码头,来到四沙岛最大的一座凡间城市中,迅速切换了一身行头,又重新返回码头,向一名叼着烟斗的掮客走去。 第146章 一沙(4k) “前辈,小子有礼了。” 金一仙运转法心空寂,显露出炼气中期的修为,面上颇为恭敬。 “哦?道友有何指教?” 那掮客将烟斗叼在一旁,打量了面前这年轻人一眼,他原本还有些倨傲,可发现这人修为与他相差不远,反而客气起来。 “晚辈乃散修秦望,想请前辈帮忙在码头谋一份来灵石快的营生。” 那掮客呵呵一笑,道: “道友可是找对人了!四沙岛上赚灵石的机会颇多,可要说来灵石快的营生嘛,就只有三种而已。 一是参加海上猎妖队,行动比较自由,但对修为要求至少炼气后期以上。 二是为上宗修士跑腿,干得好,则有不菲奖励;若办砸了,上宗修士一掌打杀了你,都没处伸冤去。” 说到这里,那掮客挤了挤眼睛,凑近低声道: “这第三种营生嘛,便是没本买卖,我这里也有路子,不过我看道友前途远大,想来不会选的!” 金一仙故作为难,苦笑道: “如此看来,晚辈只有第二条路可走,就是不知上宗修士的脾性如何,还请前辈指点一条明路。”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枚中品灵石,犹豫一会儿,终于咬咬牙递了过去。 那掮客眼前一亮,暗道此子是个明白人,低笑一声,将灵石收入囊中,道: “看在道友如此知事的份上,我也不瞒你,有个法子既可以从上宗修士那里赚灵石,又少了几分生死之危。” 说着,他把手指向码头靠岸的一艘灵槎,道: “那便是在给上宗修士办事的人手下做活,有了中间之人过渡,虽然所得灵石会被克扣不少,但性命有了保障! 你看,今日老顾头本该发往迷踪岛的灵槎,就被血神宗征用了,为了填补手下船工空缺,这几日必定会招一批临时苦力,那就是你的机会!” 金一仙顺眼望去,只见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围拢在那灵槎附近的码头上。 “如今为时尚早,老顾头还舍不得每日的灵石支出,再过几日,等人手不够,必定会大肆招工!” 掮客挤挤眼道: “道友若是相信老哥我,来日必能助你登舟!” —————— 三日后,金一仙成功入聘登船,做了一名在舱底照看动力炉的苦力修士。 他虽有意探听血神宗征用灵槎的缘由,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乃是六沙岛,还是决定低调一些。 因为他发现,入聘登船的散修苦力人数当真不少,而且大都互相认识。 像他这样的陌生修士掺杂其中,有些惹人注意,若再问东问西,不免引来怀疑。 可即使金一仙埋头干活,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因为血神宗修士颁布了禁令: 禁止船工外出! 禁止船工修炼! 禁止船工交流! 这是什么道理?对修士来说,修仙不就是求一个逍遥自在么?若连说话行动的自由都失去了,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诡异、沉默、令人不安的日子,在十日后达到了顶峰! 血神宗修士再度下令,除了掌舵、控帆的几名修士,所有船工苦力一律静守底舱,不准登上甲板! 见众人皆毫无怨言,只乖乖待在底舱,金一仙即使有百般疑问,也是按捺不提。 又是半日过去,在轻微的晃动中,众人意识到灵槎终于扬帆起航,皆是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终于消停了,大家各归其位吧!规矩和之前一样,除了不许修炼和进入船舱,其他皆是随意!” 一名中年修士高呼一声,众人旋即向甲板走去,这十多日可把他们憋坏了。 金一仙觑了个空档,来到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修士身旁,低声问道: “这位道兄,小弟乃是三沙岛出身的散修秦望,咱们这是放个风继续回来枯守,还是真的消停下来了?” 那年轻修士也是憋闷得慌了,见到一名同龄人,心中松了口气,打量了几眼道: “大致算是消停下来了,我观秦道友十分面生,这是第一次上船帮工吧?” 金一仙点了点头,抹了把汗,却将整张脸涂得黑一条、灰一条,那是灵槎动力炉在焚烧动力源石时沾染的杂质。 “是啊,早知道在这里如此憋闷,还不如去海上猎妖来的痛快!” 青年低低一笑,指点道: “秦道友是口不应心啊!猎妖能给你如此丰沛的灵石?也就血神宗偶尔雇佣,寻常哪有我等散修的机会?” 二人东一嘴、西一舌头,说起修炼艰难、灵石短缺,也是苦中作乐。 很快,金一仙就从这个名叫薛庭的年轻散修口中套出了血神宗雇人做工的缘由,不由暗暗心惊。 原来,从五六年前开始,血神宗和龙武门就各自积蓄实力,以备未来争端。 其中,龙武门选择大开门庭,赐下成婴功法,招收杰出的散修筑基和散修结丹,吸引门客纷纷来投。 而血神宗则是将数百支猎妖团收入麾下,猎杀陆妖海怪收集精血,辅助门下弟子修炼突破,还经常从九沙岛域之外购买妖兽。 可高境妖兽数量毕竟有限,于是血神宗动起了在海外购买修士精血的脑筋。 修士损失精血,对修为和道途影响极大,实际上,大部分修士精血并非主动卖出,而是被人杀死后掠取。 此事并不光彩,因而血神宗并不直接出手,而是间接购买,再运回六沙岛本岛。 见金一仙露出疑惑神情,薛庭嘿嘿一笑,道: “秦道友是不是觉得血神宗这些个举措有些敷衍,有些掩耳盗铃?” 金一仙挠头道: “连我们都知道血神宗在收购修士精血,想来龙武门更是清楚,何不以此为由,去东海道盟告他一状?” “怎么告?告他什么?” 薛庭语气微微嘲讽: “所有人都知道精血来路不正,并非修士自愿卖出,但动手杀人的不是血神宗,东海道盟又能奈他何? 而且血神宗从不将精血曝光于外,即使有人知道此事,那也只能装聋作哑!”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金一仙肩膀,笑道: “我拿秦道友当朋友,多说了几句隐秘,要是道友口风不紧,出去肆意张扬,可别怪我们让你待不下去!”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了,金一仙知道薛庭是在拖他下水,于是拍拍胸脯道: “既然薛道兄如此看重于我,小弟又岂敢出去胡言乱语,断了大家财路,没得成为众矢之的!” 二人说笑起来,片刻之后便登上甲板,纵览海天之色。 金一仙十分清楚,此时船舱中必定堆积了无数存放精血的法器,而且还有血神宗修士守护,不容他人窥视。 他没有放出神识,而是一直保持着炼气中期的修为,稍后便重回底舱。 然而,两日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苦力中传开。 有熟知此方海域的人发现,这艘灵槎并不是驶向血神宗宗门所在的六沙岛,而是往争斗最激烈的一沙岛而去! 一时间,埋怨声大起,散修们手段贫瘠,如何敢插身两家中品宗门的博弈? 船长老顾头暗暗心焦,他当然清楚,就在一日前,有燕信自海面来,飞入船舱后又复离开,然后血神修士便命他将航线转到一沙岛方向。 他不敢不从,但为了日后能驶离一沙岛,还是大胆向血神弟子问了句: “敢问上修,灵槎靠岸后我等如何应对龙武门盘查?” 谁料血神修士却是冷漠回应: “我只管灵槎靠岸后付清灵石,至于之后你们如何应对龙武门盘查、在一沙岛活命,却是不关我的事!” 这让老顾头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金一仙在众散修苦力间徘徊一圈,便将情况变化摸了个大概,不由暗自琢磨。 原本一沙岛上有一家下品宗门和数家不入品的小派,即使夹在血神宗和龙武门之间,倒也没被过分为难。 可自从两家上品宗门矛盾激化后,便加大了对一沙岛修真势力的侵蚀和拉拢。 大宗门的一粒沙,落在小门派头上,就是一座山! 很快,在无休止的拉锯战中,几家门派迅速分裂倾覆,其中修士一半归了血神宗,另一半自然投向龙武门。 然则修士能重拜山头,其治下的凡人、矿山、灵脉等修真资源却很难划分。 所幸依靠长生引诱、财富收买、武力威胁等种种手段,血神宗和龙武门总能在某个势力中找到自己的代言人。 他们从不直接出面干预,因为有东海道盟看着,还有上品宗门的隐隐关注! 因此,整个一沙岛乱归乱、闹归闹,其实大都是小势力之间的征伐,两家都还只是停留在幕后阶段。 这也导致两家对外来势力介入十分敏感,因为这很可能破坏他们的优势! 表现在灵槎靠岸上,便是血神弟子过河拆桥,而龙武弟子却要狠狠打压一番,以为散修们介入的代价! 到了此时,金一仙才生出一丝紧张感,他压制修为靠的是《法心空寂》,但这门法术并非无敌,只要来一个神魂强大的结丹修士,他那筑基期的修为就会暴露无遗。 在码头检查的人里,会有结丹吗? 一般来讲,结丹在修真界中已经处于中层地位,很少会参与这些杂务,但联想到一沙岛内的紧张氛围,以及剑拔弩张的趋势,金一仙也不敢打包票。 又是四五日过去,甲板上传来消息,灵槎已经靠岸,而驻守码头的血神、龙武两家修士要联合检查! 金一仙叹了口气,该来的还得来,躲不了,于是整肃形容,随众散修鱼贯而出。 甫一登上甲板,他便吃了一惊,驻守码头的修士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可其中却有四名结丹修士,剩下的还都是筑基圆满! 这时,一名身量高大的结丹修士飞身上前,面目含威,沉声道: “所有人放开纳袋、纳戒禁制,我乃龙武门锏庸,要检查尔等私藏夹带!” 金一仙心中一沉,这老东西很无耻啊,要知道,他的纳戒中不仅有天一剑令、极道玉符,还有大量的灵石资源! 众散修闻言,皆是低眉顺目,悉悉索索掏出纳袋纳戒,放开了禁制任人观瞧。 屈辱?不存在的! 别看他们此时被大宗门狠狠践踏尊严,日后血神宗和龙武门若发布回报丰厚的任务,他们接的比谁都快。 散修就没有尊严! 锏庸大手一挥,身旁数名筑基修士随之上前,他们也不多拿,就挑肉痛的捡。 要说什么东西能让散修们最肉痛,不是功法秘术、也不是丹药法器,而是灵石! 没有灵石,散修们就只能待在一沙岛上凑“赎身费”,可如今一沙岛上资源之争何其酷烈,就凭散修的三脚猫把式,至少得死上三成! 眼看龙武门筑基修士靠近,金一仙反而冷静下来,这是他一贯的特质,也是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报复血神宗这种事就不该那么着急! 自从当日未能成功击杀龙文,金一仙就觉得心里憋了一股气,不出不行。 他想方设法试图留在九沙群岛,甚至在买好了探索宁濮遗府的物什后,都想搞血神宗一把再走。 他有些想当然了! 除非他是成婴真人或者更高层次的分神真君,能不惧弯弯绕绕,否则凭什么仅以筑基三年的实力,就能在血神、龙武的浑水中摸鱼? 想明白了这一层,金一仙顿时觉得坦然,龙武门要查,那就让他们查! “咦?净土罗汉,你不在梵洲待着,跑来东海作甚?”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高空响起,众人耳中仿佛被刺了一下,顿时嗡鸣不已,就连神魂都开始震荡起来。 所幸发声者看到码头上有不少炼气、筑基,没有催动全力,否则活不下一掌之数! 金一仙疼得脑门发涨,连忙运使《日月存神诀》中的观想秘法,平复冲击。 他神魂强大,还是筑基修为,恢复速度自然远超那些炼气散修,但比之结丹修士和筑基圆满又有不如。 抬头一看,只见一片阴影急速略过,其模样隐约是一只长颈白羽的飞鹤。 这是,峥嵘峰止微真人? 第147章 佛与道(4k) 身为极道弟子,金一仙在炼气期时就对自家宗门的几位成婴真人有过了解。 其中,峥嵘峰一脉以“兽法”为根本法,通过观想妖禽妖兽,从而获得对应的法术,算是一条终南捷径。 比如观想青藤蟒,能够获得蛇缠术、木隐术等法术;比如观想玄甲龟,能够获得水甲术、龟息术等法术... 这里要说明的是,极道仙宗的“兽法”完全不同于体修道统的“法相”。 前者师法于兽,从妖禽妖兽那里学习可普及人类修士的法术,后者则是修炼肉身,从而获得类似妖禽妖兽的血脉神通。 因此,“兽法”属于道门正宗的法术分支,而“法相”则成为体修一脉的根本。 修习“兽法”当然是有门槛的,首先是境界限制,炼气弟子没有神识,做不到观想妖禽妖兽,只能以御兽之术过渡。 其次,修习“兽法”容易偏离纯粹的大道意境,需要修士克服兽性本能。 比如青藤蟒和玄甲龟,二者在妖兽中属于木系和水系,会对修士领悟木之道意和水之道意产生干扰。 但修习“兽法”的优势很明显,不需要对自己的法术体系查漏补缺,因为妖体天生,只要修士完整观想某只妖兽,就能获得成体系的几种法术。 更可怕的是,一旦修士将某只妖兽观想透彻,就能将所得法术推衍至圆满之境,无需长时间打磨。 就好比止微真人,观想妖鹤到深处,可以完美模拟飞鹤形态,大幅提升飞行速度。 —————— “你们菩提禅寺好大的胆子!将梵洲化作佛土仍嫌不够,还想涉足东海么?” 止微留下这句话,便一掠而去,而紧紧跟随的四名成婴修士顿时色变,分出二人停在码头,其中一人怒哼道: “我说剑鸣你为何不同意让那止微登上一沙岛,原来龙武门请了佛门外援!” 他是血清子,自问血神宗对一沙岛也算控制得力,却连龙武门在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都没及时发现。 那剑鸣呵呵一笑,道: “血清子,你血神宗又何尝不使手段?要我当众说出来落你们的面子吗?” 血清子怒哼一声,不作回应,庞大的神识往四名结丹修士中一扫,锁定一名长着寸发的青年,喝道: “菩提禅寺来了多少佛门修士?罗汉以上有几人?” 佛门境界与道门境界又有不同,沙弥相当于炼气、比丘相当于筑基、罗汉相当于结丹,尊者相当于成婴、菩萨相当于分神、佛陀相当于顺德。 至于更上一层,道门谓之仙人,而佛门谓之真如。 血清子为什么关注罗汉境界以上的佛修?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到了罗汉境界,佛修就能强行更改凡人信仰,甚至培养狂信者! 身为道门修士,血清子对佛门自然有着出乎本能的警惕,故一见那净土罗汉,就意识到其目的所在。 就是借着血神龙武之争,在一沙岛传播佛门理念,为后续修士介入打下根基! 只见那青年男子微微一笑,竖掌于胸,佛唱一声: “小僧不知!” 血清子眉眼一竖,东海诸岛向来是道门归属,佛门受到了极大压制,数千年来,别说不许高僧大德讲禅说法,便凡人出家为僧都要受到限制。 如今一名净土罗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众道门修士来到一沙岛。 原本像这样的潜入者,他就算当场打杀了,菩提禅寺也不敢多言,可在不知道一沙岛被佛门渗透到何种地步的情况下,他还真不好肆意出手。 “如此,你随我去一趟浣衣山!” 血清子大手向下一抓,便要擒住那年轻僧人,谁料后者取出一朵金莲,往空中一抛,只见佛光爆闪,血清子一声闷哼道: “你!混账!” 见自家师叔受伤,码头上两名血神宗结丹修士反应了过来,大喝道: “贼秃,敢尔!” 他们没想到两名龙武结丹中竟有一人是佛门罗汉,也是因为两家矛盾深种,平常少了见面机会,这才被钻了空子而不自知。 二人瞬间逼近,其中一人擎出一杆子母血灵幡,另一人则祭起一方血色玉斗。 年轻僧人却诡秘一笑,僧袍向上一拂,金莲顿时盛开,化作漫天莲瓣,形成一个近千丈的佛门结界。 也是血清子大意,没认出这是顶尖佛器,顿时与门下两名结丹被兜个正着。 “还请剑鸣真人出手!” 年轻僧人得势不饶人,佛门功术大开大阖间,直击两名血神结丹。 别看他轻易圈住了血清子,实际也是耗费了大量佛力,毕竟此等结界由尊者境界才能完整施展,故惟有速战速决。 剑鸣在年轻僧人动手时便蓄势待发,一见血清子被困,立刻全力出手。 龙武门虽为体修道统,但也属于东海道盟成员,如今被发现与佛门暗通款曲,就是严重的叛道行为! 东海道盟可不会轻易放过此类宗门,绝对会行灭派屠宗之举,震慑诸岛。 当然,龙武门的补救措施不是没有,那就涉及到宗门分裂与血腥清洗了,至少要损失五成实力。 唯一之计,便是杀掉血清子,再联合菩提禅寺的尊者,灭杀撞破此事的止微等人。 不过,此举一旦施行,就再无回头之日,要么彻底掌握九沙群岛,要么道统破灭。 见剑鸣扑近,血清子目眦欲裂,到了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年轻僧人的用意。 然而,他虽有逃脱之心,可施展空间挪移之术后,在这个玄妙莫名的佛门结界上碰了个头破血流。 这是个禁空结界! 世上有“法修克体修”的说法不错,但也需要极为开阔的空间和一手禁锢、阻滞法术,否则一旦被近身,便是死路一条。 而这佛门结界似乎专门就是为克制他血神宗修士所设,首先是血道法术被压制,然后是空间挪移被禁止。 刹那间,血清子便陷入绝境! 想到数百年修行就要毁于一旦,他面露狰狞,长声怒啸,浑身燃起如沸血光,往佛门结界上一撞。 “咔嚓”一声,结界破碎,血清子乘机挤出。 可与此同时,一柄气血巨剑也随之斩下,这是剑鸣倾力一击,以血清子这样的肉身,根本抵挡不住,眨眼便分作两片。 但血清子的目的达到了! 一个三寸大小的小人儿钻出尸体,一晃身,便纵出百里开外。 “不好!血清子竟然放弃肉身,只以元婴遁走!” 剑鸣脸色一变,收了气血巨剑,急追而去。 年轻僧人有苦难言,他有六七成佛力用于维持金莲结界,可没想到被血清子搏命一撞破开,立刻便受了反噬。 如今他只能强压伤势,联合锏庸共斗两名血神结丹,其中滋味难以言说。 “跑啊!” 就在结丹混战、筑基对峙的紧张气氛中,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顿时令一帮被吓得难以动弹的炼气散修们反应过来。 一时间,众人如鸟兽散去,恨不得爹妈生自己时多长两条腿。 两名血神结丹也反应过来,再斗了一会儿,互相对视一眼,高呼一声: “血神弟子分散逃走!” 说罢,齐齐掉头,连连遁闪,朝海面掠去。 锏庸大惊,正要追赶,却听那年轻僧人开口阻止道: “不必追了!” “白毫道友,这是何故?若让血神宗弟子逃走,再上报东海道盟,你菩提禅寺尚能保全,我龙武门却要道统覆灭!” 锏庸由疑生怨,他虽然佩服这和尚了得,但事关道统存亡,也顾不得尊重了。 白毫扶跏而坐,双眼微闭,竭力平复反噬之伤,口中淡淡解释道: “不瞒道友,一沙岛上方空域布有隐秘佛阵,无论是血神元婴,还是结丹修士,甫一升入九天,必遭阻击!” 锏庸舒了口气,旋即嘿嘿笑道: “原来如此,道友稍待片刻,我去处理一番首尾,那些小老鼠跑得真快呢!” 白毫明白他的意思,血神筑基们受困于境界限制,无法一口气逃出一沙岛海域,散修们更不必说,只有坐船才能离开。 但为安全计,必须除去! —————— 鼓动散修们逃跑的正是金一仙,他一离开战场便放松了修为压制,开始加速飞奔,如今已在数十里开外。 他当然清楚止微真人那几句话的杀伤力,道统之争,残酷无比! 很快的,他就意识到,血神、龙武马上就要拉开战争帷幕,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绝对会先想方设法除去外来的止微真人。 问题在于佛门会大张旗鼓的支持龙武门吗? 按照极道仙宗和天一剑派那些长辈的说法,瀛洲和东海是道门的后花园,绝对不会允许佛门介入! 那么,自家的止微真人将如何从中斡旋?是火中取栗还是顺水推舟? 想到这里,金一仙摇了摇头,暗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一个小小筑基,揣度成婴修士的思维方式做什么? 忽然,他警兆顿生,立刻一头扎进一条数丈宽的小河中,迅速收敛元气神魂。 不过一息,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小河,然后直奔前方的城镇而去。 那是筑基圆满的神识,超过自己数倍,但还没有达到结丹期那种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程度。 金一仙暗中警醒,知道那是龙武门筑基在搜寻逃逸的散修们,想来是杀人灭口。 他叹了口气,虽说和散修们交情不深,但毕竟都在一条灵槎上共事了半个多月,眼见他们要惨死于龙武门之手,也是感慨不已。 当然,他不会强自出头去阻止什么,自己保不保得了命还两说呢,遑论其他。 一盏茶过后,金一仙浮出水面,元气勃发,甩干一身水汽,又使了个隐形术,开始往浣衣山进发,那是一沙岛中心所在。 —————— 三沙岛西部,神秀山,吴钩殿。 “千雨师弟!你不顾凌云剑派安危,蓄意将极道仙宗止微真人行藏透露给血神宗和龙武门,置其于险地,该当何罪!” 大殿中,一名白发老者怒气勃发,直指被绑缚的一名青年。 而那青年箕坐于地,一脸傲然地扫向大殿中众人,露出嘲讽笑容。 “亿舟师兄,你应该感谢我,若我凌云剑派真的搭上极道仙宗,那才是悔之晚矣!” “放肆!” 亿舟老眼一瞪,随即向身边几名结丹问道: “那止微真人的提议太过苛刻,殊难接受,不过它极道仙宗的实力确实强大,对付血神、龙武不在话下。 我凌云剑派该如何抉择,请各位师弟教我。” “决不可同意止微之议,否则我凌云剑派沦为俎上鱼肉,迟早被分食殆尽!” “难道投降血神宗或龙武门吗?到时新仇旧怨旧仇之下,恐怕不仅我们几个结丹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门下筑基、炼气也难逃一命。” “掌门师兄,千雨师弟也是为宗门好,要不等几名成婴真人分出胜负再说?” 结丹长老们各抒己见,但在亿舟看来,都是畏葸不前、守成之论。 他轻叹一声,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大弟子,道: “百成,你出门游历七年,拉来了极道仙宗这样的大派,可也为凌云带来了灾难,有何想法不妨当面说来。” 百成毫不畏惧,躬身一稽,答道: “弟子以为,无论是九沙岛域的血神宗或龙武门,还是海外的极道仙宗,都不能免我凌云被吞并之难,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向上品宗门求援?” 见师傅眉头渐渐皱起,百成则解释道: “天一剑派对东海素有扩张之心,尤其是在蜃龙海域,若我凌云剑派为其前哨,像血神宗、龙武门这等门派何足道哉?” “百成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以凌云剑派为进身之阶,投靠天一剑派么?” 一名中年道人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勃然大怒。 “万星师叔此言差矣,据我所知,上品宗门之间互相制衡,又把脸面看得十分重要,往往不会行吞并之举,我凌云剑派正可以借此存身!” “笑话!天一剑派立派九万年,难道看不出这小小把戏?彼等稍稍使些手段,我等便立成齑粉矣,你以为天下人任由你操纵么?” 一名灰发老者冷哼一声,显然对百成之议极为看轻。 第148章 憋屈(4k) “好了!百成你住嘴吧!” 亿舟道人大袖一挥,阻止了众人争吵,他扫了一眼殿下的千雨,淡淡道: “如今血神、龙武两家虽未直接派出成婴修士驻留三沙岛,但必有后续报复手段。 当下极道止微生死不明,凌云剑派可不能坐以待毙,须有所行动,诸位师弟对凌云未来有何建议?” “既要他救,也要自救,我意全力出击,清除三沙岛上暗子,以备未来大战!” 这是想决一死战的莽夫,亿舟心中轻叹。 “不可!我凌云剑派结丹剑修不足二十,而血神龙武两家有近百名结丹,若彼等合力一击,凌云山门必定陷落!” 血神龙武会联合?这是自己吓自己,把剑心都磨没了的懦夫,亿舟白了一眼。 “掌门师兄,为何不静观其变,等那止微与血神龙武分出胜负再说?” 这是铁了心要做骑墙派,亿舟厌恶的闭上了眼睛。 …… “千雨师弟,你在凌云剑派两百年,不仅多次斩杀强敌,还出入九天,为宗门带来大量资源,算是劳苦功高。” 亿舟面露沉痛之色,缓缓道: “只是你故意泄露消息,陷宗门于不义,令凌云剑派处于危难之中。 我也不愿杀你,如今有一重要任务交托,若完成得好,过去种种自不必说;若依旧固执己见,说不得便要送你去葬剑谷走一遭了!” 千雨结丹不足百年,潜力十足,自然不愿去这宗门死地,叹了口气,拜道: “愿听师兄吩咐!” “我意让你持掌门剑符,走秘密传送阵出三沙岛,前往瀛洲大陆的墨阳剑宗求援,你可能做到?” 亿舟抬手一指,化解了千雨的束缚,又将一块深青色剑符递到他手中。 要知道,像凌云剑派这样有底蕴的宗门,往往在鼎盛时就居安思危,备下了不少隐蔽退路,比如建立秘密传送阵,方便山门被围时有人能出去求援。 当然,这种传送阵跨越不了海域,而且阵基需要维护,所以也不能离山门太远。 千雨长叹一声,紧握玉符,拜道: “小弟蒙师兄看重,必不负所托,请来强援!” 说罢,起身欲行,却听亿舟吩咐道: “百成,你代为师去送送你千雨师叔,我这里还有事要与你几位师叔商量。” 千雨顿时惊愕,凌云剑派的几个秘密传送阵向来只有到了结丹期才允许被告知,以前就是掌门亲传也难掌握。 当下听亿舟师兄之意,百成早就知晓了此事,这是准备拿他当继承者了? 如此想着,二人直奔神秀山外,遁行数十里后,已出了宗门大阵,再一偏转,来到一荒废的村社之中。 千雨神识仔细扫过,发觉无人在侧,正欲开启密钥,却听百成轻叹道: “师叔,你可知师父为何让我来送你?” “嗯?” 千雨微微皱眉,不解道: “为何?难道不是亿舟师兄已经将你当做下一任掌门的意思么?” “唉,师叔常年苦修,自然不了解墨阳剑宗的情况。” 百成不等千雨回应,自问自答道: “墨阳剑宗成立于两万年前,彼时就是拥有数名成婴剑修的中品宗门,如今两万年过去,依旧不上不下,既未断了传承,也未出过分神真君,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你的意思是?” 千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那是因为墨阳剑宗就是天一剑派的分支别院,自然不会有灭派之虞,一旦出了天才弟子,往往都会送到天一剑派培养,自然就出不了分神真君。” 百成虽是筑基后期,却比结丹初期的千雨了解的更多: “千年以前,我凌云剑派还有成婴剑修时,便是借着与墨阳剑宗中某位长老才搭上了天一剑派的关系。 时至今日,师傅他派遣师叔前往墨阳剑宗求援一事,背后深意难道还不明了?” 听百成说完这一番话,千雨满脸苦涩,他到了这时才明白,之前出卖极道止微,引来血神龙武,表面上无比严重,其实在掌门亿舟看来,完全就不是个事! 因为有天一剑派兜底! “这么说来,师侄这些年在外游历,实际早就和天一剑派达成默契?” 千雨一阵颓然,他所信任、效忠的宗门原来早就有意归附于天一剑派,那他之前的满腔热血有何意义? “非也!凌云剑派何德何能,可与天一剑派达成默契?不过是小侄借墨阳剑宗面见了一位天一真人罢了。” 百成淡淡道: “师傅之意,便是请师叔直奔天一求援,倒不必再往墨阳剑宗跑一趟了。” —————— 金一仙已经在浣衣山脚下的一个隐秘地窟内待了七八日。 不是他上不了浣衣山,那里既没有封锁,也没有大批人马坐镇,而是每时每刻传来的法术波动令他再难前进一步。 都是成婴修士在斗法! 他虽然境界只有筑基初期,但神魂强大,隐隐感觉到其中一人的法术波动有些熟悉,自知那是止微真人,而且还没有吃亏,也就安下心来。 金一仙现在很困惑,到底是什么支撑他一路走到这里,而且不愿离开? 是对血神宗的杀意?还是对极道仙宗复兴艰难的执念?亦或是单纯想看看热闹? 身为修士,往往会笃信一些神秘,比如心血来潮、比如破境愿景等等。 但金一仙筑基仅三年有余,所谓心血来潮还只是面临危险时灵时不灵的臆测,而且他才二十出头,对破境结丹远未到着急的地步。 正思虑间,浣衣山上空佛音大放,煌煌然仿佛世间一些都被净化。 而且那佛音颇具侵蚀力,犹如漫天仙佛都在劝你遁入空门,一心礼佛。 金一仙恍恍惚惚,面露圣洁之光,开始对佛门心生认可、信念,乃至尊崇之意。 眼看他就要被佛音侵入身心,忽然,一声嘹亮鹤鸣冲天而起,其音尖锐无比,仿佛钻破一切阻碍,将恢宏佛音悉数瓦解。 “哇!” 金一仙口吐鲜血,神庭回复清明,不由一阵后怕,要不是止微真人出声相抗,恐怕他此时已经道心蒙尘,回天乏术了。 “这该死佛门!要坏我道心么?” 他心中大骂,动作却不慢下,立刻以《日月存神诀》中的秘法护住神魂,极力削弱佛音影响。 “通行尊者,你终于忍不住了吗?看来菩提禅寺对此次东海传佛颇为看重啊!” 止微朗声大笑,试图将声音传播到整座一沙岛,却发现周围隐隐有佛界阻拦,不由心中一凛,随即叹道: “看来是我坏了你佛门好事了,怪不得一出手便要将贫道灭杀于此。” “阿弥陀佛!止微道友不听劝阻,执意来一沙岛斗法,和尚若再无动于衷,佛祖也会责怪于我的。” 一个苍老声音响起,貌似叹惋,实则杀机暗藏。 “嘿嘿!早闻你通行受伤隐居,已经不问俗事,怎么到了这把年纪还看不开?传佛之事交给年轻人就好了,何必躬身亲来呢?” “止微道友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了,凡人乃修真基石,多多益善,你不也为了三沙岛亲自来九沙岛域么?” 通行反唇相讥,止微却不理他,默默以秘法冲击这佛门结界,可毫无成效。 “道友不必再试了,我在旁观战数日,早就对你的诸般能为有过了解,除非你破境分神,否则是打不开的。” 止微心中冷笑,随即对前方早已停手的一名红衣道人道了一稽: “血衣子道友,你就看他佛门尊者屠戮我道门成婴吗?我若死了,为保秘密,你血神宗恐怕也免不了覆灭一途。” “哼!你这时候想起我血神宗了?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诛杀我血神修士的?” 血衣子话虽出口,心中却犹豫万分。 佛门介入血神龙武之争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而且隐忍数载不发,明显是有蚕食之意,为后来鲸吞之举做布置。 如果他早早发现,肯定第一时间驱逐佛门,并向东海道盟请求灭掉龙武门。 但如今佛门势力已成,一沙岛中不知埋伏了多少佛修,那就不能下雷霆手段了。 而且方才佛界成时,通行首先就向他作出承诺,未来菩提禅寺绝不会染指血神宗现有势力范围,还能助其在海外岛域建立分支别院。 菩提禅寺的目的只是以一沙岛为基,向蜃龙海域其他岛域扩张。 这让血衣子十分动心,甚至连师弟血清子被杀都抛诸脑后。 要知道,六花世界的修真势力范围已有近万年不曾变动,血神宗即使实力再强,也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攻城略地。 毕竟谁也不愿卧榻之侧有强邻环伺,那能睡得安稳吗? 可未来若有菩提禅寺顶在前面,他血神宗在后面捞些好处,那就大大保险了。 “好了,止微道友莫要垂死挣扎,虽然你战力极强,但又怎敌得过我们数人围攻?还是乖乖引颈就戮吧!” 说话的是龙武门掌门锁天,自从被止微发现他们勾连佛门后,他们便起了杀心! 在一沙岛这几日,血神宗还隔岸观火,甚至屡次出手,试图把水搅浑,可如今通行尊者一举定鼎,正是下杀手的好机会! 锁天长吸一口气,把身一晃,分化出上千条气血锁链,朝止微锁拿而去。 这是锁天作为成婴体修的远攻手段,气血锁链能阻碍修士遁行,又附带隐秘神通,可以创造近身机会。 止微始终默不作声,仿佛临死前已经无话可说,只是遁行之速愈发迅捷。 金一仙却听得焦急无比,为自家真人安危深深担忧起来。 忽然,他觉得皮肤猝然一凉,仿佛有锋锐的兵器擦身而过,不由得毛骨悚然。 “铮!” 一声剑啸从莫名处幽幽传来,瞬间响彻了浣衣山,然后是一声虎啸龙吟般的大喝: “开!” “轰隆!” 仿佛是天穹崩塌,佛界顶部闪过一道剑光,随后如开天辟地般被一分为二。 紧接着,佛界西部被插入了一双巨大的黑手,黑手往两边一撕一扯,佛界顿时破开一个大窟窿。 “哈哈!是言,你慢了我一步!” “哼!秦塞,你说的都是废话!别放跑了那秃驴!” 两名道人一前一后钻进佛界,当空而立。 其实他们也不用钻,佛界被一剑斩裂的同时便告破解,两名道人不过是等不及佛界自然消失罢了。 通行长叹一声,自知引来了强敌,他是个有决心的,升入空中做佛门狮子吼: “机事不密,退出九沙!” 他一发声,举岛可闻,数十道佛光顿时窜入空中,朝九天奔去。 那都是隐藏在一沙岛的罗汉们,他们很清楚,现在不跑,未来就要变成人质,或交换宝物,或纯粹羞辱师门。 “嘿!我不想沾染这些是非,还是你动手吧!” 是言眯了眯老眼,然后朝通行掠去,止微当然清楚他的意思,要杀就杀首脑,于是哈哈一笑,与其合作一处,无数禁法随之催压而下。 秦塞则是无奈摇头,九沙群岛也算天一看中的半块势力,可不能轻易放弃。 略一挥手,空中剑光分化百千,四射而去,平均每个罗汉都分到十来道剑光,若扛得住,便是他的“怜悯”,若扛不住,就去见佛祖吧! 一击之后,秦塞把目光看向浣衣山中呆若木鸡的血神、龙武两派成婴,冷冷道: “我不多杀,是谁自作主张,引入菩提禅寺的佛修,自己站出来吧!” 一声长叹,龙武门四名成婴修士都站了出来,为首的锁天道了一稽: “刀横师弟当下在九沙岛山门内坐镇,他向来反对这驱虎吞狼之计,秦塞道友可以将他摘出。” “好,便信你所言!” 秦塞点头认可,随即一剑斩出... 血衣子等一干血神成婴顿生兔死狐悲之意,这几人都是他们数百年的对手,如今剑光加身,却连一下反抗都没有。 不过,老大莫说老二,下一刻,他们立刻就被秦塞一句话震慑住了心神: “数年以来,血神宗收买外岛修士精血,是何人主张?” 众血神成婴闻言一怔,旋即齐齐把目光看向一人。 第149章 杀龙文(4k) 血衣子惊怒交迸,当初难道不是大家都同意的吗?事到临头却把我推出来? 他是成婴中期,自问能逃出生天,不等指证,瞬间爆发禁术“血肉化元”,一个空间挪移,朝远处掠去。 要知道,成婴修士的生命本质已经不同于前面炼气、筑基、结丹几个境界。 只要元婴未损,元始清气足够,即使浑身没剩下几斤肉,都可以慢慢恢复过来。 当然,血衣子也是做过权衡的,拼着重伤逃离可比受秦塞一剑要好多了。 “唉!我何时说要杀你?不过你既然甘愿舍弃宗门,亡命天涯,也是个心狠的,我就留不得你了。” 秦塞摇了摇头,血衣子却听得又气又恨,不由大吼一声道: “你别太...”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如闪电般从其后心钻入,随即轰然炸裂,剑炁四散中将他肉身生机和元婴尽数斩灭。 同时,浣衣山上空佛光崩散,菩提禅寺的通行也殒命在是言、止微的夹攻之下。 这一连串兔起鹘落的变化,听得山脚下的金一仙又惊又喜。 喜的是止微真人原来还有是言真人作为后手,忧的是天一剑派介入血神龙武之争,三沙岛归属恐生变局。 不过,在此事件中,还有一方重要力量未曾登场——星辰殿! 但这都不是他能预料的,作为看客,在大戏落幕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悄悄退场。 —————— “秦塞,虽然你后发先至,可凌云剑派首先是向极道仙宗求援,其他诸岛我们不贪,这三沙岛必须归我们!” 是言、止微、秦塞三人作为胜利者,盘坐云端,开始瓜分果实。 “呵!笑话!凌云剑派早在六年前就向天一剑派求援,不过彼时双方条件暂时未谈拢罢了,我还没追究你止微横插一脚呢!” 秦塞语气冷冽,扫了一眼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数十名凌云结丹,解释道: “彼辈剑修自然由我天一庇护,不可能交由你极道驱使,而那天机殿传承于道门星辰一脉,星辰殿也不会允许你们支配同道。 因此,我意是岛屿可以交由你们掌管,但修士不能扣下一个!” 是言、止微相视无言,他们心里有数,能拿下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修真岛域,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们极道仙宗的上驷和重明两位真君快回来了吧?” 利益瓜分完毕,三人也是老相识,自然开始闲谈起来,秦塞属于不支持天一吞并极道的一系,就比较关心极道最大的两张底牌。 是言淡淡看了秦塞一眼,道: “事关宗门隐秘,不能告诉于你,但请放心,三百年内,你天一吃不掉我极道!天一若剑心蒙尘,就是出了剑仙又如何?” “哼!你们难道不知道,有时候剑心这种东西,可以拿来喂狗的么?” 秦塞似笑非笑,直指修真阴暗,见二人闻言一怔,续道: “其实就算把整座东海都给了你极道仙宗又如何呢?身处六花世界,无论是你们,还是下面的血神宗、龙武门及至凌云剑派,都躲不过上品宗门的倾轧。” “你想说什么?” 止微面沉如水,牢牢盯住这个天一剑修。 秦塞却哂然一笑: “三百年,对凡人来说是十数代子孙,可对真人真君来说,在宇宙中能飞出数十万亿里之远。 若加上其他手段,在茫茫宇宙中,极道寻得一合适修真的世界并不困难。 只要你们能扎下根来,数千年过去,出几个顺德道君绝无问题,关键在于你们有没有抛弃一切的勇气!”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秦塞剑光一闪,人已不见踪影。 是言沉默良久,徐徐问道: “师弟怎么说?以为秦塞的建议如何?” “呵!让我们极道仙宗不战而逃?他也想得出来!” 止微语气冷冽,拂袖而起道: “师兄在此地稍稍看顾一二,小弟去把赤狐师侄接来,他怕是等得急了!” —————— 金一仙慢悠悠往港口赶去,他在途中看到不少结丹剑修在空中掠过,便知凌云剑派暂时接管了一沙岛的统治。 幸好如今岛内大乱,人人自危,正是他鱼目混珠,偷偷离开的好机会。 过了大半日,金一仙已经穿城过巷,前方便是来时的港口,谢天谢地,老顾头的灵槎还没开走! 正欲找个借口登舟,突然,码头上有一道凌厉的神识扫过他的身体。 金一仙之前把修为压制在炼气中期,可如今却瞬间解除《法心空寂》,一个纵掠便来到海面上。 “哼!果真是你!” 说话的人动作慢了一筹,于是散去了将发未发的法术,跟着追了过来。 金一仙眼睛一眯,浑身气机收缩,那是血神宗的龙文,他们之间无需多言。 这几个月来,龙文上天入地,搜寻斧斤、斧石和那个小炼气踪迹,结果丝毫无获。 为此,他暗中出手,杀了好几个龙武门弟子,后来才知斧斤、斧石的命牌早已破碎,唯独那个小炼气不知所踪,这更令他怨毒非常! 如今见仍存于世的小炼气竟是筑基初期,哪里不知道当时是被此人耍了。 金一仙懒得解释,光看龙文那副择人欲噬的模样,他就知道解释也没用,还不如早些动手,送其归西! 双手一掐诀,眨眼功夫,空中阴云积聚,无数冰花飞舞。 龙文狞笑一声,取出一根血气环绕的树枝,往前一指,树枝上十数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果实飞了出去。 这是一件上品血道法器,血色果实虽为虚物,实则有极强的附着、污秽能力。 不论是法器、符箓,还是傀儡、炼尸,一旦沾上,便会损失七八成威力。 金一仙神识敏锐,立刻发觉这些血色果实内含阴毒,不能轻易触碰,于是一个遁闪离开数十丈。 抬手一挥,风雷剑如电射出,回寰穿刺间,便将十数枚血色果实逐个击破。 龙文只是把金一仙当做散修,以为最大的手段也不过是一两件大威力符箓、法器,哪里想到此人竟是个纯法! 血道法器能克制大部分外物,却克制不了最纯粹的法术。 见血道法器徒劳无功,龙文便想祭出威力更大的法器,这时,忽听空中霹雳声响,心道不妙,连忙往身上拍了一张极品厚土符。 金一仙可不管对手如何防御,他的雷枪术内藏道蕴,势大力沉,当头便是一下。 按照他的战斗理念,如果破不了厚土符,就用大量风雷剑消耗对手符箓,并从中寻找破绽,再用雷枪术攻击,形成循环。 当初以雷枪术击杀斧斤、斧石,他便是用的这个方法。 可惜二人的气血甲胄太过脆弱,挡不住雷枪,也就没了后续风雷剑的饱和攻击。 龙文神识扫过周身,发现厚土符还剩不足一成力量,不由暗道侥幸。 他总算明白过来,对面这个筑基修士乃是罕见至极的风雷双灵种,怪不得拥有一手极强的异五行法术! 龙文果断再往身上拍符,又取出一只海螺法器,祭了起来防范神魂攻击。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知道自家境界比对手高,元气神魂比对手深厚,唯一不足的就是施法速度和攻击威力。 但身为法修,他不在乎这些,只要护好周身安全,就是来个虚丹他也敢斗斗! 金一仙看龙文施为,知道不好,他在天一剑派三年,无论是负责教导他们的越阆、云扬等人,还是私下交契的越沂,都曾评述过各个道统的攻击偏好。 在法修中,有一个可以广泛应用到道君境界的攻击流派,名为“炮台流”! 就像凡间攻城用的石炮车,只要士兵守好车体,一炮下去,数百斤的石块便能砸塌整座城楼! “炮台流”法修便是先解决好自身防御,后施展大威力法术的攻击流派。 即使是攻击最强的剑修,对上“炮台流”法修,也好似老虎吃刺猬——无处下嘴。 当然,天一剑派身为顶尖剑修道统,必定要教门下弟子如何应对“炮台流”,最直接的方法便是让他们架不起炮台! 金一仙猝然爆发,空中六角冰花如雨落下,风雷剑更是连串射出... 龙文脸色骤变,“炮台流”有两大缺陷,其一便是无法瞬间架起炮台防御,需要前期有大量时间准备。 他的海螺只能防御魂攻,防御符箓虽多,可掷符速度一息最多只有三张。 更令其惊恐不已的是,对手的法剑攻击力极强,一道便可击破他的一张符箓。 急切中,龙文又取出一件防御法器沙金盾,毛手毛脚开始祭起,可刚对上小剑,就被一击破去联系,坠落海中。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遇上了大派弟子,心中再无战意,便要往码头遁去。 由于龙文大半元气都用在祭起两件法器和引动防御符箓上,若欲施展遁术,就须收回一部分元气。 海螺用于防魂攻,树枝用于污秽对手法器符箓,他想也没想就收回了后者。 刚要遁闪离开,忽觉不对,一直饱和攻击的小剑似乎变了,攻击频率下降了。 这只是龙文瞬间的念头,不等他有所动作,下一刻,五柄威力奇大的小剑齐齐斩出,只一下,便将海螺斩去联系! 他神魂一震,受了些微反噬,正欲再取符箓防御,哪里还来得及? 五道法剑后面还跟着四道法剑,虽然威力小些,却将三道防御符箓一一破去,最后一道穿喉而过,带起一溜儿血花。 龙文身上澎湃的元气带着鲜血一泄而空,他只怒视对手一眼,便坠落海中。 金一仙松了口气,此番胜利,靠的不仅是自己那套战斗理念,还有新晋领悟的五行金克木之道。 如此,方能一连五发金剑术,破去血道法器,从而杀敌制胜。 他没有摸尸,时间只过去不足十息,可已经有人将神识向此间扫来,正想施展《扶摇九天》离开,忽听头顶有人冷哼道: “小混账!你怎么到了一沙岛?是不把师叔的话放在心里么?” 金一仙面露苦涩,随即拜道: “弟子原本也想离开,可出海灵槎被血神宗征用,不得不留在九沙岛域,请赤狐师叔见谅。” “哼!” 许诚冷冷道: “上来吧,来拜见止微真人!” 金一仙心中一震,向上飞了一段,只见云端站着三人,为首者白袍黑履,赤冠瘦面,正是止微真人。 他身后的许诚面露怒容,而另一人却朝他挤了挤眼睛,不是邓英又是谁。 “弟子中孚,拜见止微真人、赤狐师叔!” 金一仙道了一稽,只听止微赞道: “以筑基初期杀筑基后期,你很不错!” “师叔莫夸他!此子不知进退,一味好勇斗狠,须好好琢磨一番才是!” 许诚话虽如此,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们此番前来,便是打着从一沙岛这边拉拢一批修士,去充实三沙岛的主意,若非见到金一仙和血神宗弟子相斗并且取胜,止微肯定不会停下来。 “我观你出手已有几分言出法随和法象万千的影子,是跟西凇修习的么?” 止微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金一仙取胜的核心所在。 “是,弟子得了些机缘,故欲走古法修一路,看看能否证得大道。” 金一仙老老实实道,他不认为止微在一干小辈面前会详细问他的隐私,故而说得干干脆脆。 “很好!宗门需要你这样的开拓者,未来有何疑问,可以回峥嵘峰找我。” 止微不是在说客套话,在极道仙宗废弃兽法、符法、器法、阵法后,纯法一脉所遗弟子并不多,有明确目标的就更少了。 当年西凇带来玉简上所记载的“法修五大境界”,便是古法修一脉的根本。 这条路上葬送了无数天才,可有所成者,无一不是当世强者! 如今古法修衰微,许多经验技巧已经失传,极道仙宗最近也有意安排一些道途无望的弟子尝试开拓,为后来者积累经验。 既然这个弟子敢为先行者,止微当然要加以扶持! “好了,此地不是你一个筑基初期所能掌控的,还是赶紧离去吧!” 听到止微赶人,金一仙又道了一稽,转身向码头落去,他可不准备靠肉身飞行离开一沙岛。 第150章 宁濮的传承(4k) 船长老顾头早就把金一仙杀了血神宗修士看在眼里,又见他升空去拜见长辈,自知是遇上了大派弟子。 当下,见其登上灵槎,不顾自己是个筑基中期,连忙上前揖道: “道友欲往何处去?是回四沙岛么?小老儿这里马上就要出航了,若不嫌弃,还请盘桓一二。” 金一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吩咐道: “道友还是先开船吧,等到了去处,我自会离开!” 他进了客舱,闭门后便开始恢复元气,这一战极限爆发,一身元气还剩下不足六成,须赶紧调息。 老顾头不敢怠慢,如今登舟客人已经有七八成,不可能满舱,不如早些出航。 ...... 许诚心中颇有些遗憾,虽然止微师叔见了中孚赞赏不已,却未提及收徒,反而邓英被看中选作了记名弟子。 “可是觉得我有眼无珠,放弃了大好苗子?” 似乎是看透许诚所想,止微神识传道: “我实话告诉你,此子的确惊才艳艳,我也有意指点一二,可你方才也听见了,他要走古法修那条路。 西凇虽天资平平,至少是有结丹希望的,可走了这条路后,境界却一步不前,可见古法修之路,艰难险阻非常人所想!” 许诚硬起语气回道: “中孚虽已断了成婴希望,但很大概率是能结丹的,那就是两百余年的寿命,为何不给他个机会?” 止微长叹一声: “你活了四百年,不也只收了两个徒弟么?所谓大道之行,倒下者无数,有几个能得正果?老道情愿心狠些,看他倒毙途中,也不愿来日白发人送黑发人!” ...... 金一仙只花了三四个时辰便已恢复圆满,期间老顾头很是知趣,没来打扰。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宁濮师姐早年驻足的一座岛屿,那里有她遗留下来推演《太虚一炁剑》的法门,可以极大增强金剑术威力。 实际上,在他得到宁濮的天一剑令时,并没有把这部法门放在眼里。 因为宁濮的做法非常剑修,她是将金剑术和作为剑修独有的剑罡融合,与身为法修的他格格不入。 然而,自从金一仙在蜃龙山脉中领悟金克木之道后,他逐渐体悟到一个事实。 剑修所凝练的剑气、剑芒、剑罡、剑炁,其实都是属于五行锐金之道的一个变种! 他的想法是,借鉴宁濮留下的法门,完善自身金剑术和金克木之道,达到五大法术境界之一的“抱法处势”。 如果用剑修境界来说,相当于“炼剑入道”! 金一仙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他借风雷相生之道筑基,属于“本命道”,故能借用一丝大道意境施展雷枪术、风雷剑等法术。 但金克木之道是他筑基后领悟,尚未及深,与金剑术结合总有生涩之感。 若非这个原因,之前他杀斩龙文时就不是九剑,而是三剑就够了。 一剑破血道法器!一剑穿防御符箓!最后一剑杀敌! —————— 转眼便又是七八日过去,当老顾头在金一仙的舱室内发现充作船票的灵石时,后者早已不知所踪。 此时,他来到了一座名叫千沙岛的小岛,这里已经在九沙群岛的外围海域。 当初宁濮看中此岛,就是因为这里天地灵气稀薄,少有修士停留打扰。 金一仙没有大摇大摆得掠过千沙岛上空,这是身为修士的自觉——不打扰凡间。 他只悄悄使了个隐形术,从一片海崖处登陆,然后直奔一座村庄的宗祠而去。 宗祠中有一口水井,水井下方数十丈处连通一个天然溶洞,溶洞深处有一条极为低劣的灵石矿脉。 正是这条低劣的灵石矿脉散发的灵气,方能支持宁濮借此布阵,留下传承。 金一仙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功夫便来到了这个法阵面前,他取出天一剑令,契合法阵枢纽,一步跨入阵中。 光影变幻间,法阵中出现一幅图景,一名女子正在御使带有二尺剑罡的飞剑。 那二尺剑罡极为犀利,图景中模拟出来的合抱巨树、海岸礁石、妖物巨怪,都挡不住一剑,纷纷被一剖两半。 问题在于飞剑只有一柄,剑罡也有消耗,导致这攻击只是“一锤子买卖”。 不久,法阵图景出现了新变化,女子周身经络逐渐透明,元气运行纤毫毕现。 从修炼的角度来看,这种元气运行就像一个大杂烩,有《太虚一炁剑》的底子,又有剑炁锻炼法的应用,再加上金剑术法诀... 如此运行、变化、纠偏几个周天后,一道明灭不定的尺许白光飞射而出! 法阵图景重播了五六遍后渐渐消失,同时,枢纽发出破碎声响,已不堪再看。 金一仙面色复杂,他没想到,宁濮费尽心思研究出的成果竟如此粗糙,远远比不上携带剑罡的飞剑! 他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盘膝于地,细细回顾那些粗糙的元气运行变化。 因为这已经是宁濮留下的最大财富了,关键在于能否从中汲取有利于自己修行的那一部分资粮。 ...三日后,金一仙从入定中醒来,长吐了一口气。 收获很大! 实际上,宁濮并未脱离剑罡的底子,毕竟《太虚一炁剑》和剑炁锻炼法是天一剑派的根本法门,若以金剑术为基,那就是走法修的路子! 宁濮的取巧之处在于,用剑罡代替了锐金之道,即在金剑术上借用的是剑炁! 这一步发现令金一仙非常振奋,意味着他当初用“五大剑术境界”反推“五大法术境界”不止停留在口头上。 在现实中,他可以借宁濮低配版的“炼剑入道”,达到法修“抱法处势”的门槛!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需要反用宁濮的技巧,用大道意境去代替剑罡! 实际上,金一仙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去探寻天一剑派得水祖师的历史,当初他是如何融合剑炁和金剑术的。 或许,这能帮助他在“抱法处势”这个境界上更进一步! 问题是得水祖师到了结丹期才完成一系列改变,能否适用筑基期尚不得而知。 得到了宁濮的传承,金一仙不再停留千沙岛,返回四沙岛后搭乘一艘灵槎开始返回迷踪岛,那里还有一桩搜寻任务,须得料理首尾。 ...... 一个月后,金一仙再度登上迷踪岛,看着如织人流,不禁感慨万千。 此番目睹九沙群岛宗门迭变,他意识到了出身大宗门的好处,有高境界的修士撑腰,再多谋算也是枉然! 当然,自身的修为和战力是根本,否则也是个寄生虫而已。 沿着通往海潮城的大路行了一程,金一仙皱了皱眉,朗声喝道: “两位道友从贫道登岛后便尾随至今,不知有何指教?还请划下道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敌意,令他很不舒服,既像排斥,又像某种狩猎的兴奋感。 只见浓浓雾霭中闪出了两道人影,那是一对青年道人,身着同样的水纹道袍,其中一人傲然道: “贫道山赋,出身碧浪宗,这是我师弟山烟,久闻天一剑修攻伐犀利,特来讨教!” 金一仙神识扫过,发现山赋和山烟都是筑基初期,疑惑道: “两位道友如何知晓贫道来自天一剑派?在下登岛至今不足半个时辰,好像未曾泄露行藏。” 山赋面露不满,正要回答,山烟却冷哼一声道: “道友欲剑挑迷踪六派,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至于我们能认出来,那是因为你的面貌影像早已传遍迷踪岛域!” 金一仙有些莫名其妙,但知道自己似乎是被人设了圈套,于是解释道: “敢问两位道友,不知是从何处听说贫道曾发此狂言?” 山烟却听得不耐,一个纵跃升空,戟指喝道: “鱼跃龙门!” 这是直接开架了,只见水汽蒸腾,云海翻涌,一道由云雾凝聚成的龙纹之门突然间出现在二人中间。 随着山烟施法,数十条尺许水鱼涌了过来,翻越龙门后,眨眼间化为丈余水龙。 金一仙眼前一亮,这变化和他追求的“法象万千”颇为相似,便没有还击,退开数十丈仔细观瞧。 只听山烟朗声笑道: “你躲不了!” 话音刚落,龙纹之门追随而至,不论金一仙飞往何处,始终定格在二人中间。 “看来这门法术的奥妙就在那龙纹之门上,此非我之道也!” 十数息过去,金一仙知道再看难免要出纰漏,于是蕴法生术,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一蓬数十丈方圆的沙云席卷而去。 水龙数量虽多,可山烟明显操控未至精微,与沙云一撞,顿时变成了泥浆龙。 他心中一急,正要继续催动鱼跃龙门之术,却见金一仙指掌翻飞,不过一息,沙云已化为漫天沙暴! 此乃飞沙术的三术叠加,威力没有增长太多,但攻击范围翻了数倍。 “师兄助我!” 山烟脸色剧变,疾速后退中高声呼救,山赋见师弟遇险,则连忙使了个师门秘诀,引之脱离战局。 随后,他同样使出“鱼跃龙门”,可龙纹之门刚刚成形,便被沙云侵蚀轰散。 山赋法术被破,心神一紧,立刻举手示意停战,不禁喝道: “你不是天一弟子!” 山赋没想到这天一剑修非但不御剑,反而和他们对攻法术,更可怕的是,此人的施法速度比他们快了近一倍! 金一仙可没有放二人轻易离去的念头,把手一圈,漫天沙云环绕成界。 他将山赋、山烟困在其中,面露冷色,寒声道: “两位现在可以告诉贫道,到底是何人借我名义,传我挑衅迷踪岛域的谣言?” 山烟似乎还不服气,试图言语上扳回一局,山赋连忙阻止,随即苦笑道: “此番斗法,我师兄弟甘拜下风!道友只需知道,那传言是从海潮城传出,道友的影像亦传自海潮城。” 金一仙点了点头,挥手散去飞沙术,道: “若让贫道查知两位言语不实,只怕你碧浪宗承受不起天一剑派的怒火!” 他明目张胆的威胁,为的就是借这二人之口,堵住接下来的挑战者,因为对低阶修士来说,锦衣夜行才是生存之道。 山烟听得又惊又妒,此人术法精通,竟还是剑修,真是没天理了! —————— 海潮城,寻仙阁三楼,邝知不住拿丝巾擦汗,看着面前之人,惴惴道: “前辈此来是为宁濮前辈之事么?寻仙楼已经在推进线索搜集,预计再过数月就有详细结果。” 金一仙把茶盏重重一放,冷声道: “贫道不喜多言,邝掌柜应该知道,我此来不仅是为宁濮师姐失踪一事!” 邝知抿了抿嘴唇,低声道: “前辈是想知道,这几个月来,是何人在传扬前辈欲剑挑迷踪岛域的谣言吧?” 金一仙冷哼一声,以为默认,只等邝知说出个好歹是非来。 却见邝知咬了咬牙,一拜到底,低声道: “晚辈斗胆,请前辈早日离开迷踪岛域,此地龙蛇混杂,地头蛇颇多,并非筑基境界所能抗衡。” “哦?” 金一仙眼中光芒一闪,道: “贫道却想了解一下,你所说的地头蛇是谁!” 见邝知闭口不言,他拂袖而起,道: “罢了!你走吧!” 邝知如蒙大赦,正准备后退离去,不防被金一仙一把捉了过来,喝问道: “我只记得,数月前在海潮城中唯一得罪之人就是那海龙少爷吧!听说他是幻海潮音阁鲸波上人的后裔?” “不!不是他!不是海龙!” 邝知心中巨震,连忙矢口否认,可是以他的修为,又如何掩盖筑基神识的感应? 金一仙很快就从邝知的心跳和元气运转中感到一丝异样,顿时恍然。 还真是那个纨绔子弟! 他虽然明白过来,面上却不漏半分,叹了口气道: “唉!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即使有天一剑派撑腰,我也不会去轻易送死。” 邝知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他最怕这个剑修不管不顾,一剑杀上幻海潮音阁,那就是严重的挑衅! 幻海潮音阁完全可以杀了此人,然后再把同谋者的帽子安在寻仙楼头上,那他邝知就可以引颈就戮了。 第151章 斗鲨(4k) “邝掌柜,我对迷踪岛域各大宗门不甚了解,你且将介绍他们的书简拿来!” 听金一仙一脸随意的吩咐,邝知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这天一剑修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以图后报? “这个...有是有的,可不如贵派知道的详细,前辈要不回宗门自行查探?” 邝知试探着问道。 却见金一仙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哪有这么多麻烦?你尽管取来给我!” 邝知面露苦涩,心知阻止不了,于是颓然告退。 寻仙楼对迷踪岛域各大宗门、高阶修士的信息搜集得很完备,当然这仅限于高阶修士愿意公开的,秘术底牌是没有的。 金一仙没有细看,只粗粗扫了一遍就把心思放在了幻海潮音阁上。 书简介绍,此宗有三名成婴真人,二十五名结丹上人,炼气筑基弟子近三千。 其中,鲸波在结丹修士中非常有名,他属于大长老一系,今年二百零四岁,已经在冲击成婴! 从职位来上来说,鲸波是幻海潮音阁的实权长老,成婴以下第一人。 寻仙楼还记载了坊间传言,据称只要鲸波成婴,未来必是幻海潮音阁阁主! 金一仙微微一笑,寻仙楼中对鲸波的大部分记载应该是真的,但最后那部分也许是鲸波在造势了。 最终,他没有让邝知为难,放下书简后悄然离去。 毕竟像寻仙楼这样的组织,要么有强大修士支持,要么经常装聋作哑,否则在修真界是活不下去的。 —————— “站住!你是天一剑修?” 金一仙走出寻仙楼没几步,便被街道上七八个宗门弟子打扮的修士拦住。 这些人个个都是筑基初期修为,想来也是遵循修士同境相争的公开原则,不过,其中一个筑基中期是怎么回事? “贫道是来自天一剑派不假,可无意挑衅众多道友,还望各位详加分辨谣言。” 金一仙有些无奈,迷踪岛修士似乎对岛域的荣誉格外看重,前脚走了碧浪宗修士,立刻又来了另一家宗门弟子。 这时,那名筑基中期的青年道人面露不屑,道: “你说要挑战迷踪岛修士便广传讯息,你说是谣言便要大家都放过你,是拿我等当猴耍么?” 金一仙定定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恕贫道眼拙,看不出道友来历,依照修真界的规律,大家都是同境相争,不知你一个筑基中期来此何干?” 青年道人冷笑道: “久闻天一剑修最擅越阶挑战,我本心向往之,可如今见你殊无剑修风骨,只怕是个假的吧!” 青年道人挑衅之意十足,不过,他还真的猜对了! 金一仙暗暗皱眉,他本不愿理睬此人,但见修士越来越多,心下一横道: “既然如此,贫道斗胆邀请道友斗法,若是胜了,你等便放我离去,若是败了,自然任由各位处置!” 他说这话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连筑基后期的龙文都折在自己手里。 众人哄然起应,而青年道人则得逞般的一笑,道: “你倒是会挑对手!的确,若是击败了我,恐怕在场的筑基初期无人再敢出手为难,可惜了!” 他的面容徐徐变换,元气波动层层拔高,修为眨眼恢复到筑基后期。 一时间,众修士大哗,有眼尖的认了出来,不由叫道: “他是鲸波上人的三弟子游鲨道人!” 金一仙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不禁笑了起来: “幻海潮音阁弟子真是有趣,我不过教训了那纨绔海龙一回,你们倒是记得挺牢,不愧为鲸波阁主之徒,大意了!大意了!哈哈哈!” “住嘴!” 游鲨面露狰狞,他可不希望被众人看出自己目的,最好以为是修士间偶尔相争。 若被人查知此乃幻海潮音阁修士设局坑害天一弟子,那是要出大事的,因为两家宗门间决不允许出现此类苗头。 而在众迷踪岛修士耳中,二人对话却是另一番场景。 要知道,“鲸波阁主”四个字虽然在外流传了数十年,但从未拿到明面上说过,即使大家都知道鲸波已经是内定的下任阁主,可老阁主还在位呢! 这剑修,很毒啊! “这天一剑修言辞颇为犀利,不知手上功夫是否也犀利如斯!” 一帮修士架起了秧子,游鲨也明白过来,他当然不希望这些闲言碎语飘进老阁主耳朵里,否则很麻烦。 金一仙笑容收敛,问道: “不知游鲨道友这边如何判定胜负,要不,请鲸波阁主前来主持如何?” 游鲨明白对方在使激将法,但他不能上当,于是冷笑道: “区区小事,何必劳烦我师尊?有众多道友见证,难道还怕看不出胜负么?” 二人同时拔上天空,朝城外飞去,立刻引发了一片质疑之声: “这天一弟子怎么不用剑遁术?莫不是个冒充的?” 金一仙一边施展《扶摇九天》,一边笑道: “我天一剑修遁术无双、剑技无敌,对付一个游鲨,贫道甚至可以不用飞剑!” 众修士并非是要金一仙的命,但听此人如此张狂,不由大怒,纷纷要求游鲨给这个天一弟子一个好看。 游鲨飞在前方,心中带着冷意,对战天一剑修,他从来没有轻视! 他之所以要挑衅此人,师傅的曾孙求助是一方面,但最大的原因是他对天一剑修擅长越阶挑战是不大信的。 因此,为了验证自己所学,为了吸引此人挑战,他才在一开始隐藏修为。 众人出城不远,便来到一处森林上空,见游鲨和金一仙停下,立刻散成一个千丈大小的包围圈。 二人也未继续寒暄,金一仙首先动手! 一连串的金剑术带起凄厉剑啸,或携风雷相生,或借金克木,直射游鲨道人。 游鲨心中一跳,这天一剑修真的没用飞剑,只是以法术之剑攻击! 必须小心飞剑偷袭,他下定心思,默念法诀,把手一招,身边凭空出现一条巨大的角鲸精魄! 此乃幻海潮音阁最根本的法术,以独门秘法蕴养海妖精魄,可保留其生前神通! 角鲸,拥有坚皮、荡魂、顶角三门神通,是该宗弟子在筑基境所能猎杀的一种非常珍稀的妖兽。 三道金剑术直接命中角鲸,可在其表层的光晕下丝毫无功,那是坚皮神通。 角鲸发出一声长鸣,一股如海潮拍岸般的神魂攻击透过双方数百丈距离,攻进了金一仙的神庭。 而金一仙刚从寻仙楼了解过,幻海潮音阁以海妖精魄为根本,自然防备神魂攻击。 游鲨见角鲸的荡魂神通未能建功,便知不能迅速拿下胜利,因为神魂攻击之术极易反噬,不能多用。 他也不在意,再掐法诀,把手一招,一群飞鱼精魄汹涌而出。 飞鱼,东海中低阶妖兽之一,只拥有一门破元神通,能破修士护身元气。 但飞鱼的单体攻击不足,故而多数幻海潮音阁弟子会蕴养一批飞鱼精魄用以群攻。 双方剑来鱼往,金一仙很快看出,角鲸的作用在于防御和干扰,飞鱼则用来饱和攻击和试探弱点。 游鲨的攻击策略,和自己很像呢! 明白了这一点,金一仙渐渐变换攻击力度,首先是放弃借用金克木之道,他对此还不熟练,滥用此道不利后续变化。 然后是运转风雷相生,加快攻击频率,以便应对频繁的飞鱼攻击。 有一点他很奇怪,他的金剑术很强,每道能破去两三条飞鱼,但只需片刻功夫,飞鱼群就会卷土重来。 而他看游鲨显得很轻松,只需要招招手,就可以召唤出几乎无穷的飞鱼。 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法术么? 金一仙不相信! “照这么消磨下去,恐怕那个天一剑修最终会输啊。” 一个散修离战场很远,但他眼神一点不差,已经看出这场战斗的本质已经从接触战变为消耗战。 “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输是肯定的,真想看他最后发一柄飞剑啊。” 一个小派剑修喃喃道,他存着偷师的念头。 金一仙猜不出游鲨这门法术的奥妙在哪里,他也没有往寻仙楼的提供书简去想。 即使那里详细记载了幻海潮音阁最出名的法术,但如何破解需要他自己去找。 他的第一个猜测是角鲸有一门隐藏的血脉神通,可以蕴养飞鱼,每当飞鱼群被消灭,角鲸就会“吐出”新的飞鱼。 但在多次寻隙攻击角鲸后,飞鱼群的出现并没有受到影响,猜测一失败! 他的第二个猜测是飞鱼有某种分身神通,飞鱼群看似被消灭了,实则损失极少。 但从道法本质而言,飞鱼施展分身必定要消耗大量元气,可每当游鲨召唤出新的飞鱼群,他的元气波动并不明显。 反而是飞鱼群被消灭后,他的元气波动会瞬间下滑一个档次,猜测二失败! 很快,金一仙就意识到,自己完全不需要去管飞鱼群生灭,只要抓住游鲨重新召唤飞鱼群的那一息,就是他反戈一击的机会! 而在另一边,游鲨看到金一仙频频爆发,心中不禁生出不屑之意。 要知道,无论是飞鱼还是角鲸,只要精魄不损,他以元气加持就能生生不息。 此时,他已经不想再猫捉老鼠,对付擅长爆发的剑修,如果能在爆发中击败他,那才叫扬眉吐气! 在他的法术库中,飞鱼群有爆裂一击的绝招,代价就是永久损失飞鱼精魄。 只要飞鱼连续三波发动爆裂一击,这剑修必定逃不开、也扛不住,到时角鲸发动顶角神通,就能彻底击败此人。 一念既定,游鲨立刻展开攻击! “你们看,游鲨的飞鱼群在爆炸,那个剑修要惨了!” 一个站在树梢的炼气散修高呼道。 “唉,这个剑修的爆发有些弱了,他的失败就在眼前了!” 另一个相距不远的筑基散修也叹道。 数息后,飞鱼群已经连续爆裂两次,游鲨看那天一剑修躲得狼狈无比,轻轻一挥手,准备将剩下所有飞鱼召唤而出。 就在此时,金一仙突然动了,一息之间,十道风雷剑如电射出。 天空中剑啸声大起,游鲨不及反应,爆裂飞鱼眨眼就被风雷剑全部对掉,余下六七道则是直奔他本人而去! 他没料到天一剑修的反击来的那么快,那么凶猛,直接瞄准了他施法的空档。 电光火石间,他没空祭起防御法器、没空引动防御符箓,唯一的选择是发动角鲸的坚皮神通予以遮拦。 但甫一催动元气,游鲨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元气不够了! 要知道,他连续三次施展飞鱼群的爆裂一击并非没有代价,需要提供庞大的元气,造成的结果就是需要几瞬功夫用于回气。 一切都来不及了! “咿!” 角鲸一声长鸣,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精魄在风雷剑下被撕为碎片。 “哇”的一声,游鲨口中鲜血狂喷,他不是被风雷剑所伤,而是因为角鲸精魄被毁,绛宫遭到反噬。 “你毁了我的妖兽精魄!我杀了你!” 他恨怒交迸,翻手取出一颗苍蓝色珠子,往空中一抛,顿时水光弥漫,在数百丈方圆的空间内形成一个波涛结界。 可还来不及禁锢,波涛结界内一阵荡漾,已经失去了对手的元气和神魂波动。 下一刻,金一仙的声音在结界外响起: “堂堂幻海潮音阁弟子,与人斗法输不起么?还请各位同道为此战鉴证!” 游鲨又气又急,波涛结界是靠结界法珠形成的,距离法珠越近,结界强度越大。 这不同于靠修士自身施展的结界法术,在一定范围内距离修士越远,结界强度越大,因为要防止对手逃离。 金一仙的《法心空寂》对付波涛结界的效果奇佳,算是发挥了其本来功用。 “游鲨道友,你已经输了,再打下去,莫的丢了鲸波上人的颜面。” 人群中,一名白发老道开口劝道,他是围观者中少有的虚丹修士,此言一出,自然一锤定音。 游鲨心中极度郁闷,他眼光逡巡间又吐了口血,随后掩面而去。 金一仙出了口气,对围观的众人抱拳道: “各位迷踪岛道友请了,贫道事先有言,若我胜了游鲨道友,各位便放我离去,可是如此?” 他这一发问,众人忽然想起来,此人虽是筑基初期,却击败了筑基后期的游鲨,必定是天一剑派少有的天才人物。 自家蒙昧不知,此前挟势逼迫,战斗中又屡屡出言泄气,也不知他会不会报复? 第152章 贺新郎1(3k) 修真界到底是个看实力的世界! 同辈间往往是你冒头,我就打压你,但如果有人实力凌驾同辈,甚至远超前辈,那么即使此人恃才傲物,也有大把人服膺。 “这是自然!我观这位天一道友谦逊有礼,岂会滥发狂言,必定是有人构陷!” 一名小派筑基上前行礼,却不防被另一人挤到一边,那人姿态放得更低: “鄙人乃是七星剑派九长老玉衡子,还请天一道友往派中一叙,好让七星门徒见识一番大派风采!” 金一仙自然不会去别的岛屿多逛,对众筑基一一答谢道歉,见其四散离去,自知从此少有人会前来挑战,便趁机回了海潮城。 因为寻仙楼的查访还需时日,他便盘下了一所小院,准备住几个月再定行止。 小院中布有聚灵法阵,天地灵气颇为浓郁,用来修炼是没问题的。 金一仙甫一闭关,便开始反思与游鲨一战的得失,那些迷踪岛筑基们在现场观战,虽能看出胜负,可内中机理却无一人明白。 他的一息十术,是在风雷相生之道下,施法速度所能达到的极致,但这不算什么。 金一仙很清楚,自己境界还是低了,击败游鲨靠的是道意,那才是最终灭杀角鲸精魄的根本所在。 否则单凭法术攻击,最多只能加快灭杀角鲸和飞鱼,而游鲨完全能补充过来! ……三日后,院外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元气波动,那是有人拜访之意。 金一仙心中一动,知道那话儿来了,于是整肃道袍踏出房门,故作懊恼道: “哪位道友扰我清修?” 只见一名中年道人立在院外,身边跟着的正是海龙,他面带微笑,道了一稽: “贫道游渺,乃是鲸波上人的大弟子,奉师门之命,特携罪侄来拜见天一道友!” 金一仙开了院门,放二人进来,却未奉茶招待,令海龙面色颇为难看。 游渺轻叹一声,压着海龙一揖到底,道: “贫道代师弟游鲨、罪侄海龙向道友谢罪致歉!” “哦?罪从何来?” 金一仙随手摄过了两个蒲团,一个落在游渺身后,一个放在自己身后,盘膝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作态。 海龙眉头紧皱,游渺将蒲团移到海龙身后,自己却席地而坐,道: “家师门庭不严,出了海龙这样的后辈,不仅散播谣言引迷踪岛域群贤来攻,更蛊惑游鲨师弟以境欺人,实属罪无可恕! 所幸道友手段强横,击退游鲨,这几日来未予计较,贫道深感赧颜!” 金一仙故作恍然道: “原来如此!竟是此子所为!若不是游渺道友上门,小道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游渺当然看得出来金一仙的阴阳怪气,原本他听说师弟落败受伤,按照一贯的脾气,肯定要来找回场子的。 可还未出手,师傅鲸波却中断闭关,严令他们师兄弟不得与天一弟子冲突,甚至还要求赔礼道歉。 游渺身为大师兄,自然不能让师弟们再过来丢脸,于是一力承担了此事。 他长叹一声,掏出一个纳戒,递给海龙,眼神示意道: “此纳戒中有上品灵石千枚,聊表歉意,还望与道友能做个朋友。” 只见海龙大剌剌上前,将纳戒递给金一仙,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玉简,道: “请前辈看在曾祖鲸波上人面上,饶过晚辈一次,这是晚辈的婚简,还望前辈来日临宅下祝!” 见金一仙面露疑惑,游渺解释道: “此乃迷踪岛域的风俗,一旦受邀参加婚庆,道友便永为海龙长辈,他日相逢,海龙须以后辈礼拜之! 一般凡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我等修士寿命悠长,虽不拘次数,但也恪守如律。” 金一仙点点头,将纳戒和赤玉简收下,旋即笑道: “这是他第几次成婚?” 游渺面露尴尬,答道: “他准备娶的是第九房妻室,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海龙却不甚在意,回转到游渺身边,也不坐下,只是挨在他身旁挺立如枪。 这是催他走了,游渺暗叹一声,起身道: “贫道有个小小要求,道友日后千万别在人前再提‘鲸波阁主’四字,师傅对此已经严厉申斥我等。” 金一仙微微一笑,起身相送道: “小道口出无状,还请令师不要怪罪才是。” 见游渺和海龙离开,金一仙回到内宅,看了一眼赤玉简,上面的婚礼日期是两个月后的一月二十四。 他心里清楚,别看游渺和海龙又送礼,又邀请参加婚礼,他们必是不服气的。 修士不服气,迟早有一日会报复回来,或许是他出海后的暗中截杀,又或许是海龙筑基后的复仇挑战。 金一仙下定决心,一旦得到寻仙楼的回信,他就立刻返回天一剑派! ……“师叔,我不服气!曾祖距离成婴只差一步,为什么要迁就那天一剑修?” 二人走出五六里地后,海龙突然恨恨道。 游渺瞥了他一眼: “我且问你,幻海潮音阁属于什么层次?天一剑派又属于什么层次?” 海龙依旧不服气道: “天一剑派虽强,此人不过是筑基初期,有何所惧?只要师叔以给游鲨师叔报仇之名出手,便能杀了此人!” 游渺冷哼一声,不正面回答他,反而问道: “他是筑基初期,那你呢?贪欢好色,筑基无望!” 海龙面色陡然一沉,咬牙道: “弟子自知资质太差,故而这几年来娶了八名妻子,生了十三个孩儿,其中五个孩子拥有灵种,难道不算功劳?” 游渺却没有说话,不是他认可海龙,而是根本没拿生孩子当回事。 此子眼界太窄,对幻海潮音阁来说,多一个筑基,比生一百个孩子更加重要! —————— 时间过去两个月,金一仙正借着道简参研金克木之道,院中禁制忽然被人触动。 他神识一扫,发现院外来了一个陌不相识的少年,看其面色焦急,左顾右盼,于是神识问道: “你是何人?” 只见那少年闻言后长舒一口气,大礼拜道: “前辈,我来自寻仙楼,有紧急消息告知!” 金一仙挥手打开院落禁制,放其进门,问道: “你家邝掌柜呢?” 少年却将五枚极品灵石递了过来,答道: “我寻仙楼无能,未能找到宁濮仙人的下落,此乃前辈当初给的灵石酬劳,只能如数退还!” 金一仙有些无奈,但也不甚在意,将灵石收了。 过了片刻,他见那少年依旧站在房门口,似乎犹豫不决,便问道: “你还有何事?” 少年咬了咬牙,取出一枚古朴玉简,道: “晚辈祖上曾为修士,留下一枚玉简,此乃我最宝贵的修真之物,特献于前辈,只求前辈救我家掌柜的一回!” 金一仙又好气又好笑,点了少年额头一下,斥道: “小小年纪,忒会经营!说吧,你家邝掌柜究竟出了何种变故?” 少年也不慌张,梳理了一番思路,道: “昨日,掌柜的突然给了我等童子一大笔金银,让我们离开寻仙楼,自谋出路。因为弟子已是炼气中期,掌柜的又对我颇为看重,故额外说了一些隐秘。 他言称寻仙楼得罪了大势力,即将面临生死存亡,须避祸海外,为了不牵连我等,只能将之遣散。” 金一仙神色一凛,迅速开启了一个屏蔽神识的阵盘,随后问道: “邝掌柜说了是哪家大势力?” “不知!” 少年摇头,但把双眼死死盯住金一仙: “只是掌柜的单独吩咐弟子将灵石还给前辈,想来必是与搜寻宁濮仙人有关!” 金一仙暗暗点头,邝知此举明显就是暗示,自家遭难与他委托之事有关,至于这少年如何在海潮城中找到自己,连游渺都知道的事,寻仙楼不可能找不到他。 “这是寻仙楼第一次遇上劫难么?” 金一仙面露困惑道。 少年终于掩饰不住哭腔,泣道: “弟子之前听王执事说起过,往年也有一些委托任务涉及迷踪岛的各大门派,只是被他们下令叫停而已,可从未像这次有生死之危!” 金一仙面色逐渐凝重,他没想到区区一个搜寻任务竟逼得寻仙楼封楼停业,甚至连掌柜的都要出海逃命。 迷踪岛域哪家宗门有如此威势?不用多说,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幻海潮音阁! 难道宁濮之死与幻海潮音阁有关?有人担心被寻仙楼发现真相,这才逼走邝知? 既然如此,为了防止秘密暴露,他们会让一个从寻仙楼出来的少年跑到自己这里通风报信吗? 一念及此,金一仙冷汗顿生,迅速把神识往外一扩,却未发现异常,不禁问道: “既然邝掌柜暗中吩咐你前来,你是如何保证自己不被别人发现的?” 那少年颇有些骄傲道: “弟子用了隐形术!” 说罢,他掐诀念咒,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金一仙摇了摇头,炼气修士的隐形术,他只要神识一扫就能轻易发现。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露出了一副见鬼似的神情,连忙喝道: “这隐形术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金一仙的神识探测中,根本没发现那童子的身影,竟然彻底消失了! 只见童子身形重现,解释道: “弟子是极品暗灵种,故而施展隐形术后,就连筑基的神识也发现不了我!” 金一仙张口结舌,心中暗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寻仙楼有这么个小怪胎,未来刺探情报岂不是探囊取物?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这本事除了邝掌柜还有谁知道?” “弟子名叫洛羽,掌柜的曾告诉我,能觉醒极品暗灵种的感气童子非常罕见,要求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金一仙暗暗思忖,知道海潮城已非安全之地,于是沉吟片刻,已有决断... 第153章 贺新郎2(3k) “徒儿,首尾都料理干净了么?” “回禀师父,南涂三盗亲自出手,弟子就在一旁,所有修士无一人活口!” “凡人呢?” “有凡间盗团出手,亦不存一人!” “可有漏网?” “修士可一一对应,唯独凡人难以统计,但二师弟埋伏在外,未曾发现有人逃离。” “嗯,时间虽紧,但别留下把柄,否则难过东海道盟那一关。” “师父放心。” “那剑修有何动向?” “二师弟传来消息,此人已有数月不曾出门,只是今日去坊铺买了些炼气期使用的法器丹药,以贺礼包装,估计是为明日婚庆所用。 随后,他又去跨洲传送阵询问了开阵时间,估计参加完婚礼后便要回返宗门了。” “唉!我早就告诉你等,要和天一剑修交朋友,再不济,也不能成为敌人!” “师父,弟子以为,不如找个由头将他杀了来的合适,也可一了百了。” “哼,愚蠢!你也是快结丹的人了,就没脑子么?杀了他一个,别人就不来了?” “弟子失言。” “对了,那小畜生呢?” “他已接受师傅的安排,正在准备明日婚礼所需。” “不能筑基,就是个废物,还给自家师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婚礼之后,你亲自去清理门户!” “是...师父,那具女尸...” “精魄已经彻底侵占了躯体,连为师也难祛离,不知那小畜生从何处寻来!” “既然新娘有了替代,师父何不将其毁去?如此没了证据,旁人再难追查。” “唉!徒儿,你要记住,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高阶修士手段奥妙,若知我等毁尸灭迹,那会有弥天大祸!” “弟子记住了,只是师父此次中断闭关,对未来成婴有影响么?” “影响不大,三年之后可以重新冲击。” ...... 次日,海潮城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城南一府邸内红罗漫卷、花草铺陈,更有大型控温法阵不断释放热气,将凛冬寒意驱散,整座府邸犹如暖春。 金一仙早已在偏厅落座,在场品茗的还有附近几家宗门的天才筑基弟子。 这很正常,龙不与蛇居,他之前击败了游鲨,打出了名头,又是出身天一剑派,能与他同厅而坐,这些小宗门的筑基自然倍感荣幸。 幸好没人求教剑术,让金一仙松了口气,也是因为马上要举行婚礼,与杀伐不合! 酉正一刻,锣鼓齐鸣,陪侍在旁的一名筑基圆满修士笑吟吟道: “各位道友,小侄婚礼开始了,我们这便去观礼吧!” 众人出了偏厅,见观礼的修士熙熙攘攘,一名小派筑基笑道: “游潜道友,鲸波上人的曾孙真是好大的排场啊,贫道可数十年未曾一见!” 那游潜淡淡一笑,道: “这些客人大都是海龙侄儿半年来亲自所邀,家师可未曾出力。” 众人却不信他,若非鲸波上人这层关系,迷踪岛域有多少修士愿意来凑这炼气小修的婚礼,给他脸了! 婚祝是一名炼气修为的老者,他一发声,热闹的庭院便安静下来: “新人进场,拜天地!拜宗门!拜道侣!” 只见海龙一脸憋屈,牵着一个高大女子款款入场,在庭院的中央大礼拜下。 金一仙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眯着眼睛控制身体反应,因为他发现,有一道微弱神识偶尔向他扫来! 那道神识非常熟悉,他心中了然,就是昨日他出门环游时的盯梢者! “咦!这新郎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哈哈!也是,如此粗壮的新娘,婚后可要辛苦了!” 突然,他们这一侧的一名筑基修士低声笑道。 这话顿时引起一片关注,由于新娘顶着红盖头,遮住了鼻子以上半边脸,众人毫不顾忌的放出神识扫视。 这是天赐良机!金一仙大喜,也神识一扫,随即展露笑容。 开心的有两方面,一是锁定了盯梢者,就是鲸波的二弟子游潜,此时正故作不知。 二是因为新娘也是修士,察觉到众人的注意,她不好发作,只得勉强微笑,露出一副缺了颗门牙的洁白牙齿。 有些喜感,须知以炼气修士之能,虽无法断肢重生,但补齐牙齿还是没问题的。 奇怪的是,像成婚这样的人生大事,新娘为什么连牙齿都来不及修复呢? 一时间,众宾客被新娘惊如天人的一咧嘴吸引了目光,哄然低笑。 海龙只觉天旋地转,不敢看向即将成为他第九任妻子的女人,眼光一歪,正好瞥见了面带微笑的金一仙。 他还真敢来!海龙眼中一股藏不住的杀意汹涌而出,直直盯了过来。 “哦?想杀我?” 金一仙感觉这场婚礼越发有趣了,新娘匆匆妆扮,新郎起意杀人... 可他不着急,如常人般微笑依旧,并放松心情,与游潜保持一丈距离,却将神识分出一丝,探入了手上的纳戒。 三拜之后,婚祝老者匆匆下场,游渺身着红袍,粉墨登场,朗声叫道: “幻海潮音阁出席弟子十二人,其中筑基九人,炼气三人,请新人奉茶六拜!” 海龙的心情很是低落,往日的婚礼,那些宗门师兄、师叔们为了巴结曾祖,哪次不是人数过百,甘言厚币? 谁料这次只来了区区几人,大都还是曾祖门下的嫡亲弟子,他们本就该出席的! 这些年,他借着曾祖名头交友广阔,此次更是为了炫耀女人广发请帖,只可惜,脸没涨,屁股倒露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愈发痛恨起那个坏他好事的人来。 见海龙有些犹疑,游渺轻咳一声,示为催促,海龙只能心中暗叹,压下不服,与新娘一人一盏茶轮番敬了过去。 六拜结束,游渺却丝毫不停,继续叫道: “此次婚礼外宾出席二百零九名,请新人叩首九拜!” 即使金一仙的大部分注意力不在这些繁文缛节上,也被游渺所说惊了一下,一个宾客磕九个头,两百多人磕下来,就算是修士,恐怕也会头晕眼花吧? 海龙却振作神色,这些外宾都是他数年经营的成果,其中不乏其他宗门弟子。 然后,他真的就一个个磕了过来。 磕到五十人时,他起身晃了一下;磕到一百人时,他双手撑地才爬起;等磕到二百人时,他已经双腿颤颤。 金一仙几人从偏厅出来的晚,排在最后,他取出一个纳戒,笑眯眯地整暇以待。 海龙已经记不清磕了多少个头,即使是迷踪岛土着,此刻也对这风俗有些痛恨,只机械地说着“两家交好,永成襄盟”之类的谢辞,然后接过礼物。 突然,金一仙感觉纳戒中的天一剑令微微一跳,动念间,剑令便落在手中。 紧接着,一道磅礴的神识瞬间扫过全城,除他以外,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顿时愣住,因为那是成婴真人的警告! 而海龙恍如未觉,低头朝最后几人走来,二人只有三步之遥! 金一仙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踏前一步,电光闪耀中,两道雷网术发出。 近处的海龙根本没有反抗,雷网罩身之下,眨眼间便昏了过去,远处的游潜反应倒是很快,但也躲不过蓄谋已久的一击! 惨叫声中,他被电得浑身经脉酥麻,元气溃散,五官不自主的抽了起来。 金一仙在发出雷网术的同时便往前一蹿,先一把捞住海龙,再出一指封住游潜绛宫,将他也抓在手中,然后一纵升空,高高举起天一剑令,朗声叫道: “天一剑修在此拿人!迷踪修士不可妄动!” 话音刚落,下方便是一声暴喝: “大胆!” 身穿红袍的游渺终于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天一剑修竟如此大胆,敢当着数百迷踪修士的面悍然出手,擒拿游潜师弟和海龙。 真当幻海潮音阁的修士是好欺负的么? 他心中怒极,一跃入空,把手一招,只见一条三百丈的九头海蛇精魄昂然现身! “去!” 游渺手一指,九头海蛇的三个巨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金一仙咬了下去! 可金一仙根本不想接战,在叫明自己身份和威胁迷踪修士后,就把《扶摇九天》运转到极致,等九头海蛇攻来时,他已在数百丈开外了。 他的想法是,既然帮手都来了,就由真正的剑修出手,自己才不去抗攻击呢! 唯一让金一仙感到奇怪的是,那股磅礴的神识肯定来自于一名成婴剑修,可为什么过去数息,还不来救他? 九头海蛇一击落空,游渺并未停止,一个遁闪再度和金一仙拉近距离! 他丝毫不担心刚刚那道神识的主人会对他怎样,虽然那是比他师父还强的成婴修士,但按照修真界的规矩,此人不会对他出手。 而他是距离结丹只差一步的虚丹修士,在一众筑基中又怕谁来? 当然,游渺不会傻到杀了这名筑基剑修,他的目的是救走自家师弟,至于海龙,最好死在此人手里! 因为他才是这一场祸患的根源,若被杀了,反而能救师门一脉。 第154章 贺新郎3(3k) 金一仙心中大骂,过去那么久了,援兵为什么还不出现?真要看他被杀么? 游渺此时丝毫不顾海龙安危,见已达最佳攻击距离,屈指成爪,喝了声: “合!” 只见九头海蛇的六个头颅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咬击而至,直接封死了金一仙的逃脱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的遁法已经完全失效,要么硬抗,要么击退攻击! 金一仙见蛇吻已经近在咫尺,叹了口气,双手抓紧海龙和游潜,默运元气神魂,构建空间通道... 霎时,三人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三十丈开外。 “咦!” 九天之上,一道低语声响起,一名中年女道惊讶道: “是空间挪移!不对,应该是小挪移!” 她对面盘膝坐着一名虬髯道人,见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道: “嘿!这小子真有钱啊!我记得修炼小挪移需要空间石吧,他带着两个人还能挪移出三十丈,可见身家不浅呢!” 女道皱了皱眉,问道: “楚鸣道友,我观此子出手并非天一剑修传承,为何手持天一剑令?难道是那百名极道人质?” 楚鸣摆摆手,淡然道: “寒琴道友此言谬矣!无论他之前入了何派,凡进天一者,都是我天一弟子! 话说你门下那小子也算天才了,而且又是虚丹境界,对付区区一名筑基初期,难道还准备打消耗战?” 寒琴语气冷冷,道: “游渺那小子倒是想速战速决,恐怕你天一剑修也是这般想法吧?” 楚鸣闻言一愣,神识再往下探,终于发现一人磨磨蹭蹭踏入战场,不禁笑骂道: “这惫懒小子终于来了!” 金一仙终于等到了援兵,那是一个衣着腌臜的道人,道袍道履污损不堪,可一双眼睛却异乎寻常的锐利。 腌臜道人根本不看金一仙一眼,而是直直朝九头海蛇飞去,口中亲切道: “小泥鳅!给你看个大宝贝!” 他袖子一扬,六柄飞剑齐齐射出,带起雷暴般的震耳剑啸,在空中聚合为一柄青色巨剑,直奔九头海蛇而去! 只见青色巨剑一斩而下,九头海蛇登时被片成两半,然后消散无形。 游渺脸色铁青,看着青色巨剑重新分裂为六柄飞剑,一字一顿道: “剑!气!雷!音!” “游渺道友还要继续和我师弟玩耍吗?” 腌臜道人伸手一引,六柄飞剑鱼贯入袖,当空而立道: “我知你无杀人之意,故也未下死手,若是不服,可以再来称量贫道。” 游渺法诀一引,九头海蛇精魄再度出现,可魄体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散架一般,他叹了口气道: “宁湟,你赢了!” 宁湟终于回过头来,露出一副笑容道: “中孚师弟好本事,出门一趟就抓了个筑基圆满,比为兄都强出不少呢!” 原来此人便是宁湟,金一仙恍然,他将宁湟的迟到和一手“剑气雷音”的剑术境界按下不表,摇头道: “是真人创造的机会,小弟只是赶巧而已。此二人很可能知道宁濮师姐道消之事,我不善拷问,就交给师兄了。” 宁湟却连忙摆手,叫道: “别给我!回去交给越岷师叔就成!” 说罢,身形一荡,便往回飘。 金一仙则瞥了游渺一眼,随即纵身跟上,看得游渺又气又急,想阻拦却又担心。 忽然,前方空间水波律动,一名道人悄然出现,对着空中拜道: “天一真人在上,小道知错,还请归还二子。” “师父!” 游渺吃了一惊,连忙赶上,却见空中剑光一闪,一名虬髯道人已经立在近处,那是成婴剑修! 楚鸣一脸淡漠,道: “我天一弟子的遗骨在何处?” 鲸波面容苦涩,他非常清楚,天一成婴真人一至,他们所有的谋算尽付东流。 眼下,他只能企盼此人不是个暴脾气的,不会不问缘由就动辄杀人。 他一拍腰间,从一个特制空间容器中飞出一颗冰球,冰球丈许直径,其中封了一名女子的遗体。 楚鸣神识一扫,顿时眉眼竖起,寒声道: “好胆!竟然将寄魂精魄置于我天一弟子体内,莫不是想用它来夺舍?” 说话间,凛冽剑意迸发,直朝鲸波压去! 身为道门修士,最忌讳死后遗体被人操弄,这也是他们与佛门金身一脉、魔门尸傀一脉不对付的原因。 鲸波知道难以抵挡,正束手待死,忽然眼前一黑,一道身影挡在前方。 寒琴竖掌于胸,竭力抵抗这刮骨剑意,劝道: “道友制怒!还请看在两家数千年交好份上,莫要妄起杀机。” 楚鸣愤然喝道: “修士生死搏杀本是修真界中应有之事,天一弟子因为本事不济,有所死伤就罢了,可你阁中修士如此欺辱天一门人,老子不能忍!” 寒琴一身元气勃发,死死抵住楚鸣的剑意,苦笑道: “事情尚未说明,道友为何不给他申辩机会?” 她话音刚落,头顶云端一震,金一仙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首先探出一双巨大的金色脚爪,然后是一颗似鹰似鹫的鸟头。 “唳!” 此鸟长鸣一声,旋即开口道: “天一剑派的成婴小子,且慢动手,让那结丹弟子将事情说个明白!” 楚鸣眯起了眼,回道: “既然是庚羽真君发话,那晚辈姑且听听,看他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庚羽,乃是幻海潮音阁创派祖师的契约之兽,也是如今阁中仅存的通神真君,虽然不及人类分神,但阻拦成婴真人还是绰绰有余。 游渺见自家寒琴真人后心一片湿漉,知道事关师门生死,咬了咬牙,正欲上前,却被鲸波一把拉住道: “你且退下,还是为师来说吧!” 一番说明后,金一仙终于明白,为何游渺对他抓走游潜和海龙如此在意,因为后者就是宁濮道消的元凶! 半年多前,海龙在海潮城中遇到了身受重伤的宁濮,见色起意,上前纠缠。 可由于宁濮受伤严重,战力发挥不出来,于是在围攻之下,直接被海龙擒住。 为了逃离魔爪,宁濮假意逢迎,称愿和海龙结为道侣,但必须把婚期放到自己伤势痊愈之后。 而海龙也不是傻的,一方面为了表现诚意,约定一年后再成婚,另一方面偷偷在宁濮身上做了手脚。 他把一种罕见的寄魂精魄放进了宁濮神庭,此物可寄附在修士的神魂上,达到控制生死的效果。 可谁料宁濮受伤太重,那寄魂精魄趁其虚弱,直接吞噬了她的神魂。 所幸寄魂精魄和人类躯体的兼容性太差,根本无法主导肉身,也再难离开。 最终,宁濮便成了只剩下了修为,却失去神智之人,直白地说,就是傻子。 海龙对这样一个结果并不难接受,娶个筑基期的傻子,可比娶个受控制的修士要安全得多。 直到几日前,寻仙楼的触角突然伸了过来,海龙这才发现,他弄死的不是普通散修,而是天一剑修! 惊慌之下,他不得不禀告了自家曾祖,这就有了后面一系列事件。 事情到这里真相大白,金一仙不禁摇头低叹,若非寻仙楼帮忙,光凭他一个人,查到宁濮在九沙群岛受伤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鸣道友,你看此事如何决断?” 寒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毕竟为恶者只是那个鲸波的曾孙,一个炼气小修而已,至于鲸波、游渺等人只是在事后遮掩补救,不算大罪。 楚鸣将神识细细扫过宁濮尸身,叹了口气道: “精魄神魂二者已经彻底相容,神仙难救!” 他话音刚落,庚羽便道: “那便只诛首恶!” 不等众人反应,庚羽翅膀一抖,射出一根尺许羽毛,瞬间命中海龙,后者还在昏迷中便化为飞灰。 羽毛再一兜转,将金一仙手中的游潜接了过来,后者被封住绛宫元气,动弹不得,此时却迅速恢复行动。 游潜大喜,他没想到自家真君老祖还会救他一个筑基弟子,不由连连拜谢。 鲸波则是大大松了口气,既庆幸自己这一脉保住了,也是为庚羽真君突然出现感到莫名振奋。 庚羽真君虽是创派祖师契约妖兽,可自从祖师仙去,它完全可以自由离开,而且这千百年来,迷踪岛域大事不兴,庚羽真君也蛰伏不出。 没想到今日竟为他出面求情,说明还是向着宗门的,这意味着未来宗门战略可以稍稍激进一些。 毕竟有真君坐镇了嘛! 寒琴继续把目光放在楚鸣身上,她很清楚,自家通神真君出面只是暂时之举,关键在于不能恶了这名剑修身后的庞大宗门。 否则就是有十个通神真君坐镇,也挡不住这帮剑疯子的杀戮! 楚鸣此刻很是尴尬,他之前挑起战端的理由很充足,就是幻海潮音阁弟子用天一弟子尸身做文章。 但最后被证明是一场偶然,而且始作俑者只是一名道途无望的炼气小修。 此时,金一仙看着面含笑容的鲸波,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问道: “敢问上人,你们将寻仙楼的人都弄到哪里去了?” 第155章 风起 见寒琴和楚鸣的目光转了过来,鲸波脸色顿时大变,支吾道: “这、这...” 他如此模样,无论寒琴、楚鸣,还是一直掌握全局的庚羽,哪里想不到此人为了掩盖证据,做了什么勾当。 “孽障!你敢擅杀凡人!” 庚羽的金爪往下一抓,顿时将鲸波牢牢锁住,随后双翅一振,已然消失无踪。 寒琴瞬间就明白了庚羽之意,连忙朝楚鸣拜道: “道友恕罪!庚羽真君素来告诫我等修士不可杀伤凡人,此刻必是将鲸波带去潮风洞惩罚了!” 楚鸣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摆摆手道: “既然阁中自降惩罚,贫道身为外派修士,也不好插手其中,便由的你们吧。” 见寒琴带着游渺、游潜离开,金一仙又是叹了一声,什么自降惩罚,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包庇! “怎么?不服气?想杀了那个半步元婴?” 楚鸣何等敏感,自然察觉到身边这个筑基弟子的情绪波动,不由问道。 金一仙摇了摇头,望着脚下的海潮城,语气坚定道: “那不是弟子的责任,复仇者另有其人!” “哈哈!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报信的洛羽吧?” 楚鸣朗声大笑,左手拉住宁湟,右手扯住金一仙,闪身落在空间传送阵上。 金一仙此刻却回过神来,有些奇怪道: “弟子以为,对付一个结丹期的鲸波,似乎不用真人亲自来此。” 以天一剑派的脾性,为了对付一名结丹,而出动一名成婴真人,属于小题大做了,最可能的情况是同样来一名结丹剑修! 楚鸣一捋虬髯,有些得意道: “这还要多谢你呢!为我天一剑派找到如此良才,徒儿拜师后的首次请求,做师傅的当然要亲自跑一趟!” 金一仙顿时恍然,原来洛羽已经拜了楚鸣为师,当真是气运非凡。 空间传送阵徐徐发动,再一眨眼,三人已经回到天一剑派的山门外。 洛羽见三人出现,顿时面露喜色,上前拜道: “中孚师叔为弟子讨回公道,不惜身陷险境,洛羽感激涕零,粉身难报万一。” 金一仙面对洛羽拜谢有些灰心丧气,摆摆手道: “你既已拜了楚鸣真人为师,辈分上已经高我一辈,不必如此多礼。” 见自家徒儿满脸崇拜,楚鸣饶有深意地看了金一仙一眼,抛出一枚天一剑令和一个特制空间容器,道: “这是宁濮的剑令和她的遗体,你拿去向越岷交差!” 顿了顿,续道: “能在虚丹手中走两个回合,你很不错,修行上若有疑难,可来天一峰找我。” 说罢,把身一纵,直上云端,消失不见。 “恭喜中孚师弟,家师对你可是很看好呢!” 宁湟笑着对金一仙拱手一礼,然后向洛羽问道: “小师弟,你是打算自己进山,还是让师兄我带你飞进去?” 洛羽却直接摇头道: “宁湟师兄,小弟还要问中孚师叔一些话,您若有事,就先离开吧!” 宁湟挑了挑眉,顿时明白过来,对金一仙使了个眼色,随即御剑而去。 金一仙自然清楚洛羽想问什么,就是邝知等人的安危,他颇有些无奈,道: “你拜入天一剑派,又成为楚鸣真人弟子,大道可成,有些事还是放在心底便好,数十上百年过去,终有见分晓的那日。” 洛羽也是极为聪明,立刻听出了金一仙的话中之意,眼圈顿时红了,长拜道: “师叔之言,弟子受教!” 金一仙暗叹一声,他是不希望这个好苗子陷入仇恨中的,因为心怀仇恨者,在结丹时很难过心魔一关,那可比雷劫厉害多了! “我带你进外山吧,你尚不能飞行,这千里跋涉,至少要数日才能抵达呢。” 金一仙正准备拉住洛羽衣袖,却不防他退后一步,摇头拒绝道: “多谢中孚师叔,弟子想试试自己走过去。” —————— 雷鸣山洞府中,金一仙长吐一口气,这半年出山游历,算是成果颇丰! 拜祭了亡父母,了却了心愿; 与中小门派弟子斗法,熟悉了道意应用; 目睹了一沙岛之变,了解了道佛之争的血腥内核; 获得了宁濮的传承,让他在“抱法处势”这个境界上迈入门槛... 言而总之,修士不能枯坐山中,出门游历所得往往是修行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当然,自己的境界有些低了。 接下来几年,他将努力冲击筑基中期! 所幸金克木之道入门,修炼速度进一步加快,灵石资源所获颇丰,未来法术境界有西凇师叔指点,战斗对手有宁洛等人喂招... 时光匆匆,又是三年! 期间,金一仙通过南磬和许诚师叔建立了联系。 据其所言,极道仙宗最终和凌云剑派、天机殿两家结为盟友,并将龙武门下辖的一座大岛收入囊中,算是立稳了脚跟。 邓英同时发来消息,说应星辰殿所请,宗门重建铸器、制符、布阵、豢兽等分堂,主事者为世俗一系修士。 这让金一仙意识到,有些东西,光靠非存掌门一道命令是很难彻底推翻的。 至于天一剑派这边,轰轰烈烈的“弃法从剑”运动逐渐进入尾声,筑基弟子中还剩十来名强硬分子,他们始终不学天一剑术,让一众天一弟子无可奈何。 而且现在极道筑基已经不到九十九人,这六年来,已有两名老筑基寿尽身死。 金一仙不在这十名强硬分子中,三年前他甫归剑派,就领了相关剑术玉简,还免费领了一柄金系飞剑。 不过,玉简也好,飞剑也罢,如今都躺在洞府角落里吃灰。 只是装装样子嘛,总比萧敬梗着脖子硬顶要舒服许多,后者每天苦大仇深的,一看就知道心境不稳。 然而,即使金一仙低调做人,每年一届的斗剑大会上,剑修们仍旧不放过他! 宁津的仇还历历在目,剑修们不能场外挑衅,铁塔界就是个好地方。 问题在于,金一仙的遁行速度之快,那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这一日,天一剑令传来一个消息,打断了金一仙闭关,那是一封特殊的召集令,称可去可不去,但天一剑派的意思很明显,最好去! 去哪里呢?天风大界! 和毫无出产的铁塔界、诱杀界外凶兽的连穹大界不同,天风大界是个修真资源异常丰沛的世界! 其世界法则是时间流速为六花世界的十倍! 第156章 入剑阵 这就导致天风大界中的灵草、妖兽、宝材的生长速度极快,产出惊人。 而对天一剑修来说,他们看中天风大界的有两样东西,巽风沙和天风玉。 在筑基阶段,很少有剑修不靠外物就能使飞剑达到“剑气雷音”境界,不仅仅是因为修为不高、元气不足,更有某种天道限制! 突破限制有三种方法: 一是破境结丹,但靠修为顶上来的“剑气雷音”,天才剑修们是不屑一顾的。 二是领悟风之道意,得到天道认可,出剑时自然能勘破限制,永无衰减。 三是在飞剑中炼入不产自六花世界的风系宝材,比如巽风沙一类,就能在出剑时有概率出现“剑气雷音”。 注意,是有概率,不是次次都能做到。 可要领悟异五行之道中的风之道意,结丹是门槛,筑基修士极难领悟。 尤其是拥有五行灵种的筑基们,对他们来说,五行道意都好似雾里看花,就更别提风之道意了。 天风大界便有一条捷径! 在大界上空,巽风沙经千年可凝成天风玉,是助修士领悟风之道意的至宝。 然而,天风大界每百年开启一次,出产的天风玉寥寥无几,而且属于用一次就没了的宝物,极为稀罕。 金一仙考虑良久,还是选择前去。 因为他对风雷相生之道的领悟日益精深,法术威力成倍增加,这会引来猜疑! 天风玉就是个拿来遮掩的好借口,他可以说,就是靠天风玉领悟了风雷相生! 天一峰下,荣辱碑前,数千筑基剑修盘膝而坐,云扬上人却斜卧石碑,指点道: “‘剑气雷音’虽好,却非人人可得,天风大界中资源丰沛,亦非人人能回! 天风侵蚀、妖兽血吻,修为、剑术不足者,把命丢在那里也是寻常! 而且此界并非我天一剑派独有,星辰殿与天一和平共处数万年,但这只是大方向,私下里战斗厮杀可不少! 更何况瀛洲诸派中,不服天一者大有人在,他们的杰出弟子也在虎视眈眈!” 见弟子们皆生出战意,云扬盘膝坐起,有些严肃道: “你们记住!瀛洲各派有协议,只许筑基进入,且其中仇恨不许带出界外。 故而你等遭遇他派弟子追杀时,别试图暴露出身保命,可能会死得更快! 师叔只有两点要求,打不过就跑,不会堕了门派威名!抢不到就放手,你们也不是天道宠儿!” 话虽如此,可战意已起! 天一筑基自从拜入门中,那是把剑修的骄傲都刻进了骨子里,哪个不是自命不凡,飞剑一出,同境无敌? 往日出门任务,他们与人搏斗厮杀,也胜多败少,就连被追杀都少的可怜。 只有年纪超过一百三四十岁,百年前进过一次天风大界的,才知道其中凶险。 但他们不会说,这是师兄弟间的默契,不见见血、不狼狈逃窜,哪来的未来扬名? 云扬临走前嘻嘻一笑,说了一个让大家都生气的保命秘诀: “只要永远不离开地面,仅仅是采药挖矿,就很少会有人来攻击你们!” —————— “结阵!前往天风大界!” 三日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天一峰上空,那是晋源真人,他负责此次天风大界之行。 只见四下里飚起数千道剑光,无数筑基剑修凌空聚合成阵,化为一柄万丈巨剑,此乃天一剑派的斩天剑阵! 这是所有天一剑修的必修课之一,能将单个剑修的战力都拧为一股,攻则万剑齐发,遁则瞬息千里! “出发!” 晋源没有出手辅助,见斩天剑阵成型,便把身一晃,向东北方飞去。 巨剑亦步亦趋,跟随其后,阵中几乎所有人都在默默输出元气,维持阵型不变。 然而,一个“编外人员”似乎也格外努力,咬牙切齿地输出元气,他身旁的宁洛终于有些看不下去,笑骂道: “中孚师弟不必如此滥竽充数,斩天剑阵带你一人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金一仙瞥了他一眼,道: “师兄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你刚刚突破筑基中期,恐怕也是瞒着晋源真人偷偷混进来的吧?” 宁洛闻言一滞,连忙神识传道: “师弟噤声!这话可不能让我师伯听到,否则会把我扔出去的!” 金一仙也是无语,剑阵中九成以上都是筑基圆满、虚丹境界的剑修,他一个筑基初期和宁洛一个筑基中期,就像鹤群中混入两只小公鸡,太过显眼! 但没人来指责他们,身为筑基,已经不像炼气弟子时那般,事事需要长辈引领。 而即使是晋源,也懒得分辨这数千弟子中有谁该去,有谁不该去。 愿意去的,明显是把收益放在风险之前,至于生死,他这个境界早就看淡了。 “话说,你这易容术还真不赖!要不是我熟悉你的元气波动,几乎没认出来!” 金一仙饶有兴趣的看着宁洛一副中年道人模样,他们关系很好,此言之意便是我需要这门法术,能不能教我? 在天一剑派,除了功法、剑术不能私相授受,其他辅助法术都是没有限制的。 “嘿嘿!这可不是所谓易容术,而是一道魂符,封印了千面狐魂魄的魂符!” 宁洛颇有些骄傲,随手甩出一道: “只要激发符箓,我就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师傅给了我三道魂符,我送你一道!” 金一仙信手接过,问明用法后往身上一拍,转眼间,一个英俊青年就变成了一个微胖中年,他腆着肚子,背着双手,神识喝道: “大胆孽障,区区筑基中期,也敢私进天风大界,还不给我滚回去!” 宁洛一翻白眼,呛声道: “死胖子!敢对大爷如此说话?吃我一剑!” 二人并未实际动手,而是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三日后,万丈巨剑终于在一座峡谷上空停下,随着剑阵消解,数千剑修浮现身影。 “是天一剑派的小剑疯子们!” 一名成婴修士端坐云头,对着身侧其他几人朗声笑道: “天一剑派也是狠心,数十万里的行程,让弟子们自己结阵飞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穷得造不起载人法舟呢!” “斗辰子,闭上你的鸟嘴!我天一弟子如何赶路,轮不到你星辰殿来说三道四!” 暴喝声中,剑光一闪,晋源纵上云端,神识一扫,不禁皱眉道: “怎么回事?还有七八家没来,他们若放弃此次入界,那么下一次也不用来了!” 斗辰子却笑道: “这可不是你天一剑派一家说了算的!不过以我猜测,他们没来,或许是因为把入界机会给了其他人!” 第157章 屏蔽 晋源浓眉一抬,冷笑道: “又是来寻死的么?” 他们二人皆知,那七八家中小门派不来,肯定是因为入界名额被人买了去,买主不是瀛洲宗门,而是来自中洲! 说白了,不是三清山,就是九幽宫,他们做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恰在此时,数千里外云层震动,一股磅礴的元气波动突然出现,不过数息,又有一股元气波动从另一侧传来。 晋源、斗辰子二人虽然嘴上使绊子,但份出同洲,知道同仇敌忾,于是并肩而立。 片刻之后,一艘巨大的渡空法舟和一团魔气森森的乌云出现在峡谷之上。 一声道磬响起,渡空法舟腹部开了个口子,走出五百来名筑基修士,个个道袍整齐,面容凝肃,不用说,都是三清筑基。 一名成婴真人来到云端,道了一稽: “斗辰子道友、晋源道友,好久不见了!” 斗辰子和晋源草草一礼,却把目光放在那团乌云中,那是九幽宫的飞行道器。 只见乌云中三百名筑基鱼贯而出,望着天一剑修一方目露冷光。 金一仙目光一轮,眉头顿时一皱,已猜到他们的来历,都是九幽修士! 此时,乌云中传出一道嘶哑声音: “都乖乖的,师祖去看看老朋友!” 只见乌云逐渐缩小变浓,晃晃悠悠来到云层中,幻化为一个人形。 此人形四肢头颅俱全,头部只有三个洞,上面两个像是眼睛,下面一个像是嘴巴。 “幽魂你故弄什么玄虚?” 斗辰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晋源却忍不住道: “百年未见,你连真容都不愿显露人前了么?” “桀桀!” 幽魂笑声喑哑,道: “实在抱歉,晋源道友,我最近怕光,只能以此身相见了。” 晋源稍一转念,登时脸色一变,喝道: “元魂分身!” 他神识骤然扩张,在三百名九幽筑基中一扫而过,随即松了口气,但语气严厉道: “你在这些弟子身上都寄存了魂念?” 幽魂笑道: “晋源道友还请放心,这一丝魂念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在危急时刻能保上一命!” 众人闻言不由大怒,成婴真人的一丝魂念已经具备境界压制之力,用在别人身上有镇压神魂之效。 晋源怒极反笑,道: “如此,我天一剑派是否可以在弟子身上存一道剑意?星辰殿是否可以在弟子身上加持一缕星辰之力?三清山是否可以在弟子身上放一座三清法相?”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无论是剑意、星辰之力,还是三清法相,都是能借此越阶斩敌的至宝。 但如果三家上品宗门都这样做,数万中小门派弟子在天风大界中还活不活了? 须知上品宗门之所以能统治六花世界数万年,就是因为在明面上还愿意把中小门派修士当人看,而非随意用作炮灰棋子! 见二人剑拔弩张,三清成婴则颇为尴尬,他们未与九幽宫沟通,却在前后脚抵达,而九幽宫挑起事端,反而把他们叉上了烤架! 如果三清山出言相帮,那在众多瀛洲修士眼中就属于外人联合上门挑衅,不利三清弟子在天风大界行动。 数千年来,天风大界开启后有个传统,便是同洲修士联合对付外洲修士! 即使是三清山、九幽宫的弟子,手段强横,法器、符箓众多,可在数万人的针对下也难讨好。 更别提还有天一剑派和星辰殿的针对,那才真正要命! 如果出言阻止,与九幽宫闹了矛盾,那承平已久的中洲恐生波澜,到时得利的反而是其他上门。 正犹豫间,只听晋源沉声喝道: “幽魂,收回你的魂念!既然买了名额,就乖乖遵守瀛洲规矩,其他攻守隐匿的手段任你使用,唯独超出筑基期能力的不许带入界中!” “真的?晋源道友既如此承诺,我便遵从规矩,收回这魂念手段。” 幽魂的嘴巴往右一歪,露出一副奸笑模样,随即身形下降,双目红光迸发,笼罩住三百名九幽弟子。 晋源正自疑惑,斗辰子却心中一惊,神识扫过后叹道: “剑傻子,恐怕这才是幽魂真正的目的,你用神识再看看那些九幽筑基!” 说罢,斗辰子转身向星辰殿弟子方向飞去。 晋源神识一扩,立刻发觉不对,三百名九幽筑基的身形稍稍透明了些许。 这对成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天一筑基来说,在他们的神识中,九幽筑基就等于消失了。 这种消失不代表无法被人看到,而是无法用神识锁定,这意味着剑修的飞剑极难命中对方。 须知绝大多数筑基期的飞剑之术是单体攻击,必须神识锁定才能剑出必中,而群攻剑术大都到结丹期才可修习,比如“剑光分化”! 不过,相较而言,法修的法术则灵活了许多,筑基期的群攻法术还是很多的。 晋源脸色铁青,哪里不知道自己被幽魂摆了一道,这属于隐匿踪迹的手段,还是他亲口承诺的。 他也是见识深厚之人,于是立刻神传众天一弟子,给出破解之道。 其他中小门派的成婴和结丹也不是傻子,经斗辰子一提醒,皆是暗骂幽魂狡猾,各人动作极快,纷纷前去指点自家弟子。 —————— 就在数千天一剑修正目光不善的望向那三百九幽筑基时,晋源的神识传音令他们大吃一惊。 宁洛面容苦涩道: “中孚师弟,刚刚咱们比赛杀死九幽弟子的赌约能不能取消?他们作弊!” 按照他的计算,如果二人不受限制,那么对付九幽弟子的胜负差不多,而若飞剑攻击无法锁定,他是绝对赢不了金一仙的。 金一仙却玩笑道: “你害怕了?你可是除魔卫道的天一剑修啊!怎么能面对魔道妖邪就退缩呢?” 宁洛梗起脖子道: “我是天一剑修,又不是傻子剑修,如今形势于我剑修不利,自当退避三舍,而且即使一如既往,你能击败筑基圆满和虚丹修士?” “不能!但那不是还有你吗?” 金一仙看了宁洛一眼,语气森然道: “魔道修士必须死!还有五百名三清山弟子,你难道就没有动心思?” 宁洛有些吃惊,但一想到之前极道仙宗被三清山瓦解,也就理解了这位师弟的想法,不由点头道: “好主意!以你我实力,对付同境界的修士自然手到擒来,但对付高境界的就很吃力了,若能组队,想来越阶杀人也不在话下!” 第158章 罡风炼魂 宁洛也不是个好好先生,身为天一剑修,却被死敌九幽宫临场搞了一把,当然得反击回来! 两人一个肆无忌惮,一个胆大包天,眨眼间便定下未来的杀戮计划。 “那好,我们入界一个月后在荡云峰汇合,你可不要路上被人杀了!” 经过数千年的探索,天风大界早有无比详细的地图,荡云峰,就是位于中部的一座五千丈高峰,素来是诸派弟子必争之地。 听了金一仙的话,宁洛不由大怒道: “乌鸦嘴!你一个筑基初期才要小心,别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到时我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 二人斗嘴不绝,忽然,峡谷上空狂风大起,卷出万钧砂石,有人高呼一声: “天风大界要开了!”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狂风愈演愈烈,逐渐盘旋成形,化为一个数百丈方圆的风涡。 晋源、斗辰子以及几个瀛洲中品宗门的成婴各自取出大界枢纽,抛入风涡之中,陡然间,风涡从中一塌,化为一个漆黑风洞。 “还不速进!” 众成婴真人大喝。 天一弟子们一马当前,跳入风洞之中,之后是星辰殿弟子,再是诸多瀛洲门派弟子,最后才是三清山弟子和九幽宫弟子。 一炷香后,众弟子皆已进入天风大界,风洞重新变为风涡,大界枢纽也被晋源等人收回手中。 “桀桀!晋源道友,日后你天一弟子若有损伤,可别把账算在我九幽宫头上。” 晋源听幽魂推卸责任,心中恼恨万分,但他已非低阶修士,可以喜怒由心,身为成婴真人,要为宗门安危负责,而不能动辄发泄情绪。 —————— 如果说铁塔大界是一方池塘,连穹大界是一座湖泊,那么天风大界是一片海洋! 金一仙现在就在“海边”,遥望浩瀚“大海”,暗自无语,没想到天风大界会把他随机传送到大界边缘。 以他如今的飞行速度,算上休息的时间,要一个多月才能抵达荡云峰。 “抱歉了,宁洛,得要麻烦你等一等了!” 金一仙往上一纵,已经向高空飞去,那里有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罡风炼魂! 初入天一剑派,他就选择了《四相炼魂》这门功法,可分别以雷霆、罡风、混沌光、溟涬雾来锻炼神魂。 在筑基境界,他唯一能接触的只有天雷,离他最近的罡风也在九天之上,而受到六花世界的天道伟力压迫,他还上不去九天。 但天风大界就不同,它没有天道,只有世界法则,故而对飞行高度没有限制。 半炷香后,金一仙已经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已有丝丝罡风存在,数量虽然不多,但能切割护体元气。 他随之运转《四相炼魂》法诀,将一丝极微弱的罡风引入神庭之中。 饱经雷霆淬炼的神魂与罡风甫一接触,便是一阵剧痛,不是被针扎的刺痛,而是如刀劈斧斫般的剜肉之痛! 金一仙不敢大意,咬紧牙关,将这丝罡风不断牵引到神魂上侵消、切割。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这丝罡风之力耗尽,可一口牙关咬得发酸,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长吐口气,金一仙取出两枚上品灵石握在掌中,一边恢复元气,一边比较雷霆炼魂和罡风炼魂的区别。 他发现,罡风炼魂的效果要比雷霆好了五倍左右,这符合《四相炼魂》的节奏。 雷霆偶见地表,罡风呼啸九天,混沌光与溟涬雾只存身于宇宙虚空... 一个时辰后,金一仙恢复了元气和疲惫的神魂,便再度朝荡云峰方向飞去。 按照估算,他每天早中晚修炼三次罡风炼魂,可以在一个月左右抵达荡云峰。 可一发动扶摇九天,金一仙便发觉有些异常,飞行速度加快了许多,从原来的一息不到一百丈,暴增到接近一息一百五十丈! 要知道,在筑基境界中,一般顶尖虚丹修士的飞行速度也就一息二百丈左右,而金一仙才筑基初期! 他心中惊喜,稍一体悟,便知其中缘由,高空中罡风肆虐,飞行可借一丝风势,风雷相生之道亦有雷风相薄之意,能增益遁速... 如此一来,金一仙在面对大多数筑基修士时,是打是逃便有了主动权! 如此飞飞停停,转眼便过去了五六日。 这一天,金一仙正埋头赶路,左前方忽然传来了法术波动和剑啸之声,那是有法修和剑修在战斗! 他本不愿搭理,但那法修似乎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朝他这边遁行过来。 那是一个浑身血迹斑驳的青年道人,操控两件防御法器不住遮拦后方飞剑斩击,他见金一仙不曾御剑,便有了希望,大声呼救道: “还望道友见在同为法修一脉出身,救我一命,我愿付出所有灵石报答!” 金一仙却袖手独立,望着一追一逃二人不动声色。 追杀者是一名高冠剑修,满脸傲气,出剑中打量了几眼在旁观战者,发现只是筑基初期修为,不由劝道: “我乃神霄剑宗金剑子,阁下修为不高,与我二人无甚因果,就别来掺和了吧?” 直到此时,那法修才发现金一仙的修为比他还低,恨恨看了一眼,再也顾不得求救,拼命加速逃离。 谁料刚飞出不到二百丈,空中响起一声雷鸣,一道雷枪直直刺在那法修身上。 “为何...同道相残?” 法修口吐黑血,再也避不开飞剑,被金剑子纵身上前,一剑斩了脑袋。 见金剑子面露疑惑,金一仙摆摆手道: “小道忝为东海修士,而此人乃三清弟子,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金剑子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从法修尸身上挑出两个纳戒抛了过来,道: “既然如此,此人算是你我二人共同斩之,道友应当有一份收获!” 金一仙接过纳戒,神识一探便发现了三清弟子令符,知道自己猜得不错,道: “小道就却之不恭了!” 金剑子看他修为虽低,但出手之凌厉,比之筑基后期都不遑多让,便知遇到了扮猪吃虎的,稍一犹豫后问道: “敢问道友,你是如何看出此人乃是三清弟子?” 金剑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死鬼狂妄自大,以为非天一剑修奈何不了他,动手前便自报家门。 但他没想到,眼前之人只看了一眼,便悍然出手,也不知从哪里瞧出了破绽。 “此人法器精良,而且成套使用,却非瀛洲一地所能打造,故有此结论。” 金一仙平时虽不用法器,但在极道仙宗六七年,耳濡目染之下,便能看出此人法器质量极好。 不得不说,三清山毕竟是正道魁首,法器质量那是杠杠的,一般法器在剑炁、飞剑的轮番斩击下早就破损不堪,哪能坚持到现在? 第159章 斗九幽 金剑子恍然大悟,屈指敲了敲那两件防御法器,不由苦笑道: “原来如此,我说这乌龟壳怎么如此坚硬,道友真是好见识,可是星辰殿门下?” 金一仙摇摇头道: “恕小道不能透露出身来历,还望见谅!” 说罢,道了一稽,继续朝荡云峰飞去。 金剑子若有所思,他的师门神霄剑宗是瀛洲有名的剑修门派,以他的见识,这个微胖中年绝非出身小宗门。 那么,到底是哪一家呢? 又过去三日时光,金一仙发现,越靠近天风大界中部,遇到的修士也就越多。 大部分在地面上搜寻草药矿石,或合纵连横、或抢夺谋杀,真的敢在千丈以上高空飞行的极少。 他经过深思熟虑,就在三千丈的空中飞行,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刚好。 往下,就有和地里刨食的修士遭遇的风险,往上,会碰到搜寻巽风沙的修士,至于搜寻天风玉的修士,都在万丈高空中。 不过,即使金一仙不想惹事,可天风大界就这么大,总有人喜欢找上门来。 一名脸色苍白的筑基圆满修士跳上云端,与他飞到齐平高度,笑道: “道友往哪里去?前方乃是天风中部战场,非你一名筑基初期所能介入,要不随我去喝杯灵茶?” 金一仙神识一扫,发现此人仿佛不存在一般,便知道了他的来历,淡定问道: “九幽修士?” 那九幽筑基点头道: “在下虽出身魔道,可无意与整个瀛洲修士为敌,唯一要对付的只有天一剑派! 只要道友答应,往后不与我九幽宫为敌,不相助天一剑修,咱们便是好朋友。” 身为魔道魁首弟子,他笃定这名筑基初期不会反抗,身形一晃,便要上前索拿。 金一仙却闪身躲过,微微一笑,道: “道友之意,不是让我两不相帮,而是要倒向你九幽魔道,去残害灜洲同道吧?” 九幽筑基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阵青色,冷声道: “听道友之言,似乎对我九幽宫很有意见?不知你我两家如何有隙?” 他很不理解,自从正魔两道罢战八千年来,九幽宫一直韬光养晦、收敛攻伐,此人即使听说过九幽宫,恐怕也是故老传闻,怎生如此敌对? 他似乎没意识到,除了天一剑派,九幽宫在东海还有一个对手——极道仙宗! 金一仙朗声道: “九幽宫大名鼎鼎,小道出身微弱,哪里敢有意见?只是宗门血仇,不敢或忘!” 话音未落,他双手掐诀,只见狂风骤起,一道百丈龙卷朝九幽筑基袭卷而去。 “好胆!” 九幽筑基没想到此人真敢动手,暴喝一声,右手一翻,擎出一杆鬼气森森的黑纛。 他举纛一扬,数十只魔头鬼物涌出,绕过龙卷风,张牙舞爪向金一仙冲去。 谁料却迎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吼,刹那间,魔头鬼物烟消云散,就连那九幽筑基也被吼得心神恍惚。 金一仙见状,法诀一引,龙卷风一扩一缩,登时把那九幽筑基登吸入其中! 风刃加身之下,那九幽筑基丝毫不慌,黑纛一卷,将身体裹住,化为一道黑光破龙卷而出,嘿然笑道: “好本事!若我是个小门派的筑基修士,恐怕眨眼间就死在你手里了!” 金一仙意识到此人难缠,也不多说废话,身形一纵,往高空拔去,口中叫道: “我们去上面!” 九幽筑基面带笑容,心中却不敢大意,这是一个异五行修士,风法之强,足以越阶而战,不可等闲视之。 数日来,他在此间徘徊巡逻,为的就是阻止一部分亲近天一剑派的中小门派修士前往天风大界中部,以便九幽宫对付天一剑修。 此时见了金一仙的战力,心知若放此人过去,扰了师兄们布阵,那可是大过。 冷哼一声,九幽筑基身形随之向上,他也清楚,高空中罡风强盛,对此人施展风法有很大的加成。 但他不怕,黑纛是他的本命法器,祭炼了五十余年,威力还未彻底释放呢! 一边向上挪移,一边掐诀施法,下一息,一条数十丈长的滔滔浊水凭空浮现,如水蟒般环绕周身,阴森恐怖。 那是带有一丝黄泉意境的冥河之术,能使魔头鬼物生生不灭,可谓与本命法器黑纛相得益彰。 金一仙脑中急转,思索破敌之策,他的环天风刃不过小成,龙卷中的风刃数量很少,尚不足以破开黑纛防御。 对付魔头鬼物最好的是雷系法术,其中天雷吼和雷网术杀伤力并不大。 至于单体攻击力最强的雷枪术,由于对手无法被神识锁定,更是不好随意出手。 何况双方虽同为筑基,法术威力相差不大,但在元气底蕴上,筑基圆满是筑基初期的六七倍,他打不赢消耗战! 那就暴露底牌,一举杀了这个九幽筑基,金一仙脑中念头闪过,身形骤然回转。 全速施法间,十颗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下一息,每颗大火球又分裂为八九颗小火球。 这是“法象万千”! 只见一场火球之雨纷纷坠落,灼热之下,九幽筑基须发起卷,满脸赤红。 他眉头一皱,挥手间,数十丈的冥河之水化为一面遮顶水幕,迎向火球之雨。 “轰隆”声响,火球炽热,冥河阴寒,二者相撞,顿时发生剧烈爆炸,激起了大片晦暗雾气。 金一仙丝毫不停,再一掐诀,施展出一个新法术来。 《积云术》,能够持续大面积聚拢空气中的水分,形成雾霭云团,威力颇小,所耗元气也不多,乃是炼气期最简单的水系法术之一。 在凡间道观,一些散修野道为了营造仙风道气的氛围,往往就会施展此术。 但在天一剑派中,有上修认为《积云术》非常接近水系道术,能持续侵蚀飞剑,降低威力,故留下了应对办法。 这却被金一仙捡了个大便宜,用作了“法象万千”中的水系根基法术。 此时空中水汽弥漫,短短三息,积云术便形成了一团近千丈方圆的云团。 九幽筑基从冥河水幕中现出身形,阴阴一笑,他发现积云中还有一丝黄泉意境,只要他愿意,积云就能受其控制,从而困住此人。 但这不能暴露,须在此人逃跑时发动,因为即使是他也没信心追上一个风法修。 第160章 防御失败 九幽筑基手中黑纛再挥,又是百十只魔头鬼物从冥河中爬出,如百鬼夜行般朝金一仙扑咬而去。 金一仙面色凝重,手指一点,千丈积云落下瓢泼大雨,转眼又化为瀑布洪流。 这是《积云术》转《化雨术》再转《大瀑布术》,如今他能做到一息四术不同,此番变化可谓手到擒来。 区区雨水瀑布能阻拦多少魔头鬼物?九幽筑基不解此人为何不施展风法了。 他有些心急了,因为他发现对手法术精通,而且威力都超出了筑基初期的能力范围,更令人不安的是,对手从未使用法器、符箓。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藏拙待机,要么是极度自信,认为单凭法术就能击败自己,反正不可能是因为穷,哪个筑基修士没有保命底牌? 他的判断是前者,他不信此人没有大威力的法器符箓,恐怕到时一出手就能厘定胜负生死! 九幽筑基决定不再留力,元气暴涌,从黑纛中释放出近千只魔头鬼物,其中还有一只形体凝实的巨鬼。 这是黑纛的本源鬼母,释放后能够像一军统帅般,统合所有魔头鬼物形成战阵,从而极大增强攻伐能力。 一时间,魑魅魍魉变乱为治,阵容井然,使得千丈积云之下尽成鬼域! 金一仙却微微一笑,机会来了! 他在天一剑派六年,听了不少剑修讲法,其中最多的是应对魔道的诡异手段。 像黑纛这种封印魔头鬼物的极品法器,最多也就能封印千只,而且魔头鬼物完全由鬼母控制生死,没有自主性。 对此,天一剑派教了两种破解之法。 一是开局就全力斩灭魔头鬼物,出多少杀多少,让对手不敢轻易暴露鬼母。 二是在鬼母出现时全力攻击,让它无暇统御鬼军,逼对手不得不转变攻击方式。 两种法子靠的是剑修的爆发攻击力,可对法修来说,他们做不到瞬间爆发压制,要么用火法、雷法的属性克制,要么只能拼消耗。 但金一仙不同,筑基初期的他已有大道意境傍身,攻击力不输于筑基圆满,完全可以借鉴剑修的路子。 他决定,在千丈积云的加持下,释放一道最大威力的雷系法术! 看见金一仙蕴法生术,九幽筑基忽觉不妙,他发现,此前埋伏在千丈积云中的黄泉意境迅速开始消退。 还没判断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空中传来沉闷雷声,积云中隐隐有电光闪耀。 他脸色顿时大变,这不是个风法修么,怎会施展如此强力的雷法? 以他的见识,筑基修士在绛宫中存一些异五行元气以备突发,是比较普遍的做法,但存的再多,也不可能施展出超越本属灵种威力的法术! 就像此人之前施展的《天雷吼》,一声喝灭几十只魔头鬼物,就属于正常情况。 短时间内,九幽筑基已经没空判断此人到底是风法修还是雷法修,抑或是风雷双修,而对他们魔道修士而言,雷法就是克星! 于是,他赶紧拍上了五六道极品防御符箓,鼓动全身元气注入黑纛之中,将他躯体牢牢裹住。 时间非常紧,但他还是完成了最强防御构建。 金一仙根本没看九幽筑基如何防护,因为他的目标并不在此,或者说不主要是他。 千丈积云瞬间下沉,将整片空域笼罩,随后只见电光勃发,照耀四方,所谓鬼域尽化雷域! 数息后,雷云消散,天朗气清,数千里方圆内,哪里还见得到一只魔头鬼物? 金一仙脸色苍白,这一击耗去了他五成元气,施法速度更是慢了数倍。 要不是笃定这九幽修士会不顾一切防御自身,而非乘机攻杀,他早就败落无疑。 “嘶啦”一声,饱经雷霆的黑纛终于破裂,露出那九幽筑基,七窍流血,哑声道: “你毁了我的本命法器!” 他面容狰狞,心中怒火万丈,按照此前判断,如此强力的雷法由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施展,最多也就一击之力。 是以这一击不会浪费在魔头鬼物身上,要么攻击他本体,要么攻击黑纛。 而他有成婴真人的神魂屏蔽,不惧神识锁定,便御使所有魔头鬼物们去护卫鬼母,又集中全身元气去加持黑纛。 如此牺牲所有魔头鬼物,黑纛即使有损伤,也不会伤及根本,之后稍加修复便可。 可他没想到,金一仙这一击覆盖千丈,不仅鬼母消亡,就连本命法器黑纛也破裂报废,以致自己身受重伤。 金一仙则是又惊又喜,他此前猜测这杆黑纛是九幽筑基的主攻法器,却没料到是本命法器! 一般情况下,作为攻防一体的魔道法器,单纯防御雷法必定不如纯粹的防御法器,若能毁去,便可随后击伤其中的九幽筑基。 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黑纛乃是本命法器,被毁后此人受伤严重,已无逃脱可能。 但问题在于,金一仙也没料到这一击的元气消耗如此巨大,如今剩下不足四成,处于亟需恢复边缘。 “你这最后一击没杀得了我,本该立刻逃走的,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九幽筑基面目狰狞,语带杀意道。 他不肯相信,此人难道看出了这是本命法器,于是拼着就算打不过,也要坏了自己的修行? 须知本命法器被毁,自己几乎就是断了结丹之路! 但他后续战斗力是有的,杀这个元气枯竭的筑基初期绰绰有余,于是稍一掐诀,冥河之水倒卷而上。 他的冥河之术并不能真如冥河夺人生机,但其中的黄泉意境却非常人所能抵抗。 金一仙惨然一笑,面对九幽筑基的含怒一击,他不会束手等死,还有底牌呢! 他选择对冲,直冲冥河! 九幽筑基彻底惊讶了,此人不过是个筑基初期而已,为何如此悍不畏死?为何仍旧保持那股决绝之意? 此人根本不像是求生或是求死,而是秉持一腔杀意,一腔令他腾起寒意的杀意。 双方相距不过两百丈,金一仙瞬间就撞进了冥河中,九幽筑基脸色忽变,因为他又感觉到,冥河之水中那丝黄泉意境开始消退了! 这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此人有道符护身么?他心中猜测道。 无怪他如此想,因为只有大道意境才能抵抗大道意境,他可不相信金一仙会领悟雷霆之道。 那就只有蕴含大道意境的防御道符才能解释了,但道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制作的。 道非永恒! 和师门中极度珍贵的道简一样,道符的有效期更短,能维持十个月有效期的道符更是无比罕见,至少是分神真君才能制作。 第161章 斩杀 此人能获赐道符,少说也是拥有分神真君的顶尖中品宗门弟子,而且唯有天骄人杰才有此待遇。 那么,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道符? 九幽筑基心中火热,那可是分神真君制作的道符啊,他别说得到过,见都没见过! 恰在此时,冥河之水轰然炸裂,一道雷光从中窜出,雷光速度并不算快,但几个闪烁就到了他面前。 九幽筑基心中微凛,他终于肯定,此人是极为罕见的风雷双灵种! 但他不担心,不能神识锁定攻击,再厉害的雷法又有何用?还不是打不中,白白浪费元气罢了。 他身形微微一侧,躲过雷光,手中掐诀,准备使个水笼术彻底困死此人。 眼角余光下,雷光中浮现出一张青年的脸庞,手中还持了一柄尺许短剑。 雷法有“雷人”形态么? 不对! 九幽筑基突然意识到,飞过来的不是雷系法术,也不是什么“雷人”。 而是真人! 此时,双方相距已不足五尺,他大惊之下,只勉强抬起双臂,撑出一个元气护罩。 但短剑无视了这一切,元气护罩、双臂、心肺俱被摧枯拉朽般一剑斩断! 九幽筑基一时未死,惨声叫道: “竟是雷遁!” 话音未绝,双方错身而过,青年短剑回斩,直接将他头颅斩下… —————— 一座地窟内,金一仙手握灵石恢复元气,回顾此战,这是一次几乎把底牌全翻尽的战斗,至今还热血沸腾! 冥河之水中有黄泉意境,金一仙在施展积云术时就察觉到了,可他并未立刻抹除。 大道意境要用大道意境抵抗,他没暴露拥有雷霆道意,而是在发动蕴雷之法,施展最强一击时,才趁机将其消去。 彼时,那九幽筑基只忙着拍符防御,根本没时间思考黄泉意境消退的原因。 后来金一仙敢对冲冥河,也是因此不惧黄泉意境的侵蚀,即使冥河之水有古怪,他的雷遁术也可以瞬间化雷,迅速穿越。 至于最后持剑杀死九幽筑基,他也并非无凭。天风大界外,晋源真人曾教过他们对付神识无法锁定的方法。 一是范围内饱和攻击。 二是近身! 剑修不擅近战是公认的,如果突然近身,便能杀九幽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因为一次近距离碰撞不能分出生死,便再无回旋余地。 九幽宫的魔道功法可是出了名的诡谲难缠,鬼气、蛊术、瘴毒...无论哪一个,只要沾上了,就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幸金一仙领悟金克木之道已久,短剑上的斩击之力才能如此恐怖。 当然,如果他是剑修,用携带剑罡、剑炁的短剑攻击,那么九幽筑基的防御即使再厚几层,也根本不算什么。 半日后,金一仙的元气恢复,陡然间,仿佛水满则溢,绛宫三缩三涨,容量扩大了两倍有余。 他心中大喜,没想到一番苦战,竟让修为突破到筑基中期,虽然境界还是很低,但至少不会陷入适才的苦战了。 次日,金一仙变成一名中年文士的模样,再度向荡云峰赶去。 不得不说,宁洛送他的魂符是个好宝贝,之前魂符的变化效果被雷遁湮灭,但仍有八次变化,也就是说,他还可以用八种假身份掩饰。 “也不知宁洛如今怎么样了?” 金一仙暗暗思忖,他是因为运气太差被传送到天风大界边缘,但宁洛就不一定如此,说不准已经抵达荡云峰了。 —————— 金一仙猜的一点不错,宁洛的运气非常好,属于最早一批赶到荡云峰的天一弟子,但他和一帮师兄弟中了埋伏! 出手的自然是九幽弟子,他们用阵法将近千名天一弟子困在了荡云峰。 如果有人从高空往下看,就会发现荡云峰上鬼气缭绕,黑索纵横,仿佛地狱降临。 那是九幽宫密传——封天鬼阵,属于成婴修士才能完整布设的大阵,可在两百余名九幽弟子手中,竟发挥了三成实力,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封天鬼阵除了阵法玄奥,难以破解外,还能排斥天地灵气,封印神识传导。 这意味着时间拖得越久,对天一剑修越是不利,等到他们元气耗竭,就和凡人无异,只能束手待死。 “师弟休息好了么?能不能再去试阵?为兄不信一群筑基布的法阵能困死我们!” 一名粗豪汉子浑身浴血,强撑着躯体来到宁洛面前盘膝坐下,口中咳嗽不止,他被阵法之力所伤,又缺少救治,伤势已入肺腑。 宁洛闻言苦笑: “师兄,我们还剩下不到五百人,而且大都带伤,小弟并不畏死,可我们不擅阵法,如此硬生生以性命相耗,实非良策!” 粗豪汉子闻言,胸腔就像破风箱一般不停鼓动,怒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让外面的师兄弟打生打死,我们在这里束手待援?抱歉,老子厚不起这个脸皮!” 他说完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更加急促,不由赶紧闭目调息。 宁洛轻叹一声,他知道师兄的意思,九幽弟子要和天一弟子斗阵法,他们就是人质,还是生死随意的那种。 因为无论他们是活着还是死光了,外面的师兄弟一定不会放过九幽弟子。 被困的师兄弟们不甘心就此为质,这几日来连番攻击大阵,死伤无数,可别说破阵,连逃出去的都没有。 宁洛知道,天一剑派这次算是吃大亏了! —————— “浊原师兄,如今封天鬼阵已杀伤了近千名天一弟子,但结果是阵内死者多,阵外伤者多,与预料截然相反。 小弟认为,若是稍稍放松阵外防御,引剑修们再深入几分,定能诱其大批来投!” 一名青年端坐阵中,不住查探手中封天鬼阵的阵盘枢纽,他名浊陆,是这座大阵的主持者之一。 被他称为师兄的浊原却闭目不言,仿佛并不关心此事,良久才开口道: “师弟,我知你精研阵法之道,见识卓绝,可封天鬼阵乃冥时真人传下,其中奥妙非你我一介筑基所能领悟。 故我意乃是守成为上,依葫芦画瓢即可,你若非要别出心裁,强转枢纽,扰了大阵运行,让剑修找到阵法破绽,那才悔之晚矣!” 浊原暗叹口气,师弟惊才绝艳,所布之阵就是结丹师叔进去,一时三刻也出不来。 可这样的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对什么都存有好奇心,都想自己上手操弄一番,仿佛不如此不能彰显其天分! 第162章 算计 九幽宫派他们二人进入天风大界,就是存了削弱天一剑派实力的想法,后面还有进一步的算计,所以他必须阻止! 至于宗门背后究竟有什么算计,浊原、浊陆二人不过区区筑基,就不得而知了。 浊陆很不服气,自从获赐玉简阵盘,他废寝忘食,花了无数心血研究,不敢说如臂指使,但多坑杀几百个天一弟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他发现,封天鬼阵的主阵盘有了微弱意识,这是诞生阵灵的前兆! 数年前,冥时真人将阵盘交给他时还未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阵灵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与他无比契合。 正因如此,浊陆对阵盘的控制力大涨,才敢说能御使大阵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可惜的是,浊原师兄虽战力卓绝,有九幽筑基第一人之称,行事却异常谨慎,不敢轻易冒险。 浊陆自知,没有师兄的支持,是不可能任由他操弄大阵的,只得暗叹不已。 “宛罗、宛威、宁湟、宁洮几个王八蛋呢?这都几天了,还没收到传信么?难道说是找天风玉找昏头了?” 宛滨脸色铁青,袖间隐隐传来剑鸣之声,他已经愤怒到顶点。 一座两百来人组成的破阵法,竟困住了数百名师兄弟,令近千人死伤,天一剑修闯荡天风大界数千年,就从来没有遇过如此挫折。 一名面有血痕的道人眉头紧皱,似乎受伤不轻,低声劝慰道: “师兄制怒,如今最紧要的便是收拢四散的师兄弟们,重新组一支完整的千人级别斩天剑阵,方能再行攻伐。” “哼!宛山你说得轻松,千人级别的斩天剑阵已试过三次,可丝毫无功,真若聚齐两三千人,即便破了此阵,我天一剑派又有何颜面?” 要知道,天一弟子拥有横扫整座天风大界的绝对实力,却不能真这么做。 他们出身大宗就有这点坏处,在受众人敬仰的同时也要做足脸面,不能仗着家大业大肆意屠戮,否则极容易引起下面反抗。 就拿这次来说,九幽宫用不到三百人却困住了近千名天一弟子,并以此为质,要求公平斗阵。 天一弟子要救人,必须以千人级别的斩天剑阵来应对,人数多了不行,那是群殴;叫上星辰殿也不行,那是外援。 这都属于修真界合理的争斗范畴,为双方所认可,就是最后的结果异常血腥。 要么天一弟子折损殆尽,不足一千,自然无力破阵,要么破阵后九幽弟子被屠杀一空,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正忧愤间,一道剑光飘摇而来,在空中打了个盘旋后落到身前,现出一名腌臜道人。 “咄!你这条懒虫,再晚些来,就给咱们数百师兄弟收尸吧!” 宛滨大怒,却被身旁的宛山一把拉住,道: “宁湟师弟,你路上可遇到宛罗、宛威他们几个吗?” “不曾!” 宁湟神识一扫,发现周围千来个师兄弟或躺或坐,明显是被阵法所伤,已无再战之力,他心中杀意一起,再也忍耐不住,喝道: “小弟去试阵!” “莫要鲁莽!” 宛山大惊,急欲阻止,宛滨却冷冷道: “无妨!他不是傻子,且让他看看这几日我们以死相拼的是何种阵法!” 只见宁湟来到封天鬼阵外三百丈处驻足,数息后,他一挥袖子,六柄飞剑鱼贯射出,在空中聚合为一,朝大阵奋力斩去。 剑啸如雷,剑炁如霜! 可封天鬼阵纹丝不动,青色巨剑重新分裂为六柄飞剑,回到宁湟袖中。 “哈哈!剑气雷音、聚合一剑,好剑术!可惜犹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阵中有一人挑衅般的肆意大笑,旨在激其孤身入阵,可宁湟只死死盯了一眼,稍候冷笑一声,纵身离去。 见宁湟归来,宛山松了口气,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道: “天风大界中有我天一弟子四千余名,除去被困者与受伤者,只有不到三千人可用,我意再召集一千剑修,轮流攻阵。” 宁湟一改惫懒之色,郑重道: “可有师兄弟或其他门派弟子认出此阵来历?” 宛山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凡是阵枢、阵旗或布阵区域稍加改变,整套阵法便会与原版生出不同,为兄看不出其中玄奥,更别提反推本源了。” 话虽如此,宁湟却知宛山是天一剑派中最熟悉阵道的筑基弟子,连他都看不出,数千天一弟子自然抓瞎了。 宁湟剑术虽强,可对阵道一窍不通,只得再问其他: “宛山师兄估计,阵中的数百师兄弟还能支撑多久?这关系到我们还剩多少时间攻伐此阵。” “听之前九幽魔道所言,大阵中阻断天地灵气,又封印神识,修士只能靠灵石丹药补充元气。” 宛山叹息一声,分析道: “若里面的师兄弟静待天一、九幽分出胜负,不妄动干戈,尚可支撑两三个月;若连日攻击,以图破阵,恐怕连一个月也撑不过去。” 三人顿时默然,都是天一弟子,他们自然知道里面的师兄弟决不会束手待死的,恐怕是抱着与敌偕亡的心思一直在战斗。 宛滨心中滴血,恨恨道: “若是只有彼此两家,我天一剑派绝不会如此憋屈,只需发动众师兄弟倾力一击,再是奇诡的阵法也破了。 可如今在数万瀛洲修士的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只能摊薄脸皮,打一场消耗战,真是恨煞我也!” 宁湟这时眼神一亮,道: “既然打消耗战,以我剑修之能,应当以点破面方为正理,两位师兄何不组建一支奇兵突入阵中,即使不能救出被困的师兄弟,也能为其带去灵石丹药,以为长久之计!” 宛滨却瞥了他一眼,道: “你当九幽弟子都是傻子?此乃魔道阵法,黑索、云雾皆是鬼气所凝。 别说师弟的风系飞剑,就是拥有雷系飞剑的宛威师弟也难破入,唯有上品雷灵种的宁洮师弟才有可能消磨鬼气。 若非如此,我们这些日子拼死拼活,怎么会连九幽弟子的面都没见到。” 宁湟哑然,良久才道: “可惜,我们这一代筑基弟子无人领悟雷霆道意,否则加持在斩天剑阵中,区区魔道阵法又有何惧?” 第163章 断剑 云海之上,金一仙指间捏着一粒粟米大小的巽风沙细细观瞧。 此物虽是极品风系宝材,分量却异常轻便,宛如无物,怪不得能在天风大界的高空中漂浮数百上千年。 但无论是巽风沙还是更珍贵的天风玉,金一仙都没兴趣,他关注的只有罡风炼魂。 只有十余日的神魂锻炼,他已经感觉神魂强度得到了极大增长,如今能牵引筷子粗细的罡风进入神庭内。 如果没有打扰,一意修行,金一仙预测十个月后的神魂强度将堪比筑基圆满! 飞行期间总有各种各样的见闻,尤其是高空中的争斗,比地面上争夺草药矿石更加残酷,不时有带血衣物或残破法器坠落。 金一仙发现,天风大界的法则很奇怪,修士即使死亡,尸体没了元气支持,也能悬浮很久。 这一日,他又被卷入了一场生死搏杀,原因很简单,为了一枚天风玉! 那是一名剑修、一名体修、一名法修的大混战,三人不愿意放他离开,那意味着财富外露,而且他被当成了改变战局的变数。 其中,能明确身份的是一名鬼气冲天的魔体修,那必是九幽修士无疑。 剑修则是瀛洲修士,除了不是天一弟子,金一仙还不好确定他是哪家中小门派。 唯独那个法修有些奇怪,不能确定其来历,唯一的特点是他的符箓很丰富,不仅有五行法术符箓,还有大把的异五行法术符箓。 金一仙发现,法修对战斗局势的把握很细致,从来不会陷于剑修和魔修的包夹中。 当然,无论是谁陷入包夹,另外两个决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这位道友,此人乃是魔道修士,不如我们三家正道合力,先杀此獠再说!” 剑修说得飞快,金火土三柄飞剑加大了对魔修的攻击,法修也同时掷出了大把五行法术符箓。 一时间,剑光术法乱飞,魔修一边遮掩,一边向金一仙传音道: “道友可知剑修克法修、法修克体修、体修克剑修。若道友杀了我,那剑修必杀你二人,若道友助我击杀剑修,除了那枚天风玉,在下分文不取,还有大礼奉上!” 剑修和魔修一明一暗地传话,金一仙却把目光转向了那法修,只听他传音道: “道友可知,我三人正处平衡之势,无论你加入哪一方,另外两方必然联合,若道友袖手旁观,亦不免被三方夹击,我愿为道友遮拦片刻,还请道友趁机离去!” 法修有些无奈,由于魔修无法被神识锁定,在三人中最为如鱼得水。 因此,他和剑修暗中约定,由他牵制魔修,剑修则寻机攻击,等杀了魔修,天风玉则归属剑修所有,而他获得一笔不菲资源。 但实际上,他才不愿意为人做嫁衣呢! 天风玉是他先发现的,后面魔修来抢,他本有机会逃掉,可被剑修出剑阻拦,才形成一个僵持之局。 剑修就该死! 所以他很确定,一旦他们合力杀了魔修,剑修绝对会杀他们灭口。 法修有自己的算计,他想在剑修全力攻击时放松牵制,借魔修之手先杀剑修! 这样一来,即使魔修无法被神识锁定,他也只须用范围类迟滞符箓限制魔修的移动,从而轻松取得天风玉,然后逃之夭夭。 但这个新加入者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此人帮忙牵制,即使他有心放水,三人也可以先杀掉魔修。 之后剑修回过头来必定先杀自己,再杀这新加入者,最终胜者还是那剑修! 金一仙听了三人所言,再看三人出手迹象,已有猜测,于是朗声笑道: “小道出身正道法脉,又在瀛洲修行,奉天一剑派、星辰殿为尊,自然与九幽魔道不共戴天,愿追随两位道友共诛此獠!” 说话间,他取出一杆破烂黑纛,对那魔修叫道: “兀那魔头!可识的此物?你那同门已被我斩杀,还不快快授首!” 魔修见状大怒,捏了个法诀,浑身鬼气爆发,在头顶生成一个百丈来高的虚幻鬼影,喝道: “先杀了你,为我同门报仇!” 说罢便是一掌挥来,那虚幻鬼影如影随形,巨大的手掌指尖弹出三根漆黑利爪,也是朝着金一仙兜头盖脸抓下。 金一仙却怪叫一声,扔了黑纛拔腿就跑,口中喊道: “两位道友还不快快动手!” 法修尚在犹豫,他还想着要不要借魔修之手先杀了这个新加入者,从而回到自己原先的计划上去,而剑修却颇为振奋,大喝道: “魔头安敢猖狂!” 他又放出水、木两柄飞剑,竟和原先的三柄凑成了金水木火土五行飞剑! 顿时,飞剑攻击速度大涨,一剑接着一剑,仿佛无有停歇,令自诩克制剑修的魔修一时间也手忙脚乱起来。 剑修如此不顾一切的出剑,自然有其缘由,在这新加入者到来之前,他就和法修暗中约定,先杀魔修,再论天风玉归属。 可他也十分清楚,法修不会眼睁睁看他杀了魔修回头再杀自己,定有算计。 因此,他也未曾暴露自己已领悟三行相生,能让五行飞剑的攻击生生不息。 也就是说,即使他的神识无法锁定魔修,飞剑的高频攻击也足以拉平差距。 幸运的是,他拉到了一个新加入者,只要此人出手对魔修稍加牵制,他就能瞬息间杀了魔修后,再去杀了那法修。 至于最后杀不杀这个新加入者就完全看他心情了,不过是个筑基中期而已。 金一仙纵出虚幻鬼影的攻击范围之外,蕴法生术,一息后,空中冰花飘零,森森寒气弥漫,魔修的身形为之一缓。 剑修大喜,知道时机已至,飞剑疾斩之下,魔修的一条大腿打着转儿分离出去。 “这位法脉道友,快快与我联手,否则我二人将尽数死于此地!” 魔修又惊又怒,双手不禁狂舞,虚幻鬼影也随之拼命拦截飞剑。 剑修却哈哈一笑: “哼!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两位道友且与我共诛此獠!” 他想借势瞬杀这魔修,以便后续计划展开,却不料周身忽然一紧,已被一道银环套住,随即后心一凉。 剑修低头看去,只见数根冰锥带着鲜血从胸口露出,寒气眨眼就将全身经脉冻结。 “你们!” 他满脸惊怒,却再无奋起一搏之力,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因为你最强,不杀你,我们都活不下去!” 法修轻叹一声,松开捏紧的冰锥符,他一直在窥探剑修的破绽,却没想到还是这新加入者先完成了控制,最后让他一击致命。 想起此人,他心中微凛,在错综复杂的四人战局中,这新加入者的感知非常敏锐。 上一息还在帮剑修杀魔修,下一息发现剑修的实力已盖过三人后,果断出手施展禁锢法术,帮他杀了剑修。 可怕的战斗意识! 第164章 驱魔 突然,法修悚然一惊,因为在魔修断腿重伤后,他已经成为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金一仙轻叹一声,上前抄了剑修身上的几枚纳戒。 他当然要先杀那个剑修,原因实际上和那法修一样,就是因为剑修出剑阻拦,才把他圈进战局之中。 敢拖我下水,就先杀你! 见魔修在数百丈外止血疗伤,金一仙对着法修笑道: “道友可有兴趣与我联手诛杀此魔?” 魔修闻言大怒,可他失血过多,根本逃不出两人追杀,只能冷眼看那法修抉择,实际上,他并不抱有信心。 法修却眉头一皱,此人竟选择联强杀弱,而不是联弱抗强,难道又是个陷阱? 他知道金一仙的提议于他最有利,但又绝不肯相信自己会顺风顺水拿到天风玉,便有些举棋不定。 金一仙可不等他,再度蕴法生术,只见积云化雨,冰花飘飘,朝魔修笼罩而去。 “六臂天魔,自在化形!” 魔修早有准备,取出一枚特制丹药服下,大喝一声,只见虚幻鬼影陡然生变,两条臂膀变成六条臂膀,形体也逐渐凝实。 同时,虚幻鬼影的额上长出一对冲天犄角,肩膀、手肘、膝弯、足跟都长出数尺长的倒刺。 虚幻鬼影彻底化为一头六臂天魔,残忍一笑,大嘴中吐出一条白色雾龙,直奔魔修而去,魔修被雾龙一掠而过,身体眨眼间便干瘪下去。 而雾龙似乎食饱餍足,回复了精力,睁开一双灯笼般的血眼,朝那法修直直望去。 法修悚然一惊,连忙纵身后退,手中扔出了数道雷符,霹雳电光中,雾龙形体顿时残损,血眼也黯淡了几分。 六臂天魔勃然大怒,张嘴一吸,雾龙便重新缩回到它的口中,一双血眼化为两个赤牙。 刹那间,原本变化过一次的六臂天魔再度生变,百丈身形暴增至两百余丈高。 “敕!” 魔修面目狰狞,仿佛在忍受极大痛苦,大喝一声后终于取回掌控权,左手握拳,右手成爪,向两人打去。 六臂天魔也照样学样,左边三只手握拳,右边三只手成爪,齐齐攻出,一时间拳风爪风大作,铺天盖地而来。 金一仙看魔修如此施为,哪里还不知道此人乃是九幽宫的“魔像”一脉。 据了解,这是个很诡异的体修道统,这一脉弟子在召唤魔像后,一身战力皆归于魔像,反而暴露于外的本体成为破绽。 但如果他们的境界达到结丹,本体与魔像彻底融合,这弱点就会消失不见。 法修的面色极为凝重,抖手掷出一把符箓,连环嵌套中化为一面形如龟甲的符阵。 此阵是他的防御底牌,由数十个子符阵组成,拥有分散攻击之能,而且即使某个子符阵破灭,也不会影响全局。 可惜,龟甲符阵还是挡不住六臂天魔的连续三拳,轰然崩解中法修被掀飞老远。 另一边,金一仙施展扶摇九天,在空中不断挪移,叫人看不清最终的落点。 魔修望着不断接近的金一仙,自然知道他想靠近本体,冷哼一声,捏了个法诀,只见六臂天魔浑身鬼气如实质般往外一扩。 金一仙顿时被挤压出百丈开外,尚未稳定身形,六只魔手或劈、或压、或碾,或圈、或推、或扫,席卷而至。 金一仙心中平静,遁速全开,再度如风掠入,身法之快,竟是六只魔手也阻拦不住。 法修也不是傻的,看见金一仙在创造机会,也知道内外包夹,于是一溜儿五行符箓接连使出,威力比此前三人僵持时更胜三分。 这些五行符箓暗合生克之理,往往一道符箓之下藏了数道相生相克符箓,六臂天魔虽对法术的抗性极强,但挡不住这一丝暗合五行的攻击。 十数息后,六臂天魔或断指、或裂臂,就连眼睛也在符法风暴中瞎了一只。 “道友糊涂,你可知那人境界在你之上,若我败了,你也不免丧命!” 魔修咬牙苦忍,六臂天魔所受创伤不会反映到他身上,可其中痛苦却不会减少半分,魔手断指,他便要忍受断指之痛,魔像瞎眼,他也会承受眇目之刺。 但他也明白,自己在这样的打击中很难以一敌二,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见金一仙没有应答,魔修又向法修传音,可沉默依旧,他没有办法,从特制纳戒中放出了两只小巧的骨鹰。 那是“魂骨”一脉的玩意儿,他不精通,但勉强可以用来阻挠那法修施法掷符。 骨鹰速度奇快,而且骨骼上刻有干扰施法的固定法阵,围绕法修盘旋期间,对他的影响十分巨大。 可法修的应对也很迅速,一个遁闪远离出百余丈开外,再接近时已经顶了一个阵盘,这是刻有反干扰法阵的阵盘,骨鹰只能无功而返。 魔修既要御使六臂天魔躲避符法,又要阻碍金一仙飞遁近身,抵抗的愈发艰难。 又是数十息过去,他心知已无获胜之机,轻叹一声,六臂天魔齐出六拳,趁着法修和金一仙齐齐躲避,他收了魔像,转身就走。 法修停下身形没有追击,并非因为他元气不足,而是使用符箓超出了预算。 对一名符法修来说,符箓不足是非常要命的,某些节点上必须靠自己施法补充,这就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金一仙也没有追击,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对那法修冷眼道: “我乃极道中孚,阁下可是追随三清山而来?” 那法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面容,旋即应道: “三清西云,这枚天风玉于我有大用,你若相让,我不杀你!” 金一仙非常清楚,如今三清山筑基一辈的道号中可没有西字开头的,倒是叛走三清山的极道筑基全部以方位为道号开头。 他戟指西云道: “我还想着除非将来结丹成婴,否则没机会能杀几个极道叛徒,没想到此次三清山竟把你们送来了天风大界!” 西云眉眼一竖,他知此人有越阶杀人之能,但对法修来说,战斗大部分是拼修为、拼身家,可不是像剑修一样赌命争胜。 难道说,极道弟子去天一剑派进修,不仅学了剑术,还把剑修那一套也学会了? 他是筑基圆满,而对手是筑基中期,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取胜的关键。 “那便再战!” 西云收了反干扰阵盘,把手一扬,一连串的火球符、火蛇符、火鸦符铺天盖地而来,映的天空红霞如烧。 金一仙冷笑一声,积云化雨转大瀑布,泼天水法如天河倾倒般滔滔而下。 第165章 灭法 西云眉头大皱,他的连环火符有个名目,谓之“星火燎原”,可以付出极少的元气神魂,激发出整套符箓的威能。 但他没想到,此人能施展出如此大规模的水系法术,说明不能用传统的五行生克来予以限制。 所幸在三清山数年,有结丹上人传授了更为详细的应对异五行之法,故而也不是无计可施。 而且这几年间,身为符法修的西云开始接受“万物为己用”的理念,置办了克制风法修的定风珠和克制雷法修的双雷剪等法器。 其中定风珠为极品防御法器,能削弱风系修士施展法术的五成威力。 双雷剪为极品攻击法器,能剪出阴阳雷霆,可破解雷系修士的外雷法和内雷法。 西云此前不用,不仅因为他习惯于符斗,还因为在混战中随随便便祭起法器是大忌,很容易被敌人乘隙偷袭。 一旦祭起法器的过程被打断,他必须重新和法器建立元气神魂联系,才能继续祭起。 这里就不得不说,修士对于法物的使用有严格限制,法器符箓自创造伊始便有临界点之说,即元气神魂达到临界点才能完整激发法器符箓。 但修士的智慧是无穷的,经过无数年琢磨改良,如今已能使修士越阶使用符箓法器。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创造了多档激发! 以筑基期的火龙符为例,完整激发需要施展火龙术的一成元气,但若只用八分元气、六分元气,也能激发火龙符的部分威能。 这就给境界不到筑基的炼气修士有了使用火龙符的能耐,堪称反杀利器! 当然,天道公平,不会让炼气修士用六分元气一丝不差地激发出火龙符六成威力,有个四五成就不错了。 而且符箓有最低临界点,否则以修士的智慧,创造出凡人可用的符箓也不在话下。 同样的,法器也存在多档激发功能,可法器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所以最低临界点非常高,导致完整激发所需时间比单纯施法还要慢。 为此,修士可将带有一丝灵性的法器纳入绛宫时刻温养,通过灵性相合,养成本命法器! 说了那么多,其实对西云来说,他还温养不出收发由心的本命法器,故而只能当着金一仙的面祭起定风珠和双雷剪。 取舍之下,他首先选择把定风珠完整激发,这需要三息功夫。 金一仙把西云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无语,像这种亡羊补牢式的对战简直侮辱斗法! 你要不一开始就祭起法器武装自己,要不偷偷用秘法祭起别让自己发现,像这么光明正大的使出克制手段,傻子才会按部就班呢! 法术变换间,一息十二道金剑术飚射而出,绕着西云不停斩下,阻挠定风珠激发。 西云怒哼一声,大袖一圈,付出一道火蟒吞金符,欲将金剑全数吞灭,可那金剑越飞越快,火蟒根本追不上。 金一仙一招手,空中积云再度降下如瀑大雨,将火蟒浇灭,同时又是十二道金剑术飚出! 西云隐隐感觉不对,这人的施法速度怎么这么快?难道吃了雷元丹药? 此时定风珠只差一息便能完全发挥威力,他不愿就此放弃,便停止掷符防御,而是使了个火遁术,挪移出十余丈开外。 骤然间,金一仙再是十二道金剑术飚出,加入攻击之中。 当此之际,西云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打出四面火狱壁牢符,将周身牢牢围住。 那是筑基期最强的防御符箓之一,只要坚持几瞬,定风珠的威能完全展开,对手用风元气施展的法术威力将统统减半。 此后他将立于不败之地,再激发阴阳雷霆的双雷剪,将给此人带去最致命的攻击! 一念未绝,“呲呲呲”数十声爆鸣传来,火狱壁牢竟被全数击破,西云大惊失色,什么样的法术能破他最强防御?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十数道水剑,带着一种令他无比惊恐的五行道意——金生水! “砰!” 一道血光急射而出,在百余丈外显露出一个人影,衣衫残破、血流不止,正是靠替死符逃得一命的西云。 他虽逃得性命,可脸上神色却精彩至极,兀自大叫道: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过才筑基中期修为,怎么会领悟两种五行道意!” 不怪西云如此惊讶,击破他火狱壁牢符的是以金生水之道将金剑术化为的水剑术,而差点把他击杀的是水剑术上携带的金克木之道。 金一仙冷笑不语,他占据了胜机,哪能轻易放过,又是十二道金剑术射出。 西云来不及考虑是逃是战,连忙掷符防御,可在受伤之际,又岂能如此前一般毫无缺漏? 他清楚自己必须做出取舍了,要么硬抗对手几道法术,然后重新祭起定风珠,这是最危险,也是唯一的翻盘希望。 当然,他也可以摧毁手中的两件法器,借“爆器”之威挡住攻伐,然后迅速逃走,但这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内伤,此后再无力争夺天风玉。 西云不禁惶然,自从他和剑修、魔修的平衡之势被打破后,战局便缓缓倒向这个中孚。 难道说此人甫一入场,便打着全灭三人,独得天风玉的主意么? 思来想去,西云觉得还是不甘心,他决定拼一把! 带有大道意境的法术固然可怕,但他习有一门炼体功法,名为星光法体,对五行大道的抗性不低。 缺点在于需要主动使用,而且有时间限制,不能像五行道体那样长久被动抗伤。 一息之后,金一仙敏锐的感觉到,西云似乎运转了某种坚体之术,试图用来抗衡他的金生水、金克木之道。 于是,风轻云淡中,他在数十道金剑术里掺了几道以纯粹风元气施展的风剑术。 “铿!铿!铿!” 就像被大锤敲击,西云的腹背四肢被数道金剑术命中,顿时鲜血溅出,可锋锐凌厉的金克木之道竟被星光法体抵消了八九成威力。 恰在此时,西云腹部又被数道天青色小剑击中,威力却不足此前的一成。 他心中一哂,这是想攻我下丹田,想破我法体? 一般情况下,体修秘术往往修的是下丹田,那里是蓄精藏血之府,也是破绽所在。 可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他手中的定风珠光芒一闪,一股柔和的波动弥漫开来。 金一仙觉得浑身风元气逐渐迟钝,心知那法器起了作用,便默运道意,由原来的云淡风轻化为一股暴烈的雷霆杀意! “啊!” 西云长声惨叫,他眼睁睁看着三道风剑之刺变成了雷霆之斩,猝不及防间被穿透腹背,无数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下一息,西云喉间中剑,惨叫戛然而止。 第166章 探听 金一仙纵身上前,取了西云的纳戒,再挥手打出一颗火球将其焚毁,轻轻叹了口气: “同门相残,非我本愿,但既然叛出宗门,自当承受因果!”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最后那一下攻击暴露了他风雷转化之秘,所以西云必须死! 天空中顿时安静下来,金一仙来到漂浮的天风玉旁,这里自从爆发战斗,便无人敢接近,此时他却不收取,朗声道: “道友已身负重伤,难道还抱有侥幸之念吗?” 话音方落,一道金剑射出,击穿两百丈外的一团云雾,从中现出一个身量高大的人影,正是那九幽魔修。 “原来是极道纯法,怪不得有如此实力!” 他笑赞一声,随即叹道: “方才若我及时离开,大概是能保全性命的,可惜放不下这枚极品宝材,如今却是在劫难逃了。” 魔修很清楚,刚刚这个极道修士一连施展三种大道意境变化,必是最大的底牌。 因此,不论极道仙宗与九幽宫是世代深仇,还是天风玉的诱惑,抑或是大道之秘,以他身负重伤之躯,今日绝难善了了。 “在你死之前,我想知道九幽宫对天一剑派有何图谋?说出来,给你个全尸!” 金一仙对九幽宫此次的谋划颇为奇怪,九幽弟子不过三百人,如今已被他杀了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再加上其他修士的针对,少说也有几十人丧命。 可为什么这些魔头依旧敢向天一剑修挑衅,他们到底有什么底牌呢? “想让我背叛宗门?笑话!” 魔修哈哈大笑,他意态疏狂,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九幽弟子从不二心,倒是你极道仙宗,三千弟子叛逃,早已沦为天下笑柄!” 金一仙不再多说废话,施展小挪移瞬间近身魔修,短剑一挥而过,那魔修只觉眼前一花,失了对手踪迹,反应过来时已身首分离。 斩杀九幽魔修不过刹那间的事,可金一仙心中警醒,九幽宫所谋甚大! 要知道,即使九幽魔道无法被神识锁定,可刚才剑修的动作告诉他,只要短时间爆发高频攻击,是能无视这一点的。 金一仙相信,天一剑修中必有强者,单挑可以完全不虚,但究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摇了摇头,他散去脑中猜想,施法收了天风玉,继续朝荡云峰赶去。 —————— 此后几天,金一仙低调赶路,不再追寻三清和九幽弟子踪迹,而是继续加深罡风炼魂。 这段时间很宝贵,神魂接受罡风锻炼的强度越来越大,时间也越来越长,让他的神识强度和感应范围迅速提升。 可惜天风大界中没有日升月落,导致无法运转《日月存神诀》吸收日月精华壮大神魂。 金一仙也不在乎这些,从他数年炼魂经验来看,当长时间修炼《四相炼魂》后,神魂增长速度会逐步下降,可一旦转回《日月存神诀》,神魂增长速度又会迅速暴涨。 正是凭借交替变换神魂功法,他的神魂修炼进度才远超常人!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金一仙距离荡云峰也越来越近,他发现了一点异常,在还有不到万里的路程内,瀛洲修士的踪迹突然减少了。 而且他通过探听,终于了解了荡云峰之事,不由更加担心宁洛等人的安危。 “这位道友请止步,前方是天一剑派与九幽宫的战场,我劝你不要前往为宜。” 出言拦截的是一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老筑基,他见金一仙迅速露出一副警惕神情,不由失笑道: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你又担心个甚,还怕我出手害你不成?” 二人在百五十丈距离停下,这是属于陌生筑基修士交流的安全距离,近了有被人近身偷袭之危,远了则显得生分。 “道友可知前方战况如何?天一九幽战损几何?” 伪装成中年文士的金一仙道了一稽,他知道与人碰上不可避免,有恶意的,也有善意的,故而先兵后礼。 老筑基见这筑基中期并未把心思放在搜寻草药矿石上,有些狐疑,但还是好意答道: “天一、九幽争斗近月,死伤无数,最新消息是天一剑修折损一千八百余人,其中死者六百,伤者千二! 而九幽魔道方面据说死了不到二十人,大都是在天风大界游荡时为我瀛洲修士所杀,损失甚少,至于那奇怪阵法内是一人未死。” 老筑基叹了口气,一千八百名筑基,几乎快是一家中品宗门的筑基弟子数量了。 “这些战况是天一剑派自己流出来的,还是九幽魔道为了打击天一弟子士气故意泄露?” 金一仙有些疑惑,此次进天风大界的有四千多名天一弟子,如今折损近半,堪称损失惨重,但以剑修的脾性,又岂是肯显虚露怯的?所以消息的可靠性值得怀疑。 “还能有谁?看热闹的三清弟子罢了!他们这次损失不大,便坐山观虎斗!” 老筑基语气嘲讽,对这个六花世界正道魁首颇为轻视: “如今荡云峰万里范围内已经分成数股势力,三清弟子是一股;少部分星辰弟子是一股;九幽魔道是一股;在外鏖战的天一弟子是一股;有意帮助天一的瀛洲中小宗门也是一股。 不过大家最关注的是被困阵法内的天一弟子,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知还活下多少人。” 金一仙心头一沉,他连日打听,知道荡云峰沦为战场后,便怀疑宁洛被困阵内不得而出,如今看来有很大可能。 “你看,天一剑修又出来扫荡九幽修士了,这大半个月被他们杀死的已有十来个了!” 老筑基一点天空,只见三道剑光掠来,伴随而至的是三道强横神识贴地扫过。 金一仙轻叹一声,他虽是极道弟子,可在天一剑派六年,毕竟也有感情,不能看着天一弟子被九幽修士屠戮而无动于衷。 他挥手扔过一物,纵上空中,朝三名天一弟子追去。 老筑基神识中回荡的是“此乃巽风沙,多谢道友告知之谊”,他有些迷糊,更生了几分后悔之意。 这是去会盟还是去拦截?要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他就少不了一个资敌的帽子! 第167章 杀同门 三名天一剑修的剑遁术虽快,但均是十分警惕,金一仙甫一缀上,便被他们发现了行踪。 “宛衡师兄,后方有不明法修跟上,遁速不慢,是否要停下?” 一名道人神识问道,领头的宛衡眉头一皱,回头观望了片刻,道: “他孤身一人来追,应该不是敌人,且听他说些什么再下判断,但要小心偷袭,我们以三才剑阵应对!” 三人骤然回转,剑光闪烁间已经把金一仙围住,宛衡朗声问道: “贫道天一宛衡,道友是何人,为何跟踪我等?” 说话间,三道神识齐齐扫来。 金一仙好歹也算半个天一弟子,被三人如此诘问,顿时面露不虞。 他不想多说废话,掏出天一剑令,正欲表明身份,身后剑光大盛,一人怒喝道: “好贼子!敢杀我天一同门!” 说话的天一剑修一出手便是连发五柄飞剑,直取金一仙要害而来。 “宛在师弟不可!” 宛衡看剑令闪出微光,即知来人是他们的同门,再一转念,便知此人是极道弟子,不由心中大急。 在天一剑派,杀害同门是大罪,尤其在战场上,等同投敌背叛,是没得商量的死罪! 金一仙却发觉一丝不对,方才宛衡和另一人的神识带着审视、搜寻之意,可身后之人的神识明显带着别的情绪。 是认识我还要故意杀我? 还是性子急出手快了? 金一仙还未动手,宛衡却首先动了,他没有其他办法,情急间一道《斩神》秘剑直刺宛在的神庭穴。 这会损伤宛在的神魂,从而扰乱飞剑轨迹,但未来还能恢复如初,可若不能阻止同门相残,那才无可挽回! 金一仙则是紧跟着宛衡动手,身化雷霆,堪堪躲过四柄飞剑,却被最后一剑削去了背上一大片血肉。 “嘶!” 他忍住背上疼痛,眼中杀机迸发,反手一道《雷枪术》瞬发射出。 宛在中了一记《斩神》秘剑,正处于失神状态,金一仙反击又来得格外的快,竟毫无防备,被一枪贯穿心口,倒头就从空中栽落。 “师弟!” 宛衡亡魂大冒,一个遁闪过去,连忙接过宛在身体,却哪里还救得及。 金一仙则是闪开百余丈,将天一剑令悬挂空中,竭力运转《造化道体》,驱除体内肆虐的剑炁,恢复伤势。 双方兔起鹘落,交锋不过两息,便是一死一伤,剩下那剑修哪里忍得住,大喝道: “你敢杀我天一弟子!” 他见金一仙如此做派,飞剑一起,便要斩杀而去,却被宛衡喝止道: “住手!大错已成,宛梁师弟还要错上加错么?” 宛衡的意思很明白,这名极道弟子展示天一剑令后,宛梁还敢出剑攻击,罪过比情急出手的宛在更大数倍! 宛梁愣了愣,继而咬牙神识传道: “师兄,此人非我天一同门,难道不该杀他报仇么?反正此间只有你我二人!” 宛衡看向金一仙,神色复杂,良久才回道: “他手持天一剑令,便是我天一弟子,同门相残之罪不可由你我而开。况且我是为了救他才用了《斩神》攻击宛在师弟,他反击成功,我也算是帮凶!” 宛梁颇为不满,一双怒目瞪向金一仙,道: “师兄,此事我会向晋源真人完整禀报,而且回山后我要向他发起生死挑战!” 宛衡长叹一声,两位师弟自少年时便结伴修行,情同手足,如今宛在被杀,宛梁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迟早要报仇的。 “这位师弟不必担心,我三人并无恶意,至于宛在师弟之死,罪不在师弟。” 宛衡一边安抚金一仙,一边垂叹不已,开始与宛梁收敛宛在尸身。 忽然,他“咦”了一声,惊道: “师弟,你看这伤口上残留的道意...” 宛梁原本咬牙切齿,此时却神智一清,查探几遍后也是惊疑不定,低声道: “此人已领悟雷霆道意?” 宛衡点点头,轻叹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数百师兄弟有救了!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帮忙破阵,如今情势却是尴尬得很。” “不帮也得帮!他杀了宛在,难道还想撂挑子不成!” 宛梁心中愤怒,回头看向金一仙,却见其人周身灵韵升腾,丝丝剑炁被逼出体外,后背伤口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愈合,不由皱眉道: “他修炼的是何种功法?怎的伤势恢复如此之快?” 宛衡年纪最大,见识也最为广博,仔细体味了一番道: “是《造化道体》,有加快伤势痊愈和延长寿命之效,只是修炼颇为耗时,剑派中除了快到寿命大限的师兄,无人会学这门功法。” “哼!不悟造化大道,筑基弟子修之有如鸡肋而已!” 宛梁愤愤道。 —————— 一日后,三道人影同时起飞,笔直朝荡云峰赶去。 金一仙重伤初愈,宛衡、宛梁也只能降低剑遁速度,陪着他一起慢慢赶路。 “中孚师弟,宛在之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之死我也有一半责任。” 宛衡见金一仙面色冷淡,知道此事已成三人心结,但想到自家有求于人,便不由温言相劝。 金一仙却对此并不愧疚,他的含怒一击本就是准备杀了宛在,自然不会留手,而且暴露雷霆道意也是故意为之。 此次暴露雷霆道意,回天一剑派后再暴露天风玉,他就能给领悟风雷相生之道找到绝佳借口。 “众位师兄难道没有精通阵法的么?小弟对雷霆道意领略粗疏,恐难当重任。” 良久,金一仙低声问道,他心中反感,宛衡、宛梁名为保护,说是要带他去破九幽大阵,实为押送,神识从不离其左右。 宛梁也看出他有些不情不愿,压着怒火道: “中孚师弟不是要找宁洛么?如今他被困阵中,若是救得晚了,只怕尸骨无存。” 金一仙闻言默然,他不能看着朋友战死而无动于衷。 三人加紧速度往荡云峰赶路,元气消耗十分巨大,故而需要每晚打坐回复。 宛衡观察了几日,生出了一丝奇怪,他发现金一仙在修行《五行剑炁论》时有些似是而非,好像缺了点什么。 要知道,《五行剑炁论》作为天一剑派低阶弟子的根本功法,是人人都在学,都必须学的东西。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修炼偏好,而且对五行的理解、对剑炁的钻研也不尽相同,其中存在些许差异是不可避免的。 第168章 试道 但此人在搬运天地灵气化入人体五行时,完全抛弃了锻炼剑炁这部分,而是把重心放在五行相生相克上。 这样的好处是修炼出来的元气不带一丝剑炁,能在最大程度上增进修为。 但宛衡他们身为剑修,最是注重战斗力,因此把锻炼剑炁放在了首位,搬运天地灵气反而放在了次要位置。 如此看了几日,宛衡又发现一丝不谐之处,这中孚赶路时用的是法修飞行之术,并非剑遁术。 “中孚师弟是没有飞剑还是尚未修习剑遁?” 对于剑修的标配之术,宛衡显然有些忍不住了,他的意思很明显,你这几日修炼的《五行剑炁论》、《四相炼魂》、《造化道体》都是天一功法,唯独飞行之法是法修的,是什么意思? 见宛梁也把目光转来,金一仙却丝毫没有解释之意,这样的诘问他在天一剑派六年,遇到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实在懒得回应。 宛衡讨了个没趣,自知芥蒂仍存,不由微微一叹。 如此五日后,随着三人转过一片峡谷,荡云峰已经进入眼帘,不过最吸引他们目光的还是那座巨大的九幽法阵。 “便是此阵了,害了我天一众多同门!” 宛衡哀叹一声,对宛梁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纵身疾飞离去。 金一仙如今伤势尽复,自忖就算宛衡、宛梁二人同在,也阻止不了自己来去,便放下了戒备道: “到了此地,师兄总可以言明,为何需要我助你们破阵了吧?” 宛衡也不再担心金一仙逃走,于是指点道: “我天一剑派的斩天剑阵可融道于阵,并以百千倍壮大之,是为破此九幽法阵的最强手段,师弟既已悟雷霆道意,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金一仙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是个天一筑基就会的斩天剑阵,竟包含如此巨大的威能,看来他在天一剑派还有很多要学啊。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一剑修,那位领悟雷霆道意的师弟在哪里,快快过来!” 二人没等多久,一个粗豪汉子拔上天空,飞速掠来,临近时却突然踩了个急刹车,神识传道: “筑基中期?宛梁你小子莫不是在坑我?像雷霆道意这样的异五行道意哪个不是在筑基圆满、虚丹境界才有极低机会领悟?” 粗豪汉子望着金一仙面上犹自带着笑容,心中却满是不信,不住的上下打量。 跟随而至的宛梁却冷哼一声,并不回答,宛衡见状,连忙介绍道: “这位是宛滨师兄,是此间的话事人,中孚师弟与宁洛师弟交契,他便是宁洛的嫡亲师兄!” “师弟可曾确认过?我怎么看他也不相信呢!” 宛滨对宛衡神识传道。 宛衡却叹了口气道: “是真是假,再启动一次斩天剑阵不就行了。” 宛滨摇了摇头,对着金一仙勉强一笑道: “不是为兄不信师弟,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事关数百同门的性命,师弟可否安众人之心?” 说话间,又是数十道人影围了过来,他们都是来看个究竟的。 “这位师弟年纪不小了,才筑基中期修为,难道把心思全放在领悟大道意境上了?” 这是宛山,他认为宛梁之言是夸大其词的。 “哼!妄作大言,当罚!” 这是宛威,性格酷烈,向来眼中揉不得沙子,而且他有雷系飞剑傍身,自问是破开九幽阵法的唯一人选。 “咦?中孚师弟可是个年轻小伙子呢,原来如此,对我们还留着易容术,你也忒小心了。” 这是宁湟,三年前,他与金一仙在迷踪岛海潮城有过一面之缘。 “宁湟师兄已经成就剑气雷音,为何还要进这天风大界来?” 金一仙无奈摇头,挥手抹去魂符伪装,露出真容,顿时引发一片低呼。 “嘿嘿,人嘛,总是贪心的!我的剑气雷音只是靠一柄风系飞剑才能达到,若能得一枚天风玉参悟风之道意,何乐而不为之?” 宁湟挤了挤眼睛,对宛滨道: “师兄对中孚师弟的实力不必担心,且稍待片刻,我去找个靶子来!” 他把身一晃,已经纵出数里开外,片刻之后,一道泼天般的骂声传来: “该死的宁湟,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出界后我晋源师祖必定镇杀你!” 骂声未绝,宁湟已经带着一个矮小道人来到近处,道: “这是晋源真人的亲传徒孙宁垣师弟,剑术不精,乌龟壳倒是多得很,正好用来给师弟练手!” “老子把你个乌龟宁湟,次次拿我当挡箭牌,我怎么认识你这个无耻之徒!” 宁垣破口大骂,他是根正苗红的天一弟子,唯独不擅剑术,只能学些法修手段,好面子的他如何能忍受?而且此刻有数十师兄弟看着,他更丢不了这个脸。 “宁恒师弟,莫要妄自菲薄,此事关乎天一剑派声誉,不可轻忽!” 宛滨上前拍了拍宁垣肩膀,他人虽粗豪,心思却十分细腻,知道要顾及这位师弟的脸面。 宁垣闻言叹了口气,身为天一弟子,有什么不好牺牲的,自家脸皮又哪里比得过生他养他教他的宗门呢? 直到此时,他才瞥了金一仙一眼,顿时哈哈大笑: “我道中孚师弟是什么境界,原来是个筑基中期,罢了罢了,我便当一次挡箭牌!宁湟,咱们说好了,一百枚上品灵石!” “嘿嘿!把你的乌龟壳都拿出来,免得被杀了,夜里来找我索命!” 宁垣听宁湟的冷嘲热讽,也是反应过来,他不傻,知道这个筑基中期必有异处,于是纳戒中白光连闪,法器一个接一个祭出,竟是五柄宽大无比的阔剑。 等到五柄阔剑组合成阵,宁垣才松了口气,对金一仙朗声道: “来!让为兄看看,师弟有何手段!” 金一仙也不耽误,挥手间积云聚雷,抬手一指,便是一道明亮雷枪落下。 宁垣见状心中一颤,捏了个法诀,剑阵大放光辉,口中大骂: “宁湟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那是道术!” 只听“轰”一声响,剑阵四分五裂,五柄阔剑犹如断翅的鸟儿纷纷跌落,剑身上电光闪烁,良久才停下嗡鸣之声。 “我的飞剑啊!” 宁垣怪叫一声,扑过去将五柄阔剑抱起,只见表面暗淡如翳,明显受损不轻。 “我不管,五百枚上品灵石,一枚也不能少!” 他扯住宁湟道袍,一副不甘休模样,却不防被掀了个趔趄,正待喝骂,宁湟和宛滨等人同时纵身而起,跃入空中,声传四野道: “天一弟子听令,结斩天剑阵!” 第169章 兄弟阋墙 “铮!铮!铮!” 数百上千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到盏茶功夫,在荡云峰顶,众剑修便组成一柄千丈巨剑,剑威之盛,令人不可逼视。 宛山引着金一仙来到剑阵枢纽位置,笑道: “师弟有劳了,你无需多虑,只需随着剑阵口诀施放雷霆道意,即使破不了这九幽大阵,也能给被困的师兄弟送些灵石丹药进去,让他们再撑数月。” 金一仙见了此等阵仗,哪里还不知道剑修们的打算,这是拿他当剑阵之源了。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在于他可以通过剑阵力量放大雷霆道意的攻伐能力,从而增强掌控,坏处在于这不吝于在外人面前“演道”,有底牌暴露之危。 但金一仙已经准备逐步暴露风雷相生之道,故也不甚在意,开始默运雷霆道意。 不过一息,斩天巨剑上闪烁起一丝电光,三息后,整柄巨剑已是布满细微雷霆,散发出破灭邪佞,鬼神退散之意。 此时,金一仙却生出一股脱离掌控之感,知道已是极限,不由瞠目喝道: “斩!” 巨剑势如破竹般斩入封天鬼阵中,剑光所指之处,无数黑索纷纷断裂,不少九幽弟子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剑炁、道意命中,死伤了十数人。 “好!” 见斩天巨剑直直切进去数百丈深,宛滨等人也不收手,神识传于金一仙道: “师弟的修为还能支撑几次攻伐?我料连斩十剑,当能破阵而入!” 金一仙默默体悟一番后摇头道: “各位师兄实在抱歉,小弟境界低微,元气神魂只能支撑六剑,此后必定力竭!” 宛滨略一沉默,转而笑道: “无妨!只要斩入五剑便可,我们有师兄弟可以乘机把灵石丹药送进阵中,大不了和九幽魔道打消耗战!” 金一仙暗暗点头,这宛滨貌似粗鲁,实则早有定计,非寻常人物,便又斩下数剑。 这一连番动手,封天鬼阵内的两百多名九幽弟子可要骂娘了。 他们守卫阵脚可不是单纯的站在那里输出元气就行,还必须时刻关注法阵的稳定性和维持法阵消耗,每抗一剑,都要付出不少灵石宝物,令他们颇为心疼。 “师兄,我欲直接操控大阵枢纽,唯有如此,方能聚阵法之力抗住外部攻击。” 浊陆很着急,以他的见识,当然明白照此下去,封天鬼阵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撕个七零八落。 需要人为变阵,需要重新调配师兄弟,否则此次谋划恐怕会功败垂成。 若真到那个地步,到时区区两百多名师兄弟,又如何扛得住数千名天一剑修? 浊原也有些焦急,不是急封天鬼阵能不能扛住,而是恼恨这师弟到了此时还在犯痴,还想试验自己对阵法的领悟! 早在斩天巨剑成型时,他便发令,安排师兄弟依照既定策略恪守阵脚。 可他还是错估了,以致于一下子损失了十来个同门,但这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浊原可不认为浊陆通过变阵,能对天一剑修能造成多大伤害,他反而担心阵法变动出现破绽,被人看穿运转机理,从而破阵而入。 修真界有的是天才怪杰! 不得不说,两人的想法各有道理,可奇怪的是,身为阵师的浊陆本应守成,性格上却进取,战力卓绝的浊原本应昂扬,性格上却保守。 但从修真大势来说,这样的修士是得到天道认可的,未来上境之路不会太坎坷。 为什么这么说? 天道至公,一味的进取或保守都是极端,非长久之道。 “浊原师兄!不能等了,我们必须立刻运转阵法应对斩天剑阵,否则少则八剑,多则十剑,此阵必破!” 浊陆眼光毒辣,看出斩天剑阵威力大涨,已经超出封天鬼阵的承受极限。 浊原心中恼怒不已,如果此阵完全是浊陆布置,他当然会听从建议,可这是冥时真人传下的阵法,他们二人只是居中调度而已。 “师弟休要胡闹!封天鬼阵并不简单,其中玄妙也不是你能掌握的!” 他见浊陆兀自不罢休,怒哼一声道: “元劫掌门出发前有言,若我二人意见相左,须以我为准,师弟若不服气,自去各个阵脚查看灵石宝物消耗,不必再回来了!” 说罢,闭目沉思,不再多言。 浊陆叹了一声,心知自己已经失去对封天鬼阵的掌控,交出阵盘,飞离而去。 —————— 金一仙的感觉非常奇妙,斩天剑阵的威力庞大无比,他的雷霆道意与之相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力量。 但奇特的是,雷霆道意加持在斩天剑阵上,却能无限扩张它的影响力。 就好比把一滴墨汁滴在进了水缸,从此每滴水中都有墨色存在,这种稀释或者说放大感,令他清晰的分解出雷霆道意的奥妙和不足。 对!他发现雷霆道意还有很大不足! 说起来,这是金一仙在筑基前观测雷霆生灭时所悟,然后又领悟了风雷相生之道,导致从此以后,他把悟道方向放在“道”上,而非“意”上。 但现在看来是有偏颇的,风之道意和雷霆道意是风雷相生之道的基石,不可偏废。 若在“意”上草草领略,如何在“道”上更进一步? 这也难怪他对雷霆道意的应用还局限于雷系法术,甚至对风之道意结合风系法术依旧徘徊在门槛之前。 也就是说,在“抱法处势”这一层次,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呲啦”一声,封天鬼阵在被连续攻击之下,终于破开了一个五尺大小的裂缝,几个天一弟子乘机一掠而入,裂缝随之弥合消失。 “好!宛威师弟他们已经入阵,如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找到被困的师兄弟。” 宛滨长舒了一口气,他身负重责,到了此时才算见到胜利曙光,于是吩咐道: “散阵吧,大家赶紧回去恢复,明日一早继续破阵!” 斩天巨剑眨眼分崩离析,剑修们星散离去,宛山扶着精疲力竭的金一仙,笑道: “师弟这次算是为我天一剑派立了大功了,等出界后,我们几个为你作保,让你去谋一桩大造化!” 金一仙并未放在心上,而是问道: “师兄,今日之阵我们只出了千名弟子,若是有两千人结阵,恐怕不需要五剑,就能彻底摧毁此九幽大阵了吧?” 第170章 修雷霆 宛山长叹一声道: “师弟有些想当然了,若天一弟子齐至,别说破阵,扫荡天风大界也不是问题。 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是瀛洲各派数千年来形成的规矩,谁要是破了,出界后必遭各方惩处。” 宛山的一番解释,也让金一仙终于理解了天一剑派如今的处境。 没错,天风大界内有数千名天一剑修,有哪个势力敢轻撄其锋?但六花世界毕竟不是战争状态,大家碍于规矩,只能兵对兵、将对将。 就像这次,九幽宫靠阵法困了近千名天一弟子,指名道姓向宛滨他们挑战。 而宛滨也只能动用千人来破阵救援,而不是集结全部力量,否则影响的就不是这一次天风大界的机缘争夺,而是整个瀛洲门派的反弹。 说起来,天一剑派有扫荡瀛洲门派的实力吗?可能有,但值得吗? 无数年来,不少宗门因为吃了一次小亏,试图掀桌子、翻底牌,最终变成吃大亏,甚至道统毁灭、门派抹去。 这都不是成熟宗门的行事手段,真正成熟的宗门会将它默默记在某一玉简上。 不常翻阅,也不忘记。 直到某一时刻,对手无意中陷入危机,那时再露出獠牙,迎头痛击,打得对手彻底失去翻盘希望。 “实际上,我们这里只有千余人,整个天风大界中还留着二千余人。” 宛滨也叹了口气,指点北方数十里外的两座山峰道: “因为我们还要提防星辰殿弟子和三清山弟子,有二千余名天一剑修,这两家就不敢太过放肆。” 见金一仙把目光转过去,他随之介绍道: “那是星辰殿的驻地,大概有五六百人,他们是在等我们攻破大阵,九幽弟子四散奔逃时,出来捡人头。 当然,旁边那座山上的三清山弟子不会干看着,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做些事。” 金一仙神色一凛,道: “三清山和九幽宫都是外来客,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瀛洲修士的机缘?我们如今虽然动不了九幽宫,但杀几个三清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哼!你极道仙宗与三清山有宿仇,可别想借我天一剑派对付三清山!” 宛梁厌恶地瞥了金一仙一眼,在宗门教诲中,像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要多交朋友,而非广结仇敌。 此人仗着功劳,便想拖天一弟子下水,他可不能让师兄弟被挑唆去和三清山为敌。 金一仙闻言笑道: “宛梁师兄说的是,小弟孟浪了,日后若有冲突,自承因果便是。” 一行人来到一座山峰上,宛衡、宛梁二人结伴离开,他们还有出外巡逻任务,顺便搜寻遗落在外的九幽弟子。 宛滨、宁湟二人则需要坐镇此间,免得不明真相的其他修士前去送死。 宛山则领着金一仙来到一处小型洞府前,在聚灵法阵中嵌入几枚极品灵石后,道: “这是为兄布置的一个小阵法,可供中孚师弟恢复修为使用。” 金一仙把神识往内一探,发觉此处依山傍势,天地灵气如丝如缕汇聚而来,竟不比天一峰下来的差。 他道了声谢,送走宛山后,第一时间便是取出屏蔽神识的阵盘打开。 阵光摇曳中,金一仙松了口气,盘膝坐地,取出道简贴在额上,以雷霆道意侵入后观看起“风生雷聚图”。 只见原本不大的一方天幕如今已有万丈方圆,上有风啸雷鸣,下有山川林原... 不过,此时他的神识却往一座死气沉沉的峰头笼罩而去,那里常年有雷霆劈下,生机不显,却是领悟雷霆中毁灭之意的最佳场所。 之前他还觉得风雷之道成于天,领悟其意当然要从天幕开始,现在才知谬以千里。 须知雷霆为天道杀机,以万物为刍狗,而万物不仅包括生灵活物,山峦、江海等死物又何尝不在毁灭之列? 而这正是金一仙如今亟需补足的部分! —————— 次日,宛滨等人再度结斩天剑阵攻击,金一仙则是把之前对雷霆道意的体悟悉数运用在了攻伐封天鬼阵上。 这是一次珍贵的试道体验,能帮他补足雷霆道意的理解,没必要藏着掖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斩天剑阵依旧是每天斩下五剑,一些感知敏锐的天一剑修发现,加持在剑阵上的雷霆道意与日俱增。 同样察觉到异常的是封天鬼阵内的九幽弟子,因为法阵材料消耗越来越大了。 金一仙进步飞快,自然不是傻的,于是分出一部分心思放在了收敛道意上,他的设想是,攻击前道意不显,而破阵的刹那突然爆发。 这很考验神魂控制力,可一旦得心应手,定能把九幽弟子杀个措手不及。 一日,斩天剑阵偶然破坏了封天鬼阵的一个阵脚,数十丈范围的阴云顿时消散,令九幽弟子忙活了好久才补上。 浊原听着底下师兄弟的汇报,面色阴沉,良久才道: “天一剑修们维持不了几下攻击,以我估计,六剑是极限,但日复一日的试探终归不可轻视,补充法阵的灵石宝物需日日检验。”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道: “你们不要藏着掖着了,虽说冥时真人有言,多出的灵石宝物归自己所有,但若小命都没了,拿着再多外财又有何用?” 浊原是个孤傲的性子,深受宗门器重,故而对师兄弟们克扣法阵材料颇感不满。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旋即推出一人,哭丧着脸道: “师兄,真不是我们贪恋灵石宝物,这些时日的消耗是以往的一倍多,照此下去,即使我们带了足可支撑一年的材料,也撑不过接下来的日子。” “蠢货!难道不能在停止攻伐后关闭阵脚吗?时刻保持法阵全开自然消耗巨大!” 浊原大怒,他虽不懂阵法,却也知道关闭阵脚,能减少法阵材料消耗。 这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师兄难道不知,一旦阵脚开启数量低于某个下限,法阵便会自动崩毁吗?” 浊陆对蛮干的浊原颇为无语,你不懂阵法就不要瞎指挥,他们二人虽是此次行动的主事者,可师兄弟们并不是人人都服从的。 这是九幽宫培养弟子的一个缺点,尤其是当浊原暴露了自己不擅阵道的弱项后。 浊原厌恶地看了浊陆一眼,这师弟又来拆台,回宗门后必饶不了他! “师弟这是怪为兄主持不利么?你既然自诩阵道无双,不如来说说关掉几个阵脚才能最大减少消耗,又能维持阵法不崩毁。” 第171章 宁洛脱困 浊陆闻言一滞,他对封天鬼阵虽有了解,但还没深入到那种层次,不禁默然。 浊原见状,脸色铁青道: “师弟既然说不出来,那为兄替你拿主意,先关掉几个消耗最大的阵脚再说!” 他也明白过来,自从否决了变阵提议后,浊陆这一个月来躲在暗处并不现身,今日却突然出面为难,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浊陆慌了神,连忙劝道: “阵脚消耗越大,越是阵法的核心,若关闭后天一剑修突然来袭,恐有破阵之危!” 浊原更是恼怒,冷冷道: “既然如此,你便去镇守消耗最大的几个阵脚,是开是关由你决定,如何?” 浊陆脸色微变,消耗最大的阵脚往往是被剑修攻击最频繁之处,最是危险,浊原既下此令,明显是借刀杀人。 他心中凄凉,但自己既然站出来了,也不好拒绝,只得拜领道: “师兄如此信任,小弟必不辱使命!” ...... 转眼,众人进入天风大界已经过去半年。 经过每日攻伐封天鬼阵,金一仙的雷霆道意有了长足进步,尤其是在道意的收敛方面更是驾轻就熟。 如今一剑斩下,雷光不显、雷鸣不作,只在破阵瞬间爆发出砭人肌骨的道意。 天一剑修们自然也感应到了这一点,他们深知斩天剑阵对磨炼道意的好处,可他们不曾领悟雷霆道意,只能感叹时运不济。 这一日,金一仙方斩下第五剑,顿觉有异,九幽法阵竟被劈出一道巨大裂缝。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宛山曾做过推测,要么是偶然斩到了九幽法阵的薄弱处,要么是其中九幽弟子心生懈怠,忘记补足法阵材料。 只见在众多九幽弟子的呼喊求助中,法阵裂缝的弥合速度骤然加快 他心中微恼,正欲有所动作,忽有一道人影穿过裂缝,把身一撞,侵入斩天剑阵,随即哈哈大笑道: “困了老子半年,终于让我出来了!” 此人一身破烂衣衫,可浑身剑罡喷薄,宛如一轮大日,不是宁洛又是谁! 一众剑修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通过法阵裂缝出来,难道从内向外破阵更容易吗? 宛滨正在剑尖位置,气急败坏道: “这狗东西竟然进了天风大界!究竟谁把他放进来的?不行,老子得先砍了他,免得师父找我麻烦!” 说到这里,他猛然反应过来,怒喝道: “中孚师弟!我说你怎么会有千面狐的魂符,原来你们都是偷跑进来的!” 金一仙略显尴尬,正待解释,宁洛却嘿嘿一笑道: “四师兄你若敢斩我,被困法阵内的师兄弟们头一个就饶不了你!” 一言及此,众皆默然。 良久,宛山接过斩天剑阵主导权,朗声道: “宁洛师弟既然能穿阵而出,想来破阵已为时不远,各位师兄弟先去休息,待宁洛师弟道出被困师兄弟近况,我等再做抉择。” 众人散了剑阵,将宁洛团团围住,有问亲近师兄弟安危的,也有问法阵奥秘的,竟是一个也不愿离去。 宛滨脸色发黑,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宁洛脖领,纵身往驻地飞去。 眨眼间,二人已落在一座矮峰上,不等宁洛有所反应,宛滨抓住他心口,喝道: “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师兄弟因你而死?” 宛滨非常清楚自家师弟的潜力,就连门中顺德道君都非常看重。他相信,一旦宁洛陷入险境,会有无数师兄弟不惜性命来救他。 但他一直信奉的是,潜力再大也只是潜力,也不能让宁洛生出理所当然之心! 宁洛面红如血,唇间迸出几个字来: “没有!我陷阵半年,率先冲杀二十余次,没有一次靠师兄们援手!” 金一仙此时恰好赶到,初闻宁洛之言,不由心中巨震,望着二人感慨万千。 他当年与宁洛初识,此人便是被同门围殴,丧失了在铁塔大界取胜的机缘,但数年后的处境已大大转圜。 这不是靠宁洛的战斗力完成的,而是天一剑派整体的师门教育才能造就! 见金一仙赶来,宛滨哼了一声,甩开宁洛,道: “你交了一个好朋友!中孚师弟这几个月助我等破阵,可是出了大力气!” 宁洛揉了揉心口,好久才回过气来,不由傲然道: “那是自然,能做我朋友的人物,天下又有几何?” 金一仙微微一笑,他见宛山等人陆续赶到,知道有事要问,便知机的没有搭话。 “宁洛,你先和我们说说到底损失了多少师兄弟?法阵之内是何种情况?是否可以内外夹攻?若多破坏几个阵脚,破阵速度是否能加快?” 宛山早已想好了无数的问题,此时逮到宁洛,当然要问个明明白白。 宁洛整理思绪,徐徐道来: “宛威师兄进来前,我们千余师兄弟已经剩下不到四百人,后来停止进攻,如今还有三百五十余人......” 几个领头的天一剑修闻言,均是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宛滨则是怒极反笑,道: “好!好!好!他九幽宫用三百弟子换我六百弟子,不亏!不亏!” 宁洛的情报在天一弟子中还是引发了不小风波,尤其是被困阵内的伤亡情况,更是令他们杀心涌动。 当然,他也带出了好消息,此前进去的师兄弟携带了丹药,救了不少人性命... 三日后,宛滨叫上了正在埋头修炼的金一仙和休养已足的宁洛,与一众领头人召开了一场破阵行动会。 核心内容便是在每日攻击中加入宁洛的“破阵子”! 这是一柄具有空间属性的本命飞剑,配合宁洛的剑罡,能够在神识所及之处拥有绝对杀伤力。 无论是攻击九幽大阵的阵脚,还是还是偷袭其中的九幽弟子,都离不开此剑。 消息一出,众多蛰伏待机剑修们迅速兴奋起来,这意味着他们有了反攻杀敌的能力,而不是每天砍五剑就停手。 …荡云峰上空,斩天剑阵再度成型,金一仙信手一挥,千丈巨剑斜劈而下。 在斩天剑阵与封天鬼阵相交的刹那,雷霆之意勃然爆发,如一道电光锲入阵中,下一息,无数阴云散发一空。 第172章 内斗 “快!天一剑修们又来攻阵了,把所有阵脚都打开,不要遗漏一个!” “明夷位损耗严重,必须立刻补足,哪位师兄还有多的法阵材料,赶紧来一趟!” “浊谷师兄受伤了,谁有疗伤丹药,再晚来片刻便回天乏术了!” 封天鬼阵中人影穿梭,一道道命令和求助信息如流水般蔓延开去,竟是丝毫不乱。 不得不说,九幽弟子在这半年里也经受了无数磨砺,如今虽称不上令行禁止,倒也不会像一开始那般手忙脚乱。 浊陆跑得飞快,他最关心双方攻伐是否会对封天鬼阵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哼!连主事资格都被浊原剥夺了,这傻子还那般上心作甚?等回到空幽山,指不定会被掌门真人如何惩罚呢!” 一处偏僻阵脚,几个九幽弟子围坐一处,看众人纷纷扰扰,神识交流中嘲讽不已。 “你们几个莫要偷懒,损位和革位之间的阵脚还差不少布阵材料,你们再添六成,便可扛过三日攻击!” 浊陆在这几人前停下,面带不满,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你们却在这里偷闲! 其中一人顿时哀嚎起来: “师兄,我们前日便耗尽了冥时真人给的布阵材料,这两日消耗都是靠自家垫补,要是再添六成,日后修炼都成问题了!” 浊陆可不信他们,这些世家弟子囊中丰厚,怎么可能拿不出几份布阵材料? 他心中一怒,口中便忍不住喝骂道: “蠢材!若大阵被破,你我皆成剑下亡魂,难道想留着灵石宝物资敌么?” 为首一人却面露恼色,冷笑道: “我闻浊陆师兄乃阵道奇才,又得冥时真人传授阵法,想来纳戒中材料丰厚,为何不拿出来分而用之,反而要我们自家垫补?” 浊陆顿时大怒,戟指道: “如今生死在前,尔等竟然为了外物锱铢必较,置宗门大计于不顾!” 谁料那人眼神示意间,其余几人顿时起身,眨眼便将浊陆围住,道: “为宗门效力,我等自不会吝惜,但师兄手上还有冥时真人赐下的大量材料,为何不分发给诸位师兄弟?” 另一人言语更是毒辣: “不错,大家都在付出,凭什么你浊陆身怀重宝,莫非你笃定大阵不会被破,还是说有法子在阵破后保命?” 此言既出,不仅是他们几个,就连在远处围观的九幽弟子也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封天鬼阵绝不会破,那何必自掏腰包,干脆问浊陆讨要便是。 如果浊陆在封天鬼阵被破后有保命手段,那么留着如此巨大的一笔灵石宝物,其心就可诛了。 眼看着众人目光幽幽,带着一丝质疑和贪婪,浊陆愤怒欲狂,喝道: “你们!混账!竖子不足与谋!” 他的确带了大量灵石宝物,可这些都是冥时真人给他用来调度布阵缺漏的。 本来,大家足以支撑到天风大界关闭,但自从几个月前布阵材料消耗骤增后,他就推算出光靠这些是不够的。 唯一的办法是让身家丰厚者自掏腰包,再加上他从中调度,方有一线希望。 须知三百人中有不少人是成婴、结丹的后辈,若他们愿意无保留的付出,守住封天鬼阵的希望会大大增加。 “哼!浊陆你还是乖乖地都交出来,大家平摊分润,否则今日此事难了!” 一人终于图穷匕见,步步紧逼,似欲出手抢夺。 浊陆长叹一声,他的谋划在这些修二代、修三代眼中还是太过直白,世上又有几人愿意舍己为公,无私奉献呢? 如此一来,三百九幽弟子还能坚持到天风大界关闭吗? 他知道自己这点战力在同辈手中只是寻常,逃不出几人围困,于是惨然一笑,将身上数十个纳戒尽数抛出。 “只盼你们如此前所说,大家平摊分润,否则黄泉路上,我等着各位!” 数名九幽弟子连忙接过,不待欢喜,一柄雷光闪烁的巨剑突然斩落,众人所处的阵脚在光芒变幻间轰然崩塌。 他们脸色一变,知道方才一番纠缠,错过了补足材料的时机,于是赶紧遁离。 其中一人见浊陆还停留在原地,不知是好心提醒,还是故意讽刺,高声叫道: “浊陆,你还不快走,在这等死吗?”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墨色剑光如电闪过,一颗老大头颅冲天而起! —————— 浊陆死了,几个九幽弟子做梦也想不到,一直被仰仗为核心的封天鬼阵竟然挡不住突如其来的一剑。 而且死的是九幽宫此次行动中两个核心人物之一,其背后意义不言自明… 墨色飞剑极为灵活,杀了浊陆后,盘旋尸体一周,从其怀中挑出一枚纳戒,然后调转剑身,一掠而逝。 “不好!浊陆那里有封天鬼阵的布阵玉简!” 为首的九幽弟子脸色剧变,连忙冲上前去搜索浊陆尸身,可他神识一扫就知道,墨色飞剑带走的是浊陆身上唯一的纳戒。 “完了!” 其中一名九幽弟子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淋漓而下,浊陆是他们师兄弟中唯一精通封天鬼阵之人。 他若死了,众人就只能在原有阵脚上添补灵石宝物,至于修复崩坏阵脚,就是痴心妄想了。 数十息后,浊原面色阴沉地来到现场,看着那具无头尸首沉默不言。 一名九幽弟子连忙上前,正待解释事件起因经过,却被浊原一道掌印按在胸口,眨眼便炸为血沫。 鲜血四溅中,浊原冷然道: “谁来告诉我,那柄飞剑是如何进来的?难道堂堂封天鬼阵成了筛子篦子,任谁都可以随意进出么?” 浊原的愤怒并非无由,这半年来,天一剑修仗着斩天剑阵之利,屡屡破开大阵,前前后后进来了好几拨人。 九幽弟子虽竭力拦截,可依旧有不少人与被困的天一弟子汇合,带去大量灵石丹药。 更令他们震惊莫名的是三天前,一名天一剑修凭借诡异遁法从斩天剑阵破开的裂缝中逃了出去… 在场的一名九幽弟子脸上还溅着方才被杀同门的血,语带惶恐道: “师…师兄,我等也不知那柄飞剑从何而来,浊陆师兄来不及反应,就…” 话音未落,浊原反手一掌,又将此人击毙当场,他扫视一圈道: “谁来告诉我,你们看到布阵玉简丢失,为何不去拦截?人你们拦不住也就罢了,区区一柄飞剑也拦不住吗?” 第173章 强势 这下,没人再敢出来了。 浊原伫立良久,心中怒火稍歇,缓缓道: “我听说这几日你们手上的法阵材料耗竭,有些怨气,这不怪你们,可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浊陆身上,如今这些布阵材料都在谁手里?” 见无人应答,浊原伸手一引,从被杀两人身上摄出七八个纳戒,神识扫过后道: “哼!手脚倒是挺快,不过此间由我主事,不论公物还是私财,只要是布阵需要,都统统给我拿出来!” 众人顿时后悔不已,他们刚刚瓜分了浊陆扔出来的灵石宝物,其分量足够用到天风大界关闭。 但浊原更狠,不仅要收回冥时真人赐下的布阵材料,还要以布阵的名义,直接抢夺他们自家的修炼资源。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其中一人撇了撇嘴,上前道: “小弟乃是空刖真人座下亲传徒孙浊孟,即使浊原师兄是此次天风之行的主事者,也无权夺我修炼资源!” 浊原瞥了他一眼,正欲有所动作,浊孟瞬间遁移出百丈开外,道: “哼!你的《九色鬼法》虽然神通奥妙,可以你虚丹的修为,又能操控几只?真当自己是九幽筑基第一人了么?” 浊原也不回答,手中印诀一掐,一道紫色鬼影掠出,眨眼来到浊孟身后。 浊孟只觉眼前一花,四肢颈项已被紫色鬼影死死缠住,他脸色大变,高呼道: “不可能,你竟然练成了紫鬼,这不可能!” 浊原把手一招,紫鬼带着浊孟回到他身边,神识扫过四方,冷笑道: “掌门交给我的任务是坚持到天风大界关闭,期间能杀多少天一弟子便杀多少,可他没说不许一个同门死去! 阵外师兄弟的死活我不知道,如今也管不了,但阵内一切事宜均由我做主!” “哼!你就算天赋再高,本事再强,若敢杀我,空刖师祖必定诛杀于你!” 浊孟疯狂挣扎,可徒劳无功,于是瞪着浊原威胁道。 浊原呵呵一笑,朗声道: “你和我比后台?知道我身后站的是谁么?我不妨告诉你,是掌门元劫真人,还有刑台、刑宫两位真君!” 说话间,紫鬼逐渐用力,浊孟鼓眼伸舌,浑身抽动,眨眼间便被拧成一团麻花。 杀了浊孟,浊原恢复一身冷漠,淡淡道: “封天鬼阵玄妙非常,即使布阵玉简被天一弟子得了去也破解不了,只是大部分阵脚会暴露出来,需要你们及时补充法阵材料。 如你们所说,那墨色飞剑能肆意杀人,说明必有依仗,你等须时时警惕。” 众多九幽弟子见浊原丝毫不顾同门之情连杀三人,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不敢多言,均是唯唯应诺。 —————— 这边浊原靠血腥杀伐手段掌控了封天鬼阵,那边的天一剑修们却乐翻了天。 宁洛首次出手,便带回了一枚藏有布阵玉简的纳戒,如果不是斩了一名筑基圆满的九幽弟子,他们几乎怀疑是九幽宫的阴谋。 “封天鬼阵!封天鬼阵!这竟然是九幽秘阵的简化版,我们破阵有望了!” 宛山紧紧握着着玉简,对他来说,得到布阵玉简无异于对阵法奥秘一览无遗。 “先别高兴的太早,师兄要多久才能破解阵法?若花上几个月,还不如让我去多杀几个九幽魔道来得痛快!” 宁洛皱着眉头,他话音刚落,后脑就被宛滨拍了一下,后者竖眉道: “宁洛住嘴!封天鬼阵要破,九幽魔道也要杀,二者须齐头并进!” 说话间,宛滨拍了拍宛山肩膀道: “师弟不必担心破阵时间,即使此次破解不了,回到宗门后还可以请教长辈,若能吃透此阵奥妙,说不定又是一门对付九幽魔道的手段。” 只见宛山陷入了布阵玉简中,过了一盏茶功夫,他才叹了口气道: “各位师兄,小弟才疏学浅,短时间内破不了这封天鬼阵,但若给我一年功夫,必定有所收获。” “你看吧?我在阵中待了半年,多次亲历此阵,哪是轻易能破解的?” 宁洛摊了摊手,却又被宛滨脑后一击拍了个趔趄。 “难道真的只能靠消磨对手度日,若他们准备充足,恐怕坚持到天风大界关闭也不是问题,如此一来,我天一剑派颜面何存?” 天一剑修们面露不忿,一双双眼睛盯着宛山不肯放松,却听后者突然笑道: “我虽破不了封天鬼阵,但依照布阵玉简能推算出阵脚位置的大致所在,不必如往常一般东奔西撞。 到时,宁洛师弟只需照着阵脚位置施展藏虚秘术,必能一一斩杀九幽魔道!” 宛滨闻言大喜道: “好办法!九幽宫要与我天一剑派斗阵,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意!宁洛,你方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该当何罪?” 宁洛面色一变,心知大事不妙,却听宛滨道: “如今战事吃紧,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命你每日至少斩杀一名九幽弟子,如若不然,我回去告诉师父,定你个私离山门之罪!” “师兄,你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宁洛哀嚎一声,转身欲走,却被宛滨一把扯了回来,喝道: “还敢临阵脱逃,罪加一等,我命你每日至少斩杀两名九幽弟子!” 宁洛顿时噤若寒蝉,生怕宛滨再度加码,众人见状,齐齐大笑。 金一仙也仍俊不禁,可他随即想到,自己在这一众天一弟子中宛如孤旅,便收敛了笑容,转身离去。 洞府之中,他盘膝而坐,良久才抬手一指,喝道: “聚!” 只见一团水汽凭空生成,悬在洞府顶上,水汽云团虽只三尺方圆,却越聚越浓,越聚越厚。 “落!” 倏忽之间,云团下方或大雨如注、或雪花飘零、又有雷蛇翻滚、风卷黄沙... 不过身前三尺之地,金一仙一息间演化数种气象,竟是毫不费力。 这只是他半年苦修所得,若算上十倍的时间流速,外界才过去二十天不到! 如今,随着雷霆道意日益精深,以及每日罡风炼魂,金一仙在“言出法随”和“法象万千”两大法术境界上已有了基本雏形。 具体来说,他已经能做到一瞬一术,不同法术交替施展也能做到一息六术!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提升,比大部分结丹修士施法都要快得多,当然,每道法术的威力就大大不如了。 第174章 叛乱开始 天风大界对修士的诱惑力正在于此,能短时间内帮助他们练成法术神通。 只不过,大界之所以为大界,而非“世界”,其根本在于不存在天道意志,而是以大界法则为根本。 因此,修士进来探索十个月尚可,若长居于此,必被大界法则同化! 数千年来,有不少人以身试法,通过他们遗留的信息来看,断了上进之路算是轻的,绝大多数都是寿命急剧缩短,死于非命。 …自从得到封天鬼阵的布阵玉简,宁洛便成为了九幽修士的噩梦,任何防御,无论是法术、神通,还是法器、符箓,都挡不住“破阵子”这柄空间之剑的袭杀。 那是几乎无解的存在! 金一仙的任务也从破阵转变为尽可能多的打击阵脚,为宁洛创造杀敌机会。 这样的好处是他的消耗大大降低,每天催动斩天剑阵攻击数十次都不是问题,可坏处是他失去了继续参悟雷霆道意的机会。 但金一仙没有埋怨,因为自己已经在道简中找到了更为理想、更切合大道本质的悟道之法! 两个月后,封天鬼阵的核心枢纽处,百余名九幽修士围坐一堂。 “尔等已经束手等死了?不过一柄飞剑而已,为何能杀得你们狼奔豕突,仓皇逃窜?还有两个月,如何守阵总该拿出个章程来。” 浊原声音沙哑,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损失的九幽弟子太多,心中愤懑罢了。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人,小心翼翼道: “如今布阵材料还能支撑一个月有余,撑不到天风大界关闭,师兄既然掌握阵盘,看看能否运转法阵,绞杀一些被困的天一弟子,好从中获取灵石宝物?” 浊原斜睨了他一眼,道: “封天鬼阵已经损失了百余个阵脚,剩下不到七成,此时妄转阵盘枢纽,你是嫌它崩塌得不够快吗?” 经过半年攻防,九幽弟子就是再傻,也摸清楚了阵脚数量和阵法强度的关系。 如今阵脚数量剩下不到七成,封天鬼阵尚可自主运转,若阵脚数量低于五成,就必须靠人为运转阵盘方能维持,若低于三成,整座大阵顷刻间便会崩塌! “是,是,小弟知错!” 那九幽弟子面露惧色,连忙往后退去,却听浊原漫不经意道: “我听说你这几个月从死去师兄弟的身上扒出了不少灵石材料,为何不拿出来?是想留着买棺材么?” 那九幽弟子闻言,顿时闪出数十丈,讨饶道: “师兄,我可全是为了大阵能多坚持些时日啊,并非有意私吞!” “私藏材料,死!” 浊原杀心骤起,紫鬼瞬间飘出,直扑而去。 那人虽面露惶恐之色,可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咒印念动间,一枚符箓化为一座精致牢笼,将紫鬼禁锢起来。 “哈哈哈!浊原,你失了最强紫鬼,还有什么手段强压我等?受死吧!” 数十名九幽弟子同时起身,转眼便布成阵势,其中一人朗声喝道: “浊原倒行逆施,残杀同门,我等为宗门大事计,今日必诛之当场,有不愿协从者尽可离去!” 说话间,此人把身一晃,周身鬼气翻涌,身后立起一尊两百丈高的持刀天魔。 这是“魔像”一脉的浊世! 另一人手摇金铃,十数头白骨铸就的熊罴虎豹、鹰隼雕鹫现身,发出凄厉嘶吼。 这是“魂骨”一脉的浊疆! 又一女子张嘴吐出一团熏香逼人的毒瘴,化为无数姿态各异的妖娆美女。 这是“命瘴”一脉的浊棠! 还有一人手持宝瓶,祭出一条百丈长的滔滔黄水,其中阴寒之气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黄泉”一脉的浊洪! 一时间,各脉九幽弟子以浊世、浊疆、浊棠、浊洪等人为首,齐齐对浊原发难! 浊原眸中精光闪过,呵呵笑道: “各位师弟师妹在开什么玩笑?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收起来,莫得让天一、三清、星辰众修士看了笑话。” “哼!你这是在求饶吗?告诉你,晚了!” 魂骨一脉的浊疆站在骨兽群中,冷冷答道。 旁边魔像一脉的浊世却是个暴脾气,大喝道: “浊原,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浊原师兄,但凡你对我们好一些,也不至于闹到今日这个地步,小妹失礼了。” 命瘴一脉的浊棠信手一挥,瘴气美女四散飞去,将这片空间牢牢封锁。 浊原却静静看着,等她布好阵势,才转向黄泉一脉的浊洪道: “浊洪师弟,你呢?你也要反我?” 浊洪毫不犹豫,喝了一声“动手”,便将宝瓶口对准浊原,黄水顿时汹涌而来。 浊世右手虚劈,魔像随之拔刀斩出,凛凛刀风令人遍体生寒。 浊疆手中金铃声大作,骨兽奔腾扑出... “哼!真是好大的阵势!” 浊原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每退一步,原来的位置上便留下一道金色鬼影,等他再立定时,身前已经站了三道金色鬼影。 刹那间,浊棠尖叫一声,语带恐惧: “金鬼!是金鬼!他炼出了三只金鬼!” 众人见状,也是脸色大变,顿时迟疑起来,合击之势为之一缓。 不怪他们如此害怕,《九色鬼法》乃是九幽宫至高道法之一,以一点灵性为基,以修炼者的精、气、神为食粮,蕴养出九色之鬼。 其中,赤、黄、青、黑、白五鬼分属五行,以人体五脏蕴之,乃筑基修士所炼。 紫鬼和金鬼则十分罕见,不仅需要大量的精、气、神,还需某些特定宝物,一般只有结丹修士才能拥有。 至于更稀有的无色鬼和无相鬼,非数百年不能成就,只有成婴以上才能炼成。 浊原能拥有三只金鬼,自然不是他独自奋斗的结果,少不了长辈的大量资助,还牺牲了结丹的时间。 他立身不动,目光扫去,一道金光闪过。 只见稍近处的浊棠浑身光芒闪耀,宛如神仙佛陀,可维持了一息不到,浊棠嘴角咧出诡异笑容。 “砰!”的一声炸响,就像水球破裂,无数道金色水箭迸射而出。 “快躲!” 浊疆惊恐大叫,数头骨兽拦在身前,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骨墙,但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遁离,便被金色水箭劈头盖脸射中。 “该死!” “救我!” “饶命!” 不过两息,呼救声戛然而止,数十个被水箭射中的九幽弟子面色淡金,双手垂膝,站在浊原身前,犹如雕塑。 第175章 逃 浊疆和浊世见状,皆是亡魂大冒,惊怒交迸道: “你竟敢将同门师兄弟炼为尸傀?罪该万死啊!” 到了此时,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只金鬼拥有“弱水三千”和“炼尸成道”的诡异能力,属于《九色鬼法》中名列前茅的神通。 “谁给你们的勇气,以为聚集一帮人就能吃定我?罢了,不想听你们废话。” 连续召唤三只金鬼,一只金鬼接连施展两大神通,对浊原来说也是有些吃不消。 他信手一挥,两只金鬼和数十名由九幽弟子化为的尸傀动若脱兔,直扑而去。 尸傀已是死人,没有神智,只剩一副元气肉身,攻击时悍不畏死。 而金鬼的速度奇快,动辄如电,非筑基修士所能抵挡,就像虎入羊群般,眨眼便杀了数名九幽弟子。 “浊原!你休要张狂!” 借黄泉躲过一劫的浊洪怒喝一声,掐诀间黄水喷涌,原本百丈长的黄水骤起狂潮,一浪接一浪,朝众尸傀拍去。 浊疆等魂骨一脉弟子则齐拍腰间,放出几只巴掌大小的骨燕,朝金鬼追去。 这些骨燕身上刻满了奇异符纹,它们能限制神通发挥,对体修、妖兽颇为克制,金鬼的神通也属于这个范畴。 魔像一脉弟子没有这样的限制手段,但他们拥有最强攻击力,故直奔浊原而去。 其中几人故意把魔像收缩到只有十来丈大小,虽然威力削弱不少,但灵活性和持续战斗力大大提高,足以威胁浊原性命。 浊原咬了咬牙,在胸腹间又连点五指,析出五道鬼影,正是五行鬼。 浊世见状,面色便是一沉,“五脏蕴五鬼”是蕴养五行鬼的根本法,但看这五行鬼形体凝实、宛如有灵,便知浊原练到了极深处。 一般来说,九幽弟子结丹前能把五行鬼练出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天才了。 若再练出一只紫鬼,那都是家世雄厚、修炼狂人般的存在,但浊原不仅把五行鬼炼的炉火纯青,还炼出了一只紫鬼和三只金鬼。 浊世不禁生疑,即使浊原资源再雄厚,也不可能越阶完成结丹的修炼任务吧? 不等他念头转完,五行鬼已经掀起了一场绚烂如雨的五行法术风暴。 魔像不惧飞剑斩击,也无所谓妖兽鬼物啃噬,但在带有一丝五行生克的法术攻击下,顿时断肢残臂乱飞。 浊世等人见状,赶紧御使魔像弯腰环抱,抗住法术风暴的同时,护住他们肉身。 但魔像专注于防御,又能对浊原造成几分威胁呢? 不过数息,无论一击有万钧之力的巨型魔像,还是小巧玲珑、进退如飞的小型魔像,皆被浊原轰得七零八落,战力大损。 另一边,尸傀结成人墙,生生抗住了黄泉之水的侵蚀,但都有些摇摇欲坠。 所幸两只金鬼在无法动用神通的情况下,仍然从骨燕的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更是无视各种瘴毒,连杀了命瘴一脉数人。 远远地,几十个在旁围观的九幽弟子张口结舌,被浊原惊得说不出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来,一名虚丹竟然能对抗数十名筑基修士,这战力即使碰上结丹上人恐怕也犹有余力吧? “你们猜,如果浊原最后胜了,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会不会被追究?” 一人突然嘿嘿一笑。 旁观者们顿时凛然,以此人杀伐决断的性子,若胜了以后收拾残局,他们怎么可能安全无恙,恐怕也是个株连的下场。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浊原没有停手,在金鬼击败命瘴一脉弟子后,五行鬼再度发力,攻向浊洪等人。 黄泉一脉弟子大都使用的是水系、冰系、阴系的法术法器,领悟的意境也偏向水之道意、冰之道意或者较为罕见的黄泉、幽冥等大道意境。 因此,在浊原极富针对性的法术攻击中,众人根本抵抗不了,纷纷溃败退去。 “诸位还要打么?我可以继续奉陪!” 浊原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控制八鬼连续爆发的后遗症,所幸这一圈下来战果卓着。 魔像一脉再无战力、黄泉一脉溃不成军、命瘴一脉死伤惨重,只剩下魂骨一脉,却被两只金鬼遛狗般满场转悠。 浊疆脸色铁青,知道不能再等,否则若有人出手帮助浊原,那就大势已去。 “各位同门,浊原如今元气神魂不济,正是杀他的好时候!黄泉一脉的师兄弟做好接应,我魂骨一脉愿意殉爆所有骨兽,阻其退路!” 殉爆骨兽,以秘法摧毁骨兽内的妖兽魂魄,威力十分巨大,而且在封天鬼阵内这样的封闭空间,效果更为卓着。 浊洪等人闻言顿时心动,随即爆发秘法,将黄水搅得翻天覆地,朝浊原攻去。 轰!轰!轰! 战斗再度打响,浊疆等人也是狠心,放出了无数体型巨大的骨兽,导致殉爆时攻击范围极广,将浊原的闪避空间死死压制。 而浊原的应对更加残忍,在骨兽殉爆时,他就令一名尸傀自爆,用于抵消冲击。 可是很明显,他的尸傀不如魂骨一脉的骨兽多,数十息后,尸傀只剩下了一只,正悍不畏死得朝场中冲去。 “他的尸傀快没了,我们把飞行骨兽也爆了,看他还怎么躲?” 浊疆见策略生效,不禁大喜,众人正欲加紧攻击,旁观者中一人却突然叫道: “他要去救紫鬼!” 众人闻言一凛,这几个月来,他们被这只紫鬼的神通搞得提心吊胆,因为它几乎放弃了所有外放型神通法术,而是全部用于增强本身能力。 一是速度极快,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二是体质坚韧无比,能生生绞杀体修! 故而在向浊原发难之前,他们就用一道准备许久的符阵牢笼将其困住,防止它参与进双方的斗法中。 不过,此时提醒却有些迟了,最后那只尸傀陡然窜到符阵牢笼前,轰然自爆中将牢笼炸得支离破碎,紫鬼趁机一掠而出。 浊原再一掐诀,九鬼瞬息入体,他不发一言,只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便纵身离去。 “逃了?” 众人顿时愣住,他们以为浊原在紫鬼脱困后必定要大杀一番,没想到竟然直截了当的离开,这是知道打不过了么? “快追!若让他活着离开天风大界,再向元劫掌门告一状,我们都得死!” 浊疆首先反应过来,高声呼道。 第176章 谋划 众人心知不妙,浊原自承为掌门元劫一系,又有刑宫、刑台两位真君撑腰,若逃出天风大界,势必要清算此次“叛逆”之举。 想到这里,就连一旁观战的九幽弟子们都开始动摇起来,纷纷朝浊原追去。 可自从浊陆死后,封天鬼阵的阵盘一直由浊原掌管,他虽不明阵法,但借此行走大阵有如神助,不过数十息,便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不见。 “可恶,幽魂真人的神识屏蔽太麻烦了,我们根本捕捉不到浊原的身影!” 一名九幽弟子恨声道,他追得比较晚,自然很快就失去浊原踪迹,不由抱怨起来。 “浊屿师弟不必担心,封天鬼阵能进不能出,浊原唯有在内周旋,我等只需分出数十人前去追索,令其疲于奔命,一个月内必能擒杀!” 浊疆一边收拢伤残弟子疗伤,一边安抚退回来的数十名师兄弟,显得信心满满。 浊屿顿时警惕起来,他们方才并未参与围攻浊原,若这四脉弟子为了防止泄露秘密,只需将他们逐个派出,便能借刀杀人。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投靠浊原来对抗浊疆等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各位师兄今日击退了浊原,令师兄弟们免于朝不保夕,我等颇为感激。只是封天鬼阵日益残损,敢问日后如何应对?” 浊屿的问题自然也是其他人关心的,他们可不想此战之后依旧惶惶不可终日。 “哈哈哈!浊屿师弟既有此问,我等便将计划公之于众,好叫各位同门放心!” 浊世展颜一笑,随即朗声道: “以天一剑修斩天剑阵之利,单单靠冥时真人赐下的布阵材料,岂能支撑到天风大界关闭?可若我等宗族子弟倾囊而出,又有何虑哉?” 众人闻言大喜,之前浊原也是靠夺取他们的个人资源,才能用于维持大阵运转。 但谁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身家寒酸的凡人子弟,夺其资源和断其道途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浊原被浊世等人围攻时,无人愿意出手相助的最大原因。 “不过,我们宗族子弟出了布阵材料,各位师兄弟也不能闲着,只要日后前去追索浊原,并取其性命,此次任务便有你们一半功劳!” 浊世的要求十分直白,旁观者们不可能清清白白,而是要拿浊原的命当投名状! 众人皆松了口气,如今主事者二人中浊陆战死、浊原退场,话语权明显就落在浊世、浊疆、浊洪等人手中。 如果等到向宗门汇报时,他们故意贬低这些旁观者的作用,很容易就独揽功劳! 没人会选择向宗门告发,不然九幽宫铁律之下,死的就不仅仅是浊世、浊疆等人,他们这些旁观者也要为浊陆、浊原陪葬! 众人皆是暗暗点头,有一半功劳就不错了,虽比不上宗族弟子,但也算收获巨大。 “浊屿师弟出身唐家,在九幽宫中也是属于大族,既然你愿意参与进来,我们不妨把另一个计划也告诉你。” 突然,一道神识在浊屿脑海中响起,他目光一转,发现发声的浊洪正在闭目疗伤。 “别看我!若计划泄露出去,众怒之下,我等恐步浊陆、浊原之后尘矣!” 浊洪见浊屿看过来,连忙发声呵斥,随后解释道: “参与计划的都是我宗族弟子,而旁观者中除师弟几人外,大都是凡俗弟子,故而为保密计,此次向浊原发难没有叫上他们。” 浊屿虽是宗族子弟,但并非嫡系,应召进入天风大界纯属偶然。 而听浊洪之意,向浊原发难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计划掌握在宗族子弟心中。 “师弟在出发前,应该听族内长辈谈起过,此次天风大界一役后,九幽宫内资源分配方式要发生重大变化!” 浊洪缓缓陈述,仿佛恶魔低吟一般: “原来宗门是按照各大宗族每年上缴的灵石、丹药和法物等份额,来决定下一年各大宗族管理灵石矿、灵药田和器物作坊的数量。 但有道君以宗族坐大,不利后辈子弟崛起为由,欲将所有矿、田和作坊收回,以任务功绩衡量资源发放。 如此一来,无论是唐家,还是为兄的宋家,包括其他几家宗族,皆不免分崩离析,再无聚众之力!” 浊屿闻言大惊,要是他唐家掌握的灵药田都被宗门收去分给那些凡俗弟子,唐氏一族引以为傲的蛊毒、瘴毒该如何提炼? 须知唐氏用毒独步中洲,完全是靠宗族掌握灵药田中出产的大量草药堆积出来的! 这位道君是要挖他唐氏一族的根啊! 浊屿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心中冒起一股邪火,恶狠狠地扫向四周一众凡俗弟子,神识传道: “师兄有何计划,尽管说来,小弟为家族计,宁死也不允许此事发生!” “师弟倒不用如此愤怒,此事尚在众位真君、道君老祖的商讨之中,未有定论。” 浊洪安抚一阵,续道: “不过上面用嘴巴争,下面就必须用生死争!我们的计划是在天风大界关闭时,封天鬼阵中不许有一名凡俗弟子存活!” 浊屿眉头紧皱,良久才应道: “师兄是想对凡俗弟子赶尽杀绝?但若幸存者皆是宗族子弟,掌门又岂会忽视?” 浊洪却是嘿然一笑,道: “所谓投桃报李,掌门能看出来,那些出身宗族的真人真君会看不出来么?往日他们指点我等时总喜欢云遮雾罩,这次也给他们出个难题!” 不得不说,浊洪等人的计划极为恶毒,也非常大胆,不仅用同门凡俗子弟的性命来抗议资源被夺,还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自家老祖。 如果成功了,他们几人将在宗族中获得巨大的声望,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失败了,掌门也不敢把他们全杀了,因为那意味着向宗族一系全面开战! 极道仙宗之变殷鉴不远,任何激进的变革必然导致宗门实力短时间内衰退,那是改革者不想看到的。 “既然师弟愿意加入,那么到时谁家付出得多,回山后便能拿走奖励大头!” 浊洪见又拖了一宗族子弟下水,也不等浊屿反应,直接一锤定音。 又是匆匆近月过去,在某一偏僻阵脚,浊原盘膝而坐,元气波动弱到了极致。 他受伤很严重,别看他战力极强,但经过一个月无休无止的逃亡,损耗极大,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是到了此时,浊原才明白四脉弟子为何反他,也明白了浊陆因何而死。 因为无论自己还是浊陆,都是出身凡俗,因各有天赋才被宗门长辈看中培养,这与出身宗族的弟子完全不同。 他猜测,宗族弟子早在进入天风大界之前就有谋划,针对的就是凡俗子弟! 原本他还想将此事透露给其他几名凡俗弟子,但看最近几日的追杀者中,已经完全不见了他们踪影,便知都已遭了毒手。 第177章 推诿 苦笑一声,浊原默默内视己身,这一个月来,他数次大战,堪称死里逃生。 其中,五行鬼中的三只遭到重创,正在五脏中蕴养,没有十年无法痊愈。 紫鬼在十天前被人以大量骨兽殉爆,炸得只剩下一缕灵性,需要无数天材地宝才能恢复旧观。 最令他惋惜的是那三只金鬼,其中两只被人以底牌偷袭灭杀,以致百余年修炼尽数成空,剩下一只也被秘术封禁了神通,需要大量元气神魂才能解封。 但时不我待,他要疗伤、要恢复元气、还要躲避追杀,根本没有时间… 突然,浊原怀中的封天鬼阵阵盘微微一颤,传出一丝痛苦的意识。 不是追杀者靠近的预警,而是又有一个阵脚崩塌,初生阵灵有所感应,便放出微弱意识提醒。 当阵盘有了阵灵,他对大阵的掌控不可同日而语,阵灵也会调动法阵保护自己。 说起来,浊原也是得到阵盘后才发现阵灵,可彼时他和浊陆关系闹僵,无暇询问。 后来随着浊陆战死,阵盘何时诞生阵灵、如何沟通阵灵等问题都已无解,除非离开天风大界去问冥时真人。 封天鬼阵核心枢纽处,浊世、浊疆、浊洪等人均是面色凝重,良久,浊疆道: “诸位师弟,虽然咱们拿出的法阵材料还能维持大阵两个多月,但经过天一剑修日日攻伐,阵脚崩塌已经近半。 若不能早日从浊原手中夺得阵盘,从而精确掌控大阵,恐怕会阴沟里翻船。” “哼!各个阵脚需要有人值守,可一靠近阵脚,便有被那诡异飞剑斩杀之危,试问如今谁还敢去送死?” 浊世语气虽然强硬,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他不愿意去守阵! “要不,我们这几脉轮流派人值守阵脚,大家生死各安天命?” 浊洪建议道,他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但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不同意!和浊原一战,我们损失惨重,若轮流出人,恐怕坚持不了几日,我们命瘴一脉便绝脉了。” 另一名九幽弟子拒绝道。 无怪众人极力推脱,他们这几个月来被宁洛偷袭怕了,原本斩天剑阵攻击封天鬼阵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逮到阵脚算是运气。 可自从天一弟子获得布阵玉简,阵脚位置便暴露无遗,导致他们只敢龟缩在大阵枢纽处,毕竟功绩虽好,也比不过自家性命重要。 “可惜替死符无效,否则让驻守师兄弟们多带几张,便能再支撑些时日。” 浊疆暗暗一叹,之前就有师兄弟带着替死符去值守阵脚,并准备了好几道束缚、扰乱飞剑的法门。 可直到被飞剑斩杀,替死符也没发挥效用,从此,再也没人敢去做实验了。 “哼,早说让你们别杀得那么快,留一些凡俗弟子卖命也好。” 浊世开始埋怨起来。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们魔像一脉手脚不干净,留下把柄被人察觉,我们至于那么早动手吗?” 浊洪顿时泛起怒火,对着浊世指责起来。 —————— “轰!” 荡云峰上的阴云团急剧颤动几下,露出一个大坑,周边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但随即黑气涌动,又将此处填满,恢复原来模样,只是细看之下,阴云团没有原先那么牢固了。 “可惜,这个阵脚内没有人,这帮九幽魔道越来越怕死了,前几个月每天还有人头进账,最近数十日来,他们都不冒头了。” 宁洛长叹一声,闭目感应,随后把手一招,一柄墨色飞剑钻入他袖中不见。 “师弟不必灰心,如今我们已经击毁了百多个阵脚,估计离破阵已经不远了。” 宛山回忆布阵玉简内容,默默推算,以他的见识,只能隐约看出封天鬼阵还剩下六七成威能。 如果再持续攻击十几日,把阵脚击毁过半,到时整座大阵有可能自发崩塌。 “中孚师弟可还有余力?” 宛山把目光转向斩天剑阵枢纽处,只见金一仙额头微微出汗,但面色如常,似乎并消耗不大。 “无妨,小弟还撑得住。” 金一仙很早就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在每日的攻击中除了附着雷霆道意,再加入金克木之道。 这涉及到大道意境的变化组合,对他未来臻至“法象万千”第三阶段和“抱法处势”具有奠基作用。 想是这么想,但金一仙在具体实践时遇到了极大难处,一是他对这两种大道意境的领悟还十分浅薄,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把握大道变化之机非常困难。 二是斩天剑阵毕竟只是阵法,携带一种雷霆道意勉强尚可,很难再加上第二种金克木之道。 照他估计,至少得接近成婴境界,才能摆脱限制,将大道意境运用得收发由心。 金一仙这么偶尔试验,天一剑修们就很有些吃味,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他们中不少人耗费数十上百年也未领悟五行生克之秘。 但此人小小年纪,却在五行和异五行两个方面都有了成就,别的不说,光是领悟金克木之道,就有希望结成天道之丹! “宛山师兄,此人天资卓绝,非池中之物,若他日回了极道仙宗,岂不是我天一养虎遗患?” 一名道装青年神识传音道。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难道非我天一剑修便是敌人?何况老祖早有旨意颁下,切不可与极道弟子互成仇雠。” 宛山笑着回应,随后他略一沉吟道: “我听说中孚师弟虽领了修剑任务,可学得磕磕绊绊,就连祭炼飞剑也屡次失败,说明他不是剑修的料子。” “哼!恐怕祭炼飞剑失败是借口吧?” 道装青年展露敌意,续道: “筑基飞剑和法修法器相差仿佛,他既是法修出身,祭炼飞剑又有何难?” 宛山却止住他道: “师弟休生妄念!我等不知法修之法,就如他不知剑修之剑一般。若强逼他学了剑,将来也是法剑难容,成婴无望! 而且中孚师弟此次建功卓着,回到宗门后必受嘉奖,我们万不可执意针对。” 宛山非常清楚天一剑派对有功弟子的态度,像中孚这样立下大功劳的,物质奖励丰厚不提,日后修行有所障碍也会尽力帮助。 尤其是在人事方面,有功劳的弟子比天才更受保护,绝不允许有人搞小动作。 道装青年熄了言语,心中兀自不服气,却见金一仙御使剑阵在空中稍一盘旋,便朝一个新阵脚重重斩下... 第178章 援手 荡云峰北方百里处,一座千丈山峰上云雾缭绕,正是星辰殿占据的紫微峰。 峰顶有一殿台,其中数百名修士或盘膝运功,或书画符箓,或闲谈趣事,也有几人面前摆了一尊炉鼎,正将一粒粒巽风沙炼入自己的法器中。 为首一人笑语晏晏,与另外四名身穿法袍的修士纵论天一九幽之斗。 “玄度道友,以你之见,九幽宫这封天鬼阵还能坚持多少时日?” 这是星辰殿三垣一脉的上丞道人,为此次天风大界主事者之一,他询问的玄度则是出自三清山玉清一脉。 玄度微微一笑,道: “我听说那浊陆为九幽筑基中的第一阵师,深得魔道秘阵真传,若由他主持,大阵内外的天一剑修恐怕早就折损殆尽了。 不过我观此阵威能日益衰退,想来浊陆在此间不能尽施所长,但坚持到天风大界关闭还是大有希望的。” 这时,坐在玄度下首的一名修士摇头道: “玄度师弟此言差矣,我闻天一剑修已得布阵玉简,只怕破阵就在这几日了。” 这是上清一脉的兆极,是此次进入天风大界中资历最老的,却只能屈居玄度下首,便有些不服。 “兆极师兄说的不错,以剑修攻伐之犀利,想必行那惊天一击已为时不远。” 这是太清一脉的祖印,他也看不惯玄度一副三清之首的模样,故与兆极暗合已久。 “小弟以为,玄度师兄的猜测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天一剑修虽强,却不一定能攻破成婴级别的封天鬼阵。” 说话之人虽在末座,听他意思却是与玄度站在一起,和兆极、祖印二人相对。 “哼,南竽师弟,此次带你们进天风大界已是掌门对极道弟子的恩慈,切莫要夸夸其谈,失了三清脸面。” 兆极老眼一瞪,面露不虞。 南竽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玄度则知道南竽站在他一方,也不好就此不闻不问,冷了他心思,便道: “兆极师兄是把掌门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么?南竽师弟加入三清山,便是我三清弟子,谁也不能追究往事!” 兆极闻言大怒,他活了百六十岁,却被可以当他玄孙的师弟教训,如何能忍? 甫欲动作,忽见上丞身边一名青年道人双目微张,两道摄人心魄的目光射了过来,不由心中一寒。 这是上卫,虚丹境界,拥有越阶杀丹的实力! 见兆极面色一黑,怒火骤降,上卫把双目一闭,又复神游天外去也。 上丞似乎不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见众人有些剑拔弩张,双手虚按道: “各位三清道友,如今距离天风大界关闭已不足一月,贫道以为,可以召集同门师兄弟,联合天一剑修,共讨九幽魔道了。” 玄度也点头道: “不错,此次天风大界之行,天一和九幽斗了大半年,如今胜负即将揭晓,我等自当肩负起除魔卫道的重任。”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下首几名师弟,笑道: “我们玉清这边不便出动太多人马,三位师兄弟可有兴趣前往除魔?想来天一剑修不会拒绝。” 兆极摆摆手道: “上清也不便出人,祖印师弟如何说?” “两位师兄不去,我太清又岂敢越俎代庖?” 祖印当然不是傻的,他们太清弟子进来天风大界,没道理无缘无故平白树敌。 南竽微一沉吟,起身道: “小弟身受三清山恩义,自当为宗门分忧,如今九幽魔道作茧自缚,合该灭之!” “哈哈哈!南竽道友好气魄,我星辰殿弟子自然也不能落后了,上卫师弟,你叫上一百同门,与南竽道友他们走一趟。” 上丞向上卫吩咐几句,上卫起身,略一拱手,便与南竽一同下山离去。 二人离席后不久,玄度、兆极、祖印三人仿佛心有灵犀,也齐齐告辞。 “师兄,他三清也是够厚脸皮的,一进天风大界就牢牢抱住我星辰殿大腿,就连围攻九幽魔道都不愿亲自出手,反而派出归化的极道弟子,真是虚伪之极!” 一名星辰弟子见外客均已不在,愤愤不已道。 只见上丞笑道: “师弟所言差矣,他三清山为何要派弟子进来?是为了树敌么?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想在瀛洲赚些人情罢了。” “人情有何用?等天风大界关闭,大家再要相见,少说也得结丹、成婴了吧?” “这么说吧,若有一日,师弟你在外见到一对剑修、法修相争,你是帮剑修,还是帮法修呢?” “这个,大概是两不相帮吧?” “如果不得不帮呢?” “法修!毕竟虽然同为道门,但星辰殿属于法修一脉,自然要帮法修。” “你看,这不就是人情往来么?三清山财大气粗,又岂会贪图天风大界出产灵物? 他们这五百人进来,无论是帮助瀛洲那些小宗门弟子,还是向我等求援,双方都会欠下人情。” “师兄的意思是,他们进来争夺机缘倒是其次,首要目的是拉拢我瀛洲各派?” “然也!否则这数千年来,为何参与天风大界的三清弟子越来越多?买卖名额是一部分,其中人情往来所赠也不可忽视。” “那么九幽宫呢?他们恐怕不是靠人情往来才得以进入天风大界的吧?” “呵,他们当然不靠人情往来,他们靠的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勇气?瀛洲宗门又不是傻子,哪家愿意为这份勇气向九幽宫开方便之门,让出天风大界名额?” “师弟别小看这份勇气,即使每隔百年都要在天风大界损失一批弟子,九幽宫依旧无怨无悔,为的就是给那些暗中对抗天一剑派的瀛洲宗门一道信心。” “三清山的人情拉拢,九幽宫的勇气鼓励,他们倒是好算计!” “师弟是不是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不合六花世界上品宗门的一贯作风? 醒醒吧,自从正魔之争终结,这数千年来的阴谋诡计何曾少了,都不过是从地上转入地下了而已。” “那以师兄之意,我星辰殿在这场正魔争斗中该演什么角色?” “很简单,以星辰、天一两家共治瀛洲为本,当然,若能削弱三清、九幽两家的实力也是好的。” “额…那为何要等天一剑派完全取得上风才出手相助?不能早些帮忙么?” “嘿嘿,谁有愿意卧榻之侧有猛虎鼾睡呢?强邻压境,难以出头啊!” 第179章 拖下水 上丞轻叹口气,做天一剑派的邻居可没有什么好体验,他修道近百年,在与外界势力交流时,天一剑派是绕不过去的坎。 也是他历经磨炼,才养成八面来风的性子,因此被宗门任命为筑基弟子话事人。 “神煞一脉和黄道一脉的师兄弟们收获如何?可有人员伤亡?” 上丞淡淡问道,这两脉弟子热衷斗法,很愿意与剑修们扳扳手腕,输赢倒在其次,关键是能增加战斗经验。 一人取过信符,答道: “回禀师兄,刚接到左枢师兄的传话,天斛师弟拔了头筹,有幸夺得一枚天风玉,其他人伤亡不大,只有四十七人殒身。” 上丞点头道: “还好,出界后弟子伤亡统一报由斗辰子真人知晓,宗门自有抚恤发下。” 诸人皆是暗自感慨,不过无论有人得了机缘还是有人陨落,他们都没有进一步采取动作的打算。 不是他们冷血,而是一旦兴起仇恨,很容易发展成对外战争,这是严格禁止的。 —————— 南竽和上卫一行人直奔天一剑派的临时驻地而去,距离还有十里多,便有剑修上前拦截并询问来意。 二人道明身份后,问话的剑修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引着众人去见宛滨。 “哼哼!三清山和星辰殿倒是打的好算盘,都快要破阵了,你们才过来帮忙,这是来捡漏么?” 宛滨率先露出一副不屑模样,他是唱白脸的,宛山便唱起了红脸: “贫道宛山,代一众天一同门多谢诸位道友相助之恩,如今破阵在即,唯一担忧的便是九幽魔道一哄而散,不好追索。 但若诸位道友愿意在外围堵彼等,便如天罗地网一般,必无漏网之鱼!” “宛山道友,贫道以为,我等人数已数倍于九幽魔道,不如毕其功于一役,让我三清山也加入破阵之列。” 南竽道了一稽,他清楚三清山此次着力结交中小门派弟子,走得是群众路线。 而他们原极道修士新入三清山,当然不能亦步亦趋,以附骥尾,必须做出一番让人无话可说的成绩来。 比如攻伐九幽魔道,与天一弟子建立良好关系,未来才会多几分话语权。 可即使南竽伏低附从,身边的上卫却无动于衷,良久才微笑道: “我星辰殿愿听宛山道友安排,不过阵破后,若有九幽弟子死在我等手中,你们可不许讨要战利品。” “那是自然!星辰殿来援已是极大帮助,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宛山闻言一喜,他也是听说过星辰殿上卫之名的,是个狠角色,但听此番言语,可见其人并非不近人情,反而有意与天一交好。 南竽心中微窒,按照上丞的意思,双方应该步调一致,可如今明显各有城府。 上卫略一颔首,随即瞥了南竽一眼,笑道: “如此便好,南竽道友一行人愿意身先士卒,就随着天一剑派一起破阵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管南竽在旁满脸尴尬,进退不得。 见上卫离开,宛山心生犹豫,他从来没想过天一剑派行事还需要三清山的帮助,没什么用不说,还容易被其他宗门看轻。 南竽见宛山一时沉吟未定,但他知道必须坚持下去,便朗声道: “我三清既为正道魁首,围剿魔道自然责无旁贷,不知宛山道友如何分派?” 这时,赌气背手的宛滨突然出声道: “既然南竽道友有心,贫道这里倒有个去处,荡云峰下方原本布有禁制,可防修士土遁潜入。 若大阵被破,九幽魔道可能借此逃遁,南竽道友若在彼处拦截,定有不菲收获!” 宛山闻言脸色微变,正待说话,却被宛滨一个神识制止。 南竽思索良久,终是点头同意,那里虽不算正面攻防,但也是唯一能大量杀伤九幽魔道之处,比在外围布防重要许多。 金一仙看南竽领命而去,心中一动,道: “宛滨师兄此举,是想把九幽魔道往三清山那边推吗?如此一来,杀人便少了许多,难道不想为同门报仇了?” 见宛山也是露出一副询问之色,宛滨面含笑意,道: “三清山想捞瀛洲宗门的人情而不沾杀人因果,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三清九幽是邻居,这口锅他们不背也得背!” 金一仙暗暗点头,宛滨宁可放弃报仇也要拖三清弟子下水,眼光很是长远。 三清山和九幽宫分属正魔两道,但同处中洲数千年,似乎少有争端,这让顶在除魔前线的天一剑派怎么看? 远的不说,就说之前两派几乎同时抵达天风大界门户的一幕,已经令人浮想联翩了。 不过,金一仙不解的是,南竽等人为何跳进了三清山极力避免的大坑,难道他们之前未曾打过商量么? 沉默一会儿,他低声问道: “敢问诸位师兄,若我在此期间对三清弟子出手,天一剑派是否会阻止?” “不会!” 宁湟抢过话口道: “只要你不打着天一弟子的名义公然杀人,一切皆有大道之争作为借口,但我劝师弟此次暂时收敛,等日后再图报复。” 他们都十分清楚南竽等人的来历,这位中孚师弟起意杀人无可厚非。 金一仙笑笑,转身离去。 入夜,封天鬼阵核心空间处,浊原望着一众围上来的九幽同门,面容沉静道: “我死虽不足惜,但你等宗族弟子回到山门后未必便有好下场,除非你们只剩下两三个人,互相串谋,否则必有真相大白之日。” 为首的浊疆不屑道: “不劳浊原师兄担忧,宗族长辈自会为我们排忧解难,你还是安心去吧!” 浊原依旧神色不改,环顾四周,继而笑道: “此地是我有生以来首败之地,葬身于此也好,不过尔等谋划皆是基于封天鬼阵能坚持到天风大界关闭,若提前被破,努力付诸东流不说,你们性命也大都不保。” 浊洪却沉声道: “既然如此,师兄若是愿意交出封天鬼阵的阵盘,我在此立誓,愿意给师兄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第180章 空间节点 这不是虚言,如今封天鬼阵被毁阵脚已经过半,失去了自主运转之能,必须借助阵盘才能勉强维持。 可阵盘又在浊原那里,相当于众人的身家性命皆系其手,他们哪能甘心?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浊原既不懂阵法,为何能在这些日子始终维持大阵不倒,也是费解得很了。 他们哪里知道,阵盘有了阵灵,即使阵脚多有损毁,本能中也会自主运转大阵。 见浊原默然不语,只是抬首望天,浊世首先沉不住气,魔像挥刀直劈而下,九幽弟子互视一眼,顿时齐齐出手。 一时间,黄水、瘴气、骨兽等诸般攻击席卷而来,激得大阵核心空间摇摇欲坠。 突然,场中一道金光炸裂,威能之大,似乎连大阵运转也瞬间停滞了一息。 浊疆心头一寒,连忙神识扫去,顿时发现一只金鬼迅速淡化透明,崩散如烟,而大阵核心枢纽处赫然露出一个尺许豁口。 此时,浊原衣衫破烂,浑身血流如注,却面带嘲讽,眨眼间消失无踪。 “不好!他要逃出去!” 九幽弟子大哗,他们没料到浊原竟舍弃一只金鬼,换来了逃生契机,不由连忙朝豁口追去,但很快在豁口愈合处被拦了下来。 封天鬼阵此刻早已再度开始运转起来,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此处乃是封天鬼阵核心枢纽,下方与荡云峰契合,只要潜入其间,除非大阵被破,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 一人气急败坏,大声吼道。 “这么说来,浊原被逼至至此是他早就谋划好的?就是为了借此保命?” 另一人顿时恍然大悟,不由愤然。 “但他方才暂停了大阵运转,这是怎么回事?阵盘竟还有如此功效么?” 还有一人直指问题核心,这也是众多九幽弟子皆感不解之处。 但很快,在他们层层梳理之下,一个令他们瞠目结舌的结论出现了: 阵盘有阵灵! 只有阵灵,才能维持大阵自主运转,只有阵灵,才能瞬间停滞大阵运转,只有阵灵,才能在大阵停止后重新恢复运转... 不得不说,修真界几乎是不存在秘密的,尤其是在上百人的共同参谋中。 而且,九幽弟子也终于清楚了浊原一系列动作的根源,就是借助封天鬼阵保命,只要布阵材料充足,他能在夹缝中一直躲到天风大界关闭! 也就是说,九幽弟子要保命,就要保证封天鬼阵不被攻破,但封天鬼阵不破,他们又没办法抓到浊原。 以浊原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回到九幽宫,必定不顾一切的报复,若再有掌门撑腰,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是个骑虎难下之局! “各位师兄弟,如今之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浊疆面露杀机道: “不如拼一把,在此枢纽处轰出一个豁口,到时浊原绝难逃脱,必死无疑!” 此时,九幽弟子们再无他法,只得同意浊疆之言。 不过,他们也清楚法阵枢纽的重要性,不敢轻易毁去,也担心被浊原察觉,鱼死网破之下彻底崩了大阵。 故而他们选择了一个十分巧妙的时间,就在每日天一剑修攻击封天鬼阵之后! 一来,那时破阵的余波仍在,浊原分不清是外部攻击还是内部攻击; 二来,阵灵经过长时间的攻击后容易出现纰漏,给了他们试错机会。 他们也有最坏的打算,若大阵不幸被破,彼时剑修力倦神疲,能多些逃生机会... ————— 荡云峰内,某个地穴中。 浊原躺在地面上,口中吐出大股鲜血,浑身气机衰败无比,已然油尽灯枯。 “该死的宗族子弟,别让我活着出去,否则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颤颤巍巍,取出最后几粒疗伤丹药,一股脑儿倒进嘴里,开始炼化起来,同时意识陷入深层次的入定中。 不知过了多久,封天鬼阵不住传来震荡之感,那是天一剑派又开始攻击了,浊原没有搭理,继续疗伤。 又过了些许时日,他伤情稍稍回转,于是分出一丝神识,开始感应阵盘情况,很快就发现阵脚已不足四成。 这不是自己能阻止的,他只能装模作样地安抚一番惊慌失措的阵灵。 神识正待退出,浊原忽觉有异,连忙凝神搜索,却发现他所在的那个核心枢纽处隐隐有神魂波动传来,境界竟是十分高邈。 这是怎么回事? 天风大界向来只许筑基修士进入,即使一些大威力的底牌,也超不过结丹去。 难道说,有大修故意压低境界,进来浑水摸鱼? 他在这里胡乱猜测,却不料某个宇宙空间内,两名修士正围绕一处持续散发空间波动的节点指指点点。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修士,男的眉目亲切,女的冷峻如霜。 “师妹,还有一个月就要回家了,为何突然好奇心起,流连此处,莫不是发现了宝贝不成?” 男修一脸奇怪,自从家中出事,他们二人没日没夜的往回赶,至今已十年有余。 即使途中遇上再大的事也难阻止行程,可如今即将抵达,师妹却突然停了下来。 “师兄你可能说对了,这里或许真的有宝贝!” 女修露出一丝笑容道。 咋一听,二人好似见钱眼开之辈,可从他们能够肉身立足宇宙虚空来看,就知道其境界绝不会低。 “你是想说,这个节点背后藏了一方修士遗留的异空间,其中有宝物存在?” 男修皱了皱眉,否决道: “这不可能!此处距离六花世界只有一月不到的路程,若有静止的异空间,早就被吸附过去,不会孤悬于此。” 作为大修,对空间、星辰、宇宙已经有了极深的了解,很少出现判断失误。 在他看来,凡是位于六花世界的引力范围内,除非是卫星或高速飞行的彗星,其他小空间、暗空间、异空间等根本不可能存在。 “如果我说这是通往六花世界内部的空间节点呢?” 女修微微一笑,只见她抬手一拂,这处空间节点便有莫名道韵流露。 男修一看,顿时恍然,他知道,最近万余年来,有几座大界被六花世界吸引,正与之逐步融合,故而附近宇宙虚空中时常出现空间节点。 通过这些空间节点,修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往返六花世界,对手将无从查起。 第181章 阵破 “这万余年来,各大宗门手中共有十方大界,正道手中有七,魔道手中有三。” 女修侃侃而谈: “当初离开六花世界,你我便是借用了天一剑派的连穹大界,此次匆匆归来,说不定会被魔道修士察觉,故我意不妨借此潜入。” 男修沉吟片刻,叹道: “只是不知这背后是哪方大界,若进了三清山的太渊大界、九幽宫的玄冥大界、大黑天寺的七情大界,我们岂不成瓮中之鳖?” 女修柳眉竖起,恼道: “你才是王八!我在此流连,便是感应到了宇宙天道和大界法则的碰撞,其中隐隐透露出来的正是时间法则!” 所谓大界法则,本质上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大道,不能暴露在天道之下。 需要有独立的空间,比如大界,方能存在,否则法则极容易被天道侵蚀同化。 而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大界法则虽然残缺,但若以大界为立身根本,面对天道侵蚀并不会乖乖被同化,反而会激烈反抗。 就像这个脆弱的空间节点,天道无孔不入,双方争斗中便暴露出法则精髓。 两人都是大修,对法则、天道理解颇为精深,而且女修在时间大道上独树一帜,怪不得能有此发现。 “如此说来,此界当为瀛洲大陆的天风大界,其法则乃是十倍时间流速!” 男修迅速做出判断。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如果通过天风大界,他们便能悄悄返回家中。 “所幸星辰殿和天一剑派与我派交契,否则还真不好解释,师兄,我们赶紧开始破界吧,要花不少时间呢!” 女修断然道。 二人俱是心智果决之辈,也不耽误功夫,齐齐收敛精气神,慢慢靠拢过去。 —————— 浊原毕竟受伤太重,凝神探查了一会儿,丝毫无获后便有些坚持不住,似昏似睡间又陷入深层入定之中。 吵醒他的是日复一日的剑阵攻击,但他已经无能为力,唯有竭力安抚阵灵。 很快,他发觉了一丝不对劲,阵灵不再像以往阵脚被攻破时那么惊慌痛楚,而是瑟瑟发抖,仿佛面对某种致命威胁一般,竭力收敛自身的存在感。 浊原心中大急,因为阵灵的缘故,封天鬼阵的运转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不同于之前阵灵主动停止大阵运转,此次停运一旦超过某个时间限制,必然导致大阵无可挽回的全面崩塌! 元气注入、神魂冲击... 浊原拼命与阵灵试图再度建立联系,可收效胜微,于是他知道,应该准备最终的逃命计划了... “剑修停止攻击了,咱们赶紧开始吧!” 浊世面带焦急,他们偷偷摸摸攻击大阵枢纽已有数日,但不出意料的未损分毫。 原因很简单,当初布阵时,浊陆曾借阵盘施展秘法,将此枢纽融合进了天风大界的空间屏障中,导致大阵成型后,这方枢纽空间极为坚韧。 即使阵脚毁去无数,枢纽空间强度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他们也做不到立刻攻破。 不过,今日出手时有些异样,枢纽空间的震荡越来越激烈,仿佛摇摇欲坠。 这令浊世等人颇为惊喜,他们立刻判断出阵灵正处于疲弱状态,对大阵操控不力,于是加紧了攻击... 荡云峰上空三里处,一朵极不起眼的云团静静漂浮,其中却传来了人声: “这帮魔道崽子还真沉得住气,封天鬼阵不日便破,竟然还死撑着不愿逃离,难道有什么保命底牌么?” “宛滨道友何须动怒?昨晚不跑,就是今晚或明晚,反正便这几日了。” “呵呵,还要多谢中卫道友带来的流云舟,可以屏蔽对手神识扫视,否则我等无法如此抵近封天鬼阵观察。” 说话的正是宛滨、中卫、南竽三人,他们可不相信九幽弟子会死守荡云峰不出。 以他们的判断,在明知封天鬼阵难以为继后,没有九幽弟子会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做殊死一搏。 要么趁夜四散逃离,要么再以陷入阵中的天一弟子做威胁,试图以命换命。 但如果九幽弟子选择后者,就意味着彻底撕毁了斗阵这层外衣,天一剑修绝对会立刻召集所有同门,一击破阵,展开屠戮。 所以,分散逃跑才是唯一有活命机会的选择,不确定的只有逃跑时间罢了。 这几日来,三人每晚借着流云舟监视封天鬼阵变化,为的便是在第一时间发出指令,从而形成合围之势... 突然,有异响自荡云峰顶传来,仿佛瓷器破碎,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恐怖裂帛声。 封天鬼阵,破了! 三道神识传信瞬间飞出,各自传往三派修士驻点,因为必须得抢时间,否则九幽弟子蜂拥而出,只他们三个又能拦住多少? 浊疆、浊洪等人望着枢纽处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目瞪口呆,这道裂缝犹如一张大嘴,甫一出现,便将靠得最近的浊世吸入。 死亡毋庸置疑,浊世在被吸入瞬间便碎成了一团血肉,根本来不及反应。 浊疆、浊洪等人身为大派弟子,自然清楚浊世碰到了什么鬼东西,那一道裂帛声其实是空间撕裂的声音! 然后,他们看见两道人影从空间裂缝中钻了出来,衣衫尽染血色,颇为狼狈。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带着极高的境界压制,九幽弟子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神不能传! 而浊原比这些人看到的更早,因为阵灵在空间破碎的刹那便昏了过去。 他也看得更清晰,令浊世瞬间零落成泥的空间裂缝,对那两人来说仿佛是布幔帘幕,被轻轻一撩便门户洞开。 浊原生出一丝欣喜,他知道来人必是高境修士,说不定比成婴真人还要强。 但天风大界是有主的,一旦被大修潜入,掌握大界枢纽的各家瀛洲宗门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到时为了自家弟子性命,说不定会提前关闭天风大界,这是他的一个逃命机会! 幸运的是,那对大修并未注意到躲在夹缝中的浊原,他拖着身躯迅速爬起,换了一身天一剑修的服饰。 同时,神魂一荡,将幽魂真人施加在他神魂上的屏蔽之力一鼓而破。 第182章 围剿 如果把时间比作一条永不停歇的长河,那么空间就是两岸如画的风景。 正常的水流流速下,河水会卷走堤岸上的土石,并在某个河湾沉积,数千上万年后形成一座新的陆地。 但如果水流迅猛,堤坝稍不牢固,立刻就会引发洪水漫溢,甚至溃坝决堤! 天风大界目前就面临这个紧急状况,在十倍时间流速之下,空间裂缝迅速扩大。 整座封天鬼阵的枢纽空间随之崩坏,并向四周蔓延开去,直欲冲毁整个大界! 两名大修心知不好,他们原本只想撕开一道小空间裂缝而已,却没料到时间流速过剧的危害如此之大。 女修轻叱一声,时间大道猝然发动,空间裂缝周围的时间流速迅速减缓。 同时,天风大界的自主恢复能力开始生效,空间裂缝扩张停止,逐步向内收缩,弥合裂缝损伤。 时间过去不到三息,空间裂缝已经回缩到一尺许,剩下的足以自愈。 二人互视一眼,冷漠的神识扫过一帮动弹不得的九幽弟子,自顾身化清光,向大阵上一撞,遁离无踪。 “快走!” 浊疆首先恢复身体控制,大喝一声,便朝一个方向遁逃而去,浊洪、浊屿等人见状,也知阵破在即,再不走便为剑下之鬼,迅速四散离开。 数息后,一道人影从刚刚愈合的空间裂缝处闪身而出,目光透着一丝喜色。 那人从纳戒中取出几柄飞剑,挑选一番后将一柄往空中一抛,随后附身而上,向荡云峰外遁去。 此时,大量墨色鬼气汹涌溢出,沿着山腰倾泻而下,无数草木妖兽纷纷倒毙。 但无论有多少鬼气,一旦流下山脚,全部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口吞下了似的。 南竽一行百余人早早就驻守此间,十数个消融、焚化、封禁法阵环绕其间,防的就是鬼气肆虐。 身为正道修士,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修士斗法绝不能牵涉凡间! 清规再严厉一些,便是像极道仙宗那样,修士会极力避免对大自然地破坏,因为他们的大道都是来自自然,毁灭自然无异于自掘坟墓! “师兄,有情况!” 一名道人大喝一声,手中三个极品攻击法器层层嵌套,射出斑斓彩光,直接朝山脚某处攻击过去。 南竽手上的阵盘也是光芒大放,同时无数法阵禁制聚拢成型,只待倾力一击。 “轰!” 一道震天撼地般的爆炸声响起,顿时山石土块乱飞,草叶木屑飘散,将附近好几个法阵的阵脚爆破。 南竽脸色一变,连忙操控法阵压制爆炸威力,同时神识传道: “师弟快退!这是九幽宫‘魂骨’一脉的骨兽殉爆!” 众人反应飞快,他们虽知骨兽殉爆威力极大,但有法阵阻隔,又有多少伤害,一时间,附近十数人围拢过来,只待九幽弟子破阵而出。 谁料这些人刚一离开,五里外的一座法阵壁垒上消融出一个大洞,钻出四道人影。 为首者见计谋得逞,冷笑道: “三清阵修不过如此!” 说罢,四人朝着外界窜逃而去,他们并不傻,知道单人逃窜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故而选择抱团行动。 南竽见状大怒,知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把手中阵盘往法阵内一嵌,叫道: “来几个人,随我去杀了那四个魔道崽子!” 他是阵修,不擅长单打独斗,但若辅助同门师兄弟,一个人便能抵上十个,当即呼朋引伴,追杀而去。 剩下的三清弟子不敢大意,连忙接手大阵控制,将威力调整到极致。 南竽等人离开不足十息,一道微弱剑鸣从法阵内响起,有人以神识传道: “敢问外界是瀛洲哪派道友,贫道天一剑派宁柯,还请放我出界!” 三清弟子眉头一皱,答道: “宁柯道友久困阵中,不知此间变化,我等乃是三清山极道一脉,布阵是为了阻截逃窜的九幽修士,敢问道友如何证明身份?” 宁柯苦笑一声,道: “贫道在九幽大阵中鏖战近年,只剩下一柄飞剑,可否作为信物?” 三清弟子向四周使了个眼色,将宁柯放出,神识细查之下,发现此人受伤颇重,但一柄飞剑牢牢护住周身,显得十分警惕。 剑修飞剑乃是攻击利器,但如果用于防御,还不如普通的符箓、法器。 三清弟子点了点头,知道这人若是九幽余孽,面对数名修士围困,断不会如此拿大,于是微笑致意道: “贵派宛滨道友正在拦截九幽魔道,道友伤势恐难再战,不如在此歇息一二。” 只见宁柯摇头道: “不敢劳烦各位三清道友,贫道被困近年,寸功未立,眼下便是战死也要杀几个魔崽子出气!” 说罢,当着众人之面,御一柄色泽晦暗的土系飞剑升空而去。 三清弟子们面露佩服,人人都尊敬强者,尤其是被逼到绝境仍奋起反抗的强者。 可惜的是,自从他们加入了三清山,那股子斗天战地的勇气似乎一夜间消失了。 正待收回目光,只听空中霹雳声响,十来道雷霆齐齐下落,朝宁柯攻去! “道友小心!” 三清弟子大惊,如今正是正道联盟围攻九幽魔道之际,岂可自相残杀?不过看攻击者的手法异常熟悉,好像是同门师兄弟。 不应该啊! 除了追出去的南竽等人和之前的死伤者,其他人都在此驻守,这是哪来的同门? 一念未绝,空中又响起凄厉的剑啸声,四柄飞剑带着凌厉剑罡疾速斩下! 正道相残还不够,连天一同门也手足相残? 三清弟子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那个宁柯应对攻击时明显不是剑修的防御手段,而是放出了三只五行鬼。 那是九幽魔道!这人刚才竟然在他们面前耍花枪! 三清弟子既羞且愧,方才明明有擒杀此人的绝佳良机,却在大意之下将其错认,还心生仰慕之意,丢脸丢大发了! 他恼羞成怒,正欲纵身挺出,却见一道雷霆偏过宁柯,直直向他劈来。 同时传来一道冷漠神识: “滚!” 第183章 穷途末路 那三清弟子连忙遁闪躲过,心中不由大怒。 没错,是他一时不察,差点放跑了九幽魔道,但按照此前约定,荡云峰山脚是由他们三清山负责布阵拦截。 这两人不顾约定,虎口夺食,将三清弟子的脸面置于何地? 想是这么想,但随后的战斗令他心生忌惮,那法修有一瞬一术的恐怖施法速度,而剑修的飞剑上带着一股极为凌厉的穿凿之力, 更令他震怖不已的是那假宁柯的爆发力,在一瞬间就挡住了两大强者的进攻! 渐渐地,三清弟子已经没了上去凑手的兴致,因为他发现,三人中无论拎出哪一个,他都打不过... 金一仙分出一道雷枪后,便与宁洛围攻这魔道修士,可二人占不到丝毫便宜! 要知道,他们已经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虽然都是筑基中期,但经过天风大界近一年的试炼,一身功术早已脱胎换骨,非寻常筑基可以比拟。 只是在这九幽魔道手里,他的瞬法和宁洛的飞剑均如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此人到底是谁? 宁洛则是心生警惕,他和中孚在接到宛滨的传信后,并未跟随大部去追击四散逃跑的九幽魔道,而是想着找些漏网之鱼。 毕竟他们的境界摆在那里,长时间追敌徒耗元气,守株待兔或许还有机会。 所幸他们甫一来到荡云峰山脚,目光犀利的宁洛便发现了一名假剑修,即使此人用的是正宗飞剑,也是用的剑修最常见的剑遁术。 但宁洛是谁? 正宗的天一剑派弟子,宗门教育培养了他卓绝的眼光见识,假剑修在他眼中就如指路明灯一般。 他告诉金一仙后,金一仙更是问都没问一句,不假思索直接出手攻击。 杀对了是九幽魔道,杀错了是三清弟子,有什么好多考虑的? 但实际上,剑修和法修同出道门,不出手时,根本看不出各自道统。 尤其是低阶修士,即使有人御使飞剑,若不施展剑气剑芒,本质上飞剑和法器的区别不大,除非亲身感受攻击。 于是,不少法修会背剑以为震慑,亦有剑修隐蔽飞剑用以偷袭... “师弟,小心些,此人暗藏机锋,只怕是九幽魔道中的佼佼者。” 宁洛神识传道,他见金一仙首轮十来道雷霆攻击未能奏效,便知踩中了硬点子,立刻出剑相助,可惜未能建功。 金一仙却冷哼一声,对这种凭借鬼物增强自身实力的修士,他向来不屑一顾。 数息后,原本的雷枪术陡生变化,犹如柳树抽芽一般,分化出万千条雷枝雷叶,犹如雷树降临! 此术一经展开,五行鬼的法术神通纷纷破灭,再也构建不起有效防御。 金一仙这一手法术变化是从道简中领悟而来,又与自然界的雷霆生灭极为契合,元气消耗极少,攻击力却翻了数倍不止。 没办法,对付魔道修士,他的克制手段不多,只能以雷法极力攻伐。 宁洛顿时目露异色,他和金一仙相交多年,也屡屡论道斗法比剑,如此法术变化却是第一次见,不由心中震动。 —————— 浊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不是来自死敌天一剑修,而是那个瞬法修! 在他伪装逃离荡云峰的计划中,最危险的莫过于刚出三清法阵那时,若暴露了身份,近百三清弟子片刻间就能撕碎了他。 但自己蒙混过关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即将离开荡云峰时遇到了阻碍! 若在过去,这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浊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随手放出一只紫鬼便能轻易击杀,眼下的情况却不得不郑重应对。 他的五行鬼受创严重,即使经过一月温养,也只是恢复了部分施展法术的能力。 眼见五行鬼再次受创,已然形影涣散,浊原连忙将其收入体内,同时施法防御,遁开数十丈后开口道: “且住,两位道友若能放我一马,在下愿将全部身家相送,日后绝不讨回!” 金一仙充耳不闻,把手一招,天空中水汽积聚,雷云翻涌,雷枪术更增几分威力。 而宁洛这边由于飞剑受到雷法影响,出现了些微滞涩,便专心操控两柄飞剑,故而心有余力,笑道: “道友此言大善,我亦不愿生死相争,你先显露宝物,我等再定战和。” “此言不妥,你先让这位道友停止攻击,我方能献出宝物,否则岂有生理?” “哼!道友乃虚丹境界,我们攻得急切,方能令你应接不暇,若你反悔回过气来,我二人岂非危险?” “也罢,道友如何才能相信我有求和之心?” “此事倒也简单,你须收敛七成绛宫元气,我们才能停止攻击......” 宁洛一边说着垃圾话,一边神识与金一仙交流起来: “此人必有保命或反击手段,现在不施展,无非是需要时间祭炼宝物或需要分出心神施法,我们可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金一仙几乎把全部心神都用在一瞬一术上,也不管宁洛如何定计,只神识否道: “不行!” 他理解宁洛的想法,就是想卖个破绽,主动打个时间差,从而引动此人变化,然后寻机一举奠定胜负。 这是需要条件的,那就是对敌人隐藏手段有充分准备,和对战局完美把控。 但他们并不清楚对手底牌,一旦挡不住,他们两人的速攻优势就会丧失殆尽,战斗主动权也会转移到对手手中,到时陡增风险。 说白了,对付这名受伤的魔道修士,没必要给他机会反扑,一路碾压即可。 浊原暗叹一声,他又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二人的心思,无非就是看自己伤势严重,准备用“拖字诀”消耗自身元气。 但对修炼《九色鬼法》的他来说,问题从来不是元气多寡、抗压强弱,而是决心。 知道情势危急,浊原轻叱一声,发动秘法,瞬间,胸腹处绽放出五色光芒。 此乃《九色鬼法》中一门绝强秘法,以彻底损失五行鬼和五感为代价,推动人体五行去契合天地五行,从而令修士在短时间内能借用天地五行大道。 要知道,修士损失五感,意味着悟道能力大损,也意味着上境之路断绝! 第184章 五行 浊原如此施为,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脱困,故而行那最后一搏,至于未来如何复元,想来掌门会替他筹谋的。 长吸一口气,他施放了炼气期最基础的一个法术——火弹术。 只见这颗火弹在飞行中迅速壮大分散,火势越来越强,高温席卷而来,最终化为一片汪洋火海,中人欲枯。 金一仙神色凝重,他在浊原身体出现异状时便遁离了数十丈,这对他微乎其微。 宁洛却是轻笑一声,发动剑道秘术,同时水系飞剑斩出,带起一抹数十丈的波光,直劈火海而去。 碧海潮生剑! 只听呲啦声响,那一抹波光将火海劈成两半,可其中飞剑剑势未损丝毫,眨眼便朝着浊原兜头斩下。 浊原冷哼一声,弹指射出一枚土丸击退飞剑,同时火海向两人笼罩而去。 金一仙知道不好,连忙撤去雷枪术,数个水环自他周身析出,其中一个向浊原套去,另外几个将自己护在环中。 刹那间,火海与水环相撞,引发剧烈爆炸,天空中雾气升腾。 可众人都有神识在身,只见宁洛身形一摆,火焰之威透体而过,仿佛疾风拂面; 另一边的金一仙则如投石入水,一个又一个水环扩散而出,与爆炸之威层层抵消。 “这是...五行环?” 下方的三清弟子脸色大变,目光死死盯向金一仙,他终于知道此人是谁了。 “师兄,这是极道弟子,我们...” 一人上前询道,目光中杀机涌动,昔日同门今日已成寇仇! “不急,此人必是跟随天一剑修而来,如今两家合力围攻九幽魔道,我等若出手不免予人口实。” 那三清弟子摆摆手,吩咐道: “我们退后些,此人若死在那假宁柯手里最好,若是受伤掉下来摔死了,瓜田李下,我们可解释不清。” 他们都知道,最好杀人机会是之前在游荡天风大界之时,此刻只能按捺杀机。 宁洛首先缓了过来,他的藏虚秘术在面对爆发伤害时基本无敌,于是袖中剑鸣,立刻再出一剑。 这是他的本命飞剑,破阵子! 金一仙之前就已经看出对手发动秘术后似乎与天地五行契合了不少,不料这一击之下竟耗费了他近五道水环。 当然,其中也有他修成水环不足三年,操控上还不精熟的缘故。 否则,方才套向假宁柯的那道水环,就不仅仅迟滞了他不足半息时间。 “原来是极道弟子,可惜了,你的五行领悟不如我!” 浊原经过一番试探,知道自己的战力已经超过二人,保命无虞,他本想就此离去,但想起被这两人一番纠缠,已心生杀机。 他可不怕下面的三清弟子追上来,之前不敢打,现在还敢追吗? 稍一转念,眉间光芒一闪,一道魂攻之术直指金一仙而去,他此前受伤的一直都是肉体经脉,神魂可是饱满得很。 选择攻击金一仙自有其道理,第一他境界太低,神魂弱小,最容易攻击奏效; 第二他是瞬法修,伤其神魂后,攻击频率必定下降,对自己的压力能减轻不少; 第三是因为魂攻之术一旦对方有了防备,攻击失败,必遭严重反噬。 浊原的打算是先伤金一仙神魂,然后以五行大道法术速杀,最后对付难缠的剑修。 一念未绝,他的魂攻之术仿佛撞上了一块铁板,虽不至头破血流,也是头晕目眩、不能自已。 同时,神识中一柄墨色飞剑自后方无声无息射来,犹如一条毒蛇。 浊原魂飞天外,只勉强闪开数尺,可飞剑上陡然窜出一条尺许剑罡,钻入背心。 金一仙觉得神魂仿佛被人大力撞了一下,一个趔趄便恢复正常,他知道必是遭了神魂攻击,不由微微一愣。 这大半年来,他每日休息之余,必定会飞上罡风层,借一缕罡风炼魂。 此乃结丹修士才有的修炼资源,他早早接触,神魂已经脱胎换骨,即便不强于虚丹境界,一般的神魂攻击也可轻易拦下。 “动手!此人神魂反噬,机会来了!” 金一仙一声冷喝,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雷云骤然破开,一道璀璨雷枪直劈而下。 “哼!此人已中我一道剑罡,必死无疑!” 宁洛不弱于人,破阵子一个回旋,剑罡喷薄而出,发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阻止九幽弟子化解入体剑罡。 “该死!” 浊原一边遁闪,一边竭力运转人体五行。 他明白剑罡实则为五行金之道意的变种,只要壮大体内火之道意相克,同时弱化体内水之道意相生,就能化解。 但问题在于,他之所以能调动天地五行攻击金一仙和宁洛,是因为他施展了秘法。 用人体五行去契合天地五行是很有效,可一旦人体五行发生紊乱,那么与天地五行的契合度将大幅下降。 见浊原的法术威力出现了断崖式下跌,金一仙耳边传来宁洛的神识: “他修习的是九幽宫镇宫之术《九色鬼法》,方才施展的是其中的至高秘术,此人必是九幽弟子中主持者之一。 我们抓到一条大鱼!” 宁洛飞快地将这一秘术讲解了一遍,同时心中大喜,他此次私出山门,如果能借斩杀浊原之功回归,在师傅面前方有底气。 金一仙也敏锐地感知到,对手那深厚的五行力量已不足两成,不由心中一动。 他身形一纵,来到浊原头顶,也不掐诀,只手掌一挥,十数道金剑如天降流星一般雨落而下。 浊原本就对宁洛的破阵子遮拦不及,此刻面对金剑术的频繁攻击早已失了耐心。 他稍一掐诀,一口魔火自口中喷出,倏忽间已经壮大为一团径达百丈的火球,将墨色飞剑逼出五十丈开外。 这团魔火源于他体内壮大火之道意的同时,还与天地五行中的火之道意相契合,只要浊原存身其中,是走是杀皆是无忧。 一时间,他稳立不败之地,便多分出些心神用于化解入体剑罡。 金一仙却双手连挥,将近五十道金剑术泼洒而出,围绕这团魔火周旋不止。 骤然间,他双目一凝,把手一指,五十道金剑齐齐钻入魔火之中。 浊原神识一扫,不由冷笑一声,在强大的火之道意覆盖下,区区金剑术,来不及近身便会在魔火中灰飞湮灭。 突然,一股莫名悸动从他体内传来,原本弱化到极致的水之道意突然壮大,甚至压过了体内的火之道意。 同时体内金之道意蠢蠢欲动,可由于水为胜气,金不能生水,于是向着和它最相似的剑罡转化而去... 第185章 共振与胜复 “噗!” 浊原口中鲜血狂喷,浑身肌肤破裂,幽光隐现,似有异物将出。 他勉强抬起双眼,只见那五十道金剑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转化为水剑。 下一刻,他的肉身轰然炸裂,千百剑罡喷薄四射,血肉横飞。 在荡云峰下倨阵以待的一众三清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浊原被剑罡撕裂,犹如千刀万剐,齐齐吸了口凉气。 “这天一剑修的手段当真厉害,一道剑罡入体,竟迸发出如此威力!” 一名三清弟子低声叹道,他习有炼体之功,但自觉即使以他肉身强度,也挡不住这杀伤力极烈的剑罡。 可他身边的一名师兄却摇头道: “师弟所言,可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那极道弟子的金生水之道才是破局所在,否则双方还有的打呢,只是为何这般简单?” 那三清弟子冥思苦想,不解其中奥妙。 宁洛同样惊诧无比,他自知剑罡威力,远没有能撕裂浊原肉身那么厉害。 他们虽然有神识,能观察到金剑生水剑的变化,但对浊原肉身变化一无所知。 金一仙道袍一卷,将浊原四散的遗物收拢,一双冷眼俯视下方,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对宁洛说道: “师兄,走吧!” 宁洛面容复杂,他知道中孚是想对下面这些人出手的,可是大势不允许。 “各位三清道友请了,九幽魔道既已伏诛,贫道二人自当离去。” 他略一拱手,便与金一仙并肩离去。 “呼。” 一名三清弟子长吐一口气,继而道: “我怎么感觉,那个极道瞬法比天一剑修来得更难缠些?” “嘿嘿,或许你的直觉是对的,能和攻伐犀利的天一剑修并肩作战,一起斩杀九幽魔道,此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另一人望着天空中两道远去人影淡淡一笑,随即回转驻守阵脚。 —————— “师弟方才做了什么?那人原已占了上风,为何会突然死在剑罡之下?” 一炷香后,二人来到荡云峰上空。 此时封天鬼阵已破,大量墨色阴气渐渐消散,而其他天一弟子早已追击逃窜的九幽弟子而去,天空为之一清。 宁洛想了一路,还是不明白那假剑修的死因,他可以接受此人被金一仙用五十道金剑斩杀,却难以理解自己的剑罡不受控制地壮大杀人。 “呵,只是破了他的人体五行运转罢了。” 金一仙不愿多说,将浊原的纳戒一一打开,道: “之前说好的,我们各自挑一半。” 宁洛白了他一眼,神识一扫,将其中藏有五行材料的纳戒归拢到一处,道: “这些材料对我铸造飞剑有用,至于其他的,此番杀人,你功劳比我大,我可不会昧着良心多拿,自己收着吧!” 金一仙知道宁洛心有傲气,他不会多言,随即将一颗珠子抛了过去,道 “拿着此物回去,算是给晋卿真人一个交代。” 宁洛目露惊讶,这是九幽弟子的魂珠,和天一剑令属于一个性质,取得魂珠,意味着此人是他亲手斩杀。 “你可知此珠价值?对我来说,可抵五年修炼资源,或是一柄极品飞剑!” “那你还给我!” 金一仙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取,却不防宁洛闪身退开,笑道: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为兄还要多谢师弟赠珠解围,他日若有灵石宝物奖励,必分你一半!” 金一仙淡淡一笑,也不多言,转身就往高空升去。 宁洛将魂珠郑重收入囊中,见他离开,不由问道: “师弟到哪里去?” “修炼!” 他头也没回道,罡风炼魂效果实在太好,现下没剩下几日便要离开天风大界,当然要精打细算,好好利用。 一盏茶后,金一仙在六千余丈的高空中停下,见四下无人,不由轻叹口气。 他不愿告诉宁洛杀死那个九幽弟子的真正原因是,其中包含的五行义理已经超出了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大道能力。 究其根本,便是五行共振和五行胜复! 前者很好理解,浊原是以秘术将人体五行去契合天地五行,只要人体五行火之道意增长,施展火法时便能带有一丝天地五行火之道意。 可反过来,天地五行如果发生剧烈变化,当然也能引起人体五行出现共振变化。 比如金一仙这边施展金生水之道,使天地五行中水之道意暴涨,那么浊原人体五行中的水之道意也会同频暴涨。 但这种暴涨是无源之水,浊原能通过调节人体五行变化消弭外界带来的影响。 此时便要引入五行胜复的概念,何谓胜复,指的是五行中某一行过于旺盛,或相对偏盛,引起其他四行的报复性制约,从而使五行重归协调稳定。 在发动秘术的情况下,面临体内水之道意暴涨,浊原的应对手段其实有很多。 比如削弱自身木之道意,促进水生木的转化; 比如削弱自身金之道意,减少金生水的转化; 比如以土克水之道,壮大自身土之道意,压制水之道意; 比如竭力壮大自身火之道意,超过水之道意,从而形成反克... 但问题在于,浊原此前被剑罡击中,这是金之道意的变种,需要主动调节人体五行去克制剑罡带来的伤害。 浊原的应对是壮大火之道意,以火克金,同时削弱水之道意,促进金生水。 于是,金一仙的杀人方案就此成型,只要增其水之道意,以水克火,削弱火之道意对剑罡的压制,同时水之道意壮大,也会阻止金生水。 如此一来,金之道意不能转化为水之道意,就只能借五行共振向剑罡转化。 说白了,浊原是被自身金之道意转化成的剑罡斩杀。 当然,这和他发动《九色鬼法》的至高秘术密不可分,如果是个不通五行的修士,面对剑罡入体,就只能粗暴地以元气硬生生化解。 可无论是五行共振还是五行胜复,修士至少也要到虚丹乃至结丹才能一一领悟。 对金一仙来说,自从他领悟金克木和金生水之后,道简中的图景就不再局限于“樵夫斫木图”,而是将完整的五行生克、共振、胜复、乘侮等展现出来。 因此,最近这一两年他对五行的理解能力暴涨,早已超过了自身境界。 要不是为了避免被高境修士发觉异常,他早就将水生木、木生火、木克土、土克水等五行道意领悟了。 第186章 第二枚 此次对战浊原,金一仙也认识到,大门派中的确存在一些可以超越道简的宝物。 比如天一峰下的太虚碑和悬空剑山上的太虚柱,几乎是太虚大道的某种显化。 再比如《九色鬼法》的秘术,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帮助修士瞬间入门五行大道… 不能再藏拙了! 金一仙下定决心,此番回到天一峰,他要闭一次长关,争取将五行、风雷这些大道意境的领悟全部上一个台阶。 三日后,宛滨、宁湟等人得胜归来,此战共斩杀九幽弟子七十余人,成功逃脱者不足一掌之数,堪称大胜。 但如果对比十个月来正魔双方死伤的整体人数,九幽宫是占了大便宜的,前期光利用封天鬼阵就坑杀了七百多天一剑修! 虽然后来的阵斗中伤亡有所减小,但也埋葬了近三百名天一弟子,这么一算,双方有接近三比一的死亡比例! “这是?浊原的魂珠?” 宛滨接过宁洛递过来的魂珠,一番查探后终于弄清楚了被杀者的身份。 “师弟守株待兔,竟等到如此人物,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当面取其性命,你却能将其斩杀,这是一桩大功劳啊!” 宛滨顿时大喜,宁洛却苦笑道: “此人本已深受重伤,被我看破了行藏,这才与中孚师弟合力杀之,我可不敢独揽功劳!” “原来如此!咦?中孚这小子呢?躲到哪里去了?” 宛滨对金一仙的观感亦是极佳,不仅因为这大半年来帮他们攻伐封天鬼阵,更因为他发现此子悟性无与伦比。 常人数十上百年都摸不到皮毛的大道意境,在他眼中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就以雷霆道意为例,这是顶尖筑基方能领悟的道意,只有到了结丹方能驾驭自如,可在中孚手中不过半年便肉眼可见的壮大起来。 如今被其加持到斩天剑阵上,已经能做到道意收敛,丝毫不泄,几乎将全部威力倾注在那一斩之中。 宛滨在虚丹境界也算打磨多年,从未见过控制道意如此精妙的筑基修士。 “嘿嘿,他去了罡风层,说是最后的机会难得,要去找找天风玉。” 宁洛收回魂珠,对金一仙这个说法颇为不然,大家忙活了大半年,又有几人取得天风玉,收集到一二两巽风沙已经算是气运非凡了。 话音刚落,忽见天空中狂风大作,流云飘散,无数个风涡渐渐成型。 “嗯,待这些风涡塌陷为风洞,我们就该出界了,下一次入界又是百年之后!” 宛滨目含凄凉,注视眼前的荡云峰,此行损失了近千名天一弟子,虽然将九幽弟子近乎全灭,可死掉师兄弟再也活不过来了。 “师兄,众位死难师兄的遗体真的不带回去吗?” 宁洛低声问道,他在封天鬼阵中被困数月,目睹无数师兄弟冲阵而亡,不少人连尸身都没留下几块,目前能找到的就只有他们遗留的飞剑、纳戒等物。 宛滨长叹一声,道: “就这样吧!对修士而言,天地之大,何处不是埋骨之所?” 半盏茶后,天空中轰然作响,无数风涡齐齐往里一塌,化为一个个漆黑风洞,天风大界中的修士顿时不由自主地向空中飞去... “我的极品灵矿!一百年后我会回来的!” 一名小派筑基目红如血,他这几日刚刚找到一处小矿脉,花费了无数力气才破开表层岩石,谁料来不及开采便被风洞吸走。 虽然心痛无比,他却不强行摆脱吸力,万一回不去,就要在天风大界待一千年! 筑基修士越飞越高,终于与极品灵矿失之交臂。 他收拾心情,正待离开,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数百丈外一截手指大小的青色玉石飘飘摇摇,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这是…天风玉! 筑基修士喜极而泣,天风玉价值连城,极品灵矿又算什么,难道我时来运转了么? 一念未绝,一道人影自下而上,如龙卷风般飞快上升,此人伸手一抓,便将天风玉收入囊中,旋即消失不见。 “该死!是谁?” 那筑基修士目眦欲裂,竭力放出神识,欲看清夺得天风玉之人的样貌,可此人遁速太快,一个闪身便脱出他的神识范围。 最后取走天风玉之人,当然是着急忙慌离开的金一仙。 他原本想多修练一会《四相炼魂》,不料最后摄入罡风时稍稍多了些,导致锻炼神魂时间超出了预料。 直到身上的风洞引力即将消失,他才收功,于是连忙往风洞窜去,谁料否极泰来,临了又得到一枚天风玉。 十数息后,金一仙来到天风大界的极高处,向离他最近的风洞投身而入,瞬间身体一沉,已经回到外界。 —————— “上驷、重明两位真君自天风大界回返六花,我等已尽力隐瞒,只是那里有三清山和九幽宫的成婴,恐怕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一处云团中,星辰殿的斗辰子真人道了一稽,目光却不住瞥向云团之外。 他知道,这两位是极道仙宗唯二的分神真君,如今悄悄归来,必是因为当年月玑真君战陨的缘故,可他不敢亲口告知该宗出现的变动。 十年过去,很多宗门决策早已下达执行,就是不知两位真君会掀起何种风浪? “无妨,反正三清山和九幽宫不久后也会知晓,早些晚些无甚影响,反而是我们干扰了弟子们历练,这些元始清气你们拿去吧。” 重明真君把手一挥,三百个玉瓶飞出,落在几家瀛洲宗门的成婴手里。 “多谢两位真君!” 众成婴齐齐一礼,这玉瓶中的元始清气是他们借道回归六花世界的费用。 成婴每人十瓶,分神每人一百瓶,天风大界为瀛洲几家宗门所共掌,自然人人有份,而且还多拿了一百瓶。 实际上,上驷、重明甫入天风大界,他们这些执掌大界枢纽的成婴便已获悉。 由于极道仙宗与瀛洲宗门历来交好,又有共抗外洲的义务,众人第一时间阻止了三清和九幽成婴的神识探寻。 “嗯?为何我极道弟子会与三清弟子并肩而处?” 见众筑基弟子在山谷外集结,上驷真君立刻发觉不对,他是个恬淡性子,此刻却生出了几分火气。 第187章 回归 斗辰子眉头大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连连向身边的晋源示意。 后者轻叹一声,拱手道: “请恕晚辈直言,贵宗于七年前分裂,嶙峋峰、幽岚峪投了三清山,带走了数千低阶弟子,如今已在三清山立极道一脉。” 重明闻言一愣,旋即大怒,忽觉肩上一沉,已被上驷按住,耳边传来神识道: “师妹,咱们回去再说!” 重明知道此时有太多外人在侧,不好发作,于是轻声道: “也罢,多谢告知。” 说完,二人身化虚无,消失不见。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斗辰子哑然失笑道: “幸好你这剑傻子聪明了一回,没把你天一剑派做的那些龌龊事说出去,否则大家面上都难看,可不好收场。” 晋源罕见地没有回骂,只狠狠瞪了斗辰子一眼,闪身朝地面落去。 “结阵回山!” 声传四野,数千天一弟子剑啸嗡鸣,眨眼间便结成一柄数千丈的巨剑,正待离开,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啸。 “晋源,我三百九幽弟子入界,出界却只有三人,你如何交代!” 只见墨色云团陡然壮大,化为一尊万丈巨人,两个眼窟窿处射出夺目红光。 “幽魂老鬼,你待怎的?大家早有约定,界内仇怨不许带出界外,你想承受瀛洲所有宗门的怒火吗?” 晋源横眉怒目,一身剑意勃然而发,冲天而起,击碎无数流云。 斗辰子和其他几个瀛洲宗门的成婴修士同样散发威势,与晋源合在一处,顿时将幽魂那尊万丈巨人的蓬勃威势冲击得七零八落。 “幽魂道友,你做过了,还是快快带着弟子离开吧!” 斗辰子声音清朗,语带劝慰,天空却迅速变暗,一颗颗星辰或明或灭,一闪一闪的仿佛越来越近。 幽魂满腔怒火,可面对如此多的成婴真人,他也不敢真的动手。 只冷哼一声,墨色大手向下一抓,将三名幸存弟子握在掌中,纵身离去。 斗辰子看了看天一、九幽人数,轻叹口气,果然,九幽宫在天风大界中动手了。 这时,他发现那名三清山成婴笑语晏晏,正和其他几家瀛洲宗门商谈,内容无非是感谢他们对三清弟子的帮助,未来或有回报等等。 “这只老狐狸!” 晋源神识中一阵怒骂,随即喝道: “斗辰子,此次我天一弟子损失近千,你星辰弟子隔岸观火,当真打得一手好牌!” 斗辰子冷哼一声: “天一弟子骄傲自大,和九幽宫打了个三比一的战损,还有脸怪我?但凡有些心气的,便留为后报,想找我星辰殿麻烦,你还嫩了些!” 说罢,引着一众星辰弟子往北而去。 晋源怒无处发,只愤愤对着一众筑基弟子喝道: “回山再论此次伤亡!” 三日过去,悬空剑山赫然在望,天一剑修们解除了斩天剑阵阵型,四散离去,这大半年来他们征伐不休,身心俱疲,少说也要休息几月。 “我先走了,免得被你晋源师伯发现剑修中混进一个法修,找我麻烦。” 金一仙对宁洛传声道,他早早用魂符给自己套了个伪装,身形隐在众剑修群里,仿佛之前的高光与己无关。 宁洛苦笑一声,暗道你天风大界一战成名,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一念未绝,只听一声怒哼,身体被某人用目光锁定,逃脱不得,不由扯了扯嘴角,从纳戒中取出魂珠,笑道: “师傅,你看我杀了谁?浊原!那是九幽宫最强筑基之一!” 一名黑发披肩的中年道人当空而立,目光落在宁洛身上,良久才微微点头道: “做得不错,当赏!” 此人正是晋卿真人,他身边的宛滨见状,不由暗喜,连忙补充道: “宁洛师弟在天风大界中出力甚大,半年时间斩杀九幽弟子近百,还夺得封天鬼阵布阵玉简,助我等提前破阵。” 晋卿真人却止住他道: “有功当赏,有过必罚。宁洛,你私离山门,我罚你十年不许出山,可有异议?” 宁洛面色一苦,拜道: “师傅公允,弟子认罚。” 赏罚已毕,晋卿真人看着这个小弟子心生喜悦,他的师傅是一名顺德道君,十几年前就远游虚空,不曾回来。 当时多次叮嘱要将此子培养成才,甚至预言他在未来六花之变中会大放光彩。 如今看来,师傅的眼光的确不错,宁洛年纪不过三十,已能越阶斩杀虚丹修士,或许其中有些取巧,但总归是崛起了。 当然,他还是太年轻,要压一压,去去过盛的锋芒,免得中途陨落。 一道传令忽然自天际掠来,晋源把手一摊,那传令便落在掌中,神识扫过,不由轻叹口气,朗声道: “宛滨、宛山、宛汜,你三人随我去见掌门夏景真君,掌门有话要问。” —————— 一日后,所有弟子的天一剑令中都收到了夏景真君对于此次天风之行的论断: “此行我天一弟子死伤超两千人,究其原因,乃是前期弟子缺少警惕,为人所乘,后期虽团结一致,但破不了封天鬼阵,徒耗时日。 最后虽破阵杀敌,却少不了星辰殿、三清山的帮助,以致天一剑派威名大损。 所幸先有中孚破阵,以解数百被困弟子灵石丹药之乏;后有宁洛斩敌,取得布阵玉简;除此二人外,宛滨、宛山等人勠力同心,谋划得当,为剑派力挽狂澜。 天一剑派有功则赏,有过当罚,从不偏袒包庇,众弟子三日后可去剑功殿领赏领罚,有异议者亦可向驻殿真人申诉!” 金一仙看到讯息时已是次日中午,他回到洞府后便躺倒休息,足足睡了八个时辰。 “唉,定是宛滨那厮将我报了上去,这可怎生是好?” 金一仙捏了捏鼻梁骨,又揉了揉太阳穴,思索良久却找不出一个可以继续低调下去的方法。 因为从今以后,他将成为天一剑派中最出名的——法修! 他苦笑一声,不再多想,而是将这大半年来斩敌所获掏了出来,堆满整座洞府。 在天风大界中,金一仙杀人并不多,但只要动手,就没漏掉一个,这其实很不寻常,因为如果修士一门心思要逃,同境界下很难追杀致死。 他知道,其中对手轻敌占了很大因素,若他是虚丹境界,杀人绝没有这般爽利。 三十几个纳戒中,功法秘术一本没有,这和极道仙宗、天一剑派一样,因为弟子们拿到的都是副本玉简,一段时间不看就会自毁。 第188章 收获 金一仙也不在意,他很现实,就看有多少灵石。 整理归纳了一日,他不禁沮丧地发现,这帮穷鬼拢共也就不到一万上品灵石,只够他修炼不足三十年。 所幸丹药、符箓、法器倒是不少,可他基本用不上,也就几个阵盘或许有用。 金一仙是个谨慎性子,每次观摩道简,除了开启洞府自带的屏蔽阵法外,必定要再开几个屏蔽元气波动、神识探寻之类的法阵。 正翻捡间,一道意识突然从一个阵盘中传出,仿佛正在牙牙学语的幼儿一般。 金一仙陡然一惊,将神识探入其中,顿时发现这个尺许大小的阵盘深处竟藏了一道极为弱小的灵智。 “这阵盘...有阵灵!” 金一仙心中一喜,他知道阵灵和器灵、剑灵差不多,都是天地所钟,先天生成。 其中法器、飞剑一旦产生器灵、剑灵,威力会成倍增长,对筑基修士来说堪称越阶杀敌的底牌,是人人求而不得之物。 可阵灵不一样,它是以阵盘为母体诞生,故而能够控制法阵。 同时修士操纵有阵灵的阵盘,不仅能大幅增加法阵效果,还能极大减少元气、神魂和布阵材料的消耗。 捡到宝了! 金一仙将阵盘托在掌中,一番检查之下发现竟是出自九幽宫浊原所藏,再搜寻片刻,又找到了他利用阵灵操控阵法的笔记玉简。 “果然是封天鬼阵!怪不得能将破阵时间拖延至十月将满,幸好这是个初生阵灵,否则胜负之分还很难说。” 金一仙总算搞清楚了阵灵的来源,不由松了口气,他取出一枚灵石安在阵盘上。 只见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吸入阵盘中,那阵灵大口吞噬,犹如饿鬼。 最后,阵灵足足吞噬了十来枚中品灵石才沉沉睡去,不知下次醒来又要吃掉多少。 金一仙虽然心痛,但满怀期待,只要让阵灵成长起来,将之放入屏蔽类阵盘,除非法阵被攻破,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旁人发觉悟道之秘。 ...... “宁平师兄,这是小弟在天风大界中所获,你为我全部换成灵石即可。” 天一峰下的坊铺内,金一仙与宁平在一处隔间洽谈,他要卖掉的东西不少,也懒得出山淘换,故直接找到宁平交易。 “中孚师弟助我天一剑修破阵杀敌,大大出名,可惜师兄本事不济,参与不了。” 宁平一边感叹,一边从纳戒中往外掏东西,却越掏越是心惊,越掏越难以置信。 法修的符箓法器、魔修的魔药魔器、甚至剑修的飞剑也有好几柄,就不知道杀了哪家中小剑派弟子,幸好都是无名之物。 “师兄谬赞,都是便宜得来的物什,有些是与人合力杀敌所获,当不得什么。” 金一仙淡淡一笑,坐等宁平估算价值,这些东西大部分剑修都用不上,但若卖到山外的坊铺,则是畅销得很。 尤其是出自三清山的法器符箓,质量效果绝佳,在瀛洲中小宗门中可谓供不应求。 一个时辰后,宁平擦了擦额上汗水,笑道: “为兄与师弟认识多年,此次算是最大一笔交易了,我愿出五万三千上品灵石收购,师弟觉得可好?” 金一仙点了点头,这些战利品的价值他有过测算,大约价值五万上品灵石,宁平愿意多出三千,可见没有占自己便宜。 见金一仙答应,宁平微微一笑,心中打定主意要与这位师弟搞好关系,于是起身道: “师弟既然同意,那咱们钱货两清,为兄立刻去取灵石。” 金一仙却阻止道: “师兄且慢,我还有一物,不知价值几何,敢请师兄鉴定一二!” 宁平面色郑重起来,他想不出天风大界中还有什么珍惜材料,能让这位师弟单独拿出来衡量价值。 忽然,他有所领悟,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器物,却是一杆精巧药秤,大喜道: “师弟采得多少巽风沙?为兄这边愿意以五百极品灵石一两收取,不设上限!” 只见金一仙摇摇头,不慌不忙从纳戒中掏出一枚青色玉石,约一截手指大小,不带丝毫杂质,散发着莫名道意。 “呛啷”一声,药秤翻落在地,宁平颤颤巍巍,手指那截青玉,结结巴巴道: “天...天...天...” 一时半会儿竟是说不下去。 “此乃天风玉,小弟偶然所得,欲向外人出手,不知价值几何,特向师兄请教。” 金一仙手托天风玉,笑道: “师兄可是觉得难以衡量?” “嘶!呼!” 宁平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良久才笑道: “师弟这是在坏我道心啊!此物为兄平生未见,只在玉简中了解过一二,知晓乃是领悟风之道意的至宝,若论价值,堪称无价!” 金一仙却摆摆手道: “世间岂有无价之宝?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对像师兄这样的筑基剑修而言,风之道意便代表了剑气雷音,若对结丹、成婴剑修,此物不过鸡肋罢了。” 宁平却不理他,他太清楚剑气雷音对一名剑修的重要性了,那是能跨境杀丹的利器! “师弟,天风玉对我等剑修而言的确难以衡量价值,师弟既然愿意出手,可见没把天一剑派当外人。 只不过此物为兄却不敢拿,只能帮你物色既需要天风玉,又出得起价的师兄弟,你看如何?” 宁平把目光从天风玉上拿开,盯着金一仙缓缓道。 金一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天风玉放在桌上,笑道: “我相信宁平师兄的为人,你且将天风玉拿去,哪日换得了宝物,再来给我便是。” 宁平洒然一笑,取了天风玉离开,旋即将一个放满上品灵石的纳戒交给金一仙,见后者信步离去,他忽然叫道: “师弟,此物对你也有用处,为何不留于自用?” 却听金一仙头也不回道: “因为我有两件!” 说罢,纵身入空,只留宁平一个站在堂前目瞪口呆。 离了坊铺,金一仙便笔直向空中升去,适逢天晴日好,他的《日月存神诀》已有近年未曾修炼,正好用来冲减长期修炼《四相炼魂》的影响。 依法诀运功,他立刻发觉有了极大不同,神庭微微发热,丝丝缕缕的日精有如实质!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会,以往他修炼这门功法时,神魂对日月精华感应非常模糊,哪像今日这般清晰。 第189章 奖赏 作者的话:小说从2020年10月开始断更,之后断断续续的修改,到了元旦开始把空白章节一一补全,直到今天才发新章,实在对不起之前一直鼓励我的读者们。如果各位读者还有愿意看的,那就放在书架里存着,如果看到这章决定删了,我也能理解。 ps:小说100章之前有微调,100章之后有很大变动。 —————— 稍一转念,金一仙便知晓了神魂异状的起源,就是罡风炼魂带来的效果。 修士神魂从突破炼气圆满开始觉醒,到筑基时与元精、元气相融,并随着修士境界提高进一步增强。 很多凡人、炼气修士难以感应到的东西,比如大道意境、日月精华会逐步清晰,直到能够究其本质、识其本源! 心下既明,金一仙也不收敛,直至次日天光大亮才缓缓停止修炼。 双目一睁,似有神光闪过,天空中浓郁的灵气、远处悬空剑山散发的剑意、以及无处不在的大道意境仿佛清晰不少。 见时辰尚早,金一仙又修炼了一会儿功法和遁法,才奔剑功殿而去。 剑功殿,四名结丹各占一角,面前是排了长龙的筑基队伍。 他们正在为参加此次天风之行的弟子们衡量功过赏罚,先由一名结丹做出初步判断,再由另外三人各自发表意见。 如果都同意或有三人同意则通过,如果两人以上不同意,则交由内殿真人裁决。 结丹、成婴的神识交流何其之快,短短一个上午便裁定了近两千名弟子,估计再有一个下午便能完成。 金一仙到剑功殿时正是热闹时候,他见四个角落均是人山人海,不禁有些踟蹰。 正想着去哪边排队合适,忽听一人高声叫道: “那中孚来了!” “唰”的一下,数千双眼睛同时扫了过来,伴随而至的还有数千道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神识,犹如一股飓风朝金一仙铺面而来。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极道弟子有何本事,能在数百上千人的攻防战中脱颖而出。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名初入筑基中期,年纪极轻的小法修,而且面对众人审视竟然有了一丝退缩之意。 这是被掌门专门点名的极道弟子? 金一仙的确被那股神识飓风惊了一下,在他看来,修士毫不顾忌的用神识扫视你,和挑衅没什么区别。 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天一剑修向来眼高于顶的作风,如此行事也好理解。 他可不管旁人是何种看法,踏前一步便往东北角那名结丹上人处走去。 这时,他耳畔却传来神识: “我乃晋源,你来内殿,我亲自为你颁布奖赏。” 金一仙眉头一挑,看来天一真人对立下功劳的弟子很看重,于是转身便往内殿走去。 待他离开,剑功殿中顿时炸开了锅,一名中年道人怒道: “我绝不相信此子能助我天一剑修击破封天鬼阵!指不定是门内哪位真人真君和极道仙宗做了交易,把这中孚推出来做个榜样!” 另一名虚丹剑修则冷冷道: “区区筑基中期,恐怕连我一剑也接不住,何德何能被夏景真君点名?” 他目光一扫,见不远处一人也在排队,登时眼前一亮,上前几步道: “宛汜师兄,你日前被掌门召去,听见什么消息?宛滨、宛山两位师兄被夏景真君点名,师兄为何不在其中?” 宛汜闻言,顿时面色一沉,他和宛滨、宛山分工不同。 他是在外游荡,斩了两个九幽魔道,与星辰殿、三清山两家弟子也偶有动手,但杀戮着实不多,因此并未受到夏景真君嘉奖。 “咳,我也是听宛滨师兄说起,这中孚领悟了雷霆道意,故能破了封天鬼阵。” 宛汜实在不想多说,说多了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打酱油的,如何再建立威信? “师兄,我...” 那人还待询问,宛汜突然指着迎面而来的二人道: “宛衡师弟,你就在荡云峰附近巡逻,想来也知道那中孚破阵的来龙去脉,还是由你来说吧!” 只见宛衡一阵尴尬,身旁的宛梁更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宛衡师兄,你...” “不知道,滚!再在我面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宛梁大怒,袖间剑啸隐隐,一个转身便出门离去,只留宛衡一人沉默当场。 —————— 金一仙步入内殿,见晋源盘坐榻上,双目微闭,身为成婴剑修那股锋芒收敛到极致,仿佛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弟子拜见晋源真人。” 金一仙一揖到底。 “坐吧。” 晋源抬眼看了这名弟子一眼,以他的见识,立刻看出金一仙的神魂已经远超同辈,怪不得能领悟雷霆道意。 “你在天风大界中挺身而出,襄助天一弟子击破封天鬼阵,功劳甚大。夏景真君得知后,已经专门传信于极道掌门非存真人,以彰其能。” 金一仙闻言一愣,连忙拜道: “弟子在天一剑派领取季俸,又修习天一功法,见天一剑修蒙难,自当义无反顾。”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暗暗生疑,自己这点功劳,值得夏景真君专门向非存真人传信答谢?恐怕其中离间之意多于感激之情吧,也不知师门能否识破。 “嗯,你既修习天一功法,当然是天一弟子,功过赏罚与他人一般无二。” 晋源说罢,抬手扔给金一仙一枚纳戒,道: “此中有极品灵石万枚,元始清气十瓶,还有五行道简一枚,将天一剑令给我。” 金一仙顿时愣住,元始清气乃是成婴以上修士的修炼资源,他在炼气时仅仅得到半瓶,就帮他练成了《洗筋经》。 如今天一剑派竟一口气给了十瓶,他都有些想不好用在什么地方了。 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天一剑派竟然给了一枚五行道简,这是能帮助修士观摩五行大道的宝物,非精通五行者不可制作。 金一仙晕晕乎乎地将天一剑令交出,只见晋源往上抹了一下便重新交还道: “天一峰顶有五行显化,你可持剑令前往悟道,给你的这枚五行道简亦可同步使用,对参悟五行有帮助。” 金一仙在初来天一剑派时,就被告知天一峰下有些微五行大道显露。 后来得知,越往山顶去显露的五行大道越多,若在天一峰顶靠近悬空剑山处,五行大道几乎可以轻松入门。 但实际上,成婴以下的修士没人会靠近悬空剑山去参悟五行大道。 因为那里的剑意十分强横,能轻松将一名结丹修士撕成粉末! 第190章 宛梁邀战 “真人,敢问这五行道简是哪位前辈制作?能维系多久?” 金一仙虽有道简在手,但对天一剑派赐下的五行道简并不排斥,每个人对五行的理解都不相同,谁敢说自己是正宗呢?多多见识他人对五行的理解,百川归海方为正途。 晋源却摇头道: “何人制作的五行道简我不能告诉你,此乃天一剑派高境修士的大道秘密,后一个问题告诉你倒是无妨,此五行道简可维系三月左右,你莫要浪费了。” 金一仙再度大礼拜下,他见晋源闭上眼睛,于是起身欲辞,却听晋源突然说道: “中孚可愿拜我为师?” 金一仙闻言,整理了一番神色,直视晋源道: “弟子敢问真人,对于天一极道之争持何看法?” 晋源闻言一愣,良久才长叹一声,挥手道: “你出去罢。” “弟子告辞。” 金一仙面色不改,躬身退出内殿,直到来到外殿心中才陡然一沉,思绪万千。 果然,天一剑派对极道仙宗觊觎之心不止外界流传那般简单,天一不会急赤白脸地派出高境剑修攻打极道山门,这不符合六花世界正道之间的和平大势。 天一剑派的策略基本是打糖衣炮弹,就像夏景、晋源这样,或分化、拉拢极道弟子、或给极道分配资源时稍稍放水、或打击一番极道死敌… 金一仙有预感,如此数百上千年后,极道弟子不自觉的就会对天一剑派心生认可。 即使哪一天自家修士死在天一剑修手中,也会被同门认为是咎由自取,天一剑修是在替天行道,维护门派尊严。 说白了,当两家的门派理念趋同时,叫极道仙宗和叫天一剑派又有什么分别? 金一仙不理解的是,自家宗门到底被天一剑派看上了哪一点,值得如此花费心思。 —————— “出来了!也不知给了这厮什么奖励,当真羡煞旁人!” “估计虚名为主,实质赏赐不多。我剑修门派的奖励,岂是他一个小小法修能消化的,除非他从此弃法从剑!” 人群中多是看热闹的,见金一仙一脸沉凝出门,面上没有丝毫喜悦,也是惊讶不已。 这时,围观者中突然站出一人,拦在面前道: “中孚师弟,且慢出门,为兄这边有几句要紧话说。” 金一仙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站着的乃是宛衡,他心中一动,笑道: “原来是宛衡师兄,小弟这里还要感谢师兄当初护送之恩,若无师兄尽力护持,小弟焉能立下如此功劳?” 有些奇怪,当初宛衡送他抵达荡云峰后双方几乎没有交集,此为何来? 只听宛衡神识传道: “中孚师弟,你对我天一剑派有大功劳,故而我也不瞒你。宛在师弟之死没那么好收场,他是掌门夏景真君一系的嫡传,齐舆真人的徒孙!” “哦?那又如何?宛在战场中对同门出手,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金一仙显得颇不在乎,可宛衡语气严肃道: “师弟不知,夏景真君一系乃是天一派系中的强硬派,宛在对你等极道弟子也是颇有看法,为兄猜测,当初他出剑伤你,或许并非失手。” 金一仙暗暗点头,这个宛衡倒是解答了他当时的一个疑惑,于是笑道: “即便是强硬派,夏景真君身为天一掌门,行事也是要讲规矩,总不能亲自来对付我一个小小筑基吧?何况夏景真君这次给了我不少奖励呢。” 二人并肩而行,宛衡却轻叹一声道: “真人真君这些高境界长辈的确不会出手,可宛在那一系的众多同门师兄弟不会轻易放过你。” 话音刚落,一声大喝在金一仙耳畔炸响,只见剑功殿外一名道人当空而立,怒目而视,朗声叫道: “极道中孚,我向你发起生死挑战,你敢应么?”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众人侧目,他们大都对此次奖赏不服气,立刻鼓噪起来。 宛衡闻言大惊,连忙拦住金一仙道: “宛梁师弟与宛在情同手足,他欲杀你报仇,此乃生死之战,师弟完全可以拒绝。” 他前两日听人说起,面前这位中孚师弟可不止筑基中期那么简单,雷霆道意、五行生克皆已入门,战力难以估量。 金一仙目光一闪,道: “敢问师兄,宛梁也是夏景真君一系么?” 宛衡一愣,旋即道: “不是,师弟何来此问?” 金一仙却不答他,往前一纵,便跃入空中,直奔斗剑台,口中对那宛梁丝毫不让: “想死,成全你!” 宛衡拍腿叹息,上前止住宛梁道: “师弟莫要冲动,中孚如今建立大功,宗门岂可放任你杀死有功之人?再有天大仇怨也须忍下,以待来日。” 宛梁见宛衡与金一仙并肩出门,冷笑道: “师兄倒是做得一个好人!你既不想得罪那厮,那我等情谊便一刀两断!” 说罢,飞剑一引,直追金一仙而去。 “快走!宛梁要向中孚发起生死挑战,去晚了可看不到精彩大战!” 一声呼啸,众剑修齐刷刷奔斗剑台而去,眨眼间,整个剑功殿变得针落可闻。 四名结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其中一人忍不住怒道: “天一剑修只向强者挥剑,一个筑基圆满向筑基中期发起生死挑战,成何体统?剑心何在?剑道何存?” 在他看来,宛梁挑战中孚,几乎称得上是碾压,胜负早已明了。 “嗯,你说得很对,天一剑修只向强者挥剑,宛梁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结丹听见内殿中晋源出言,有些难以置信,道: “师叔之意,那中孚比宛梁还强?不可能吧,我天一剑修最擅越阶挑战,何时能被区区一名法修给压过了?” 晋源不可置否,淡淡道: “你不妨亲自去看看。” 那结丹虽然好奇,但见其他三名师兄弟端坐不动,他也不好擅自离开,只讪讪道: “弟子还有裁定任务在身,筑基们的斗剑还是不去看了。” 话分两头,由于是生死挑战,斗剑台那十个小型城界已经不堪用,需要申请特殊的中等城界——生死界,还要抵押上申请者的全部身家。 一名老真人面目严肃,对宛梁喝道: “一进生死界,生死不由人,你可想好了?若你身死,你的一身积蓄皆归对手所有;即使你胜了,对手身家也不归你,而是要全部上缴宗门。” 第191章 秒 不得不说,天一剑派虽然鼓励弟子间互相挑战,但对生死之争控制得极为严格。 首先是你必须得到对手同意,才能开启生死之争,其次是无论输赢,你都拿不到对手的半枚灵石,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弟子间的仇杀,尤其是因财杀人。 宛梁一声冷哼,挥手扔出七八个纳戒,道: “启禀真人,弟子一身身家皆在于此,洞府中并无余财,特申请进入生死界,与极道弟子中孚一决生死!” 老真人目光冷厉,扫向金一仙道: “你有何话说?可否同意?” 金一仙面容淡然,道: “有何不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老真人暗叹一声,他知道,凡是弟子间到了要进生死界一决生死的地步,又岂是区区身家财富所能影响的? 他取出一颗黑色方晶,叹道: “生死界长宽高各百里,足够筑基修士往来飞遁,你二人去吧!” 说罢,把手一扬,黑色方晶在空中化为两个黑洞,一股吸力顿时罩住宛衡和金一仙,二人互视一眼,随即投身而入。 斗剑台上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正是生死界内的景物投影。 “出现了!宛衡和中孚现在相距五十里,无论是靠近争斗还是游走奔逃都足够了。” “宛衡既然是挑战者,肯定是要靠近争斗的,就是不知那中孚是战是逃。” “他既然承受掌门赞誉,当然要背负起被人挑战的命运,不能逃!” 数千剑修围在斗剑台兴致勃勃地分析,他们中大多数人关心的不是谁生谁死,而是金一仙的对敌手段。 凭什么他可以在天风大界扬名? 凭什么掌门会点名赞扬一个法修? 凭什么他敢接下筑基圆满的生死挑战? 天一剑修的荣誉感一直是他们孜孜以求,不惜以命相博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嗯?好胆!他竟敢悬空不动,是等着宛梁来攻击么?” 众人见金一仙立于空中,双目微闭,感叹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怀疑者亦有之,但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数十息后,一道剑光自天际掠来,宛梁沉静的面容下带着丝丝疯狂。 他并不是傻子,在听说金一仙以雷霆道意加持斩天剑阵击破封天鬼阵时,便对此人的手段有所估计。 毕竟他当初也是见过此人一发雷系道术,毁了宁垣五柄飞剑的。 他没有轻视! 当宛梁出现在视线中时,金一仙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慢慢的掐诀施法,天空中聚起了一团水汽,渐渐的,水汽团越来越大,直到覆盖超过五百丈方圆。 “这是积云术,可以侵蚀宛梁飞剑,但这云团有些高了。” 外界众多剑修眼光犀利,立刻瞧出金一仙法术的来历、作用和优劣,于是各自分析面对这一法术时如何反应。 “我有戊土剑,不惧水法侵蚀,积云术于我如浮云!” “我有地心莲火剑,可焚尽一切阴秽污浊,区区积云术何足道哉!” “我有青藤剑,能吸纳各式水法化为精纯木气,积云术便是壮我剑威的资粮!” 外界讨论得热闹,宛梁则非常冷静,远远射出金木水火土五柄飞剑,飞剑不钻云团,而是贴地飞行,同时身体也跟着前冲。 他要把飞剑的速度提到极致! 对筑基剑修而言,从发出飞剑到命中对手,飞剑要经历一个加速的过程,一般两百丈左右,这是在剑修不移动的情况下。 但如果剑修与飞剑伴飞,便能持续为飞剑加速,直到遁速跟不上为止。 在这种情况下,飞剑速度会得到极大增长,如果条件允许,飞剑速度几乎可以无限逼近剑气雷音的程度。 而金一仙从施展积云术后便一直没有新动作,只是不断输出元气神魂壮大云团。 空中云团越来越浓、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仿佛都绷在了一根极纤弱的弦上,稍一用力便会苍穹垮塌,天倾地覆。 宛梁在疾掠中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杀意,一声暴喝,踏地冲天而起。 五柄飞剑带起刺耳厉啸,剑炁喷吐,聚合成一柄五色光剑,朝着金一仙直射而去。 “聚合一剑!这是剑光合一的简化版,结丹以下皆不可硬抗!” “不应该啊,不对劲啊,这中孚难道以为云团加厚便能挡住聚合一剑么?” “祭法器和扔符箓都来不及了,就算遁闪离开,神识锁定之下中孚也难逃一死。” 外界剑修七嘴八舌讨论个不停,却没看见老真人面色一暗,喃喃叹道: “输了。” 话音刚落,积蓄到极致的云团中落下一道无比磅礴的雷霆之枪,五色光剑顿时崩碎,宛梁还在上冲,只觉眼前一明一暗,便永远失去了意识。 “轰!” 雷枪落地,震得空中画卷不住抖动,就连其中人物是生是死也看不清楚。 数千天一剑修一片死寂,他们虽然看不清画卷,但都知道这道雷枪是由谁发出的,也知道蓄力一击之下,宛梁必无幸理。 只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筑基圆满的宛梁竟挡不住筑基中期的中孚一击。 秒杀! “我们都看走眼了,这是个怪胎!” “不,这是怪物!妖孽!” “还是领赏去吧!” 众剑修飞快离开,他们可不想看金一仙趾高气扬的从生死界出来,身为剑修,却被人跨境反杀,实在太丢脸了。 生死界中,金一仙的精气神有些散乱,他还做不到云淡风轻的发出最强一击。 举目看去,地面上老大一片焦黑,隐隐有一道人型痕迹,五柄飞剑四散坠落,他也懒得收取,身形一闪,已回到外界。 “启禀真人,诸事已毕,弟子这就告辞了。” 金一仙道了一稽,转身欲离,却被老真人开口叫住,道: “你既胜了,宛梁遗物自当归你所有。” 金一仙却笑道: “宛梁师兄既死,一切恩怨便烟消云散,弟子身受天一教导之恩,岂敢染指同门遗物?就请真人上缴宗门便是。” 他可不想拿宛梁的东西,虽说宗门规定归他所有,但拿了就等于接下因果,未来指不定会有什么人前来讨取,干脆一推六二五。 老真人撇了金一仙一眼,他活了千来岁,哪里不知道这小子所思所想,于是摆手道: “走吧,生死界不是那么好开的,老夫还要将此事完整禀告给掌门知晓。” 第192章 三行生克 回到洞府恢复元气,再睁眼时已是午后,金一仙发现天一剑令中多了数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宁洛,他虽被他师傅晋卿真人禁足十年,但一样受到宗门嘉奖,他打算在这十年中多多感悟大道。 接下来几条则来自宛滨、宛山等人,他们早在进入天风大界前便已是虚丹境界。 其中宛滨更是已经一百四十多岁,此次回来,马上就要闭关冲击结丹。 而宛山告诉了金一仙一个消息,他们准备结丹后共同推荐自己去玄洲镇元宗进修。 镇元宗是六花世界八大上宗之一,体量上比天一剑派只大不小,而且占据了整座玄洲大陆,资源雄厚,人才辈出。 只是玄洲位于北极,全年大部分季节气候恶劣,凡人大都生活在大陆南端。 所谓一方山水养一方人,镇元宗的法术体系与天象息息相关,尤擅异五行法术,堪称六花之最。 不过,宛山他们推荐金一仙去镇元宗并非是学习法术,而是去冰心地窟。 据称,筑基修士只要在那里进修数年,可以帮助打磨心境,使之在结丹时更容易抵抗心魔大劫。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宁平,他告诉金一仙,有很多结丹师叔对天风玉有极大兴趣。 这令他颇为惊讶,但仔细想想也明白过来,风之道意颇为罕见,别说筑基剑修,很多结丹剑修都不曾领悟,故而天风玉一经抛出,就引来诸多关注。 宁平建议用天风玉换取其他能领悟大道意境之物,毕竟此物难用灵石衡量。 他想了想,决定答应,领悟大道意境的好处很多,不说战斗,光是加快修炼速度和提高结天道之丹的几率便让无数筑基趋之若鹜。 对剑令中的消息一一回复后,金一仙开始静下心来琢磨自身,因为他发觉还有不少弱项需补足。 首先是“言出法随”,得益于天风大界一行的锻炼,他的施法速度大大提高。 单独施展金剑术、火弹术之类的炼气期五行法术,已经能做到一瞬一术,挥手即成,算是登堂入奥了。 像雷枪术、积云术之类需要大道意境推动的法术则稍显不足,这是个水磨工夫。 金一仙有预感,如果所有法术都能做到一瞬一术,一息变换十二术,境界必须达到筑基圆满才能成功。 其次是“法象万千”,这与神魂增长息息相关,他同样在天风大界收益丰厚。 如今,金一仙的神魂已接近虚丹,在精气神中遥遥领先,这不是个好现象,就如鼎有三足,一足长,二足短,迟早倾覆。 另一方面,水系根基法术他定了积云术,金系定了金剑术,其他三行至今无果。 不过在他看来,五行根基法术没必要全部是攻击类,木主生长,可以用束缚、治疗类法术,土主防御,可以学保命、替身类法术。 至于火系根基法术,他还没有具体想法,但绕不开那种能大范围清场的法术。 —————— 次日一早,金一仙练法结束,便直奔天一峰而去,他准备将天一剑派发下的五行道简用在巩固金、水、木之间的相生相克上。 不是他浪费,也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对这枚道简的作用产生了疑问。 昨晚贴额观摩了五行道简后,他发现这和自家道简演示的五行变化有所不同,倒不是根本上相左,而是应用上的差异。 自家道简演示五行变化就像日升月落、潮涨潮退,带着一股自然、协调之意。 而五行道简演示的五行变化就像人为把将潮水拦在堤坝之内,从而积蓄五行伟力。 不能说五行道简的演示就是错的,它的重心在于如何破坏外界五行的不协调。 就像找到堤坝的薄弱处,将淤积的潮水宣泄,使之重归自然,并利用这短暂过程中爆发出来的五行变化为自己增加战力。 简而言之,自家道简演示的是天道自然,五行道简演示的是人定胜天! …天一峰的山腰处,五行变化已经比山脚处高妙不少,如果要更进一步体悟,就需要再往上去,直达峰顶。 金一仙向驻守的结丹剑修出示天一剑令,便不再停留,直接向上飞升。 同时取出五行道简,一边观摩其中五行生克变化,一边与天一峰上空逐渐显化的五行大道进行对比、碰撞。 不过,即使金一仙对五行生克、共振、胜复、乘侮有了系统性的了解,也依旧感到十分吃力。 他没有把自己稍显稚嫩的金克木、金生水之道显露,因为他明白,自身领悟太粗浅,很容易被外界五行所同化,故而干脆只以理解为主。 从这天起,金一仙就没有从天一峰上下来。 元气神魂充沛时,他就向悬空剑山多靠近些,累了就盘膝坐在峰顶的山石上。 偶尔能感到有人从他头顶飞过并投来目光,估计是结丹上人,至于有没有成婴真人或分神真君关注,他就感觉不到了。 十日后,一名道人突然来到金一仙面前,此时他正在闭目体悟水生木之道。 那道人境界在筑基之上,行动又隐秘,故而当面盘膝坐好,也未引起金一仙警觉,反而故意被他那水之道意包裹起来。 金一仙丝毫不察,反而极力运转水之道意,用五行胜复之法催生木之道意。 幸运的是,水生木之道渐渐成型,一丝纤弱到极致的木之道意开始被转化,但为时不久就很快消泯。 金一仙可不甘心,再度运转水生木之道,又转化出一丝木之道意。 但他很快就发现,每当木之道意开始兴盛,总有一丝金之道意壮大,将木之道意扼杀在摇篮中。 如此反复十数次,令金一仙屡遭挫折,他也不灰心,起了倔强心思。 先壮大自身金之道意,再加快金生水之道转化,积蓄起更为磅礴的水之道意。 最后,他将磅礴的水之道意一股脑儿向木之道意转化而去! 可令他惊讶的是,无论转化出多少木之道意,都在那一丝金之道意中迅速崩溃。 这样的拉锯战足足维持了近一个月时光,金一仙既不暂停休息,也不在五行碰撞中屈服,一骨子斗志越烧越旺。 突然,在一次木之道意和金之道意的碰撞中,原本犀利无比的金之道意迅速败退,同时,五行乘侮立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强木克弱金! 第193章 助力 金一仙见状大喜,迅速切断水生木之道的转化,同时调动自身金之道意,去克制过于强盛的木之道意。 如今他已对五行胜复有了进一步理解,在一番手忙脚乱后将自身五行归于协调。 可这一个月的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令金一仙心力交瘁,此刻乍一平复,便有些坚持不住,身躯一软,向后倒去。 就在此时,一缕精粹之极的天地灵气注入他胸口经脉,耳畔也响起一道声音: “速速炼化,莫要耽搁!” 金一仙闻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压制自身木之道意的金之道意竟是由外人操控。 也是斗昏头了,他竟完全没有意识到。 凝神内视绛宫,顿时发现一缕元始清气盘旋其中,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回复本元,提振精神。 一个时辰后,金一仙从入定中醒来,见一道身影背手立于崖上,正是越岷上人。 他有些疑惑,越岷年前已一只脚迈入真人境界,很快就要破丹成婴,享寿千二百载,并且能够遨游九天。 此人这时应该以提升境界为要,安安稳稳闭关渡劫,怎么找上自己了? “见过越岷师叔,多谢师叔一个月来亲自教诲,弟子感激不尽。” 金一仙自家人知自家事,在这段时间内,他的五行道简几乎没用,完全是靠越岷以自身的五行境界来推动他感悟水生木之道。 “无妨,我是见猎心喜,不想你竟能抵御至今,可见对五行生克感悟颇深。” 越岷感叹一声便转过身来,面色渐渐严厉,喝道: “中孚,你来我天一剑派六年,重伤一人、杀二人,当真好大的胆子!” 金一仙眉头一皱,正待分辨,却见越岷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冷然道: “我不以境界和飞剑压你,只用这三尺青锋攻防,你若能击中我一下,我便不再追究前事,否则纵使掌门怪罪,我也要斩你于剑下!” 说罢,反手一撩,一道尺许剑炁离剑直斩而来。 金一仙大惊,来不及遁闪,只勉强侧身一扑,滚开丈余,同时袖袍一挥,十二道金剑依次飞出,罩着越岷扎下。 越岷站立不动,只把手中长剑舞得跟风也似,护住周身要害。 “叮叮当当!”一阵火星四射,十二道金剑竟全部被长剑挑飞劈散,同时,五六道剑炁从几个诡异角度穿插而至。 金一仙此时已回过神来,他纵身而起,不足两息,便有二十余道金剑如雨降落。 越岷依旧挥舞长剑,但不再固守一处,而是足踏乾坤、剑随身走,五六道金剑失去准头,只能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金一仙眸中微亮,他发现,即使以越岷之强,也不能同时劈散二十余道金剑。 心中一动,他已经有了主意,又是两息,二十余道风雷剑成型,再把手往下一压,风雷剑齐齐射出。 这些风雷剑速度各不相同,其中七八道风雷剑是打着旋儿坠落,明显慢了许多。 越岷恍如未觉,以手中长剑劈散风雷剑的同时,亦斩出数道尺长剑炁,其锋其锐,令人毛骨悚然。 金一仙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继续施放大量风雷剑。 只见旋转的风雷剑不断碰撞,元气四溢,但诡异的没有就此飘散,而是在空中渐渐凝聚起金、风、雷三种元气互相纠缠的云雾。 这样的元气云雾非常稀薄,几乎和他周身不断散发的元气波动别无二致。 又过去数息,见越岷始终不追上天空,金一仙决定行险一搏。 暗中一捏法诀,方才地下积聚的金元气迅速变化,在地面上浮起一根根透明丝线,这是《太乙金丝》,有阻敌拦截之效。 金一仙不指望这能扰乱越岷的步伐,只求能吸引他一小会儿的注意力。 很快,越岷就发现了脚下这些锋利的金丝,他长剑斜摆,将地上金丝尽数挑断。 就是这个时候! 金一仙一声沉喝,元气、神魂、道意齐齐爆发,云雾中的金元气瞬间化为水元气,云雾也随即变为一团水汽旺盛的积云,同时风雷元气交融迸发,在空中轰然炸响。 越岷再抬头时,只见一株“雷霆柳树”从无到有,从天而降,数百道纤细雷霆犹如柳条一般,劈头盖脸抽击而来。 他微微一笑,举剑一扫,只见一道长达百丈的剑炁凭空生成,顿时将“雷霆柳树”彻底摧毁。 金一仙心中暗道不好,却听越岷淡淡道: “做得不错,这已经不是一般筑基期所能抗住的法术,你过关了。” 金一仙松了口气,他知道越岷师叔是大大放了水的,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击中结丹上人一下,就是闪避剑炁远攻恐怕也是难度极大。 要不是越岷师叔暗中收了手,第一道剑炁就能把他斩成两段。 见金一仙落在地上,越岷深深望了他一眼,道: “我观你是风金双灵种,但掌握了雷霆道意,估计是在筑基后体悟天心那段时间内领悟的吧,真可谓机缘深厚。 但你须知,雷霆道意在筑基阶段或许是极大助力,可在顶尖结丹眼中不过尔尔。” 说着,越岷抬手一指,射出一丝剑炁,在金一仙面前地上炸出一个尺许坑洞,剑炁散尽后,竟有一股极为强横的雷霆道意附着其上。 “这是?雷霆剑意?” 金一仙不禁咋舌,原来越岷对雷霆道意的领悟如此深厚,恐怕即使方才的“雷柳”全部抽在越岷身上,也和挠痒痒差不多。 他心中顿时警醒起来,无论是雷霆道意,还是刚刚成就的三行生克,都只是修行路上一座座碑牌罢了,他也只是比其他人早到片刻,远不足以骄傲自满。 金一仙神色变化许久,最后内心渐渐沉淀,对着越岷大礼拜下: “多谢师叔传道解惑!” 越岷心中颇感满意,他的一腔怒火在这一个月中消磨殆尽,不仅如此,他还对这个极道弟子生出一份惜才之心。 不是每个结丹剑修对门下弟子都能一视同仁,甚至还有故意为难后辈的呢。 越岷没有偏见,否则也做不了指导者,在他看来,此子对天一剑派没有恶感,而且还立下大功,完全可以视作自家弟子。 要不是成婴在即,他都有心收其为徒,可惜这是一道天关,过者寥寥。 第194章 造化 随着越岷离开,金一仙取出五行道简,开始巩固三行生克。 所幸五行道简还能维持一个多月,他并不浪费,将五行道简与天一峰顶显露的两种五行变化进行比对。 他发现,三行生克带来了一个优势,他的修炼速度比初入筑基时又快了数倍! “若是继续领悟五行生克,加快修炼,或许真的能在百岁前结丹,我这该死的寿元便能增长到两百余岁。” 金一仙心中感叹,他如此执着于领悟大道意境,就是为了加快结丹进度。 生命本源亏损像一头紧紧跟在屁股后面的老虎,不能有稍稍松懈,可他至今也没有解决办法。 金一仙在天一剑派六年有余,倒是听说了一些增长寿元的左道之法。 但大都是吞服寿丹、夺舍重生、断绝潜力之类的,这些他是死也不会去做的。 其实,金一仙的主意还是打在领悟大道意境上,比如时间大道! 根据天一剑派典籍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精通时间大道的修士,寿命要远高于不通时间大道者。 就比如分神真君寿命可达三千岁,而顺德道君的寿命已经在万岁以上! 金一仙猜测,修士到了顺德境界,便有足够的寿命去领悟时间、空间之类的至高大道,如此增进寿元,多活几千岁便不成问题。 但自己不行! 以他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是接触时间大道的时候,如果强行参悟,恐怕到了寿元尽头也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最近些年,一些在造化树附近修炼老筑基告诉他,造化气能延缓衰老! 低阶修士大都还是怕死的,很多寿元将尽的老剑修为了多活几年,往往都会在造化树附近结庐修炼。 至于是什么原因,天一剑派根本没有记载,或者说金一仙还接触不到这种隐秘。 金一仙怀疑,也许造化大道能增长修士寿元。 在他看来,天一剑派从得水祖师留下五行化太虚的法门后,数万年来基本走在先悟五行、后化太虚的路子上。 不是其他大道意境不行,而是剑修道统终究是和道门正宗不同。 剑炁不过是五行金之道意的一个变种,拿来结成剑丹尚可;若成就剑婴,那几乎是断了顺德之路! 毕竟谁也不是开宗立派的得水祖师,能够硬生生趟出一条成仙之路来。 筑基领悟五行难不难?难!但好歹有两三成的几率,其中便有了结丹之机。 结丹领悟五行化太虚难不难?更难!但好歹有太虚道碑可用于辅助参悟。 领悟五行的结丹剑修去领悟造化大道难不难?同样更难!但成婴后学不了《太虚一炁剑》,只能转向法修。 当了数百年剑修,谁又愿意为了长生彻底放弃手中剑,投向法修呢? 至于领悟五行化太虚后,仍有余力去参悟大道的结丹剑修,那是妖孽中的妖孽,怪胎中的怪胎,不能以常理论之。 更何况,你都有余力参悟造化了,为什么不去参悟杀戮、毁灭、生死之类的大道? 毕竟这些凶厉的大道才是剑修能越阶斩杀的根本所在,造化大道嘛,还是比较适合追求长生的法修们。 天一剑派为了道统延续,根本不会向成婴以下的剑修透露造化大道。 但金一仙追求的是什么,远的不说,近的就是赶紧补足生命本源亏损,增长寿元! 该找谁去问呢? —————— 三月期满,五行道简悄然破碎,金一仙则是头也不回的下了天一峰。 他有很多事要做,“言出法随”、“法象万千”两种境界需要各自提升,还有考虑了很久的造化之密需要探听。 得水宫,夏文睁开老眼,神识传道: “师兄,那极道小筑基走了,据我所查,他已领悟三行生克,估计结丹前完整领悟五行大道不成问题。” “不错,此子的确惊才绝艳,极道仙宗有这样的后辈是有些气运的。” 夏景话音一转,淡淡道: “上驷和重明公母俩回来了,这几个月颇不安分,我看宗门计划也该更进一步了,还要麻烦师弟亲自跑一趟,毕竟你和上驷的交情不错。” 夏文苦笑道: “我和上驷大概是打不起来,可重明那老婆娘不是吃素的,估计到时候还得斗过一场。” “那就打一架!” 夏景语气森然,剑意仿佛要捅破整座得水宫,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应歌师叔如今正在闭关推演,没有数百年时光不可能出关,而且天一之事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他老人家。 师弟此去只需将来龙去脉一一说个清楚,我天一剑派需要什么,能付出什么,他极道仙宗能得到什么,付出什么,尽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夏文叹了口气,道: “话说开了也好,免得他们以为是我天一剑派要从中得利,故意挑他们送死。” 夏景冷哼一声道: “我天一剑派不能动,其他几家上品宗门也不能动,除此之外,六花世界内还有谁能当此重任? 我不过给了他们一个能浴火重生的机会罢了,抓得住,未来或许会多出一家上品宗门,抓不住,那就随大势湮灭吧!” 夏文点了点头,随即鸿飞冥冥,得水宫中复归平静。 金一仙丝毫不知自己离去的那一刻,天一剑派拨动了某个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步棋子,这几乎影响了他未来一生的道途。 此刻他正把《扶摇九天》施展到极致,向雷鸣山洞府奔去。 原因无他,后面有人追。 “兀那中孚,我乃宛源,特向你发起挑战!” 一名黑衣道人御剑紧跟,他年纪不小,但还是筑基中期境界,符合天一剑派弟子间挑战规则,故而死追不放。 金一仙则是冷笑连连,道: “你追上我再谈挑战,否则就莫要贻笑大方了。” 宛源气急欲狂,可他即使修炼了数十年剑遁术,在金一仙风灵种、风之道意和《扶摇九天》的叠加下望尘莫及,最后看着人消失在天际。 一名道人从侧面赶来,见宛源有些丧气,不禁劝道: “师弟,此子遁速之快,已经堪比筑基圆满,你还是放弃吧。” “可是...唉!” 宛源长叹一声,抱拳道: “小弟有负所托,无言再见各位师兄,这就去了,日后若有同门战败了那中孚,再来与师兄把酒言欢。” 说罢,径直离去,只留那师兄阴沉沉的无言以对,良久才恨恨道: “也罢,就让此人再嚣张几年,等他到了筑基后期,不知有多少师兄弟在等着他!” 第195章 雷击木 无怪乎此人愤怒,天一剑修都是要脸面的,之前宛梁已被越阶斩杀,不可能再出筑基圆满乃至虚丹剑修去挑战金一仙。 万一出战者再被打败,那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唯一的办法是出同样具备越阶挑战能力的筑基中期,如此击败他才算出气。 可问题在于,有越两个小境界挑战能力的筑基中期剑修极少,而且就算有,遁速上也往往偏慢,这几乎是个此强彼弱的无解循环。 金一仙一路赶回雷鸣山洞府,稍一恢复后便查探天一剑令中的信息。 三个月前,宁平曾告诉他,有很多结丹师叔有意买下天风玉,最后他答应宁平,用同样可以参悟大道意境的宝物去交换。 如今一段时间过去,应该是有了确定的买家。 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宁平竟通知他有七十三名结丹师叔愿意交换。 给出的宝物也是千奇百怪,有能领悟杀戮大道的一柄断矛,有能领悟毁灭大道的一记掌印,有能领悟生死大道的一根羽毛... 这些是能直接领悟大道的宝物,金一仙不能完全占有,参悟百年后还要归还。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能参悟意境的宝物了,比如云雾意境,是水之道意的变种;比如高山意境,是土之道意的变种;比如流星意境,这个就厉害了,属于星辰大道的前置意境。 金一仙一件一件观摩过去,直看得眼花缭乱,是这也舍不得,那也喜欢。 也怪不了他如此痴迷,如果能直接领悟大道,谁又愿意去参悟一丝意境呢?而若能悟得一丝稀有意境,未来战斗中几乎不虞为人所破... 数个时辰匆匆而过,金一仙在流连中陡然醒转,这不是他的正常心态! 仔细琢磨过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与当年进极道仙宗道藏殿和天一剑派剑心殿挑选法术时一样,他犯了谁都会犯的错误。 世上哪个法修不喜欢法术?谁又不希望法术能多多益善? 同样的,如果有大把的大道意境可选,那么不论是法修,还是剑修、体修、魂修,也都是希望多多益善的。 可对金一仙这样走古法修之路的人来说,法术和大道意境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形成一套攻防遁兼备的战斗体系! 比如雷枪术、风雷剑的攻击,比如五行环的防御,比如扶摇九天、风雷遁法的遁术... 金一仙要做的是不断优化攻防遁这套体系,把一些以往有用、未来无用的法术剔除,新增一些可以突出体系优点的法术。 就现阶段而言,雷枪术和积云术的组合使他的攻击力达到了一个极致,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加持雷霆道意; 五行环和三行相生使他能够防御住绝大多数金系、水系、木系法术或飞剑,后续便是参悟五行相生; 扶摇九天和风雷遁法一为飞行术,一为遁术,要提升需精研风之道意和雷霆道意... 那么,当下最需要什么? 或者说在现阶段,什么大道意境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 金一仙沉吟许久,终于得出结论:是验证造化大道对人寿元的影响,是要把造化道体修炼到小成境界! 有了大致的方向,他也犯不着再多看那些奇诡莫名的意境和天高地迥的大道。 又把神识探入天一剑令,金一仙着重开始寻找那些能助他领悟一丝造化大道的宝物,但很快就发现,这岂是一枚天风玉所能交换的? 就像蕴含杀戮大道的断矛、携带生死大道的羽毛,最多给他参悟百年就要归还。 万一百年内丝毫无获呢? 白白浪费一枚天风玉不说,更何况他寿元有限,根本不允许浪费百年时光。 一番计较后,金一仙向宁平发出一道信息:只交换能显化造化大道的宝物,参悟时限可以缩短到三十年! 他如此行事是基于道简在接触显化的大道时会被同化,从而能演化大道。 但这是有风险的,三十年内,他可以借悟道宝物自由切换道简进行“演道”; 三十年后,除非在造化大道上有所成就,否则他的道简就只能固定“演道”,直到他放弃参悟造化大道。 不久,宁平回复:没有显化造化大道的宝物,但有一根蕴含些微造化之意的雷击木。 金一仙不由叹了口气,果然,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能显化造化大道的宝物,其价值与天风玉天差地远,就是让人看一眼都舍不得,又怎么会用来交换呢? 蕴含些微造化之意的雷击木也是不错的,这比造化树散发的造化气可有用得多。 —————— “中孚师弟,这位是越湘师叔,手中有你所求之雷击木,二位还请详谈。” 坊铺内,宁平将金一仙和一名中年道人引入一间雅室,又奉上香茗才低眉退去,这种交易最忌有第三人在场。 那中年道人莫测高深地打量着金一仙,良久才道: “中孚师侄好本事,我那傻徒儿一意为真君老祖分忧,可他哪里知道,真君老祖何须一个小小筑基帮忙,徒自害了性命。” 金一仙心中一震,已有猜测,故作懵懂道: “小侄糊涂了,越湘师叔可否明示座下哪位师兄身故,与我有何因果牵扯?” “还能有谁,便是死在天风大界的宛在!” 越湘撇了金一仙一眼,随即轻叹道: “修士一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不知凡几,但真落到自己头上,眼看门徒丧命,又有哪个能轻易揭过去呢?” 金一仙闻言静默不语,你徒弟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修士行事以因果为基,宛在对自己出手,乃是自主行为,生死与旁人无干。 往里了说,真君老祖是强硬派不假,但又没下命令让他杀人,宛在把派系信念曲解,化为行动,被杀了又怪谁来? 见金一仙不答,越湘又是一叹,道: “宛在之死可谓咎由自取,宛梁那小子为朋友出头,被斩着实可惜...” 金一仙看越湘兀自喋喋不休,心中暗恼,淡淡道: “宛梁之事经生死界后已经了结,我闻师叔有一根蕴含造化之意的雷击木,欲交换天风玉,可否容我一观?” 他不想和越湘继续纠缠,直截了当地提起交易。 这种活了上百年的结丹修士,言行举止犹如年老昏聩的腐儒一般,天一剑修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越湘言语一滞,垂目道: “天风玉出自天风大界,世所罕见,百年一行中有所得者不足一掌之数,多数还是空手而返,不知师侄这枚从何而来?” 第196章 规矩 ps:出差间隙拼拼凑凑补上一更。 —————— 金一仙听越湘车轱辘话说个不停,平白生出一股火气,道: “自然是弟子侥幸采得,算不了什么本事,师叔可否借雷击木一观?” 越湘却是恍如未闻,他才不相信,天风玉何其稀有,怎么不被别人拿到,反而落在一个筑基中期手里? 顿了顿,他继续不理金一仙所求,道: “三百年前我进天风大界那次,数万筑基搜寻天风玉,最终也不过只得了一枚,还未落在我手中,师侄可否容我一观?” 说罢,越湘双眼一抬,注视金一仙的目光中带着一份期待之意。 金一仙见状,也不推脱,将宁平交还给他的天风玉取出,置于案上,道: “师叔请看,此物便是能领悟风之道意的天风玉,具体如何参悟弟子尚不知晓,还需师叔自行琢磨。” 他这是实话,不同于道简只需贴额,蕴含大道意境之物的参悟方法各自不同。 有吞入腹中以肉身浸润的,有纳入绛宫以元气包裹的,也有以神识内窥奥妙的... 但若不小心用错了参悟方法,事倍功半算是轻的,被宝物毁了身体神魂,断了未来道途的也不在少数。 越湘接过天风玉,将之贴于耳廓,似在聆听,良久才点头道: “确是天风玉不假,但其中道蕴稀薄,真要领悟风之道意,少说也得数十年,只可惜此物一旦使用,最多参悟一个月便会失效。” 金一仙心中对此不以为然,修士领悟大道意境哪有十成十的把握? 即使宝物再厉害,甚至大道意境显化,也不过提高了几成领悟几率而已,根本还在于修士对大道意境的理解。 说白了,领悟不了是自己的问题,你怪天风玉效果太短,我还怪你悟性太低呢! 不过这话可不能当面说,金一仙道了一稽,解释道: “弟子不敢保证师叔能悟风之道意,亦如师叔不能保证弟子能从雷击木上参悟造化之道,师叔若不满意,还请明言。” 越湘捏了捏天风玉,低声道: “我闻你已领悟雷霆道意,雷击木虽不能保证参悟造化之道,可助你在雷霆道意上更进一步还是确有其效的。” 顿时,金一仙理解越湘为何迟迟不愿交易,原来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从见面开始,越湘首先拿死了的宛在作为交换条件,见金一仙不理他后,又拿宛梁之死做文章。 此举被金一仙驳回后,再拿自己三百年前一无所获卖惨,最后以雷击木看得见的收获去压低天风玉虚无缥缈的收获。 世上岂有此薄情寡义、锱铢必较之人! 金一仙残存的最后一丝敬意也荡然无存,顿生厌恶之感,淡然道: “既然如此,这桩交易就此作罢,弟子再去找别的买家,师叔还请自便。” 越湘闻言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寒声道: “区区一枚天风玉,分文不值之物,也配换我的雷击木,你自拿去耍吧!” 说罢,甩手将天风玉掷回,身形一闪,已去得远了。 金一仙抬手将天风玉接住,不由嗤之以鼻,以此人心性,竟能结丹悟剑,还能拜师收徒,真不知是不是天道瞎了眼! 谁料手中“咔嚓”作响,那天风玉竟缓缓破碎开来,一股莫名道韵随之弥漫。 “该死,这混蛋竟然暗中做了手脚!” 金一仙不由大怒,这越湘当真无耻至极,使暗劲掷回了天风玉,令其延后破碎。 如此一来,即使他有心告状,也无法证明是越湘所为,因为天风玉是碎在自己手中。 —————— 他这边愤怒异常,而飞出老远的越湘正立在一人面前,瑟瑟缩缩地哑口无言。 “是我亲自带你去剑魂殿受罚,还是你自我了断,以明剑心?” 一名黑发披肩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面容淡然。 “晋...晋卿师叔,弟子...弟子...” 越湘结结巴巴,额上、背上冷汗不断冒出,他突然想起来,往日凡是立下大功的天一弟子,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身后随时都有长辈看顾。 为的就是防止被外人报复,丢了天一剑派的脸面不说,还冷了同门之心。 可他是正宗的天一门人,而那中孚是极道弟子,那才是外人啊。 “我听越岷师侄说起,这中孚回山后屡遭挑衅,不得安宁,筑基弟子胡闹也就罢了,你一个结丹也来凑热闹?” 晋卿语气舒缓,仿佛在谆谆教诲。 可越湘知道,这位师叔语气越是严厉,越是为你好,等他说话放缓了调子,就离雷霆一击不远了。 “弟子鬼迷心窍,求师叔看在我师尊齐舆真人面上,放我一马!” 越湘大礼拜下,同时神识疯狂探刺天一剑令,向齐舆求救,他可不敢向掌门夏景真君求援,那是必死之局。 晋卿却不理他,因为此时齐舆正在往他这里赶,剑令中也传来急促的信息: “师弟且慢动手,为兄教导无方,在此向你赔礼,越湘是我首徒,将来要承我衣钵,只求你饶他一命。” “哼!饶他一命?师兄将天一戒律置于何地?” 晋卿淡淡回了一句,恐生变化,随手弹出一道剑炁,正中越湘胸口。 越湘闷哼一声,浑身元气如洪水般泄出,境界也从结丹后期迅速跌到结丹初期。 他内视身躯,发现自己的道丹上被斩出一条深痕,虽然没有破碎,但也岌岌可危,这意味着未来数百年岁月,他再也动不了结丹修为! “啊!” 越湘惨呼一声,似是接受不了此等虽生犹死的结果,一头便往地面栽去。 他和晋卿都在数千丈高空,也是为了避免被众多筑基弟子看到,当下若从空中栽落,必定摔成肉泥。 晋卿却不阻止,只冷冷看着,因为不用他救,齐舆已挪移而至,接住了越湘。 “师弟!你先斩后奏,这是要挑起剑脉之争么?” 齐舆纵身来到晋卿面前,恨声怒道: “纵使越湘有千般过错,那也该由我这个师傅来处罚,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动手,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么?” 晋卿却是嗤笑一声,道: “五百年来,你何时当真罚过自家弟子?哪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以往同境弟子相争我不管,此次越湘对有功的低阶弟子出手,连犯两大戒律,就是交给掌门评判,道理也在我这边!” 第197章 护道 齐舆一时语塞,他哪里知道越湘和金一仙的牵扯,只不过习惯护犊罢了。 “师弟一言而决,一剑判罪,未免太过霸道,若有冤情,岂非误伤同门?” 话虽如此,齐舆心中苦恼,这个晋卿向来持事公正,方才他路上极力讨饶,也未阻止其先斩后奏,恐怕真是越湘理亏。 但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轻易弱了声势,否则座下弟子未来如何抬得起头? 晋卿却不理齐舆责难,他在数月前就从弟子那里听说了金一仙的所作所为,故而接下宗门保护有功弟子的委托。 谁料此子从天一峰下来不足三日,便有诸多为难上门,要不是他在暗中调解,指不定有多少麻烦。 可见齐舆当下兀自不罢休,晋卿冷冷道: “既然师兄认为我处事不公,那不妨交由掌门处理,想来夏景真君定能明察秋毫。” 齐舆闻言一愣,顿时如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容道: “何必麻烦师尊,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评判此等小事。” 看晋卿露出一副微嘲面孔,齐舆不禁老脸一红,自家弟子被一剑破了修为,终生只能停在结丹初期,而且动不了元气,与一凡人相差仿佛,那是何等憋屈和耻辱。 若动手的是别派修士,他早就杀上门去了,可这回却只能把苦果默默咽下。 “如此,你将那截雷击木拿出来,我便既往不咎。” 晋卿负手而立,不再搭理齐舆,而是看着渐渐醒转的越湘说道。 越湘一脸死气,取出雷击木扔给晋卿,齐舆见状欲言又止,但恐晋卿借此生出别的事端,不由冷然道: “希望师弟对自家门下也能一视同仁!” 说罢,他恼怒地看了越湘一眼,暗骂愚蠢,随即带其转身离去。 晋卿轻叹一声,目视天穹,眼神中的淡漠渐渐化为一片坚定,口中喃喃道: “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即使天一剑派剑仙断绝,也不能毁在无德之辈手中,只可惜天下承平久矣...” —————— 金一仙愤怒过后便冷静下来,他取出天一剑令,向宁平发出一道讯息。 很快,宁平急匆匆推门而入,瞬间就被雅间内弥漫的一股道韵惊得三魂去了两魂,七魄飞了六魄,他哭丧着脸道: “祸事了!中孚师弟,这当真是越湘师叔做的?” 见金一仙一脸漠然,宁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中孚师弟是看好自家商誉才全权委托售卖天风玉,不想他介绍来的越湘竟不顾尊卑,罔视信誉,毁了宝物。 这让他以后如何再开门纳客,真是愁煞人也! 以宁平的资质手段,如果有其他办法,哪里愿意在坊铺谋生? 原本他还想着靠上金一仙,未来有机会攒齐结丹资源,谁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可不敢去向越湘讨要公道。 金一仙看宁平急得团团转,便知道他不敢向宗门告发,心中微冷,道: “师兄有时间在这里转悠,不如帮我去查查如何感悟天风玉,这股道韵还有一月才能消散,总不能就此浪费了。” “对!对!对!师弟给我提了个醒!” 宁平一拍脑袋,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阵盘,激发后安在室内,道: “此乃封绝阵盘,能隔绝元气神识探查,师弟且稍候片刻,为兄立刻去帮你查找感悟天风玉之法。” 金一仙知道这是宁平最好的补偿了,他也懒得为难此人,面容稍稍缓和,道: “那就多谢师兄了,接下来一个月,小弟要在此领悟风之道意,希望不会有人再来此地打搅,师兄可否能做到?” 宁平闻言,连忙拍着胸脯应诺道: “为兄向你保证,在你悟道期间,谁敢进此门一步,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飞奔离去。 金一仙闭目盘坐,轻叹口气,他如此言行只是为了给宁平一个错觉,让他以为自己对天风玉无比看重。 但实际上他对风之道意早已入门,不过极少显露,一般都是配合风雷相生之道。 所谓真亦假来假亦真,金一仙并不轻视风之道意,经过斩天剑阵解析雷霆道意一事,他发现自己对这两大道意的领悟甚为浅薄。 要知道,光是在天风大界苦修数月,就让他在雷霆道意上进步非凡,若再以天风玉辅助加深风之道意,可以想象进步空间有多大。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把两枚天风玉都卖掉的原因! 盏茶功夫过去,宁平突然推门而入,喜道: “师弟,你看这是何物?” 金一仙抬眼看去,只见宁平握着一根三尺来长、拳头粗细的黝黑木头,看上去毫不显眼,但散发着一股极为浓郁的雷灵气。 “这是雷击木?难道是...” 他心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莫非越湘此前一番作态只是为了自家脸面,现在借宁平之手交换雷击木,以示善意? 但很快宁平就给金一仙泼了一盆冷水: “方才晋卿真人找到我,要我将这根雷击木交付于你,说是已将越湘师叔重罚,此物便是赔偿。” 金一仙恍然,原来有真人出手,怪不得越湘将雷击木也赔了出来。 宁平满脸羡慕,口中呼道: “恭喜师弟,贺喜师弟,有真人护道,别说筑基、结丹不敢欺你,日后就是闯荡瀛洲、遨游东海也大可去得!” 金一仙却眉头一皱,真人护道对别人来说是保命底牌,对他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身边有了一个看顾者,他的法术底牌再也无法隐瞒,他的攻防遁体系将被一眼看穿,甚至道简悟道都可能被看个精光。 但金一仙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阵灵! 只要屏蔽阵盘中有阵灵,几乎无人可以透过法阵看到他的虚实,甚至更高境界的分神真君想突破屏蔽时,阵灵也会有所反应。 不过天一剑派修士十数万,哪个在修炼时不开启屏蔽法阵,以免受到干扰? 再说了,真人真君很闲吗?有事没事去偷窥门下弟子如何修炼,这样的心性谈何成就真人真君,早就在天道之下化为劫灰了。 可此时此刻还是谨慎些为好,金一仙微微一笑,取出封天鬼阵阵盘,道: “敢问师兄,天一剑派可有培养、转移阵灵之法?” 第198章 惊变 宁平见状,心中一阵恍惚,这中孚师弟当真气运缠身,连世间修士可遇而不可求的阵灵都能培养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能获取这些隐秘是因为中孚不在乎,自然无所谓。 “有的,有的!为兄这里恰好有一枚培养阵灵的玉简,不过是针对阵旗中的阵灵,但想来二者同根同源,无甚区别。” 宁平掏出两枚玉简,放在案上,见金一仙点头,他知趣的闭门离开。 “原来如此,大道相通、殊途同归,天地灵智在诞生之初的培养方法也大致相同,基本只要不断喂食天地灵物便可。 好一些就用珍贵的五行材料或灵草灵果,差一些就用灵石代替,反正饿不死就行。” 金一仙看完第一枚玉简,对类似阵灵的器灵、剑灵等天地灵智有了更深的理解,再配合玉简中所述方法,对如何转移阵灵也有了大致计划。 “只是开辟特殊空间,使阵灵逐渐产生神通一项,我尚且不明,未来再说。” 摇了摇头,他开始以神识刺激阵灵,调动其活性,再以极品灵石为饵,将之诱出原阵盘,最后用神识将其包裹,送入新阵盘之内。 一番忙活下来,见阵灵趴在新阵盘的极品灵石上啃个不停,便知大功告成。 此时距天风玉被捏碎已过数日,金一仙也不着急,而是调息良久,等到平心静气、神思归一时方才取出道简,以自身风之道意侵入,于是道简中图景徐徐变化... 天风自青冥而来,浩浩汤汤,雷雨辟易; 地风自湖海而起,朦朦胧胧,云蒸霞蔚... 金一仙突然明白过来,无论是风还是雷,大自然中万千气象皆与水有莫大干系,水为万物之母,水丰则风雷盛,水竭则风雷衰。 这种规律化用到风雷相生上便有了截然不同两条路子! 风雷之间既可以干巴巴的互相转化,也能在水之道意的浸润下循环往复,前者干脆直接,但失之自然,后者圆润如意,但威力也会稍稍下降。 金一仙并没有厚此薄彼,他反而认为二者皆有可取之处。 前者不必说,便是他筑基前后一直在摸索的道路,后者如果用在斗法上有些疲弱,但用在推动天地五行,调度四季变换上则更显章法。 当然,他现在想做这些还有些早,放到真人真君那个境界还差不多。 这一参悟就又是两个月过去! 不是因为这枚天风玉效果特别好,而是金一仙在参悟效果消失后又静思整理所得,才多花费了一月时间。 甫一出关,门口久候的宁平立刻告诉了他一条消息: 极道仙宗两位分神真君回归山门,于月前宣布宗门将于五年内整体搬迁,不是搬去其他洲陆,而是迁往另一方世界! 这个消息顿时令他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金一仙读过典籍,知道除了六花世界外,宇宙虚空中还有亿万星辰世界,其中大多数不适合人族生存定居,而适合人族生存的又大多数不存在天地灵气,无法修炼。 真正灵气充沛、道统完善、甚至仙人辈出的星辰世界极其稀有! 消息中没有说两位分神真君准备把宗门迁往何处,但想来如果要保证传承不衰落,甚至往上更进一步,那方星辰世界的体量必不会小,至少也要有瀛洲大陆那么大面积才行。 门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金一仙当然不能没心没肺的回洞府修炼,而是立刻前往南磬师兄处询问明细。 后者是近百极道弟子中少数几个达到筑基圆满的老人,也是唯一能向极道掌门非存真人直接汇报事务之人,了解的情况应该更多。 来到南磬洞府前,发出一道求见讯息,本以为很快能得到回应,但足足过了一柱香功夫,洞府门口法阵才散去,一道声音传出: “中孚师弟在天风大界大展神威,今日怎有空到师兄这里来了?” 闻听此言,金一仙心中一沉,这个南磬师兄对他很有意见呢。 “哈哈哈!师兄说笑了,所谓食人之禄,须忠人之事,小弟在此地享受了诸多好处,自然要稍稍回报主人,否则道心难安啊!” 金一仙眯起笑脸,踏步而入,只见洞府内明亮简朴,毫无装饰,只中间一方石台上放了一张矮桌,左右两侧各一个蒲团。 右侧蒲团上坐着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色平静,双目微抬。 他心中暗赞一句,南磬师兄果有苦修之风! “小弟中孚,久未拜见师兄,此来倒是打扰师兄苦修了。” 说罢,一揖到底。 南磬嘴角微翘,点头道: “师弟谬赞了,为兄苦修不过是打发闲暇罢了,倒是师弟苦修数年,竟已有越阶斩杀之能,未来成就定是远超为兄。 师弟,请坐吧!” 金一仙也不客气,在矮桌左侧蒲团上坐好,正琢磨如何套取消息,只见南磬将一枚符令放在矮桌上,慢慢推了过来,道: “师弟来意,此中便有大部分答案,若师弟仍不满意,为兄自当一一解惑。” 金一仙苦笑一声,道: “小弟惺惺作态,倒是让师兄看笑话了。” 神识往符令中一探,便知此物是掌门非存真人发来,用于告知宗门决定以及滞留天一剑派处的极道弟子下一步如何行动等。 一、上驷、重明两位真君在宇宙虚空中飘荡数百年,于一偏僻星系内找到一方中等世界,内有三座大陆,两座归属正道,一座归属魔道。 原本正魔两道势均力敌,但有魔道成婴于五十年前成就分神,正魔大势立刻被打破,所幸此魔道真君突破未久,不敢立起刀兵,给了两家正道喘息之机。 为求未来,有正道成婴拼死闯入宇宙虚空,在漫漫飘荡中偶遇上驷、重明二人,此人严明利害,请求帮助,并承诺只要灭掉魔道,空出来的大陆便归极道仙宗所有。 由于月玑真君道消,极道仙宗实力大降,资源短缺,日后不足以在六花世界争雄。 但若占据那方世界的一座大陆,其资源水平将上升十倍有余,未来宗门不仅能多出分神,甚至重现道君有望。 第199章 被抛弃了 二、从六花世界出发到那方世界,成婴真人横渡虚空至少需要三十年,即使分神真君出行也要五年以上。 因此,不可能用奇兵偷袭的方法,只能靠大军压境,并联合两家正道之力,一举覆灭魔道,方能完成占领。 为了胜利后迅速取得魔道大陆掌控权,两位真君决定将宗门大多数筑基以上弟子带走,只余三名结丹留守。 同时,为免极道山门在高境修士撤出后被有心者觊觎,两位真君决定与天一剑派成立极道分院,极道山门从此由天一真君驻守。 三、允许极道弟子改修其他道统,如天一剑修道统,镇元宗、星辰殿的法修道统,但都必须还是道门一脉,佛门、魔道、妖修依旧是红线。 当然,三清山是绝不允许加入的! 最后,能够跟随真人真君出征宇外、平定洲陆的弟子,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杰中的人杰。 以筑基弟子而论,首先一条便是有潜力上境结丹,甚至成婴有望! …… 看到这里,金一仙顿时心凉半截。 他被遣来瀛洲大陆,最根本的一条原因便是潜力不足,成婴无望。 不料时隔多年,在门派即将迁至资源优厚的世界之际,自己又要因为潜力不足的原因被抛弃,这是何等悲哀! “师兄,掌门那边是否已经定下出征外域的筑基人选?我等在天一剑派的极道弟子如何区处?” 金一仙仍不死心问道。 “嗯,就在前几日,已有符令发来,决定了如今身在天一剑派的同门行止。” 南磬瞥了金一仙一眼,他哪里不知道这位师弟的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搭载渡空灵槎离开。 要知道,生命本源亏损在成婴以下就是无解难题,但这种不可能是建立在六花世界的天道法则之下。 如果放到别的星辰世界,或许就有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能解救此伤呢? 不过,个人是个人,宗门是宗门,不可能因私废公,让一个道途无望的人去挤占一个宝贵的离开名额,就是他自己也不成。 “唉!我极道仙宗立派八千年,日益衰弱,根本在于道君不出,其次是资源不足,养不起庞大的低阶弟子。 故而宗门只能择优培养,若是在天一剑派、星辰殿这样的大派,以师弟的战力功绩,所享受的资源其实与潜力弟子一般无二。 可惜!可惜!” 见金一仙露出一副失望神情,南磬叹了口气,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宗门决定,近百极道弟子中,随大军出征者便只有中益、中豫、中颐三人,剩下的弟子全部归入天一剑派。 日后师弟若有幸结丹,一应功法秘术还须回到极道山门方能修习,至于成婴以上的功法就不清楚了。” 金一仙明白,中益萧敬、中豫吴勋业均是有成婴、结丹师傅,在门派中属于世俗师徒一系,而中颐江雪则是出身巍峨峰江氏一族。 而他在宗门的亲熟长辈便只有许诚一人,还是个结丹初期的老人,无甚权力。 看来能否随军出征还得看背后关系硬不硬啊,寻常小家族子弟也是没指望的。 金一仙虽心中苦涩,但面容尽量保持平静,只沉吟良久才淡淡一笑,道: “多谢师兄解惑,小弟自知无缘登上渡空灵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不知留守山门的结丹师叔有哪几位,日后也好请教修行。” 南磬摇头道: “此事尚未定论,但大抵上是成婴无望、能制符炼器、有教导之能的老丹。” 金一仙点了点头,起身道了一稽: “如此,多谢师兄解惑!” 看他要走,南磬犹豫了一会儿方道: “师弟既已无望出征,不妨也学几门天一剑术,反正极道仙宗对我等弟子的限制已经解除,若藏一手强力攻伐剑术也不是坏事。” 金一仙闻言一顿,随即冷冷地望了南磬一眼,同时回忆起了数年前。 那时大批的极道弟子弃法从剑,而这位南磬师兄则是奔走呼号,泣泪阻止。 谁料时过境迁,彼时最坚定之人转眼就投入剑修怀抱,甚至还想着把他也拉下水,难道是因为被宗门抛弃后选择自逐道统? “多谢师兄提醒,小弟修炼自有计划,不劳担忧。” 说罢,金一仙拂袖而去。 —————— 雷鸣山下,一青年道人神情局促、面容尴尬,正被数人围拢,其中一人寒声道: “中益你当真好运气!拜了止戈真人为师不说,此次门派动迁域外,近百人中只你三人能登上远征灵槎,这是拿我等当踏脚石了么?” 说话之人眉眼间带有一丝狠色,显得格外狰狞。 萧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自知能离开天一剑派前往那方世界,是因为有师傅做依仗,真论天赋才情,剩下人中比他强的还有不少。 “中丰师弟,六花世界可比那方世界强了许多,他们连分神真君都没有,天一剑派连顺德道君都有好几位,师弟若表现优秀,修炼资源可不会比为兄少。” 萧敬无法,只能拿两家实力做比较,但中丰好歹也是修行十数年,不由冷笑道: “你休拿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来敷衍我们!谁都知道,掌握一方大陆,资源多出十倍,危险几等于无。 就是再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在海量资源下,混个结丹也是手到擒来!” 中丰的言论在一干极道弟子中很有市场,他们都亲眼目睹,即使极道仙宗未搬迁,弟子所得资源也不足天一弟子的十分之一。 更别说前者只掌握山门附近数百万里海域,后者则是直接统领大半座瀛洲大陆! 就危险而言,东海中海妖无数,部分聚元海妖没有四五个筑基根本打不过。 而大部分天一筑基一般只在瀛洲大陆游历,这是人族的天下,有各种规矩,很少被针对,只有胆子大去东海冒险,才偶有死伤。 现在有了这样一个选择,去一方直接由宗门掌握的大陆和继续枯守极道高原,谁更有未来,显而易见。 “中孚师兄也来了!你快来评评理,这中益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真可恨至极!” 见金一仙从头顶飞过,中丰不由眼前一亮,赶紧大声招呼起来。 他也不是瞎子,发现此人近年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之后,皆停了挑衅心思,反引以为援。 毕竟一个强大的同门,能让他们这些饱受看轻之人有个精神上的支柱。 尤其是数月前,听说金一仙在天风大界大展神威,以及在生死界中一招灭宛梁后,更是对这位师兄又敬又畏。 第200章 不明所以 金一仙神识一扫,暗自好笑,旋即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于是佯怒道: “各位同门这是作甚?我等修士感天悟道,心性岂能如此不堪?若被止戈真人知晓,只怕又被看轻三分。” 中丰等人面色一滞,无言以对,萧敬把这话咀嚼一番后却明白过来,忙道: “中孚师弟言过了!师尊对各位同门皆是一视同仁,日后大战平定,大家也有的是机会前去那方世界。” 萧敬作此承诺并非无由,他明白,若直接放弃六花世界的弟子,极道仙宗的传承一定会出现断层,就是未来有一方大陆的资源也难以弥补。 他见中丰等人一脸怀疑,不由并指喝道: “诸位若不信我,愿以自身道途为誓,来日必归六花,接各位前往修行。” 听萧敬指天为誓,中丰等人也不好过分逼迫,他们也就想教训萧敬,没想到他竟有此气魄,皆是悻悻不语。 “不错,这几年来,中益师兄对我等多加维护,何时有过无视轻慢?” 金一仙一边轻轻拍着萧敬马屁,一边对着中丰等人温言劝慰道: “各位也不想想,中益师兄不过筑基修为,根本参与不了大能决斗,凭什么有幸能去那方大陆? 定然要肩负起大战结束后平定周遭、梳理宗派的重任,哪有闲暇专注修行? 即使资源无比丰厚,但在人事冗杂之下,恐怕也会进境缓慢,连我等都不如了。” 萧敬闻言一愣,他倒没想到这一层干系,之前光念及十倍资源的好了。 如今想来,金一仙的话十分有理,极道仙宗培养弟子,极道弟子也要回报宗门,岂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或许,待在六花世界,待在天一剑派,享受天一弟子的待遇更为不错? 一念方起,顿时被掐灭,他是止戈真人弟子,岂能因为自家修行,坏了宗门尽快掌握一方大陆的重任,这畏缩念头当真该杀! 萧敬向众师弟道了一稽,郑重道: “中益蒙师门看重,远赴异界执行任务,其中艰难险阻不足道也,若有幸完成重任,必借此功向师尊请求,接各位同门前往修行。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金一仙抚掌大赞,笑道: “中益师兄果有掌门真人之风,我等极道门徒的未来,就看师兄运作了!” 说罢,冲天而起,直奔雷鸣山顶而去。 中丰等人见状,只得拱手道贺: “那就恭祝中益师兄旗开得胜,凯旋以归!” 萧敬亦是大礼回拜,送走诸人后才将目光投向雷鸣山,微微苦笑,随即身形一纵,也向山顶奔去。 他顶着密集的雷霆,好不容易才抵达一洞府前,尚未打出讯息,只听金一仙道: “哦?中益师兄何时有暇竟来寒舍下访,当真稀客!稀客!折煞我也。” 萧敬脚步一滞,他自从在雷鸣山定下洞府,数年来从未拜访过这位师弟,倒是师弟还偶尔去他洞府坐过两回。 整理思绪,将山下那一幕重新回顾了一遍,问道: “师弟方才山下所言,是想为自己留一条晋身之阶么?若私下相询,为兄不会拒绝,可挟势相逼,似乎不合师弟往日作风?” 萧敬素有领袖群伦之能,否则也做不到炼气时拉起一支抵抗世家弟子的队伍。 即使他筑了基,拜了成婴师傅,来到天一剑派,在一众同门中也迅速建立起了威权,少数几个不服他的,大都不会明面上对着干。 唯独金一仙从不把他放在眼里,顺则听,不顺则自顾自修行,令他颇为懊恼。 可这次不一样,极道仙宗直接撕裂为二,一部分随军出征,另一部分固守山门,二者利得千差万别。 萧敬不信金一仙不动心,但不理解他为何逼自己当场立下誓言,这太奇怪了。 金一仙只将洞府门口的法阵撤去,淡淡道: “我若说是,师兄肯定不信;若说不是,师兄又想问个明白。可人心最是诡谲难测,谁知道我那时究竟起了何种念头呢?” 萧敬甫一进洞,便是惊讶不已,他是贫苦出身,修道拜师后不缺资源,故而自家洞府中物件齐备,颇为享受。 哪想中孚师弟的洞府极为简陋,只一张用茅草兽皮铺就的床榻,其他唯一值钱的是头顶的一颗长明珠,不过几个中品灵石就能买到。 “师弟以往就在此修炼?” 萧敬抽了抽鼻子,发现没什么异味,看了看脚下,也无污秽,只得席地而坐。 金一仙把他的一番作态看在眼里,微笑道: “小弟寒舍鄙陋,委屈师兄了。” 萧敬不甚在意,继续把话题引到方才之事上,问道: “为兄诸事不明,不知师弟有何见教?” “呵呵!十余年前,师兄曾与我论道世家世俗之争,当时你我皆不能说服彼此。 如今我却有一问,请师兄作答,敢问在师兄眼中,所谓修士、宗门以及道统之间是何因果干系?” 金一仙盘做榻上,目光炯炯,盯着萧敬道。 萧敬却是大皱眉头,道: “此三者之间还有其他关系么?宗门之于修士便如父与子,子弱则寻求父亲庇护,子强则庇护父亲; 道统之于宗门便如血脉氏族,族强则血脉繁茂,族弱则血脉凋零; 而道统和修士之间则淡薄不少,好似国民,国强不一定民富,国弱不一定民贫。” 金一仙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哈哈大笑,道: “如此,小弟便放心了,他日师兄身居高位之时,莫要忘了我等少时之谊!” 说罢,他把手一伸,默然不语。 萧敬感觉莫名其妙,他本来是想从金一仙这里问出些什么的,没想到回答了一个问题后直接被下逐客令了。 他也是个有自尊的,见状不由暗暗恼怒,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起身道: “告辞了!” 待萧敬走远,金一仙笑容散去,渐渐失去动作,元气神魂也随之收敛,就像一段枯木融入进这方天地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直到一道惊雷劈在洞府法阵前,一声叹息从金一仙口中传出,仿佛割舍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仿佛明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道理。 他长身而起,跃出洞府,来到山顶某个视野开阔处,一双利眼扫尽雷鸣山附近数十里风光,淡淡道: “修真修真,不修己哪得真?修仙修仙,不修...” 第201章 问心 金一仙说到这里,却突然卡住,怎么也接不下去,于是明白,这一日问心虽让他洞彻道途,可由于境界太低,见识太浅,终究不能圆满。 他也不在意,回到洞府后闭目盘坐,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去看待修行。 从今日起,金一仙准备把自己从家族、师徒、宗门等桎梏中一一独立出来,成为一名真正的道门修士! 和无根无萍的散修不同,前者更加纯粹,更加宏大,有了一丝大道独行的意味。 这很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让一个小小筑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不仅需要广博的见识,还要漫长的时间去沉淀、积累,甚至要从生死之中攫取一丝明悟。 金一仙什么也没有,他只有一枚玉简。 那里记载了从远古年代流传至今的“五大法修境界”,虽古老简陋,但足以奠定一条极为深远的修真道途。 当然,他能走到具体的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现在,金一仙最大的收获就是不再拘泥于法修和剑修,而是有了更高的角度。 在他看来,真正意义的古法修已经消泯于世,因为修真界在不断进步,有些过去难以攀登的境界,现在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轻易达成。 就好比“五大法修境界”中的“言出法随”! 古法修靠的是对法术背后自然本质的理解,一言既出,天地共鸣,法术乃成。 不像金一仙,为了提高施法速度不择手段,炼气时靠的是外物雷元气,筑基后靠的是雷霆道意加持。 又好比“五大剑修境界”中的“剑气雷音”! 古剑修靠的是自家强横的剑道意志,以及破除天道压制的决然毅力。 而如今一帮子筑基剑修却要在天风大界打生打死,仅仅为了搜集几两巽风沙,或者找天风玉领悟风之道意。 不能说如今的法修、剑修不如古法修、古剑修,因为雷霆道意和风之道意本就都属于大道的一部分,而修炼的本质就在于合乎大道。 既然大道意境能助人达到“言出法随”和“剑气雷音”,为什么要拒绝呢? 想明白这一点,再结合之前天一峰上所悟,金一仙对未来修炼已然有了取舍。 既然身在天一剑派,那么天一剑术是不是可以多加钻研?没有飞剑、剑气,是否可能用金剑术代替? 既然天一剑修神魂强大,自己又修炼了《四相炼魂》,可不可以辅修神魂之术? 话说,自己的炼体、炼气修为已经弱于神魂修为,而天一剑派奖励了十瓶元始清气,是不是能修炼更高层次的《洗筋经》了? —————— 修真无岁月,金一仙在天一剑派的日子又添三年,今年已有二十九岁了! 在半年前,萧敬等三名筑基弟子被止戈真人接走,同时三名天一剑修被送回,那已经是三名结丹上人。 而这十年来,近百名极道弟子无一结丹,可见两家弟子成材率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日,金一仙接到了宛滨传来的消息,说是玄洲冰心地窟之行近在咫尺,有些事情需要告知。 他到达后才发现,宛滨洞府中竟有数十人,其中大部分是筑基,显得格外热闹。 “中孚师弟,这边!” 一处石桌旁,三名道人正自闲聊,见金一仙入洞,一人神识相邀道。 他转眼看去,不由面露讶色,那三人都是结丹,且都是当初天风之行的幸存者,说话的正是宛山,他于前年结丹,如今颇有些风彩照人。 “有劳师叔相邀,弟子惭愧!” 金一仙紧赶几步,来到宛山面前,行了一礼,却见他摆摆手道: “师弟客气了,今日宛滨师兄做东,邀请熟人聚宴,兼有玄洲之行出发在即,故我等亲历者有意传授机密,倒不是寻常交流之会。” 金一仙闻言肃然,宛滨他们愿意传授机宜,说明这次交流会有某种特殊意义。 须知修真路上弯弯绕绕甚多,有机缘也有陷阱,如果有人愿意告诉你其中奥秘,无异于帮你节省大量试错时间,这就是“侣”的作用。 过不多时,见人来齐,宛滨在主座朗声道: “基分内外,丹分道元! 丹劫之中,心劫为最! 我辈剑修生死一口剑不假,但在如何堪破‘心劫’上,却是不如道门正宗,今日贫道聚同门、开小宴,便是传授抵御‘心劫’之法。” 金一仙暗暗点头,宛滨虽面貌粗豪,可心思细腻、行事周全,传法必定上佳。 “贫道结丹时,先择一灵气丰沛之地,再定…” 宛滨开始一一描述他在结丹的准备,以及这些准备所包含的用意,展现了大宗修士在上境时的有条不紊。 不过,金一仙只是草草记住,他才筑基中期,距离结丹还有数十年岁月。 而且从根本上来说,剑修的结丹之法和法修是不一样的,他可以拿来借鉴,但绝不能原封不动的生搬硬套。 金一仙现下最关注的还是如何克服结丹“心劫”,以及在结丹前所需的准备。 “所谓‘心劫’,亦称‘心魔劫’,便是修行道路上所遇之碍难困惑。 如不可战胜之强敌、求而不得之宝、过往不顺心意之处......皆可化为‘心劫’! ‘心劫’难过,首先难在修士意志薄弱,定力不坚,在上境时为心魔所乘!” 宛滨目光一轮,带起些许肃穆,续道: “然则意志一物可谓虚无缥缈,难以锻炼,即使是高境大能,一旦陷入‘心劫’,也非等闲可过。 就如凡世富人乍逢变故,便一蹶不振,而修士不过‘心劫’,便是道途无望!” 众多筑基剑修闻言,各自凛然,面面相觑。 这不难理解,虽然他们年纪不小,但放在动辄闭关十数年、数十年的修真界,人生经历还真不如在红尘打滚的流氓地痞,更别提饱经世故的老者和尔虞我诈的官员了。 宛滨见状,轻叹一声,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百岁之前就已是虚丹,可直到一百四十岁才结丹成功。 “意志固然难以锻炼,可心魔幻象却可以提前领略,位于玄洲的冰心地窟便是一处公开的幻境宝地。 那里是六花世界的北极点,酷寒无比,但在数百万年的演变中形成了某种神秘。 凡是未经‘心劫’的修士进去,冰心地窟便会自动演化幻象,拉人入境,直至将修士道心彻底摧毁。” 第202章 道心通明法 听了宛滨介绍,众多筑基剑修顿时色变,冰心地窟如此恐怖,还能被称为宝地?怕不是死地,绝地吧? 正自骚动间,一人突然怒哼道: “连寒冷和幻象都不敢忍受,尔等还练什么剑,不如结个无道丹等死去吧!” 无道丹,即未悟大道意境所结之丹,终生成婴无望,寿止五百岁,哪个有野心的修士会接受? 众筑基怒目而视,只见一名中年道人盘坐一侧,但看其散发的威压,赫然比初入结丹的宛滨还要强盛好几倍。 于是他们知道这是一名已结丹多年的师叔,不由缩了缩脖子,赧然不语。 宛滨笑了笑,道: “各位师侄不必惊慌,云嘉师兄也言重了,冰心地窟形成数百万年,玄洲修士早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抵御方式。 不仅能抵御,还能借此修炼《道心通明法》,领悟‘道心通明’,而身为剑修,领悟的便是‘剑心通明’!” 众人恍然大悟,剑修凡领悟“剑心通明”,不仅对心魔幻象的抵抗力将大大增加,还能在战斗中始终保持一线灵光,堪称绝争生死的底牌。 但“剑心通明”不是那么好领悟的,需要剑修付出无数的时间、精力、资源。 故而在天一剑派,很少有剑修在结丹前去学《剑心通明法》,因为太浪费时间了。 如今竟有这么一个地方,不仅能帮他们结丹,还可领悟“剑心通明”,便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的。 金一仙却略一皱眉,“道心通明”他知道,但从来没听说过《道心通明法》! 西凇给的玉简里记着“道心通明”的效果,可是和“言出法随”、“法象万千”一样,根本没有法门留下。 是玉简记录不全?还是有大能创造此法后秘而不宣? “冰心地窟内幻象纷呈,扰人心境,各位师侄须时时运转《剑心通明法》,且务必牢记三大禁忌!” 宛滨神色转为严肃,见众人翘首引颈,也不再卖关子,解释道: “一是不可修炼主功法,若有违背,轻则经脉破裂,神魂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生死道消! 二是不可肆意动念,七情六欲为大忌,一旦为幻象所乘,种入心魔,结丹时心劫更增百倍! 三是不可互相攻击,冰心地窟中甬道狭窄,冰层脆弱,若是弄塌冰层堵住了甬道,非成婴不能解救!” 前两个要求倒还行,最后的要求却令一众筑基剑修倍感压抑,其中一人道: “多谢师叔指点,我辈剑修虽不犯人,可人若犯我,当如何解决?” 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蓄意挑衅或者暗中偷袭,难道也要憋着不还手么,这可不符合剑修本心。 宛滨则淡淡道: “这是镇元宗的规矩,他们若守不住,我天一剑修便帮他们守规矩!” 提问者大喜,说得不错,镇元宗的规矩是限制那些愿意守规矩的,若有人不守规矩,自己又何必死守教条? “还有几点乃是玄洲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尔等也要听仔细了!” 宛滨终于把话题引向此次玄洲之行的一些隐私机密,免得下面一帮冲动好斗的青瓜蛋子闯了祸而不自知。 …… 两个时辰后,小宴终于结束,众人纷纷告辞离去,洞府中眨眼便冷清下来。 金一仙正在犹豫,只听宛滨道: “中孚师弟,你心中可有疑问,不妨道来,为兄但有所知,必不隐瞒。” 他起身道了一稽,问道: “那便叨扰师兄了,小弟曾闻剑修有五大境界,其中领悟“剑心通明”者方可称之为真剑修,只是不知这《剑心通明法》从何而来?” 宛滨看了宛山他们一眼,见师弟们微微点头,于是笑着解释道: “数百万年前,远古剑仙传下剑修五大境界时并未留有领悟法门,可之后无数剑修大能贡献才智,《剑心通明法》便是由此而来!” 说到这里,宛滨声音略略昂扬: “我天一剑派的《剑心通明法》便是得水剑仙传下,后由历代老祖增补而成。 此虽不是成仙功法,但亦是我天一绝密,不过师弟若有意修习,可向越岷师叔求取,想来无有碍难。” 经宛滨解释,金一仙也就明白了所谓《道心通明法》的由来,二者都是类似来历。 他会先去把天一剑派的《剑心通明法》弄来,看看剑修们如何领悟“剑心通明”,是否对他有所帮助。 只是不知玄洲是否有《道心通明法》,如果有,能否卖给他这样的外来修士? —————— 五日后,天一剑派山门以北的传送阵处,数十名筑基剑修盘膝而坐。 未几,一道剑光飞来,眨眼便落到平台上,现出一个中年道人的身影,他目光凌厉,扫视了一圈后皱眉道: “中孚何在?” 良久,见无人回应,心中不由暗恼。 他是此次冰心地窟之行带队者,要把数十名弟子带往玄洲大陆的镇元宗报备。 天一剑派和镇元宗空间距离极远,为了节省资源,所有弟子必须统一传送。 若少了一人,不仅浪费珍贵的名额,还要向镇元宗解释说明,由其安排插入其他宗门的弟子,颇为麻烦。 一念及此,中年道人冷着声道: “卯正三刻准时传送,他若不来,就自己飞过去吧!” 在他看来,筑基修士绝对不够支付跨越大洲的传送费,即使身为结丹,他在权衡之下也会选择肉身飞行。 日头上升很快,卯正三刻马上到来。 中年道人把手一挥,喝道: “不等了,全体入阵!” 话音刚落,空中一道人影出现,那人满头大汗,再一闪身已落在众人之间。 虽然差点迟到,中年道人依旧不满,怒道: “丢三落四,没点修道人的样子,你是对此次玄洲之行视作等闲么?” 金一仙元气鼓荡,蒸干一身汗水,愧道: “回禀云嘉师叔,弟子在坊市内采买物什,一时忘了时辰,还请见谅。” 云嘉冷哼一声,见众人都已站上了传送阵,便对主持法阵的一名成婴真人道了一稽,请道: “劳烦师叔开启传送阵,送我等前往玄洲镇元宗。” 跨洲传送阵必须由成婴以上的阵师才能启动,那真人微一点头,印诀一掐。 不多时,道道阵光亮起,将云嘉、金一仙等人的身形全部笼罩,下一瞬,光芒爆闪,众人已消失无踪。 第203章 玄洲 玄洲,五福山,天地祠。 一名黄发道人正自闭目观想,他道号乾元子,分神境,乃是镇元宗掌教之一,分管宗门外务,颇具权势。 这时,山下一道羽信突如其来,在天地祠前悬停,嗡鸣如蜂鸟振翅。 乾元子把手一招,神识一探,已然明了,对手下一名结丹弟子道: “瀛洲天一剑派的小剑疯子来了,清霜,你前去接洽,莫让他们与洲内大小宗门起了冲突,堕了我宗颜面。” 清霜眉目如画,性情温润沉稳,也是做老了此等事宜,微微一礼道: “据弟子所知,就在三十年前,有天一剑修斩了玄冰宫寒鲲宫主的嫡脉玄孙,惹得他大闹五福山。 这几日玄冰宫恰有十名弟子前来,若与天一剑修碰上,不知掌教如何区处?” 乾元子以手扶额,眉头深深皱起,良久方道: “天一远来是客,让他们在五福山中多徘徊些时日,再令玄冰宫的弟子进入冰心地窟丁丑号甬道中。 你嘱咐那里驻守的成婴,到时安排两家弟子错峰出入,王不见王便好。” 见清霜领命而去,乾元子则叹了口气,作为玄洲修真界执牛耳者,镇元宗必须平衡好麾下大大小小势力的利益,一碗水得端平。 如果有外来势力入侵,镇元宗还要身先士卒以为表率,否则哪个肯服你? 但若外来者和镇元宗同样是上品宗门,手段就又有不同,既不能一味的护犊子,也不能折颜媚外,其中权衡不足为外人道也。 …… 五福山外,传送阵旁。 数十名年轻筑基道人静立无言,可其中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锐利剑炁,向玄洲修士堂而皇之地昭示: 天一剑修,到了! 金一仙身处其中,垂目沉凝,他想的是之前在天一山门外的坊市中发生之事。 原本他已采买妥当,但许诚师叔通过西霁传来消息,说两位真君决定提前开拔,许诚亦在出征之列。 可此老最终决定是留守六花世界,为自己交换一个登上渡空灵槎的机会! 如果放在三年前,金一仙绝对感激涕零,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但经历问心之后,他不再是那个无条件听从许诚规划道途的小孩子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诚的提议,为此一老一小差点断绝关系... 正思虑间,一道虹光划过优美的弧度,降落在天一弟子面前,现出一大群莺莺燕燕,为首者款款道: “有劳天一道友久候,贫道清霜,在此赔礼了,这位便是云嘉道兄吧?” 云嘉见身后的弟子们有些蠢蠢欲动,低哼一声,连忙上前道了一稽: “不敢当,此行有天一弟子三十五名,还请道友登记对照,我等赶往冰心地窟,山高路远,耽误不得。” 清霜却微微一笑,道: “贫道自是不敢阻碍道友行程,只是各位来得不巧,进入冰心地窟的名额紧张,昨日刚进去一支本土宗门。 镇元宗要腾挪出足够名额还需两三日,为表歉意,特邀各位入五福山暂住。” 说罢,清霜深深一礼,侧身相邀。 云嘉闻言略有不快,早在数年前,天一剑派就申请了进入冰心地窟的名额。 最近好不容易才凑齐一个批次,于是急急忙忙赶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 但云嘉不能怪镇元宗不等他们,因为若论进入冰心地窟的资格,玄洲大小宗门都排在天一剑派前面。 “如此,这便叨扰了。” 见天一剑修们没有闹事,清霜心中暗松口气,随后对身后一帮筑基女修道: “你等这几日就陪着天一剑派的各位道友游览五福山,除了宗门禁地,其他地方来去皆是无碍。” 云嘉见状只得付之一笑,对身后众弟子吩咐道: “你等且去,记住,莫要与镇元宗道友起了冲突,否则拿你们是问!” 一众天一筑基闻言大喜,不住拿目光扫向清霜背后那些漂亮女修,但又各自端着剑修姿态,故作孤傲。 金一仙见状暗笑,在六花世界八大上门中,女修虽少,但也占到三四成。 就连菩提禅寺和大黑天寺这样的佛门道统,都有大量的出家女尼,更别说一贯包容世俗的道门一脉。 唯独天一剑派以杀伐勇烈着称,女弟子极少,几乎是个光棍宗门。 想来镇元宗派遣门下女修招待,不仅是为了消弭剑修动辄出剑的戾气,也有意向调和乾坤,结成几对道侣。 凡间都有同姓不婚,更别提见识深远的修士,对跨宗门联姻往往持支持态度。 可金一仙随即发现,这些剑修有些高傲的过分了,你把眼睛长在头顶,难道让镇元宗的女修委身下就么? 当然,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考量,于是一步跨出,率先走了过去,笑道: “小道中孚,初见各位镇元宗师姐妹,不胜欣喜,我欲前往五福山中一行,不知哪位愿意同游?” 先来的客人不一定是最尊贵的,但先出来接待的一定是女修中的佼佼者。 目光推让间,一名身穿青色襦衫的女子出迎道: “小妹莲歌,愿为中孚师兄接风洗尘,不知师兄属意镇元宗何处?” 这女子生的柳眉杏眼,丹唇皓齿,嘴角右下方长了一颗小小的美人痣,那股撩人秀色让众天一弟子心动不已,皆是暗恼被人拔了头筹。 金一仙洒然一笑,未直接回答,而是与莲歌纵身而起,径望五福山中投去。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其他天一弟子再也绷不住,纷纷上前拜会搭话。 不过他们人多,镇元女修少些,几个装腔到底的最后跟着一名面目严肃的女道离去,心中不知有多悔恨。 “敢问莲歌师姐,镇元宗内哪处最为繁华?小弟初来玄洲,有意涨涨见识。” 金一仙看莲歌境界虽然也是筑基中期,可距离后期不远,开口便是伏低做小,让莲歌掌握主动权。 莲歌浅浅一笑,葱指往东南方点道: “那里乃是镇元宗内最大的坊市,一应天材地宝、妖兽灵植皆有售卖,更有无数秘法奇术、法器符箓。” 说着,她的目光在金一仙身上轻轻扫过,道: “师兄远来是客,不必如此拘泥,小妹既然担负了导游之责,自当尽心竭力。” 第204章 莲歌 金一仙连道不敢,随后开始与莲歌交流起镇元宗的成仙功法和招牌法术。 这些消息在玄洲地界广为人知,但像他这般的外来者,就如盲人摸象一样。 莲歌也不避讳这些,玉口轻开道: “我镇元宗有四部成仙功法,《周天玄象经》、《四相妙法》在成婴之前便可修习,《太初精要》、《太极衍卦》则在成婴之后方可修习。 法术方面,成婴之后小妹不懂,成婴之前以四相法术为主,五行法术为辅。” 说着,莲歌笑道: “我观中孚师兄的《风遁术》已近大成,想来对风系法术钻研颇深,若不嫌弃,这几日正好交流一二。” 金一仙闻言略有些尴尬,忙道: “小弟出身极道仙宗,才疏学浅,岂敢在镇元宗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他说的是大实话,没有半点遮掩,自从借天风玉将风之道意加深巩固之后,这些年就修炼起了《风遁术》。 说来好笑,金一仙身具极品风灵种,只会《风遁术》和《环天风刃》两门风法。 而且经天风大界一役后,他对当初止戈送的《环天风刃》并不满意。 此次出行玄洲,其实也有心搜集一些异五行法术,用于完善自己的攻防遁体系。 莲歌可不相信,筑基中期就拿到冰心地窟名额的弟子在镇元宗也数上游,更何况是攻伐凌厉的天一剑派。 不过此人声称并非是天一弟子,她有些疑惑道: “师兄乃是极道弟子,为何与天一剑修同来?小妹久在山中,见识有些浅薄了。” 金一仙淡淡道: “天一、极道两家早在十年前就互派弟子进修,小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莲歌还待询问,但见金一仙一脸淡漠,便知其中内情复杂,不好多问,于是二人归于沉默,并肩而飞。 盏茶功夫后,当拐过一个峰头,忽闻人声喧嚣,无数坊铺座落在一片山谷中。 “师兄,前方便是镇元宗的销灵谷,我们先去神农园,游览玄洲特有的妖兽灵植;再去多宝楼,品鉴镇元弟子炼制的法器符箓;最后去逛草市,你看如何?” 莲歌觉得自己还挺轻松,她不怕多费口舌,就怕来客提一些尴尬的要求。 “一切但听师姐吩咐,小弟长一双耳朵便好。” 金一仙发现,法修宗门的内部坊市都格外红火,仿佛半个宗门都在这里,而天一剑派的内部坊市便冷清不少。 仔细一想也好理解,法修分支有法器、符箓、丹药、阵法等,手段繁多。 剑修的身家性命都在飞剑上,除了能炼入飞剑的材料,剑修的追求真不多。 ...步入神农园,二人仿佛踏入了一个苍凉的冰雪世界,园中八成以上妖兽、灵植都是一身白色,剩下的也以枯黄、玄黑为主。 只有少数几种长了一身赤色毛皮,属于火系妖兽,但气息浑厚,战力不俗。 “此乃大地霜熊,擅奔跑潜水,冰原上颇为常见,散修喜欢猎来充当坐骑...” 莲歌逐一介绍,金一仙则把心思着重放在了出产于北极附近的妖兽、灵植上。 他的想法是,万一在冰心地窟附近碰到,虽不至于抓来售卖,但熟悉这些妖兽、灵植能给自身加一层保障。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莲歌也渐渐明白过来,不由暗中佩服金一仙的谨慎。 “咦,这是何物?为何能散发风灵气?” 在路过一个药圃时,金一仙被一丛青灰色的矮小灵草吸引住了目光,疑惑道。 莲歌见状,介绍道: “此乃风灵草,玄洲大陆上最常见的灵草之一,能炼制补充风元气的风元丹。 不过,此草入药年份需要百年以上,又只适合炼气修士服用,对丹师来说颇为鸡肋,容易替代。 另外,风灵草还有将天地灵气转为风灵气的特性,但速度又极为缓慢...” 金一仙上前几步,略一查探后发现,每株风灵草散发的风灵气极为微弱,若不是密集丛生,真就忽略了。 而此刻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于是试探着问道: “敢问师姐,若是这风灵草的年份再高个数百上千年,可否炼制其他丹药?” 莲歌颇为疑惑,她自问目光犀利,却看不出金一仙有炼丹之能,于是轻笑道: “师兄说笑了,风灵草在灵植品类中颇为低劣,再是精心培养也活不过两百年。 对了,此草还有个特性,一到寿命界限便会迅速结籽凋零,故而每当药性超过百年,丹师便会迅速采摘,生怕一不留神便白白枯死。” 金一仙闻言,心中那个猜想越来越浓烈,不等莲歌继续介绍,忙道: “师姐,我对这风灵草将天地灵气转化为风灵气的特性有些兴趣,想买些回去研究,不知师姐能否在神农园中帮忙搜寻一二?” 莲歌轻松一笑,道: “何须费力搜寻?师兄且随我来,要多少风灵草我镇元宗都是管够的!” 不多时,二人走到一个木棚前,莲歌敲了敲棚下铜铃,喊道: “荷锄师兄,来生意了!你药圃中的风灵草还有多少,这位中孚师兄初来玄洲,想采买一些。 师兄想买多少年份的?” 金一仙上前道了一稽: “这位师兄请了,小弟想采购一千株百年以上的风灵草,不知如何作价?” 木棚中一名衣衫朴素的道人正费力研磨某种草药根茎,听莲歌和金一仙喊话,才有些茫然地抬头道: “成熟风灵草,六枚中品灵石一株,一千株便是六千枚中品灵石。” 见道人说完,又低下头去开始研磨,金一仙却道: “荷锄师兄,小弟要买的并非是采摘后的风灵草,而是活体,还要买一个维持风灵草存活的灵植小空间。” 灵植小空间,为丹师必备之宝,类似城界,能最大限度维持灵植移栽后存活。 直到此时,荷锄才有些郑重起来,道: “灵植小空间制造不易,价格极为昂贵,我观师弟并非丹师,买此物做甚?” 金一仙却不正面答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道: “风灵草和灵植小空间对小弟确有用处,我有元始清气一瓶,不知是否足够抵偿此次交易所需灵石?” 荷锄闻言大喜,劈手将玉瓶夺过,仔细验看无误后,顿时起身道: “师弟但有所需,为兄敢不满足!” 第205章 莲湖 离开神农园,莲歌看着一脸笑意的金一仙,不免有些奇怪,忍不住道: “师兄可知一瓶元始清气足以买下荷锄师兄整个药圃,可你只挖走所有风灵草,瀛洲宗门就如此富庶?” 金一仙毫不在意,笑道: “元始清气对我而言太过高端,还不如换一些眼下亟需的资源,荷锄道友赚了不少,我又何尝不是大赚呢? 双赢,不是我赢两次!” 莲歌对他的一番说辞不置可否,但不妨碍自己做导游,于是二人继续往销灵谷深处的多宝楼行去。 不过,越是深入,金一仙发现镇元弟子越少,步履匆匆的散修反而多了起来。 莲歌解释为,销灵谷本质上是无数玄洲散修与镇元弟子互通有无之地。 其中,妖兽、灵植是由散修寻来寄卖,经镇元弟子或炼制成丹药、符箓、法器等物,或驯化为豢兽。 与之相对的是,因为受限于炼制技艺,散修又不得不向镇元宗求购这些法物。 金一仙心中感慨,若他未遇许诚,也未拜入极道仙宗,而是沦为散修或小宗门弟子,如今境遇可想而知。 “莲歌师妹,好久不见,这位师弟是?” 突然,一名青年道人从旁穿插过来,靠近了二人。 他面容含笑,却对金一仙散发一股境界压迫之力,仿佛要把他挤走。 莲歌柳眉微蹙,她甫见此人便知其意,于是上前一步,伸手阻拦道: “莲湖师兄,这位中孚师兄是瀛洲天一剑派来客,莫让外人以为我镇元弟子乃是仗势欺人之辈!” 在她看来,金一仙的境界稍不如她,又并非擅长越阶而战的天一剑修,如何能扛得住筑基后期的莲湖? 而且清霜师叔有命,这几日要她们好好招待天一弟子,决不允许起了冲突。 故而她有义务遮灾挡难,就是得罪了这位世家出身的莲湖,想来其背后宗族也不会放任他坏了宗门大事。 “原来是外洲客人,想必是为冰心地窟而来吧?” 莲湖迅速收敛境界压迫,面上带起一丝歉意,俯身郑重道了一稽: “贫道镇元宗莲湖,乃是乾机子真君族下,适才对师弟有所冒犯,还望原宥。” 金一仙看莲湖口中道歉,眼睛却盯在莲歌身上,顿时心中了然,暗笑此人色令智昏,正要上前分说。 莲歌却再度踏上前,将他挡在身后,道: “莲湖师兄,若是无事,小妹与中孚师兄还有公务,就不劳相陪了。” 说罢,她背在身后的玉手轻轻晃动,阻止金一仙与莲湖继续面对面,随后二人错开,往多宝楼疾行而去。 莲湖微笑着侧身让过,待二人走远后,面色顿时阴沉起来,暗骂道: “哼!区区一个筑基弟子有甚公务?宗门还不是为了交好天一剑修,出卖门下女修色相,当真窝囊至极!” 莲湖觊觎这位师妹已有多年,或明或暗屡次表明心迹,可都遭到拒绝。 他虽出身世家,宗族中有真君支撑,然而莲歌份属乾元子真君一脉,无法施压,没想到今时今日竟成了外田肥水,何其不甘! “天一剑修又如何?来了我镇元宗,是虎得给我趴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莲湖面上笑容绽放,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抱歉了,中孚师兄,此人情况便是如此,我二人得罪不起,待撑过这几日,师兄去了冰心地窟修行,这等腌臜事自然消弭。” 莲歌很清楚,中孚能随三十余名天一剑修来玄洲,岂是那么容易被世家所摄服? 天才,都有傲气! 但她仍不希望两人撞上,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稍不注意为其所算,定然造成天一、镇元、极道三家矛盾。 “师姐说笑了,小弟人生地不熟,岂敢捋分神真君世家的虎须?” 金一仙虽对此不甚在意,莲歌的面子可是要给的,就是自己受点气罢了。 二人脚程很快,没过多久便进了多宝楼,那是一幢高达七层的塔状楼宇,每层所售之物各有分类,皆不相同。 金一仙在门口取了一枚介绍玉简,神识扫过后顿时面露微笑,道: “多宝楼中竟有《道心通明法》售卖,镇元宗真不愧是八大上门之一!” 莲歌未及回应,一人大步而入,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中孚师弟也无须妄自菲薄,天一剑派亦有近十万年传承,《剑心通明法》同样是不世奇功!” 来人正是莲湖,此时他面目亲切,说话却不客气: “不过以师弟剑修之能,何必观此《道心通明法》,莫得乱了心境。” 莲歌眉头大皱,她有心向清霜师叔传信求助,以宗门力量堵住这莲湖。 然而一来三人未起摩擦,二来自己接了任务,求助师门便意味着任务失败。 “罢了!” 她暗叹一声,上前道: “莲湖师兄请随小妹去顶楼雅间饮茶,让中孚师兄一人挑选道术法物如何?” 又转向金一仙道: “师兄不必担忧我镇元宗店大欺客,多宝楼内有成婴真人驻守,你只需报上此行乃是公务,自有折扣优惠。” 说罢,莲歌步履轻摇,径自登楼而去。 金一仙心中一滞,目光淡然地看了眼莲湖,未做多言,便往一层功法区走去。 见二人被迫分散,莲湖心中极为快意,转身对一楼的一名华服老者叫道: “此人乃是瀛洲天一剑派的贵客,公务来此,老胡可要好好招待!” 说罢,长笑一声后,不再看金一仙一眼,紧跟着莲歌往顶楼行去。 此时,金一仙已被十多部《道心通明法》吸引了目光,哪里顾得上再看莲湖那副嚣张跋扈姿态,良久才轻舒口气,喃喃道: “古往今来,才智高绝之士何其多也,岂可小觑!” 原来,这《道心通明法》乃是数十万年来无数高境大能所创,其中好几部的第一作者后来都成功登仙。 唯一不足的是,这些《道心通明法》都被删去了成婴以后的法门,其中最好的也只在结丹期有用。 但金一仙也能理解,多宝楼乃是镇元宗所设,为的就是给有志大道的散修们一条上进之路,或许还给了他们择优而录的机会。 可作为玄洲大陆的实际掌控者,镇元宗又怎会允许治下出现真人级别的道心? 第206章 新的法术 别说不允许出现真人级别的道心,就连相应功法秘术、符箓法器等物,也都被镇元宗牢牢掌握,不许泄露。 实际上,玄洲大陆如此,瀛洲大陆又何尝不是,甚至整个六花世界都无例外! 这也是散修最大的悲哀,或许有一些隐居的散修成婴,但他们的修行经验何其宝贵,又哪里肯传播于世呢? 金一仙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其他,而是挑出一部《道心通明法》,向外走去。 此法乃是一位名为逍遥子的大能所着,据述早在数十万年前就已证道成仙,故而此法流传甚广。 金一仙选择此法,并非有多精妙,而是因为逍遥子在卷首的一句话吸引了他: 身是我有,忘却营营! (引自苏轼《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中“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得了《道心通明法》,金一仙终于轻松些许,信步游走间,又被功法区显眼处的一枚青色玉简夺去了目光。 《风雷遁法》! 这绝对是风雷灵种在炼气期最强功法之一,金一仙对此深受其益,如果不是当初许诚廉价出售,恐怕他的筑基时间要拖延到二十岁之后。 拿起玉简,往额上一贴,顿时,熟悉的经文映入脑海,甚至还有一篇结丹篇! 金一仙心中大喜,也不管标价几何,直接拿了往二楼法术区走去。 按照莲歌的说法,镇元弟子在成婴之下的法术以四相为主,五行为辅,但放之玄洲大陆却是要倒过来,五行为主,四相为辅。 原因无他,修士多见五行灵种,四相灵种则比较少见,四相法术更是稀有。 但金一仙首先要找的,是能充当五行根基法术的火系、木系和土系法术,如果多宝楼收录丰厚,风、雷两系的法术也多多益善。 因为他现在的手段还是太单薄了,根本不成体系,遇上筑基圆满尚可一战,一旦碰上虚丹,也得逃命。 看了一炷香功夫,金一仙最终选了《心火》、《青木观想》和《土偶术》。 《心火》,乃是融合了神魂攻击的大范围火系法术,能克制许多以神魂操纵的符箓、法阵、法器、傀儡、虫蛊、鸟群、毒瘴等物。 缺点是《心火》的威力较为分散,对于有灵智的大型兽宠、耐火的本命法器、本命飞剑等效果不佳。 金一仙选择《心火》,是因为他有堪比虚丹的神魂,而且他对那些在战斗中不断掏宝贝的法修极度厌烦。 尤其是“炮台流”的法修,三四个防御法器往身上一套,那叫一个乌龟壳! 《心火》作用是干扰对手的神魂操纵,只要发动突然,在乌龟壳上一烧,就能让对手在猝不及防间露出防御破绽,从而寻隙而入... 《青木观想》,木系治疗法术,可以在身体中储存青木元气,能治疗自身或他人。 实际上,在六花世界,修炼高品级治疗法术比其他任何法术都要艰难百倍,毕竟破坏永远比重塑来得简单。 《青木观想》要求修炼者以自身精气神为本,勾勒出青木之体,并时刻蕴养。 青木必须以真实存在的植物为模板,且必须拥有治疗能力,否则无法勾勒成功。 金一仙选择这个,是因为他可以参考天一剑派的造化树和极道仙宗的长生树。 前者虽不属于妖植,但造化气的治疗效果极佳,后者是神通境妖修,本命神通为“生命光丝”,治疗能力远在造化气之上。 《土偶术》是一种类似于傀儡的土系替身之术,可模拟修士的元气神魂波动。 如果遇到强敌,只要土偶没被攻击到,就很难被甄别,从而为修士赢取宝贵的逃命、隐蔽时间。 近些年,金一仙逐渐意识到,当初离开极道仙宗时选取的法术都比较低端。 除了五行环和小挪移,其他诸如太乙金丝、六角冰花、飞沙术等在某些场合还能发挥效果,但若论一击建功,还得靠大威力的雷枪术。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万一哪天遇到能克制雷枪术的对手呢?岂不是抓瞎了? 言而总之,金一仙此次来玄洲是来对了! 离开五行法术区,步入四相法术区,这里的法术就少得多了,而且极其昂贵。 金一仙逛了一会儿,已然失去兴趣,因为他突然想到,镇元宗以天象之术名震六花世界,又岂会放任这些强横法术流传于外呢? 他敢打赌,他想要的那些强力风、雷法术,绝对都放在镇元宗的藏经楼里面! —————— “…师妹何必接此任务?我镇元宗青年才俊比比皆是,哪个不是出类拔萃!” 莲湖语重心长道,他和莲歌在此僵坐了一个时辰,茶水添了无数回,可双方交谈不足十句,其中一多半都是他在自问自答。 莲歌却闭目道: “上师有命,不敢违也。” 莲湖默然无语,心中恼恨不已,正欲酝酿下一步说辞,忽然一人推门而入道: “劳烦师姐久候,小弟采买已毕,接下来,是该去草市逛逛了吧?” 莲歌立刻长身而起,一步便跨至门口,道: “中孚师兄客气了,此乃小妹职责所在,不必顾念,只是区区一个时辰,师兄真的将多宝楼逛完了?” 二人不经意间并肩而出,金一仙笑道: “多宝楼内各式法物琳琅满目,小弟大开眼界,可宝物虽好,却于我修行有碍,还是走马观花得好。” 莲歌可不信他的,但还是赞叹道: “师兄心无外物,修炼时必然勇猛精进,想来结丹也是唾手可得。” 莲湖见原本还是寡言少语的师妹此刻犹如春燕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顿时勃然大怒,戟指金一仙喝道: “兀那野道!你是瞎了狗眼么?看不出我在此间!” 金一仙面色一沉,不顾莲歌神识阻止,回身道: “贫道初来镇元宗,谨小慎微,不知在何处冲撞了莲湖道友,还请示下。” 莲湖见金一仙那副故作懵懂的姿态,摆明了是要出他的丑,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正欲发作,只见莲歌面若冰霜,冷冷望来,心中微微一惊,便嗤笑道: “好个野道!我观你知情识趣,不想进了多宝楼一趟,竟生出如此泼天胆量! 你不是说观瞻外物有碍修行么?我却不信,要看看你采买了多少法器符箓,吃了几颗熊心豹子胆!” 第207章 冲突 莲湖有此论断,倒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依照过往的经验来判断的。 一般而言,玄洲散修们只要有足够的财力,并且有机会进入多宝楼采买,大都会战力暴涨,远胜往昔。 有人换了顶级功法,有人练成大威力的法术,还有人买到了极品法器、符箓等。 可几乎所有镇元弟子都知道,散修中能与他们比肩之人,无一例外是在功法秘术上别开蹊径,而非依靠外物! 当下看中孚如此嚣张,莲湖便确定了此人底气所在,准备好好羞辱一番。 金一仙观其神态、听其言辞,心中无语至极,只翻了翻白眼,吐出两个令莲湖脸色骤变的字来: “巨婴!” 莲歌没想到中孚此人看似谦柔,却在三言两语间便把莲湖惹火了,忙阻止道: “两位师兄还请息怒,多宝楼内有成婴真人驻守,不可妄起争端!” 她心中烦闷,身为镇元弟子,从道义上来说,她应该无条件的支持同门师兄。 可从本心而言,她真的不愿意看见中孚得罪世家大族,那是玄洲修士的禁忌! 莲湖见莲歌一派焦急愤怒模样,却生出促狭之意,大步向楼下走去,道: “师妹说的是,多宝楼并非解决争端之所,咱们应该去斗法台!” 他此刻打定了主意,作为宗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弟,若将号称攻伐第一的天一剑修挑落,岂不快哉? 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得到老祖的青睐,到时美言几句,帮他求得莲歌做道侣! 说罢,莲湖与金一仙错身而过,冷笑道: “野道!你自仗是瀛洲来客,便不把玄洲修士放在眼里,我却要叫你见识一番,何为镇元天象之术!” 莲歌已经知道阻止不了莲湖,只得暗中向清霜师叔发去信息,以待及早来援。 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对二人有任何偏向,因为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将促使二人之间愈发仇视! 金一仙略一思索,便笑着答应下来: “有何不可?正要讨教镇元宗的高妙道法,是否如传言般神乎其技!” 他也想明白了,未来在玄洲要待上好几年,虽没必要故意挑衅,但通过和莲湖一战,或许能一窥镇元弟子对四相法术的运用。 三人走下多宝楼,正来到门口处,莲湖突然笑了起来,转身道: “中孚道友此番来多宝楼采买了哪些宝物,不知可否允我观摩一二?” 金一仙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寒声道: “莲湖道友几次三番言语无状,难道真的不知修真界的规矩么?” 要知道,修士的功法秘术和宝物底牌等都是核心机密,除非亲近的师长,否则决不能随便打听。 若是陌生人打听这些,便是与这修士妥妥的生死之仇,概无缓解余地! 金一仙也不知莲湖这是哪根筋抽了,竟然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难道不清楚其中的含义有多严肃么? 一念未绝,一名老者突然上前,对莲湖深深一揖,随后掏出一卷玉简道: “莲湖少爷,此乃今日多宝楼之进出账目,烦请查阅!” 说罢,老者面露讥嘲,他知道金一仙之前采买了数千灵石的货物,可竟敢得罪莲湖,真是狗胆包天! 莲歌又惊又怒,玄洲修士的采买记录被严格保密,此乃商贾应有之义。 除非有人为祸世间,需要镇元弟子镇压讨伐,才能以宗门的名义申请调取。 此例一开,玄洲乱矣! 但莲歌随即便回过神来,老者敢如此行事,是因为多宝楼并非镇元宗下辖某个职堂,二者没有统属关系。 也就是说,多宝楼砸自己的招牌,毁去自家信誉,镇元宗管不了它! 可多宝楼又是由镇元宗内几个世家宗族出资开设,故而有权调阅多宝楼的进出账目,计算盈亏得失。 这是世家控制散修的渠道之一,也是世家弟子稳压散修出身弟子的底气所在! 莲湖所在的何家便是多宝楼股东之一,他才肆意出声,引来老者进献账簿。 只见他哈哈大笑,道: “老胡果真聪明!本少爷我今日只是来查阅进出账目,并非调取采买记录,师妹可看清楚了?” 他也知道要先占住舆论优势,免得莲歌向宗门告状,说他向大宗挑衅,为宗门引祸,那就很麻烦。 莲歌闻言不由气结,如此一来,中孚和莲湖二人便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忽然,她看见金一仙几步走出多宝楼,来到街衢之上,与此同时,莲湖已经将神识往玉简中探去。 正自奇怪,莲歌瞳孔猛地一缩,只见一道金光掠至,直奔莲湖头顶而去! 莲歌和莲湖顿时大惊,前者看到金光时就已躲闭不及,后者的大半注意力在玉简中,更是猝不及防。 金光罩顶,落下时却化为一道金环,将莲湖困住! 但莲湖的反应也相当快,立刻鼓起全身元气,形成一层水膜,奋力往外一荡。 他这一手应对相当不错,因为有遁术存在,只要把困住他的禁锢之术荡出一丝宽松,就能立刻脱离困局。 可想不到的是,水元气刚刚鼓荡而出,那道金环瞬息间已经变为水环。 水环不仅具有水之柔韧,更兼金之锋锐,甚至还隐隐带有些许木之生发、土之吸纳,将莲湖的水元气从五行根本上死死克制。 随后轻轻往里一勒... “咔嚓”一下,莲湖的身体自腰间被截为两段! “啊!” 莲湖一脸惊恐之色,怒视金一仙,嘶吼道: “你敢杀我!...” 金一仙足不动,手不抬,仿佛方才动手杀人的不是他,看了一眼堂中挺尸的莲湖,和多宝楼的招牌,冷笑道: “蠢材!看我跟脚,还能饶你?” 他此番能瞬杀莲湖,靠的就是对五行生克之间深层次的理解,否则单拼法术,早已被压制,即使是金生水的水环,最多也就禁锢久些。 那老胡木呆呆地盯着莲湖尸体,直至鲜血涌到裤脚上,才凄厉地叫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莲湖少爷被人杀啦!” 他猛扑上去,抱住莲湖半截尸身,语无伦次道: “完了!我完了!我一家老小也死定了!” 原本多宝楼内热闹非凡,可突发修士斗法,乃至一人被杀后,所有散修游道均是一哄而散,远远离开。 第208章 云嘉之怒 他们都不傻,知道镇元弟子被杀的严重后果,那是难以抵抗的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三息后,一道苍老身影来到场中,那是一名面貌衰朽的成婴真人。 “尔乃何人,敢杀我镇元弟子?” 老成婴的威压勃然散发,同时,整座多宝楼阵光摇曳,铺天盖地的禁锢、禁法、禁神法阵急剧运转。 莲歌立刻昏了过去,而金一仙仗着神魂坚韧,死死挺直身躯,可嘴角已被咬破。 就在他意识迷离的当口,一声怒斥远远传来: “老东西,你敢欺辱我天一门徒?” 与怒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缕剑吟,只见青光微闪,随后如雷鸣般炸响,一道带着肆虐杀意的飞剑劈来,激得老成婴一阵寒颤。 他神色剧变,一个遁闪已跃至销灵谷上空,登时发现有两道人影如风掠来。 其中一个是乾元子真君的亲传弟子清霜,另一个是方才发剑之人,看其境界,竟只是结丹后期! “天一剑修!” 老成婴大怒,一指苍穹,瞬间雷云漫天,电光四射,他没继续动手,而是喝道: “小辈!你家大人就是教你如此来玄洲做客的么?” 老成婴并不傻,看到天一剑修便意识到不妙,因为最近冰心地窟对外洲开放,难道那小筑基是天一弟子? 云嘉尚未答话,一旁的清霜怕二人再度动手,连忙上前解释道: “师叔,这位是天一剑派的云嘉道友,此来玄洲并非做客,而是带领天一弟子去冰心地窟修行。” 老成婴心中了然,于是怒哼一声,装模作样散去了积蓄已久的雷法,冷然道: “你可知那小筑基当众杀了镇元弟子?若不严惩,我镇元宗颜面何存?” 清霜转眼看向云嘉,面带埋怨,仿佛在说,天一弟子惹出来的事端,还是你这个长辈来解决为好。 云嘉一阵头大,他早早就嘱咐过门下弟子,万不可在镇元宗肆意挑衅。 谁料大家抵达玄洲大陆还不足一日,便有镇元弟子死在天一剑修手中。 真见鬼!到底是哪个胆大妄为之徒? 他神识向下一扫,顿时愕然,因为他认识那小筑基,正是三十多名剑修中唯一的一个极道法修! 只见此人正毛手毛脚的扶起一名昏厥的镇元女修,往她身体里度入元气。 好个淫道! 云嘉气不打一处来,大手向下一抓,将两人摄了上来,喝道: “你这孽障!为何无缘无故杀了镇元弟子?是把我的告诫当成耳旁风了么?” 金一仙却不慌不忙,向云嘉和清霜道了一稽,才缓缓答道: “回禀两位上人,死者蓄意挑衅,又窥我所购秘术,弟子不得已而杀之,此事附近散修皆有见闻。” 云嘉听其理由充分,也不好当众过分责难,便把目光看向了老成婴。 此老既在销灵谷修行,方圆百里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逃不出其神识笼罩。 可老成婴哪愿解释,冷哼一声,掉头就回了多宝楼,若不是刚死了人,他才懒得关注这些小修的矛盾。 云嘉眉头一皱,又把目光转向了清霜,后者正施法将莲歌从昏迷中救醒。 见莲歌逐渐恢复意识,他顿时喝道: “小丫头,方才究竟发生何事?你且从实道来!” 清霜则白了云嘉一眼,她对其中缘由已有七八分猜测,但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没得失了弟子的颜面。 于是大袖一挥,升起一道屏蔽结界,自顾问询。 金一仙看云嘉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便要详细阐明,却被其狠狠瞪了一眼。 他一时不知所措,虽然感谢这位师叔的救命之恩,可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此人。 由于此前他被成婴修士的威压所伤,如今无暇他顾,便只能虚浮空中,开始搬运元气恢复伤势。 —————— 老胡看见老成婴归来后没有向他发难,料想此事已然了结,终于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世家好啊! 身家性命有了保障,资源不会捉襟见肘,虽然丢了些许尊严,偶尔有违心之举,但总比散修要好得多! 这上佳心情只维持了些许时光,老胡便看见金一仙带着两名结丹上人走了进来。 “真人,救命!” 老胡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连滚带爬的跑到老成婴闭关内室前,竭力呼嚎起来: “望真人周知,弟子是为何氏大长老明渠上人效劳,莲湖少爷乃是大长老子孙,但有所命,弟子岂敢不从...” 他是竹筒倒豆子,吐露得干净,内室里的老成婴却颇为尴尬,不得不走了出来。 清霜却对此熟视无睹,向老成婴行了一礼道: “师叔久在销灵谷修行,对此间规矩甚为了解,弟子亦无意干预其中。 只是死者为我镇元弟子,杀人者乃天一剑派来人,事关上宗和睦,必须向乾元子真君禀报,还望师叔体谅。” 老成婴木然点头,对此只能接受,他没有第一时间消弭争端,自然存在过错。 但他早已过了被宗门责备的年纪,无需担心,只是未来若有所求,或许被掌教真君看轻几分,这是后话。 清霜拜辞而去,引着云嘉、金一仙、莲歌三人离开了销灵谷。 四人飞出老远,清霜才止住行程,温言道: “云嘉道友,我要带中孚师侄回天地祠,面见掌教真君讨个惩处,你是随我一同前去还是另做打算?” 她这一问很有水平,金一仙毕竟只是筑基,真君即使生怒,也不好肆意发泄。 这就好比邻居家孩子来了你家干了坏事,你只能向对方大人交涉,而不是自作主张,打邻居孩子一顿。 如果云嘉前去,真君最多也就轻言责备几句,因为此人代表了天一剑派。 如果云嘉不去,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大不了真君向天一剑派通报后,互相扯皮一番,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若被真君得知莲湖所作所为,为维护门派声誉,他不会放过莲湖。 说起来,清霜还是很看好这个中孚的,虽然年少气盛了一些,但手段着实了得,一击斩断世家弟子伸向她这一系的爪子。 此情此义就足够令她保住此子,这是她清霜的道义! 云嘉却摇了摇头,突然一把扣住金一仙道: “你故意挑拨镇元宗、天一剑派两家矛盾,是何居心?难道以为龙虎相争,极道仙宗便能从中渔利么?” 金一仙浑身剧痛,却反抗不得,只得咬着牙道: “不敢,弟子身蒙天一剑派恩义,岂敢养鹰飏去?” “嗯?” 云嘉看金一仙兀自忍耐痛苦,心中杀意喷薄,一缕剑炁自掌心悄悄渡出。 第209章 放过 突然,云嘉只觉明光刺目,神魂剧烈震荡,精神恍惚之间竟不能自控。 随后他手中一轻,原本被牢牢抓在手里的金一仙,此刻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那是一道璀璨的虹芒,云嘉认了出来,此术名为《混沌虹光》,乃是镇元宗首屈一指的攻伐之术! “哼!清霜道友,你为何阻我讯问?” 他面上恼怒,心中却震惊不已,自己是结丹后期,拥有威胁成婴的绝强战力。 可在清霜的混沌虹光下,自己的神魂竟然瞬间失控,对一名修士来说,这绝对是极为致命的攻击! “云嘉道友,你身为天一长辈,身负重任,岂可对门下弟子妄动私刑?” 清霜见金一仙脸色阵红阵白,知道不妙,素手往他后心一拍,眨眼间便将一蓬青灰色剑炁逼出。 她顿时大怒,挥手一推,将金一仙伤躯抛给身后莲歌,瞠目斥道: “我闻天一弟子守身持正,纵使犯下大错,也是由真人定罪,道友出手如此急切,难道有什么私怨?” 在清霜看来,一个小筑基能掀起什么风浪?所谓挑动两家争斗更是无稽之谈! 莲歌一脸懵懂的接过金一仙伤躯,心中颇为震撼,今日所见,比她十余年的修炼经历还要惊心动魄。 她忙不迭递出几只玉瓶,温声道: “中孚师兄,我这里有一些疗伤丹药,效果极佳,你尽可取来服用。” 金一仙脸色煞白,却依旧摆手道: “不必,些许小伤,不劳师姐破费,小弟自能恢复,且看两位上人如何分说。” 话虽如此,结丹剑修造成的剑炁之伤何等严重,岂是他能立即治愈的? 金一仙之所以还能坚持,完全是靠《洗筋经》锻炼出来的坚韧身体撑着,所幸剑炁之伤并未影响他的根基,最多花些时日恢复。 天一剑修并非人人都一身正气,这他早有领教,但他不理解、或者想不到的是: 在筑基晚辈面前、在异洲他域、大派同道的注目之下,云嘉竟然不加掩饰地暴露出其私人好恶。 这太奇怪,太反常了! 不仅金一仙心中颇为惊疑不定,就连身处其间的清霜和莲歌也察觉到了异样。 面对咄咄逼人的清霜,云嘉并未有所动作,只是眉头紧锁,面色数度变换,最终长叹一声道: “也罢!此事暂且押下,贫道就依清霜道友所言,去乾元子真君那里走一遭!” 清霜见状也有些糊涂了,明明刚才你还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怎么责问了两句就迅速平息事端了? 但面见真君不能拖沓,她并未过分苛责,朝莲歌略一示意,便往天地祠飞去。 此时,云嘉虽默默跟随,心中却并不平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 他对金一仙表露敌意,是因为有人说,此子是极道弟子中的王牌,值得重视。 也有人说,这中孚只是沧海遗珠,极道仙宗并未意识到潜力便匆匆放逐。 更有亲近的师兄弟透露,猜测中孚屡次参加天一弟子的对外交流之会,目的就是诱发矛盾,从而火中取栗… 云嘉是个直肠子,行事不喜欢拐弯抹角,他这性格和活了数百年有些不符。 但人失去什么,总会得到什么,他对冥冥中的一些预知感知颇为灵验,也是自己修炼至今的底牌所在。 因此,云嘉的验证办法就是通过自己态度的两极变化,来观察金一仙的反应。 结果却令他颇为奇怪,冥冥中的感知显示,金一仙对待天一剑派和极道仙宗的态度并无二致! 既没有特殊的高下之分,也没有极端的好恶之别,简单可以归结为——超脱。 但云嘉根本不相信! 你一个小小筑基,无论道法秘术还是灵石资源,都要依靠宗门才能获取。 更遑论没有师长解惑,你根本无法解决修行上的难题,哪有什么资格谈超脱? 云嘉的判断是,这个中孚对极道仙宗和天一剑派均无感激之情、忠诚之心,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所以他才放下杀念,因为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付出爱恨,反正都是浪费! 至于此子刚才挑起矛盾,他的理解是,对一个自私的人来说,自己的道途大于一切,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他决定,不管镇元宗如何处罚,凡是涉及天一剑派、天一弟子的统统不受! 有什么锅,都让这个中孚自己背去! 四人各怀心思,没飞多久便来到天地祠前,其时空山寂寂,鸟雀皆无,只有祠门微微虚掩,隐有人息。 “你等四人,进祠议事。” 一道清朗之声突然从祠内响起,清霜连忙带三人步入,垂首拜道: “弟子协调失矩,引发天一、镇元两家人命杀劫,还请真君降罪!” 金一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黄发道人闭目而坐,浑身气机收殓,有如凡人,便猜此人就是乾元子真君。 乾元子略一沉默,旋即睁眼轻声道: “此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莲湖蓄意挑衅在先,窥伺极道中孚秘术在后,为镇元宗规所不耻。 故我意对中孚不作处罚,此为定论!” 清霜不由松了口气,可又生出疑惑,真君最是护短,以往散修杀伤了宗门弟子,都是要下令缉拿的,为何这次竟网开一面? 是顾忌天一剑派?还是念及极道仙宗? 莲歌则是面带欣喜,她早就听说乾元子真君执法公正,对镇元弟子一视同仁,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你既是天一带队之人,这几日便多多用心,莫要让弟子间再起了冲突。” 乾元子扫了云嘉一眼,随口吩咐道。 云嘉此时也不敢再拿大,连忙拜道: “天一门人失礼,晚辈自当约束门下,恪守戒律,不令重蹈覆辙。” 乾元子点了点头,又复闭眼道: “下山去吧!” 清霜正欲引众人离开,耳畔却传来乾元子的一道神识,顿时愣住。 她不动声色,继续恭谨俯身拜辞,待四人重新回到五福山下,方才出声道: “还请云嘉道友见谅,中孚此子受伤严重,须要静养,三日后就不随行了。” 说罢,抬手摄住金一仙和莲歌,飘身离去。 第210章 善意 云嘉一阵愕然,不过他认为清霜是对其存有忌惮,担心金一仙再受威胁伤害,故而不甚在意。 “这极道弟子走了也好,如此便能向弟子们传些《剑心通明法》中的隐秘。” 他心中暗喜,对清霜主动带走金一仙毫不怪罪,因为他确实不愿将借冰心地窟锻炼剑心之法传授给外人。 原本还想找个机会支开金一仙,如今清霜一番拒绝,倒是无心栽柳柳成荫了。 云嘉保留剑心之秘无可厚非,人人都是自私的,修真界中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并不少见,更何况是剑修、法修两种不同的道统。 要知道,就算是担任传道授业的长老,也不会对门下弟子倾囊相授,几乎都留有几手不传之秘。 …五福山是外界对镇元宗山门的一个统称,其实内里峰峦叠嶂、四季盎然。 有鹰隼盘旋于苍岭雪峰,有狍鹿奔跃于松涛草原... 金一仙虽然萎靡不振,一双眼睛却没有闭上,顿时为此玄洲美景所吸引。 可没等他多看几眼,清霜的遁光忽然在一座峰头停下,吩咐道: “莲歌,你且将中孚接到你的洞府中暂且安置,待他伤势痊愈再来见我。” 莲歌脸上红晕一闪而逝,却听金一仙接口问道: “不知上人有何事需弟子效劳?小子初来玄洲,不明情状下,手上便沾了人命因果,日后恐多有不便。” 他发现这位清霜上人虽是女子,却颇为急公好义,也生出几分信赖。 “哼!你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清霜白了一眼,松手将金一仙抛到一块山石上,道: “我道你是气运之子、道君传人,浑不把玄洲修士放在眼里呐!” 金一仙无言以对,只能苦笑,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杀莲湖道人的确是逼不得已,他要练成“法象万千”,离不开五行根基之术。 其中金剑术、积云术是炼气法术,就算被人打听到了,也猜不出其中关窍,最多当成是他练过就扔的鸡肋。 但《心火》、《青木观想》和《土偶术》则不同,心火离不开强大的神魂,青木观想能恢复伤势,土偶术是他逃跑避敌的底牌。 若这三门法术被有心人知道了,很容易就推断出他在神魂、自愈方面的优势。 至于真人的威逼、云嘉的质疑、真君的原谅等情况,都属于高位者的博弈,他没办法参与进去,甚至连发声都没有意义。 还不如先杀了痛快! 清霜见金一仙不语,微微点头,她知道能做到一击越阶斩杀的修士是何等天赋,在拥有三万筑基弟子的镇元宗内也是凤毛麟角。 再加上断了世家的爪子和某个重要原因,她自然而然就担当起长辈的职责。 在她看来,对天才弟子必须狠狠压制,好好琢磨一番方成正果,放任自流的话,很容易被有心人坏了前途。 “罢了,你好好养伤,过些日子再说。” 说罢,身化虹光而去。 金一仙此时虽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显然在他身边的莲歌并不能解答,于是微微一揖,歉声道: “师姐只需给我找个僻静的所在即可,小弟还有些事情不明白,需琢磨几日。” 莲歌抬手拢了拢鬓发,嫣然一笑: “师兄骗谁呢?镇元弟子的洞府风可进,雨可进,道君不可进,放心住下养伤,没人会冲进来抓你。” 她可不傻,明白此人是在避嫌,为不连累自己找理由,但她又岂是惧事之人? 金一仙颇为无奈,他如今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便只能由着莲歌安排行止。 说起来,他快三十岁了,还没进过女修洞府呢! 半柱香后,二人在一座谷中落下身形,此处花繁林茂、怪石嶙峋,颇为幽静。 金一仙正打量间,莲歌掐了个印诀,眼前便显露出一座石屋来,环绕石屋的乃是一片高矮不一的奇石之林,似乎有阵法排布。 他当初在天风大界借斩天剑阵与封天鬼阵鏖战数月,对阵法也算有所涉猎。 “此乃奇门五行阵,难道师兄对阵法也有兴趣?” 莲歌久居于此,对奇门五行阵已经掌握由心,立刻便感应到金一仙在用神识搜寻阵脚节点。 “哪里哪里!小弟初见此阵,未经师姐允许,便私自窥探,实在是冒犯了。” 金一仙诚恳道歉,还好他是被带来这里养伤的,要是主动来此窥探防护法阵,就算他是镇元宗同门师兄弟,也不免与莲歌交恶。 “无妨,此阵乃是小妹炼气时亡师所布,早已失去了防御之能。如今只剩下隔绝屏蔽之效,之所以不拆去,不过是留个纪念。” 莲歌语气淡淡,有一丝感伤,这情绪一显即收,引着金一仙上前道: “师兄请看,石屋外有一口灵泉,石屋内有清心定神法阵,若是还有所需,小妹无不满足。” 金一仙连道足矣,随莲歌步入石屋,眼前顿时一亮,仿佛进了一座卷帙浩繁的藏书楼,成千上万部书册罗列得整整齐齐! 莲歌面色顿时赤红如血,歉然道: “师兄见笑了,先父曾是凡间朝廷祭酒,小妹便养成了读书藏书的习惯,入道后也未曾变更。” 说话间,她指间微动,石屋东南角的一张桌案上,数卷摊开的书册“哗啦啦”合拢,然后整齐的堆叠起来。 金一仙笑了笑,没有关注莲歌那些小动作,虽然神识感应得清清楚楚! 上下两册《江堰水车工事论》,讲的是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的技术; 一卷《定南蛮》,是凡间王朝征伐南方,归化蛮族的颂歌; 还有一本《古今名妓风流·肆》,这个...有点意思... 在莲歌的安排下,金一仙“鸠占鹊巢”,独据了石屋作为疗伤之所,而主人则去附近一口无主的小灵泉修炼。 别多想了,在修真界中,两名修士根本不可能在同在一个屋檐下修炼! 天地灵气的争夺分配、大道意境的互相影响、无意识的元气神魂波动...无论哪个都能让深层入定的修士瞬间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更别说金一仙已经身受重伤,要是在入定自愈时受到干扰,莲歌连救都来不及。 所以修士间的道侣晚上共同探究生命奥秘还可以,要是一起躺床上修炼自家功法,很有可能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双双暴毙! 第211章 风雷造化 第211章 风雷造化 金一仙没有乱翻莲歌的藏书,而是走到石屋中间一个阵台上,这里是整个洞府的阵法枢纽所在。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个黑黢黢的阵盘,轻声呼道: “封天,出来玩吧!” 只见一道肉眼不可视的灵体从阵盘上浮现出来,随即一头扎进了阵台中。 过了片刻,金一仙放出神识与阵台接触,只一瞬,石屋内外五六个阵法的布设皆已了然于心。 “封天,你熟悉一下外面那个奇门五行阵,我还有大事要做,可不能被人窥探了。” 阵台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道表示同意的意识,还带有一股新奇之趣。 金一仙满意地点点头,封天便是得自九幽宫浊原的那个阵灵,经过三年熟悉,一人一灵间已十分默契。 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封天,如今它就像一个三四岁的幼儿。 能简单理解语言,不会指东打西,谈不上令行禁止,正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金一仙没拿封天当奴仆,而是像养孩子般养着,就是花销稍微大了一些。 他也终于理解了那个极道仙宗一直供奉的“师姐”——金策之灵,明明是天生地长的灵性意识,为何要投靠宗门。 因为这些幼灵胃口庞大,还十分挑食,不是身家丰厚的修士根本养不起! 要不是这些年,金一仙有连穹大界的凶兽材料和此前缴获的战利品,恐怕早就被封天吃成穷光蛋了。 他供养封天倒不是出于善心,而是看中了此灵天生拥有的屏蔽隔绝神通,这种辅助类神通自带高妙,极难破解。 安排了封天的放风场所后,金一仙终于松了口气,他盘坐于地,开始搬运元气,恢复伤势,待到夜深,他取出早先购入的灵植小空间,心道: “成与不成,就看此番了!” 感念间,金一仙将一股蕴含风之道意的风元气缓缓注入,同时神识开始精密扫描... 只见原本已成熟的风灵草又开始吸收风元气,并逐渐逆转为风灵气,渗入茎叶之中,从而提高药效年份。 这个过程颇为缓慢,但相较于风灵草的自然生长要快了近百倍! 按照金一仙估计,在风之道意的作用下,这些药效年份刚过百年的风灵草将在一年内结籽枯萎! 而他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验证多年来在道简中看到的一幕: “风生雷聚图”所描绘的那方天地中,疾风迅雷摧折万物,可越是彻底毁灭,越是能爆发出勃勃生机。 就生命形式而言,“风生雷聚图”中已逐渐出现游鱼飞虫,可以预见的是,过不了几年,其中必然会诞生有中等智慧的鸟兽! 因此,在金一仙看来,当初炼气时观摩“风生雷聚图”,他看到了风雷相生之道,并以此筑基。 但受限于眼界、精神和境界,他没看到的是,风雷之中也蕴含了造化之道! 风和雷如何造化万物? 如果让凡人来回答,他会说:春风过林,草木萌发;春雷惊蛰,鸟一兽一交一媾。 而修士不然,他们更看重风和雷的本质,不仅是天地间可见的疾风迅雷,还有不可见的风雷道意! 金一仙认为,造化之道是风雷道意的究极变化,也是其根本由来。 他非常有信心,因为这条路已经被他走通了一半! 通过对紫雷根长达三年的试验,他发现雷霆道意演化到某个阶段,会生出些许雷霆造化之意,但很快就会消失。 因此,金一仙猜测,雷霆造化并不完整,只有风雷造化才是造化大道的入门门槛。 如果此次能从风灵草上验证风之道意向风之造化的演化,就意味着他将掌握一条与五行比肩的大道! —————— 十日后,正当金一仙聚气凝神地关注风灵草的变化。 “咔嚓”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落雷突然砸在了石屋之外。 “叽里!”阵灵封天仿佛一只被猫挠了的老鼠,蹭的一下,就从石屋外阵法中钻回阵台之内。 “嗯?” 金一仙眉头一皱,神识透过观测法阵,发现一道人影突兀地立在石屋上空。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莲湖背后的世家宗族找麻烦来了... “莲歌师妹,为兄修炼法术不慎失手,竟毁了师妹洞府法阵,实在抱歉!” 一道傲慢的声音从屋顶上空传来,显得有些大大咧咧,但其中蕴含着算计。 莲舟不清楚石屋中是否有人,也不清楚住的是师妹,还是要对付的极道修士,故而以一发落雷试探。 失手自然是他编的理由,目的就是逼屋中人出门验明身份。 他深谙镇元宗清规,失手一次无可厚非,失手两次形同挑衅,是不能做的。 金一仙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装死,让来挑衅的人摸不清自己当前的身体状态。 但他不能这么做,莲歌已经帮了自己许多,不能让人家左右为难。 一念及此,金一仙挥手打开石屋阵法,来到前庭,笑道: “道友认错人了,这几日莲歌师姐将洞府借我养伤,如今伤势痊愈,自当奉还。” 莲舟目光一凝,就是此人害了自家兄弟,竟然还敢觍颜故作不知! 他正想按照此前谋划算计金一仙,不料场中光芒爆闪,同时一声娇喝传来: “住手!莲湖之事掌教真君已下定论,莲舟师兄难道视若无睹?” 莲歌如风掠至,拦在空中,手中擎了一块阵光摇曳的阵盘,散发着不俗威能,显然已进入战斗状态。 莲舟被那光爆震得双眼发酸,神魂不定,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不由怒道: “吃里扒外的贱人!我何家与你必不罢休!” 他一时不慎,被莲歌的阵法之力扫中,面对二人已经虚了,只口中依旧叫嚣道: “此事我会禀告掌教,看你这镇元宗弟子还怎么做得下去!” 话音方落,莲舟纵起身形就要离开,忽然发现周遭阵法之力大盛,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罩子,将他退路断去。 莲歌死死盯住莲舟,愤然道: “师兄似乎忘了一件事,此间阵法被你破坏,难道就想一走了之?” 莲舟闻言一愣,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原本是打算挑动金一仙攻击,好借此痛下杀手;若事不济,也有理由向宗门告上一状,引门内执法者下场。 谁料此人手不动、足不抬,光是莲歌一人,便将他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212章 装逼不成 第212章 装逼不成 如果是初至此间,虚丹境界的莲舟还有信心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可当下他落在莲歌的阵法中,十成战力被压制了三成,哪还能敌过那个有越阶斩杀之能的极道修士? “咳!师妹可不能冤枉了为兄,我并非故意毁坏你的阵法!” 莲舟脸上勉强带着歉意,扔出一个纳戒,拱手道: “叨扰师妹修行,为兄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些许材料,还望见谅。” 莲歌见状,冷哼一声,她最终目的还是在于保护金一仙,于是翻手收起阵盘,围困莲舟的阵法之力陡然消散。 “此事我也会向宗门长辈汇报,师兄,不送了!” 她毫无顾虑地放莲舟离开,让后者有些惊疑不定,离去时颇为悻悻。 金一仙叹了口气,他本欲一力抗下,可莲歌根本不给机会,一过来就将他排除在战局之外,此时他只能跃至莲歌身边,歉然道: “师姐多次为小弟出头,甚至不惜得罪同门师兄,实在是受之有愧。” 莲歌看着莲舟离去方向,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摆摆手道: “师兄说的哪里话来?乾元子真君已经定你无罪,清霜师叔也看好你,小妹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说罢,她目光扫向石屋前,只见遍地碎石、一片狼藉,眼中似有水光闪过。 要知道她刚刚急于阻止莲舟,顾不得许多便引爆了一个明光乱魂阵,导致奇门五行阵的石林倒塌大半。 虽然以自己的阵道修为勉强能修补回来,可毕竟与亡师布设的不同了。 莲歌略一沉默后,便要动手收拾残局,金一仙连忙阻止道: “师姐且慢!” 见她疑惑地回过头,他行了一礼道: “小弟不才,粗通阵道,愿为师姐恢复此地阵法。” 莲歌上下打量了金一仙一眼,露出不信之色,她是阵师,早就看出此人对阵道不过是个半瓶醋而已。 而且她也不愿意有外人插手,要是把奇门五行阵修坏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金一仙见状,打了个哈哈,笑道: “师姐不信?那便看我施为,就知是真是假。” 说罢,他朝石屋内吼了一声: “封天~出来干活,把这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话音刚落,莲歌这边猛然发觉,自己对洞府内诸多阵法失去了控制。 原本还有些恼怒,但当她注意到金一仙的举动和阵台中产生的异样后,立刻意识到这人竟然拥有阵灵! 于是她便放下心来,身为阵师,岂能不知阵灵的逆天能力? 可等着等着,莲歌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她注意到,这个阵灵竟然从来没有学习过阵道知识! “师...师姐...我和封天都不懂奇门五行阵,这该怎么修复啊?” 金一仙话说出口,既是尴尬又是羞愧,恨不得一头钻进阵台里,把这没用的封天阵灵拉出来揍一顿出气。 原来,随着他一声令下,缩成幺鸡的封天立刻发出了抗议。 他搞了半天才明白封天的意思:阵灵虽能掌控阵法,但这属于本能,而修复阵法需要后天的学习! 因为没什么知识能天生就掌握,就算仙人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去的。 金一仙傻了眼,他哪里懂奇门五行阵? 别说他不懂,封天也是个优哉游哉的家伙,从来没说过要学习阵道。 这家伙对阵法操控自如的前提是基于阵盘完好、阵脚无损,且有金一仙提供元气消耗和神魂导引。 如今奇门五行阵已毁了大半,封天就是再逆天,也难以将之复原。 —————— 莲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被这个不靠谱的阵灵主人给气死。 修真百艺之中,阵道当属第一! 在修真界,如果阵师能将敌人陷入自家阵法中,又拥有阵灵,那他几乎可以无伤完成斩杀! 但这两个条件很难满足,一是敌人不是傻子,不会乖乖钻阵法里与你搏斗; 二是培育阵灵非常看阵师天赋和时间,而且时间的重要性远远在阵师天赋之上。 一般而言,阵师培育出阵灵,自身修为起码要结丹后期,培育时间基本要三百年以上,这几乎卡死了所有筑基阵师。 莲歌今年二十七岁,筑基已超过十年,才刚刚炼成一块本命阵盘罢了! 结果她发现这个中孚竟然培育出了阵灵,更可气的是,他对阵师孜孜以求的阵灵竟然选择放养。 这阵灵,被他养废了! “罢了,我将奇门五行阵的阵图教给你,你转述给阵灵知晓,这里还有布阵的材料,任那阵灵取用。” 莲歌不得不显露出大派弟子的风度,即使她的心里有一丝嫉妒和愤怒。 “多谢师姐!不过由我转述恐有疏漏,师姐不妨亲自指点。” 金一仙大喜,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借助外物的缺陷所在。 外物的确能帮助修士在某个方向上迅速提高,就像法器符箓对于攻击防御的辅助,但这是不可持久的。 法器需要温养祭炼,符箓需要书画练习...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阵法也是如此,需要极高深的阵道知识和对山水大势的理解才能完美布设。 像金一仙之前用的阵盘,都不过是删减后的阵法,威力与利用阵旗、阵脚乃至一山一水布设的阵法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幸好有一个封天阵灵辅助,否则阵盘上的阵法威力发挥不了五成水平。 如今遇上莲歌这位正宗阵师,他才明白自己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 没错,金一仙还是不想学习阵道,这不是他所好,但让封天阵灵学习阵道,却是于他大大有利。 “怎么感觉自己欠这位师姐的人情越来越多了呢?” 金一仙暗暗苦恼。 “也好,我观师兄神完气足,已然痊愈,那就去清霜师伯那里吧。” 莲歌也不客气,虽然不是自己培育出来的阵灵,但通过和封天的磨合,或许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是个行动派,给了金一仙路径指引后,立刻开始与封天沟通起来。 金一仙看她跃跃欲试,大有如果封天不好好学,就要给它吃苦头的架势,不由暗自祈祷了一番。 离开石屋,算算日程,天一剑派应该已经出发前往冰心地窟了吧? 金一仙稍一合计,便知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他倒觉得不可惜,因为至少看清了云嘉的真实面目。 修真传承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以云嘉对极道仙宗的敌意,金一仙可不相信此人会“有教无类”。 若有意传播一些似是而非的谒语,就需要自己浪费大量时间去验证,这还不如闭门造车来得踏实。 何况自己还有西凇的玉简、《剑心通明法》、《道心通明法》,也算底蕴充足。 第213章 看好 第213章 看好 清霜上人的洞府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处,隐有仙鹤鸣叫、松柏涛声。 金一仙到时已是午后,他按照莲歌指点,发出一枚求见羽信,便在山脚下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山峰上云雾洞开,一道霞光化作登山之阶,延伸到人前。 “上来吧!” 清霜声音缥缈,若无归处。 金一仙看到这般仙家气象,不由笑了笑,举步迈入霞光之阶,转瞬便登上山峰。 “晚辈中孚,见过清霜上人。” 他上前道了一稽,抬眼观瞧,只见清霜盘坐莲台,双手轻拢慢捻,不是在弹琴,而是在演法! 霞光道道自莲台射出,却被束缚在某个无形轨道内,汇涓成流。 与此同时,莲台下方的阴影中升起缕缕黑色雾霭,与光流交融,形为一个黑白分明的阴阳双色球。 阴阳双色球似乎并不是最终的演法结果,而是渐渐有化为混沌的趋势。 但数息后,清霜袍袖一挥,散去诸般异象,问道: “中孚可看出了些什么?” 金一仙不过筑基中期,领悟的大道也偏于五行、风雷等方向,哪里看得懂结丹修士的道法?不由老老实实回答: “回禀上人,晚辈眼拙,看不出什么道理,这似乎是光暗系法术。” 清霜叹了一声,道: “此乃阴阳两仪之道,你并非此道修士,看不出来也属正常。” 见眼前弟子无动于衷,清霜暗暗皱眉,转向另一个话题: “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金一仙更是不解,还是老老实实道: “不知,想来与莲湖之事有关,今日有镇元弟子上门寻衅,所幸被莲歌师姐所阻,局势并未恶化。” “哼!家族修士便是如此,既想报复,又怕牵连全族,不足为虑!” 清霜面上颇有些不屑,她此刻也不想再打哑谜,开门见山道: “此前我阻止云嘉伤你,是因为你帮莲歌斩断了家族修士伸来的爪子,天下宗门皆有此弊,无须我多作解释。 而掌教真君赦你,是因为他与极道上驷真君有旧,不忍其门下弟子遭难。” 金一仙恍然大悟,他还在奇怪乾元子是镇元宗的分神,怎会庇护别派弟子,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但毕竟自己和镇元弟子有别,乾元子如此偏袒,难道不怕被大掌教追究? 他还未想清楚其中关窍,只听清霜续道: “所谓一报还一报,你身无寸功,既得了真君庇护,如今伤势痊愈,当前去道谢,莫让他认为你是忘恩负义之人。” 金一仙连忙称是,道: “多谢上人指点,只是晚辈身份尚不足以拜见真君,还需麻烦上人代为引见。” 清霜淡淡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于是道: “无妨,你且随我来。” 说罢,她手中印诀一掐,座下莲台陡然扩张,将金一仙载起,随后化为流光,直奔五福山天地祠而去。 金一仙再度跨入天地祠内,感觉和上次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看到乾元子,他感受到的是平凡,真君不过说了两三句话,便将他的杀人经历轻轻带过,犹如春风拂面。 这一次感受到的却是某种道蕴,能够吸引人沉下心神感悟的道蕴。 良久,金一仙被一声道磬惊醒,连忙拜谢道: “真君赐道,晚辈幸何如之!” 见乾元子没有回应,而清霜在一旁使了个眼色,他又深深一揖道: “晚辈莽撞,初来玄洲便惹下大祸,而真君不论亲疏,秉公持正,我无以报之,唯有当面叩谢。” 又过许久,乾元子才缓缓说道: “你身负极品风灵种,又悟风雷相生之道,还恰巧跨洲来到镇元宗,此之谓机缘也,你可知否?” 金一仙闻言一惊,随即释然,自己的秘密在真君眼里不算什么,被看破也属正常。 他知道这位真君的意思,这是要给好处了,但代价又是什么呢? “镇元宗的确人杰地灵,功法秘术与晚辈亦是极为契合,可惜当初远隔重洋,否则必来玄洲求道。” 他这话看似是在拍乾元子的马屁,其实又隐隐划了一道红线。 意思是我很羡慕镇元宗的风雷系法术,但我已经加入了极道仙宗,无法改换门庭。 清霜皱起眉头,她自然听懂了二人之间的哑谜,不由暗骂这小子愚蠢。 在她看来,所谓宗门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驿站,修士迟早是要抛开桎梏,去追寻自己的大道。 只是很多人因为境界不够、心境不够,唯有在宗门老死罢了。 再说了,极道仙宗都准备搬离六花世界,已经将你们这些低阶弟子抛弃,你还讲究什么忠诚啊? 乾元子并不着恼,依旧淡淡道: “当初你在多宝楼只买了些五行法术,是看不上另外的异五行法术吧?” 不等金一仙反应,空中青光一闪,面前已悬浮着一枚玉简,同时乾元子声音传来: “有一桩交易你可稍作衡量,冰心地窟深处有冰魄滋生,能侵人心神,平时由镇元弟子专门清理,可总有疏漏。 你若愿意在那里镇守十年,这枚记载两门风雷道术的玉简便归你了。” 金一仙闻言一怔,风雷道术虽极为稀有,但自己好歹也是有一些的,并不算珍贵。 好比雷枪术,在他的改进下已有了一丝雷树降临的影子;环天风刃他练得不熟,可的的确确是风系道术。 带着些许怀疑,金一仙神识探入玉简,顿时被一股信息洪流冲击得心旌摇曳。 他很快将信息梳理完毕,乾元子没骗他,这的确只是两门风雷道术。 但其深厚广博,足以用到分神层次,属于成系统的攻伐道术! “真君厚爱,晚辈铭记在心,这交易我接了!” 金一仙收好玉简,他知道,这名为交易,实际上还是乾元子对自己的看重,否则凭什么找上自己,而不找镇元弟子呢? 清霜却有些看不明白了,神识传道: “师祖,弟子认为此子有些顽固,不值得给他太多好处,应该多杀杀他的锐气,否则锋芒毕露,刚过易折。” 乾元子却道: “听你之言,也是看好此子禀赋潜力,有意将之收入门墙吧? 他既然拒绝,就不好用寻常雕琢我镇元弟子的手段,而是尽量可以放纵一些。” “如何放纵?弟子不明。” “便是看淡生死而已,上驷虽与我有旧,我也看好他门下弟子,可这不意味着我要将此子当个宝贝供着。” “那师祖为何赠他那两门道术?弟子可是知道,这是您成名道术之一。” “咳咳咳!” 乾元子有些尴尬的捋了捋长须,道: “这不过是我埋伏的一手棋子罢了,或许数百年后方可见效,你无需多言。” 第214章 道术 第214章 道术 清霜心中疑惑,但事关真君布局,她也不好多问,便带着金一仙辞去。 而天地祠中,乾元子长吐一口气,揉了揉眉头,腹中愁肠百结。 对他们这些高位真君来说,早已将内外事务、宗门气运走向、乃至整个六花世界的未来都纳入考虑之中。 向极道仙宗的优秀弟子示好,便是他为门派利益埋下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伏笔。 实际上,不仅他在做,天一剑派和星辰殿也在通过各自渠道施加影响力。 而且他们有生意往来,有门派联盟,且都在东海和瀛洲,堪称近水楼台,远比身处玄洲的镇元宗要方便得多。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个苗子,想拉拢他加入,谁料这小子竟然不知趣地拒绝了。 当然,真君有真君的手段,给出两门直通大道的法术,再安排去冰心地窟和自家优秀弟子搭伙,也算建立起了因果。 至于这小子有没有运气活到几百年后的那一步,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另一边,金一仙满心欢喜地体悟着《风蚀》、《雷罚》两门道术。 以他当下的眼界和对风雷道意的体悟,勉强能看懂筑基、结丹两境的道术体系。 玉简开宗明义,《风蚀》是一门大范围试探、侵蚀、攻击类道术,而且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就能修炼。 但施展《风蚀》有其他门槛,需要强横的神魂控制力和领悟风之道意! 这两点金一仙都还比较符合,于是继续看了下去。 《风蚀》的修炼过程也不复杂,首先是运用风之道意在神庭内凝练一缕本命风漩,作为道术根基。 在施术时,不断通过神魂复刻,将风漩拓印而出,与元气相合。 因此,风漩越多,《风蚀》的范围越大,威力越强,直至铺天盖地,对手躲无可躲,防不胜防。 而且因为风漩是逐个施展,所以能够与其他类似的范围法术融合使用。 打个比方,金一仙的积云术最大能覆盖近千丈方圆,有轻微元气侵蚀效果,而他主要给雷枪术积蓄雷霆威力。 若与《风蚀》融合,可通过风漩数量,自主调控积云术的侵蚀力。 要知道,与之相近的《酸雾术》施法范围只有不到三百丈,而且非常消耗元气,难以调节酸蚀效果。 金一仙已经可以预想出未来施展积云术的效果: 无论是剑修的飞剑,还是法修的符箓法器、魔修的虫鸟瘴蛊,乃至部分体修的法相,都将受到极大的限制。 不过,他发现了《风蚀》存在的一个问题,神魂复刻风漩有速度限制!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就意味着他的《风蚀》只能练成个半吊子。 金一仙又看向了《雷罚》,这是一门极重蓄势的单体攻击道术,有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之称。 《雷罚》同样有领悟雷霆道意的门槛,而且要求修士的心境必须极稳。 所谓情不立威,能掌刑罚者,就是要在心理上绝对压制对方,形成高下之势。 金一仙对此也颇为赞同,他在战斗时一直也是这么做的,从不会动辄就咋咋呼呼,而是始终保持冷静。 当看过修炼要义后,他不禁为《雷罚》的创造理念赞叹不已。 《雷罚》的蓄势并不依靠雷云,而是通过雷霆道意布设一个巨大的雷场,和对手形成悬殊的雷势。 当雷势大到某种程度,不需要金一仙刻意施展,就会自动激发《雷罚》。 因此,这门道术注定是个一锤子买卖,成则立分生死,败则再无施展机会,因为没谁会再靠近这个雷场挨劈。 与此同时,金一仙也发现了《雷罚》存在的一处缺陷。 那就是雷场的大小决定了雷势的大小,雷势的大小又决定了《雷罚》的强弱。 如果和对手的距离很远,他就不得不将雷场扩大,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消耗,还会引起对手警惕,引发反制。 金一仙摸清了《风蚀》和《雷罚》的修炼要义后,不禁产生了怀疑。 这两门道术一群攻、一单体,均是颇为罕见,但存在的问题也十分明显,难道乾元子真君在挖坑么? “就在这里吧,中孚你是回莲歌洞府,还是启程去冰心地窟?” 正当金一仙还在胡思乱想,清霜突然将他放落在一座山头,开口问道。 “晚辈还是先回洞府一趟,真君给的道术玉简需要细细琢磨,即使启程离去,也要向莲歌师姐道别才是。” 金一仙随口回答,他想的是,乾元子还不至于为他一个小筑基下黑手。 清霜则是面露古怪,以此子杀伐决断的性子,走了便是走了,还要向莲歌道别? “也罢,你若要离去,叫莲歌带领便是。” 清霜淡然道,小年轻的想法她不会过多置言,有没有缘分还两说呢。 金一仙回到石屋时,顿时被眼前一幕惊了一下,原本破碎不堪的石林几乎已经完全恢复原样,几个阵法井然有序。 他来到石林前,轻呼一声道: “封天?” “咻”的一下,一道诡异的阵法之力从斜角扫来,似乎要把金一仙诛杀当场。 可在即将触碰到“闯入者”时,这道阵法之力又悄然散去,然后无数阵法之力涌动,开辟出一条直达石屋的路径来。 “恭喜师姐,看来封天还是有点用处,竟然把‘奇门五行阵’修好了。” 金一仙哈哈一笑,走进石屋,只见莲歌盘坐在阵台上,显得颇为欣喜。 “还要多谢师兄借我封天,阵灵不愧是阵道奇宝,短短半日就将‘奇门五行阵’理解透彻。” 莲歌低头一边摆弄阵台上的阵纹布置,一边继续与封天沟通, “封天灵性十足,寻常沟通手段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小妹还是喂了师门赐下的元始清气,才勉强将其掌控。 但效果着实称心如意,封天不仅还原了破损阵脚,还恢复了阵法防御...” 莲歌对着金一仙侃侃而谈,此刻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阵台和阵灵上,丝毫没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懂阵法,宛如对牛弹琴。 金一仙听她把话题逐渐引向高深的阵纹刻画、阵脚布设上,略有些尴尬。 但他对莲歌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并不反感,而是颇为敬佩,因为世上难得有心人! 过不许久,金一仙毕竟对阵道无感,偶尔的精神不集中被莲歌瞬间捕捉到,阵法讲解戛然而止,她俏脸微红,暗骂自己疏忽,低声道: “中孚师兄,小妹就不打扰你修行了,还有,阵灵今日消耗颇大,不宜再掌阵法。” 说罢,匆匆起身,便要夺门而出。 金一仙即使再傻,也看出此女有些心慌意乱,他到底是心性成熟,于是道了一稽,故作不知道: “师姐自去,过几日小弟将赴冰心地窟,到时还要拜托师姐引路呢。” 第215章 同行 第215章 同行 莲歌不敢多作回应,只摆了摆手便闪身离去,仿佛有人在追赶一般。 金一仙无奈,唯有按照吩咐,引出精疲力竭的封天,将它放回到诞生之地——封天鬼阵阵盘中。 待封天陷入沉寂,他盘膝而坐,继续体悟《风蚀》《雷罚》二术的精髓。 之前那点时间,只够粗粗了解两门道术的修炼门槛,还不足以有个细致的评判。 金一仙要解决的是,《风蚀》《雷罚》为何会出现如此明显的缺陷。 在其认知中,参照大道意境创造的法术,如果存在缺陷,必然是大道意境的局限性导致的,而非法术本身。 难道说,《风蚀》《雷罚》二术背后的风雷意境并不完整? ...... “我这是怎么了?和他认识不过十数日,连对彼此过往都不清楚,为何打磨多年的道心会出现一丝荡漾?” 雪崖上,一株郁郁苍苍的老松下,莲歌倚着树干而坐,不断梳理心情。 她幼年丧父,自小被一位散修筑基师傅带大,历经人间冷暖,甚至感气后的修炼资源都是靠师傅挤出来的。 原本以为就此流浪一生,想不到师傅偶然中得到了加入镇元宗的机会。 这对师徒俩来说,堪称一步登天! 而她也因为拥有中品光灵种,得到了宗门的资源倾斜,数年后顺利筑基,成为镇元宗的正式弟子。 师傅精修阵道,在得到镇元宗的正统传承后,更是如虎添翼,渐入佳境。 而作为最强辅助职业,阵师往往需要和团队搭配,才能发挥出以一当十的能力。 可师傅既没有什么背景,本身实力又欠缺,因此难以与那些默契无间的任务团队形成配合。 如此独来独往之下,没过多久,师傅就死在一次被外敌针对的任务中。 失去依靠的她并没有被埋没,坚强隐忍的性格让她继承了亡师衣钵,短短数年,就在阵道上大放光彩。 于是,她被世俗一系的长辈看中,成为了清霜师伯手下一员。 随着年纪渐长,出色的容貌又令她备受世家宗族中狂蜂浪蝶的骚扰,其中表现最为突出,背后势力最为硬挺的就是何氏大长老的亲孙,莲湖。 如果不是有世俗一系和清霜师伯的得力保护,嚣张的莲湖早就动用手段,强逼她入府为妻为妾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名初来玄洲的极道弟子帮她解决了难题! 这个中孚竟然丝毫不顾后果就杀了莲湖,在他眼中,什么世家宗族?什么何氏亲传?还不如一只蝼蚁。 这也是清霜师伯为何要维护中孚,因为只有此等修士才称得上“道心无垢”! 莲歌终于找到了自己困惑的根由,心中轻松不少,暗道: “幸好不是动了凡心,否则就难堪了,看来我和中孚师兄还是能做好朋友的。” 她没意识到,女子凡是为自己找理由,就是步步深陷的开始,如果此时她有师长在侧,绝对会立刻介入。 因为对修士而言,情感既是道心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心魔的一大来源。 莲歌长身而起,她决定向中孚学习,不是学习他杀人,而是学习如何在陌生环境中坚持道心,她缺这个。 ...... “师姐,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半个月后,五福山外,金一仙和莲歌二人并肩而立,身旁还有十来个三三两两的人组成的小群体。 这些都是通过镇元宗报备,准备前往冰心地窟修行的小门小派筑基们。 和外来的天一剑修不同,出身玄洲的修士天生拥有冰心地窟的修行权利。 但既然镇元宗是这座洲陆的主宰,那么必然要掌控此等天生地长的资源。 所以,这些筑基不能直接去冰心地窟,而是必须来一趟镇元宗报备,这是规矩! “师兄多虑了,在镇元宗尚未创立之际,我玄洲筑基修士便有风俗,认定从五福山前往冰心地窟乃是一次问心之旅。 数十万年来早已形成一条坦途,人流极盛,没有谁会不开眼寻衅滋事。” 莲歌笑道,她明白,中孚在担忧何氏派出族中修士尾随追杀。 如果来人是像莲舟这样一名虚丹,她们的实力勉强可以挡住,若派来的是一名结丹,她们只能引颈就戮。 同时,她也发现了中孚的一个特点,行事前未虑顺,先虑逆,是个谨慎性子。 金一仙听着莲歌解释,心中不以为然,所谓杀手,讲究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乃至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人多又怎么样?大家无亲无故,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毕竟是少数。 他略一琢磨,心中已有定计,神识传道: “师姐,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世家宗族的忽视上,必须主动作为,方可在路上求得生机,此事还需你相助。” “师兄有何计策?” “我们只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至于我如何脱身,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此计甚妙,不过若真有结丹修士追杀,以其一息十里的遁行速度,师兄确定能逃脱追踪? 莫不是以为小妹是个累赘,想支开我,独自越阶杀丹?” 莲歌语带调笑,脸上神情却是十分严肃,显然并不同意此计谋。 金一仙心中无奈,他亏欠莲歌太多人情,不能擅自将其卷入风波之中。 “师姐,你的任务可不比我轻,若被人发觉,小弟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见他说得郑重,莲歌却面露狐疑,道: “真的么?我能保证坚持一日,你又能保证坚持多久?要知道,你的境界比我还低几分呢。” “嘿嘿,若是修为能决定一切,莲湖岂会死于我手?” “也罢,就依你所言。” 眼看众多小门小派筑基开始朝北方飞行,一个个的状极肃穆,莲歌解释道: “问心之旅首重磨砺道心,最开始时方式多种多样,有徒步前往的,有三步一叩首的,甚至还有爬过去的。 但无数年下来,玄洲筑基修士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飞行的方式。” 金一仙点了点头,古时修士追求大自在,自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现在大家都很忙,也就发展成选择最快的方式了。 他甚至有预感,未来有一天或许会在五福山和冰心地窟间建起一个传送阵。 修士的问心之旅就在愿不愿意掏传送费用的犹豫中直接完成... 第216章 上当了 第216章 上当了 明囸端坐云头,面露不屑地望着下方数十道人影,如蚂蚁般碌碌前行。 他是不想来这里的,但既然主家弟子被杀,虚丹后辈挑衅未果,他作为何氏分支,就必须出来解决问题。 杀了中孚和莲歌,就是明囸作为一名结丹接到的任务! 世家的行事原则在于,一次试探不成就全力碾压,不会葫芦娃救爷爷。 世家的优势在于,当家族情报网开动时,这名外洲修士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出身极道仙宗、初入筑基中期...这是天一剑派上报镇元宗的官方信息,他们稍使手段便可拿到。 粗通三行生克、习有《五行环》金环术、水环术...这是多宝楼给的信息。 堕落到只能镇守多宝楼的真人又哪有什么后台?族中长辈随便发个羽信,便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在明囸看来,此子在筑基中期便有此成就,称得上一句天才,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镇元宗向何氏宗族挑衅! 天才又如何?不是自己家的,杀了就是。 明囸不会紧紧跟着那两人,完全没必要,只要用神识缀住,动手时也只要在十里内施法攻击就行。 身为结丹修士,脑子里的远程法术一大把,随便一招就能弄死他们。 而且道丹修士出手,法术能与天地自然初步相合,旁人根本看不出轨迹。 唯一的缺点是明囸不能出五福山,因为会在护山大阵上留下记录,一旦被有心人查到,他这一支就完蛋了。 另外,他还要避免被真人真君发现,毕竟暗杀同门后辈是大罪。 在明囸神识中,那对小筑基飞得并不快,磨磨蹭蹭的落在了队伍后方。 然后,他发现莲歌开启了一个阵盘,将二人身形笼住,似乎是个隐形法阵。 这是怕有人半道拦截?倒还挺谨慎的。 明囸暗暗冷笑,在结丹修士的神识下,区区筑基修士的伪装何足道哉?他们估计死也想不到,自己在后方的山门内。 接着,他发现中孚也取出了一个阵盘,两人似乎在争辩哪个阵盘效果更好。 据明囸所获的情报,莲歌主修阵道,肯定对隐形法阵阵盘颇具信心,当然,中孚也分毫不让! 在他看来,中孚有些刚愎自用了,须知术业有专攻,明显阵师更能操控阵盘。 最后,中孚似乎失去耐心,自顾自在隐形法阵内直接开启了自家阵盘。 “轰!” 双方阵法之力猛然碰撞,明囸只觉神识略一模糊,时间不过半息,就发现莲歌怒气冲冲地往回赶来。 而那中孚洋洋得意,看莲歌离去也不追赶,仿佛认定她还会回心转意。 “不好!此女要是回了山门,我这任务便只能完成一半了!” 当明囸意识到莲歌不愿再搭理中孚时,后者距离山门大阵已经不足五里之遥。 他只有数息功夫下决定,是放过莲歌杀了中孚,还是两个一起杀? 明囸眉头大皱,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两个一起杀,这是寒门对世家的挑衅,必须掐灭在摇篮里! 可动手时先杀谁呢? 先杀莲歌的话,那就在中孚的眼皮子底下,很容易暴露。 那就先杀中孚! 结丹修士的思考何等迅捷,眨眼便作出决定,然后选好了一道暗杀秘术。 空穴来风! 这是明囸施展的一道风系秘法,可以在某个小范围空间内聚起绞杀之风,瞬间就能把人绞成血雾。 而在这小空间外,旁人感受不到法术波动,只会看到被杀者突然消失。 然而,令明囸震惊的是,空穴来风成功将中孚绞成碎屑,但他看到的不是血雾,而是一团尘土! 上当了! 与此同时,莲歌把手一挥,将一道明亮的光符砸在了护山大阵上。 这是镇元弟子向宗门预警的最高级别手段,一般情况下会有成婴真人出面。 明囸的一颗心脏差点跳碎了,但他到底是结丹修士,危急中脑子格外清醒,眼见莲歌距离护山大阵还远,顿时怒喝道: “贼子!安敢袭我镇元宗!”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于是立刻打出一道风暴龙卷,直奔前方而去。 此术攻击范围极其庞大,足以覆盖十数里方圆,明囸想的是,就算中孚之前逃了,也躲不过铺天盖地的一招。 谁料风暴龙卷未吹出三十丈便陡然消散,随后一道人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明囸如遭雷殛,他此刻周身已被牢牢禁锢,只口中颤颤道: “真...真君。” 来人正是乾元子,他满头黄发飘摇,面容沉凝似水,瞥了一眼明囸后将目光望向五福山中,轻声道: “师弟,我要一个解释。” 良久,一声叹息从山中传来,无人现身,也无只言片语。 只明囸双目流泪,喃喃道: “多谢...多谢老祖!” 莲歌和刚刚现出身形的金一仙随即看到,明囸的身体如泥雕石像般,扑簌簌的瓦解成灰,山中清风徐来,灰尘无迹可寻。 这时,乾元子把目光转向金一仙,微一点头,身影也渐渐淡化消失。 二人如在梦中,一时忘了言语,却见清霜脸色铁青地自远而至,直到看清莲歌和金一仙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怒道: “该死的明渠,真以为做了世家长老,便能觑我镇元宗清规如无物!” 经过清霜一番解释,金一仙和莲歌才恍然大悟,他们之前还在奇怪,明明求助的是清霜师伯,为什么来的是乾元子真君。 原来彼时清霜就在乾元子座下侍候,一接到求援,立刻就向乾元子禀报。 不过,金一仙仍心存疑问,真君有那么空吗?他们二个小筑基值得真君来救? 他百思不解的是,乾元子甚至把何氏老祖乾机子牵扯了进来,而乾机子的态度也很明确,直接杀了明囸。 “好了,既然你二人毫发无伤,还是直接去冰心地窟吧。” 清霜看两名弟子似乎有什么计谋得逞,懒得追究,便直接赶人。 金一仙和莲歌相视一笑,似乎心有灵犀,拜别清霜后继续朝北方飞去。 他们此次坑杀明囸,可以说很成功,也可以说功亏一篑。 成功之处在于,明囸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没能杀了金一仙和被莲歌看破了行藏。 功亏一篑指的是,清霜姗姗来迟,明囸事败后搏命一击下,若无乾元子真君相助,二人恐怕早就化为齑粉了。 第217章 袭击 第217章 袭击 说起来也是运气,金一仙二人能在明囸的暗杀中始终掌握主动权,完全是靠封天阵灵的感应能力。 早在出发前,他自知境界太低,若有强敌窥伺,很可能就反应不过来。 因此,在莲歌开启隐形阵盘时,金一仙就把封天放了进去,并嘱咐它放开一切屏蔽,只保留感应他人神识查探的能力。 原本以为二人要飞出数千里才可能出现变化,谁料封天立刻就给了回应。 这让他们大吃一惊,金一仙也在仓促中推翻了之前的计划,期间只好假装和莲歌起了冲突,来争取时间。 而根据莲歌提供的信息,他意识到,战场其实就在五福山的十里范围内。 于是,他做了一件敌人绝对算计不到的事,用《土偶术》给自己造了一个假身! 金一仙得到此术还不足一月时光,但他深知自己在玄洲步步危机,所以日夜修炼,勉强达到了小成。 在此熟练度下,他施展《土偶术》要两息,可在雷霆道意的辅助下只要半息! 这半息便是由封天来创造! 电光火石中,就是莲歌也被金一仙施法速度惊了一下,因为这几乎是结丹修士才能拥有的能力,古修谓之“言出法随”!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土偶假身只要不被攻击,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而另一边,金一仙则借着封天的屏蔽神通,跟着莲歌亦步亦趋地往五福山赶来。 以上计划说来容易,办起来叫一个如履薄冰! 封天的屏蔽神通要恰到好处的开启,莲歌要在数息内向清霜禀报来龙去脉,金一仙要维持土偶假身的元气波动... 幸运眷顾了他们,即使最后差点身死道消,两人还是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他们也明白,从此在玄洲大陆上,不会再有人来挑衅或暗杀了。 因为有两名顶级大佬的保证,乾元子用现身来向何氏宗族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乾机子吃了点亏,便只有无声的保证。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金一仙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真君屡次保护? 资质? 风雷相生之道并不是什么罕见大道,就战斗力而言,还弱于五行大道。 出身? 极道仙宗离开六花世界后,未来和此界宗门的关系肯定会愈发淡薄,更何况自己还属于被放弃的那一批。 借自己打压世家势力? 这个倒有可能,乾元子是镇元宗世俗一系的擎天梁柱,自然懂得“远交近攻”之策。 可乾机子身为何氏宗族老祖,凭什么不了了之? 一定有什么是两名真君能达成共识的东西,而且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甚至不惜杀了一名结丹修士! “中孚师兄,前方是怒风谷,我们要小心了。” 金一仙的思绪被莲歌突然打断,他也不愿多想,这种事除非大佬们亲自开口,否则真相难明。 他出发前听莲歌介绍过,怒风谷是数座相距极近的雪山夹逼而成,颇为壮观。 正是因为这片高耸的雪山群,才挡住了从北极刮来的寒风,导致五福山拥有了人人羡慕的宜居景色。 不过,由于寒风被雪山群挡住,怒风谷也成为修士进军北极路线上的一大障碍。 “师姐的意思是,我们也去闯那怒风谷的飓风?” 金一仙问道,他是不太愿意追随主流的,反正他是外来客,还不如绕飞冰心地窟来的痛快。 莲歌也不避讳,坚决道: “小妹有意入谷磨炼道法心境,师兄若有意绕飞,小妹便不相送了。” “原来如此,既然师姐有意一试,小弟愿为附翼。” 金一仙展露笑容,看来莲歌被自己刺激了一下,对磨炼法术有了动力,这是好事,他愿意为此多耽搁几日。 二人一路飞行入谷,很快就发觉天空逐渐阴暗了下来,四周气温也降低不少。 待进入雪山地界,忽有寒风卷着冰渣袭来,令二人眉间凝起一抹霜色。 金一仙和莲歌不约而同的支了元气护罩,同时神识放远,他们没有聚在一起,而是一前一后的相距五百丈飞行。 这不是互相防备,此时大部分修士已经进入怒风谷深处,二人形单影只,容易...... 过了半个时辰,在莲歌飞过一个转角时,突然,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数十颗巨大的雪岩从天而降,向莲歌纷纷砸落,同时,五六道冰法、风法杂夹着也攻向了莲歌。 这是偷袭! 看法术威力不大,莲歌并未躲闪,而是充分发挥了作为大派弟子的实力,一拍胸脯,祭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 这是她的本命阵盘——金光白毫阵,攻守兼备,足以应对群体攻击。 霎时,一个银白护罩在莲歌周身三十丈处形成,然后近百道金光迸发而出,直射空中雪岩和冰、风法术。 金一仙在干嘛? 他没有冒冒失失地前去救援,因为他知道,阵师一旦启动阵法,很难被人速杀。 果然,第一波袭击被金光白毫阵轻松防下,他趁机看清了来袭者有五人,都是筑基修士,但修为都在他之上。 其中两人见偷袭无功,立刻冲了过来,齐齐施展出一道巨大的冰墙压下。 在他们看来,若能打跑这男修,被堵的女修立成瓮中之鳖;实在打不跑,只要拖延片刻,等三个兄弟拿下了女修,这男修还能有好? 一念未绝,只听空中接二连三的雷霆爆鸣,十二道风雷剑串成一列,直刺冰墙。 “铿!铿!铿!” 密集的三声过后,冰墙陡然破裂,剩下的九道风雷剑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立刻分离游走,朝来袭者劈去。 两人哪里见过如此攻势,顿时心胆俱裂,符箓法器不要钱的洒了出来。 但这都是徒劳,在还剩下五道风雷剑时,剑上的五行之力骤增,二人再也抵抗不住,一人挨了一剑,坠落谷底。 金一仙叹了口气,这些人明显都是散修野道,攻防不成体系,轻易就被他突破。 为此,他作为一个法修,还暴露了剑修才拥有“剑气雷音”绝技。 浪费了! 金一仙不愿再浪费时间,驾起风遁术往前一飘,又是十二道风雷剑发出... 如今在风之道意的加持下,他不仅法术飞行速度暴增,攻击距离也从原来二百余丈增至三百余丈。 这几乎是可以吊打所有筑基修士的攻击距离! 此时,莲歌颇为焦急,围攻她的人中一个是筑基后期,另外两个是筑基中期。 两个筑基中期全力出手,能分担七八成金光,从而大大减轻筑基后期的压力,让他能腾出手来破解自家阵法。 金光白毫阵虽强,可也非常消耗元气,即使有灵石补充,她也渐渐难以为继。 第218章 实力暴露 第218章 实力暴露 突然,莲歌心中一惊: “对了!中孚师兄当下怎样了?刚才有两人过去围攻他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突然见那筑基后期修士攻势一缓,面露惊恐之色。 莲歌自然不是好相与的,被围攻了许久,早有斩杀此人之意,趁机开启了金光白毫阵的最强攻击形态。 霎时,银白护罩消失,超过两百道金光喷薄而出,直射那筑基后期! 而她在放弃防御的同时,也未给另外两人以可乘之机,一个遁闪便躲开了合击。 等莲歌从遁术中现出身形时,本以为那筑基后期必遭重创,却陡然发现三人齐齐向地面坠去。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可有受伤?小弟来的还不算晚吧?” 一道声音从莲歌头顶响起,她抬眼看时,只见金一仙手里握了一大把纳戒,正微笑着俯视于她。 “未曾受伤!” 莲歌心中愈发困惑,但还是朗声回答,旋即又问道: “中孚师兄何时结束了争斗?可曾看见是哪位师叔相救我等?” 她还以为有镇元宗的结丹师叔在路上护送,见他们遇到危险,便暗中出手相救。 但等了一会儿,看金一仙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莲歌脑中轰然一响,意识到五名偷袭者都是被此人杀了! “师...师兄,你...你...”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心中不断闪过莲湖被杀、土偶替死等场景,直到与适才所见完全重合。 莲歌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竟把一头假寐大虫看成了病猫! 心中暗骂糊涂,虽说之前中孚从未与人正面放对,加上他曾经受伤,又被莲舟逼出洞府,可说到底,谁又真正衡量过其人实力? 见莲歌面色变幻,金一仙笑道: “怎么了?莲歌师姐,我不过杀了几个散修毛贼罢了,何足道哉?” “师兄莫开玩笑了,我比你小,实力又远低于你,你应该叫我师妹才是。” 莲歌苦笑一声,长身一拜,续道: “玄洲和其他洲陆不同,散修的功法秘术几乎都传自镇元宗,所缺的不过是长辈教导罢了,其实力并不弱于宗门弟子。 师兄数息间连诛五人,想来实力已属筑基顶尖,可不能妄自菲薄了。” 听莲歌如此说,金一仙微微一叹,他倒不是没有自信,也不是有意扮猪吃老虎,而修真界往往以境界论先后,与那些能越阶斩杀的修士不相契合。 以他为例,自身境界才筑基中期,算是新人,而真实实力却在筑基圆满之上! 金一仙又是个信奉锦衣夜行之人,当他在天一剑派的筑基剑修中出名后,便决定在玄洲收敛峥嵘。 可没想到先是遇上自寻死路的莲湖,暴露了深厚的五行大道,又被乾元子真君看破风雷相生之道,再加上今日行事,连莲歌都瞒不住了。 “好吧,我也不客气了,莲歌师妹,我有一言,听与不听在你。” 金一仙坦然道: “此处地势险峻,流人众多,实非磨砺之地,还是尽早离开为宜,为兄还远没有达到筑基称雄的地步。” 他很清楚自己,速杀五名散修,靠的是剑气雷音和言出法随,防御手段、保命秘术等皆是不足,真若来个虚丹修士偷袭他,估计也是难逃性命。 “也罢,师兄既如此说,小妹也不再坚持,与你早日赶往冰心地窟便是。” 莲歌展露笑容,她想的是,虽然中孚实力强大,但还远远没有身为强者的自觉。 在她看来,强者首先是内心强大,然后是自内而外散发出某种气概,最后才是凭借实力让对手敬畏。 二人在一场战斗后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也不知究竟谁更契合大道本质... 金一仙查看了五人的纳戒,从中掏出了不少法器、符箓、丹药之物,唯独灵石、宝材等少得可怜。 他将前者一股脑儿归拢进一个纳戒,然后抛给莲歌,道: “师妹与我并肩杀敌,自当有一份收获,这些法物想来价值不菲,还请收下。” 莲歌这时看了出来,金一仙走的是罕见的瞬法一路,对法器、符箓等外物无感。 她也不客气,收下道: “小妹主修阵法,用不上法器、符箓,来日换了灵石,再分予师兄。” 二人分罢战利品,又降落谷底处置五具尸体,金一仙不识五人身份,莲歌却在自家玉简中查探一番后,发现是绰号为“寒漓五义”的大盗。 原来,这五人在寒山、漓江一带伏杀散修和宗门弟子,数十年间犯下无数杀孽。 直到数年前,“寒漓五义”被镇元宗的几名筑基好手追杀,赶出了寒山、漓江,从此消失无踪。 没想到,这五人近些年竟埋伏在怒风谷附近,难道是打着“灯下黑”的主意? 莲歌一阵后怕,也不知在自己之前,有多少同门穿越此处时不幸被伏杀。 同时,她对金一仙的实力又有了重新的评估,至于是否准确,还待他人验证... —————— 三个月后... 茫茫无际的冰原上,一头雄壮的白牛奔跑而过,后方数十匹白狼衔尾疾追。 白牛喘着粗气,眸中泛着血丝,已经精疲力竭,可白狼群通过交替追赶,还保留了大部分体力。 “哞!” 白牛一声哀嚎,摔倒在地,绝望地看着白狼扑上前来,咬断自己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白牛眨眼间就被分尸,白狼们则呼啸一声,恭迎狼王率先就餐。 可在此时,白狼王正看着数里外的两道人影,灵性的狼眸中充满了警惕,它能感觉到那两人和它一样拥有超凡能力。 “嗷!” 白狼王一声长啸,顾不得享用新鲜的白牛肉,率领一众属下远远避开。 两道人影渐行渐近,他们发现前方倒毙的白牛和远处观望的白狼群后,其中一女子介绍道: “师兄你看,此处已靠近六花世界的北极点,故而所有鸟兽都长着雪白毛皮。” “原来如此,师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莫要打扰白狼群进食。” 另一男子点点头,同时,他挥手向白狼王致意,表示并无恶意,随后低声道: “狼王和几头狼卫都是聚元境界,战力不俗,而且此地地磁之力强横,足以干扰我等飞行,还是避开为宜。” “师兄真是警觉,不过还请放心,狼王和狼卫是不会来攻击我们的。” “哦?这是为何?” “我镇元宗既然掌握玄洲大陆,又岂能放纵妖兽杀戮失去飞行能力的筑基弟子? 宗门真君与此地的几头神通境大妖早有约定,除非我等主动攻击,否则聚元境以上的妖兽都不会来寻衅。 至于淬体境妖兽,即使灵智蒙昧,看到我等境界后,也自然会畏惧退走。” 第219章 北极城 第219章 北极城 二人正是金一仙、莲歌一行,他们离开怒风谷后,便直奔冰心地窟而来。 途中,作为玄洲土着的莲歌化身导游,让“外乡人”金一仙真真切切体会了一番游历天下的逍遥。 不得不说,这一路游历令他大开眼界,尤其是得知玄洲北极竟有通神大妖坐镇! 要知道,在东海和瀛洲,大多数修士对妖修都是不假辞色的,因为魔道三宗之一的蚀日王庭便是妖修祖庭,而正魔不两立的观念深入人心。 不过,六花世界的正道宗门并非铁板一块,各家宗门对魔道三宗的态度不一。 其中天一剑派最为极端,对魔道都是采取灭杀策略,极道仙宗则稍微好些,对蚀日王庭持中立态度。 至于原因么,很大程度是看在驻守极道高原那棵神通境长生树的面子上。 当年东海一行,金一仙并不击杀海星妖,海神宫的袁洪未对许诚下杀手,也是有这份考量在里面。 而在玄洲大陆,镇元宗和妖修的关系则要好很多,乃至允许神通境大妖盘踞。 金一仙对妖修并没有偏见,人类虽为万物之灵,可天生万物,人类并没有权利凌驾于万物之上。 另一方面,身为修士,当感天心为道心,自然要对天生万物一视同仁。 “师兄,冰心地窟距此已不足五百里,我们若加紧脚步,当能在入夜前抵达。” 金一仙正在琢磨如何让道心更契合天心,莲歌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对妖兽们不甚担忧,但世上最危险的永远都是人心,她不能赌这附近是否有潜伏的散修盗匪。 金一仙略一侧目,笑道: “也好,走吧!” 二人不能飞行,可作为修士,步履之快又岂是凡人所能企及?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冰原之上。 两个时辰后,一座纯粹由冰砖垒砌的小城突兀出现,在漫天极光下熠熠生辉。 “这便是北极城?那冰心地窟便在北极城内?” 金一仙面露古怪,他之前听莲歌介绍过,冰心地窟被一座冰城环绕包围,进城需要镇元宗的认可。 他本以为此地应该颇为冷清,可到达后才发现,北极城外坊铺林立、人流不息。 城门口更是排了极长的队伍,不仅有人修,还有不少妖修,若非早早知道玄洲之地人妖共处,还真容易被吓一跳。 “呵呵!师兄不必怀疑,此城有我镇元宗真人常驻,安全上没问题。” 莲歌也是第一次来到北极城,不过她是镇元宗修士,早已了解此地的风情,故而继续介绍道: “至于城外的修士,大半都不是宗门弟子,而是寻机售卖灵材、法物的散修。” 金一仙点了点头,这也能理解,宗门弟子来了冰心地窟,哪个不是以修行为要,谁会愿意浪费时间在城外买卖杂物? “走吧,进城再说。” 二人排队入城,径直向北极城中心地段行去,那里是镇元宗真人的驻守之地。 过不多久,来到一座冰制堡垒前,莲歌取出一枚符令,神识传道: “弟子携天一剑派中孚前来冰心地窟修行,还请真人安排甬道位次,这是清霜师伯的符令,以为凭证。” 说罢,她将符令缓缓送入堡中,未几,符令如电射回,同时一道神识伴随而出: “你乃镇元宗亲传弟子,可入甲卯号甬道修行,至于天一弟子中孚,则进乙子号甬道修行。 另外,掌教有命,着中孚加入北极城卫所,参与清除地窟冰魄,以十年为限。” 金一仙心中一动,知道那是当日乾元子真君与他交换风雷道术的条件,如今算是应验在身,于是拜道: “晚辈领命。” 莲歌则满脸奇怪,掌教真君这个命令下得是真不客气,不过清理冰魄并不困难,就是时间长了些。 远离了冰堡,金一仙道: “我初来北极城,对卫所更是一无所知,师妹若是有暇,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如今二人已颇为熟稔,莲歌自不会拒绝,笑道: “那是当然,师兄日后若有事寻我,亦可在卫所留下消息,我出来后便能寻知。” 北极城卫所位于城东,与镇元宗的驻地合并一处,驻地中耸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冰楼,倒是极为显眼。 莲歌对此地有些了解,依旧以符令开道,向卫所内传递消息。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两人并肩迎出,其中一人笑道: “师妹如此客气做甚?来了北极城,便如你洞府一般。我乃莲山,这是莲木,今日正好在城中当值。” 莲山话语间带着一股自来熟的韵味,想来做惯了迎客的事务。 莲木则一脸不耐,他穿了一身阵袍,手中还捏着数枚算筹,瓮声瓮气道: “师妹来得不巧,莲阔队正几日前出城去了,不知何时方归,你留下讯息便可。” 莲歌螓首微摇,道: “小妹无甚大事,此来不过是介绍天一剑派的中孚师兄加入卫所队伍,既然两位师兄今日当值,便一事不烦二主,有劳登记造册了。” 说罢,又对金一仙嘱咐道: “中孚师兄,进入冰心地窟后,纵使你实力了得,也勿要松懈,还望谨记。” 这些话莲歌在路上已经说过,此番旧话重提,也是为了让金一仙能快速适应此地。 他点了点头,上前向莲山行了一礼,道: “小弟中孚,见过镇元宗两位道友,此番加入卫所,还请多多照拂。” 莲山眸光一闪,笑道: “北极苦寒,道友身为外洲修士,倒是有心了,你且随我进门稍候,等莲阔师兄回来给你接风。” “不敢叨扰众位道友。” 金一仙又是一礼,随后转身对莲歌道: “师妹自去驻地休息,我就在卫所等候便可,来日若有暇,我们再聚首话逍遥。” 见莲歌离开,莲山对走进门中的金一仙笑道: “道友好艳福!莲歌师妹可是我镇元宗少见的美人,你竟能与她同来北极城,看来关系匪浅啊。” 金一仙听出莲山有打听二人隐私之意,他略有不快,但还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三人进门后不久,莲木便一言不发地退走离开,莲山则解释道: “道友勿怪,莲木师兄痴迷阵道,性子向来如此。” 金一仙不以为怪,二人又往卫所内行了百余丈,只见莲山竟将他引到一座演武场内,不由心生疑窦。 还没等他发问,莲山嘿嘿一笑,道: “道友且入阵!” 金一仙心中一紧,连忙放出神识,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莲山已化为一道幻影,而自身也陷入一座困阵之内。 第220章 困阵 第220章 困阵 “极道中孚!你杀我镇元宗同门,安敢来此妄言入所?留下性命罢!” 说话的正是早先离开的莲木,声音中带着冷漠和杀意,仿佛在俯瞰虫豸一般。 金一仙惊讶过后便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大意了,若在以往斗法之时,绝不可能陷入阵中而不自知。 即使仓促被困,也能通过《法心空寂》摆脱锁定,从而迅速遁离。 不过,他没想到,莲木、莲山二人与他见面至今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定下计策,决然发动攻击... 大派弟子果有可取之处! “笑话!此事早就有真君定论,阁下阴谋复仇,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金一仙冷笑一声。 莲木略一沉默,旋即冷声喝道: “临终叫嚣罢了,死!” 说罢,他操控阵盘,开启法阵攻击,道道法阵之力迅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金一仙则纵起身形,在半空中挪移闪避,同时施展《法心空寂》削弱法阵锁定。 突然,漫天法阵之力中寒光频闪,十数道冰锥从几个诡异的角度穿刺杀至。 甚至他凭借强大的神识,发现了一枚极为锋锐的金梭,正借着法阵之力和冰锥的双重掩护袭来。 冰锥和金梭迥异于法阵之力,金一仙稍一转念,便知道是莲山出手了。 这也意味着,此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带自己进入演武场后,才借法阵制造出的幻影隐匿了身形。 明白了关窍,金一仙先以《风遁术》勉强躲过了冰锥,此后又故露张皇,匆匆祭出一件不知名的盾形法器,却被那金梭一击而落! 莲山心中大喜,他和莲木定下的计策就是,先用“五方困灵阵”限制中孚身形,阻止其飞遁逃离,再偷袭逼出其保命底牌,最后将其击杀。 如今,他见此人防御法器被破,知道已无后顾之忧,正是暗下杀手的最好时机! 于是收敛元气神魂波动,又借法阵之力掩盖行迹,慢慢摸了过去... 金一仙的神识虽然无法感应到莲山的具体位置,但知道这人就在左近,可惜的是难以确定莲木的位置,无法将之一网打尽。 他也不多试探,手中印诀一掐,一大片神魂之火如浪涛拍岸,迅速扩散出去。 心火! 这是金一仙几个月前在镇元宗销灵谷多宝楼所获的一门大范围火系法术,又融合了他强横的神魂攻击,最是能破神魂操控属类之法。 不过三息,他身周的法阵之力便被销熔一空,连几个重点阵脚都显露出来。 “该死!” 莲山仓皇后退,试图寻找法阵遮蔽,他的道袍下摆短了一截,双目含着血丝,明显是被心火正中一记。 要不是莲木以法阵之力阻拦了片刻,莲山又及时施遁术躲避,恐怕要受重伤。 “《心火》乃是玄洲独有法术,此人怎学得如此之快,莫非他是个术法天才?” 莲山又惊又怒,对金一仙生出许多怀疑和猜测。 他和莲木得到的信息基本是源于莲湖被杀一事,有同门分析出了些许端倪,哪里清楚连明囸都被坑死了。 一念未绝,莲山忽见十余道金剑电射而来,目标正是自己所在的方位! 糟糕!被发现了! 莲山心中微惊,但他是大派出身,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一咬牙,身化雷光,径直从那一串金剑中穿梭而过。 同时,他浑身元气涌动,施展出四道大威力的闪雷术,轰鸣中朝敌击去。 莲山是雷法修,又专攻瞬法之术,令金一仙不禁侧目,但仅此而已,他们之间还差着至关重要的雷霆道意呢! 只听轻笑一声,立刻有十余道雷枪破空而来,眨眼便将闪雷在中途击毁。 莲山哪里料到对手的施法速度如此迅捷,这可都是筑基道术啊,一时间竟呆了半息,立刻陷入了绝境。 金一仙在战斗中从不会停顿施法,那意味着留出空档,给敌人可趁之机! 而在“言出法随”的指引要求下,他切换不同法术的间隔极其短暂,几乎已经和连发法术相去不远。 要不是为了藏拙,金一仙光靠不同法术的瞬间组合,就能将莲山立斩当空! 没等莲山喘口气,又一波雷枪攒射而至,让本就手忙脚乱的他再也防御不住,四肢、肩膀、腰腹均被雷枪穿透,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莲木一时间惊骇欲绝,要知道,从金一仙反击到莲山被制才不过五息功夫。 他看出了己方已露败象,可一切都要思考,他连操控法阵支援的时间都没有。 “你...你!” 莲木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恐惧之心,也让金一仙意兴阑珊起来,语气漠然道: “怎么?还不散去法阵?你不想救同门了?” 莲木心神猛地一清,发现阵中的莲山血流如注,早已晕了过去,若不及时救治,必定因失血过多而死。 然而,看金一仙一副云淡风轻,他又极不甘心,甚至荒唐地认为还有赢面。 在莲木看来,心火只是暂时销熔了法阵之力,如今又有大量法阵之力生成,可以说,只要五方困灵阵未破,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莲山的性命,权衡之下还不如杀了金一仙合算,倒不必过分在意。 心思既定,莲木怒哼一声,不再出言,而是继续加大了五方困灵阵的攻击力度。 看法阵之力涌来,金一仙却轻叹一声道: “蠢材!” 说罢,抬手再一掐诀,心火弥漫,随后雷枪飚出,朝各个方位四射而去。 “嗯?” 莲木顿觉不妙,短短数息间,五方困灵阵的十来个阵脚已被击毁,导致他对法阵的掌控力急剧下降。 “不好!” 他心中后悔,自己完全没想到,金一仙只靠一次反击,就切中了法阵的要害! 须知五方困灵阵的阵脚既是支撑法阵的根本,也是生成法阵之力的源头,平时又隐于阵中,被法阵之力包裹,根本不虞被破。 可《心火》一出,这些阵脚就仿佛黑夜明灯,尽数暴露在对手的神识之中。 再加上瞬发的雷枪,几乎在同一时间,阵脚遭到密集攻击,区区一座筑基级别的五方困灵阵又岂能抵挡? “中孚道友,我认输!” 莲木急忙撤了法阵,道: “还请道友不要毁了五方困灵阵,此乃北极城卫所的公共法阵,轻易坏不得!” 他匆匆来到演武场内,却见那些阵脚纹路均已破碎,布阵材料也散落四处,心中不由既痛又悔。 “嗯?你在教我做事?” 感受到金一仙露出的一丝杀气,莲木浑身一颤,随即回头拜道: “小道无知,冒犯了中孚道友,我愿以性命交换这座五方困灵阵不失,以及我师弟的周全,还请成全。” 第221章 来人 第221章 来人 “呵!你知道我不会在北极城中堂而皇之杀镇元弟子,便以自家性命为交换,当真是好算计。” 金一仙冷笑一声: “更为甚者,之前你连同门的性命都能弃之不理,难道以为吃定我了么?” 莲木闻言,原本镇定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敢不顾莲山身受重伤,依旧发动攻击,那是有底气的。 因为他们笃定,即使闹大了,自家真人也会出面调和,本身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真人的心思是何等敏锐,岂会为他们两个小修所胁迫? 说白了,这不过是低阶弟子间的争斗罢了,还没上升到真人出手干预的程度。 若真人心存芥蒂,即使救了他们,恐怕未来在宗门中也没好果子给他们吃。 金一仙则步步走近,神魂牢牢锁定了莲木,令他不敢动弹,似欲一击致命... 他也看出来了,莲木、莲山貌似智计深远,以为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实则心性浅薄,不过是小有聪明罢了。 当然,他不会真的杀了这两人,若是削镇元宗的面子,真人自会出面惩戒。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当口,演武场上空遁光闪烁,来了七八个道人,其中两人恰好也是卫所的执勤弟子。 “莲木师弟,发生何事?莲山师弟因何受伤?你为何开启五方困灵阵?” 问话的是一名面目英挺的青年道人,他来到现场后立刻给莲山喂下治伤丹药,施展治疗法术,同时神识扫遍场中,不由皱紧了眉头。 “莲旭师兄,我们...” 莲木言语踯躅,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赚人入彀、阴伏杀敌的勾当,他还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而且若被同门知道,他们二打一竟然还能打输了,绝对会沦为宗门耻辱! 此时,另一人开口道: “众位道友,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不过是师弟们斗法,动静大了一些,也没出人命,还请散了吧!” 听这道人发声赶人,其他几个顿时明白过来,深深看了金一仙,笑道: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我等生怕镇元道友遇到不测,既然莲弈道友发话,想来自当无事,这便告辞了。” 见他们纵身离去,莲弈心中苦笑,捏了个法诀,又在演武场升起一座屏蔽法阵。 做完了这些,莲弈与莲旭对视一眼,重新看向了莲木,冷冷道: “说说吧,你二人因何缘故将这位道友赚进此间?有仇还是觊觎人家宝物?” 他们不是傻子,甫临现场便有猜测,因为再是狂妄,也不会有人单枪匹马杀进卫所,那是对镇元宗的挑衅! 而且卫所之中禁制重重,不是靠神识或者什么破禁宝物就能一路闯过来的。 因此,唯一的结论便是此人是被莲山、莲木光明正大邀请进来的,只是发生了龃龉,最后酿成生死之战。 至于他们为何来那么巧,一是法阵的指引,二是收到了自家真人的传讯。 莲木松了口气,心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已方二人战败不说,反而差点在外人面前露了屁股。 他倒是光棍,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最后,莲木瞥了金一仙一眼,心中暗自得意,这也是对付此人的一个策略! 他倒要看看,莲弈和莲旭知道自家同门出了个大丑后,作何抉择? 是维护师兄弟情义,斩了这中孚,还是维护宗门脸面,纳其入所? 现实给了莲木一记耳光,莲弈目光冰寒,扫了他一眼,旋即朝金一仙拜道: “宗门不幸,出了此等卑鄙无耻之徒,连累道友被困,实乃贫道之过也!” 说罢,他猛一挥袖,将莲木击出十余丈远,喝道: “混账!给我滚到冰心地窟去,静思己过,二十年内不许出关!” 莲木脸色铁青,口唇翕动,似乎要争些什么,最后却咬了咬牙,向莲弈深深一稽,转身离开。 金一仙目送他远去,面上不露半分形色,心中却是暗暗一叹: 这些大宗子弟心思果决,城府深远,寥寥几句话,便将一场生死搏杀化于无形,真是不容小视! 忽然,他已明白了什么,立刻道了一稽: “小道初来玄洲,不知深浅,屡屡得罪镇元高徒,还望两位道友原谅则个。” 莲弈与莲旭眼角余光一碰,皆暗松了口气,他们哪有权利惩罚莲木,不过是领悟了真人传讯的深意而已。 显然,真人让他们来卫所可不仅仅是暗救莲木,而是要和眼前之人化解矛盾。 至于背后原因是什么,连真人都云山雾罩的,他们又哪敢去追根问底? 所幸,这极道中孚并非得理不饶人的狂妄之辈,否则以他们的团结和骄傲,岂肯放任此人嚣张? “哪里!哪里!” 莲弈展露笑容,挥手撤了阵法,道: “贫道听闻中孚道友愿意加入北极城卫所,参与清剿地窟冰魄,可谓造福玄洲! 这样吧,在下忝为卫所副队正,便为道友登记造册,日后若莲阔队正问起,道友只需解释一番便可。” 金一仙自无不可,连连感谢,好像方才是莲弈和莲旭从天而降救了自己一般。 稍后,见莲山醒转,莲旭当众唱起了黑脸,定要予他同等惩罚,莲弈唱起了红脸,向金一仙连连赔罪,称念其重伤,请求减轻处罚。 金一仙故作犹疑,良久方点头原谅,莲山亦被莲弈逼着道歉,才唯唯退去。 见此事已结,莲弈、莲旭也自觉虚伪,火速带他安顿好了卫所住处,便告辞离开。 此时万籁俱寂,但金一仙知道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办,他收敛元气神魂波动,来到庭中,遥遥一礼道: “极道晚辈中孚,拜见黄初真人。” 黄初,正是傍晚莲歌携他拜见的那位镇元宗成婴真人,独镇北极城十数年。 良久,一道神识传来: “中孚,你我素未谋面,何事前来叨扰老道?” 哼!这老家伙还在拿腔拿调! 金一仙心中不忿,但他也知道,之前若没有莲弈、莲旭突然到来,他不可能轻飘飘揭过此事。 当然,如果他非要求个公平正义,莲弈、莲旭大概率还是会对他动手的。 不过到了那时,大家不死不休,自己必定会死,却也能带走一两个镇元弟子,等到那时黄初再现身平息事端,结果就不好看了。 “真人见谅!晚辈不是好杀之辈,只是想讨一个下手轻重,免得日后酿成大错。” 金一仙语带诚恳道。 第222章 冰心地窟 第222章 冰心地窟 “唔…中孚,你很不错,无怪掌教师叔杀了明囸,都要保你性命。” 黄初赞了一句,他对这个小筑基渐渐看重了几分,也对乾元子真君那番动作背后原因有了些许猜测。 但此非他该关心的,自己都沦落到镇守北极城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要说他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发掘出几个潜力弟子,将来为镇元宗提供一些或明或暗的利益。 潜力弟子不仅仅包括自家宗门弟子,还包括玄洲大陆上各门各派的低阶修士。 尤其是那些外洲修士,和他们搞好关系,不吝于在海外多几副眼睛和耳朵。 甚至若有一日,这些人有幸成婴、分神,那么宗门耳目将扩大到六花世界之外! 在黄初看来,金一仙的价值更在前三者之上! 要知道,极道仙宗已经开拔六花世界,去往未知修真星域,那里有何天材地宝、修真势力、能否与宗门互通有无,都需要大量消息源。 而老一辈的成婴、分神对自家宗门的态度已定,很难建立起更亲近的关系。 因此,早早投资一批极道小修就很有必要! 但如今六花世界的极道修士格外凋敝,加起来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因此,金一仙就显得出类拔萃了。 这些念头在黄初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即笑道: “你所虑者,无非是日后与卫队队友如何相处,以及深入冰心地窟时是否会遭人暗算而已,我说的对否? 这样吧,老道赐你一物,你看如何?” 突然,金一仙面前浮现出一枚灰扑扑的珠子,神识中又传来黄初的介绍,也就明白了此珠的用途。 珠内蕴含某种大道意境,一旦激发,即使筑基修士杀红了眼,也能被迅速压制到偃旗息鼓的地步。 金一仙暗暗点头,蕴含大道意境的宝物可不多见,甚至平时还能参悟一二。 “多谢真人赐宝,晚辈已无所求,日后但有所命,必不推辞。” —————— 十日后,一支十人小队向北极城中心的冰心地窟行去,金一仙便在队伍之中。 “中孚道友,你初入冰心地窟,诸事不明,只需待在我等身旁,看镇元弟子如何清除冰魄即可。” 一名昂藏大汉语带亲切,低声嘱咐道。 此人便是北极城卫所队正莲阔,回城听莲弈说了金一仙之事,便知他是掌教真君特地遣来“交朋友”的。 于是,在一番休养过后,莲阔便拉上金一仙,组了一支十人小队进冰心地窟。 “莲阔道友客气了,小道既加入卫所,自当尽心竭力,若袖手旁观,岂非无礼?还请多多委派前哨任务,也好令我早日熟悉。” 金一仙知道莲阔想把他当花瓶供着,因为谁也不愿意战斗时把后背交给陌生人。 至于他为什么想接取前哨任务,一方面是确实需要尽快摸清冰魄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展现实力,以便掐断某些暗中图谋。 莲阔倒也直爽,见状便不规劝,开始介绍起来: “冰魄一物,成型于冰心地窟深处,有简单灵智,性好独居,实力在化丹以下。 据典籍记载以及我等师兄弟亲身经历,冰魄拥有一种梦幻类的左道神通,能在不经意间侵入心神,从而噬魂夺命,堪称顶尖暗杀之技 所幸数十万年来,无数玄洲前辈已摸索出一套对付冰魄之法,修士只要时刻运转《道心通明法》,便能提前侦知冰魄暗袭…” 听莲阔一番描述,金一仙也就明白冰魄的诡异其实并不难解决,但他性格谨慎,依旧问道: “据说冰心地窟内存在扰人心境的幻象,若有人不慎被幻象所迷,停止运转了《道心通明法》,当如何?” 莲阔哈哈一笑,道: “道友多虑了,凡人可以做梦中梦,而梦幻一道的神通法术却具备排他性。 若修士为幻象所迷,那么冰魄的神通只能先将他惊醒再侵入神魂,可修士何等敏锐,一经醒转,必然深深防备,哪还会被继续袭击?” 金一仙顿时恍然,同时也明白了为何世间修士总是修正法者多,攻左道者少。 原因便是左道法门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限制,远没有正法来的普适,而要让道统长存,普适性则是根本。 “中孚道友且放宽心,那些领略幻象的修士皆位于冰心地窟浅层,距冰魄的活动范围还有千百里。 我等即使深入地下,也不过清除一些靠近地表的冰魄,并非要斩草除根。 有大修曾预言,冰心地窟的幻象或许与冰魄密切相关,若真把冰魄斩尽杀绝了,可能幻象也会消失。” 金一仙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冰心地窟就是冰魄的诞生地、聚集地,领略幻象的修士反而是入侵者。 当然,自己不会迂腐到在修士和冰魄争夺冰心地窟的战斗中倒向冰魄一方。 盏茶功夫后,一行人已经来到冰心地窟的入口,正是黄初真人坐镇之处,大家不由都停止了脚步。 只见一道由凛冽冰风形成的风柱自地窟入口拔天而起,吹得上空阴云消散、干净得像一块蓝宝石。 金一仙听莲歌说过,这是冰心地窟特有的现象,冰风喷涌将持续一个时辰左右,之后冰风会缓慢倒灌,大概维持五个时辰。 因为冰心地窟内甬道错综复杂,空间极大,积蓄了大量的寒气,但地窟深处则不然,有数座温泉存在。 这犹如烧水一般,窟内冷气被加温膨胀后上升,遇冷后又下沉,如此循环。 金一仙看着冰风柱若有所思,如果他在冰心地窟内迷失了方向,或许可以借此分辨哪里是地窟出口。 一行人并没有等太久,不过半柱香功夫,冰风柱缓缓减弱消失,同时生成了一股轻微的风吸之力。 “走吧!这次我们从乙字号甬道开始探底,说不定还能碰上中孚道友那些天一剑派的师兄弟呢。” 莲阔朗声一笑,正要招呼金一仙等人跃入地窟,突然,三道人影出现在众人神识范围内,不由皆停了脚步。 未几,三名道装青年掠出地表,其中一人的目光在莲阔等人之间一轮,笑道: “原来是莲阔道友,看你们如此装束,是要下地窟深处去清除冰魄么? 小道三人功行浅薄,初来冰心地窟,路径生疏,飞遁速度不快,连累各位道友等待,实在抱歉了。” 第223章 怀疑 第223章 怀疑 这些客套话莲阔听得多了也就已经免疫,他拱了拱手,淡然道: “雪航道友过谦了,贫道还有卫所任务在身,就不多做虚言了,告辞!” 说罢,十人齐齐一跃,往地窟中落去,行不足数里,便过了八个分岔口,其间各有标识“癸”“壬”“辛”等。 当他们进入“乙”字号分岔口后,甬道中流动的寒气已极为冷冽,砭人肌骨。 可莲阔驾轻就熟,一边往甬道里钻,一边神识传道: “大家都运转起《道心通明法》来,千万不要被冰魄所趁,伤了神魂!” ...就在十人飞速下掠的同时,方才与莲阔打过照面的雪航三人离开了地窟,来到城中驻地内。 三人并不搭理门口师弟的寒暄,而是神色无悲无喜,直奔消息传送法阵而去。 来到法阵前,雪航取出一块阵盘,开启后罩定了另外两人,不由松了口气,转向为首一人道: “雪景师兄,可以了!” 为首的雪景亦是长吐口气,左右看看无人,缓缓道: “不枉贫道枯守北极城三十年,终于等到了天一剑修,道途漫漫,这该死的惩罚总算要结束了!” “恭喜师兄脱此樊笼!” “师兄磨砺三十载,此次回归宫中,必定能结丹成功,青云直上!” 原来这三人都是玄冰宫筑基修士,而玄冰宫早先与天一剑派有过龃龉,故而雪景三人听说天一弟子来到北极城后,均是惊喜不已。 雪景受了两位师弟道贺,脸上颇有些感慨,叹道: “当年雪寂师弟丧命于天一剑修之手,宫主一怒之下,剥夺我真传之位,又罚我枯守北极城,坐等天一来人。 本以为道途就此断绝,不想因祸得福,竟领略了寒冰意境,将来道丹有望。 更兼今日探知了天一剑修动向,等汇报上去,宫主报了大仇,想来我与两位师弟也有不小功绩。” 雪航两人面露喜色,他们刚才之所以开启阵盘,屏蔽感知,就是为了独占这功劳。 “日后必唯师兄马首是瞻!” 三人更不迟疑,掏出灵石开启法阵,将消息传送回宗门之内... —————— “来者止步!” 在金一仙等人即将抵达一个宽阔冰窟时,一名年轻道人突然拦在了他们身前。 “诸位道友抱歉则个,前方是我派师兄弟静修之处,不可受扰,若要通过,还请另寻他途!” 这道人一手背负于后,一手笔直前伸,目光犀利,典型的剑修姿态。 金一仙闻言暗叹,要是在瀛洲,他们听了这话绝对掉头就走,可这里是玄洲,是镇元宗的地盘。 剑修在这里占山为王,脑子进水了么? 正待出面说合,莲阔早已一步踏出,不怒自威道: “这位道友请了,冰心地窟乃玄洲修士公有,岂容贵派独占?何况我等有公务在身,难道也过不得么?” 说话间,一身气势勃发,充斥甬道。 莲阔是虚丹境界,而拦路者还是筑基后期修为,虽说剑修有越境杀敌的能力,但不是谁都可以越两个小境界的。 那年轻剑修被气势一压,登时萎了,连忙缩入后方冰窟之中,同时大声喝道: “有不明身份者来袭!” 当莲阔率领队伍掠进前方地窟空间时,已有近百柄飞剑悬在空中,剑罡剑炁肆虐,刮得冰壁吱嘎作响。 “住手!” 为首一名剑修喝止了师兄弟们的“耀武扬威”,向莲阔道了一稽: “贫道天一剑派宁洮,敢问道友为何强闯‘乙’字号甬道?须知此处乃是镇元宗专门分拨于我派暂住。” 不等莲阔回应,队伍中一人已经吸引了宁洮注意,他不由呼道: “中孚师弟!你终于来了!我听云嘉师叔说你杀了镇元弟子,留在五福山养伤,兄弟们正担心你呢!” 金一仙苦笑一声,这宁洮的嘴巴可真大,让他两面都不是人,连忙出声道: “多谢师兄关怀,小弟已然无恙,这几位都是镇元宗派驻北极城的弟子,专门负责清剿地窟冰魄,并非有意打扰各位修炼...” 他一番解释,却见宁洮面色有些古怪,于是神识问道: “师兄,可有天一弟子为冰魄所伤?镇元宗这里有疗伤秘药,我能讨一些来。” 宁洮只在神识中回了句“稍后再说此事”,便急匆匆向莲阔致歉道: “师弟无礼,竟误了众多镇元宗道友的公务,贫道深感愧疚,只是我辈剑修向来不惧邪魔歪道,即使伤在冰魄之手,也算是一种磨砺,还请诸位见谅。” 莲阔皱了皱眉,道: “冰魄诡异残忍,天一道友若有了伤损,我镇元宗身为玄洲上门难辞其咎。” 他感觉这帮天一剑修似乎在瞒着修炼什么秘术,但这涉及剑修功法,他一个法修也不好多问,便道: “既然如此,还请宁洮道友先容我等下地窟深处巡逻一番,待返程时自当另觅归途,不再打扰贵方。” 宁洮笑了笑,招呼师兄弟们让出一条路来,道: “素闻冰心地窟内甬道错综复杂,贫道等人初来玄洲,不明路径,就不相送了,还望理解。” 莲阔亦是客气道: “不敢耽误天一同道静修,来日道友若是有暇,可来北极城卫所论道饮酒。” 两拨人即将分离之际,金一仙低声道: “莲阔道友,小弟有事要在此停留半刻,你们暂且前行,稍后我自会赶来归队,不会影响清剿冰魄事宜。” 莲阔面带深意地朝金一仙一笑,道: “还望中孚师弟以两家上门和谐共处为念,勿令众多天一道友对我派心生不满。” 说罢,九人笔直向前,投入下方甬道中消失不见。 金一仙自然明白莲阔之意,他也怀疑宁洮等人在做对不起镇元宗的事,若是属实,两家上门恐生龃龉,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筑基能摆平的。 最好是大家都开门见山,知根知底也就少了矛盾,可这在修真界并不现实。 而次一级的办法,就是让金一仙这个中间人去探明情况,若无关镇元宗利益,他归队后便不用明言; 若事关重大,他归队后只需给个眼神,莲阔他们便能立刻上报黄初真人,两家关系也还有的补救; 可若金一仙明知有事,还故意隐瞒,那替罪羊的身份就自然落在了他身上,毕竟拿了镇元宗不少好处... 这莲阔看似直爽,其实也是个花花肠子! 第224章 剑心涅盘 第224章 剑心涅盘 当金一仙重新来到宁洮面前时,天一剑修们已去了一旁盘坐,人人都仿佛无所事事,只在等某个契机。 “我观云嘉师叔似乎对中孚师弟你有些成见,可是哪里得罪了他?” 宁洮问道。 他们这些人中当初有一半都参加了天风之行,与金一仙颇为熟悉,而这次云嘉却排除此人,私下传授了他们不少绝密,便很是不解。 金一仙摇头道: “我也不知,可能是初来玄洲便杀了镇元弟子,造成两家上门不睦,云嘉师叔这才迁怒于我吧。” 他不愿再涉及这个话题,转而道: “小弟如今加入了北极城卫所,协助清剿冰魄,本可襄助师兄们更好领略地窟幻象,可我观诸位盘踞于此,似乎别有所图?” 宁洮笑了笑,他明白金一仙的意思,也清楚这位师弟如今的处境,不得不来了解这些秘密。 须知天一剑修在玄洲只是客人,若他们真触怒了镇元宗这尊庞然大物,即使天一剑派也会有一番思量。 “师弟无需担心,我等不过是在此辅修一门秘法,不会损了两家上门关系。” 宁洮取出一枚玉简,扬手抛来,道: “这是云嘉师叔传授我们的《剑心涅盘》,乃是宗门的一位前辈剑修所创,可与《剑心通明法》合练。 《剑心涅盘》在剑派不留笔墨,只口耳相传,此简为我所录,师弟观后请立刻销毁,免得流露出去,泄了我派功术根本。” 金一仙却看也不看,拂袖送回,道: “多谢师兄好意,可惜小弟是法修,不修剑心,此法于我无用。” 宁洮暗暗一叹,道: “师弟且听我说完,《剑心涅盘》可借外魔入心,砥砺剑境,乃是筑基期一等一的心境法门。 不过,对我等而言,瀛州大陆上能辅助修炼的外魔资源极难寻找,惟有这玄州的冰心地窟才有…” 宁洮话语戛然而止,金一仙却明白过来,低声问道: “听师兄之意,莫不是要以冰魄修炼《剑心涅盘》?你们难道去了地窟深处?” 他心中很是无语,这些天一剑修都是新来玄洲,可胆子不小,敢下迷宫般的地窟去搜寻冰魄。 要是稍不留意,很可能被困死在地窟深处! “剑修岂可因难畏止?地窟深处有助我等修行之物,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闯!” 宁洮不以为意,自觉已经向师弟阐明了来龙去脉,接下来才是要紧之事: “地窟中冰魄分散,我等在此待了近半年,才捕获了仅仅两只,而且其中一只的境界还没到筑基。 镇元宗的黄初真人说,天一门人十年之后便要离开地窟,可照此速度,我们三十余人中有一半都得不到冰魄。 师弟既能跟随卫所之人清剿冰魄,想来机会多多,不知能否寻个法子,拘捕一些冰魄来为我等所用?” 金一仙暗叹一声,道: “宁洮师兄既有所求,小弟敢不遵从?只是此举我须向镇元宗表明,也请师兄尽快向云嘉师叔禀报。” “这...” 宁洮顿时面露犹豫,冰魄之密是云嘉私下告知的,想来肯定不愿被镇元宗之人知晓,自己又怎敢泄露出去? 他也知道在地窟中不告而取有些不妥,可既然莲阔他们仅仅是将冰魄杀死了事,为何不能物尽其用呢? 金一仙见状,又叹一声,道: “也罢,小弟便当一回恶人,日后有机会便收取一二…只是该如何擒获冰魄?是降服后以灵兽袋装取,还是杀死后会掉落宝物?” 按理来说,冰魄乃天生地长之灵,属于异种妖兽,应该可以装进灵兽袋里。 可就其本命神通而言,冰魄又是魂灵之属,性命本源皆在命核之中,只要命核被取,便自然消亡。 宁洮轻吁口气,道: “无须这般繁琐,冰魄一族对我等剑修向来是恨之入骨,而师弟没有剑炁剑罡在身,只要在一个随身空间中激发天一剑令,冰魄必投空间而入。 我这里有一个小型城界,就借给师弟做陷阱使用,每隔半年来交付一次便可。” 金一仙也是无奈,这不是让他在莲阔等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抢战果么?说不得自己还得被盘问一番。 —————— 半个时辰后,金一仙回归队伍之中,看着莲阔那面带询问的脸庞,他摇了摇头。 众人皆松了口气,莲阔哈哈一笑,道: “中孚道友这一趟,可让师兄我等得忐忑,生怕惹出两家是非,到时若黄初真人怪罪下来,可是担待不起。” 金一仙微微一笑,拱手道: “莲阔道友,我们这便走吧,看那冰魄到底生的何种模样?” 一行人继续往地窟深处探去,越是深入,金一仙发觉周遭地磁之力越发强横,隐隐对神魂有了一丝压力。 虽然对行动无甚影响,但他还是尝试搬动元气神魂,试图化解这股微弱压力。 几番用功之后,当金一仙运转雷霆道意之时,突然身形感觉一轻,在这地磁之力中仿佛如鱼得水一般。 他心中一动,立刻停止了运转,出声道: “莲阔道友,我们这么走下去,能碰上冰魄几回?不如分兵三队搜寻,想来以我等三四人之力,不至于对付不了一只独行冰魄。” 莲阔回应道: “清剿冰魄,不宜过早分兵,此地甬道颇为狭窄,若不幸遭到袭击,则进退两难。 只有到了地窟深处,能拉开距离游斗,又能快速脱离战局,才是分兵之机。” “原来如此,受教了!” 金一仙也明白过来,镇元弟子们对付冰魄有一套成熟的经验,不是他这样胡咧咧几句就能影响战术的。 一个时辰过去,正当众人埋头赶路时,最前方的一名镇元弟子神识传道: “止步!前方有神魂波动,应该是一只聚元初期的冰魄。” 莲阔抬手示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但随即把目光扫向金一仙,道: “中孚道友,按你所求,这只冰魄就让你来试试手,若是不敌,千万别勉强,我们自会出手相助。” 看着队伍中几个人略带笑意的目光,金一仙知道这是一场许胜不许败的战斗。 他也不多话,驾起《风遁术》往前一飘,手中印诀一掐,三百丈外的冰魄头顶已是一道雷枪落下。 “轰!” 只见一道雷光闪过,冰屑弥漫,等金一仙来到近处,轻轻一招手,一枚玲珑剔透的冰魄命核已经落在他掌中。 第225章 杀冰魄 第225章 杀冰魄 众人顿时凛然,为首的莲阔更是死死盯着金一仙身影,喃喃道: “瞬法修!” 不怪他如此惊讶,作为熟悉异五行的镇元弟子,他深知筑基法修要做到“瞬法”有着何等难度。 那不仅仅是元气、神魂、境界等种种限制,最根本的一点便是领悟雷霆道意! 在镇元宗内,抛开结丹以上长辈不言,和莲阔同为筑基的师兄弟中,只有两人领悟了雷霆道意,且离“瞬法”还很远! 更令他细思恐极的是,那两人已是虚丹境界,而眼前的中孚只有筑基中期! 道,真有生而知之乎? 金一仙慢悠悠的回转,将手中那枚冰魄命核抛了过来,莲阔信手接过,稽首道: “高人在前,贫道之前怠慢了,以中孚道友战力,想来对付即将化丹的冰魄也是手到擒来。” 另外几人也反应过来,看金一仙的眼神也从之前的轻视变得有些不敢直视。 这是一头大虫! 金一仙心中暗笑,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即使眼前九人中还有对他心存敌意的,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下手相害。 “呵呵!诸位道友客气,这冰魄并非传言中的厉害,是小弟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语气谦虚,归入队列之中,左右拱手示意,众人亦是纷纷回礼称赞。 一行人继续下行,莲阔也失去了“保护花瓶”的想法,直接将金一仙放在前哨偏后的位置,行的是速攻之策。 这正合金一仙之意,他还有些嫌弃一路上冰魄来的太少太慢呢! 在摸索着前进的同时,他神识勾通那方小型城界,激发出一丝天一剑令的波动。 三日之后,众人又进入了一座地下冰窟,这里比之前天一剑修所占据的冰窟要大出十倍有余。 金一仙还未扫视冰窟地形全貌,为首的镇元弟子和后方的莲阔同时神识喝道: “当心!” 只见一抹白光从斜刺里疾射而来,目标方向正是看似被吓傻了的金一仙。 可就当白光即将射中他头颅之际,却听“叽”一声尖啸,白光顿时消散,又一枚冰魄命核落在他掌中。 莲阔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劝道: “中孚道友莫要弄险,神魂攻击虽然也能灭杀冰魄,可其中时机把握差之毫厘,便有生死之危。” 金一仙则吐了口气,也是暗道好险。 他的这门《斩神》之术学自天一剑派,发动迅捷,且距离越近,效果越强,是剑修们防范近身的顶尖神魂秘术。 作为正统法修,金一仙深知道统弱点,那就是突袭不如魂修,近身不如体修。 这两个弱点和剑修相差无几,故而早在天一剑派之时,他便有意识的搜寻一门防范突袭近身的法术。 直到天风大界之行,宛梁以《斩神》秘剑配合他杀死宛在后,才最终确定。 “呵呵,无妨!小弟不过是试验所学罢了,我还有黄初真人赐下的宝物护身,可保万无一失!” 金一仙摆了摆手,将冰魄命核递给莲阔,自顾自探索起这方冰窟空间来。 “师兄,这天一中孚好生骄横,竟堂而皇之的表明与黄初真人搭上了关系,真当我们奈何不了他么?” 金一仙离开后,一道神识突然传入莲阔耳中,带着浓浓不满之意。 “住口!师弟难道看不出来么?此人两次出手灭杀冰魄,均是一击必杀,你自问有这般实力吗?” 莲阔语气有些沉重,继续劝道: “而且你当他是傻子么?故意暴露实力,暴露底牌,暴露后台,那是警告!” —————— 如此一边摸索前进,一边斩杀冰魄,半个月后,金一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距离地面三万里的地窟深处。 在这期间,他们除了一开始有几份斩杀冰魄的战绩,之后十余日皆所获寥寥。 莲阔对此习以为常,毕竟冰魄已生灵智,面对一支强大的人类修士队伍,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哪里知道,金一仙自从被袭之后,就果断停止激发天一剑令,如若不然,恐怕一路上不知要杀多少冰魄。 地窟深处是什么样子? 黑暗的环境对有神识的筑基修士来说无甚影响,可金一仙明显感觉此处已不似地表那般寒风彻骨。 这里的空气颇为湿润,岩壁、窟顶上挂满了水珠,不时有滴滴答答声传来。 “诸位师兄弟,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万事小心,总无大错。” 莲阔嘱咐了别人几句,转向金一仙道: “中孚道友早说要分兵,这方地窟便是我等此行终点,你看四周布满洞口,乃是勾连了上方数千条甬道。 道友以此为中心探索各方,只要不遇上死胡同,五日之内即可回返。” 金一仙神识扫去,发现还有不少洞口极其狭窄,不足三尺方圆,不由疑道: “这般逼仄的甬道,冰魄进出无碍,可我等筑基修士即使施展遁术,又能维系几时,岂不是有许多漏网之鱼?” 莲阔哈哈一笑,道: “那不关我们的事,往年总有人声称遇到了冰魄,也有人不幸被冰魄杀死,可来冰心地窟的修士何曾止步?” 金一仙点了点头,镇元宗帮忙清理冰魄已是费心劳力,不可能保证人人都安全。 忽然,他心中一动,向莲阔道了一稽: “若无他事,小弟就去甬道巡逻一番,告辞了!” “三个月后,我们便要启程回返北极城,中孚道友莫要忘了。” 莲阔最后叮嘱道。 ...... 金一仙选的是一个两人大小的洞口,往里探了五百余丈后,发现前方甬道裂出了一条小甬道,大小仅五尺方圆。 他不动声色,遁入小甬道后不久重新钻出,径直往大甬道更深处掠去。 良久,小甬道中又钻出一个金一仙,轻吐了一口气,撇了来时方向一眼,同样往大甬道深处掠去。 这是在防范跟踪! 一日后,在一座由朦胧阵光覆盖的地穴内,金一仙盘膝而坐,手中托着一方当初在镇元宗购入的灵植小空间,里面种了一大片风灵草。 时至今日,风灵草年份均已超过百五十年,所有草株高达二尺,叶片苍翠逼人,显得极富生机。 但金一仙知道,若照往日那般,仅仅是注入蕴含风之道意的风元气,待风灵草年份满二百年,就会结籽枯萎。 他要做的是,将自身风之道意提升到某个阶段,演化出些许风之造化! 如此一来,在风之造化的促进下,可令风灵草突破二百年的寿限,再结合之前参悟的雷霆造化,二者互相印证,最后参悟出造化大道! 第226章 风之造化 第226章 风之造化 没错,金一仙可不止想结成五行道丹,而是试图结成兼具五行、造化的道丹! 通过多年了解,他可以确定,一旦结成五行造化丹,生命本源亏损造成的寿元短缺将被渐渐补全,他就能积蓄力量去一窥成婴。 因为在修真界,炼气、筑基、结丹三境不过是修士超脱天地束缚前的基础境界。 唯有成就大道元婴,方可遨游九天、出入青冥,洞悉宇宙本源,到了那个阶段,才能称得上一句“真人”。 至于更高的真君、道君,金一仙暂时还不敢妄想,也谈不上有多少了解。 他正凝神关注风灵草的变化,地穴上方忽然传来斗法的隐隐波动,距离此处不远,似乎愈发靠近。 “唉…” 金一仙轻叹一声,迅速撤下隐匿法阵,抹去周遭痕迹,然后收敛气息,远遁离去。 不是他不在意镇元弟子死活,而是此处地穴位置已在那终点地窟之下,本不属于他们巡逻的区域。 那么,镇元弟子为什么会打到这里来? 是追敌? 是逃命? 还是在找自己? 他不能赌,也不愿在那些镇元弟子的神识中暴露自身位置,就只有不辞而别。 金一仙没有往回赶,而是继续小心翼翼往地窟下方探去,同时开放城界门户,激发天一剑令,吸引冰魄来攻。 半日过去,在他弥散的神识中,突然闯入了一道虚幻的身影,正是冰魄。 而他发现冰魄不久,冰魄也发现了他,可见双方境界相差无几,冰魄顿时厉啸一声,直扑而来。 金一仙微微一笑,伸手一拍岩壁,借势转身,扭头往来路遁去。 而在冰魄的感知中,逃跑的那人并非其族群仇敌,真正的敌人就藏在岩壁之内。 于是,它化为一支利矢,狠狠朝岩壁扎去! 孰料箭头刚没入寸许,岩壁上便传来一股绝强吸力,冰魄纵使有心掉头,此刻也无力回天,随即消失不见。 数息后,金一仙施施然返回岩壁之前,伸手一拍,取出一枚寸许方晶,捏在指间。 他神识投入方晶,发现冰魄正在疯狂穿刺城界障壁,显然知道已落入了陷阱。 可即使是最小的城界,也是由空间碎片炼制而成,蕴含空间之力,岂是一只未曾化丹的魂灵所能破解? 金一仙不再管它,而是再度开启屏蔽阵盘,参悟灵植小空间内风之道意催熟风灵草的本源变化。 他自问在其他方面称不上顶尖,可在参悟大道上却颇有心得,否则也不能短短十年间就一窥五行奥妙。 至于风雷相生之道,他早在筑基前就已初窥门径,近些年更是驾轻就熟。 尤其与水之道意兼容并蓄后,风雷转换之间圆润如意,隐隐达到登堂入室之境。 金一仙有预感,一旦他参悟出风之造化的奥妙,风雷相生之道将再上一个台阶,对其修炼、战斗提升巨大。 所幸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甬道附近都不再有镇元弟子出现,让他顺利渡过闭关。 唯一让金一仙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自己下到冰心地窟近三个月,竟从无一次被所谓幻象迷住。 要知道,这里距离地窟洞口超过三万里,按照莲阔的意思,运转《道心通明法》不能有一丝松懈。 然而,闭关期间,他好几次停止运转《道心通明法》,只为集中精力,堪破风之造化的参悟瓶颈,却始终未受影响。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是自己道心太过强大,对幻象产生免疫?还是自身运气太好,两个多月都没碰上强大的幻象考验? 既已结束闭关,金一仙有了闲心便忍不住探究起来。 同时,他开始搜索甬道,开启了城界门户,再度吸引冰魄来攻... 七日后,一道身影从某个窄小洞口钻出,见广阔的地窟中间石台上仅盘坐着一人,不由笑道: “想不到莲阔师兄行动如此迅捷,小弟紧赶慢赶,竟还是第二个赶回。” “哈哈!中孚道友终于明白,此处绝非善地了吧?” 莲阔朗声一笑,道: “筑基修士以修为进境为先,三月不能修炼功法,对我这样的虚丹影响不大,可对道友这般潜力之士,还是有些妨碍的。” 金一仙也微笑道: “然也!荒废三个月,小弟也是颇感焦躁,还是早日回去得好。” 莲阔感慨道: “似我这般的镇元弟子,大都已在冰心地窟中磨砺了数十年,对幻象早已熟稔,甚至在‘道心通明’上也有进步。 只可惜到此境界,结丹前所需的功法、道意、心境都已无法起决定作用,我所等待的只是冥冥中一丝契机...” 金一仙看莲阔面带戚戚,又仿佛含着一丝希冀,不禁对未来结丹有了些许郑重。 “不说这些!中孚道友,我们此次回返北极城,除了交付任务,休息两个月,还可以聆听一次黄初真人讲道。” 莲阔笑着介绍道。 “讲道?” “不错!黄初真人修两仪之道,与太极、阴阳息息相关,我等筑基小修若能参悟其中万一,不吝于奠定未来!” “既然如此,小弟可不能错过了!” 二人闲聊不久,便有镇元弟子陆续回返;一日后,十人聚齐,便开始向上行去;半个月后,复见天光,众人已落足于北极城中。 金一仙要和天一弟子交接城界方晶,故与莲阔定下再见之日后便早早离去。 他甫到天一剑派驻地门口,便见一道剑光笔直冲来,激起漫天飞雪,到近处时现出一年轻身影。 “师叔,不好了!宁封师兄被妖兽群围攻,情况万分紧急,还请前去相救!” 那年轻剑修冲入驻地,却不防胸口猛的一紧,已被人薅住道袍领口,抬眼一瞧,正是驻守于此的云嘉。 “哪处方位?距离几何?” 云嘉怒声问道。 年轻剑修连忙回答: “南方三百里处!” 云嘉正要纵出,忽觉不对,北极城位于六花世界北极点,出城之后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南方,怎么锁定具体方位? 年轻剑修也反应过来,又补充道: “从‘地’门出去!” 北极城有“天地玄黄”四座门户,平时只开“天”门,方便修士登记进出,也能给人指定方位,“地”门只有紧急时才会开启,不过事关天一弟子性命,云嘉哪管这些。 年轻剑修话一出口,顿觉领口一松,再抬眼时,一道剑光已直奔城外而去。 “这位师兄请了!” 一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其看清来人样貌后顿时叫道: “中孚师弟,你出来了?” 金一仙没空寒暄,问道: “敢问师兄,当时究竟发生何事?妖兽为何袭击你等,你离开前战况如何?” 第227章 突发 第227章 突发 年轻剑修不拿金一仙当外人,答道: “一炷香前,宁封师兄与我正追杀一头淬体巅峰的大地霜熊,本可手到擒来,哪知突然涌出一群妖兽,境界还都是聚元中后期。 我二人阻挡不了妖兽近身,师兄唯有拼死用飞剑开辟出一条血路,我又幸好辅修了水遁之术,能避开妖兽扑击,不然稍迟数息,便赶不回来报讯了。” “围攻你们的都是聚元中后期的大地霜熊?” 金一仙疑道。 他回忆大地霜熊的生活习性,却发现其除了求偶、繁育期间,向来都是独居。 “不是,这些妖兽来源颇为复杂,有熊妖、狼妖,还有些极地虫族。” 年轻剑修稍作回忆,道: “若非知道这些妖兽神通低劣,在冰原上极为常见,我都差点怀疑它们背后是有人操纵的了。” 金一仙闻言,苦笑道: “师兄啊,你若是精通御兽,又有意伏击剑修,会用自家培养的妖兽吗?当然是选取常见的妖兽作炮灰了。 唉!宁封性命危矣!” 金一仙是法修出身,极道仙宗又有部分御兽传承,自然就想到袭击的诡异之处。 年轻剑修顿时一震,也立刻明白过来,不由心急如焚,同时怒火骤生,道: “究竟是何人,敢伏杀我天一剑修?” 他本以为此次玄洲之行只是来冰心地窟体验幻象、磨练心境,顺便收取冰魄用以修炼《剑心涅磐》,轻松的很。 早知如此,他们师兄弟何苦来哉? 要知道,天一剑派所在的瀛州浩瀚无边,机缘丰厚,足够他们筑基修士历练了。 一时间,两人双双沉默。 半个时辰后,金一仙若有所觉,目光向城门口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徐徐而来,正是云嘉道人。 云嘉此时道袍凌乱,双足道履湿透,颇为狼狈,可一身气机犹如沸水般汹涌澎湃,还夹杂着一股浓浓杀意。 “师…师叔,宁封师兄人在哪里?您救了他么?” 年轻剑修惴惴问道,他心里已生出一丝不祥预兆。 云嘉摇摇头道: “我去晚了,宁封师侄尸骨无存,现场只有血迹,没留下其他线索,看来凶手早有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师兄!我害了你啊!” 年轻剑修哀嚎道。 “宁范,住口!” 云嘉沉声怒喝,他四周看了一圈,续道: “进去说,在外面成什么样子?” 随即步入驻地之内,来到堂中盘膝坐下,见金一仙也跟了进来,不由冷声发问: “你来做甚?” 金一仙淡淡道: “受宁洮师兄所托,弟子捕获了一些冰魄,今日特来交付。” 说罢,从袖中取出城界方晶,置于案上。 云嘉面上顿时升起一丝不自然,他刻意避开金一仙,向宁洮他们传授冰魄之密,没想到弟子们转头就把秘密告诉了此人。 他点了点头,道: “辛苦了,我与宁范还有事商量,你下去吧。” 金一仙看出云嘉心有隔阂,自然也不愿杵在这里,离开前,他看了眉眼通红的宁范一眼,道: “宁范师兄,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将冰魄送到宁洮师兄手里,千万别耽误了。” —————— 数日后,镇元宗驻地。 黄初真人的讲法吸引了不少镇元弟子,除了下地窟的卫所修士,其他听到消息的也都纷纷赶至。 金一仙抵达时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也不甚在意,便想随便找个蒲团盘坐。 突然,一道神识传来: “中孚师兄,小妹这里还有个位置。” 只见莲歌朝自己微微一笑,眼神示意,他略一点头,来到其身旁坐下,神识道: “师妹何时出的关?” “昨日得同门传讯,知黄初真人将开坛讲法,小妹自觉磨砺心境无甚进益,便提前出关回来。” 莲歌莞尔一笑,道: “我听闻,中孚师兄在下地窟期间战绩突出,颇有斩获,可是有意当众立威?” 她是镇元弟子,消息来源广泛,再结合路上见闻,便猜得七七八八。 金一仙并不否认,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师妹可知,地窟幻象引人入境,是否以修士执念为凭,从而勾动心魔?” 莲歌闻言讶然,旋即反应过来,道: “确实如此,难道短短数月,师兄已经借幻象寻至自身执念所在?须知其他人做到这一点要五年以上呢!” 不怪莲歌感到惊诧,在冰心地窟中磨砺心境,可不单单是经历几遍幻象就行。 而是要在纷繁芜杂的念头中找到执念,通过内心排遣,或直接在现实中解决,才能化解执念,升华心境。 但其中最难的莫过于找到执念,因为人的念头何其多也,谁不敢确定脑海里的甲念头就是执念,乙念头就不是。 而对修士而言,最保险的方法是将念头一一解决,这也是磨砺心境的一个过程。 金一仙的执念是什么?他非常清楚,就是化解生命本源亏损造成的寿命短缺! 至于为什么清楚,实际上他在炼气期时就已经历过一次化解执念,即领悟风雷相生之道实现天道筑基。 因此,在如何搜寻执念、化解执念上,金一仙可谓早有心得,不是问题。 他询问莲歌,也是抱着验证自身为何不受地窟幻象影响的目的,此时得证,自然就明白了冰心地窟的原理。 毕竟自己已经化解过一次执念,和那些渡过结丹之劫的上人处于同一个水平了。 “师妹谬赞,为兄深入地窟数万丈,属于占了便宜,可不能与处在浅层的各位同道相提并论。” 金一仙淡淡一笑,试图遮掩过去,却不防心中一悸,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眉头一皱,暗道惭愧,怎么对这位师妹也有效果? 正纠结是否应该坦白一二,只听云板一响,前方光影晃动,黄初真人已经垂眉而坐,见众弟子噤声,他缓缓道: “夫两仪者,太极初分,阴阳未化,其时清浊不辨、乾坤未定、死生不明...” 黄初真人讲的东西虽然高邈,但如果结合此前清霜上人演法,金一仙也从中看出了一些大道变化。 按照他的理解,宇宙起源便是先天五太,最末一太是太极,之后是阴阳五行。 但先天五太是一个体系,阴阳五行是另一个体系,如何把它们串联起来就非常考验修士对宇宙的理解。 金一仙不通五太,不明阴阳,就只有通过五行之道来对两仪之道浅尝辄止。 三个时辰后,黄初真人讲法完毕,身影消失不见,而众镇元弟子依旧盘膝静坐,默默体悟两仪真义。 第228章 寻衅 第228章 寻衅 金一仙早已回过神来,他听道收获确实不多,就只有闭眼在那里装腔作势。 过了盏茶功夫,他窥见几个镇元弟子起身离开,便也向莲歌辞行,一名紫袍青年却走了上来,语气淡漠: “道友在我镇元宗驻地听道,当有感恩之心,而非妄自尊大,故弄玄虚。” 又朝莲歌道: “师妹深受宗门栽培,当团结同门,共御外侮,而非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紫袍青年也不管两人如何回应,一甩袍袖,径直离开。 莲歌面红耳赤,低头不敢看金一仙脸色,只神识传道: “这位是莲溯师兄,为我镇元宗内务掌教一脉的嫡系,也是负责统领数万筑基师兄弟的师兄之一,天资卓绝,实力强横...” “嗯,多谢师妹解惑,为兄明白的。” 金一仙淡淡道: “莲溯道友说得确实有道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听不懂就离开好了,又何必照顾他人脸色。” “中孚师兄...” 莲歌欲言又止,却见他摆了摆手,起身道: “为兄接下来一个月应该都会在卫所处修行,师妹若是有暇,自可来寻我,只是这镇元宗驻地就不来了。” 说罢,金一仙离开此间,向天一剑派驻地行去。 他要去取回城界方晶,以便来日再入地窟时诱捕冰魄,顺便还想问问之前天一弟子遭袭一事可有结果。 至于莲溯的警告和散发的敌意,金一仙并不当回事,双方只是各有立场罢了。 莲歌缓缓起身,与相熟的师姐妹招呼了几句后,便重新返回冰心地窟。 自己毕竟不再是小女孩了,心性成熟,对莲溯之言自有分辨取舍,她很清楚这位师兄的意思,就是镇元宗的女弟子应该给男弟子当道侣。 肥水不流外人田! 实际上,在莲歌的经历中,绝大多数师兄弟表面上对乾道、坤道等量齐观,但若剥去心中这层道德枷锁,他们视平日里的师姐妹也不过是炉鼎、货物罢了。 话说,真用悲观的眼光看这个修真世界,天一男剑修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或许就跟师傅说的那样,门派只是修士的晋身之阶,所谓道侣不过是弱肉强食的遮羞布,唯有境界实力才是步步前行的基石... 这话可真不像是一名正道修士呢! 莲歌心中淡淡一笑,可当初师傅从不避讳这一点——散修哪来的正邪之分呢? —————— 当金一仙再度来到天一剑派驻地时,发现此地的气氛颇为沉凝,包括宁洮在内,七名天一剑修正集结待发。 “中孚师弟,你来了。” 宁洮朝他点了点头,旋即对另外几人道: “有中孚在此,我们八人正好能分为四组,两两搭配,去寻那凶手踪迹。” 说罢,他将计划向金一仙和盘托出。 自宁封身死,云嘉便向黄初真人请求发布缉凶令,追索杀人凶手,可黄初真人以修士道争为由,拒绝此议。 因为在北极城附近,即使云嘉是结丹修士也无法飞行,很多手段都难以施展。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命令宁洮等人停止《道心通明法》的修行,从冰心地窟出关与其一道搜寻。 而鉴于凶手擅长御兽杀人,剑修们最终选择两两组队,从北极城“天地玄黄”四门方向行进... 金一仙叹了口气,道: “北极冰原有数十万里方圆,小弟当初穿越此处花了两个多月,各位师兄确定要这般搜寻凶手?” 他对宁洮等人的计划并不赞同,因为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不好拒绝。 “不然还能怎地?” 其中一名虚丹境剑修哼了一声,道: “到底不是亲师兄弟,死活自然与你无关,若贪恋地窟好处,就别去了罢!” “师弟,闭嘴!” 宁洮大怒,斥道: “中孚师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宁封师弟被人暗害,我们却连凶手是何人都不知道,着实过于憋屈,为此,必须要有所动作!” 宁洮可不希望刚组起来的队伍就这么散了军心,故而坚决支持金一仙。 而且他还指望着这位师弟未来几年给他们多捕获一些冰魄,毕竟大家都从冰心地窟出来了,损失可谓不小。 “你若再胡言乱语,挑拨师兄弟间情谊,那冰魄就排到最后拿吧!” 听了这话,那虚丹剑修嘴唇动了动,最终哑口无言。 八人就此出城而去,没给金一仙一点准备的时间,当然他也理解,这种高调的行为仿佛在告诉其他人: 杀了天一剑修必遭报复! 巧合的是,与金一仙组队的正是那虚丹剑修,毕竟知道二人需要配合,他开口道: “我乃宁隆,师弟有何本事,不妨透露一二,行动时也好知根知底。” 金一仙瞥了他一眼,道: “师兄尽管出剑杀敌,小弟习有《五行环》,自可保你平安。” 宁隆听了略一皱眉,并未多言,只是心里有了杆秤,接下来出剑还需留几分力,免得被敌人近身,无力还手... 三日过去,二人已离开北极城近万里,路上遇到了不少修士和冰原妖兽。 对修士,宁隆仅是询问是否看到当初群妖围攻宁封的景象;而对妖兽,他似乎流露出某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凡进入他飞剑攻击范围的妖兽,均被其斩杀,无论是淬体境还是聚元境。 金一仙开始时还劝阻一二,可见宁隆不听后,便与他拉开了距离,只在神识感应范围内偶尔交流几句。 当杀戮妖兽的数量到达某个级别后,宁隆的一身杀气冲天,令过往的修士和妖兽都远远退避,可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金一仙若有所觉,不禁苦笑,他对宁隆所为已经有了猜测,只等结果来临。 不出预料,次日傍晚,在二人抵达某个避风谷时,发现已有一道身影踞坐谷中,那是一头化丹期的妖狼! “极道中孚,拜见前辈,敢问前辈有何赐教?” 金一仙率先一礼。 宁隆略一犹豫,终究也是道了一稽: “天一宁隆,拜见前辈。” 妖狼的眼神淡漠,呼吸间如有风雷之音,动人心魄,良久方开口道: “两个小东西,杀我冰原妖族数百,还敢问我有何赐教,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想见妖族的主事者是吧?” 金一仙瞥了宁隆一眼,暗道果然如此,不禁叹了口气,拜道: “有天一剑修被杀,参与者中疑似有冰原妖族,宁隆师兄心急真相,欲见妖族主事真人或真君。” 化丹妖狼的两颗碧眼转了转,仿佛明白了什么,道: “听你之言,是有宵小蓄意挑拨冰原妖族和天一剑派的关系?哼!你一个小小筑基,怎知两家不会互相通气,当真人真君都是傻子吗?” 第229章 战化丹 第229章 战化丹 “晚辈不敢,只是据实而言,毕竟凶手曾携数十头聚元中后期的妖兽来攻。” 金一仙话一出口,见妖狼眼神微变,续道: “若是‘友契’也就罢了,可若是强控之术,等凶手境界再高几层,恐怕冰原妖族尽入其彀矣。” 在他看来,凶手在袭杀宁封、宁范时并未露头,可见其人大概率也是个筑基。 而筑基修士神魂有限,极难强行操控数十头同境界的妖兽,除非是与妖兽之间达成平等契约的“友契”。 否则若真有此奇功妙法,等凶手境界越来越高,岂不是能将冰原妖族一网打尽? 金一仙也是半蒙半猜,之所以抛给妖狼这么一个惊悚的消息,当然是想把冰原妖族也拖下水。 要知道,在北极冰原上,妖兽才拥有最大的情报网,才能给出宁封被杀的信息。 宁隆看了金一仙一眼,对这个师弟的口才暗暗佩服,他斩杀妖兽的确是想引出冰原上的大妖,至于能不能拿到什么信息,倒不是十分迫切。 因为即使大妖知道了宁封师弟被杀真相,也不会透露给自己,毕竟修士之间对话需要实力境界支撑。 另外还有一层缘由是,在宁隆看来,妖兽杀人本身就是错,无关是否被操控。 作为天一剑修,他必须以杀戮来表明态度,那是天一剑派九万年来的积威,任何一个宗门、族群势力都不能轻慢以待! 既然中孚已经唱了红脸,接下来自己就要唱白脸了,于是上前道: “前辈容禀,我天一剑派素与玄洲亲善,可仍有宵小祸水东引,欲置冰原妖族于剑锋之下,此举不可不察!” 妖狼碧瞳一竖,散发出摄人凶威,寒声道: “好小子,你在威胁我冰原妖族么?也罢,我会将此事报于妖族主事真人,但你也留下双臂,以为屠戮我冰原妖族之罚!” 戏,唱垮台了! 宁隆顿时大惊,肉身为修士根本,断去双臂无异于断去结丹未来,怎可接受。 妖狼可不等他拒绝,大嘴一张,两道风刃飞斩而来,其中蕴含的化丹境界威压令宁隆动弹不得。 他动不了,有人可以动,金一仙轻叹一声,身体后退,同时手中印诀一掐。 只见一道道光环从宁隆脚下升起、扩大,眨眼间便与风刃撞在一起,可两道风刃极为锐利,切断了数道光环,依旧朝宁隆斩去。 金一仙的目的不在于此,他早就发现,风刃只是携带了化丹境界威压。 而境界威压可以通过大道意境来对抗,他施展的五行环中,蕴含了五行之道,就给了宁隆挣脱机会。 “铮!铮!” 宁隆袖间响起两声剑鸣,他大手一挥,两柄飞剑朝风刃斩去,同时身形急速斜退,遁出数十丈。 “铿!” 只听爆鸣声响,两柄飞剑被弹飞数百丈,而两道风刃也终于被击散。 宁隆脸色微微发白,他这一击乃是天一剑术中少有的爆发秘术,威力可斩结丹,但极其耗费元气。 所幸此刻,金一仙、宁隆、妖狼已成掎角之势! 妖狼一击无功,斜睨了金一仙一眼,道: “极道小鬼,你若想丧命于此,就再阻我试试,定叫你来得回不得!” 说罢,一声狼啸,滚滚音波弥漫开来,同时纵身一跃,四掌弹出如刀利爪,朝宁隆扑杀而去。 “好强的音攻,这头妖狼恐怕不止化丹初期。” 金一仙脸色顿变,一边运转功法护住神魂,一边往宁隆和自己身上套五行环,这是防止妖狼继续用境界压制。 宁隆的应对则十分剑修,袖间七柄飞剑接连射出,与之前的两柄结成剑阵,轮番化解妖狼攻势。 二人一齐防守,竟拦住了妖狼的近身一扑,甚至金一仙还有些余力。 但他知道不能继续,于是向宁隆神识传音道: “速退!不可恋战!” 话音方落,只见剑阵中妖狼身影骤然消失,地面上却浮现一道狼影,狼影穿过数道飞剑拦截,直射宁隆而去。 这是妖狼的神通之一“影遁”,可无视一切实体攻击,尤其针对剑修。 可金一仙不是剑修,他虽然一直在防守中后退,但不意味着不会发动攻击。 只见天空中骤然一亮,一颗巨星出现,散发出璀璨无比的光芒,将狼影消融,妖狼前扑之势又被阻止。 “嗯?” 妖狼碧眼微眯,道: “你小子似乎对我很了解啊,先以五行之道破了境界威压,又以风元气加持的闪光术克制了我的‘影遁’神通。” 金一仙闭口不言,依旧疾步后退,朝谷外掠去。 妖狼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但凡是个谨慎点的修士,来到陌生的地域,必然是要先探听当地情况。 他初至镇元宗,便开始了解玄洲大陆的宗门传承,此后知道有冰原妖族存在后,又详细探询了妖族信息。 别的不敢说,在这次来玄洲的天一修士中,除了云嘉可能之前来过,其他人中就数自己最了解玄洲! 宁隆也跟着金一仙后退,心中惊讶已难以言表。 他发现,这个师弟几次出手都完美化解了妖狼攻势,如果不是知道双方今日之前并不相识,恐怕已经怀疑金一仙和妖狼是在演戏了。 妖狼冷哼一声,又逼近二人,口中连连喷出风刃,竟是将金一仙也笼罩进来。 它打定主意,今日不会杀了这两个筑基小辈,但必会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让他们记住不可挑衅冰原妖族。 十数息过去,战场已经从避风谷转移到冰原之上。 冰原上寒风凛冽,对妖狼的风刃攻击加成很大,而且其奔行之速也越来越快。 宁隆脸色愈发苍白,他既要全速奔逃,又要阻挡妖狼,就必须竭力催动剑阵攻击,对元气消耗巨大。 不经意间看向金一仙,却发现他面色正常,似乎犹有余力,便传音道: “师弟若有强力术法,不妨配合我一起攻击,这样至少能多阻挡妖狼一会儿。” 金一仙却回道: “师兄难道看不出来,那妖狼正在戏耍我二人,只等我们元气耗竭,便可肆意拿捏,否则以其化丹之境,早就将剑阵冲破了。” 宁隆心中微窒,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只是照此下去,首先力竭的必是自己,难道到时引颈就戮? 正自气恼,耳中却传来金一仙的神识: “师兄是否习有‘聚合一剑’?当下唯有此术方能杀伤妖狼,小弟可创造机会助你一臂之力,如若不然,我们就只能分散跑路了。” 宁隆面色不改,回道: “我学剑百载,对此术纯熟之极,不过以我当下元气,也就只能施展一剑。” “一剑足矣!” 金一仙断然道。 说罢,他撤去五行环防护,再一掐诀,数十道风雷剑飚射而出,与宁隆的九柄飞剑夹杂一处,攻向妖狼。 第230章 剑修风骨 第230章 剑修风骨 妖狼见金一仙也加入攻击序列,不由暗恼,他本欲放其一马,但既然不识趣,就和那个剑修一勺烩了吧。 一念及此,它发现空中十几柄法剑竟有了变化,不断地两两合一,四次之后合为一柄巨大光剑。 光剑朝妖狼当头斩下,其中蕴含的风雷相生之道和三行相克之道令它瞳孔骤缩。 “这小子竟然领悟了两种大道意境!” 妖狼暗暗心惊,它虽已化丹生灵,可在大道意境上毫无建树,这也是妖兽的缺陷,即长于神通,短于大道。 大道意境必须用大道意境才能对抗,而它只能用妖兽的强大肉体来硬抗。 光剑着体,妖狼顿时哭笑不得,原来,纵有大道意境加成,光剑的威力也不足以破开其毛皮防御。 自己好歹是化丹中期啊,竟然被筑基中期花里胡哨的一击吓了一跳,幸好无人观战,否则妖脸都丢尽了。 正懊恼间,又有一柄巨大光剑汇聚成型,当头斩下,前后攻击间隔不足两息。 妖狼本欲以风刃击散,可碧眸一动,已有了主意。 它知道,以那小辈的元气修为,根本施放不了几次这样的法术,与其让他绝望,另施新法,还不如假装慎重,给予希望。 于是,妖狼步伐微缓,似欲闪避,可在光剑的迎头斩击下依旧撞了上去。 它随即发现,这柄光剑的威力比上次要弱了一成还多,也许那小辈再攻击一两次,就会意识到光剑无用。 看来得引诱那小辈攻击时输出更多的元气,它的奔行速度又提升了几成。 很快,又一柄光剑斩落,妖狼只觉冥冥中一股危险即将降临,那是它的妖兽本能。 是有结丹长辈赶来了吗? 它暗暗道,但并不在意,只是进一步加快步伐,准备在临走之前给那两个狂妄小辈最后一击。 刹那间,那柄光剑结结实实的斩到了妖狼头上,一股沉重的剑意瞬间爆发。 令它惊恐的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终于分辨出光剑中还藏有九柄飞剑,那是剑修的聚合一剑! “砰!” 血花迸溅,妖狼恍惚间仿佛听到了颅骨破裂之声,同时还有一道剑炁钻入狼头,开始大肆破坏。 “走!” 金一仙提起宁隆,手中一枚青灰色符箓激发,奔行速度眨眼间加快了数十倍,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冰原上。 他用的是当年许诚送他的道符,据说能激发出堪比结丹圆满的飞行速度。 金一仙十分清楚,惹怒了化丹妖狼,命都要没了,哪管道符是否珍贵? 不过,对于此番能算计到妖狼,他还是挺满意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以“法象万千”模拟出了“聚合一剑”。 这十分考验修士的施法速度和神魂控制能力,但金一仙对此极有信心。 如今他施展单一法术已经能做到一息十二术,堪称半个“言出法随”,神魂强度更是堪比虚丹。 在与宛梁生死决战后,金一仙深刻意识到,剑修越境杀敌的手段其实并不多。 尤其是筑基剑修,大部分只是将飞剑当做某种特殊法器来用,真正能一击制胜的也就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两种。 由于筑基剑修神魂不强,剑光分化还是个瘸腿货,只有“聚合一剑”勉强够看。 可金一仙已经通过风之道意做到了剑气雷音,且在剑光分化方面的进境比剑修们还更深一层! 其中的“分”代表数量,可以由“言出法随”暂时完成;其中的“合”需要神魂控制能力,与“法象万千”第一阶段的要求等同。 加上“法象万千”第二阶段也日益精熟,他甚至已踏进“抱法处势”的门槛! —————— 良久,妖狼张口吐出一蓬泛着血色的剑炁,晃了晃满是鲜血的头颅,幽幽醒转过来,它碧眼扫过四周,一股怒气勃然而发。 所谓铜头铁骨豆腐腰,这点伤势对它来说并不算重,可被两个小辈戏弄,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嗷!!!” 一声狼啸,响彻方圆数百里,妖狼抽了抽鼻子,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它打定主意,即使被妖族真人真君处罚,也要吃了那两个以下犯上的人修! 金一仙自然听见了狼啸,心中不由一紧,加大了风之道意和元气输出,可他明白这拖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被妖狼追上。 “师弟,放下我吧。” 宁隆终于回复了些许元气,开口道: “这道符品阶不低,原本足够你逃脱,可带上我后消耗加倍,与其再被追上,不如留下我做殊死一搏。” 金一仙略一思索,答道: “也好,小弟这里还有些金刚护身符和替死符,可为师兄再争一分生机。” 说罢,他取出几枚符箓递给宁隆,又道: “师兄保重,按照天一剑令传信,半日之内,云嘉师叔和几位师兄便能赶到...” 宁隆停下脚步,望着金一仙远去身影暗暗摇头,他原以为这位师弟最终会跟自己一起留下来面对妖狼。 罢了! 宁隆傲然一笑,将手中符箓弃置于地,他修剑百年,生死之际,岂会以符杀敌? 随后他盘膝而坐,取出一个玉瓶,此乃元始清气,在未来结丹时有大用,当下却被他一吸而空! 这实际上在自毁根基! 一瓶元始清气所蕴含的能量极其精粹,别说宁隆一个虚丹,就算是结丹圆满,也要分数次才能完全炼化。 顷刻间,他身上传来了闷雷般的隆隆响声,仿佛血肉爆裂、骨骼催折... 宁隆面目狰狞,嘴角留下丝丝鲜血,他并不在乎炼化元始清气所要付出的代价,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补足一身元气,以备大战。 一炷香后,地面传来震动之声,远远的,一道雪白身影裹挟风雪疾奔而来。 “嗯?只有你小子么?” 妖狼停下脚步,神识扩散出数里方圆,并未发现金一仙的隐藏迹象,冷笑道: “看来他是弃你而走了,怎么?你觉得单凭你一个虚丹就能阻拦我么?” 宁隆面色淡然,道: “我想试试。” 妖狼露出一口钢牙,碧眼中泛起血色,道: “之前念在人妖之间不宜再起纷争,本想给你一个教训,现在想来是我错了,你们这些剑修就该杀!” 话音未绝,只听“铮!铮!铮!铮!”剑鸣声起,四柄飞剑已当头斩落! 妖狼目露哂笑,张口便吐出无数风刃,吹得风雪退散,天空为之一清! 但它随即发现,四柄飞剑上携带着极为磅礴的五行剑意,风刃竟不能靠近,就连其心神也为所摄! 第231章 剑丸 第231章 剑丸 妖狼毕竟是化丹,一击无功,立刻散发出境界威压,延缓飞剑迫近。 同时,它妖躯前扑,直奔宁隆而去,既然远程攻击不能迅速致胜,那就用擅长的近身战分出生死! “铮!铮!铮!” 又是三声剑鸣响起,三柄飞剑如电斩出,剑上携带的五行剑意更加深厚! 妖狼一抖肩颈,雪白狼毫迅速生长,原本精悍的妖躯竟膨胀为一个巨大的白球,那是它的防御神通“生毫”! 三柄飞剑眨眼间便没入狼毫白球之中,一息后,三朵血花在白球上绽放开来。 妖狼闷哼一声,但步伐速度不减,显然三柄飞剑未对其造成多大伤害。 宁隆附在飞剑上的神识发现,白球中狼毫盘根错节,犹如编织精密的大网,死死限制住了飞剑的刺入。 最后,飞剑停在了距离妖躯不足一寸处,要不是有剑炁喷吐,恐怕都见不了血。 宁隆轻叹一声,断喝道: “爆!” 只听“轰隆”一声大响,白球瞬间破开了三个大洞,漫天狼毫飞舞,同时迸溅出来的还有大块血肉。 妖狼惨嚎一声,它没想到这剑修如此决绝,攻击无果后竟甘愿自爆飞剑! 要知道,飞剑不同于法修的法器,每一柄飞剑都是剑修性命交关之物,经过长年蕴养才能如臂指使。 一旦飞剑被毁,剑修必遭重创,不说未来道途就此断绝,甚至还有性命之危! 宁隆口中溢出鲜血,但并未停止运转剑诀,天空中四柄飞剑聚合为一,化为一柄更为凌厉的光剑斩下! 妖狼却知这虚丹剑修已是强弩之末,只要被它欺近身旁,一爪便能将其拍死! 因为双方展开战斗还不足两息,这剑修却频频爆发出堪比结丹境界的战力,明显是在透支潜力! 如此激发精气神,后果就是即使自己现在离开,剑修也必定油尽灯枯而死! 但妖狼毕竟是妖兽,对这种招招见血的的生死搏杀并不排斥,它长啸一声,周身狼毫立起,在肩背上堆垛出一座数丈高的“雪山”。 那是它的最强防御! 下一刻,光剑与雪山猛烈碰撞,可雪山坚固如初,四柄飞剑被磕飞数百丈远。 妖狼心中顿生疑惑,按照之前那三柄飞剑的威力衡量,眼下这四柄飞剑聚合而成的光剑显然更具威胁,或许雪山能抗住光剑,但也不会那么轻松。 难道剑修的反噬开始了? 一念未绝,它下腹突然一凉,两柄飞剑破土而出,一剑将其腰腹剖开,另一剑竟将其左后腿斩断! 妖狼的肚肠拖曳而出,浑身妖力狂泻,可与此同时,它也终于抵近宁隆身前。 它强忍痛楚,狼吻大张,顿时形成一个黢黑洞口,向宁隆一口吞去! 这是妖狼隐藏至今的最强神通“噬血”,能通过吞吃活物血肉恢复伤势,所以它对是否受伤从不在意。 因为有神通“噬血”在,它将平复如初! 黑洞近在眼前,宁隆已避无可避,他敏锐地意识到,妖狼拼着受伤也要近身,就是为了这一吞! 生死之际,他却面露冷笑,身为天一剑修,对妖狼的诡异神通早有防备! 宁隆手中印诀一掐,其肉身、元气、神魂立刻急剧塌缩,全部收敛进虚丹之中,化为一枚银色丸子,径直向妖狼爆射而去! “这是...天一剑派的‘身化剑丸’之术!” 妖狼大吃一惊,连忙收回“噬血”神通,同时上下颚一合,欲将剑丸咬碎。 但灌注了宁隆全部精气神的剑丸几乎已成活物,瞬间便钻进了它的胃囊空间内。 战斗骤然停歇,妖狼的神色却阴晴不定,神识锁定胃囊空间中的那枚剑丸,试图将其迫出体外,却徒劳无功。 所幸那枚剑丸被它化丹境界的内秘压制,不能在其胃囊空间中摧残肆虐。 可妖狼不敢大意,连忙催动“噬血”神通的炼化之力,消磨剑丸中蕴含的生机。 然而,“身化剑丸”之术在天一剑派属于虚丹以上才能施展的禁术,讲究以精气神熔炼剑炁,无坚不摧,故炼化起来极为困难。 过了片刻,当妖狼知道不能迅速恢复伤势后,终于放弃了追击那小法修之意。 而此刻的金一仙飞奔在冰原之上,手中的天一剑令间或传来嗡鸣声,这是有天一剑修在传信,意为正在赶来。 他每过一盏茶功夫,便也同样激发天一剑令的嗡鸣,保证双方不会错过。 念及剑修们的脾性做派,金一仙暗暗叹息,为冰原妖族感到惋惜,因为接下来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实际上,从两人离开北极城开始,他就对宁隆的所作所为颇不赞同。 身为感天悟道的修真者,仅仅为了引来妖族主事者,就肆意屠杀无辜妖兽。 这是第一错! 身为天一弟子,不思为天一剑派积累善缘,却借宗门实力,在非敌对势力的化丹妖狼面前出言威胁。 这是第二错! 身为剑修,两人共御妖狼,一开始却只以剑阵阻拦,不肯发挥攻击优势,渐渐助长妖狼杀心。 这是第三错! 在金一仙看来,宁隆每一次行差步错都有挽回余地,可都白白浪费。 比如屠杀无辜妖兽,在两人遇到妖狼后,交谈之初并未受到过分诘责,宁隆可以先道歉,再提出请求。 但他选择了沉默。 比如金一仙借凶手的神秘控兽之法明显已经打动了妖狼,宁隆只要附和几句,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但他选择了挑衅。 比如在战斗之初,在金一仙有效防御之下,宁隆完全可以放开一切,把剑修的爆发力尽数用于攻击。 这样一来,即使二人稍稍不敌,也不会让妖狼生出“猫戏老鼠”之心。 但他选择了防御。 最后为了逃跑,金一仙也不得不加入了攻击,双方弄得两败俱伤不说,还彻底得罪了冰原妖族。 所以当宁隆说出愿意留下拒敌时,他根本不做挽留,毫不犹豫的将其放弃!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犯了错,就该自己去承担,凭什么要搭上我的性命? 金一仙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可他知道,宁洮等人不见得也这样想,或许见面后还会有些龃龉。 一个时辰过去,道符效力渐渐消失,但妖狼并没有追上来,说明宁隆成功了! 半夜后,当金一仙行至又一个雪谷时,突然看到对面风雪滚滚而来,同时一股剑意如针似芒,牢牢将自己锁定。 他心中一凛,立刻知道来了个最麻烦的人! 第232章 回返 第232章 回返 云嘉一步跨越十余丈,来到金一仙面前,道: “宁隆何在?” “此前我二人与一头化丹妖狼爆发冲突,师兄自愿留下阻敌,我奔逃至此,至今那妖狼未曾追上。” 金一仙答道。 云嘉略一皱眉,挥袖间元气裹住了他,道: “随我回去!” 说罢,二人向来路赶去。 有云嘉助力,金一仙的速度自然快了数倍,三个时辰不到就返回了那片战场。 望着冻干的鲜血和破碎的冰原,他暗想道: “想不到宁隆竟有如此战力,若早早发挥出来,二人合力之下,何愁不能震慑妖狼,化险为夷?” 叹了口气,金一仙开始搜寻宁隆的去向,可直到再次返回那避风谷,也未瞧见其人踪迹或尸体。 倒是云嘉神识强横,找到了风雪掩埋的妖狼足迹,确定其已退入冰原深处。 “你在此等候宁洮等人,我去冰原妖族领地一行,若事有不谐,我自会在天一剑令中有所昭示。” 云嘉的语气颇为淡然,可金一仙明显听出了一股压制不住的杀意。 他上前一步,道: “若师叔信得过我,愿陪同一起前往,以消弭天一剑派和冰原妖族之间的误会,免得坏了两家关系。” 金一仙能感觉到,云嘉此去必然大开杀戒,可冰原妖族有神通境大妖坐镇,岂容一个结丹剑修继续屠戮妖族?到时恐怕难以善了。 云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 “不必,有你在,只怕我再是克制,也会打起来!” 说罢,他一挥袍袖,便向冰原深处行去,身上那股杀意却被压下去不少。 金一仙摇了摇头,对其不再抱有希望,他在谷中寻了面避风岩壁,开凿出一个三尺深的浅窟,开始调息恢复。 次日一早,原本寂静的谷中突然传来数道剑啸之声,显然,天一剑修来了! 金一仙长身而起,赶去汇合,来到近处才发现,包括宁洮在内共有四人,一个个杀气冲天,择人欲噬。 至于为什么还有两人没赶到,想来是因为他们离得最远,还在赶路中。 宁洮又急又怒,道: “中孚师弟,你告诉我,宁隆去了哪里?云嘉师叔又去了哪里?” “不错!大家八人出城,这才几天,没找到杀害宁封师兄的凶手不说,你们怎么又与冰原妖族结了仇怨?” 另一名剑修愤愤道。 “诸位师兄不闹了?”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四名天一剑修,被金一仙开口这句话又激得火冒三丈,一人手中长剑就要出鞘,却被宁洮迅速按住。 后者盯住金一仙,道: “师弟究竟想说什么?事关两名同门性命和宗门未来行事,你尽可道来。” 金一仙瞥了四人一眼,冷冷道: “云嘉甫一见我,便认定是我挑拨冰原妖族与天一为敌,又对宁隆见死不救,故而径直前去冰原妖族领地。 若你们方才也持此念,那也无需多言,大家跟上云嘉,一起去送死便是。 所幸你们不是那无脑莽夫,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知道宁隆这蠢货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几个剑修被金一仙气得怒发冲冠,可毕竟都不是傻子,都听出了一些异样,于是只好洗耳恭听。 —————— ...宁洮越听越是尴尬,到最后得知云嘉不顾劝阻,执意前往冰原妖族领地,面色更是沉凝如水。 “师弟,照你看来,我们当如何自处?” 他很清楚,如果他们现在和云嘉师叔一样,也杀气腾腾地赶往冰原妖族领地,大概率是个肉包子打狗,但若就此等候,又不合他们心意。 作为天一弟子的领头羊,宁洮很快放下了门户之见,把选择交给金一仙。 金一仙却摇摇头道: “小弟不过是客居天一剑派,并不能决定各位师兄动向,何况我还有巡逻冰心地窟的任务,如今出来几日,该回去了。” 说罢,一整道袍,向北极城方向行去。 他是撇得一干二净走了,其余四人却傻了眼,不知该留下还是跟着一起回去。 不过三息,宁洮突然反应过来,低喝道: “我们快回去!去找黄初真人,镇元宗乃玄洲执牛耳者,定不愿见到我天一剑派与冰原妖族起冲突! 为今之计,只有拜托他请求镇元宗的掌教真君出马,方能消弭两家误会。 我们留一人在此等候云嘉师叔,剩下都随我赶回北极城,一起面见黄初真人!” 说罢,急追金一仙而去。 另外几人听了,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隘,其中两个也随之赶上。 金一仙见有三人追来,也不多言,只发足狂奔,他的风系飞遁之术奇快无比,而三人中有不擅速度的,追得叫苦不迭。 大半日过去,就只有宁洮还能跟上,可面色微微发白,显然已尽了全力。 突然,他见前方的金一仙停下脚步,在一个冰坑中盘膝坐下,不由吐了口气,也赶紧坐下调息。 宁洮到底是天一剑修中的佼佼者,在丹药、灵石的辅佐下,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一睁眼,却见金一仙此时已经站在冰坑口静候,不由苦笑道: “多谢师弟相候,为兄这是拖你后腿了。” 宁洮终于明白过来,中孚师弟除了在修为境界上还稍有不如,其他方面则远远超出了自己,或许在战力上也已不弱于人了。 如此走走停停,三日后,二人终于抵达了北极城。 纵使金一仙恢复迅捷,在连日奔波下也深感疲惫,他看了一眼身后面无血色的宁洮,轻叹道: “师兄,接下来就该拜见黄初真人阐明情况了,可不能再由我出面。” 宁洮神色一凛,长吸一口气道: “理应如此!还请师弟陪我一同前去,也好说清楚天一剑派与冰原妖族的矛盾,方便黄初真人判断。” 二人很快来到城中一座冰之堡垒前,宁洮取出天一剑令,高声道: “天一剑派宁洮,请见镇元宗黄初真人!” 未几,一道神识传来: “你有何事?” 正常情况下,黄初才不会理会一个筑基小修,但此刻这筑基小修以天一剑派的身份拜见自己,他作为镇元宗修士,自然要予以回应。 宁洮看了金一仙一眼,连忙将宁封遇袭、宁隆失踪、云嘉杀向冰原妖族等事道来。 他是个聪明人,不在事件中添加个人判断,而仅仅将事件一一阐述。 最后,他深深一稽,道: “此事乃中孚师弟亲历,但事关我天一剑派、冰原妖族以及玄洲之主镇元宗,晚辈自当一力担之。” 第233章 又起杀戮 第233章 又起杀戮 良久,黄初才长叹道: “你们这些剑修啊,从来都不安生,镇元宗根本就不该让你们踏足玄洲大陆!” 他见宁洮沉默无言,明白此事确实需要自己出面,于是走出堡垒,道: “老道会向乾元子真君禀明此事,可你等必须保证不再报复,以后不出北极城一步,待十年期满,我会亲自送你们离开玄洲!” 宁洮神色挣扎,可想到云嘉还在妖族领地不知生死,只得重重点头,道: “晚辈自当约束同门,不兴血仇,不起杀念,此为晚辈道途之誓!” 黄初略一点头,目光飘向金一仙,道: “你有何话说?” 金一仙略一思索,以神识传道: “天一云嘉对我有邻父之疑,晚辈日后恐不能随剑修们一起回返瀛洲,还请真人到时给予方便。” 黄初轻轻点头,随后取出一个阵盘,刻入神识后又拨弄了几下,道: “我已传出消息,想来不久就有结果,你们回去吧。” —————— 当金一仙再次见到云嘉时已是第三日早间,这位结丹剑修断了一臂,面色苍白如纸,神情颓丧,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 后来他才听说,当时在冰原妖族领地,除了有乾元子真君出面,就连天一剑派也来了一位成婴真人。 那位真人得知云嘉在妖族领地诛杀那头化丹妖狼后,当众斩了自家弟子一臂。 然后,在乾元子真君的斡旋下,天一剑派和冰原妖族对此事各退一步,天一剑派承诺不再追究弟子伤亡,而妖族对宁隆的屠戮既往不咎。 金一仙对此并不奇怪。 一来,冰原妖族是属于玄洲大陆的势力,受到镇元宗庇护,所以不可能被天一剑派予取予夺; 二来,天一剑派的筑基弟子被杀,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件小事,却被宁隆、云嘉两人肆意扩大,本就理亏。 从天一剑派只来了一名成婴,就能看出大致的态度,否则肯定来剑修真君了! 至于宁封被杀的真相,天一真人没问,妖族也没说,乾元子真君更是不置一言,三方人马默契地抛诸脑后。 连这点都要长辈花心思去给小辈解答,你们筑基、结丹还修行个什么? 和金一仙一同在场还有宁洮、宁范等人,可落在云嘉眼中,这位心气受损的结丹剑修却是难忍,不禁斥道: “老子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的看上看下的做甚?难道还能把我的手看得重新长出来不成?” 金一仙和宁洮闭口不言,宁范缩了缩脑袋,低声道: “敢问师叔,我知宁封师兄已遭不幸,如今凶手难觅,可宁隆师兄被妖族所杀,难道也没有个结果?” 云嘉的怒火像泼了一盆冰水,眨眼消散,良久才取出一个玉盒,叹道: “宁隆为阻妖狼,施展‘身化剑丸’之术,已经身陨,这是他的虚丹,也是他精气神所聚的剑丸,你们谁想要就拿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即使大家都知道这枚剑丸非常珍贵,可谁都没上前去拿。 因为“身化剑丸”之术一经施展,就意味着剑修彻底放弃道途,余生只能以剑丸的形态存活。 这样的剑修失去肉身寄托和剑心剑意,只余部分朦胧记忆,已经不算是人类。 未来这枚剑丸要么与剑修同门达成契约,沦为飞剑之属,要么无人问津,最终精气神耗尽,归于幽冥。 但好处在于,得到这枚剑丸的剑修相当于直接拥有一柄诞生剑灵的飞剑! 见众人都不上前,云嘉叹了口气,道: “你们都是天一剑修中的佼佼者,未来结丹大有希望,甚至有个别人已培养出了飞剑剑灵,自然对这枚剑丸没有兴趣,也罢,我不勉强。” 他将玉盒收起,道: “师叔我还要养伤,你们回冰心地窟去吧,还有九年多,不要浪费了。” 从驻地出来,金一仙发现,自己还有一个月才能下巡冰心地窟,期间除了参悟风雷造化之道几乎无甚要事。 即使下了冰心地窟,工作上也无非是巡逻甬道和觅地捕杀冰魄,不算麻烦。 但说实话,经历宁隆之事后,他对捕猎异族有了几分抵触,要不是对宁洮已有承诺,恐怕也不愿再去。 “师兄,依小弟愚见,借冰魄修炼《剑心涅盘》并非正法,未来不要有了差池,师兄当详细斟酌。” 金一仙对身旁宁洮说道。 却见其摇摇头,道: “剑修本就是有别于道门正宗的道统,《剑心涅盘》纵使为旁门之术,也有不少可取之处,师弟不必担心。” 说着,宁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续道: “你若是觉得为难,倒也不必刻意去搜捕冰魄,总有不长眼的会撞上来。” 金一仙见其不愿放弃,也没有办法,告辞之后便返回了北极城卫所。 —————— 来到玄洲半年后,骄傲的天一剑修们终于发现,他们不是这座大陆的主角,为人行事还得看镇元宗的脸色。 于是都乖乖收起了桀骜,不再随意走出冰心地窟,而是把心思用在了修行上。 他们本就是天一剑派在三十年间选出的好苗子,如今不出去招猫逗狗,修行上又有金一仙每隔三个月送来的冰魄,皆是闭关苦修。 云嘉作为带队之人,自然倍感欣慰,他受伤需要恢复,也坐镇北极城不出。 然而,仅安稳不到两年,还是出事了! 一名天一剑修因为排队分配冰魄靠后,于是自己下探冰心地窟五千余丈,没想到遭到冰魄围攻,又被路过的陌生修士偷袭,身死道消。 至此,天一剑修已亡三人! 云嘉再也坐不住,他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股暗中势力蓄意杀伤天一弟子,挑动各方争斗!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黄初真人要求亲自下冰心地窟,探查弟子殒身之地。 但黄初告诉他,在冰心地窟中的都是结丹以下修士,根据现场勘察,发现偷袭天一弟子的也是筑基。 这意味着事情又回到了“修士道争”的层面,即高境长辈不能插手弟子争斗。 云嘉无法,只能严令天一剑修固守一处,闭关修行,不得擅自离开聚集之地,否则便有惩处降下。 这让部分排队分配冰魄靠后的天一弟子颇有怨言,认为云嘉限制了他们的自由... 金一仙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他返回地面之时,他却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因为能把凶手限制在地窟之内! 而且这也证明了凶手不是散修,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团伙,或许是某家宗门! 第234章 暴露 第234章 暴露 这个猜想很快被云嘉派人验证,彼时乙字号甬道内有近百名玄洲宗门弟子在内修行,并无散修存在。 因为即使散修通过其他甬道进入乙字号甬道,也必须下探到数万丈深才有可能。 而那里的甬道环境错综复杂,冰风地热交汇,很可能这个月还贯通的甬道,下个月就被寒冰堵住。 至于始终贯通的甬道,那都被镇元宗掌握,别派修士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否则没数百年工夫不能熟悉。 有了这样的推理基础,镇海楼、天罡门、冰凰教这三家和天一剑派同在乙字号甬道的玄洲宗门就遭了殃。 其中,冰凰教中有御兽一脉的传承,更是被天一剑修列为核心嫌疑! 金一仙作为能自由深入冰心地窟的半个天一弟子,自然被宁洮等人委以重任,即监视冰凰教弟子动向。 更有剑修要求他暂时放弃搜捕冰魄,专门蹲守,甚至可以抓个冰凰教尾巴。 金一仙对此不以为然,凶手是要有多傻,才会以如此显眼的身份暗杀天一剑修,他有预感,也许真相大白时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时间又过去小半年,这一天是北极城卫所修士一起下冰心地窟的日子。 不过,此次出行的人员配置有异,新增了两名刚从镇元宗过来的筑基弟子,队伍扩大到十二人。 莲阔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不厌其烦的向新来的师弟介绍此行注意事项,嘱咐他们务必紧跟队伍。 众人探入地窟,便要踏进丁字号甬道,忽有数人出现在入口处,双方顿时一惊。 莲阔一方惊讶的是,这几人皆以秘符遮掩了周身气机和神魂波动,导致两拨人快面对面了才将将发现。 对方惊讶的是,他们在遁出甬道的刹那,竟撞上了十余名镇元弟子,今天正好是北极城卫所巡逻地窟的日子! 双方一惊之后,反应也各自不同,那几人的为首者迅速后退一步,旁边一人立刻凑了上来,抹去遮掩,笑道: “原来是莲阔道友,看你们这样,是要下地窟深处去清除冰魄么? 小道几人功行浅薄,难耐幻象侵扰,正欲回去修养些时日,又怕路上惹来冰魄偷袭,故而潜行至此,连累各位道友受惊,实在抱歉了。” 莲阔则露出笑容道: “无妨,雪航道友请便,稍后贫道师兄弟几人要途径贵派临时驻地,到时勿以为搅扰才是。” “好说!好说!” 雪航打着哈哈,领着几人告辞而去。 待雪航等人远离,莲阔边走边神识传道: “玄冰宫弟子有问题!” “早看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遇上杀手了呢!” “玄冰宫弟子向来张狂桀骜,出门在外也颇为肆无忌惮,今日作此伪装,恐怕有些阴谋。” “我们不是要经过玄冰宫的临时驻地么?到时旁敲侧击一番,搜集些许情报…” 这些镇元弟子都是人精,行进间七嘴八舌之下将玄冰宫的功法强弱、行事风格、弟子长老脾性抖了个底掉。 金一仙却是疑道: “莲阔道友,难道这玄冰宫与镇元宗有咎?” 他很奇怪,既然玄冰宫是玄洲宗门,必然要依附于镇元宗,可听众镇元弟子所言,似乎对其颇为嫌弃。 莲阔摇摇头道: “玄冰宫倒不敢得罪我镇元宗,只是据说该宗的一名老分神在宇外游历时得了件大威力的秘宝,可释放出道君境界的一击。 于是这几百年来,玄冰宫底气大涨,对周边门派虎视眈眈,弟子行事颇为骄横。” 一镇元弟子嗤笑道: “不过一件秘宝而已,我镇元宗活着的道君便有三人,只是看不上那破烂货,任由其班门弄斧罢了。” 金一仙失笑道: “这可真是山上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贵宗既为玄洲之主,难道没有敲打一二?” 莲阔回道: “玄冰宫高层也不傻,知道秘宝只有一击之力,故从不挑衅中品宗门,只是门下炼气筑基弟子张狂无忌,对附近下品门派予取予夺。 不过,就在三十年前,玄冰宫主寒鲲的独生子,因为欺辱周边小派的筑基弟子,在五福山前被天一剑修斩了,当时闹出好大风波。” 金一仙闻言一怔,却听另一人补充道: “对对对!我当时就在传送阵附近,见那街溜子调戏女修,扯人衣衫,不料被一名剑修当头一剑,劈成两半! 后来得知杀人者乃是天一弟子,玄冰宫奈何不得,寒鲲就在五福山又哭又叫,笑坏了旁人。” 金一仙倒是理解寒鲲的心情,境界升到成婴,孕育子女可谓难比登天,有一个那都是天道垂怜,而且几乎不可能再生第二个。 如此白发人送黑发人,别说成婴真人受不了,凡间老头老太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憋死的都有。 “哎!你们说,最近数年来天一弟子不断被杀,会不会是玄冰宫在作怪?我记得有个玄冰宫筑基就在北极城,待了三十年还未离去。” 忽然,一名镇元弟子开口说道: “好像叫雪景来着,来时便是虚丹境界,迟迟未冲境结丹,莫不是专门在此等候天一剑修的消息?” “有些道理,玄冰宫便有御兽一脉的传承,颇为高妙,第一个天一剑修不就是被冰原妖兽围攻而死的么?” 又一名镇元弟子分析道。 金一仙只觉心中惊奇,困扰了天一剑修数年的悬案,竟然在几个镇元弟子的闲谈间透露出不少信息。 玄冰宫弟子是否牵涉其中且不管,但总算给了无头苍蝇般的剑修们一个突破口。 这就是地头蛇的作用? 另一镇元弟子提议道: “中孚道友之前说过,他受天一剑修委托,要在冰心地窟搜寻凶手,不如我们此行去诈一诈那玄冰宫?” 众多镇元弟子顿时兴奋起来,他们穷极无聊,竟把乐子找到了玄冰宫身上。 “唉!” 莲阔叹了口气,止住一帮师兄弟的喧闹,道: “别说我们只是猜测,毫无凭据,就算铁证如山,自当有天一剑修出面,我镇元宗岂能牵涉进去?” 说着,他转向金一仙道: “中孚道友,抱歉了,此事我镇元弟子只能保持中立,不能为天一道友报仇,稍后抵达玄冰宫临时驻地时,还请道友注意一二。” 金一仙自然明白莲阔的意思,如果真是玄冰宫干的,天一剑修必然要造出杀孽! 但明面上毕竟是镇元宗庇护着玄冰宫,不可能任由其被剑修屠灭,否则很难向其他受庇护宗门交代。 如此一来,镇元宗别说不能试探,恐怕就算知道了其中真相,也不能公之于众! 下个月开始又要经常性出差了,大概维持三个月左右,六月到八月能有点时间。 第235章 真相浮现 第235章 真相浮现 “小弟省得,道友放心!” 金一仙笑着拱了拱手道。 众人继续下探,一日后便抵达了玄冰宫所在的洞窟,这里有近百丈方圆,四周布设了重重叠叠的法阵。 金一仙发现,这些法阵要么是起到清心凝神作用,要么是能阻挡神识窥探,而且许多法阵都调到了最高威力。 可以说,只要玄冰宫修士愿意,完全可以在此不受幻象、冰魄的影响。 而金一仙在玄洲三年期间得知,大部分玄洲筑基想来冰心地窟磨炼心境,都要经过自家宗门筛选,虽说不上百里挑一,但也并非唾手可得。 尤其那些道途断绝、寿元将近的筑基修士,肯定是没这张门票的。 而能来冰心地窟的,基本上不会浪费这宝贵的十年时间,期间有八九年功夫都会专注于自身修行。 不过,玄冰宫将此处打造得如铁桶一般,别说冰魄进不来,就连弟子们寻常时候想领略幻象都难以为继。 这确实有些怪异! “玄冰宫想干什么?” 金一仙升起一丝疑惑,他把目光转向莲阔等人,却见各人同样也惊疑不定。 “这该死的玄冰宫不会真是谋害天一剑修的凶手吧?瞧这地方哪像是修行之处?说是密室都不为过。” 一旁的莲旭低声怒道。 “莲阔师兄,我意还须问清楚玄冰宫修士的动向,若真发生两派弟子火并,打塌了地窟甬道,可是得不偿失。” 听了莲旭之言,众人也纷纷劝起莲阔来,他们虽然穷极无聊,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出现伤亡事故。 “都闭嘴!我还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吗?” 莲阔神识低喝,随后亲自来到法阵边缘,朗声道: “镇元宗清华上人座下大弟子莲阔,拜会玄冰宫各位高弟,还请解开法阵一见!” 良久,一道冰冷神识从法阵中透出: “莲阔道友抱歉!我等师兄弟奉命在此修行,不敢有些许松懈,道友若是有事,还请等主事师兄回归,他自当登门问候。” “敢问贵派主事者是谁?” 莲阔的语气不带喜怒。 “道友到时便知。” 回应者依旧冰冰冷冷。 “如此,贫道静候佳音。” 莲阔漠然以对,转身便走。 “恕不远送!” ...... “气煞我也!这玄冰宫修士当真脑生反骨,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即使是身为队正的莲阔,面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玄冰宫,也不由动了真怒。 他原本想着即使无法摸清玄冰宫修士的动机,但若在拜访中掌握其大致实力后,也好回禀宗门,做出预备。 可没想到自己报出了镇元宗之名后,依旧吃了闭门羹,这令他如何能忍? 莲旭则上前道: “师兄,事情虽不明朗,但玄冰宫如此作态,已经给了我等行事理由,只需上报黄初真人,禀明怪诞之处。 以真人的脾性,纵使不追根究底,也必然不允许他们继续停留在地窟之中!” 莲阔却不置可否,沉吟未决,只领着众人缓缓前行。 金一仙对此也不禁默然,难道真的是玄冰宫策划了一系列暗杀天一剑修事件,可他们又怎敢如此? 他思来想去,可玄冰宫始终不出来正面接触,也没办法验证,不得不离开。 —————— “师兄,镇元宗修士都走了,我们该当如何?” 一名雪袍修士从法阵边缘匆匆赶回,来到诸多法阵枢纽处,这里盘踞了数十名玄冰宫筑基,都是他的师兄弟。 为首的乃是一名灰发老者,面容粗砺,饱经风霜,可一双锐眼炯炯有神。 “速传雪景,终止计划,抹去痕迹后回归宗门,其余人等停留北极城中待命,宫主必有指示!” 老者言辞果决,断然道。 “师兄,会不会是我们风声鹤唳,过于警惕了?镇元宗修士不过是看法阵布防严密,才起了查探心思,根本不会联想到其他事上。” “对啊,如今计划才展开,仅仅杀死两名天一剑修,不足来人十分之一,遽然终止似乎有些草率。” 有玄冰宫修士不满道。 “愚蠢!镇元宗是什么?是我们玄洲的天!” 老者冷哼一声,续道: “这玄洲天下,岂有镇元宗不知之事乎?关键在于他们是否上心! 因此,我们不怕那些真君道君知晓计划,在他们看来,筑基之间的打打杀杀,不过是玩闹而已,不损根本。 而我们正是要借此心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天一剑修一个个蚕食殆尽!” 一名年轻修士问道: “那为何眼下只是镇元宗的几个筑基弟子过来查探,我们就得停止计划?” 老者感慨道: “大宗门做事自有法度,尤其是对门下弟子的培养,比我们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小宗门开明百倍! 知道镇元宗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吗? 那就是凡是低阶弟子向宗门提问,必须有长辈出来解答;凡是汇报异状,宗门必须给出回应!” 见一干师兄弟流露出隐晦的羡慕眼光,老者长叹一声,道: “你们加入玄冰宫也有数十年了吧,有过多少回向宗门汇报情况没有回应?八九成不敢说,五成总有吧? 又听过多少次师叔师祖开坛讲法?最多也就十来次吧,可在镇元宗,你们只要愿意,每天都有不同的法会!” 见一干师兄弟低眉不语,老者又道: “老夫说这些话,并非是想挑动你们背离宗门,而是要让你们知道,千万不要小看任何大派弟子! 大派弟子一旦上了心,凭借宗门力量必会找到我们,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做得再隐蔽,天一剑修最终也会知道真相,那为何宫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名玄冰宫修士惴惴问道。 “......” 老者默然,对于此事他是隐约知道一些真相的,但这话不能说,于是道: “宫主城府渊深似海,又岂是我等所能知晓的。 好了,赶紧依照我指令做事,这里的法阵不要去动它,我们再多留几日,以防镇元弟子杀个回马枪。 之后我们便分批回返北极城,想来那时宫主的命令也就到了,到时再定行止。” 说罢,一干玄冰宫修士开始行动起来,老者也闭上双眼陷入沉寂,可他心中早已经打定主意: 此番事了,隐于凡间的家族必须搬到五福山附近去! 第236章 赶回 第236章 赶回 老者的这个秘密百年来无人知晓,因为他在很年轻时就开始筹划了! 那时他还未筑基,以为玄冰宫就是他的未来,可随着了解深入,就明白以宗门的底蕴根本无法满足自己。 他本想早日筑基,然后找个机会脱离宗门,拜入真正的大派——镇元宗。 但他忘了,修炼的越快,展现出的资质越好,就越不容易避开宗门长辈的视线。 数年后,半步筑基的他就被一名老结丹收为弟子,令他绝望的是,师傅是掌握玄冰宫诸多秘密的暗殿长老。 因此,他的未来就是继承师傅衣钵,他的存在就是为宗门的阴暗面服务! 甚至拜师第一天,自己就被点了魂灯,还被师傅逼着发誓此生都必须忠于宗门。 这样还有什么未来? 于是,表面上的他努力修炼、尽快筑基、多做秘密任务,以求获得宗门和师傅更多的资源倾斜。 而暗中的他却在师傅坐化后,立刻以秘法断绝结丹未来,只为获取一个能留下血脉建立家族的机会。 没错,他可以把自己一生都浪费在玄冰宫,但他要为血脉后辈找一条出路! 在他的百年筹谋中,自己那个家族不仅从未出现过一名修士,甚至连家族的缔造者都是一个傀儡。 另一方面,由于道途断绝,他就能去修炼那些诡异秘术,成为玄冰宫在筑基期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以说,虽然他是筑基,但从重要性而言,已经不逊色于自己那死鬼师傅了。 在此期间,他逐渐了解到一个秘密,玄冰宫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这双手不属于正魔两道,甚至可能不属于六花世界! 外界传言,宗门分神老祖有一件具备道君一击之力的秘宝,颇为稀罕。 可他隐约感觉到,那不是什么秘宝,而是某种连自家宗门都十分忌惮的存在,可能还是个活物! 这从玄冰宫御兽一脉数百年前的人才凋零,到如今的日益崛起,就能看得出来。 至于其他的证据,受限于自身还是筑基境界,眼光不够、经验不足,他也没办法再获取更多的情报。 —————— 在北极城卫所队伍离开玄冰宫驻地两日后,莲阔终于下定了决心,叫来了金一仙和莲旭两人,道: “黄初真人曾多次拒绝天一剑派的云嘉亲入地窟,理由为大家都是筑基,须遵循同境相争的修真原则。 但我们前几日看到了玄冰宫的情况,都怀疑他们是暗杀天一剑修的幕后真凶。 如此一来,这已经不单单是个别修士之间的生死相争,而是宗门之间的杀戮行为。 镇元宗虽秉持中立,可眼下他们都在地窟中,若有争斗,必然损及甬道,我们既然发现端倪,自当上报。” 莲旭表示认可,他看了眼金一仙,道: “师兄之意,是让我们分别前赴黄初真人和天一剑修处,及时化解双方争斗吗?” 莲阔微微点头,也将目光转向了金一仙,后者见状,则叹了口气道: “诸位道友放心,小道自会劝阻天一修士,避免两家在地窟甬道内开战,至于他们离开地窟、离开北极城后的所作所为,我便不敢保证了。” 莲旭笑道: “那是自然,以剑修睚眦必报的脾性,他们都敢追杀到玄冰宫山门去!” 莲阔则轻叹一声,道: “若真将玄冰宫修士逐出北极城,纵使他们从天一剑修手中逃得性命,日后还会奉我镇元宗为主么?” 他过了两日才下定决心,无非是忧心“抛弃”玄冰宫后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须知玄洲宗门奉镇元宗为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外洲域的竞争压力下,这些小门小派扛不住。 在修真界,中小势力抱团取暖是没用的,只有依附顶尖势力才能苟延残喘。 而一旦连镇元宗也扛不住外界压力,出卖他们这些依附者,玄洲格局很可能就会分崩离析! ...... 不久后,金一仙和莲旭便双双起程,他们一个要去乙字号甬道,另一个要回地面,均是动作飞快。 由于丁字号甬道浅层只有一条通路,故来往都要经过玄冰宫驻地所在的洞窟。 可二人抵达后却惊讶的发现,洞窟中那些重重叠叠的法阵如今皆自主运转,威力也降了数个层级。 “难道人都走了?” 莲旭皱着眉头道,他是个胆大的,径直往一个遮蔽法阵上一撞,顿时侵入其中,连金一仙都阻止不及。 “道友,这里空无一人,而且收拾得干干净净,想必玄冰宫修士已然退走。” 过不多久,莲旭从法阵中钻出,找到在外警戒的金一仙描述了所见所闻。 金一仙则叹了口气道: “以玄冰宫修士之谨慎,岂会不知故布疑阵?只是没了法阵主持者,威力降低是不可避免的。” 说着,他瞥了莲旭一眼,淡淡道: “而莲旭道友撞破阵法,恐怕已被布阵者侦知,若彼等心怀歹意,于半道阻截,我二人该如何抵挡?” 莲旭闻言不禁愣了愣,随即灿然一笑,道: “那就要看他们愿意派出多少人了,地窟甬道狭窄拥挤,若人来的多了,我们返回便是;若人来的少了,那就是送菜!” 金一仙点点头,对付小门小派修士,这些大派弟子还是信心十足的。 他也有准备,只是手段不好讲明,于是道: “如此,我们继续前行便是。” “慢来!” 莲旭摆摆手,随后从腰间灵宠袋中取出一只雪鼯,施了个法诀,再将雪鼯往上方甬道中一抛,道: “先让这畜生探探路。” 金一仙失笑一声,看来这莲旭也并非莽撞之人,也捏了个法诀,生成一道土偶,缀着雪鼯而去。 二人相视一笑,十余息后双双跟上。 金一仙所料不错,不过盏茶功夫,北极城玄冰宫驻地内的一间密室中,老者听完了师弟的汇报,不由叹道: “镇元宗还是插手了呀,不过派出来的两个人有些意思,一个是筑基圆满,想必是镇元弟子,另一个是筑基中期,很可能便是天一剑派安插在卫所中的弟子。” 他略一筹谋,道: “我意,不必管镇元弟子的去向,但必须阻止那筑基中期与天一剑修汇合!” 第237章 伏击与反击 第237章 伏击与反击 回报的玄冰宫弟子闻言一愣,问道: “师兄,宫主乃是命令我们蛰伏待机,等长老来接,若不顾一切对天一剑修出手,岂非坐实了怀疑?” 老者叹道: “你要知道,镇元修士虽然怀疑我们,却不会立刻告诉剑修,而是会层层上报,请求宗门出面。 这既是担心两家爆发大战,损坏了冰心地窟,也是有意放我们一条生路,免得落个出卖同洲宗门的口实。” “既然如此,为何...” 没等玄冰宫弟子问完,老者冷哼一声,道: “他们瞻前顾后、思虑周全,但天一剑修不会忍,一旦凿实怀疑,可不管这里是冰心地窟还是镇元宗山门,必然是要大开杀戒的。 而在事件明朗之前,我们既要狠狠削天一剑派的面子,还要杀他们的里子!” 说着,他又吩咐道: “此次由我亲自出手,你告诉雪景师弟,若长老抵达,便带领师兄弟出城,我自有回返宗门渠道。” 见师弟离开,老者暗暗舒了口气,他虽未违反宗门命令,但夹带了私货! 一是杀了那天一筑基后,拖延到宗门成婴长老前来支援,城中那个结丹剑修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敢妄动。 二是宗门认为自己还在执行任务,就能多出来一段空白期,方便他做一件大事! 要知道,这百余年来,老者受誓言所锢,为玄冰宫出生入死,早已日薄西山,筑基修士两百年寿命,对他而言就只剩下十年不到。 而他要振兴家族、搜集资源、培养后辈...所费时间少说还得五十年以上。 因此,最近这十余年来,他通过研究宗门御兽一脉传承,以及自身奇遇,找到了一条既能延长寿元,又能摆脱誓言限制的秘法。 这门秘法需要以某种纯净的魂体为媒,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冰魄上! 没错,他是自告奋勇前来执行暗杀剑修的计划,获取冰魄不是问题,根本在于摆脱宗门的控制! 再度默默推衍,觉得已无疏漏,老者踏出驻地,径直向冰心地窟洞口行去... 一日后,金一仙和莲旭已经快接近地表,前方是一座大型洞窟,穿过去就能抵达连通各条甬道的分岔路口。 “中孚道友,看来你我谨慎过头了,这玄冰宫畏于暴露,如今恐怕早已撤离。” 莲旭哈哈一笑,收了雪鼯宠兽,再是一礼道: “接下来就看道友如何分说了,千万莫要让天一剑派的道友们在冰心地窟闹将起来,否则可不好收场。” 说罢,挥袖而去。 金一仙苦笑摇头,之前说玄冰宫弟子可能会半道截击,不过是给莲旭提个醒,免得暴露二人形迹。 就安危而言,镇元修士可不会遭到攻击,而他这个“天一剑修”就不一定了。 如今敌暗我明,加上莲旭已经离开,金一仙自然不敢大意,不过如何与天一剑修们安全汇合,他还有主意的。 ...一道人影从丁字号甬道浮现,迟滞片刻后,迅速掠进了乙字号甬道。 如果用眼睛看,会觉得那人动作有些僵硬;如果用神识感应,又会觉得那人的生机几近于无。 这似乎不像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用来探路、随时可以舍弃的傀儡! 那人进入乙字号甬道后不久,又有一道人影从丁字号甬道静静钻出,这人的元气波动虽然微弱,但一股活人生机是遮掩不住的。 就在这个人下定决心,钻入乙字号甬道的刹那,后方的攻击骤然发动!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冰球,晶莹剔透,看似玩物,却是玄洲筑基闻之色变的暗杀利器——冰风雷! 其中蕴含了三系元气攻击,令人防不胜防,威力在狭窄地域更是可以放大数倍! 冰风雷轰然炸响,老者并不等硝烟散尽,一手持短剑,一手持圆盾,顶着爆炸风波突入乙字号甬道。 但凡修士遭遇突袭,首先就要迅速脱离战场,不给对手“地利”之势,然后才会考虑是逃是战。 因此,老者才不管这天一剑修是否受伤,立刻近身才能发挥他的近战优势! 但当他穿过爆炸中心时,心中却不由一凉,因为眼前并无预料中的血肉横飞,或者剑修踉跄而逃的场景,而是——空无一人! 上当了! 老者一念未绝,滚滚火浪扑面而来,其中又有风雷交迸,也是三系元气攻击! 再想后退,又哪里来得及,他只有举起圆盾法器,竭力输出元气,以求能抵挡住这强横一击。 但他不是体修,即使是筑基体修,也破解不了攻击中蕴含的五行风雷大道意境。 于是,老者冲进甬道的速度很快,飞出甬道的速度更快,带着一身火光电芒,重重摔在了分岔路口。 还没等回过一口气,或求饶、或逃命、或反击,总要给他时间想想后路。 一道剑光飞来,洞穿老者眉心,令他所有的想法都胎死腹中,至于伴随剑光的“剑气雷音”当然也听不见了。 不过两息,一道人影从乙字号甬道飘出,还是僵硬的动作,几近于无的生机。 那人来到老者身前,挥手间便将其尸体收取,又慢慢调转身形,重新钻入乙字号甬道消失不见。 两个时辰后,即将抵达天一剑修所在的洞窟时,那人抖了抖僵硬的身体,面容逐渐恢复血色,生机也旺盛起来。 “唉,装傀儡真累。” 金一仙幽幽叹道: “但好歹是骗过了一只老狐狸,也算有些成就,毕竟我还是个筑基中期啊。” 说着,他展露笑容,踏进洞窟与众天一剑修见礼。 为首的宁洮见他到来,以为是带来了冰魄,眉头舒缓,不禁笑道: “我记得这几日应该是卫所队伍下巡地窟的日子,难道师弟已有不菲斩获?” 金一仙略一点头,来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师兄,敢问...” 宁洮正竖耳倾听,冷不防丹田一痛,已被封住,顿时目露惊怒,正欲发问,前额又被一击封住了神魂,于是彻底晕了过去。 众天一剑修见状,知道宁洮无性命之忧,只是均不解这中孚意欲何为。 金一仙取出“封天鬼阵”阵盘,投入灵石开启后,又将封天阵灵放了进去,吩咐其既要阻止宁洮破封而出,又要防备冰魄侵入。 毕竟不是阵师,他操弄了好一会儿才收手,道: “我知各位心有疑惑,但宁洮师兄受限于道途之誓,小弟又有人情拖累,不能畅所欲言,还请见谅。 当下唯有请各位即刻离开冰心地窟,返回北极城中,到时便知小弟深意。” 第238章 魔魂仙心 第238章 魔魂仙心 众剑修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有明智者问道: “师弟所谓返回北极城便可得知真相,难道是查出了凶手所在,到底是哪宗哪门敢辱我天一剑派?” 金一仙却不答他,只默默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万事不能扰其心。 见其不答,众剑修也不好逼迫,毕竟他们在修炼《剑心涅盘》所需的冰魄上是欠了很大人情的。 为首的一人咬了咬牙,一挥手道: “我们上去!” 感应到天一弟子迅速离开洞窟,金一仙轻叹了口气,他的确要顾及镇元宗真人、真君的人情,但不意味着他不会帮天一弟子报仇! 另一方面,玄冰宫弟子都敢在靠近地窟出口处袭击自己,那就要付出代价! 要不是自己在风雷造化之道上有所精进,能够收敛、激发生机,光凭《法心空寂》可瞒不过这刺客。 但问题是,这刺客又是如何瞒过往来之人的感应,躲在分岔路口的呢? 金一仙心念一动,取出老者尸身,以神识细细搜索其人端倪,数息后,他一掌拍在了老者腹部。 突然,一个寸许方晶从其下丹田飞出,与此同时,一道白芒如电般射向他眉心。 可金一仙更快,《斩神》之术携带雷霆道意撞上了那道白芒,一声尖啸后便只剩下了一枚冰魄命核。 “咦?难道玄冰宫也有类似《剑心涅盘》之术?” 发现了城界方晶,金一仙终于知悉这刺客的藏身之地,但对城界中还藏有冰魄,他倒是惊讶了一回。 因为据宁洮所称,只有天一剑派发现了冰魄的用途,其他宗门对此均是无用。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修真界在发展,冰魄不可能始终是天一剑修的独有资源,肯定会被发现秘密。 而金一仙所希望的,仅仅是能找到玄冰宫策划暗杀天一弟子的切实证据。 可他越是翻找,越是奇怪,根据这刺客所藏,此人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某个修真小家族的高层长老。 城界方晶中不仅有族谱、族规等笔录,还有大量培养炼气、筑基修士的功法秘术、丹药法器符箓等修真外物。 莫非,这刺客平日里便以家族为掩盖,有了宗门颁布的任务才出来杀人? 金一仙暗暗想到: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凡人那一套在修真界竟然也有借用... 不及细想,他忽然被一枚玉简吸引了注意,上面书写了《魔魂仙心》四字。 待翻阅完这枚玉简,金一仙破天荒的露出了一副震惊之色,只因其中书写了一种极为疯狂大胆的秘法! 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一门左道延寿之法,即通过夺舍增厚自身生命本源。 但人与人的生命本源存在不同,老筑基夺舍年轻筑基,寿命增长会打个好几折,而且未来结丹、成婴的天劫极为恐怖,更别说成仙无望了。 另外,道家一直有“性命双修”之说,即人内在的精神、意识、性格与外在的肉体、神魂、境界是统一的。 夺舍就绕不过这个问题,甲夺舍了乙,即使意识仍然保存,那甲还是甲么? 对此,《魔魂仙心》给出了一种新解法:在乙是某种魂体的前提下,由乙来夺舍作为人类的甲,并吞噬其神魂; 而在意识纠缠中,甲的意识反而压制住乙的意识,从而与乙的魂体融合; 最后,由甲控制乙的魂体入主自己的肉身,达到以意控魂、以魂融身的效果。 这样有三个好处,一是乙的生命本源就在其魂体中,融入甲的肉身后能最大限度延长甲的寿命; 二是甲能避免自己夺舍造成的巨大因果,未来仍有一丝结丹、成婴之机; 三是甲的神魂已沦为乙的资粮,从而彻底斩断了宗门通过魂灯来控制甲之生死。 当然,此法最大问题是,在自身神魂已被吞噬的情况下,本来意识能否长期压制住外来意识? 还有就是作为施展《魔魂仙心》的媒介,如何找到合适的魂体入主肉身? 但在金一仙眼里,他看中的不是《魔魂仙心》当中那些夺舍、续命之法,而是斩断以魂灯控制生死的法门! 要知道,十多年前,在他筑基不久后,就已经去了天一剑派的剑魂殿点了魂灯。 虽然剑修们大都是讲剑心的,但自己作为极道弟子,未来行事难保不与天一剑派产生分歧,到时他们会不会用魂灯来影响自己? 金一仙如此想,是因为已经出现了苗头,从云嘉明里暗里的排斥就能看出来! 一念及此,他已下定决心,最晚也要在成婴之前解决魂灯的问题,即使最后和天一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得到《魔魂仙心》,金一仙对这刺客其他所藏也起了兴趣,又不禁细细查探。 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他有了目的,也就失去了幸运和惊喜,半个时辰后,便将战利品统统扫进了一个无用纳戒。 自己这心性还需要磨练! 或许,他可以在领悟风雷造化之道的间隙,开始对《道心通明法》的修习? —————— 金一仙还在地下看守宁洮,北极城里却已炸开了锅,搅局者不是别人,正是集体赶回地表的天一剑修! 他们一上来就将情况向云嘉说明,而云嘉也立刻开始调查北极城内情况。 如此一来,即使玄冰宫再能伪装,在结丹修士那无孔不入的神识下,不过短短半日就被摸清了情况。 为什么大家都在冰心地窟磨炼心境,你们玄冰宫弟子却在城中驻地聚集? 为什么要开启屏蔽法阵? 为什么一个个枕戈待旦? 当天一剑修有了怀疑,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再去找证据,尤其是还有金一仙似是而非的指引,出剑就是了! 然而,北极城内有镇元宗真人坐镇,云嘉不好直接动手,只能遥遥指挥。 动手的自然是筑基剑修,三十余人直接包围了玄冰宫驻地,开始暴力破阵,引得全城修士注目。 一时间,剑啸大起、阵光闪耀,伴随其间还有一名剑修的神识扩散: 天一弟子已查明同门被害真相,始作俑者为玄冰宫,今日遵循同境相争规矩,由筑基修士出面报仇,无意牵连诸位同道,请速退避... 旁人自然不会介入,但他们都知道,北极城有镇元宗真人,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第239章 战局 第239章 战局 与此同时,北极城中心一座冰堡内,黄初手捻长须,脸色铁青,身后侍立的莲旭则是无奈道: “真人,莲阔师兄吩咐过中孚道友,要阻止天一剑修在地窟内对玄冰宫动手,如今这情形算是不错了。” “不错个屁!” 黄初低声喝道: “天一剑派的宁洮以自身道途为誓,亲口承诺会约束自家同门不再报复,当时中孚也在场,肯定是记住了。 如今这两人均未返回地面,无非是主动或被动地默许了此番剑修们行事。 莲阔也是个没脑子的,这等小事你知我知,有何猜想放在心里便好,何必大张旗鼓让你们两个上来?” 莲旭立刻听出其中关窍,结结巴巴道: “真人,你...您莫非早就知道是玄冰宫在兴风作浪?那为何不阻止...” 黄初扫了他一眼,道: “老夫又不是伺候他们的老妈子,连这等事都插手,是我不用修行了,还是你们这些弟子不用修行了?” 莲旭顿时唯唯。 又看了一会儿,黄初叹了口气,道: “你过去和他们说,要打要杀就去城外冰原上,那里打出人命也无甚干系,只是莫在城中扰人修行!” 莲旭听了,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奔向战局而去。 黄初自然清楚他要说什么,对执掌玄洲的镇元宗而言,如何平衡外来势力和内部势力的纷争很重要,但到最后仍要做取舍! 那么,实力不下镇元宗的天一剑派和妄图蚍蜉撼树的玄冰宫,该如何取舍? 显而易见! 话说,那个极道弟子受了自家宗门好处,却躲起了清闲,放任天一剑修和玄冰宫弟子火并,做什么春秋大梦? 黄初瞥了一眼地窟,暗暗笑道: “大道在争,你不争,如何让天道看重于你,赐你机缘,助你上境?” 玄冰宫驻地的法阵大都是起遮蔽窥视、驱寒供暖之用,防御力倒在其次,面对天一剑修的结阵攻击坚持不了多久,轰然作响中纷纷崩塌。 “杀!” 近三百柄飞剑结成的斩天剑阵骤然分散,化成九座小斩天剑阵,便要开启杀戮。 此时,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战局上空,有声传道: “黄初真人有言,北极城为我镇元宗所辖,天一剑派和玄冰宫两方道友不宜在此扰人修行,若欲决生死,还请出城一战。” 天一弟子动作稍停,为首一人道: “既然如此,还望镇元宗道友将玄冰宫修士请出北极城,免得他们狗急跳墙,牵扯无辜道友。” “哼!你天一剑派含血喷人,污我玄冰宫声名,又妄起杀戮,安敢放此大言?” 一名玄冰宫弟子怒声道,随后又转向莲旭: “镇元宗身为玄洲执牛耳者,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辱同洲修士么?既如此,我们何必奉你为主?” 莲旭当然清楚双方一番抢白都是互相攻讦,以求获得旁观者在道义上的认可。 但他既知底细,也就不再帮玄冰宫遮掩,冷然道: “休要罗唣!真人早已洞悉尔等因果,否则也不会安排你们出城死斗,莫非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么?” 那玄冰宫弟子默然,他们显然都明白黄初的意思,不过是拉大旗作虎皮而已。 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雪景面色沉凝,道: “师弟不必如此,就算出城死战,我玄冰宫未必没有获胜之机,只需在变化来临前隐忍蛰伏即可。” 说罢,他向天一弟子们道了一稽: “我玄冰宫接下这一阵了,还望各位天一道友稍后莫要狼狈逃回城中!” 天一剑修均是大怒,纷纷喝道: “大胆狂徒,害我同门性命不说,又如此羞辱剑心,快快出城接战,稍后必教尔等沦为剑下亡魂!” ...... 北极城外三十里处,这里已经处于冰原之上,寒风刮骨,霜雪割面。 天一剑派和玄冰宫定下的是最残酷的“死擂”,即双方各自派一人上场斗法,既分胜负也分生死,且必须连胜三场才能下场换人,直到一方修士彻底死绝。 他们没有选择混战的原因是天一剑派只有三十余人,玄冰宫则有近一百人。 天一弟子认为若结剑阵混战,虽然单次攻击无人可挡,但攻击频率低下,很容易被放风筝到元气耗尽。 而剑修单挑无敌,大概率能斩杀三人后开启轮换,从而一一剪除玄冰宫弟子。 玄冰宫弟子对此乐见其成,他们只要三场战斗中的前一两场采取龟缩策略,就能以最小的损失换来最大的战果——全歼天一剑修! 战斗即刻打响! 首先上场的一名剑修清楚自己不能打成消耗战,故而全力爆发,九柄飞剑瞬间射出,在空中聚合为一,化为一柄巨大光剑,朝对手斩去。 迎战的玄冰宫法修知道躲不开,手中捏了个法诀,只见其腰间白光一闪,飞出一只傀儡人偶。 这只人偶有十余条手臂,关节扭曲拼合之下,竟结成一面盾牌,迎向了光剑。 “铿!” 结果不出意料,“聚合一剑”有能伤结丹的威力,岂是一面盾牌所能抵挡,眨眼便将其劈碎。 法修脸色一白,不由低叱一声,只见人偶手臂骤然暴涨,又结成了一面盾牌。 可“聚合一剑”的威力仍然不小,光剑在空中稍微一个盘旋,再度将盾牌劈碎,朝法修头顶落下。 法修轻叹一声,他的一身战力就全在这只机关繁复的傀儡人偶上,若将战局拖下去,发挥人偶的种种诡异,能令剑修应接不暇。 但一交上手,面对剑修的暴力攻击,他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聚合一剑”第三次斩下,法修咬了咬牙,再度令人偶手臂结成一面盾牌,而这已经是人偶的极限! 令他猝不及防的是,“聚合一剑”斩向盾牌时轰然崩散,难道剑修攻势耗尽了? 不,他中计了! 剑修是故意崩散“聚合一剑”的,此时,飞剑化作九道流光,目标直袭法修本体! 法修来不及召回人偶,周身防御法术又挡不住剑炁穿刺,短短一息就被扎了十七八个窟窿,当场陨命。 “好!” 后方天一弟子大声喝采,与之相对的是玄冰宫一方则面露悲戚,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修士的宿命! 场中剑修面露傲色,心中却暗暗叫苦,因为这一战后,其元气储备少了三成! 他知道自己心急了,“聚合一剑”的威力虽大,可消耗过于严重,他应该用在一击必杀的机会上... 第240章 战阵 第240章 战阵 喧嚣过后,立刻迎来了第二战,为的就是阻止胜者回复元气神魂。 雪景一指身边的师弟,轻声道: “你上,争取斩杀此人!若胜,后面无论生死,你的家族都会得到宗门庇佑;若败,你应该知道后果。” 雪景未对第一战的师弟提出要求,是因为剑修实力不明,己方大概率会战死。 而看过第一战后,他对场上剑修已有了评估,就能针对性的出人,胜率不小,提出战胜的要求自然不为过。 因为若是胜了,就能和天一剑派保持一个对等的战损比,还能消耗下一个剑修。 但若仍然输了,剑修的第三战必定竭尽全力,就算不能争胜,也会求同归于尽,自家师弟们却没这份心气。 不出雪景所料,被点名的雪暮心中一声低叹,这条件很诱人,也十分毒辣。 像自己这样有家族拖累的,接下来的几十场战斗中,雪景师兄一定会安排在最要紧的位置,逼出最大价值。 “必不负师兄所托!” 雪暮面露激昂,大踏步进入场中,一拍腰间兽袋,放出了十只聚元后期的妖兽,布成阵势向剑修攻去。 场面话谁都会说,但在这场不死不休的战局中,如何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他在御兽成阵之道上浸淫多年,结合北极附近修士无法飞行的弱点,十只妖兽的阵容极具针对性! 四只妖熊在地面围绕剑修奔走,不断挤压移动空间,这是近身牵制; 三只妖隼在百丈空间内轮番下扑,绝不在一处停留,这是低空截击; 两只鸿雁在离地两百丈的空中发出羽箭,阻拦飞剑,这是中空轰炸; 一只黑鸦在离地三百丈的空中发出混淆神魂的音波,这是高空干扰。 那剑修初遇此妖兽战阵,倒不十分在意,仅是改了开局就“聚合一剑”的攻击方式,也以剑阵对敌。 其中两柄飞剑护卫周身,七柄飞剑结成“北斗剑阵”,与妖隼、鸿雁竞逐追杀。 然而,因为剑阵是整体,不好过于分散,而妖隼和鸿雁却可以在方圆十里的空间中天南地北的随意分布。 战斗不到十息,趁妖熊、鸿雁缠住飞剑,一只妖隼突然扑到剑修脑后啄了一口。 妖气入脑,剑修需要调动内秘化解,就对身体外部的感知下降一个层级,一个不慎,右臂被妖熊扯断。 断臂之后,剑修知道自己已无幸理,攻击开始变得狂暴、肆意起来。 雪暮等的就是这一刻,稍稍减缓了妖熊的近身纠缠,却增强了黑鸦的音波干扰,从而加剧剑修的神魂消耗。 不得不说,这套阵容对付剑修极为有效! 一是因为剑修不擅近战,而妖熊皮糙肉厚,可以一直逼迫其腾挪换位,从而削弱对飞剑的精准操控; 二是因为筑基飞剑为单体攻击,而鸿雁的羽箭漫射能为妖隼突破飞剑拦截、攻击剑修本体创造机会; 三是因为飞剑的攻击速度、攻击距离均比不上黑鸦的音波攻击,而且音波又能扰乱剑修的神魂控制。 最关键的是,十只妖兽并非各有任务,而是分成四组展开层次攻击,对雪暮的消耗大大降低,无疑是压垮剑修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十息后,机会再次到来,还是后脑位置,不过这次妖隼是竭尽全力的一啄! “啊!” 剑修长长一声惨呼,伸手去捂破裂的脑壳,却不防被两只妖熊骤然近身,一抱腰、一扯腿,生生撕成了两截,就此殒命当场。 “好!师弟做得漂亮!” 雪景心中大喜,他已经走到结丹的关口,需要一些刺激宣泄放逐三十年之苦。 剑修一侧则安静的可怕,稍后,其中一人大声道: “这妖兽战阵四位一体,的确极难破解,但我观其核心便是那只悬于高空的黑鸦,若能斩之,鸿雁、妖隼之流便不足为惧。” 说罢,他踏入战场,神识却对后方传道: “我的飞剑有效射程不到二百五十丈,方才发声不过是迷惑对方罢了。 据观察,鸿雁的羽箭对飞剑的威胁最直接,我会争取斩之;地面上四只妖熊对剑修极为不利,我亦会舍命杀之。 但余下的妖隼、黑鸦我不能尽除之,要看下一位师兄弟了,咱们来世再聚!” ...见第二名剑修一上场就发出飞剑追击黑鸦,雪暮面容郑重,令鸿雁发出羽箭阻截,心里却暗暗不屑。 当他是傻子吗? 这套战阵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难道还不知道破绽在哪里么?就是那两只鸿雁! 鸿雁的作用就是结丹剑修的弱化版,能骚扰、能群攻、能在羽箭的密集攻击中找到对手的防御破绽。 鸿雁的弱点和普通剑修差不多,都是在攻击中缺少迅速移动能力,害怕被近身。 如果修士和妖兽都能飞,那这两只鸿雁就是活靶子,但在那种战斗场景下,雪暮也绝不会拿出战阵。 欺负的就是你不能飞! 剑修数次试探,发现这两只鸿雁确实克制飞剑发挥,斩雁之心更为坚决,于是只留三柄飞剑护身,剩下六柄飞剑都遥遥射了出去。 他的想法是,觑个机会装作攻击黑鸦,却假道伐虢,趁机斩杀两只鸿雁! 得手之后,再行偷袭妖熊已不可能,只能用笨功夫将其一只只斩杀,至于能坚持做到哪一步就无法预料了。 剑修的想法很美好,但还没等他找到机会,雪暮却找到了剑修的破绽所在! 一声令下,两只鸿雁瞬间飞升,抵达和黑鸦齐平的高空中,三只妖隼和四只妖熊却同时扑向了剑修。 剑修顿时大乱,他只有三柄飞剑在侧,又如何能抵挡七只妖兽的围攻? 疯狂出剑也只斩伤其中两头妖熊,还都不是致命之伤,他自己却被破开飞剑防御,分尸当场,血流一地。 “师弟!” 剑修们见状大恸,有几个便要抢出去纵剑杀妖,却不防远处传来一声沉喝: “住手!” 那是云嘉在北极城头以神识发出,他没想到以自家宗门的实力,竟然在和一家中品宗门的争斗中打出了二对一的战损比。 这是莫大的耻辱! 但无论如何,天一剑派绝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违反战斗约定,这是宗门尊严! 几个剑修闻言,顿时止住了步伐,唯有恨恨看着那几头正在吞吃师兄弟尸体的妖兽,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第241章 死战 第241章 死战 “住口!” 雪暮喝止了自家妖兽,挥手间将两名剑修的残破遗体烧成灰烬,道: “抱歉了,这些畜生毕竟未生灵智,不能抑制兽性,还望各位天一道友见谅。” 说罢,他一抹腰间兽袋,竟又放出了两头妖熊,同时将受伤的妖熊收了进去,显然是为下一战做准备了。 剑修们愤怒欲狂,他们哪里看不出来,所谓妖兽难抑兽性不过是托词罢了,言下暗含挑衅! 于是,立刻就有人要站出来,而为首一名剑修却突然止住同门,问道: “可否暂时休战三十息?” 他明白,除非找到破此妖兽战阵之法,否则无论再上多少人,都是白白送命。 三十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能帮同门平复情绪,又能避免像上一场的师弟那样,稍有主意就慷慨登场,未见寸功便已战死... “可以,三百息也无妨,只要你们有脸拖下去。” 雪景淡淡回道,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师弟雪暮长于御兽,之前暗杀剑修时就出过大力,当下又连杀两名剑修,可谓一举扭转了局势。 若第三战还能斩杀一名剑修,那么这些师兄弟在死擂中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因为和剑修战斗绝不能畏首畏尾,一旦道心意志为其所夺,失去战意,即使实力稍强几分也必死无疑! 至于三战皆胜后,他不可能再安排雪暮对战剑修了,这既是保护,又是威慑。 一方面,宗门若发现如此厉害的弟子死于车轮战,自己会有大麻烦;另一方面,雪暮只要不出战,就能牵制对方的顶尖剑修。 而在天一剑派一侧,一名剑修敏锐地发现众同门有些丧气,断然喝道: “我们绝不许此人连续三胜,否则心气一失,此番死擂将沦为天一剑修的笑话!” “话虽如此,可这妖兽战阵确实难缠,需要合理分配好飞剑攻防。” 一人皱着眉头道。 “以我之意,妖熊和妖隼各需三柄飞剑阻截,剩下的鸿雁和黑鸦只需两柄飞剑牵制,最后一剑必须攻击御兽者,不然难觅胜机!” 一人指点战局道。 “是极!没必要执着于清除妖兽,只需牵制即可,把那人斩杀才是正理!” ...剑修们达成一致,其中一人不管休战时间是否达到三十息,纵身而出,飞剑也瞬间聚合为一,朝雪暮斩去。 因为他确信,十只妖兽无一能挡“聚合一剑”,故而一上场便抢占先机。 果然,空中的六只妖禽迅速四散纷飞,地上的妖熊也躲得远远的,雪暮更是远离那剑修数里开外。 但“聚合一剑”不是那么好躲的,尤其是飞剑带有灵性后,可谓躲无可躲。 剑修有“单挑无敌”之称,这是因为剑修专注于飞剑,所以剑上灵性比法修的法器、魂符深厚的多。 雪暮接连数次遁闪后,发现“聚合一剑”始终牢牢锁定自己,顿时明白过来。 他望着即将落到头顶的巨大光剑冷冷一笑,同时,场上妖熊却似疯了一般,开始拼命冲向雪暮。 这是想护卫主人? 剑修一念方起,“聚合一剑”便已斩落,顿时残肢断臂齐飞,可他知道斩杀的不是人类,而是妖熊! 为什么会出现偏差? 还未想出答案,他忽然发觉自身与飞剑的连接骤然削弱,仿佛有利刃狠狠斩去了飞剑上的神识元气。 但剑修并不惊慌,师长对此情景有过教导,应对方法也随之信手施展。 “散!” “聚合一剑”骤然分裂,九柄飞剑化作流光,如烟花般四射而出,他要趁机斩杀那几只妖兽! 可奇怪的是,九柄飞剑连连刺击劈斩,几只妖兽当中竟只有妖熊血流如注。 其他的妖隼、鸿雁、黑鸦等虽偶有受创,却在几个眨眼间就恢复如初,随后,它们朝着剑修俯冲而来。 这是什么妖兽神通? 剑修还是想不明白,但黑鸦的音波攻击率先抵达,鸿雁的羽箭攒刺紧随其后,妖隼的扑击牢牢锁定... 依旧是飞剑回援不及,依旧是平地上难以遁离,剑修瞬间陷入了死战。 所幸没了四只妖熊对他近身牵制,六只妖禽的速攻颇难一击定鼎,两息后,飞剑群终于回转,护住了剑修性命。 可一眼望去,他浑身血肉模糊,元气消耗剧烈,显然已无法再破妖兽战阵了。 “哼,老子就是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剑修面露狰狞,竭力催动飞剑攻击,可在鸿雁和黑鸦的牵制下,纵使妖隼屡屡近身,也始终不能斩杀一二。 终于,当他只剩下一击之力,目光扫向远处的雪暮时,却陡然明白过来。 世上哪有不追求自由之生灵?之前所见妖兽护卫主人,或许只是某种召集、归拢的御兽法门而已。 世上哪有天性自我牺牲之妖兽?即使有此想法,也绝无此神通,这是血脉限制。 只有人类,自私而又无私的人类,才会施展替死、替伤的秘术! 雪暮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用妖熊顶替了“聚合一剑”的锁定斩杀,而妖禽之所以不受伤,是因为雪暮承受了它们的创伤,并非妖熊承受!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看雪暮一身犹如血染,剑修仰天长叹,自己何其愚蠢啊! 一念及此,他彻底放弃自身防御,把元气神魂全部注入飞剑之中,施展出毕生最强的“聚合一剑”! 刹那间,剑上光华大盛,犹如一轮皎月,直逼雪暮本体而去,不死不休! 而雪暮仿佛束手待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待飞剑临身的一瞬,他所在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了一头妖熊。 “轰!” 妖熊躯体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就连后方的冰原也被斩出一道近百丈长的沟壑。 当失去飞剑护持的剑修望着从妖熊血肉中爬出的雪暮时,不禁闭目微叹,随后被妖隼啄烂了头颅。 “咳咳!” 雪暮嘴角溢血,浑身元气神魂散乱无比,显然受了重伤,但他面上带着欣喜,翻手取出一瓶丹药,尽数倒入口中,含混道: “诸位天一道友,贫道勉强赢下这三场,可否容我下去休息几个时辰?” 他这话貌似客气退让,实则暗藏警告:我等等还要上来的,你们当心点,别到时没有迎战之人。 众剑修闻言,皆是颓然不已,这个结果他们实在难以接受,但事实摆在眼前... 天一剑修,出师不利! 第242章 三连1 第242章 三连1 金一仙一脸晦气地走在通向地表的甬道中,原本他有意在守护宁洮的同时,继续揣摩风雷造化的玄妙。 然而,那枚黄初真人赐下的珠子却突然击穿纳戒,在他身边不断盘旋起来。 非止如此,这珠子还演化出黑白二气,对他肉身、神魂产生压迫,令他难以继续参悟大道意境。 金一仙原以为此珠放的日久出了故障,便迅速遁离,以防危及自身,没想到此珠竟如影随形,根本甩之不掉。 几个起落下来,他便对黄初真人的意思有所猜测,于是试探性的向地表赶去。 果不其然,金一仙一离开洞窟,黑白二气的压迫迅速衰减,到得行出数十里,黑白二气已缩回珠子,只在表面如鱼儿般游曳不止。 他也终于领悟,高境修士有时无须发话,便能摆布低境修士的生死未来。 要想摆脱这一点,无非就是成为真正的“执棋之人”,而在此之前,他首先要成为一颗好“棋子”! 不就是想让我也杀几个玄冰宫弟子,顺便沾染上三家宗门的因果么? 金一仙暗暗道: “那便杀给你看!” —————— 当金一仙终于抵达北极城外的冰原上时,他无比惊讶的发现,场上竟然只剩下了十八名天一剑修! 其中四五个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正盘膝而坐,不断吞服炼化伤药灵石。 而更奇怪的是,玄冰宫弟子竟然还有半百之数,绝大多数都毫发无伤,甚至不少人目露战意,跃跃欲上。 来到为首一名剑修身边,金一仙神识问道: “宁符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折损了如此多的师兄弟,可是对方有诈?” 宁符一身气息颇不稳定,隐隐带有一丝血腥,神识回应却是十分骄傲: “无妨,对方的确使了些计策,前期损了些师兄弟,但早已被我们识破,眼下战局却是对我等有利。 中孚师弟理应看顾好宁洮师兄才是,若他出了差错,我等恐被云嘉师叔责难。” 金一仙暗叹一声,这宁符也是死要面子,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但他既然上来了,自当有一份贡献。 “师兄且说说比斗规矩…” 见金一仙问得随意,宁符不疑有他,简要说了以后,语气傲然道: “如今我等师兄弟当中绝大多数已胜过了三场,只要下场调息三个时辰,便能继续登场作战,以我十八人之力,当尽诛玄冰宫贼子!”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凄厉剑啸,场上剑修在被杀之际,奋起一剑斩了对手。 双方同归于尽! 宁符呼吸一窒,面上瞬间飘起了既怒且惭之色,想到自家已回复的差不多了,便要亲自下场挽回颜面。 忽然,他眼角瞥见遁光一闪,身边的金一仙已经静静的站在了场中心。 “师弟,不可!” 宁符大惊失色,正要冲出阻拦,玄冰宫一方却是十分鸡贼,立刻跳出一人道: “这位天一道友,我来会会你!” 宁符见此情形,只能停下脚步,须知这是天一剑派和玄冰宫的仇怨,中孚师弟出身极道仙宗,妄自出手有些不合规矩,但他既然登场,自当有决死之心。 那名玄冰宫弟子看金一仙新至,想来此人姗姗来迟,对形势不太了解。 这是机会! 于是他一拍兽袋,欲召唤出自家妖兽,可甫一动作,只见对方手不动,足不抬,却有点点银光射来。 那玄冰宫弟子顿时大惊,此人祭出飞剑的速度怎么如此迅捷,筑基剑修的飞剑能凭空生成吗? 一念方起,他的耳畔顿时传来雷暴般的剑啸声,其音力激荡心神,手中动作不由慢了几分。 这几分,便是生死! 当他看清楚飞来的并不是飞剑,而是状若飞剑的金剑术时,十数道银光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三十丈了。 而在“剑气雷音”之下,金一仙的风雷剑有一息三百六十丈之速,只剩一瞬! 那玄冰宫弟子一只手在掏法器符箓,另一只手在掐诀,不知道是准备施展替死术还是防御法术,身上却已被穿了十来个洞。 风雷剑是元气之剑,不需要像实体剑一样透过身体再返回,直接在体内爆发就行。 下一刻,他的肉身轰然炸裂,而刚刚落地的妖兽们悲鸣一声,口鼻中喷出鲜血,已然因主人死亡而活不成了。 “啊呀!他!” “这怎么可能?” “该死!该死啊!” 玄冰宫一方顿时哗然,众弟子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们和天一剑修斗了一天一夜,虽然殒了近五十名师兄弟,但没有是被一招瞬杀的。 即使再不堪的师兄弟,也能在剑修手中走上三个回合,对剑修有所消耗。 而这一战算什么?死掉的师兄弟不仅连对方的剑术都没试出来,甚至死在了炼气级别的法术上! 雪景面色一凝,新来的对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须要赶紧挽回劣势。 他略一思忖,神识对己方一人道: “雪鉴师弟,你的防御之术颇为强悍,可去拖延一炷香功夫,至少要试出对方有什么牛黄狗宝!” 雪鉴闻言,眉头顿时皱了皱,他出身世家,身家丰厚,保命功夫一流。 此次前来北极城只是为了进冰心地窟磨炼心境,没想到突发任务,随着一帮师兄弟开始猎杀剑修。 到如今双方爆发“死擂”,自己仍然有机会拖到最后一刻,轻松捡个便宜。 可就眼下情景,分明还未到生死之际,雪景却把自己支使出来,明显是上屋抽梯。 “我不信连雪暮都能活下来,我比他身家更厚一倍,还能死了!” 雪鉴目光一定,踏入战场之中,挥手间使出三道防御符箓,又祭出一杆阴火煞风旗,只待对手来攻。 北极冰寒,寻常火焰在此地要被压制几分,阴火煞风旗却能激发出强横火势。 对手是剑修,金系飞剑和剑炁都是五行金属,只要克制了对方威力最大的飞剑,自家性命便有保障。 至于对手的水系、冰系飞剑,他的数百张土系防御符箓还怕能用尽了不成? 更别提自己纳戒中有几件风系、雷系法器,那是最后发起反击的底牌,不能随意暴露出来令对手有了防备。 雪鉴打着算盘,一边摆足了架势只守不攻,一边以神识探查金一仙的应对手段。 第243章 三连2 第243章 三连2 反观金一仙这边,见对手如此动作,自然明白其想法,也是如如不动。 双方僵持了片刻,雪景却不满了,他的目的是要让雪鉴逼出金一仙的手段,从而找到克制办法,却非拖延功夫。 要知道,天一剑派一方正在加紧恢复呢,哪能浪费时间平白失去胜机? “师弟!” 听了雪景这一声威喝,雪鉴不由轻叹一声,他也知道,修士战斗从来没有纯粹靠防御取得胜机的。 一方面,法器、符箓均需自家元气支持,另一方面,对手不动时可缓慢恢复。 一减一增之下,拖下去反而于己不利,需要引动对手,方能在攻防间窥得胜机。 但雪鉴仍然不撤下防御符箓,而是掐了个诀,在阴火煞风旗上激发出数条火龙。 这数条火龙也非纯粹攻击手段,亦有回寰防御之能,在雪鉴的神识御使下,朝对手缓缓游弋而去。 此时,金一仙面色淡然,依旧是手不动,足不抬,空中却有朵朵冰花飘落。 在北极寒风下,《六角冰花》之术借其风势,冰花速度骤然加快,与火龙撞在一处,顿时激起漫天冰雾。 双方一番攻守,结果却是平淡之极,令雪鉴心中升起一丝恼怒。 无论是金剑术,还是六角冰花,都是炼气、筑基境界最基础的法术,别说法修,就是剑修、体修也会几手。 难道就这么你一招来,我一招去,和同门演法一般,生生磨死对方不成? 雪鉴当然也清楚速战速决的意义所在,于是又祭出了一柄雷纹钢叉,叉尖电光耀目,显然是极品。 金一仙看雷纹钢叉打来,仍然是不动如山,只时不时发出几道风雷剑,击偏了钢叉的攻击准头。 雷纹钢叉无法突破风雷剑的阻击,便难以发挥雷系法器的破防优势,双方一番争斗,又陷入僵持之中。 雪鉴见状,终于明白对方为助天一弟子恢复元气神魂,铁了心要拖延时间。 他是个有决心的,立刻掐了个法诀,收回几道防御法术,方便稍后祭出一件威力强大的攻击法器。 但防御法术刚刚撤下,骤然间,空中电光一闪,一株巨大“雷柳”凭空击落! 雪鉴心知不好,立即掷出了一把防御符箓,同时捏住了袖间一物。 “轰!” 未激发完全的防御符箓被“雷柳柳枝”扫过,顿时炸为一团尘土,而“雷柳主干”却正中他的头顶! 这一击兔起鹘落,打得就是雪鉴施法缓慢、符箓激发不完全的微小时间差。 因为修士转变攻防手段都要经历一个“换挡期”,只要机会找准,再硬的“乌龟壳”也能被撬开! 金一仙一招得手,却不停下,因为在风雷造化的大道感知下,对手生机犹存! 此时,雪鉴正位于地下三十丈的岩层中,竭力收敛元气神魂波动,同时望着岩层上方脸色惶恐,心有余悸。 幸好家族赐了他一张“覆地符”,能在遭到致命打击时以类似土遁之术挪移至地下岩土中掩藏。 如若不然,自己必死! 而躲到地下不仅躲过了战斗生死,还躲过了雪景支使,大不了日后做个散修,不再回归宗门家族。 这念头还未转完,岩层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仿佛有虫豸钻动爬行。 同时,雪鉴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缓慢移动起来,他一看之下,顿时魂飞天外! 只见四周冻土岩石迅速粉碎成沙,带着他向地下更深处沉去,庞大的压力令其不得不鼓起元气抵抗。 雪鉴立刻清醒过来,因为只要入地超过百丈,自己就会被压成一团肉酱! “道友饶命!饶命!” 听到神识求饶,金一仙却无动于衷,若在地面上攻防,他能保证杀死对方,却不能保证困死对方。 而此人竟遁入地底隐藏,无异于作法自毙! 因为他对五行之道已然入门,虽然无法做到也遁入地下展开追杀,却能以《流沙术》禁锢对手肉身。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完全到了自己手里,天一弟子便有了更多的回复时间! 不足二十息,雪鉴已经沉入到地下九十丈深的流沙坑中,虽不致死,却必须鼓起全身元气方能对抗地下压力。 此刻,他的肉身隐隐有破碎出血,别说无法施术防御,就连炼化丹药也是不能。 实际上,若雪鉴一开始就果断祭出法器,那么还是可能从地下钻出来的,但他心怀侥幸,自然失了机会。 金一仙感知着这一切,不禁松了口气,然后盘膝而坐,开始恢复起来。 雪景见状,便问道: “敢问道友,我雪鉴师弟如今是生是死?你若杀了他,便立刻开打第三战!” 金一仙摇摇头,道: “贫道正与雪鉴道友拼斗元气,谁胜谁败尚未可知,雪景道友莫要阻扰!” 这是实话,施展如此庞大的流沙术的确消耗极大,但维持此术的消耗却又极小,与雪鉴当下的处境恰好相反。 雪景闻言,仿佛吃了只苍蝇,他知雪鉴必败无疑,此人却故意不下杀手,显然是在拖时间! “难道此人放任师兄弟战死,故意姗姗来迟,便是在外想了这个主意么?天一剑修可真够狠的!” 雪景暗暗忖道: “如今,我方稍逊天一弟子之人已不足十名,其余不过是耗材而已,若等天一弟子完全恢复过来,岂不是又要经历一番苦战?” 想到此节,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段神识传音注入了袖中的一块密符。 不久,百里外地下的一座洞窟中,一名老者低叹一声,取出一枚浸染血色的玉牌,便掐了个印诀。 这枚玉牌是雪鉴的命牌,吸纳了他的一丝血脉,宗门可凭此判断其生死。 除此之外,若有成婴修士以秘法祭之,有六成概率咒杀命牌之主,三成概率能剥夺血脉,只有一成概率无恙。 老者便是玄冰宫遣来接应门下弟子的成婴真人。 他没有到北极城和黄初照面,而是潜伏在了天一、玄冰两方斗法之地的百里外,为的就是便宜行事! 此时,雪鉴正咬牙切齿,竭力输出元气,对抗这如山的砂石重压。 他知道危在旦夕,但仍心存侥幸,因为他已经知道,来接应的真人是他本家! 如果自己能坚持到最后,真人说不定会看他辛苦搏杀,从而伸手救他一命。 至于是否坏了双方斗法规矩,雪鉴并不在意,因为结丹剑修无法抗衡成婴修士,真人挥手间便能尽灭剑修! 如此想着,他忽觉一痛,全身血脉精气如进了个漏斗,眨眼间消失不见。 雪鉴最后的念头是,家族血脉害他性命,来世必当倾覆天下宗族,随后,无数砂石碾压而下,将其彻底葬灭。 第244章 三连3 第244章 三连3 在雪鉴被剥夺血脉,直至遭砂石压死的那段时间里,金一仙不是没有感应。 然而,一方面,这是成婴级别的血脉禁术,无元气神魂波动显露在外,亦无大道意境蕴含其中,即使黄初隐隐以神识关注,也绝难发现。 另一方面,就是他对风雷造化的领悟还十分浅薄,仅仅在自身生机显隐、感应他人生机有些钻研。 当雪鉴猝然暴毙,金一仙也只以为是此人之前祭动保命底牌,以致消耗过剧,难以抗衡砂石重压。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所以故作不知,只是盘膝坐定,徐徐回复元气。 一盏茶功夫过去,雪景料想自家真人施术已毕,雪鉴必无幸理,不禁暗叹一声。 他也不想平白浪费师兄弟的性命,但自从和抵达的真人取得联系后,“死擂”的性质已经悄然改变。 原本公平的战斗变成了自家真人博弈大派的棋局,玄冰宫弟子也沦为了棋子。 雪景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住自家性命,至于那些师兄弟,只能说能活下来几个就算几个吧。 “贫道方才以秘术感应,雪鉴师弟如今已然殒命,这第三战可以开打了吧?” 听到雪景问询,金一仙笑了笑,长身而起道: “请!” 说罢,又一名玄冰宫弟子入场,看其步履沉稳,明显非是易于之辈。 金一仙此刻未恢复完全,他不愿在这轮比斗中暴露太多手段,心念动间,十余道风雷剑射向了对手。 那玄冰宫弟子看了两场生死之战,至今也没明白这天一弟子的底牌,不敢大意。 他先掷出一把火系符箓,再放出三头妖兽,又祭起一枚赤色珠子,最后掏出一根纹刻图腾的木雕插在地上。 随着此人摆开架势,符箓组成了一面巨大火网,妖兽鬃毛腾起了火烟,赤色珠子迸发出灼目火光,木雕浮现出一圈圈火焰光环。 看到自家的风雷剑不断被火网拦截消耗,金一仙暗暗点头,这是个纯火法修! 所谓百艺通不如一艺精,这玄冰宫弟子明显是已经构建了一套攻防体系,而且走的就是“炮台流”! 他敢打赌,这些符箓、妖兽、法器、图腾都只是辅助,此人还藏着杀手锏! 意识到终于来了个有分量的角色,金一仙心里自然不会小视,先掐了个《积云术》法诀,开始累积云气。 那玄冰宫弟子见状,一声轻叱,妖兽们齐齐摇头摆尾,三道火烟顿时升腾入空。 《积云术》毕竟不是强力水法,与火烟一碰,便被消融殆尽,始终不能在其头顶聚起庞大云势。 同时,他抬手一指,赤色珠子迸射的火光更加耀眼,连周遭神识都被消去。 金一仙了解这是件妨碍神识锁定的法器,说不定还有灼烧神魂之类的隐藏功效,故而牢牢守住了神庭。 他目光扫过,发觉当下只有那根图腾木雕的作用尚不明朗,便起了试探之心。 略一转念,空中“咔嚓”一声,一道纤细雷霆打了下去,可未靠近图腾木雕,那面巨大火网又迎了上来,一阵雷火交迸,雷霆便被灭去。 这是符阵之术,对付单体攻击既能分而化之,又能损一保全,尤为有效。 试探不成,金一仙也不在意,继续掐诀扩大空中积云,只是手法略有滞涩。 那玄冰宫弟子眸光一闪,立刻决定反击,他摆了个奇怪姿势,同时掐诀念咒,口中喷出一束细长火线。 突然,图腾木雕上飞出三道火焰光环,融入了火线,令那束火线瞬间粗了数倍。 金一仙不由恍然,原来此物有增幅法术之效,怪不得此人如此看重,甚至护身的火网也被拿来用作遮挡。 当他了解这法修的底细,也就不再掩饰,道袍一挥,空中云势陡然生变! 一阵透明雨水从天而降,落到半空,又化为了一根根筷子长短的冰棱,向那玄冰宫弟子坠落刺去。 同时,金一仙默运法诀,靠近自己这一侧的云层骤然聚拢,一条水瀑从天而降。 随着他修为精进和对五行领悟渐深,以往费尽力气才能变化施展的“法象万千”如今已经能信手拈来! 冰棱对上火网、水瀑撞上火线,虽是势均力敌,可空中的积云又浓厚了几分。 这是他的阳谋,只要无法一口气摧毁积云,那么水火相射,必然为积云添柴加火。 那玄冰宫弟子也看出了这一点,又摆了个奇怪姿势,只见图腾木雕上飞出了六道火焰光环,却是加持在了三头妖兽身上。 妖兽们得此助力,一阵吼啸,不仅鬃毛上火烟更剧,口中也不断喷吐出火烟。 这些火烟不仅侵蚀空中积云,还将其身形掩盖起来,加上赤色珠子的干扰,以金一仙神识之强,竟一时也看不透此人动作。 不过,这都是小节,他继续施展积云化雨之术,侵蚀对手的火法。 并非他愿意磨,而是准备动手杀人了! 那玄冰宫弟子此刻隐于火烟,手中正在酝酿一道威力极其强大的火系法术,这是“炮台流”的惯有操作。 建好防御,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积蓄元气神魂期间,却突然发现承担主要防御的火网迅速衰弱起来。 他连忙掷出几道符箓补齐符阵,这是自家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不可轻忽。 可这边动作刚完,头顶积云又起,火烟与之一触,迅速消融澄清,迫得他不得不再度激发图腾木雕,加强妖兽,敦促其多吐火烟。 两次下来,那玄冰宫弟子陡然发现,自己要施展的一道强力火法竟渐渐停滞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种另类的修为比拼,拼的是在有限的元气输出条件下,双方对攻防的取舍。 即自己若执意攻击,就会削减防御,容易被破防,而对手也将承受自己的攻击。 简单来说,这是两个人攻防体系的碰撞! 而对那玄冰宫弟子来说,他并不愿意赌上所有,毕竟自己还有不少底牌。 ...在两边修士看起来,金一仙竭力维持着积云术和化雨术,而那玄冰宫弟子则不断掷出符箓和跳大神。 如果两个人修为差不多,那么在长久僵持下,前者会因消耗过大而败北。 但就眼下情形而言,后者须维持太多的防御,消耗也是不小,胜负还很难说。 随着战斗逐渐变得乏善可陈,在北极城头观望的云嘉却皱起了眉头,以他的境界自然看得出其中奥秘。 金一仙在积蓄五行! 第245章 法与剑 第245章 法与剑 即通过某种风系法术加持,扩大了《积云术》和《化雨术》的攻击范围。 这不但加速了对手火网符阵和妖兽火烟的消耗,而且逼的对手不得不放弃施展某些大威力法术。 这是典型的剑修战术! 此时,云嘉心中却生出一丝忌惮,要知道,天一剑派以往讲道说法,并不排斥那些极道弟子前来旁听。 其中,很多人因为心怀怨怼,学的都是应对剑修那些远攻点杀和爆发手段,很少有人能站在剑修的角度,去学习克制法修的手段。 因为这涉及道统问题,法修毕竟是法修,学了飞剑也基本是当法器使的。 而这中孚明显不是,其虽然没有练成飞剑之术,却学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剑修! 不止有难得一见的“剑气雷音”绝技,还有一开战就压制对手的剑修战术,更有生死无谓、悍然对攻的剑心! 如果不是知道此子乃极道弟子,云嘉会将其当成一名不屑出剑染血的剑修种子! 可随着斗法继续,他发觉其中又有些许不同,这中孚竟以五行相生的手段转化对手的攻击和防御。 他看得出来,此子已经领悟了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三种五行变换。 到此地步,那玄冰宫弟子无论施展何种火系法术、火系外物,结果就是统统被加持在两道水系法术上。 而这是典型的法修战术! 难道中孚是法剑双休?云嘉摇了摇头,修真道统之间泾渭分明,很少有修士能突破这一层障碍的。 即使有,也绝不是此子! 云嘉在这边思绪万千,那边战局形势已经渐渐明朗。 金一仙好整以暇,积云化雨之术越发磅礴,而对手的火网符阵却危如累卵,三头妖兽也精疲力竭,摇摇欲坠。 那玄冰宫弟子不止一次想祭出法器加强防御,甚至取出了大把丹药吞服。 可每当他收回一分元气,金一仙就通过五行变换加一分力,逼得他不得不重新鼓起元气抵御侵袭。 如今,其人身边依旧是开局那老四样在勉强支撑,可明显已经撑不了多久。 那玄冰宫弟子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肚子里的丹药没空炼化,纳戒里的法器祭不起来,更别提引为杀手锏的那道大威力法术了。 半盏茶后,空中的火网符阵骤然崩塌,然后,仿佛是发生了连锁反应... 三头妖兽悲鸣一声,吐血倒毙;赤色珠子光芒一暗,坠落在地;图腾木雕破裂,也碎成了几瓣。 那玄冰宫弟子没有试图收回那赤色珠子,此时他元气神魂耗竭,已无余力。 他突然想起,以往有师长委婉的提醒,在火法之外还要多多钻研其他五行属性,可他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认为,只要建立起完善的攻防体系,就可以在抗住一波攻击后迅速反击! 直到临死,那玄冰宫弟子终于明白过来,体系是宽度,大道却是深度! 他引以为傲的火系攻防体系,在领悟五行之道的修士面前,根本没有翻盘的希望! 金一仙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场下,对尤自愣神的宁符道了一稽: “师兄见谅,小弟勉强拖了半个时辰,接下来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 “干得好!” 宁符身后的一名剑修突然赞了一句,随后站起身道: “师兄,我已恢复完全,可出场迎战,当再斩顽敌,还请师兄成全!” 宁符却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 “不妥!玄冰宫方才三战皆败,又被中孚师弟拖了半个时辰,与彼等大大不利,接下来必派高手登场。故而此战——我上!” 说罢,他一振袍袖,发出悦耳剑鸣,上前道: “雪景!你可敢与我生死一战!” 宁符声传冰原,一身剑炁彻底调动起来,只等倾力一击,可雪景笑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贫道身负重任,还需调配师兄弟的出战顺序,就不陪宁符道兄玩命了。 他日狭道相逢,再请教你的精妙剑术,只是希望今日莫要折剑于此才好。” 语毕,他神识转向自家一方三名师兄弟,道: “我知三位实力皆比不上宁符,可若凭借秘术,当能极大削弱此人战力,延缓其恢复速度,不知可有异议?” 其中一人道: “宗门养我,我报宗门,此乃天经地义。若我战死,还请两位师兄迅速出击,务必将宁符拖垮于此间。” 说罢,他傲然喝道: “兀那贼道!休要张狂,我雪茂来战你!” 双方霎时斗在一处,不足三十息,眼见不敌,雪茂一捶胸口,喷出一团精血,随后向宁符一指,道: “咒!” 只见那团精血化为一只雨燕,直扑宁符而去,而雪茂面色惨白,委顿于地。 宁符冷笑一声,精血雨燕是类似魔道的手段,往往不以直接杀伤为目的,仅在一定时间内有限制之效。 但只要中了此术,修士若无外物或大药辅助,一般情况下是无解的。 而要化解这种手段不难,因为精血雨燕是以雪茂性命为依托,二者相辅相成。 即他若能在精血雨燕作用到身上之前,先一步斩杀了雪茂,那么后续破解此术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宁符稍一转念,空中一柄飞剑悄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雪茂头顶三尺! 这是一柄空间属性的飞剑,虽不能如宁洛的“破阵子”那般无视一切攻击防御,却在跨越距离上别出机杼。 凡是在宁符神识覆盖下,这柄飞剑一旦显现,必然出现在对手的一丈之内。 只见飞剑上突出一道剑炁,刺入雪茂头颅,可后者面上却露出一丝释然微笑。 宁符眉头一皱,正要收回飞剑,却发觉有异物钻入了剑中,开始侵蚀他的神识、元气乃至剑上禁制。 与此同时,精血雨燕突然爆裂为一团血雾,将其附近的三柄飞剑也沾染上了。 宁符还没来得及收回被污飞剑,一名玄冰宫弟子迅速跳了出来,喝道: “贫道雪奎,前来领教天一剑技!” 说罢,一拍腰间,飞出十来只环颈金雕,在其驱使下,齐齐向宁符悍然攻去。 很明显,玄冰宫一方不愿意投入太多的宝贵战力,上场者整体战力虽弱,却都有一两手诡异绝技。 “哈哈,来得好!” 宁符一声长啸,四柄被污飞剑齐齐一震,聚拢合一,随后骤然分散,竟化出二十余道剑光,斩向环颈金雕。 第246章 血兽之道 第246章 血兽之道 一息之间,空中的十来只环颈金雕就被斩落大半,余下的也都惊慌逃散。 此时,就连自认为掌握局势的雪景也大感意外,因为他在前番战斗中并未见识到宁符曾施展这一手剑术。 剑光分化! 虽然剑光数量很少,精准度也不够,但一口气斩杀过半妖兽,足以震慑众人。 毕竟对筑基法修而言,无论施法速度还是群攻能力,都不足以挡住这一波剑光,尚需法器、符箓的辅助。 可惜的是,纵使雪茂丧命前施秘术污秽了飞剑,却不影响从中分化出的剑光。 那是两个层次的道法! 宁符一招得手,连忙撤去对飞剑的神识灌注,转而以实体飞剑逐一追杀散落在各处的环颈金雕。 因为剑光分化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以他如今虚丹修为,也就能再施展一次而已。 雪奎见识到了剑光分化的威力,不由心中震动,他不敢打赌有第二波剑光,更不觉得自家的法器符箓能挡住。 眼看自家的环颈金雕被飞剑一一斩杀,终是下定决心,取出了一物托在掌间。 “夺!” 随着雪奎一声沉喝,几缕幽光从掌间释放,循臂而上,钻入他的七窍之中。 他面色狰狞,神识一扩,将幽光裹入,眨眼间,一头漆黑恶鬼从其头顶浮现,露出一抹挣扎和恶毒之色。 宁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某种魔道召唤秘术,恶鬼境界已经超出了筑基层次! 他不能放任恶鬼施为,飞剑又分化出四十余道剑光,如归鸟投林,再度聚合为一柄巨大光剑,斩向了恶鬼。 雪奎此刻已经无法控制自身躯体,但还能散发神识,立即下令道: “献祭!” 神识刚出,只见那恶鬼张口一吸,不远处的雪茂肉身顿时飞入了它的口中。 与此同时,巨大光剑也斩中了它的鬼躯! 然而,光剑每斩入一分,便被黑暗浸染一分,最后,光剑竟与恶鬼躯体同化,而雪茂肉身也被吞噬殆尽。 宁符见状,不禁眉头大皱,他看出那恶鬼虽然强横,可使用的代价极大。 一方面,它是由雪奎召唤而来,而雪奎却失去了自我,另一方面,必须献祭血食方能令它为人所用。 可目前在场的就只有两个人,他肯定不会献祭,唯一要担心的是雪奎献祭自身! 怕什么就来什么,不过两息,那恶鬼再度血口大张,轻轻往下一合,便将雪奎的整副身躯吞入。 “唳!” 随后一声几乎穿透脑际的鬼啸,令在场之人无不色变,因为他们看到,宁符正不由自主的向恶鬼飞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宁符一声沉喝,双手结印,顿时止住了飞行之势。 可人停住了,飞剑却停不住,其中四柄更是被雪茂严重侵蚀,此时竟打着旋儿投入了恶鬼口中。 宁符顿时一惊,连忙催动御剑术,那些未受侵蚀的飞剑又纷纷回到他身边。 然而,落入恶鬼之口的飞剑始终不能回转,他心中轻叹,不由默运秘术,斩去了自身与飞剑的联系。 “噗!” 飞剑之失,对剑修的损伤甚大,宁符忍不住吐了口血,望着恶鬼目露杀机。 那恶鬼却展露诡笑,张嘴咀嚼,“咔嚓咔嚓”几下,便将四柄飞剑嚼成碎片,与雪奎的血肉混糅一团吞下。 稍后,那恶鬼恢复本来,仿佛食饱餍足一般,只静静浮在半空中。 至此,雪茂、雪奎均已战死,宁符虽胜,心中却无一丝喜悦,唯有深深警惕。 因为有了这头接受献祭的恶鬼,只要接下来上场之人继续献祭自身,长久来看,天一剑修将优势不再! 未及多想,一名道人踏步而前,道: “贫道雪重,也来领教宁符道友的剑术!” 雪重足有丈五之高,却并不雄壮,而是大腹便便,几步路走得十分缓慢,可随着他步入场中,身上冒出团团血雾,身形也渐渐消瘦。 等他站定,一条由血雾凝成的大蟒环绕周身,其人也恢复到正常人的体态样貌。 “血兽之道?” 宁符此时也恢复过来,望着雪重目光微闪,道: “此乃蚀日王庭三大核心道法之一,非妖族后裔不能修习,你若上场,是代表玄冰宫还是蚀日王庭?” 他有些困惑,之前玄冰宫弟子的斗法手段有一半为御兽法门,可见是法修道统。 而方才雪茂、雪奎的秘术偏于魔道,虽令人不耻,却也是中小门派弟子惯常使用的搏杀底牌。 但血兽之道不同,人类修士极难入门,唯有精血丰沛的妖族才能有大成就。 如果此次“死擂”有了三大魔道上宗之一参与,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道魔之争绝不能轻启。 雪重闻言,把目光转向雪景,见其同意,便道: “不瞒宁符道友,我乃是半妖,故而能承受血兽之道的苛刻要求,至于这血兽法门,也是妖族长辈所传。” 半妖,乃是妖修化形为人身后,与人类修士结合所生,往往天赋异禀。 宁符点了点头,掐了个剑诀,四柄飞剑掠出,在空中稍一盘旋便重重斩落。 雪重面色沉凝,默念法诀,血雾大蟒略一摇晃躯体,分出了数条血雾小蛇,与飞剑缠斗在一处。 这血雾小蛇是他自身精血所化,经不起损失,而飞剑消耗的仅仅是元气神识。 然而,雪重的目的不在于此,其出场顺序就决定了他将完成对宁符的彻底削弱! 斗了十数息,期间宁符不止一次想制造取胜之机,可血兽之道极擅久战,自己又受了些伤,故而沉吟不定。 要知道,修习血兽之道的妖修,大都觉醒了诸如生血、盈血、积血等辅助神通。 更进一步的,还会觉醒吞噬、炼血、归命之类的急速恢复神通,几近不死之身。 雪重虽是半妖,自身禀赋不够,可若有外物辅助,即使自己是全盛状态,想拿下此战胜果恐怕也绝非易事。 又是数十息过去,雪重知道时机已至,手掌一翻,取出一柄短刀,往身上割去,顿时血如泉涌,他却默念一声: “献祭!” 只见半空中的恶鬼张口一嘬,雪重身上近三成精血被其吞下,随后鬼影一闪,已来到双方争斗之地。 宁符陡然一惊,却有预感,他心中一叹,果断斩去了与其中一柄飞剑的联系。 不出所料,那恶鬼根本没想对他动手,而是一口叼住了被血蛇死死纠缠的飞剑,“咔嚓”一下将其咬断,随后嚼为碎片。 本月已无更新,至7月20日前工作极忙,不定时更新。 第247章 破而后立 第247章 破而后立 与此同时,雪重取出了一瓶丹药,当着众人之面开始吞服炼化起来。 宁符眉头紧皱,他知道血兽之道难缠,不可能短时间内获胜,也担心雪重在不支之际献祭自身。 自己虽然有后招对付恶鬼的直接攻击,代价却很大,他不愿意浪费在这上面。 可谁料雪重的这次献祭打了个大折扣,导致恶鬼的行动变得有些尺度起来,又毁了自家一柄飞剑。 更严峻的现实是,宁符发现雪重觉醒的神通大概率是快速炼化血食的“炼血”! 这意味着,在此人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很可能还未耗尽精血,恶鬼就将自己剩下的四柄飞剑一一毁去。 宁符当然不能放任此事发生,迅速掐诀结印,只见一柄飞剑化为了一团火光。 这是天一剑派秘传《赤霄流火剑》,以熔尽整柄飞剑为代价,获得至强火攻,对魔道法门的杀伤力堪称无匹。 火光划破长空,将血雾之蛇焚烧殆尽,其势不止,又向那条血雾大蟒斩去。 雪重对抵挡《赤霄流火剑》没什么信心,低叹一声,转手一刀刺进了左肩窝,随后又祭出八柄短刀,分别刺入身上几处要害。 这是血兽之道的《九刀引血术》,他牵引出了自身四成精血供恶鬼吞噬。 没办法,他发动“炼血”神通后,虽然造血能力提升,可对精血的控制力下降不少,需要施术方能献祭。 那恶鬼吞吸了雪重精血,倒也遵守规矩,往下一扑,便与火光撞在一处。 宁符对五行火之道意颇有钻研,诸如火生土、火克金等变化也能信手拈来。 可当这些大道意境对上恶鬼散发的比肩结丹的强横鬼气时,作用却是极其微小。 传出几响闷雷般的爆裂之声后,《赤霄流火剑》上的火光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迅速熄灭了下去。 “呼!呼!呼!” 雪重气喘如牛,勉强掐了个诀,将血雾大蟒收回体内,然后一跤坐地。 因为两次献祭恶鬼,即使丹药、神通皆备,他也几乎将自身精血换了一遍。 如今雪重只希望宁符因心疼飞剑之失,能够迟疑片刻,令自己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宁符又岂能如其所愿,非但没有停手,而是再度掐诀结印,竟将剩下三柄飞剑同时施展了《赤霄流火剑》! 刹那间,三道火光飞出,却不斩向防御尽去的雪重,而是向那恶鬼杀去! 宁符已经明白过来,若不阻止这头恶鬼,自家师兄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束手束脚,与其留麻烦于后来者,不如自己先动手除去! 雪重一阵错愕,这恶鬼乃是宗门中一个源自数万年前的高等城界内所生。 由于城界法则奇特,恶鬼不但神通诡异,而且即使被躯体打散,只要有祭品,就可完整恢复过来。 如今他空门大开,若是宁符乘机斩他一剑,胜负早已分出,何必攻击恶鬼? 《赤霄流火剑》转眼而至,那恶鬼颇具智慧,睁开鬼目,又是深深一吸! 雪重一声惨呼,身上《九刀引血术》留下的创口齐齐破裂,九束精血涌出,在其头顶汇聚成人头大小一团,随后投入恶鬼口中。 “唳!” 一声带有满足感的鬼啸响起,恶鬼浑身幽光闪烁,仿佛能引人堕入深渊。 这一变化在雪重看来,不吝于石破天惊,因为他没有主动献祭精血,而是被动沦为了恶鬼的祭品!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恐惧,可因自身精血已竭,却连手指头也难以动弹一根。 要不是有妖族血脉,有大把丹药,有“炼血”神通,方才那一下就足以致命! 不过,宁符对此若无所觉,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只以神识和飞剑上的灵性为感应手段,正在施展一门自己也不熟练的手段。 炼剑入道! 飞剑与恶鬼碰撞,不再发出之前的爆裂声,而是如水滴进油锅,发出“嗤嗤”声响,这意味着《赤霄流火剑》已经能削减恶鬼的防御了! 斗了不久,雪重稍稍恢复,看了一眼如火如荼的空中战场,心中已有决定。 他取出一枚丹药含在口中,略一炼化后双手掐诀,开始发动一门名为《逆气化血》的血道秘术。 道魔纵横纪元后是人类修仙纪元,有道祖传下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的法诀。 经过漫长的修真历史,在灵气充裕的世界,“炼精化气”早已被人类摈弃,“炼气还神”成为主流。 而在妖兽传承中,吞吐日月和炼化灵气仍是提高修为、壮大精血的不二法门。 《逆气化血》正是一门类似逆转“炼精化气”的秘术,能够以降低修为为代价,将自身元气道基转化为精血。 随着雪重的境界从筑基圆满迅速滑落到筑基初期,他的面色却异常红润起来。 此刻,他已恢复如初! 虽然无法再施展什么法术或动用法器符箓等外物,但雪重的目的始终未变,他要废掉宁符的一身战力! “献祭!” 又是那句令恶鬼身心愉悦的声音,一大束精血投入口中,不由得咂了咂嘴。 随后恶鬼血口大张,竟将三柄飞剑一口吞下,疯狂咀嚼起来,鬼躯幽光也猛然大盛,仿佛要将火光湮灭。 可不知怎的,这三柄飞剑似乎极为坚硬,又在恶鬼口中互为犄角,死死抵抗。 一时间,恶鬼奈何不得飞剑,不禁勃然大怒,加大了对精血的索取力度。 这令雪重再也难以抗衡,“咔嚓”一响,体内传出一道旁人无法听见的破碎声,那是他的元气道基! 知道命在旦夕,雪重依旧竭力将元气转化为精血,却不像雪奎般献祭肉身。 这因为血兽之道的根本在于精血,失去精血的肉身不过是残渣罢了,以此为祭,没得惹恼了恶鬼不再出力。 不过三息,精血耗竭的雪重静静抬头,望了眼犹自闭目的宁符,轻叹一声。 紧接着,他头颅一垂,已然道消殒命。 雪景见状,正要上前收敛雪重的尸身,顺便再对宁符冷嘲热讽几句,忽觉不对,陡然止步,目光射向空中。 他关注的不是仍在与飞剑死磕的恶鬼,而是更高,高到了苍穹之上... 那是一片劫云,笼罩十里方圆,隐隐有雷光闪烁。 若是细看,劫雷分为五色,白色的庚金劫雷、黑色的癸水阴雷、青色的乙木正雷、红色的丙火阳雷、黄色的戊土冥雷。 雪景没料到,这宁符损失了这么多主战飞剑,仍然敢结丹,还是在战斗中结丹! 第248章 现身 第248章 现身 雪景距离结丹只差一步,清楚修士渡劫决不可靠近,更遑论参与进去,便忙不迭往后遁离退开。 与此同时,那恶鬼也反应过来,不由厉啸一声,也要逃离劫云的笼罩。 可宁符准备了许久,就是要拉这头恶鬼共赴雷劫,岂会放它逃命,一声轻叱: “禁!” 只见恶鬼口中火光闪过,鬼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幅封禁阵纹,不由得鬼躯一滞,再也来不及摆脱雷劫锁定。 宁符轻舒口气,连忙重新专注于自家的结丹过程——他是用未来道途在赌! 没办法,当下他的飞剑全部损毁,肉身神魂受创,元气更是不足五成,即使在五行生克上领悟颇深,结丹成功率也是大打折扣。 若宁符以完整的状态开始结丹成功率可达六成,那么如今只剩下两成不到! ...莽莽冰原上,无论是早早退开的雪景等一众玄冰宫弟子,还是目含关切的金一仙和天一剑修们,没有人再提出开展死擂。 因为对已达筑基圆满和虚丹境界的修士而言,观摩一次他人结丹的意义重大! 同时,北极城中有不少筑基修士也生出感应,纷纷赶来,而要是放在之前,他们可不敢过来触霉头。 “宁符师兄为诛恶鬼,匆忙结丹,恐怕凶险万分,云嘉师叔,我们...” 一名天一弟子见云嘉悄然而至,不禁上前问道。 此刻云嘉眉头微皱,其虽是结丹后期,可断了一臂后道途受阻,须恢复肢体才有机会攀登成婴之境。 而宁符情况虽比他好些,可如此不顾一切,心中颇为担忧,口中却道: “无妨,破而后立,方见手段!若他功成,日后对炁剑的修行将大大加快。” 话音刚落,只见宁符周身上下七色光芒大放,同时散发出震人心魄的结丹威压。 “唔...能在百息内凝元化丹,可见他基础极佳。” 云嘉点点头,心中已然大定,续道: “最艰难的凝元化丹已经过去,接下来就看宁符能不能渡过雷劫了。” 剑修们皆是展露笑容,雷劫考验的是道丹品质、肉身神魂、大道领悟和道心意志。 这当中宁符除了肉身有些损伤外,其余的都胜过他们,可以判断如今渡过雷劫的成功率已超过七成。 正当剑修们欣喜之际,金一仙却突然道: “那恶鬼似乎有了应对雷劫的办法,莫非天道之下,还能容此獠逃脱制裁?” 只见那恶鬼不知用了什么法门,自身境界不断跌落,鬼躯也渐渐透明起来,最后分明是降到了筑基层次。 “哼!此恶鬼倒也有些智慧,知道自绝道途,以躲避雷劫抹杀。” 云嘉语气冷淡道: “可若只是筑基层次之鬼,稍后战斗时尔等又有何惧?不过一剑而已!” 剑修们原以为那恶鬼必定败亡,如今纵有变数,可筑基之鬼已不在其忌惮之列。 金一仙闻言默然,他自然相信天一剑修有把握能杀鬼,但如今与玄冰宫开展死擂,对方多一个战力,便多一分变数,岂可轻忽? 倏地,一道儿臂粗细的紫色雷霆轰然落下,对准的正是面目狰狞的恶鬼! “诛邪神雷!” 围观者中传来一声惊呼,有修士大声道: “这恶鬼自诞生以来造了多少杀孽?竟引来诛邪神雷,纵使是筑基层次的,恐怕也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吧?” 诛邪神雷,乃是天道对杀孽缠身之人破境渡劫的最严厉考验,堪称九死一生。 但如果抗住了,后续的雷劫也就威胁不大,只要应对得当,未必不能顺利渡过。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恶鬼虽被诛邪神雷劈得魂飞魄散,内中一枚杏眼大小的鬼躯核心却丝毫无损。 眨眼间,核心中又生出一具黑色鬼躯,颜色淡薄了许多,想来鬼气损耗不小。 宁符面色一沉,他已结成道丹,便分心关注起恶鬼的存亡,谁料竟是如此结果。 可这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因为第一道五行劫雷已经劈下,是丙火阳雷! ...五行劫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也对宁符这样的大派弟子生出了浓浓的艳羡。 因为无论是恢复伤势的丹药,还是削弱劫雷的阵盘,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 盏茶功夫后,随着宁符一声清啸,漫天劫云消散,天空中落下一抹霞光,沐浴其中的他开始体悟一丝天心。 雪景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嫉妒,朗声道: “恭喜宁符道友结丹功成,但你我双方耽搁死擂已久,不如就此继续吧!” 他知道体悟天心对修士来说异常珍贵,开口阻扰就是生死之仇,但如果能打断宁符,何乐而不为之? “该死!” 剑修们的目光择人欲噬,可雪景安之若素,续道: “不过宁符道友如今已是结丹上人,依照约定无法再参与进此番死擂当中,还请在旁观战,勿要搅扰。” “哼!死擂只是限制云嘉师叔参与,并未禁止贫道在战斗中破境结丹。” 宁符长身而起,道: “若玄冰宫不服,大可以在战斗中也破境结丹,我天一剑派自是乐意之至!” “宁符师叔!” 剑修们既是悲愤,又是惋惜,宁符主动停止体悟天心,损失极大,那可是突破大境界才有的一次机会。 宁符却摆摆手,回到剑修们身边,向云嘉道了一稽: “师兄,若无意外,小弟当尽诛玄冰宫修士,为惨死的弟子们报仇!” 云嘉却长叹一声,道: “你虽侥幸渡过雷劫,可肉身神魂之伤不能耽误,应该立刻闭关静养恢复,顺便巩固结丹境界。 而你为了报仇,浪费了体悟天心之机,因小失大,须知自家道途才是根本!” 宁符知道云嘉的意思,身为修士,不同的境界就该有不同心境,筑基期的仇恨不该拿到结丹期来报复。 但他身为天一弟子,身后是十多名同门师弟,岂能因自家修行弃之不顾? ...雪景心头沉重,他的同门中虽然有不少虚丹修士,可当下均无结丹迹象,强行冲丹只会自取灭亡。 若放任新晋结丹的宁符参战,岂不是一面倒的屠杀? 正自踌躇间,忽听空中有人道: “老夫来晚了,弟子们莫要担忧!黄初道友,我乃玄冰宫寒鲼,可否现身一见?”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在当空,成婴境界的威压弥漫,令站在地面上的筑基们心如擂鼓。 第249章 雷罚 第249章 雷罚 “唉!寒鲼道友此来时机可是不巧啊,如今双方打出了火气,局势生死难分。” 黄初飞到战局上空,扫了下方众人一眼,续道: “贫道身为镇元宗修士,自当平衡各方,天一剑派的带队结丹不能参与,道友来了也不能坏了规矩。” 寒鲼呵呵笑道: “无妨,都是弟子们自作主张,热血上头,有些伤损也是在所难免。” 黄初暗暗哂笑,什么自作主张,热血上头?若没有玄冰宫高层支持,这些筑基弟子岂敢抱团对付天一剑修? 不过,寒鲼既然同意不参战,他就没必要戳破谎言,当全了彼此颜面。 “也罢,贫道卖寒鲼道友一个面子,若有看中的后辈弟子,可出手施救一二。” 黄初想的是,之前他把玄冰宫和天一剑派赶到这冰原上决战,算是坑了玄冰宫一把,如今却可以挽回些许。 “多谢道友体谅!” 寒鲼道了一稽,他明白黄初之意,出手施救一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许救两个人,多的只能看着被杀。 这是中小门派的悲哀,可他只能忍着! 云嘉闻言顿时如释重负,在北极点附近,成婴修士可不像结丹筑基,无法被地磁之力影响飞行。 若寒鲼执意要坏规矩杀戮天一弟子,他纵能越阶斩婴,在地面上却难施展手段。 不过,如此一来,天一剑派也必须做出退让,因为身为领队的他境界上差别人一筹,这是没办法的事。 “宁符,你回北极城巩固境界吧,这里有师兄我看着,吃不了暗亏。” 宁符听云嘉如此说,正欲抗辩一二,可看见云嘉目光扫来,立刻明白了其中之意,不由暗叹了口气,道: “小弟听师兄的。” 说罢,转身向北而去。 众剑修见状,知道要肩负起杀敌责任,不由气血上涌,一人跃入场中道: “贫道宁炼,特来请教玄冰宫妙法!” 随着雪景神识传意,一名玄冰宫弟子也跃入场中,与宁炼对战起来。 此时,金一仙元气尚未回复完全,只能分出部分心神观战,两场战斗下来,却发现了一丝不妥之处。 原来,与宁炼对战的两名玄冰宫弟子实力微弱,在临死之际皆献祭了自身。 这就导致悬浮空中的恶鬼恢复速度越来越快,纵使宁炼屡屡发剑攻击恶鬼,可在对手阻挠下始终不能建功。 “莫非,这恶鬼还能重新上境结丹?” 金一仙暗暗思忖,他虽在天一剑派十年,可对结丹境界的鬼物仍是不知所以。 盏茶功夫后,宁炼又击败了第三名对手,虽然无法阻止其献祭肉身,可之前已运转剑炁毁了对手大半肢体。 恶鬼“吃”到的祭品缺了不少,境界便停在虚丹和结丹之间,显得有些怪异。 云嘉却传音道: “诸位师侄不必担忧,那恶鬼已然无法上境结丹,纵使玄冰宫修士再次献祭,也不过是补充消耗罢了。”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要指定一名实力强横的弟子上去,却发现一人已悄然入场。 云嘉见是金一仙,哼了一声,对众剑修道: “也罢,你们再多多恢复一段时辰,稍后宁量上去,争取斩杀那头恶鬼。”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光线迅速转暗,一团覆盖千丈的阴云遮蔽天幕,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战场,罡风肆虐下,连气温都低了不少。 金一仙一口气施展出如此规模的积云之术,倒是给了对手玄冰宫弟子一线机会。 那人一捻纳戒,手中多了四五张符箓,再往上一抛,化为四五只巨大冰鸟,其中一只攻向金一仙,剩下的均向阴云钻去。 方才在场下,他们师兄弟间就讨论过针对积云之术的手段,无非就是冰火二道。 而纯火系攻击已经证明无效,还白白损失了一名师兄,那就只剩下冰系攻击了。 金一仙冷笑一声,在水系道术之下,对手即使冰火两系法术再强横,也会在五行生克下徒劳无功! 他袍袖一拂,无形无色的《心火》散出,冰鸟一撞,便化为了浓浓水汽。 与此同时,天空阴云中落下几道雷枪,将剩下冰鸟一一击碎,碎冰再与升腾而起的火气一触,也化为了水汽。 双方你来我往,斗了半盏茶工夫,可越是到后来,那玄冰宫弟子越是憋屈。 他们师兄弟当中施法速度最快的也就一息四术,在这天一修士面前仿若童稚一般。 对手一掐诀、一挥袖,便有十来道法术铺开,自己这点手段便如隔靴搔痒,还常常遮拦不住攻势。 正想如何再坚持一二,乞望寒鲼真人能救自己一命,却发觉已被一股雷势笼罩。 他惨然一叹,便要喊出“献祭”二字,忽觉有异,神识往空中扫去,只见天光渐亮,漫天阴云消散一空,寒风也渐渐停滞。 而就在寒风完全停滞的一刹那,天空中猛然一亮,刺得他神魂剧痛无比。 “轰!” 那恶鬼丝毫没有防备,只是觉得周遭风停了,然后便是一道璀璨夺目的雷光! 在众人眼中,雷光闪过之后,天朗气清,空中恶鬼已无一丝痕迹,只有黄初和寒鲼两位真人悬立。 “雷风相薄,好手段!” 寒鲼口中赞了一句,目光却牢牢盯住黄初,道: “此子所施道术怎么有种镇元宗的气韵?难道他并不是天一弟子?” 黄初却淡淡一笑,道: “然也,此子出身极道仙宗,可也在天一剑派名单上,数年前随剑修们同来玄洲,如今出手无可厚非。” 他心中清楚,这是掌教乾元子的成名道术《雷罚》,化自《周天玄象经》。 在镇元宗,只有不足一掌之数的弟子才得传授,还都是结丹境以上,如今传给中孚,显然有着深刻考量。 挂单道人为所在宗门杀敌报恩,寒鲼不好多说什么,而且他还不想用掉救人名额。 “杀得好!” 众剑修大喜喝道,对金一仙的手段不由深深佩服,他们当中自然有能斩杀虚丹恶鬼的剑修,却无法如此迅速。 因为“聚合一剑”有飞剑聚合这一前置步骤,而“剑气雷音”又无法做到破防。 筑基飞剑,不能同时兼顾威力和速度! 要改变这一现状,结丹境是门槛,“炼剑入道”是根本,只有将自身领悟的大道意境融入飞剑,方能出剑无敌。 金一仙其实还没到“抱法处势”那一步,仅仅是在“法象万千”上深入了几分。 他此番能灭杀恶鬼,完全是靠着风雷相生之道的进阶版——雷风相薄! 今天起稍微空下来了一些,但公司还有很多出差任务,目前只能保证一个月万字更新。 第250章 试探 第250章 试探 这是金一仙钻研风雷造化之道的副产物,也是开启《风蚀》、《雷罚》两门道术奥秘的敲门砖。 其核心在于风雷相生之道的快速切换,以雷助风,以风逆雷,实现风雷互益! 表现在斩杀恶鬼那一下,本质上是以雷霆道意加速《风蚀》扩大覆盖范围,再以雷风相薄逆转《风蚀》为雷场,从而积蓄起庞大雷势。 那恶鬼死也想不到,原本挠痒痒般的阴云寒风,转眼就化为《雷罚》一击! …云嘉看在眼中,恼在心里,他方才还说要把斩杀恶鬼的任务交给宁量,谁料这么快就被打了脸。 而且他看得出来,金一仙的蓄谋一击威力强绝,宁量绝不可能斩出近似的一剑! “待回到宗门,须向掌门汇报,此子被遣来天一剑派交流定有阴谋!” 云嘉暗暗想道。 “可恶!大意了!” 那玄冰宫弟子神识恢复后暗暗恼恨,他方才眼前一黑,对外景失了感知。 若能预知这天一弟子的手段,自家纳戒里还有不少防御力强横的底牌,施展出来就可以保住恶鬼。 他完全没意识到,即使他有心防御,也会在密集的法术攻击下到死都掏不出来! 金一仙并不停下,再一掐诀,十余道风雷剑带着剑啸,向那玄冰宫弟子斩去。 如今既灭了恶鬼,他也就没必要再和对手打太极拳了,干脆了结方是正理。 不足五息,那玄冰宫弟子的符箓、法器、妖兽等防御手段均被突破,再也遮拦不住,前额中剑,命丧当场。 第二战结束得更快! 因为雪景知道,除非少数几个实力顶尖的师兄弟出手,否则就是上去白白送死。 而他如今看中的是寒鲼真人那两个施救名额,若能拿到一个,那么自己就有了肆无忌惮的底气。 不过,作为玄冰宫一方的主事弟子,他不可能首先跳出藩篱,第一个名额大概率是轮不到自己的。 雪景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神识传向后方一名盘膝而坐的青年道人: “雪暮师弟,如今局势对我玄冰宫有些不利,还需请你挽回一二。” 一日前,这位师弟曾以妖兽战阵连杀三名天一剑修,震慑力十足,若第三战能杀了这名天一弟子,当能大大缓解师兄弟的畏惧情绪。 雪暮接到神识传音,不由眉头紧皱,冷声道: “师兄这是何意?小弟之前连番大战,已然损耗严重,岂能再次上场?” 他是真的愤怒了,自己好不容易从这场血腥杀戮中脱颖而出,哪里还能再傻乎乎的踏入泥潭当中? 真当他是棋子了么? 雪景笑着传音道: “师弟勿恼,为兄已将你的战绩报予寒鲼真人,想来必能得到一个施救名额,如此又有何担忧?” “哦?师兄确定?” 雪暮心头一动,要说胜了三场只算是展现了自身价值,那么得到施救名额将是保住自己性命的唯一条件。 他可不觉得玄冰宫能大获全胜,雪景虽有谋划,却挡不住剑修的疯狂杀戮。 当下己方一侧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大都还是未悟道法的师兄弟,怎能与顶尖筑基剑修相提并论? “也罢,小弟便再出手一回,不过若事不顺,还请师兄在真人面前出言求救。” 见雪暮出场,雪景笑道: “那是自然,师弟乃是我玄冰宫唯一获得三战皆胜之人,功勋卓着,为兄说什么也要保你性命!” 雪暮虽在打坐静养,可神识一直关注着战局,对金一仙的道法极为忌惮。 尤其是雷霆道术! 他的战阵所用妖兽均未开启灵智,对雷霆存有本能恐惧,若要消除此缺陷,就必须大大耗费元气神魂,或安抚、或激怒妖兽。 如此一来,自己的战术就不能像昨日那般稳扎稳打,须快速找到破绽再杀之。 心念一动,一只黑鸦从雪暮兽袋中放出,飞到空中四百丈处“呱呱”鸣叫起来。 同时,一道化雨符射出,钻入刚刚凝聚的积云之中,转眼便将云势泄去了七八成。 金一仙眸中一亮,这玄冰宫弟子的眼神倒是毒辣,用最低端的化雨符来消解积云术,可谓直击核心! 因为这种方式对雪暮消耗最小,而他要以五行生克之道重新聚云,消耗就大了。 一术不成,金一仙也不在意,瞄了空中的黑鸦一眼,突然张口爆喝一声: “吒!” 这是他早年学会的《天雷吼》,对付神魂颇具奇效,纵使不成,也能吓得黑鸦不敢过分靠近。 毕竟这种干扰神魂的神通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不能令他发挥全部实力。 雷音转瞬即至,那黑鸦悲鸣一声,却不落下,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飞出数里,从此只敢在战场边缘徘徊。 二人一番动作打了个平手,玄冰宫一方顿时有些振奋,他们之前可是被杀怕了。 “雪暮师兄莫非能胜?” 一人悄悄说道,却引来身旁一人的鄙夷: “雪暮必胜!他哪次战斗不是先摸清了对手底细,再寻机动手,最后取胜的?此番交手就是铺垫,你看好...” 话音未落,雪暮一拍兽袋,唤出六头妖熊、两只鸿雁和两只黑鸦,摆开了阵势。 “咦?这阵势似与昨日不同啊,少了三只妖隼,却多了两只妖熊和黑鸦。” 又是那人发问道,他身旁之人越发鄙夷: “蠢材!你看不出来么,此人与一般天一剑修的手段大不相同,对付他的妖兽战阵自然也是不同的。” “哼!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怎么不上?” 被连续看不起,那人也开始冷嘲热讽起来,对身旁之人叫嚣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无论雪暮师兄是输是赢,你要是敢在他之后上去挑战天一剑修,我就服你!” 他身旁之人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喝道: “有何不敢?我上去了,你敢上么?我若身死,以你的实力能为我报仇么?” 二人一番喧闹,引得不少同门前来劝解,倒是冲谈了玄冰宫一方的紧迫感。 雪景微微一笑,这俩活宝算是有些用处,可以考虑将他们出战顺序再往后稍稍,就放在自己出战前吧。 也算是人尽其用! 金一仙听得一阵咆哮,场上便多了十头妖兽,便想起了方才来时宁符的说明。 “六头妖熊么?” 他面色一冷,喃喃道: “从懂事起,我最想杀的就是妖熊了!” 周五还有一更。 第251章 猜测得证 第251章 猜测得证 金一仙把手一招,生成五面巨大雷网,将他周身方圆三十丈内全部拦住。 随后,一道道风雷剑带着沉闷剑啸,仿佛滚滚闷雷,压向了雪暮的妖禽、妖兽乃至其本体所在。 不说雷网术,这些风雷剑中所蕴含的威力已经是他十余年道法领悟最高成果! 小成的剑气雷音! 二把刀的言出法随! 初窥门径的抱法处势! 纵使雪暮的六头妖熊已是聚元后期,他本人更是筑基圆满境界,也在这无坚不摧的攻势下纷纷破防。 十息过后,场上六头妖熊全部被杀,鸿雁一死一重伤,落地哀鸣不已。 而两黑鸦则如惊弓之鸟,远远地躲到了战场边缘,也不敢攻击,只是呱呱乱叫。 无怪它们畏惧,这些风雷剑的攻击距离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六百丈,在一息三百六十丈的速度下,只需不足两息功夫就能命中! 另一边,雪暮满头大汗,手指关节、绛宫、经脉、神庭等处皆是微微抽搐。 太快了!太凶了! 他曾听长辈谈及言出法随之境,可今日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实战中与达到言出法随的修士斗法! 没有什么可以描述这种感觉,就是高频爆发元气神魂,无穷无尽的高频爆发。 雪暮的施法速度当然跟不上,但幸好他有防御符箓、有皮糙肉厚的妖熊、有鸿雁不计代价的发射羽箭... 他甚至不敢回想,如果掷符慢些,妖熊脆些,鸿雁羽箭少些,那么他必死无疑! 这样的人是天一剑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结丹修士或者是成婴修士压低了境界在戏弄自己! “真人!他...” 雪暮话音未落,又是一波风雷剑雨扑面而来,压得他不得不又闭嘴念咒掐诀... 憋屈,太憋屈了! 寒鲼哼笑一声,道: “老道活了近千年,还是第一次在筑基境中看到纯法修,黄初道友,如此英才你镇元宗难道不心动?” 黄初淡淡笑道: “一个筑基小修而已,未来能否结丹成婴还是两说,我镇元宗似此子这般的弟子也有不少,心动什么?” 他当然说了谎,不过身为镇元门人,也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家弟子的实力情况。 又看了寒鲼一眼,黄初笑道: “不过老道劝你别瞎打主意,此子身上的因果你玄冰宫是担不起的,还是想想救哪个弟子为宜。” 黄初清楚寒鲼所想,中小门派对天才弟子颇为渴求,就算是挖墙脚也是愿意的。 寒鲼嘿然一笑,道: “还用想么?就这个吧!能抵挡如此攻势十数息,也算是个苗子。” ...雪暮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不是元气神魂即将耗尽,而是他已经渐渐跟不上与金一仙的攻防节奏了。 一步慢,步步慢,他十分清楚很快就会被彻底压垮,连神识呼救都来不及! 金一仙面带轻松,风雷剑挥洒而出,通过这段时间的攻防,他有把握在三息内斩杀这名玄冰宫弟子。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玄冰宫的成婴真人会不会救人? 如果此人被救,那么按照死擂规则,自己是否需要再次斩杀一名玄冰宫弟子? 金一仙对于高境修士的想法不愿多猜,但他仍想试探一下寒鲼真人,或者说,他真正想试探的是... 雪暮丝毫无觉,只是勉力压榨元气神魂抵挡攻袭,甚至道袍上已有了斑斑血迹。 突然,他的神庭穴一痛,神识输出略有滞涩,连带着掷符施法都慢了些许。 “不好!” 雪暮面色顿变,也顾不上挽救败势,连忙向雪景传出神识求救,同时手中激发了一枚保命玉符。 只是此物一旦激发,他的大部分元气神识就会被玉符吸收,以实现效果最大化。 这会导致原本他还是个攻防皆宜的状态,马上就会转至全面防守状态。 虽说自己能在一段时间内立于不败之地,可若无外援或逃命手段,便成了挨打不能还手的活靶子! 就在雪暮不断“挨打”之际,雪景却老神在在,毫无向寒鲼求救的意思。 不是自信,而是他要用雪暮的“危在旦夕”试探出寒鲼使用救援名额的标准! 毕竟寒鲼只能救两个,雪暮的救援名额几乎已经内定,那么自己要活下来就必须将全部同门都留命于此。 很快,又是十息过去,雪暮的保命玉符效力已然大减,他不禁愈发惶恐起来。 而金一仙早有觉察,心念一动,下一息,十二道风雷剑减了一道,其中空隙却被一枚灰色珠子填上。 与此同时,雪暮发现头顶突然多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似乎要将自己一口吞下! 他顿时大喜,这绝对是自家寒鲼真人出手相救,不由面露笑意,向金一仙看去,似乎在嘲讽其徒劳无功。 此时,金一仙也停了手,面容无悲无喜,他也知道是有高境修士插手! 但结果会如我所料吗? 下一刻,十一道风雷剑中有八道破开了保命玉符的最后效力,剩下三道却在那个黑洞的影响下消融殆尽。 而那枚灰色珠子更是不堪,如凡物一般,在雪暮薄薄的元气护罩上撞得粉碎。 金一仙心中得证,面上突显惊讶,目光看向空中,正要举手详询,却被黄初一道宏大的神识压下: “这一轮,天一剑派胜了!小子,你赶紧下去休息吧,勿要多言。” 金一仙长长一拜,回到场下,对一众剑修说道: “各位师兄,小弟未能斩杀那名玄冰宫弟子为战死的师兄报仇,还请见谅。” 顿了顿,又道: “如今我元气神魂枯竭,恢复颇久,恐不能再次出场,这便回北极城去了。” 众剑修面上颇是不平,却也知此非金一仙之过,毕竟是成婴真人捞人,能杀才怪了,便纷纷安慰道: “无妨!无妨!” “中孚师弟已然尽力,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不错,有师弟拖延,我等又多恢复几分,当趁此胜势再杀几个!” 一阵寒暄过后,金一仙来到云嘉面前,也不多话,只道了一稽: “晚辈告退。” 说罢,便往北而去。 寒鲼救了雪暮到身边,心中却是一叹,向身旁的黄初传出神识道: “多谢道友及时收手,饶了这小子一命,贫道别的不说,日后若遇上镇元弟子遭难,必会出手相救!” 他哪里看不出来,那枚珠子在撞上雪暮的一刹那,便被黄初抽去了全部威能。 如若不然,自己一时大意,恐怕就会在那名鸡贼的筑基小修手里栽个大跟头,那就丢脸丢大了! 第252章 辞别 第252章 辞别 黄初面无表情,道: “此宝虽然是我借予那极道弟子,却并非用在当下天一剑派和玄冰宫两家争斗之际,故而顺势毁之,以免道友产生误会。” 寒鲼讪讪,并不多言。 见金一仙走远,云嘉扫了众剑修一眼,冷声道: “一个外人竟然淘汰了六名对手,还能全身而退,身为天一剑修却死伤惨重,难道你们不觉羞愧么?” 此言一出,众剑修脸色皆是难看,其中一人出道: “师叔金玉良言,弟子宁量愧受,为不负师门传道之恩,必斩雪景首级以献!” 云嘉点了点头,道: “玄冰宫一方恶鬼已灭,雪暮也脱离了战局,正好乘胜追击,师叔我只有一个要求,当尽诛玄冰宫弟子!” “遵命!” 众剑修齐声大喝。 ...金一仙面色平淡,向着北极城缓步行去,直至十数日后回到地窟深处,在一隐蔽冰洞内开启了封天阵盘,才展露凝重之色。 他发现,黄初赐下灰色珠子虽有保护之意,但仍旧牵了根若有若无的绳子! 简单来说,这枚珠子既是保命符,也会操控自家动向,更能将自己卖了做人情! 可以想象,如果金一仙没有动用这枚珠子,那么在未来某个时间必会产生影响,而且他还完全不能拒绝。 成婴真人的手段,岂是一名筑基修士所能抗衡的? 金一仙轻叹一声,棋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一颗有用的棋子、一颗有自我思想的棋子! 所幸,这枚珠子被黄初临时毁了,他在自己和玄冰宫之间做了明确的选择! 金一仙只觉得一阵轻松,虽然可能失去未来的庇护,但他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修真界维持一份真我。 可以说值了! 半个月后,金一仙在地窟深处偶遇了回返的莲旭,此人带来了最终战果。 天一剑派和玄冰宫一战,天一剑修殒命二十三人,存活八人,加上始终被困的宁洮,还剩九人。 玄冰宫弟子殒命九十四人,仅存活雪暮、雪景两人,均为寒鲼真人所救。 这个结果令金一仙颇为惊讶,原本在他走时天一剑修还有十七八人,怎么最后只剩下一半不到? 对此,莲旭的解释是,在雪暮和金一仙一战后,玄冰宫弟子都有些疯狂了。 因为雪暮实际上是败了的,但其获救证明了一件事,即只需展示全部战力,便有机会被寒鲼真人救下! 这种心态下,玄冰宫弟子出手便没了顾忌,拖了不少天一剑修同归于尽。 直到雪景暴露深厚的寒冰意境,斩杀了两名剑修后,在与第三名剑修死战之际,施救名额才尘埃落定。 听了片刻,金一仙就有些意兴阑珊,因为他感觉自己的作用没有体现出来。 即使杀了五名玄冰宫弟子,为天一剑修们争取了超过一炷香的恢复时间,这帮队友还是打成这副模样。 难道对他们要求太高了? 金一仙暗叹一声,拒绝了莲旭联合巡逻的提议,独自沿着地窟甬道信步而去。 —————— 七年后,北极城,天一剑派驻地。 宁符席地而坐,手中捏着一枚城界方晶,道: “中孚这九年来捕获冰魄甚多,不仅供筑基弟子们修炼所需绰绰有余,还能带回天一剑派不少。 如今归期将至,待回到瀛洲,我与云嘉师兄当上报掌门,为你记此一功。” 金一仙坐在下首,闻言道了一稽: “弟子只是应宁洮等师兄所求,在巡逻中顺手而为罢了,不过修真中事无秘密,镇元宗未必没有发觉。” 想了想,他又续道: “《剑心涅盘》之术弟子未曾观览,但以无辜生灵磨砺剑心,终归有损功德。” 宁符却淡淡一笑,道: “此事中孚不必担忧,《剑心涅盘》既然能传于天一剑派,必有道君老祖亲自验看,不会留下隐患。 说来你也是为了体悟结丹心劫才来玄洲,如今进境如何,可有碍难之处?” 金一仙正要回绝,突然心中一动,道: “回禀师叔,地窟幻象皆是虚妄,弟子虽有所得,但化解执念仍需回归实处。 如今距离归程尚有半年,弟子申请往玄洲凡间走一遭,至于何时回返,却不好笃定,若有延迟,还请各位师叔师兄先走一步。” 宁符眉头一挑,道: “尘世闲游,的确是沉淀心境、化解执念的上佳法门,可玄、瀛两洲相隔数千万里,日后你如何回返?” 见金一仙笑而不语,他忽有所悟,道: “是了,你与镇元宗那女修交往甚密,她总归有办法为你讨来一个传送名额。” 说罢,宁符笑道: “说来稀奇,最近数百年,天一剑修与镇元弟子无一对结为道侣,中孚既有此姻缘,当好好把握。” 金一仙闻言大窘,他和莲歌近年来私交甚密,却从无逾距,不知如何泄露的。 “师叔,我...” 他正要辩白,只见宁符闭目垂首,知是谢客,不由道了一稽,起身离开。 走出门外,金一仙正想着赶往卫所向莲阔告假,不料行了数十步,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中孚师兄这一次下冰心地窟超过半年,如今返回,想来不会再下去了吧?” 莲歌向他靠近几步,道: “来日可还要小妹送师兄重返五福山?” 金一仙看她笑语晏晏,不由松了口气,温声道: “这倒不用。” 莲歌步伐一滞,转而上前几步道: “是了,师兄有天一剑派的结丹长辈护送,脚程自然快捷,倒是小妹失算了。” 她心中泛苦,续道: “我观师兄长于道术,在杂学上却涉猎不多,小妹这里有块阵盘赠予师兄,想来有阵灵封天的辅助,未来当能起到不小作用。” 说罢,取出一块径达一尺的阵盘,便要塞进金一仙手里,却不料他并未伸手。 莲歌面色一白,只听金一仙道: “师妹何至于此?为兄有意游历玄洲,暂时不回瀛洲,只是旅途孤寂,还要麻烦师妹再做一回向导。” 说着,他终于伸手将阵盘接过,见莲歌面色由白转红,笑道: “若是师妹无暇,为兄便只好装一回散修了,免得被玄冰宫弟子与镇元宗何氏族人找来寻仇。” 莲歌却狠狠瞪着金一仙,怒道: “师兄战力高绝,还怕被报复?不说何氏绝不会违背乾机子真君,就是玄冰宫得罪了天一剑派后,结丹以上修士恐怕最近数十年内都不会离开山门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至少未来还有大把时间与师兄共度。 仙侠小说,只需一个平淡的爱情故事。 第253章 狡兔四窟 第253章 狡兔四窟 “那便好,我观师妹久未突破,正好在游历途中寻觅机缘,为兄也要趁此机会去化解心中执念。” 金一仙知道,莲歌在北极城十年,道心意志坚韧许多,但修为并未提升。 这是大部分修士的常态,毕竟冰心地窟灵气稀薄,体验幻象后又需要大把时间恢复,耽搁修为很正常。 他这些年虽在风雷造化之道上耗时颇久,境界提升却不慢,至今已近筑基后期。 “且慢!中孚师兄,你若要结伴游历玄洲,还需等待小妹一段时日。” 莲歌此刻却拒绝金一仙,随即解释道: “昨日接清霜师伯传讯,要我三个月内回归宗门,想来是有任务分派,重返北极城也不知要多少时日。 故我意是师兄先去玄洲一地游历,待我任务完成,再来与师兄汇合,如何?” 金一仙也并非盲目闲游,闻言笑道: “那我在昆湖郡的昆湖城等你,作为一郡首府,应该建有传送阵,到时你来南城书商李氏寻我便可。” 莲歌目露惊讶,道: “师兄怎对昆湖城的人事有所了解?当年我们直奔北极城而来,旅途中可未曾接触过与之相关的人物。” 金一仙神秘一笑,道: “不可说,不可说!你到时便知其中因由,只是你我路上还需伪装一二。” 莲歌撇撇嘴,并不强求,又取出一枚令符,道: “玄洲凡间卧虎藏龙,不可小觑,小妹的宗门令牌只许自用,不能借你,但这枚令符是乾元子真君赐下,对他派修士亦有震慑之用。 师兄暂时拿去,可不能仗着令符狐假虎威,肆意妄为,不然小妹要受罚的哦!” 莲歌说时巧笑嫣然,金一仙却知道此物对她极为重要,点头道: “那是自然!为兄当锦衣夜行,绝不招惹麻烦。” 见莲歌离开,金一仙郑重的收起令符,他明白她的情意,虽然两人年近四旬,但修士年龄从不是障碍。 而且修士不像凡人难抑绮念,双方是在近十年的平淡交往中渐生情愫。 唯一让他有些犹豫的是,镇元宗对弟子与他派修士结为道侣的态度存在分歧,主要分为两个派系。 一个是以高境修士为代表的支持派,一个是以多数低阶弟子为代表的反对派。 其中,后者往往认为同门师兄弟姐妹结为道侣,才能维持宗门团结一致。 金一仙却觉得结侣乃是私事,长辈在口头上表示支持,但同一境界的师兄弟才是日常接触的主流。 人言可畏,不是虚话! 如果是其他事,金一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根本不会在意外人的想法。 可他不能不顾及莲歌的处境,莲歌修习了镇元宗功法,不可能如凡人嫁女那般,为了道侣抛弃自家道统。 说白了,就算金一仙哪天坐到了极道仙宗掌门的位置上,莲歌也不会加入! 最多她在镇元宗修行时,师长会卖个面子,不故意分派那些案牍劳形的职司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 半日后,金一仙在卫所的居室内布置了几个迷惑手段,随即伪装出城而去。 他虽然相信,经过了多年相处,北极城中已经没有对他心怀杀意的镇元弟子,但谁也不清楚镇元宗内有多少派系,保不准有杀他为快者! 至于原因么...杀了他们的同门、打了世家的脸面、欺负了卫所同僚... 哪个不是理由? 金一仙走得小心,却防不住有人更加关心,在他离开数日后,一道晦涩气息在其居室外发现了异状。 于是,几名卫所队员和闲居北极城的镇元弟子找了个借口,出城追踪而去。 他们不会堂而皇之出手,这在宗门长辈面前说不过去,可一旦找到机会,于僻静处杀了金一仙却无妨。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在离开北极城不足三日后,便失去了追踪的源头。 人,不见了! 此刻,金一仙正坐在北极城外一处脚行内,身旁一名炼气修士陪着笑脸道: “上修乃是晚辈的东海同乡,岂敢坑害?而且我东风镖行实力雄厚,无论送人送货,都是北极城最快的。 那位受伤客人有聚元境的疾风鹿驮载,晚辈敢说,一个月之内必出冰原!” 金一仙则眉头紧锁,道: “要不是看在聚宝行和东风镖行有上百年的交情,我也不会将生意交给你们,如今聚宝行关了门,倒是让你们吃了个大饱!” 那炼气修士嘿嘿赔笑,虽不再自夸本事,可面上的得意之色却难以掩饰。 金一仙挥了挥手,将其摒退,陷入沉思,他这计划非常冒险,也不知效果如何。 但花费十几枚上品灵石,就瞒过镇元弟子、天一弟子以及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可谓物超所值。 他向莲阔的告假理由是寻机化解执念,但没说何时开始以及是否离开北极城。 在卫所居室,他布设了一个土偶和聚气法阵,可大大延长土偶的存在时间。 在北极城外,他又放了一个土偶飞奔离去,其中还加持了一缕强横的风雷造化之道,也能增强伪装。 在东风镖行,他以东海修士的身份,用正规运输渠道又送了一个土偶离开。 至此,三个土偶便可混淆追踪者的方向,而他依旧稳坐北极城外,等待一个最合适的离开机会。 三个月后,机会来了! 一支十人队伍从北极城的“天”字号门出发,目标是玄洲南方的镇元宗。 这支队伍自然是云嘉、宁符两人所带领的天一剑修,他们在冰心地窟修炼十年期满,如今便要返回瀛洲。 与此同时,北极城外数十支队伍也齐齐跟上了天一剑修,向冰原外赶去。 其中不仅有像东风镖行那样的商户、货代,还有以猎妖为生的散修小队们。 他们都在搭便车! 在冰原上来往的,除了有商户、货代、捕猎小队等,更多的就是盗匪,甚至很多散修也做过盗匪的勾当。 因此,跟上一支能跨境杀伐的修士队伍,无异于是离开冰原最安全的保障! 云嘉、宁符等人不排斥有人跟着,当初他们进冰原时,也是有一大批修士跟着来到了北极城。 但他们并不减缓奔行速度,毕竟是被搭了便车,你们跟不上就别怪我们了。 金一仙此时就在跟随人群中,手中捏了几枚防御符箓,脚下施展的是炼气法术《轻身术》,一副散修姿态! ——说起安全,有什么是比跟着天一剑修离开北极冰原更安全的方法呢? 第254章 伪装 第254章 伪装 两个月过去,天一剑修和尾随修士已经能在冰原上看到稀疏植被,偶尔还遇到几个寻机缘的炼气散修。 于是,大家都知道前方不远就是北极边缘,再有一两日便能彻底离开冰原。 在这段时间,不少散修小队悄悄离去,而打着商户、货代旗帜的还在尾随。 金一仙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暗道: “接下来才是关键!” 随后,他跟着一支散修小队靠近了剑修的休憩所在,其中队正出道: “多谢天一道友带领我等离开冰原,在下铭感五内,这是兄弟们凑的一份礼品,还请不要嫌弃。” 说话间,他以元气裹着一枚纳戒,向剑修们缓缓送去,状极谦恭。 出来接待的是宁洮,他并不客气,收了纳戒后道: “各位道友有心了。” 说罢,略一拱手,便转身回去继续打坐。 那队正松了口气,轻轻一挥手,便带着队伍往转到另一个方向,彼处也能离开冰原,而且更加安全。 不过,从赶路时间上算,他们要再多花三天,才能抵达最近的一座坊市。 这倒不是怕泄露了行踪,散修不忌讳这些,而是队伍里多了个人,这个人愿意出灵石让他们改道。 能在离开冰原前赚一笔,又弥补了刚才的损失,他们何乐而不为之? 三日后,一座坊市已然在望,那队正招呼队员们停下,对金一仙道: “道友,契约已结,应该兑付我们好处了吧?” 金一仙抛出一个纳戒,笑道: “阁下很讲信用,没有在路上留下标记,也没有想着把我劫了,日后有生意,贫道会在前方坊市中留讯。” 那队正郑重接过,道: “道友既不是可欺之辈,我们亦非盗匪,既立下契约,自当遵守。” 金一仙微笑点头,身形轻轻一纵,飘出百丈开外,再一纵,已然消失在这支散修小队的视线之内。 见他离开,那队正长长松了口气,道: “幸好咱们没下手,不然老子敢打赌,一盏茶功夫内,他就能杀光我们!” 其中一名队员也是缓缓拍着胸口道: “自从三天前离开天一剑修后,我就觉得有种致命危险在身旁,直到此人现下离开,这感觉才消失。 老大,你是对的!玄洲卧虎藏龙,我们这次可能真的遇到一只大虫!” 那队正却神识一探纳戒,顿时喜道: “大不大虫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遇上了个财神爷,五件法器,人人有份!” …金一仙没有离开太远,他又伪装了一番后,驾御着一团云状飞行法器,向那个坊市急速掠去。 据队正此前介绍,这个坊市并不大,只为炼气、筑基初中期散修提供资源。 也就是说,坊市中一般没有结丹上人驻守,当然,云霞坊市和许诚是例外! 以金一仙如今的修为,即使被坊市所在的城界困住了,他也能迅速斩杀管事,夺下城界枢纽后逃离。 但他甫一进坊市,心中便是一沉,因为有三名镇元弟子虚浮高空! 见有散修入坊,其中一人迅速飞来,神识在金一仙身上一扫,道: “这位道友有礼了。” 金一仙面露惶恐之色,连忙道了一稽: “不敢!在下不知上宗征用了坊市,贸然进入,怕是坏了道友们布置,这里有些丹药符箓,还请笑纳。” 那镇元弟子却不收下,温声解释道: “我等并非征用坊市,而是在寻觅大敌,道友可否卸下伪装,自证清白?” 金一仙面露难色,道: “非我不愿露真实面目,只是这面容只有一副,卸下去便改不回来了,不过在下另有他法可证清白。” 那镇元弟子也不愿逼迫所有的入坊散修,毕竟他们的计划不能为长辈所知。 如果真做过了头,在玄洲流传开来,无论他们怎么掩饰,也难逃脱宗门责罚。 “哦?有何办法?” “能被三位道友追索,可见此敌实力不弱,但在下早年曾受过伤,生机不旺,道友以神识一观便知。” 说着,金一仙敞开内秘,似乎准备任人宰割。 那镇元弟子倒也谨慎,表面上神识扫过,私下却以一门秘法暗暗观测。 他发现,此人的生机似乎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些许,虽不致命,却缩减了寿数。 按照修真界的规律,这类修士修炼以境界为主,对延寿保命丹药极度渴求,但战斗力就不值一提了。 “嗯,却是得罪道友了。” 那镇元弟子点头道: “如今大敌尚未现身,我等亦不愿暴露行踪,道友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金一仙连忙道: “那是自然,在下回去后必三缄其口,绝不多言。” 见那镇元弟子挥挥手,他迅速降下身形,直奔一间售卖丹药的坊铺行去。 进了坊铺,金一仙顿时面露矜傲之色,喝道: “童子何在?来生意了!” 那镇元弟子撤去最后的神识关注,飞回到两位师兄身边,试探道: “宋师兄,我们已经在此地等了三个多月,此人就算脚程再慢,也该离开冰原了,可至今没有线索,应当是追索失败了吧?” 宋师兄却不为所动,每隔三息,神识便扫过坊市一圈,良久方道: “姚师弟心急了,正中彼辈之计谋,我们莫说三个月,三年也是等得起的。 依照望北城传来的消息,两日前,天一剑修抵达后便借用了传送阵,想来如今已离开玄洲了。 剑修既去,彼辈后台已失,又无法离开玄洲,我等不过是瓮中捉鳖罢了。” 姚师弟恨恨道: “只可惜那莲歌有清霜师伯护佑,无法下手,不然早就摸清了此人行踪,何至于耽搁至今?” 话音刚落,却听另一人厉声喝道: “住口!莲歌虽出身散修,却是我等师妹,镇元宗宗规首禁同门相残,你这念头当尽早消去,不然性命危矣!” 姚师弟闻言讪讪,不敢再多话。 那人却继续说道: “实话说,乾元子和乾机子两位真君曾出手护佑中孚,明显有止戈之心,我们却在此伏杀,是违上意。 若事情泄漏,不说我们个人,就是背后宗族也难免遭受牵连,着实不智。” “嗯?韩师弟难道认为我们做错了?” 宋师兄撇了一眼道: “我辈修士,当道心坚定如初,中孚坏我世家脸面,又在北极城羞辱我镇元宗同门,谁能无动于衷? 即使我们真的做错了,真人真君不喜,那也要错下去,错出一个不刊之论!” 百忙之中抽空写的,可能逻辑上有些不准确,过段时间会有微调。 第255章 书商李氏 第255章 书商李氏 韩师弟叹了口气,他虽是世家弟子,但对围猎他派修士之举并不赞同。 其中缘由不单有方才讲明的,还有对自家宗门掌控玄洲“尺度”的担忧。 据他所知,百余年来,镇元宗正在逐步加大管控玄洲的力度,尤其是“励精图治”的乾元子真君担任了分管宗门外务的掌教后。 这位真君座下常有十余位结丹师叔聚集,一旦玄洲某地出事,立刻便有人赶赴。 甚至偶尔几次,真君会亲临现场,或平息纷争、或化解矛盾,可以说几乎将整个玄洲置于掌握之中。 韩师弟虽是筑基修士,可对治理一方却有独到见解,他认为镇元宗是玄洲执牛耳者,很多事可以提纲挈领,根本没必要事必躬亲。 须知数千年来,镇元宗一直秉持无为而治的态度,对偶尔跳脱者也不甚在意。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在仙人、道君辈出的镇元宗眼中,这些连顶尖分神没有的宗门莫不如是。 乾元子真君如此行事,非但不会令玄洲诸多宗门念好,还会令其心生忌惮,更别提拖累了师叔们的修为。 最麻烦的是,他发觉师兄弟们也变得越来越急公好义,甚至有些同仇敌忾。 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好事,因为能够集中力量,但对一个追求个人实力至上的宗门来说却有隐患。 比如更加排斥异类,然而,能在无数平凡修士中脱颖而出的,往往都是异类! 比如更加排外,就像此次围猎极道仙宗弟子,似乎有很大的理由,但细究起来,又不是纯粹的报仇。 “韩师弟,你勿要多想,莲溯师兄知道后并未阻止,可见他也是默认了的。” 宋师兄觉得刚刚话说的有点过,便找补了几句: “姚师弟方才所言确有道理,若能在莲歌师妹那里找到突破口,我们便能收缩力量,将那中孚一举成擒。” 韩师弟默默不语,忽然,他腰间一枚符令发出光亮,不由心中一动,道: “来消息了,有师兄弟在望北城的东风镖行偶然找到一个线索! 五个月前,有人在北极城委托东风镖行送一位受伤的筑基散修离开,但护送队伍在出发半个月后发现,那名伤者已经悄悄离开,只留下了一身衣物和一枚纳戒。 纳戒中留言,要求护送队伍继续前行,抵达望北城后也不许泄露实际情况。 要不是因为护送队伍中有人告密,恐怕大家至今也都被蒙在鼓里,我怀疑这伤者就是极道中孚假扮!” 姚师弟眸光微闪,道: “也就是说,这四个多月内,那中孚还在北极冰原上游荡,他根本没出来?” 宋师兄眉头大皱,道: “情报显示,此人战力极强,以筑基中期的修为便可越阶斩虚丹,如此人物,在冰原上倒也不惧危险。 可北极冰原方圆百万里,其中有不少禁地,我们才不足百人,如何寻得过来?” 宋、韩、姚三人还在犹豫是否撤去,金一仙早已买好了灵草丹药,施施然离开坊市,向着一地飞去。 —————— 昆湖,位于玄洲东北,方圆八千里,与其称为湖泊,不如称为玄洲内海。 昆湖内物产丰富,又少妖物,故而渔业是昆湖郡子民赚取银钱的主要营生,也是当地税收的主要来源。 昆湖派,一家只有三名筑基的小门派,也是昆湖城周遭实际上的掌控者。 没办法,昆湖城附近灵气稀薄,入品宗门弃如敝履,也就这种门派才能占据。 不过最近些年,因为勤于收徒,昆湖派有了几分人丁兴旺的势头,城内多了不少门下弟子的家眷、产业。 这些人不像大派弟子那般一意修行,以求上境,反而对家族兴盛颇为看重。 甚至同门师兄弟会为各自家族之争反目成仇,在门派内动辄出手,掀起波澜。 幸运的是,昆湖派中有筑基长老调和镇压,这才未酿成大规模的破家灭门惨案。 不幸的是,没有后台的家族就惨了,往往在修士的一些小动作中不得不搬离昆湖城,家道就此中落。 城南,李氏宗祠,家主李学文对着供奉的几个牌位上了柱香,又拜了三拜。 “书博,来给先祖叩头!” 李学文起身后,向身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说道。 李书博倒也恭谨,从案上取了一支线香,却不用烛火引燃,而是拇指食指从中一捏,登时将线香点着。 这就是少年心性了。 “李氏五代孙书博,叩见历代先祖,请先祖护佑,让我拜入昆湖派!” “书博!你!唉!” 李学文叹了口气,道: “你可知我李氏祖训便是子孙后代永不入修真,你在宗祠彰显道法,是要打历代先祖的脸面么?”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难以生气,只是惆怅不已。 那是因为一来儿子入道修真后,炼气修士有元气护体,他身为凡人打不动了。 二来李家这些年被修士宗族欺压太狠,儿子成为修仙者后,极大地缓解了困境。 三是昆湖派最近要招收弟子,儿子是炼气中期,下品灵种资质,有很大希望加入。 李学文甚至觉得,历代先祖奉为圭臬的李氏祖训,成为了绊住家族发展为修仙家族的最大障碍。 “父亲,当初先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许后辈子孙入道修真。” 李书博侃侃而谈: “如今时移世易,我李氏要在昆湖城世代立足,族中就必须要有修士镇压,否则就有家破人亡之危。 儿子入道修真,不过是我李氏仙族发展的第一步,未来还要无数后代努力。” 李学文自觉已无法阻止,想了想道: “书博既已成为修士,为父不好拦你,而且李氏一族的未来也要靠你支撑,故而这祖训从此就废了。 只是我李氏不像那些修士宗族底蕴深厚,在修行上帮不了你,为父实在有愧。” 李书博却道: “父亲,你无需自责,城中真正有底蕴的也就是昆湖派中几位筑基长老的宗族。 至于其他炼气弟子的宗族,底蕴浅薄,或许还不如我李氏百年积累呢,儿子有自信,只要加入昆湖派,二十年内家族必然大兴!” 李学文暗暗点头,儿子入道修真后聪明颖悟,胜出那些凡人神童百倍。 而且李氏以书文立家,族中藏书百万,对那些家境贫寒的炼气修士而言,儿子的起点便是他们的终点! 如果未来儿子能成为昆湖派长老那样的筑基修士,就能保李氏两百年不衰! 第256章 阶层 第256章 阶层 如此想着,忽有一人兴冲冲走进宗祠,喜道: “大哥,书博,大喜事啊!苏家送来请帖,邀书博前去赴宴,那可是昆湖城中排名前十的大族!” 来的是李学文的三弟,李书博的三叔,李学武,也是李氏第一武学高手。 不过,在这个修真镇压一切的世界,李学武也就只能在凡人中逞逞威风罢了。 “哦?真是苏家?” 李学文接过请柬,看了一遍后点点头道: “措辞还算客气,苏家实力雄厚,在昆湖派中又颇有人脉,想不到竟愿意折节下交,书博不妨看看。” 李书博手指刚接触请柬,神情却是一动,道: “父亲,这请柬上有元气残留,看来宴会中应该有修士在场,说不准便是昆湖派的苏家修士所邀。” 李学武闻言忙道: “那是好事啊!我李家只有书博一个修士,着实单薄了些,若能得到苏家修士指点,能少走不少弯路呢! 大哥,家里有什么贵重之物,让书博带上一份,前去赴宴可不能寒酸了。” 李学文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道: “李家百年底蕴,希世之珍还是有那么几件的,可书博此去,却不能过于低三下四,让苏家主宾看轻了。 我虽不修行,但知人心,如今昆湖城中弱肉强食,一定要挺住了李家腰杆。” 李书博闻言,目光坚定,点点头道: “父亲之言,儿子已经记住了,今日绝不会在苏家宴上丢了我李氏颜面!” 三人议罢,李学文去挑选礼物,李书博沐浴更衣,李学武则是安排车马小厮,将出行仪程拿足。 酉时初,一辆马车在城北的苏府门口停下,这里已是修士宗族的集聚区。 此刻天色已暗,苏府门外红灯高挂、车水马龙,众多身穿绿衣的仆役垂首低眉,接引客人入府。 “城南李氏公子到!” 一名李家小厮开口叫道,见少爷李书博下了马车,长随李全忠赶紧从车上捧了一个漆盒跟在后面。 迎面而来的是一高帽黄衣老者,他笑着作揖道: “贵客上门,老朽苏年忝为管家,特来伺候,请李公子随我入府歇息,再有一刻钟便能开宴了。” 李书博目光一扫,发觉苏年身上没有元气波动,便知此老是凡人,暗道: “看来即使是昆湖城中排名前十的苏家,也没有强到连管家都是修士的地步。” 他心中略定,便草草回了一礼,道: “敢问贵家家主何在?小子有幸受邀,家父特命我带来一件礼物,望能面呈。” 苏年眸光闪动,惊喜道: “这如何使得?李家主着实客气了,还请李公子随我入正厅,我家大公子正在招待昆湖派的执事,想必也十分愿意见你一面。” 李书博微感诧异,但听见昆湖派执事几字后心中顿时一热,连忙跟了进去。 甫入正厅,他身体突然一僵,因为有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却是源于坐在主座的一名黑袍老者。 李书博暗暗忖道: “此老散发的元气波动极为强横,要么是炼气圆满,要么是半步筑基,绝对是昆湖派执事一级的人物!” 这时,苏年已经将双方身份互做通禀,除开黑袍老者,还有两名华服男子。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一捋长须,笑道: “学文老哥太客气了,不知书博贤侄有何礼物要面呈于我,可否介绍一番?” 这是苏家家主苏清泉,听了苏年汇报后,再结合他了解到李书博已经入道修真,不由对礼物有了几分猜测。 与此同时,厅中陪坐的另一名青年男子也是翘首以盼,这是苏家大公子苏鸣。 李书博隐隐感觉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区区薄礼,实在不成敬意,这是我祖父当年入手的一匹玉马,花费多少金银已记不得了,还请伯父鉴赏。” 说罢,身后的长随李全忠赶紧打开了漆盒,露出一匹尺余长短的白玉马。 他上前几步,递到苏清泉面前,冷不防看见对面三人齐齐眉头大皱,不禁心生惶恐,赶紧低下头去。 “哈哈!果真是好礼物,苏家主,为了这么一匹马,耽误老夫许多功夫!” 黑袍老者顿时大笑起来,瞥了李书博一眼,随后闭目神游天外,不再关注此事。 苏鸣则脸色铁青,似是受到什么羞辱,冷哼一声,也回到了自家座位上。 苏清泉目光在一脸错愕的李书博身上转了一圈,已有所悟,笑道: “呵呵!贤侄客气了,苏某很喜欢这匹白玉马,苏季,你带李公子去偏厅歇息,等候开宴吧。” 又是一名高帽黄衣老者进来,这人原在正厅门口侍候,此时入了厅中,道: “李公子,请吧!” 李书博一脑门的疑问,可见众人在场,不敢多言,只团团一揖,便往偏厅而去。 待二人离开,苏清泉看了一眼站在一侧正战战兢兢的苏年,却不责备,忙返回那黑袍老者身边,赔笑道: “常执事,莫要与这些妄人计较,平白跌了身份,小鸣日后可是全仰仗您啦!” 苏鸣也面露恭谨之态,常执事见状,叹道: “那便依照此前约定,苏师弟四十岁前的修炼资源,我常某全包了,但无论师弟未来是否筑基,必须在我常氏后辈中挑选弟子,保他四十岁前资源无忧。” 苏清泉闻言大喜,道: “多谢常执事提携!我苏家还有适龄女子不少,若能与常氏一族结亲,两家从此同气连枝,何愁不兴?” 常执事点点头,既然苏常两家结为盟友,自然要以血脉姻亲为纽带,方能长久。 “既然如此,那这宴会...” 听苏清泉语气凛冽,常执事叹道: “昆湖派人多粥少,即使过去仅招收内部世家弟子,资源犹嫌不足,岂能容外来散修再分一杯羹? 这事不仅你我在做,其他修真世家哪个不在做,不过是手段或明或暗罢了。” 说话间,他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续道: “我这法子可十分公平,所谓大道争锋,从修真入道就开始了,他们不争,又哪来的机会加入昆湖派呢?” 苏鸣望了望厅外,道: “常师兄,散修之中亦有奇人,若是脱颖而出,师兄可有手段制衡一二?” 常执事却摇摇头道: “不可!我做裁判的岂能亲自下场?没得传扬出去被掌门师叔责罚!不过师弟放心,就算他们过关斩将,进了昆湖派里还有磋磨呢!” 第257章 下饵 第257章 下饵 盏茶功夫后,苏家宴会正式开始,令李书博疑惑的是,宴会上菜蔬鱼肉极少,美酒却是流水价般送了上来。 他是少年心性,虽然有疑惑,但当感知到酒水中蕴含的丝丝灵气后,顿时大喜。 要知道,李氏只是凡人家族,根本无法提供修炼资源,李书博往日仅仅是靠打坐增长修为,别说灵酒,灵石都没用过一颗。 这也是昆湖城附近炼气散修的常态,对他们来说,一丝一缕的灵气都是珍贵的。 酒过三巡之后,苏清泉来到客厅中,朗声笑道: “承蒙诸位仙师看重,又恰逢昆湖派开门择徒,苏某今晚在家中设宴,还望与诸位结个善缘... 想必大家已经察觉到了,宴上乃是蕴含灵气的灵酒,苏某虽为凡人,也知此物对修炼颇有进益。” 说着,他笑语盈盈,举杯敬了四周宾客一圈,心中却在数着人头: “一、二、三…三十三户人家,那就是三十三个炼气散修了,但有常执事在,这些人绝不敢上门报复!” “多谢苏家主厚礼!” 此时,一名华服青年起身举着酒壶道: “在下乃是昆湖郡望湖城修士韩崇,此前从未与苏家主打过交道,但今日一见,方知昆湖城中有豪杰! 为敬豪杰,在下愿奉上灵药五株,聊表敬意,另外,这壶灵酒我也先干了,各位道友还请随意!” 在场宾客大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如何能受激将,纷纷起身举壶痛饮。 李书博有些明白过来,他送来的玉马虽价值千金,但对苏家来说,不是修真灵物还真称不上厚礼。 他一时间有些羞愧,顿时也站起身来,举壶向苏清泉一敬,随后仰头干下。 众宾客饮罢,纷纷盘膝炼化酒中灵气,可他们境界低微,炼化了灵气就难炼化酒意,不久便都面红耳赤。 苏清泉敬酒后是苏家大公子苏鸣,他不如父亲那般能说会道,却会喝酒,将灵酒一饮而尽,道: “在下加入昆湖派五年,幸逢师兄看重,愿给予资源,如今已是炼气后期,各位道友资质高绝,手段强横,日后还要多多来往才是。” 众宾客闻言,均是面带骄傲,又纷纷起身致敬苏鸣,将一壶灵酒饮尽。 他们这些散修能达到昆湖派收徒门槛的,要么是入品灵种,要么有一两手独门技艺,否则哪来的资源? 李书博听苏鸣吹捧,顿时心中飘飘,他灵种品质颇佳,属于下品里偏上! 如果昆湖城附近有金丹上人坐镇的下品宗门,那么自己绝对有希望加入其中。 一念及此,他顿生郁闷,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少爷,你不能再喝了,老爷来时吩咐你要持重,不可堕了李家名声。” 李全忠隐隐感觉到不妥,虽对修真不甚了解,但他习有凡俗内功拳脚,明白习武之人不可滥饮。 而少爷只有十六岁,身体尚未长开,若饮酒伤身,恐怕对修真也有不利。 “全忠啊,你并非修士,不知这灵酒对我用处极大,若不趁苏家宴会多喝几杯,来日哪有这般机会?” 李书博此时说话有些大着舌头了,但心中还清明,知道哪里有好处该捞取。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众宾客酒酣耳热之际,突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了场中,正是那常执事。 苏清泉笑呵呵介绍道: “这位大人的名号想必各位仙师都有过听闻,乃是昆湖派金针堂的常执事,今日特来我苏家查访仙苗。” 众宾客闻言大惊,纷纷正襟危坐,不敢生出嬉笑之色,但眸中蕴含着浓浓期盼。 那常执事面色冷酷,说话也是铿锵有力: “所谓大道争锋,我辈修道者与天争、与地斗、与人生死,皆是为了长生二字! 昆湖派虽然是未入品级的小门派,弟子修行却从无懈怠,每三年因修为进境不合格而淘汰者不下十人。 更别提外出游历失踪、与邪道、妖兽争斗而死者,每年都至少有一掌之数。 故而对新招录弟子的即时战力十分看重,若是尔等只会打坐修行,却手无缚鸡之力,必被修真界淘汰。” 常执事话音刚落,那韩崇就起身拜道: “敢问执事大人可是要考校晚辈们修为战力?只是术法无眼,若不慎受伤,来日如何通过贵派收徒考验?” 常执事却冷笑一声,大袖一挥,手中已出现五枚玉符,一面刻着昆湖二字。 “我既来此,自然有专断之权,此乃昆湖派弟子玉符,你们当中谁若发挥出色,便取了玉符去滴血认主。 来日收徒大会上必有上师亲自验看,若有幸得其眷顾,位列真传亦无不可。” 众宾客闻言顿时面红气粗,虎视眈眈地盯着玉符,然后四下扫视一眼,似在衡量在座之人的实力。 李书博也死死盯着玉符,他知道,被昆湖派收录门墙的弟子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最普通的就是外门弟子,往上一级是内门弟子,区别就是修炼资源的多少。 但真传弟子不同,属于筑基长老的徒弟,不仅修炼资源雄厚,且有师傅指点,能少走不少弯路。 李书博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资质虽好,但在昆湖派中没有丝毫人脉,入门肯定是从外门弟子做起。 或许十几、二十年后能成为内门弟子,但大概率不会被筑基长老看中收徒。 因此,若他今晚能夺得一枚玉符,无异于在昆湖派中节省了数十年功夫。 “既然如此,晚辈韩崇愿拔头筹,敢问哪位道友愿意下来指教一番?” 又是那少年韩崇,他大步走到庭中,一拍腰间纳袋,取出一柄细弯长刀,拄刀于地,静待对手。 “哼!你一个外来修士,如何敢在昆湖城撒野?我乃西城陆川,这便来败你!” 说话间,一名青年从席间跃出,抖手拔了腰间软剑,与韩崇厮斗起来。 刀剑交击,不仅发出隆隆声响,还有光芒闪烁,那是二人的元气在碰撞! 李书博看的惊心动魄,他虽然是炼气中期,自小也随三叔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从未与人这般厮斗。 据他所知,炼气修士没必要精熟凡人武术,因为筑基后的用处都不大了。 唯一要学习的是一些基础法术、御器、控符手法和阵盘用法,只有这些对炼气修士的保护和修炼作用最大。 但他随后就明白过来,自己从小吃喝不愁,而其他散修却需要抢地盘、争资源。 没点手段成吗? 没点看家本领成吗? 没断更,就是最近比较忙。 第258章 被废 第258章 被废 过不多时,韩崇启动暗伏底牌,手中长刀元气暴涨,将软剑斩为两段。 陆川则被一刀劈在心口,他惨呼一声,倒地不起,鲜血瞬间濡湿了胸口衣衫,一时间竟危在旦夕。 陆川的家丁仆役忙不迭将其抬到一旁,他们没有丝毫准备,均是惊慌失措。 常执事见状,举手弹出一粒丹药,道: “半粒碾碎了外敷,半粒内服,当可止血保命!” 随后,他将一枚玉符抛给韩崇,道: “身为修士,自当奋勇向前,你敢第一个出手,又有实力获胜,这一枚玉符合该归你所有,但只此一次,接下来还是要看个人实力。” 众人闻言,皆面露嫉妒,暗恨为何自己不敢上去拔个头筹,大概率也能胜呢! 第二对上场之人则保守了许多,步入庭中后,一人舞动长枪,另一人刀盾相合,斗了个不分胜负。 双方战了盏茶功夫,常执事面露不耐,喝道: “都住手,你们二人并非斗法,而是在互耗修为,如此胆气,怎能入真传?” 两名少年面色阵红阵白,他们虽对采取守势感到不耻,但能不受伤赢下比斗,总好过那半死不活的陆川。 常执事冷声道: “不要以为胜了就能拿走玉符,老夫看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实力,还有战术、意志、心性,只有皆超出常人者,方能入真传之位!” 他话音刚落,坐在尾席的一名少年修士低声道: “我就觉得当个外门弟子挺好,只要有了这身份,昆湖城谁还敢欺负我家?” “嗯?” 常执事双眉陡立,戟指那少年修士喝道: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不图自强,入昆湖派竟是想找靠山,给我滚出去!” 那少年修士见众人对他面露鄙夷之色,羞愤难当,起身掩面而出。 李书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感觉已经摸到了常执事的风格,出道: “在下南城李书博,敢问哪位同道愿意赐教?” 他这一上场,登时吸引住众人目光,不料等了近十息,却无人愿与之比斗。 原来,在数月之前,李氏书局被人上门寻衅,不仅打伤了掌柜店员,连李学武出手也铩羽而归。 正当大家以为李氏败落不可避免时,炼气中期的李书博横空出世,并力挽狂澜。 一发《水箭术》不仅斩了来敌头颅,还在李氏书局门前街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长达三尺的法术痕迹。 自此以后,再也无人敢明目张胆的去李氏惹是生非,李书博也因此成就威名。 见无人上场比斗,苏鸣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席中一人,那人与他目光一接,已然明白其意,起身道: “城南李氏?百年世家?在修士眼中不过尔尔,也就李道友你一人出挑而已。” 他步入庭中,大剌剌的拱了拱手,笑道: “某乃叶昭,有家传技艺傍身,若动手伤了李道友,断了你真传之路,还望莫要记恨于我才是!” 李书博心中不忿这叶昭以势压人,口中却道: “无妨,若我败于叶兄之手,纯粹是技艺不精,可若叶兄败了,也莫动用家族底蕴找我李氏后账!” 听李书博夹枪带棒讽刺了一句,叶昭却不生气,只是举手示意道: “那就请李道友出手吧!” 李书博也不客气,拔剑刺出,剑上水光涌现,水声与剑鸣交汇,仿佛银龙低啸。 众人看这一剑威势,心头震动,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此非常人所能抵挡。 正要看叶昭如何破解,只听一声“去”字,一道黄光在空中闪过,再看李书博,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是土锥符!” 有眼尖者叫出声来。 众人顿时大哗,看那叶昭负手而立,不由冷汗直冒,心想幸好是李书博吃了这一记,而不是他们自己。 因为谁也没想到,一场炼气中期修士的比斗,竟然有人使用了外物取胜,还是大威力的符箓! “你…你废了我的丹田!” 李书博口中溢血,疯狂嘶吼起来,只是他受伤太重,根本站不起身,唯有一双血目恶狠狠地瞪着。 叶昭面露歉然,道: “李道友的剑术我是十分佩服的,更不敢硬接,所幸我叶氏一族以制符传家,便只好用此抵挡了。 至于不慎伤了你的丹田,叶某深感愧疚,不过,方才战前已经说好,这是李道友技艺不精所致。” 他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将不利自己的全部堵死,也令李书博哑口无言。 “少爷!” 李全忠大喊一声,他是习武出身,又在李家读了书,知道主辱臣死之理,愤怒之下,拔剑向叶昭斩去。 可惜修士有元气护体,岂是凡人刀剑所能伤害? 叶昭不耐烦的挥手打出一道元气,正中李全忠面门,立时将其击杀。 “呵,倒是个忠仆!” 叶昭摇了摇头,回到自家座位上坐下,似乎对取胜后的弟子玉符并不感兴趣。 常执事看了苏鸣一眼,见其微露笑意,哪里还不明白叶昭是苏家藏的暗手,或许苏叶两家已是暗盟! “此战,叶昭胜,但你取胜之后妄杀凡人,不符合修真界规矩,这枚玉符我先压着,等你知错了再归还。” 说罢,他又向李书博弹出一枚丹药,道: “赶紧服下止住伤势,丹田被废并非无药可救,你尚且年轻,还有机会...” 话虽如此,可在场修士谁不知道,以李氏凡人家族的财富积累,又哪里买得起能恢复丹田的灵丹妙药? 李书博,废了! 苏清泉见状,连忙向一名李家小厮吩咐道: “快快喂你家少爷吃下疗伤丹药!唉,还有这位壮士实在是可惜了,将他收殓了,与你家少爷一并回去吧。” 那李家小厮何时见过这等状况,吓得手脚发软,拿着丹药呆愣愣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苏家仆役帮忙,直到把李书博和李全忠搬上自家马车,他才反应过来要赶紧向家主汇报。 “出大事了!” 李家小厮狂抽马匹,一路往城南赶去,却不知车内的自家少爷已然魂不守舍。 此时,李书博的内心中一片迷茫,想着自己的道途、家族的兴衰、父亲的期盼...如今统统化为乌有。 他想怨恨,却根本找不到所恨之人,他想后悔,也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噗!” 李书博又吐出了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昏迷,同时耳边似乎隐隐传来了众宾客饮酒放歌的喧嚣之声。 第259章 抵达 第259章 抵达 是夜,李府大乱,作为李氏少主,李书博赴宴后被人废了送回来,甚至手下家仆都被斩杀,这是何等耻辱! 三老爷李学武首先嚷嚷着要报复苏家,却被家主李学文下了死命令不许妄动。 二老爷李学韬在昆湖城外做生意,尚未通知到,只有四老爷李学略主持家务,李学文则在儿子身边陪护。 大夫、药商、游方道人,凡是有些医术手段的,都被李家连夜请了过来治伤。 可他们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丹田被废,凡人武学肯定是练不成了,至于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修真体系,大概率也是练不成的。 李学文对此束手无策,因为他对修真界完全是一眼黑,根本不知道向谁求助。 眼看着榻上之人往日那股凌厉的气息越来越弱,逐渐变得平易近人,他终于意识到,儿子已经不是修士了。 “儿子啊!” 李学文嘶声惨嚎,听见叫声的丫鬟仆役们以为少爷撑不过去了,也大哭起来。 李府大门外,几个医师正翘首相盼,其中一人道: “不应该啊,我们会诊李书博时,他虽然重伤,可呼吸匀称,流血已止,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另一人叹了口气道: “这有何奇怪?此等少年英杰如今落的凄惨下场,一时想不开自我了断,我等往日又不是没有见过? 想我那小儿子,少时求道未果,若非我看得紧,只怕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 金一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个乱糟糟的李府,他来此处并非无由,而是为了了结那无名老者的因果。 《魔魂仙心》,这是一门被下了誓约的秘法,修炼者须完成赐法者一个愿望。 说起来,那无名老者是被金一仙斩杀,《魔魂仙心》是战利品,他原本不用理会这些因果誓约。 然而所谓修士心境,正是由这些可报可不报的恩怨情仇逐步建立起来的。 金一仙认为《魔魂仙心》有大用,超过了无名老者的刺杀之仇,那么他来了结因果,就是对心境升华。 至于如何了结,光看此人的遗物,就知道是个一意培养后辈家族长老。 所以,当他从几个医师的闲聊中了解到李家少主被人废了丹田,正求医无门时,只觉来得十分凑巧。 神识扫过李府后,金一仙身形一动,便来到了李书博的卧房门外,呼道: “贫道听闻李氏有子丹田受伤,如今危在旦夕,不知李家主可否容我一观?” 话音刚落,几名护院突然窜出,一人按刀高声道: “我怎知道长没有恶意,不是来暗杀少爷的?还请报上姓名门派,待我李家查证无误后方可施救。” 金一仙微微一笑,袍袖一挥,护院腰间的长刀顿时凌空飞起,落在他的脚下。 几个护院脸色顿时大变,退到一旁,对上修士法术,他们这些凡人把式再来十倍也是不够看的。 金一仙不去管他们,而是向屋内说道: “李家主,你莫要躲了,快快开门,贫道若想杀人,岂是你等所能抵挡?” 未几,“吱呀”一声,李学文打开了房门,面色却十分复杂,俯身拜道: “仙长容禀,李氏一族突遭大难,在下身为家主,进不能挽救孩儿前途,退不能保住百年基业,实在惶恐。” 金一仙踏入房中,寻了张椅子坐下,道: “究竟发生何事?你将来龙去脉讲与贫道听,之后再说如何救你儿子。” 李学文看了榻上依旧昏迷之人一眼,涩声道: “还有一个月就是昆湖派收徒之日,今日书博收了城北苏家的请帖,前去赴宴...” “慢来,先将你李家百年发展简述一番,还有昆湖派是何门派?苏家又是何等家族,你且详细道来。” 听金一仙问得周密,李学文意识到这位仙长并非本地修士,而且似乎和他李家… 李学文也算读书人,条理清楚,他抱着“外来道士会救命”的想法,将李家百年经历解释了一遍。 之后,他又将昆湖派、苏家以及李家当下遇到的困难介绍了一番,问道: “请容在下冒昧,敢问仙长与我李家有何干系?” 金一仙却不答他,垂目沉思,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无名老者为何准备了一套从炼气到结丹的完整修炼体系。 原来此人建立的家族在百年内从未出过修士,这根本就是个凡人家族! 哦不,榻上那个除外。 想明白过后,金一仙对此行因果了结也就有了主意,起身来到榻前,笑道: “莫要装了,还不睁眼?” 话音刚落,李学文便见儿子睁开了映血双眸,翻身滚到榻下,拜道: “还请前辈救我!” “书博,原来你醒了?” 他话刚一出口,便明白过来,儿子出发前曾保证自己不会堕了李家颜面,如今却道途尽毁,还连累了家族的未来,怎会不心生愧疚? 李学文的眼泪滚滚而下,口中喃喃道: “是爹爹错了,不该和你说那些话,让你背负这么大的压力,爹爹有愧于你。” 金一仙淡淡道: “你在宴上看到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不必多虑,区区三名筑基的昆湖派,贫道还不放在眼里。” 李书博心中一喜,知道遇上了高人,低声道: “都怪我被那一壶壶灵酒迷了心智,未曾意识到这是个鸿门宴,竟傻乎乎的以为常执事有心提拔…” 悔恨声中,他将从踏入苏府大门开始,到被小厮抬上马车为止,细细说了一遍。 “嗯,原来如此。” 金一仙瞥了李书博一眼,寒声道: “你可知今日犯下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李书博不假思索道: “不该为了虚无缥缈的真传之位,好勇斗狠,以致被苏家、被叶昭算计。” “错!” 金一仙瞥了他一眼,道: “你最大的错误是太骄傲了,陌生修士斗法从来没有什么胜败之说,只有生死之分,你当成什么了?” “我...” 李书博不禁语塞。 “用斗法换取弟子玉符?” 金一仙对此毫不客气地点了出来: “你听信那常执事说的几个条件,一步步踏进人家为你们挖好的陷阱,更忘了修真界的残忍诡谲。 方才你爹说,此前为了震慑宵小,你甚至当众斩杀了一名寻衅滋事之人。 怎么,到了苏府宴会上,到了与那叶昭斗法之际,你就忘记了如何对付敌人?” 第260章 怎么救 第260章 怎么救? 金一仙的话可谓戳中了李书博内心深处,作为李氏百年来唯一一名修士,更为家族立下过功劳,他怎么可能不为自己感到骄傲? 同样的,和他一样前往苏家赴宴的几十名散修少年,哪个不是骄傲到了极点? 但正是这种骄傲,被如苏家般的修真家族和出身宗门的常执事拿捏住了痛点——即修行有成却上进无路! 因此,一旦被苏家、被常执事抛出的糖衣炮弹所迷惑,他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栽跟头就在所难免了。 李书博脸上阵红阵白,良久方感叹道: “晚辈明白了,修士当自立,纵使修行途中有机缘,那也应该是自己博取而来,而非靠他人施舍。” 金一仙点点头,道: “你能拾回理智,重立道心,可见并非无可救药,但你还说漏了一点!” “请前辈赐教!” 李书博强忍痛苦,拜伏于地道。 “真修士,当明进退,你在昆湖城,的确只有加入昆湖派,但昆湖派可以是你起点,却并非终点!” 听了金一仙这句话,李书博心中猛然一震! “外门又如何?成了真传又如何?你所虑者,无非是缺少资源和指点罢了。 既然昆湖派内山头林立,你靠拢一家又何妨?只要不违背道心,当成一场交易便可,来日离开也无因果。” 金一仙此番建议,是据自己当年在春生谷的经历而来,基本差不了多少。 极道仙宗的修炼环境好,修士可以更加独立一些;昆湖派的修炼环境差,修士就须多付出一些精力。 毕竟宗门不同于世家,后者能让旁支竭力供养主家,前者却要讲究平衡。 “而且我所说的离开,不仅是指离开某个依附家族,来日你境界达到筑基前后,离开昆湖派也未尝不可。” 金一仙语气淡淡。 李书博却惴惴道: “这…前辈,我闻修真界尊师重道,少有改换门庭者,晚辈从来不曾想过…” 金一仙冷笑道: “你还没加入昆湖派呢!更何况经过今日之事,你还能没有想法?” 李书博顿时住口,只听金一仙续道: “别的不说,只要你日后境达筑基,乃至结丹成婴,就算你不想提,昆湖派也怕别人不知道呢!” 李书博闻言,没有继续顺着金一仙的话答下去,倒让他不禁侧目。 二人微一沉默,李学文却开口问道: “敢问仙师,如今我儿丹田被废,可有灵丹妙药救治?李氏百年家业,还有些底蕴,不用担心银钱。” 金一仙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李书博道: “贫道这里有两个法子。 第一个法子是我给一瓶元始清气,你导之入丹田,便可痊愈,缺点是此物极为精粹,可能将丹田冲爆; 第二个法子是我以元气为你治疗,同样可以痊愈,缺点是耗时颇久,会让你错过今年昆湖派收徒。 …你做何选择?” 李书博微微一愣,他不知道元始清气为何物,但想来绝对是顶尖的疗伤圣药,可当他看到面露关切的父亲后,心中已有明悟,道: “晚辈选第二个法子!” 金一仙点点头,转向李学文道: “李家主,接下来一段日子,贫道将为令郎施法治伤,虽无需时刻闭关,却也不想被人打扰,你可知否?” 李学文面露喜色,忙道: “仙长高义,李氏无以为报,还请仙长放心,此间绝不会有人前来滋事!” 金一仙笑道: “凡俗之事,贫道不会过问,若有修士上门,我自会出面打发,去吧!” 李学文难掩心中激动,有此人在李家守护,别说散修不敢来犯,就是昆湖派下访,他也有几分底气。 出了房门,他却收起面上喜色,来到庭中,招呼一众护院近前,道: “仙长愿为我儿治伤,尔等守好院门,不可喧扰,更不许放无关人等入院。” 为首的护院迟疑道: “老爷,我们见过那道人出手,知道其本事不俗,可凭什么他愿意相助,莫非是图谋老爷的家财?” 李学文瞪了他一眼,道: “只要能治好书博,我李氏的百年家业送给他又何妨?更何况此乃修道之人,要什么金银财宝?” 话虽如此,他心中同样十分疑惑,到底这道人看中了李家什么东西? 良久,李学文叹了口气,一介凡人去揣测修道之人的想法,实在有些高估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人呐,将几位叔叔、三老爷和四老爷都叫去李氏祠堂,我有事吩咐。” 李学文对庭外喊了一声,便迈步离去,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实力强大的苏家,需要族人们群策群力。 …李书博此时半果上身,坐在榻上,正皱着眉头感应入体元气的流动。 按照这位前辈要求,他必须从最基础的《五行感气法》开始修起,但感应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入体元气。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股元气导引入自家已经破碎的丹田之中,并以此疗伤。 李书博发现,这股元气似乎与自身的元气有部分契合之处,他是下品水灵种,难道水元气有疗伤之效? “莫要分心,意守丹田,仔细感应这股元气中的生机之力,徐徐导引至患处。” 金一仙吩咐道,不怪他如此细致,因为他正在这名炼气小修身上试验自己领悟已久的造化大道! 十年来,通过风雷、五行等大道的交融,他已经在造化大道上登堂入室! 首先是对自身生机显隐、强弱的调节,可以瞒过多数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其次是对傀儡、兽宠的控制大大增强,甚至可以模拟出自己的元气神魂波动。 最后是对治疗术的增益,比如炼气境界时修习的《回春术》、在天一剑派入门的《造化道体》,还有在镇元宗收购的《青木观想》等。 本来,金一仙修炼《造化道体》和《青木观想》十分艰难,一直处于入门状态。 但当他领悟了一丝风雷造化后,这两门法术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短短数年,《造化道体》便已小成,而《青木观想》则练至圆满之境! 唯一的问题是,金一仙的造化大道对自己很有效,却很难作用到别人身上。 因此,当他来到昆湖城,来到李府,听说李书博丹田被废之事后,不禁感叹一声瞌睡送来了枕头! 而且他也有预感,自己迟迟不能突破筑基后期,或许和造化大道领悟缺失有关。 第261章 选择 第261章 选择 李书博毕竟曾是练气中期境界,对元气运行颇为熟稔,盏茶功夫后便将金一仙渡过来的造化元气炼化。 有些奇怪的是,他的丹田即绛宫中只感受到丝丝冰凉,却并未有明显疗效。 数个时辰后,李书博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他不禁怀疑这道人是不是在骗自己。 一念未绝,便听金一仙的声音传来: “为何慢了功法运行?是不是觉得没效果便偷懒?” 李书博连道不敢,重新加快了元气运行速度,只是直到天色大亮,他也没发现自家丹田有恢复的迹象。 金一仙对此不以为然,突破造化大道最后一处关隘,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而且他要做的,是把李书博孱弱的经脉、肉身等全部重铸一遍,不是随便修复了丹田就算完事。 这样的好处是,此人的资质能上升一大截,修炼速度能媲美中品灵种修士。 不过,金一仙乃是偿还因果,而非收徒传道,是以他故意不言明治疗过程,使李书博心存疑虑。 如果此人能体悟到自身变化,认识到治疗的真正作用,那他就不吝指点; 但若虚与委蛇,随便应付了事,金一仙不介意突破造化大道后,直接助其修复丹田,然后一走了事。 “前辈!晚辈敢有一请,还请答应。” 见结束渡气,李书博突然拜伏于地,叩头求道。 “你说。” 金一仙轻舒了口气道。 “晚辈虽出身凡俗豪富,但在修真界着实阅历浅薄,不然也不会有昨日大难。 如今有幸重启道途,晚辈斗胆,还请前辈闲暇之时予以指点,他日若筑基成功,必为贵道统效力。” 金一仙闻言,定定瞧了他一眼,笑道: “你这小子也忒贪心,得了救治不够,还想入我道统,这是赖上贫道了?” “还请前辈成全!” 见李书博伏地不起,金一仙心中微动,冷声道: “贫道可以做你的指路之人,但只限筑基之前,且往后修炼一应资源须靠自己去取,所遇敌人须靠自己去杀,我不会为你出手。 另外,筑基后我也不会带你返回宗门,若还想来投,你便自己过来。” 李书博心中虽然苦涩,却知道这是未来成就最高的一条道途,不由大声道: “晚辈愿从!” —————— 一个月后,昆湖内城与外城交界处,数十名炼气小修正肃然而立,内城城楼上则站着十余名昆湖派修士。 为首三人玄袍羽冠,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波动,仿佛仙神般俯视众生。 “今日又是我昆湖派一年一度收徒之际,尔等弟子有幸拜入门派,当努力修行,早日筑基为要...” 昆湖掌门冷玄道人声音缥缈,他是筑基后期,也是派中境界最高之人。 “…两位师弟,今次入派弟子中良才颇多,不妨择优而授,你们各选五人吧。” 听得掌门吩咐,冷玄身后的两名修士飞身下城,其中一人落地后一掐法诀,便有五名弟子缓缓飘至身前。 “掌门师兄,我选中此五人,这就去也!” 说着,他翻掌取出一艘青光闪闪的法舟,载了五人飞入内城消失不见。 另一名修士也是如此,御使一头翼展丈许的白鹤,载了五人后也飞入内城。 冷玄暗暗皱眉,他不好冷落了一众新人,吩咐道: “诸弟子前去接引新人,一应用度不可使有短缺,尤其散修出身的要格外照顾一些,免得落人口舌。” 十几名半步筑基、炼气圆满的执事应声上前,招呼一众新人列队入城。 此时,外城一圈围观者中有人叹道: “看来今年这批弟子没有一人被冷玄掌门看中,最好的也就是那拜在筑基长老座下的十名真传了。” 话一出口,围观者也是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成为冷玄掌门弟子的难度。 “小子,你看懂了么?” 一道传音忽然在场中一名少年的脑海里响起,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附近一座酒楼的顶层雅间,来到立在窗前的一人身旁,揖道: “中孚前辈,我看清了,被天门长老选为真传弟子的正是韩崇、叶昭等五人。 据坊市消息,这也是苏府宴会上最终获得玉符之人,如此看来,常执事是在天门长老的手下做事。” 金一仙点头道: “不错,还有么?” 李书博又道: “以晚辈愚见,天门长老和康仁长老都站在世家一系,因为他们所收弟子中无一人是散修出身。 而冷玄掌门座下有十七名弟子,不提已去世的两人,有九名弟子都是散修出身。 如此看来,冷玄掌门收徒没有一味偏向世家一系,晚辈猜他在打造自己的班底。” “继续说。” 金一仙淡淡道。 “将来晚辈若进入昆湖派修行,势必要靠拢某个派系,方能获取足够资源。 其中天门和康仁两位长老的派系不可入,因为那里基本都是世家弟子,去了以后必遭彼辈排挤打压。 那就只能倾向冷玄掌门,问题是,应该靠拢散修弟子一系还是世家弟子一系?” “你如何选择?” 金一仙继续问道。 “散修弟子一系向来无根无萍,是冷玄掌门最佳班底,必有大量的资源倾斜。 可他们无须拉拢外人,只须全力提升境界,手中资源不一定愿意赐给晚辈。 而世家弟子一系乃是冷玄掌门为平衡宗门内势力所收,虽然名为弟子,却不一定会有太多关照。 其资源大都是来自自家宗族,为了日后竞争宗族大权,往往愿意重资拉拢外人。 …晚辈若想在昆湖派中保证一定的独立,当靠拢冷玄掌门座下世家弟子一系!” 李书博说罢,心中惴惴,只听金一仙抚掌笑道: “有理有据,但仍旧是纸上谈兵,贫道有一问,你准备靠拢冷玄座下世家弟子一系,人家又凭什么拉拢你?” 李书博闻言一愣,旋即紧皱眉头思索起来,金一仙却不等他,走向楼下: “距离昆湖派下次收徒还有整整一年,你也不必心急,仔细谋划好了再行出手,此前以提升境界为先。” 二人缓步回李府,走了不足数里,忽闻女子尖叫之声,一人狂奔冲撞而至。 金一仙心中暗笑,提前向街边迈了一步,可李书博猝不及防,顿时被顶出老远。 “咳咳!” 他一身尘土,面孔涨紫,半晌才爬起身,怒视那人逃走方向,正欲破口大骂,却见路人眼角含笑,不由泄了气势,拍拍衣服继续前行。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某个偏僻街角时,李书博突然笑出声来: “前辈,这试探手段太过低劣,晚辈差点忍不住摔那人一个大跟头,就当是耍了回猴戏吧。” 金一仙却缓缓道: “当众受辱,却轻易平息怒火,你的戏演过了。” 第262章 昆湖之秘 第262章 昆湖之秘 李书博顿时一惊,皱眉思索一番道: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晚辈欲在路上寻衅一番,还请前辈原宥。” 金一仙不去理他,只离开前淡淡道: “不可滥杀无辜。” 说罢,身影微闪,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书博深深一礼,心中已经在想自己应该找哪个倒霉蛋发泄一番,既舒了心头恶气,也能迷惑暗中之敌。 “看来,那些修真世家的人不死心呢,难道还想着斩草除根、吞并李家?” 他默默思忖道。 —————— 昆湖,波光潋滟,一艘三十丈长的楼船静静漂浮,甲板上数名道人盘膝而坐。 良久,其中一人道: “莲至师兄,既然你将师弟们带到此处,想来也是信任大家的,可为何还要动用乾元子真君赐下的符令,这不是平白泄露消息么?” 又一人皱眉道: “是啊,师兄,我们有的来自山门,有的来自驻地,相聚本就十分不易。 若昆湖城中真有师兄弟驻留,得讯后寻了过来,我们该如何分说,恐怕无论怎么解释也会惹人怀疑。” 莲至听这二人说罢,淡淡笑道: “两位师弟且听我一言,为兄如此做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风险,顺便排查是否有他人在周遭徘徊。 至于泄密,除非有师兄弟蓄意等候,想来无人愿意在此灵气薄弱之地停留。 但若是你们当中之人,在了解昆湖之秘后还愿意透露出去,那我也无话可说。” 众人闻言一凛,意识到莲至语带威胁,说明此行涉及的秘密极为重要,大家所分得好处也颇为丰厚。 有人语气火热道: “眼下左右无事,师兄不妨说说,你屡次提及的昆湖之秘究竟是何宝藏?” 这是备受大家瞩目之事,莲至解释道: “各位师弟应当听说过一段历史,乃是八千年前外域之敌入侵六花世界之事,此战打得极为艰苦,也促成了正魔两道从此罢手言和。 彼时战场之一便是玄洲北部昆湖郡,据说昆湖便是我镇元宗真君打出来的!” 有人疑道: “此事确有典籍记载,可即使有真君遗物散落,也早被前人搜刮干净了,哪里轮得到八千年后的我们?” 莲至却神秘一笑: “实物宝贝没有,虚物的大道呢?若有大道意境散落其间,我等领悟之后,岂不是能结成天道之丹?”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莲至等人能凑到一起并非偶然,他们的资源、师承、洞府皆是匮乏,属于镇元宗内根基薄弱之人。 若要想从宗门获取结丹所需丹药、阵盘等物,就必须有一门大道意境傍身。 因为即使镇元宗再是家大业大,也不可能免费给那些没有结丹、成婴希望的虚丹弟子提供结丹资源。 这就导致那些底蕴浅薄的镇元弟子为领悟大道意境,平日修行往往不顾后果。 稍好一些的,就拼命做危险任务积攒功绩,从而兑换辅助悟道的宝物;恶劣一些的,就到处寻衅斗法杀人,于生死间寻觅悟道契机。 更有邪恶的,通过某些旁门邪术剥夺他人的大道感悟,融入自家神魂之中。 不过,这种人通常是结不了丹的,在骗取资源后要么建立家族,要么冒险结只增寿命的无道丹以避开天劫。 莲至本不属于此类弟子,从他拥有乾元子的符令,并能召集同门就能看出来。 然而,由于他早年行事酷烈,被宗门剥夺了一应优待,这才沦落至此。 对莲至来说,尝过资源不愁的甜头,又怎能受得了囊中空空的憋屈,故而费尽心思也要悟道结丹成功。 昆湖之秘是他从一本古修游记中发现的线索,又与宗门典籍互相印证,才明白此地藏有大机缘。 可有机缘不意味着自己能独享,尤其是失去宗门关照后,行事要看他人脸色。 莲至十分清楚,只有拉拢一批和他一样的失意者,用集体的力量对抗外界窥伺,他们才能长久占据此地。 “师兄,真有大道意境在昆湖之中?可为何数千年来从无人发觉此事?” “对啊,那些分神、顺德修士一念间洞彻虚实,别说小小的昆湖,就是探查整座玄洲也不过转瞬之间。” “莫非这昆湖中有什么危险,还是遗存的大道不适合我等筑基修士参悟?” 莲至闻言大笑起来: “你们啊,都修炼了百余年,可为何反而越来越胆小,连那些敢闯敢冲的炼气散修都比不上了? 也罢,为兄我就实话告诉你们,昆湖周边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微薄,便是遭到了大道意境的压制削弱! 这还是当下的情形,而在数千年前,昆湖周边万里内皆是绝灵之地,修士不存,只有凡人繁衍生息。” 莲至看众人陷入沉思,又是笑笑道: “旁人只道当年那场大战毁坏了地下灵脉,如今灵脉逐渐重塑;却没意识到是残留的大道意境消散,被压制的天地灵气开始恢复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潜入昆湖之底,参悟天地灵气被压制削弱的内在之理,等到我们能悟透这一点,那么这门大道就算小成了!” 一人却面露疑惑道: “师兄,这道理听你说来不难理解,对我们而言也是领悟大道意境的好机会。 可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那些分神、顺德修士过去从不提及此事,隐隐还有掩盖昆湖之秘的意思?” 莲至轻叹了一声: “身为修士,怀疑一切是保障自身的基石,那我就明白说了,此非善道! 我镇元宗有四部成仙功法,涉及大道意境数十种,均是中正平和,从无一道能压制削弱天地灵气显化。 可大家都听得出来,此地蕴含的大道意境颇为凶暴,与宗门功法大相径庭。” 众人皆面面相觑,莲至看了他们一眼,道: “这意味着,一旦悟道结丹成功,宗门是无法提供合适的功法供我们修炼的,也相当于是断了道途!” —————— 此时,金一仙正隐匿于昆湖水下一片丰茂水草处,距离水面楼船不足五十丈。 以他对五行之道和造化之道的领悟,在水中掩盖自身元气神魂波动的同时收敛生机,可谓轻而易举。 他来此是因为莲歌给的那枚令符传出了异动,这是某种召集同门的信号。 只不过,由于金一仙不是镇元弟子,不便与莲至等人相见,却恰巧窥听了这些人秘密来此的缘由。 第263章 警告 第263章 警告 “能压制削弱天地灵气的大道意境...如此威能,难道是一门先天大道?” 金一仙心中暗道。 他对莲至所说的昆湖之秘十分感兴趣,尤其是知晓了昆湖郡天地灵气薄弱的由来后,更是心动莫名。 如今他对风雷相生的领悟已臻雷风相薄之境,风雷造化也只差一步即可小成。 至于五行之道,他完整领悟了五行生克,在结丹前已没有丝毫障碍,甚至结五行道丹的几率高达八成! 按照规划,金一仙在领悟五行、造化之道后,应该准备下一门大道意境了。 他之前有意于天一剑派的太虚之道,但如今既然在玄洲遇到机缘,未尝不可将这无名大道探究一番。 “据莲至所说,昆湖之秘在数千丈深的湖底,想来他们有潜水法器在手...” 金一仙明白,水深超过千丈后,筑基修士凭肉身和防御法术是抵挡不了水压的。 莲至等人唯一的办法是,用一件特殊的潜水法器沉入湖底,然后在湖底搭建避水法阵或开凿防水洞府。 只有如此,他们才能长时间待在湖底,否则光挤在法器中可不能静心悟道。 “各位师弟,距离发出信号已过了半个时辰,至今也无人前来,想必昆湖周边未有师兄弟驻留,出发吧!” 莲至扫视四方,未发现有修士窥伺后,立在船头,手掐印诀,默念御器法咒。 “嗡!” 只听闷响传来,楼船侧舷有微光闪过,一层厚厚的禁制覆盖在了甲板上空,整艘楼船的吃水逐渐加大,最后全部沉入昆湖之中。 金一仙早就躲到了一旁,直到楼船下沉数百丈后,才悄悄浮上水面,甩干积水,纵身返回昆湖城。 他来此仅是为了探寻镇元弟子召集同门的缘由,现下既已得知昆湖之秘,也就没必要继续跟着了。 而且,参悟大道意境不一定非要亲自沉入湖底,他有别人无法复制的方法! 回到李府,金一仙却从仆伇口中听说了一件事,他们的少主李书博大闹印染坊,砸碎了数十口染缸。 起因便是李书博要印染坊调制出一种能迷幻视觉的染料,并给出了一笔定金。 可印染坊只是凡人坊铺,即便有些制染本事,也不可能满足如此高超的要求,故而只好拒绝合作。 李书博发泄一通后,便扔下了定金作为补偿金,回到府中——他在报复苏家! 苏家的生意是布匹,在昆湖城的东南西北都设有分店,素布不用说,带点颜色的布匹都要印染坊加工。 而李书博砸的那几口染缸中,都是城中最时髦,也都是苏家主打布匹的颜色。 经此一役,印染坊的交货时间肯定要推迟十天半个月,对苏家布店来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损失。 …是夜,金一仙正盘坐蒲团上调息,见李书博推门进来,便笑道: “李少爷可否出气?” 李书博连忙躬身道: “晚辈不敢,这只是对苏家的一个警告罢了,现下唯有早日恢复破损丹田,重入道途才是正理。” 金一仙点点头道: “不错,自身实力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你应该已经发现自身变化了吧?” 李书博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喜道: “多谢前辈不辞辛劳,连日来以元气为我洗炼经脉,从而提升肉身资质,晚辈预料,来日丹田彻底恢复后,修行进境将加快五六倍!” “你的灵种品阶虽然差了些,但周身经脉经过一个月的行气洗炼后,已足以承受中品灵石的灵气冲击。” 金一仙解释了一番,又盯着李书博道: “这意味着,即使昆湖城周边灵气稀薄,你也可以使用灵石快速提升修为。” 李书博立刻明白过来,连忙伏地拜道: “晚辈知错,恳请前辈迟些为我治疗,直至将肉身资质提到升无可升,再来恢复丹田破损,重塑道途。” 金一仙却否决道: “贫道道统是法修,并非体修,肉身资质虽然重要,却非唯一,其中道理等你筑基后自然明白。 至于何时开始恢复丹田,我不能答你,一切要看天机,但半年内必有结果。” 李书博带着疑问和兴奋离开,金一仙则找到李学文,嘱咐他去打听最近要下湖捕捞的渔船有哪些。 数日后,一艘名为“青花鲮号”的大渔船从码头出发,向昆湖中心处驶去。 青花鲮,昆湖特产之一,生活在水下数千丈处,极难被人钓取,只有动用大型渔船的深水网具才能捕捞。 另外,青花鲮的鱼肉蕴含了一丝微弱灵气,在昆湖属于极少数的妖鱼。 这就要求捕捞网具必须十分坚韧,否则扛不住成百上千条青花鲮的冲击鼓荡。 “这位道爷,‘青花鲮号’大概要十天后才能抵达捕捞水域,您无需苦等,不如进船舱休息休息?” 一名肤色蜡黄的中年汉子爬上船帆顶处的了望台,向一青年道人揖道: “我那小女儿才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道爷若是有心,不妨收下当个粗使婢女,也算给她份前程。” 那青年道人默不作声,只斜了这汉子一眼,他顿觉雷云翻涌、无边风浪袭来。 “啊呀!” 这汉子惊恐大叫,因为方才害怕,手中缆绳一松,已从了望台翻落下去。 他只当今日小命休矣,冷不防被一阵强风托起,缓缓坠落到甲板上,心中不由大骇,忙不迭拜道: “多谢仙长救命!多谢仙长救命!小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该杀!该杀!” 青年道人不去理他,始终盘坐了望台,间或睁眼眺望,犹如一尊雕塑,引得众多船工望而生畏。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早就看出这汉子在撒谎,而且心怀恶意,图谋不轨! 船家女儿都是从小就在船上帮工讨生活,一般皮肤黝黑瘀斑,身形健硕,哪会是此人所说的亭亭玉立? 另外,他出身海岛,幼时就听说了无数海上故事,可谓对这些伎俩知之甚多。 一般都是船老大买来的婢女,趁着航程孤寂勾搭商旅,好一些的骗取怜悯资财,坏一些的撺掇赎身,更恶毒的是下药谋害,尸体扔入海中。 金一仙轻叹一声,为了避免事后有人追溯,他便以旅人身份独自登上“青花鲮号”,不想竟惹来船家觊觎。 若非及时显露修士道法,恐怕再过几日,那些船工就敢对他挥刀相向了。 第264章 毁灭 第264章 毁灭 一路无话,经过十余日的航行,“青花鲮号”已经接近了昆湖中心,这里也是捕捞深水鱼的渔场。 金一仙举目远眺,只见水天一色,湖面平静微波,水浪拍船之声阵阵涌来。 他心中感慨,为了领悟新的大道意境,这趟旅程并不令人愉快,但总算是到了。 心念转间,一名船工爬上了望台,伏身拜道: “这位仙长,‘青花鲮号’要下网了,您有什么吩咐?船长答应他必定照办!” 金一仙淡然道: “让你家船长出来见我。” 说罢,人影一晃,已落在船尾拖网处。 未几,一名壮硕老者匆匆而来,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垂手揖道: “晚辈周涉,此前不知上师身份,多有搅扰,还请恕罪,上师但有吩咐,晚辈赴汤蹈火亦会竭力完成。” 周涉是炼气后期,这岁数已无上境希望,故而面上虽然恭谨,心中却无所谓。 此人直到今日才说要见自己,表明其并未打算追究献女之事,只要配合要求,说不定还有不菲奖赏。 金一仙指着拖网道: “闲话休提,此网是何材质编成?” 周涉忙答道: “回禀前辈,网线中七成是牵象藤,三成是灵蛛丝,可沉至三千丈深的湖底,并拖曳十万斤的渔获。” 金一仙点点头,拖网是“青花鲮号”谋生的手段,不会粗制滥造,可以放心。 他将一枚玉简塞进一个藤编笼子中,随后将藤笼放在周涉手里,道: “以三十枚中品灵石为酬,你将藤笼随网而下,静置一日后捞起,能否做到?” 周涉心中一喜,道: “能!若藤笼丢了,晚辈甘愿自沉海底!” 金一仙并不多言,转身飞回了望台盘坐。 他才不相信如果真的弄丢了玉简,周涉会自沉海底谢罪,以此人性格,绝对会与自己亡命一搏! 当然,对付这种人,只要报酬丰厚,就是让他下海搏杀妖兽都不成问题。 第二日,周涉捧着藤笼来到金一仙面前,道: “前辈,藤笼完好无缺,玉简未少分毫,还请查验。” 金一仙神识一探后,伸手在玉简上拂过,又道: “仍以三十枚中品灵石为酬,你将“青花鲮号”换一个地方继续下网。” 周涉心中虽疑,却还是笑着答应道: “晚辈遵命!” 以他炼气后期的境界,当然看不出来金一仙在玉简中留下了造化之道的意蕴。 只要一日后玉简中的造化之道消散速度远超寻常,即说明受到了昆湖底部残留大道意境的影响。 第三日,金一仙依然如故,第四日,一如既往...直到第五日,他接过藤笼后双眉陡然一挑,道: “让你的人现在全部回到船舱休息,我会封死舱门,直到打开前不许妄动。” 周涉陡然一震,顿时明白了此人这几日来行为怪异的根由,他是在昆湖底下找宝贝,非常珍贵的宝贝! “是!” 周涉心中既怒且哀,怒的是自己修行了大半辈子,却空有宝湖在前而不知;哀的是以此人之谨慎,只怕拿到东西后就会杀人灭口。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 见周涉喝骂声中将船工们赶回船舱,金一仙布下了几套阵盘,便来到船尾处。 他先将藤笼中的玉简换成道简,随后熟练的放网沉海、盘坐静候——这几日通过神识观察学习,他对船工的本事早已融会贯通! 至于为什么不照往常那般让周涉等人操作,是因为接下来的步骤才是重中之重: 以道简接触大道意境,从而开始演化图景,此事他绝不可能假手旁人! ...... “老大,你的意思是说,这道人会过河拆桥,办完他的事就杀我们灭口?” 那名皮肤蜡黄的中年汉子低声道: “可我看他不像是十恶不赦的邪道修士,就说之前的献女一事,最后不也是在我摔死前收手了吗?” 周涉冷冷看了他一眼,又扫过身边十来名船工,道: “你把自家性命赌在对方是个菩萨心肠的正道修士上?真是愚蠢透顶! 我有九成把握,此人绝对是在找昆湖底下的宝贝,既然是宝贝,岂能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了去? 不说别人,就何老四你这张漏风嘴,上岸后去赌钱喝酒时,能管住不说?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再传到昆湖派筑基耳朵里,那人的宝贝还能保得住么?” 众人听周涉一通分析,顿时心凉了半截,他们当然听说过修真界的争夺厮杀,尤其是老大作为修士,也曾经带他们干过几回谋财害命之事。 “拼了,老大!” “和他鱼死网破!”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周涉满意的点点头,旋即低声道: “我的计划是这样...” 金一仙自然不把十来个凡人的谋划放在心里,即使他们当中还有个炼气后期。 一日后,他转动绞盘,将拖网拽起,直到看见藤笼中的道简安然无恙才长吐了口气,待神识探入道简,只见: 无数郁郁葱葱的星辰分裂破碎... 一望无际的苍翠森林倾倒腐化... 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无痕... 径直万里的星辰、生机勃勃的草木、无形无相的水火...在某种大道意境下均被彻底摧毁磨灭,好似在这方图景中从未出现过一般。 观摩良久,金一仙忽然福至心灵,道: “毁灭之道...” 然后,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何莲至说昆湖之秘与镇元宗的功法不合,以此悟道结丹后相当于断了道途。 原因很简单,就本质而言,六花世界道门的基础功法大都归属于先天演化。 先天演化,包含了混沌、太虚、阴阳、造化、五行这五种先天大道,阐释了从天地形成到生灵诞生的变化。 而毁灭之道不在先天演化这个体系之中,归属于另一个体系,名为先天轮回! 先天轮回,包含了杀戮、毁灭、生死、终结、涅盘这五种先天大道,阐释了世间万物由兴而衰至灭的变化。 先天演化与先天轮回隐隐有对立之意,故而毁灭之道无法契合先天演化功法。 当然,莲至他们也不是毫无办法,在魔道和佛门中,先天轮回功法颇为常见。 可如此一来,所悟大道归属于先天轮回,所练功法出自魔道或佛门,他们又怎么能自称为镇元弟子? 别说外人不相信,就是同门师兄弟在交流修行经验时,也会好像鸡同鸭讲。 毕竟修真界也是讲身份认可的,各道统之间泾渭分明,道门弟子如何能与魔道、佛门同流合污? 第265章 惩罚与重逢 第265章 惩罚与重逢 金一仙微微沉吟,虽然他对此早有预料,可毕竟手上尚无契合毁灭之道的功法。 即使未来领悟了此道,也仅仅在战斗上有助力,对他加快修炼速度并无帮助。 这样一来,就当下而言,他对掌握毁灭之道倒不是十分迫切,完全可以在造化之道步入小成后再开始。 患得患失中,金一仙突然想到,还有几十号船工被关在“青花鲮号”船舱中。 他暗道惭愧,收了阵盘,打开舱门,便闻一股恶臭传出,船工们都忙不迭跑到船帮边大口呼吸起来。 此时,一名船工慌慌张张来到他跟前,揖道: “这位仙长,小人有要事禀报,我家船长...” 话音未落,他挥手一扬,朝金一仙迎面泼来一捧黑水,同时身形疾进,一柄匕首扎向面前道人的心窝。 “杀了他!” 刹那间,原本还趴在船帮上的船工们立刻显露狰狞,狂呼乱叫中提刀砍来。 金一仙眉头微皱,他不理解这些人为何要对自己出手,但神识中已发现那周涉正沿着船舷疾速下爬。 眼看此人就要入海潜走,他觉得还是要问清楚,于是元气一鼓,挥袖一抓。 只见黑水、匕首、砍刀纷纷崩飞,周涉也在手脚乱舞中回到了甲板上,他满脸惊恐,大声呼道: “前辈饶命!饶命!” “好好的开拖船当渔民不好么,非要作死?” 金一仙语气冷淡道: “说说吧,为何敢以凡人之躯对修士挥刀相向?是无知无畏还是受人挑拨?” 船工们见周涉临战逃命,也反应过来,不由怒目而视,纷纷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罪行。 待了解这些人所作所为,金一仙叹了口气,弹出一束元气击中周涉胸口,道: “凡人之间谋财害命,贫道不会多管,但你身为修士,依然枉顾修真铁律,残杀凡人以自肥,当受因果!” 他并没有要周涉的命,而是废了此人的绛宫,从此再也不能仗着修为杀人。 不过,就周涉刚才那番表现来说,失去修为后,在船工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回昆湖城去吧!” 金一仙料理完一切,已是意兴阑珊,回到了望台再度观摩毁灭之道的图景演示。 不过,他随即发现,道简中的图景又发生了变化,竟将五行、造化、毁灭三种大道都囊括了进来。 此时用图景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更像是一幅数百里方圆中等城界的投影! 投影中,诸般道意轮转,同时生命开始诞生,死亡开始出现,简而言之,这已经是个大道显化的修真世界! 金一仙心中大喜,二十多年来,这枚道简演示的图景一直都较为单一,只有偶尔几次五行风雷交替。 想不到今日碰上毁灭之道后,道简竟然出现了大道的交融演化,难道接触大道越多,道简演道越完整吗? 金一仙放空心思,开始体悟图景中蕴含的大道意境,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由于毁灭之道与五行、造化之道分属两个体系,在道简中的演化颇受压制,可正因为如此,其暴露出来的奥秘也更加丰富。 好比两兄弟打人,兄弟之间配合默契,而被打者不得不泄露了很多底牌高招。 看来以后选择大道意境要有计划了,不能撞上哪个就领悟哪个,必须要考虑参悟难易和配合程度。 金一仙暗暗想道。 —————— 回程要快不少,不单是因为了望台上有个煞星,还因为树倒猢狲散,船工们急着回去分死鬼船长的家产。 没错,周涉毕竟曾经是炼气修士,不堪被凡人折辱,当夜就偷偷跳了船。 金一仙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在次日警告船工们留其家小性命,后者自然唯唯。 当他回到李府时,却遇到了一位出乎他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莲歌,二人分别近一年后再度重逢。 “中孚师兄倒是有闲心,竟然躲到这么一个地方教起了弟子,真是羡煞旁人。” 莲歌笑语晏晏,道: “你可知道,数个月前,有五六名师兄因为设局伏杀于你之事泄露,被乾元子真君禁足在宗门内。” 金一仙讶然道: “此事竟被真君知晓?” “那是自然!” 莲歌觑了他一眼道: “看来师兄途中与他们打过交道,幸好未暴露了行踪,否则天罗地网之下,恐怕小妹再也见不得你了。” 金一仙淡然一笑,他来时乔装打扮,又以造化之道收敛生机,可谓破绽极小。 同时,一个原本就有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乾元子真君为何屡次三番保他性命?自己真有那么重要吗? 只听莲歌续道: “不过真君倒不是要惩罚他们,而是给了上境结丹的资源,变相将其困住。” 金一仙闻言凛然,当初北极冰原上宁符拼死冲境结丹,只花了一炷香功夫不到,这是极罕见的特殊情况。 正常情况下,修士结丹前调理肉身、元气、神魂,少则三五日,多则数月。 结丹后体悟天心、梳理大道意境、巩固道丹修为,花的时间就长了,一般三年起步,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如果这批镇元弟子结丹后仍欲杀他,那么他必须在三年内就离开玄洲! 金一仙心中微冷,旋即想起一事,便将真君符令异动、窥探莲至等人与获悉昆湖之秘告诉了莲歌。 “以我之见,这些人瞒着同门来此探寻大道,并非十恶不赦,反而有些可怜。” 他已经明白莲至等人来此的苦衷,不由对这些人生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为探寻风雷相生之道费尽心机。 莲歌却皱眉道: “我听说过莲至师兄,当年他也在乾元子真君座下,只因外出任务时枉杀无辜散修,才被逐出天地祠。 以此人的才智胆气,断不可能行事毫无退路,必定有充分准备才来的昆湖。” 金一仙明白过来,道: “你的意思是,此人并非孤注一掷,而是有把握在悟道结丹后继续追求上境之路?可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找人分享昆湖之秘? 我明白了,他一个人悟道结丹,那便是宗门焦点所聚,躲不过有心人窥伺。 若有一批人以此道结丹,那么他们既可以报团取暖,分担外界压力,又可以交流修炼经验,未来可期。” “确实如此。” 莲歌点头道: “镇元弟子即使到了结丹境,处境也不会有根本改善,唯有化丹成婴,才能算是入了宗门高层的眼。 我料莲至所谋,不仅仅是结丹后增寿数百年,而是有意一窥成婴之境!” 这几天比较忙,争取每月万字吧。 第266章 日常 第266章 日常 说着,莲歌忽有所悟: “或许莲至手上有直达成仙的契合功法,之所以不拿出来分享,恐怕也是为了借他人掩盖,以便私下修炼。 而按照镇元宗清规,修炼他派功法者,须向师长报备,以免对道途造成影响。” 当一切都明朗起来,金一仙和莲歌却发了愁,他们和莲至等人都在昆湖附近,说不定哪天就会碰上。 一旦见面,为防昆湖之秘提前泄露,莲至极有可能与二人爆发生死之战。 当然,以玄洲之大,金一仙也可以就此离开昆湖郡,但他毕竟还要回报李氏,这关乎自家道心。 最好是在城中隐居,既能时不时查探莲至动向,又能借昆湖派掩盖修士身份。 正思虑间,一道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两位前辈,出大事了!昆湖派天门长老正在李府外等候,说要见镇元宗上使,晚辈不知该如何应对。” 金一仙和莲歌互视一眼,笑道: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看来昆湖派通过传送阵得到了你来此的消息,此人到是上趟,没有直闯进来。 莲歌,你要不去和他打个商量,言明我们打算在城中隐居几年,看看能不能给个便宜身份? 至于代价么,给寻常的功法秘术有些单薄,你我两人不妨各自演法一回,看他们能领悟多少吧。” 莲歌白了他一眼,道: “两个身份换演法领悟?真是够便宜的,你难道不知道,昆湖郡灵气微薄,缺乏丹药法器等外物么? 但凡拿出一件法器,别说要个身份,就是搬空他们藏经阁都不是问题!” 金一仙讪讪一笑,他虽然是修真界中最普遍的法修,却是个心无外物的纯法。 他根本意识不到,对那些手头拮据的散修来说,为了一瓶丹药、一件法器,那是可以拼老命的! 于是,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枚赤色珠子,道: “这是得自玄冰宫弟子的战利品,能屏蔽神识,乃是极品法器,就给了天门吧。” 莲歌又瞪他一眼,叹道: “罢了,你无须明白,不过既然你拿出了极品法器,我这里就送两件上品法器,免得人家说我们厚此薄彼。” —————— 数日后,李氏后宅。 李书博赤-裸上身,盘膝而坐,金一仙指尖点在其胸口处,注入元气的同时,造化之道如蚁附膻,自任脉诸穴缓缓渗入绛宫中。 良久,李书博头顶突然绽放出一团青华,其色翠然,面上也隐现痛苦之色。 金一仙及时收功,问道: “你有何体悟?” 他在李书博身上施展了十数次造化之道,不过似乎并未取得效果。 李书博答道: “晚辈绛宫中进来了一团凉气,可与肉身起了冲突,那团凉气不得不经任督二脉,自百会穴排出。” 他稍迟疑一会儿,问道: “敢问前辈,此气是否就是能够修复丹田之物?” 金一仙却面露沉凝,他的造化之道迟迟无法突破小成,就是因为尚且无法对外人起到治疗之效。 如今看来,自己首先要突破的,就是将造化之道与外人的肉身相合,共续共存。 就像人吃丹药,即使药效再高,若吃了以后却完整拉了出来,也是徒劳无功。 见李书博面露惴惴之色,他不由笑道: “并非如此,贫道方才小小试验一番,对你肉身无碍,而且如今你的资质尚能进步,不着急恢复丹田。” 李书博心中微苦,他倒不是排斥这位前辈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毕竟也算治疗。 然而,这种自家性命操弄于他手的感觉,从那日被前辈当头棒喝之后,自己却是越来越觉得反感了。 难道又是一种磨砺? “如此,晚辈告退...” 李书博离去后,金一仙对着房门一侧笑道: “师妹如何看待这小子?可有培养潜力,不知能不能够到镇元宗的纳新门槛?” 莲歌身形显露,道: “还差一些,等他恢复丹田后,重启道途时方能判断,但从心性上看,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说着,她眉头微皱,道: “师兄难道想举荐此子加入镇元宗?若被那些欲杀你为快之人当做了要挟把柄,来日岂不危险?” 金一仙摇头道: “这话还有些早,且看他未来几年的修行吧,若是能顺利筑基,也不必加入镇元宗,极道仙宗还缺人呢。” 他想过,如今天一剑派虽然掌控了极道高原,却不可能在下辖海域投放力量。 那些岛屿是极道仙宗的仙苗来源,部分还有灵物出产,因此驻扎了不少弟子,忠诚度方面无须担忧。 而且两位真君和掌门不可能逼着所有弟子都远赴外界,宗门内也有老人留下。 再加上被交换到天一剑派的近百名筑基弟子,整体算起来也是一支不大不小的力量,堪比下品宗门了。 金一仙如果能给极道仙宗带来一个外投筑基修士,那么也算立下了功劳。 莲歌对此没有多言,她是镇元弟子,自然不明白金一仙对自家道统的心态。 她忽然想起一事,道: “昆湖派得了礼物,下令不许弟子门人前来冒犯李府,这几日,不少有背景的大族已经上门巴结了。 但我观那李老爷似乎颇为纠结,礼物倒是收了,可并未与哪家增进关系。” 金一仙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笑道: “李学文作为一家之主,需要考虑长远,他知道我们不露面,就是不想给他们撑腰,故而没有非分之想。 呵!他只需关心儿子何时重新恢复实力,李家自然就能长久立足昆湖城。” 莲歌却道: “师兄是打算在此子身上体悟造化之道么?我观你出手已有几分生生不息之意,若确有此打算,当尽快告知与他,毕竟关系到未来道途。” 见金一仙面露疑惑,她轻叹一声道: “修士天性独立,师兄一次两次试验尚能敷衍,可时间久了,纵使你给他再多好处,他也不一定会感谢你。” “哈哈哈!” 金一仙顿时大笑起来,朗声道: “如此方见其根性!” 笑罢,他目光悠远,语气转为严肃,道: “我要的极道弟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极于大道,方可称真修士也!” 莲歌恍然,感慨道: “师兄这哪里是在教授弟子,分明是想在大道求索之路上找个可坐而论道的同侪啊,小妹却想岔了。” 她心中生出一丝羞愧和紧迫感,自己的心境气魄还需锻炼,不然如何配上... 第267章 心思 第267章 心思 不提莲歌突然生出的小女儿心思,此时李书博已经来到父亲李学文的书房,见其托额苦思,便道: “自从天门长老来访后,这几日李府门庭若市,就连苏家也送来了大礼。 不过,父亲却有意与那些大族疏远,可是觉得儿子攀上了高枝,不必理会了?” 李学文抬头笑道: “书博,你长大了,竟揶揄起老父来了...那些人是什么心思,为父岂能不知,不过是借机窥伺李府罢了。 中孚仙长和莲歌仙子隐居此间,估计整个昆湖派也就掌门和两位长老知晓。 但终有一日,他们是要离开的,就连书博你也会离开昆湖郡,去外面追寻仙道,李府若与那些大族搅在一起,未来保不准哪天就没了。 因此,这两个月来,我已经向你二叔李学韬去信,让他想办法走出昆湖郡。” “走出昆湖郡?去哪?” 李书博顿感惊讶,李氏的发家史就是从昆湖城起步,直到二十年前,几位叔公才将生意开拓到昆湖郡各地。 如今二代人物李学韬刚刚上马,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怎么又要开疆拓土了? 忽然,他明白过来,盯着李学文道: “父亲,其实你没必要为儿子花如此多的心血,你当知晓,凡间富贵在修士眼中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李府尚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若为我伤了根本,只怕不久便会分崩离析。” 李学文的眼神微微躲闪,良久方道: “书博,你是要成为大修士的人物,凡成大业者,后方岂能不牢靠,为父也是为了你将来更好修炼而已。” 李书博摇头道: “昆湖郡天地灵气稀薄,几位叔公和二叔便只能做凡间生意,可外面仙门林立,即使是凡间富商,对灵草灵石之物也多有涉足。 中孚前辈告诫过我,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李家短期内无须去做修士的生意!” 李学文叹了口气道: “我知你现在是炼气期,对灵石丹药需求不大,可几年后呢?我听说筑基修士的花费要高出上百倍,你一个无根无凭之人,怎担负得起?” 李书博一时哑然,他和中孚前辈讨论过筑基之前的资源问题,主要是靠昆湖派。 但前辈也清楚说过,筑基后若要去报效其宗门,便须自己赶路,那么在此期间的修炼资源怎么获取? 患得患失中,李书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筑基后就留在昆湖派中? 一来他并未发下道誓,不怕天道惩处,此前中孚前辈对自己也颇为嫌弃,何必日后热脸去贴冷屁股; 二来他的资质再是提升,也比不上从小就泡在灵草汤里长大的修士,去了哪儿恐怕都无法结丹成婴; 三来就是地位问题,留在昆湖派他就是第三长老,离开了就只是个散修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安逸,冷不防身旁的父亲开口道: “不过我看出中孚仙长颇有磨砺你的心思,若能通过考验,未来拜得名师,为父也就无须担忧了。” 李书博闻言悚然一惊,随后暗骂自己懈怠,连忙收束心中杂念,静静调息。 未几,他恢复清醒,道: “父亲所言,孩儿自当劳记,只是家族生意涉足修真之物一事,还需暂缓几年,待到我筑基成功,再下决断。” 说罢,李书博退出房门,自去锤炼筋骨肉身。 又是数月过去,这一日,昆湖派内城地下密室中,三名道人盘膝而坐,中间一枚赤色珠子散发着宝光。 “祭!” 为首道人喷出一口鲜血,随着法诀运转,赤色珠子沾染的鲜血逐渐被吸入炼化,宝光也愈发明亮。 “嗡!” 盏茶功夫后,随着赤色珠子的宝光骤明骤暗,那道人面露欣喜,道: “镇元宗流出来的宝贝当真厉害,合我们三人之力,足足祭炼了如许时光方才成功,两位师弟辛苦了。” “恭喜冷玄师兄!” 另外两名道人称贺道,外人谁也没想到,传言中掌门长老不和的昆湖派,私下里却是极为团结。 冷玄微微颔首,道: “据我所知,南城李府之中,除了那位镇元宗上使身份确定,另一名修士颇为神秘,不知是何来历? 两位师弟,人家来此地隐居,又给了宝贝,我们当主人的自然要回报一番。” 天门道人忙道: “回禀师兄,据我所知,李府有子李书博曾有意拜入我派,只是门下弟子使了手段,废了此子丹田。 要不是那神秘修士相救,恐怕早已泯然众人,也不知那人怀着什么心思。 师兄所言回报,不如这几日小弟再去李府一趟,一来打探那神秘修士虚实,二来便将李书博接入派内。” 冷玄摇头道: “此事还是缓一缓吧,我观那神秘修士虽看似随性而为,行事却极有分寸,并不触及我昆湖派的利益。 天门道人迟疑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接触时机放到明年纳新之日,彼时这李书博伤情早已恢复,正好可以作为接收由头...” “不!” 冷玄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光彩,道: “我们是主人,怎可恶了客人?只要让那批客人知晓除他们之外还有客人,到时不用主人出马,自见分晓。” 此时,康仁微微皱眉道: “师兄,他们毕竟是同门师兄妹,若联起手来,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哼!” 天门道人冷然道: “这本是我昆湖派老祖发现的机缘,又历经数百年发掘勘探,合该属于我们! 这些人却不告而来,肆意破坏湖底环境,加速残留道意流逝,我们算计一下他们又怎么了,也是活该!” “好了...” 冷玄摆了摆手,安慰道: “天门师弟何必动怒?昆湖派人微言轻,如何抗衡镇元宗这样的大宗门?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挑拨离间了。 但所谓人有亲疏,既然那两位给了法器,我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 天门师弟,到时通风报信就劳烦你了,毕竟我们要在昆湖城中立足,将来还要把宗门发扬光大呢!” 天门道人脸色稍霁,道: “小弟自当以振兴宗门为己任,不负使命...师兄,你说我们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昆湖郡灵气复苏么?” 冷玄闻言动容,良久方叹了一口气道: “两位师弟,我不想瞒你们,我们如今都已寿过百岁,即使在湖底领悟了些许大道,也根本不足以结丹。 而据老祖推算,昆湖郡灵气复苏至少还要六百年,我们这一代是等不到了。 不过,下一代弟子中,若有人境至成婴,或将成为我昆湖派中兴之主,那也足够令我等老怀甚慰了。” 终于在月底前凑够万字。。。 第268章 自救丹田 第268章 自救丹田 冷玄定下计策后,三人便离开密室,在各自弟子面前恢复争权夺利之态。 他们都清楚,莲至等人越是体悟昆湖之底的大道秘密,就越不容许外人涉足,即使是同门师妹也不行,故而挑动双方死斗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修士都讲因果循环,要坑谁、要救谁自有选择,不会一杆子全打死。 他们唯一不敢确定的是,李府那个神秘修士虽是第一个抵达,却似乎对昆湖之秘并不感兴趣。 几个月来,此人一直待在府中教授李书博,也不知是真隐士还是另有目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神秘修士早就拿到了昆湖之秘,甚至最近已经开始偶尔参悟,只不过毫无所得罢了。 金一仙确实有些丧气,毁灭之道是个好东西,但领悟起来如水中捞月一般。 仔细想想也对,他的五行之道是从五行生克逐步领悟而来,造化之道也是在风雷造化中受益匪浅。 偏偏领悟毁灭之道缺了基础道意,而且他还不太清楚毁灭的基础道意是什么。 如果硬生生的去领悟,他敢打赌,至少要花三十年才能入门,小成得要五十年以上,还无法形成战斗力。 ...... 时间距离金一仙来到昆湖城已有半年,这一日,李书博来到了自家后院中。 “前辈,我这几日锤炼筋骨时发现气力涨无可涨,想来肉身资质已经见顶了,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 他语气平稳,既没有忐忑犹豫,也没有怀疑怨恨,纵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金一仙望着李书博满意的一笑,道: “气息沉凝,心境通透,你已具备上境之姿,当下所缺唯有二物,一是完好的丹田,二是足够的资源。” 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招手道: “来我身边,我有事要告知于你,可知开辟李府的先祖是何人物?” 李书博闻言心中一松,暗道来了,他对自家先祖一直有所想象,大概率也是个修士,只不过道途中遇到了伤心事,这才留下祖训,严禁后辈子孙入道修真。 中孚前辈可能与自家先祖有旧,方才不远万里来到昆湖郡这样的偏僻之地... 他走近了轻声道: “有些猜测,不敢确定,还请前辈授告。” 金一仙点点头,取出几本书册,道: “八年前,贫道斩杀了一名出身寒冰宫的修士,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些东西,你且看看是否与李府有关。” 说罢,闭目不言。 李书博连忙取过书册翻看,只见其中《李氏族谱》的第一页写道: “某李景清,六花历壬午三八二七年生人,十三岁入道,十四岁进寒冰宫,二十二岁筑基成功... ...因不愿血脉断绝,于壬午三八五九年在昆湖城暗立家业,明以李举为族长... ...为免被血脉之术寻根,严禁李氏后辈子孙入道修真,等待某脱离宗门返回...” 要知道,李举的牌位,就放在李家祠堂的最高处;李氏的祖训,就刻在李家祠堂正中悬挂的匾额上! 李书博即使再沉着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戟指金一仙喝道: “你!你竟然杀了先祖!我!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扔掉书册,起身扑去。 但李书博如今仍是凡身,无有元气,不过纵使他还是半年前的炼气中期,也对金一仙毫无威胁。 “砰”一声响,他仿佛撞在了一堵墙上,不由得头晕眼花,连连倒退数步。 只是他此时怒发冲冠,哪里顾得上彼此的境界相差十万八千里,筋骨气血不住震动,又是拳脚齐至。 李书博这半年一是被金一仙洗炼经脉,二是勤练凡俗武学,肉身气血大增。 若是拿到江湖上比较,他也算是顶尖的二流高手,超出许多凡人武者,在一流高手中也能走上几个回合。 数十拳后,李书博指骨剧痛之下,心中怒火稍降,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见金一仙伸出一指,指间有二色光芒缠绕,隐隐传来风雷之声,不由悚然大惊。 “我命休矣!” 被这一指点中心口,李书博正万念俱灰,却突然发觉浑身沸腾的气血如乳燕归巢般向破碎的丹田涌去。 一时间,雄浑的气血充盈丹田,其中勃然欲发之意让他生出正在破境的幻觉。 “你不快炼气化元,恢复丹田,更待何时?!” 只听一声大喝,李书博顿时醒转过来,不由赶紧运转炼气功法,将丹田中的充盈气血逐一炼化为元气,再以元气修复破碎丹田... 要知道,他原来无法恢复丹田,就是因为丹田破碎后,元气泄露一空。 如欲恢复,唯内外两法,外法是以外来的元气、药力、宝物等来补充自身元气空缺;内法是以自身气血、神魂之力等转化为元气。 金一仙此前一直想着通过外法,即自家造化之道突破,才好救治李书博。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能加快治疗法术修炼进度、控制生机显隐,不就是深入领悟造化之道的结果吗? 而造化之道不仅修士能拥有,凡人身体中也存在,乃至世间生灵,皆有造化! 想明白了这一点,为李书博未来道途着想,金一仙自然是要令此子自救丹田。 但问题是,李书博自身的气血都散逸在筋骨、肌肉、脏腑之中,且大部分沉寂如雪,难以调动。 更别提此子丹田破碎前只是炼气中期,没有神念内视自身,宛如一块顽玉。 如何激发全身气血,金一仙首先想到的是生死搏杀,在死生一线之际突然出手,收束其气血归于丹田。 有了这个想法,那么李书博一不能出去滥杀无辜,二不能生死操于他人。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金一仙暴露其本是李氏仇家的身份,将此子杀心集中到自己身上,由他一人来完成此事。 日升月落,七日过去。 李书博终于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形销骨立,生机若有若无,但一股久违的灵韵自其身上升起... 炼气中期,失而复得! “活着,还能修炼,就有希望,你说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李书博面色复杂,此人既是李氏一族的仇敌,又是自己道途上的恩师,究竟未来如何对待,真就难说的很了。 “是!我会加入昆湖派,筑基后也会来贵宗门效力,但终有一日,我...” 李书博突然顿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报仇二字,不由得心绪大乱,再加上气虚神疲,便晕了过去。 第269章 躲不了 第269章 躲不了 金一仙叹了口气,对着一旁说道: “师妹,还不来帮我?” “哼!你这便宜前辈做得真够狠的,半年时间建立起的情谊被你说破就破,真不知道你是无情还是有情。” 莲歌显露身形,挥手间将李书博安置好,又道: “原本他资质大涨,筑基可谓手到擒来,你却给他平添仇怨,这不是硬生生造出心境关隘么,何必如此?” 金一仙摇头道: “我可不希望未来加入极道仙宗的是一个心境薄弱的废物,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庞大的李氏家族。 而且之所以故意点明杀祖之事,就是要看他能否闯出修士的仇恨关和家族关。 闯出了仇恨关,他就能修道为己;闯出了家族关,他就能立道为公,如此才算是我道中人,可坐而论道也。” 莲歌虽不理解,但她与金一仙相处十年,哼声道: “也罢,这些事我不管,我只管一事,把封天阵灵拿来,你有多久没与它沟通过了,这不是傀儡符箓,想用就用,不用就扔在纳戒里。” 金一仙不由的面露歉意,连连告罪,在阵道上,他根本不敢对莲歌置喙。 莲歌拿着封天阵盘摆弄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我准备上境了。” 金一仙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当初二人见面时,莲歌就已接近筑基中期顶峰。 后来,她陪着自己去冰心地窟磨砺道心,又耽误不少时间,如今准备上境筑基后期,也算是水到渠成。 “可缺灵石丹药之物?” 话一出口,金一仙暗骂自己疏忽,莲歌是镇元弟子,怎么可能缺少资源? 他忽然福至心灵,道: “我为你护法吧,毕竟昆湖城中还有其他筑基修士,莲至等人也不知何时突然进城,总要做好充足防备。” 莲歌低低应了一声,随手取出一块阵基灵材投喂阵灵,良久方道: “我此番上境并不艰难,只是人心诡谲,不能不防,为免窥伺,我要借阵灵开启封天鬼阵,封闭李府。 至于师兄,可坐镇一旁,想来即使有人来攻,你也不会被凡人绊住手脚。” 金一仙默默点头,这样安排很周全,封天阵盘毕竟是成婴级别的阵器,只要莲歌调度得当,便可安心上境。 而且对他来说,莲歌有办法自保后,自己就能纵横往来,再无后顾之忧。 当晚,一束鬼气自李府上空弥散,转而化为团团乌云,笼罩住大半个李府,只把门房留在了外面。 李府之人得金一仙之命,均是躲在自家房中,连吃饭便溺也不敢出门一步。 次日一早,李府的诡异景象终于惊动了昆湖派修士,消息迅速传入昆湖内城。 天门长老来得飞快,去得更快,他一眼就看出此为魔道法阵,惊讶之余连忙回传冷玄和康仁二人。 冷玄道人听了消息,顿时抚掌大笑,道: “时机至矣!师弟无需再去警示了,有此魔道法阵的存在,便是挑动这两拨人死斗时最好的保障!” ...... “轰隆!” 昆湖上,一艘楼船破水而出,激起无边巨浪,却早有人掷出一道符箓,将水波消去,使湖面重归平静。 另有数人升上天空,四散分开,道道神识扫视周边,良久才落回到甲板。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布置的法阵,竟然被一次小小的地脉震动给毁了,莲动师弟,你没偷工减料吧?” 一人衣衫尽湿,隐隐染有血迹,向正在仔细检查楼船法阵的修士抱怨起来。 “放屁!我打造的阵旗、阵盘均为精品,放在坊市里不出半天就会被抢购一空,我看是你莲春无视我的要求,随便安插了阵旗、阵盘!” 莲动大为光火,自己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阵师,负责大家在水下生存的问题。 谁料精心布置的法阵半年不到就毁了,对于至少需要一年感悟大道的他们来说,可谓白白浪费了时间! “莲至师兄...” 莲动将目光看向一名满脸铁青的道人,道: “今日这番地脉震动不可预测,想来要么是自然变化,要么是附近有哪家宗门开启了护山大阵。” 他十分清楚,昆湖郡根本没有入品宗门,也就不存在能引动地脉的结丹上人。 唯一的人为因素,可能就是有宗门开启了护山大阵,这种法阵对灵石消耗极大,一般都会与地脉相连。 莲至长吐一口气,指着前方昆湖城道: “无需多言,去昆湖城看看便是,若昆湖派生了战事,我们正好借机夺了,以免湖底再生波折。” 这时,莲春问道: “是我们同去,还是留人守着楼船?恰好我这刚有些体悟,需要回味一番...” 莲至却瞥了他一眼,将楼船收进特制纳戒中,道: “我们师兄弟同舟共济,齐参大道,怎可丢下一人?而且若昆湖城中局势混乱,还要大家平复乱象呢!” 众人闻言一凛,顿时齐齐盯住了莲春,看得后者脊背发凉,不由后悔起来。 莲至的意思很明白,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会允许有人独处,就算是去杀人,也要一起干! 不然,你要是逃走告密,引来旁人,我们还能安安稳稳躲在这里参悟大道么? “走吧,莲动和我一起,其他人两两为组,从四个城门隐匿身形进入,若是真的遇到坏事者,自可杀之!” 莲至面色冷淡,心中杀机缭绕,与众人飞向昆湖城。 ...金一仙虽然盘坐在李府门房,神识却覆盖了小半个南城,尤其是城门方向。 因为他知道,即使昆湖派冷玄三人一起来攻,凭借自身实力,也足以斩杀不轨。 变故只有可能来自城外,来自莲至等人,这些人可不比底蕴浅薄的昆湖派修士,再是失意者,也有杀敌高招,也有保命底牌。 突然,金一仙心中一动,却依旧面不改色,他感觉到有轻微神识扫过! 自己的神魂强度已经媲美虚丹,神识感应范围超过六百丈,可来人暴露的位置距离他竟然不足四百丈! “师兄,已经探明了。” 莲动和莲至穿着粗布衣,赤着光脚,两人抬了一桶渔获,颠颠的向李府靠近: “此阵鬼气森森,却不失法度,乃出自九幽宫的精品,而那道人元气不显,无法判断道统来历,但就境界而言,应该仅仅是筑基中期。” 莲至冷哼一声,道: “用魔道法阵的能有什么好货色,估计阵中凡人早已死绝,此獠合该诛之!” 第270章 接二连三 第270章 接二连三 莲动看了一眼莲至,心中暗暗吃惊,说好的入城查探,怎么突然就要杀人了? 但他也清楚,留下此人就是个破绽,为了自己将来能够悟道结丹,杀个把不入流修士和魔道算什么? 莲至看他没有反对,便又解释了几句: “更何况,我们还要拿下昆湖派的掌门和长老,就必须先拔掉外城的钉子,否则一旦打草惊蛇,此人脚底抹油,以后还真不好搜寻。” 莲动终于下定心思,道: “师兄,我有秘术可吸引此人神识,你只需再靠近三十丈,便能刺杀成功。” 莲至点点头,在他们这群人中,自己实力最强,莲动最弱,可一旦组合起来,即便是小派结丹也敢斗斗。 金一仙很快就发觉两人不怀好意地步步逼近,不由暗叹口气,默默蕴法生术。 就在莲至即将踏入三百六十丈的神识强感应范围,莲动也准备好了施放秘术时,却都突然感觉脚下一软! 莲至的反应是,果断将用于偷袭的极品道符砸向地下,结果他逃得一命! 莲动的反应是,开遁术往一旁闪去,却被流沙坑里疾速飞出的一道金剑自小腹穿入,于胸间爆裂! “师弟!” 莲至心中大骇,顾不得卸下伪装,纵入空中后便遁出数百丈远,喝道: “你到底是何人?” 金一仙以“土生金”之道袭杀了莲动后,也是一晃间遁入空中,冷笑道: “堂堂镇元弟子,玄洲哪里不能去,却跑到昆湖城里阴袭他人,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莲至目生杀机,不仅是因为莲动丢了性命,还有对此人故意昭告天下的愤怒。 他们躲在这里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有心人查探之下,不仅昆湖底下的大道之秘保不住,就连自身道途都有可能被宗门长辈断去。 可金一仙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继续开口,而是纵身往昆湖内城方向赶去。 他有些怀疑,莲至等人入城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南城只来了两个,那么其他城区呢?莫非…目标是内城? 金一仙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很快就看到,在东城方向,有两道遁光疾飞而至。 来得够快的! 他暗暗吐槽,手下动作却不慢,遁行中一团雷云凭空生成,两道雷枪直击来人! 那两人反应也很快,其中一人祭起了一面锁子金甲,护住自己和队友,另一人则放出一头雷鹰扑来。 锁子金甲能分散雷系法术的威力,妖兽雷鹰则可以吞吃雷元,化为自身资粮。 与此同时,两人中一挥五行旗,一撒符箓,道道五行法术席卷而至,在城池上空爆发出团团绚丽烟花。 金一仙暗暗一笑,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法术虽然繁密,却不通五行生克! 而且方才通过试探发现,两人对于锁子金甲和雷鹰的重视程度存在区别,前者颇为信赖锁子金甲,后者则将雷鹰视作一般宠兽。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将偏弱的雷鹰当做突破口,金一仙却不这么认为。 正因为雷鹰弱,御使之人一般会藏着更强的防御手段,锁子金甲却能护住两人,说明此物一旦出现差错... 他默运道意,在以五行法术与对手两人攻防之时,又是三道雷枪击下! 而在三道雷枪中,一道潜藏了“火克金”的心火,一道则加持了风之道意,最后一道是纯正的雷霆道意! 结果不出所料,心火雷枪破了锁子金甲,风意雷枪过于煊赫,惊飞了雷鹰。 两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前者法器被毁,心神生出一丝破绽,被紧随其后的雷霆之枪洞穿心口,就此殒命; 后者本已往身上拍了数张极品符箓,此时却被吓得战心大失,连连后退。 双方斗法不过四息,便是一死一退之局,令匆匆赶来的莲至杀机更盛,他明白,不把此人堵住杀死,他们一行人将永无宁日! “莲流师弟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莲至低声怒喝,顿时将那失神之人唤醒,莲流看他满脸暴怒,不由问道: “师兄,我和莲休师兄也是察觉到元气波动,才不顾一切往这里赶,怎么就你一人?莲动师弟呢?” 莲至看着落在大街上的莲休尸体,闭眼后深吸一口气又复睁眼,道: “莲动师弟也被他所杀,此人战力之强,非我一人能敌,必须集合其他两路的四人,方可斩之!” ...金一仙有些奇怪,南城战斗爆发突然,怎么东城的镇元宗修士来这么快? 所幸此前莲至被他一击斩敌给吓住了,否则三人围攻下,又要生出诸多变数。 但奇怪归奇怪,昆湖派的掌门长老还是要救的,双方毕竟有主邻之谊,要是被杀了,整个昆湖城就乱了。 须臾之后,金一仙又遇到了北城的两名镇元弟子,其中一人见到他时惊呼道: “极道中孚!你怎么会来昆湖城?” 另一人则面现茫然,道: “此乃何人?莲愈师弟你认识他?” 莲愈不及回答,见金一仙出手便是十二道雷枪,惊怒中连忙展开防御,道: “大胆中孚!天一剑修早已离开玄洲大陆,你今日敢得罪我镇元宗修士,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么?” 在一年前,他曾经参与过对金一仙的暗中追索,故而十分清楚此人实力。 若论单打独斗,自己绝不是对手,即使两个人一起上,也撑不了多久,故而一门心思全在防御上。 只要坚持到莲至等人来,这中孚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八个人的围殴吧? 但莲愈知道,身旁之人却不知道,双方又是冤家路窄,防御时便有几分疏漏。 金一仙看得明白,原本平均攻向两人的十二道雷枪立刻有了偏重,前九道雷枪直接便攻向了此人。 剩下三道雷枪电光大放,莲愈看着,心中警钟大作,又加了几分防御。 不料雷枪临身,他却发觉这些电光只是声势浩大而已,并没有传言中那种一击劈死玄冰宫修士的威力。 难道传言是假的? 陡然间,莲愈明白过来,登时大声吼道: “莲直师兄快跑!” 莲直听见了莲愈的警示,但已经没用了,他的防御已被雷枪撕碎,下一刻,一具焦黑的尸体摔落在了地面。 莲愈顿时脊背生凉,两个人他还有信心支撑片刻,如今只剩他一个人,等莲至赶到,自己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但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此人下手,反而对他蔑视一眼,径直越位而过。 第271章 思考 第271章 思考 金一仙面无表情,不管后方莲愈的大口喘气和靠近的破空之声,继续疾飞。 他感觉有些不对! 北城的镇元弟子来得也很快,但这些人似乎并非为了灭掉昆湖派,也不是为了自己,反而像一群无头苍蝇。 因为若是为了杀他,莲至等人不必分散进城,一起杀过来,自己就得跑路。 若是为了灭掉昆湖派,南城爆发战斗时,东、北二城的镇元弟子应该速战速决,直接进内城杀了冷玄三人。 待占领内城,有了充足的底气,回头再赴南城助战,如此才是万全之策。 可观当下镇元弟子所为,仿佛被人牵着鼻子,哪里出了变故就往哪里赶,结果什么都赶不上。 这也是他一路飞一路杀,三战三斩,却始终未陷入绝境的根本所在!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 密室中,三人围坐,面前一块法阵光幕上,几个模糊光点正向中心迅速靠近。 “此人究竟是谁?不到盏茶功夫便连斩三名镇元修士,莫非是位结丹上人?” 冷玄此时颇不平静,这也难怪,按照三人最初的谋划,先是通过制造地脉震动,破坏湖底法阵,从而吸引莲至等人来到昆湖城。 然后告知金一仙和莲歌,诱发双方矛盾,最好是各有伤亡,结下生死之仇。 再是暗中借传送阵助莲歌逃离,使得莲至等人以为昆湖之秘再也守不住,为防报复,不得不退走。 最后炸掉传送阵,嫁祸莲至等人,以昆湖郡之贫瘠,估计数百年都不会重立。 等到天地灵气复苏,玄洲修士趋之若鹜,镇元宗再来布阵时,昆湖派早已实力大增,足以震慑宵小。 幸运的是,莲歌布置了封天鬼阵,这天然就能吸引莲至等人的注意力。 如此一来,他们更加不沾因果,即使这场大战就发生在昆湖城,昆湖派也能最大程度的把自己摘干净。 只是事情发展并未如冷玄预料那般,战斗爆发后,金一仙打得他措手不及! 堂堂玄洲霸主,镇元弟子所代表的那几个模糊光点,在法阵光幕上仿佛是流星划过,闪了几下就灭了。 开什么玩笑?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个杀星已经靠近了内城,估计马上就要请见主人了! 天门忙解释道: “师兄,这可不是我探查不仔细,那魔道法阵能防备外界窥伺,谁知道之前此人是否也用了类似手段。” 他当然要推卸责任,这口查人不清的锅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康仁见状,也道: “两位师兄勿忧,算计大派本就不能暴露自家行迹,天门师兄无法细查也可以理解,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应当以何种姿态对待此人? 是拒绝入城?还是与其并肩作战?抑或是出来唱红脸,当个和事佬?” 冷玄也知急也无用,关键是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让莲至等人彻底离开。 他心念一转,已有定计,吩咐道: “康仁师弟,你通过传送阵向五福山递消息,就称昆湖城爆发战斗,我派无法阻止,请示行动。 至于天门师弟,你我同去乞求罢斗,就称已经上报镇元宗,正在等待回应。” 康仁闻言,顿时明白了冷玄此计的厉害之处,昆湖派占着守护昆湖城的大义,借上报之名出面乞和,就不会引来双方的反感。 而且无论劝和是否成功,莲至等人和金一仙这两方都不会在昆湖城久待。 前者是害怕秘密泄露,急于撇清,后者是害怕杀了镇元弟子,从而引来报复。 另外,递消息的内容也很有水准,不提双方身份,就能避免被镇元宗关注。 因为镇元宗很有可能会无视昆湖派的请求,别说来调停纷争,就是从此以后拒收消息也不足为奇。 “遵命!两位师兄保重!” 康仁匆匆往传送阵行去,天门则苦着脸道: “掌门师兄,我虽与此人有些交集,可他手段狠辣,若是不听劝告,执意与镇元弟子分个生死,又该如何?” 冷玄微笑道: “你难道忘了,昆湖城可不止他一个人,莲歌上使和李府诸人都是牵绊啊。” 天门闻言,默默颔首。 ...... 莲至望着前方,心中五味杂陈,从返回湖面到决意追杀金一仙,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一开始,他根本不想泄露行踪,但听说昆湖派可能发生动乱,便生夺取之念。 之后,莲春的隐隐不合,令他迫切的感觉到,需要清除一切坏事之人方可。 接着,他在城中碰到了莲歌布置的魔道法阵和金一仙,推测为外敌介入,便起意灭口保住昆湖之秘。 为此,莲至不得不反复向莲动解释动手原由,以期拖这位师弟彻底下水。 但随着金一仙暴起杀人,战局失控,他也在惊惧和愤怒中断定其为生平大敌。 不得不说,莲至的性格很奇葩,表面的霸道酷烈源于早年得意;内里的隐忍谨慎源于如今的失意。 其中,表面性格吸引了莲流、莲愈等人在南城爆发战斗后,便匆匆赶来帮忙。 内里性格却令他从在一开始未定下灭昆湖派之计,否则金一仙也只能跑路,或许他们早已占领了昆湖城! 正思虑间,昆湖内城中突然阵纹涌动,一道金色光芒冲天而起,没入云层。 莲至脸色顿时大变,急欲上前,却见两人飞入空中,分别接近了他和金一仙。 “贫道昆湖派掌门冷玄,望各位道门高贤怜惜城中凡人性命,止戈罢斗,我师弟已经将此事上报五福山,想必很快便有人前来调停。” 冷玄面容沉静,道: “若各位高贤不嫌弃敝派简陋,还请入城稍候,贫道亲自奉茶以待贵客。” 另一边的天门则迎上了金一仙,表面上赔笑劝和,神识中却急速传道: “道友这半年来与我昆湖派相处和睦,又蒙赠法器,贫道铭感五内,只是这些人来势汹汹,凭我师兄弟三人实在难以抵挡,还请见谅。” 金一仙佯怒道: “滚开,再敢阻拦,休怪我出手不留情面!” 他神识则回道: “贫道本欲隐居传道,却遇上这么一群人,真是无妄之灾!还要多谢昆湖派道友出面劝和,且容我问明根由。” 天门忙道: “道友客气了,不过你既然杀了对方修士,为免报复,还请快快离去,至于莲歌上使以及李府的安危,我昆湖派自当尽心护持...” 第272章 不重要 第272章 不重要 神识传递间,双方已靠近了许多,当天门意识到有些不对时,一切都晚了。 一个金环突然从他脚下升起,眨眼便来到胸腹间,再往里一收,已将其禁锢。 “说了不要拦我,为何偏要撞上来?现在,道友可否对我说说,为何要诱导彼等镇元弟子与贫道死斗?” 金一仙满脸怒色消失,似笑非笑道。 在赶往昆湖内城的路上,当他发现莲至等人进城几乎是漫无目的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事: 昆湖底下隐藏着毁灭大道一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不提洞彻玄洲虚实的道君真君之类的高人,成婴和结丹修士只要降临昆湖,神识之下就无法掩藏。 那么,能够视之为机缘的也就只有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中,莲至等人是一方,自己和莲歌是另一方,双方之前处于你明我暗,为何突然爆发死斗? 最好的解释是,有第三方在引导莲至等人发现自己,借昆湖之秘引发死斗! 在昆湖城中,唯一能成为第三方的就只有一贯示弱的昆湖派三名筑基,也正是自己一心欲救之人! 亏得他们演成勾心斗角的模样,不仅骗了旁人,恐怕门下弟子都被蒙在鼓里。 至于为何如此,兴许三人早就知道昆湖之秘,却不忿外人摘桃,故而弄险挑拨! ...天门闻言大惊失色,目光转向那正俯首帖耳聆听莲至等人教训的掌门冷玄。 金一仙并不管他,纵身上前,正要拿下其人,忽觉五行环内涌出了一道极具破坏性的力量,差点崩断环体。 他微微惊诧,深厚的五行大道迅速运转,循环往复中五行环又加了数倍力道。 天门浑身剧痛,口中却大声喊道: “你有本事便杀了我,老子若喊一句疼,就不是响当当的汉子,将来自有徒子徒孙为我报仇雪恨!” 此时,莲至等人和冷玄也反应过来,前者眉头一皱,挥手间便将冷玄围住。 后者则举手示意,表明不会抵抗,继而对金一仙道: “道友何出此言?你来昆湖城半年有余,又付出了法器作为定居之资,我派可曾翻脸驱逐于你?” 冷玄十分清楚,自家这些谋划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从无泄露半点破绽。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知情,又有康仁师弟守住传送阵,这两拨人绝不敢再结仇。 金一仙冷冷一笑,身旁天门胸口处的五行环越收越紧,卡进了肋骨之间,其人脸色也由红变紫。 “你难道不知,修士一旦有了怀疑,就算你是无辜的,也逃不出种种试探?” 金一仙又看向莲至道: “你看,这位道友就不会说谁无辜谁该死,大家都在昆湖城,凭什么我们鹬蚌相争,叫你们渔翁得利?” 冷玄心中恼怒,什么鹬蚌相争?分明就是你大杀四方,还要拖昆湖派下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便苦笑摇头,以示有口难辩。 莲至眸光一闪,一道符箓飘出,正中冷玄眉心,后者顿时失去行动能力,从空中重重摔在地上。 他盯着金一仙,道: “早就听说天一剑派曾带来一名极道法修,一手瞬法能越阶杀人,之前还不信,今天确实开了眼界。” 见其不作回应,莲至面色转为阴沉,续道: “我们虽为镇元弟子,却是宗门内边缘之辈,即使死在此地,也无人问津。 如今大家有了上境希望,因此绝不会放过一个断我等道途之人,或许你还能杀几个,但终归活不过今日!” 金一仙淡淡一笑,挥手将天门击晕,掷在一旁道: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把大道之秘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要几分,而在我眼中不过是守财奴罢了。 所谓大道,既是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也是修士攀升上境的基石,岂能秘密藏之? 至于你所说的断人道途,我只同意一半,道途在心中,心未死,道未绝,我断的只是你等命途罢了!” 莲至脸色铁青,神识对身后的莲流和莲愈传道: “此人虽然性格狂傲,但实力不可小觑,莲春、莲盛两位师弟为何还未赶过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莲愈惴惴道: “或许他们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师兄,要不你们稍后先顶一会儿,我去将两位师兄找来助阵?” 莲至大怒,斥道: “区区一名筑基中期的极道弟子,竟然吓得你连战意都失去了么?你只管出手,我们为你掠阵,我就不信,三人合力还不能诛杀此子!” 莲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纵身上前,可他也不傻,知道狐假虎威,便道: “咄!极道中孚,你休要张狂!我等师兄弟五人均是镇元宗核心弟子,此次乃奉师命前来昆湖城办事。 你妄起杀戮,害我诸多同门性命,仍不思收敛,挟持昆湖派长老,该当何罪!” 说话间,他一套套的防御法器、符箓堆叠如山,直至将自身完全包裹起来,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随后,身为“炮台流”法修的莲愈终于有胆量酝酿一道威力极大的攻击法术。 一旁的莲至和莲流当然不会把攻击完全交给莲愈。 莲至挥洒符箓,片刻间便组起一道攻防兼备的符阵,莲流则祭出一方城界,放出了九头形态各异的灵禽。 既然是群殴,莲至和莲流自然要把群殴的数量优势发挥到当下的极致! 只要符箓充沛,符阵就可以连续激发;而九头灵禽神通组合,便有无数战术。 金一仙微微动心,他还从未参与如此纷繁复杂的战斗,稍一遁闪,躲过了数道符法的同时拉开了距离。 而距离一拉开,他领悟风之道意后的“手长”优势便立刻发扬广大。 金一仙一边不断遁闪,保持与莲至和莲流的距离,一边道道法术信手拈来。 须臾间,昆湖内城上空狂风大作,阴云翻滚,间或有细微雷霆垂落,惊得那些灵禽翅羽疾扑,不断躲闪。 这是他当年对战寒冰宫雪暮的妖兽战阵后得出的经验,即以雷霆道意威吓妖禽! 莲流对此却毫无办法。 虽然九头灵禽神通颇多,又能在远距攻击,可但凡灵智之物,要么有自主思想,要么有本能冲动。 一旦距离过远,灵禽便不受控制,面对雷霆时,本能恐惧便会占据上风。 十余息后,莲至知道主攻之责终究要落到自己身上,于是神传莲愈道: “速攻!我断其归路!” 莲愈准备的是一道“大日琉璃光”,能融金化铁,又能致人眩晕昏迷,闻言神识锁定金一仙,喝道: “受死!” 只见一道炫白光芒亮起,几乎盖住了大日之光,金一仙神识一触,便被消融。 他不愿硬接,身化清风,便要遁离光柱扫射范围,可光柱有追踪之能,几个遁闪下,依旧不能摆脱锁定。 这个月应该没更新了。 第273章 和与战 第273章 和与战 眼看金一仙靠近,莲至面露狠辣,符阵突然往里一坍,化为一条百丈符龙! 符龙身具神秘,能在一定范围内扰乱修士的五行风雷等遁术,结丹以下修士几乎无人躲得过符龙的一击。 大日琉璃光与符龙两相加攻,只听“轰隆”一声爆响,空中绽放出漫天彩光。 片刻后,彩光稍暗,莲愈大口喘息,急忙服下丹药,恢复剧烈的元气消耗,莲流开始收束惊飞的灵禽,莲至却感觉不太对劲。 此人遁术精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中了招?难道是没用保命的底牌宝物? 一念未绝,头顶隐隐传来空间波动,他心里咯噔一声,可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柄尺许短剑已经斩下! 莲至怎么也想不到,大家都身为法修,竟然有人敢冒性命危险近身偷袭! 要知道,即使是体修,也不敢贸然近法修的身,因为此类修士身旁往往布置了陷人、坑人的阴毒手段。 莲至已经认定了金一仙是法修,故而丝毫没有防备,被一剑斩得血雨纷飞。 幸运的是,他珍藏许久的一道替死符发挥了作用,符箓之力带着他遁出老远。 “该死,是空间遁术!” 莲至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但也见识到了金一仙的实力,心知即使有三人围攻,恐怕也奈何不得此人。 此时,他的谨慎性格又开始起作用,便在身上拍了一张遁符,向城外逃去。 莲愈和莲流二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想不到,平日里大包大揽、常以首脑自居的莲至竟然会弃友逃生! 他们一时间忘了动作,金一仙却不会放过此人,纵起扶摇九天一路追去。 稍顷,莲流先反应过来,忙道: “莲愈师弟,莲至师兄这是准备引开极道弟子,那我们赶紧去控制昆湖派!” 莲愈却惨笑道: “师兄何必自欺欺人?这混账丢下我们跑了!还有莲春、莲盛两个,此刻恐怕不知躲在何处看笑话呢! 说什么控制昆湖派?赶紧收殓死者、安抚凡人吧,如此还有赎罪的机会!” 莲流闻言默然,二人经历此番惨败,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和顶尖修士的差距并不会因为人数而拉近多少,在同一境界就是被碾压! 心态回归了平凡,二人的行动就快了许多,先是解除了冷玄身上的禁锢,令其安抚昆湖城内居民。 因几人大道领悟浅薄,无法解救被五行环禁锢的天门,只能将他觅地安置。 再是一路往南城方向飞,将莲直、莲休、莲动的尸体收殓进特殊纳戒中,毕竟他们是被外派修士所斩,未来总要向宗门有个交代。 死人已矣,活人却还要追寻长生,昆湖底下的大道之秘终究要有个说法。 然后莲流根据天门给的消息,去了南城李府的封天鬼阵蹲驻,等待莲歌开阵。 尤其是当得知昆湖城还有一位真君座下的筑基师妹后,他们皆感到庆幸,庆幸没有为控制昆湖派而大开杀戒。 别人不明白,他们十分清楚,莲歌手上的符令能在最后销毁时向真君传讯! 最后,莲愈在昆湖城传送阵的驻守处,找到了莲春、莲盛以及康仁三人,后者早就被控制起来,前者二人则已达成攻守同盟。 说起来,莲春、莲盛发现昆湖城中爆发战斗后,本想前来支援,但他们最后选择了先占领传送阵。 如此一来,若是莲至一方胜了,他们就能阻止城中修士逃跑,也算有功。 若是莲至一方败了,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立刻就能借传送阵逃回五福山。 但莲愈带来的战况令他们大吃一惊,他们没有胜,因为死了三名师兄弟,为首的莲至还卖队友跑掉了。 他们也没有败,因为能够与昆湖派交流湖底大道之秘,这是他们孜孜以求的! —————— 昆湖上,两道人影正一前一后急速飞驰,或钻入云层,或沉入湖下,却始终死死咬着未曾分离。 莲至又急又怒,在天上,他的飞行术比不上金一仙风之道意加持的扶摇九天。 在水里,他的水遁术稍微强些,可被金一仙的雷系道术和五行道术阻碍,遁不了多远就会被逼的现出原形。 “极道中孚!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虽不能胜你,可拉你同归于尽是绰绰有余!” 莲至厉声喝道。 金一仙却根本不去回应,在多次入水、出水的过程中,竟有了风雷相薄、阖合五行的大道交融之感。 这意味着一旦通悟此境,未来无论施展五行还是风雷法术,都能展现彼此特性! 简单来说,金一仙的五行法术都会具有风法的迅捷宏大和雷法的频繁凌厉。 更重要的是,以“五行劫雷”为代表的结丹雷劫将不足为惧,甚至悟到深处时对五行劫雷之术能无师自通! 又过了数十息,当两人再次入水的瞬间,金一仙身形一晃,已经靠近了莲至。 同时,以莲至为圆心,九个从大到小的水环如涟漪般迅速往里收缩,将其牢牢挤在水面下不能动弹。 莲至感觉水波翻涌,强大的浪潮逼得他既不能钻入水深处,又不能返回水上。 就在最后一道水环消失的刹那,一股绝强的推力自下而上,将其瞬间抛入空中。 莲至受此一击,顿时大口喷血,看着立于水面的金一仙面露绝望,他知道,别说与敌同归于尽,如此重伤下,甚至逃都逃不掉。 “你...你我本无冤仇,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见莲至歇斯底里,金一仙面无表情,挥手便生成十余道雷枪,向其密集扎去。 “你不得好死!” 莲至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符令,将其捏碎,随后十余道雷枪入体,就此败亡。 金一仙心中一动,他认出这是乾元子下发的真君符令,莲歌手上就有一枚,自己还曾借用了一年。 “此物能向真君传讯?” 他皱了皱眉,却不在意,如果乾元子真君要杀他,当年在天地祠中就杀了。 如果自己命不该绝,即使真君知道了他今日所作所为,估计也不会顿起杀心。 收拾了一番,金一仙转身往昆湖城赶去,城中有不少镇元弟子,莲歌还在破境,他却远离杀人,着实冒险。 一炷香后,昆湖港口已然在望,他却见城头跪着一人,顿时面色微沉。 冷玄见金一仙回归,不见莲至身影,心中猜测成真,暗暗叹气,伏地拜道: “小道冷玄,拜见上师!” “冷玄掌门,虚礼就不必了,贫道没死在你算计之下,是不是还很不甘心?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274章 破境 第274章 破境 金一仙面目冷淡,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冷玄老道既能拿捏人心,又能放下身段,即使在大派里也不多见。 不过,抛开曾经算计自己之事,此人城府、手段皆属上乘,是个合格的掌门。 “小道惶恐,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上师原宥。” 冷玄姿态放得很低,这极道修士没有一回来就出手,说明自己这条老命是保住了,但还得展现诚意。 “昆湖派传承浅薄,人才凋零,小道师兄弟三人实不足以担任掌门长老之职。 恰闻上师有一佳徒,乃我昆湖城人士,可暂代门中大执事一职,实则执掌宗门,期间筑基所需,必不短缺。” 金一仙冷笑道: “你真是好算计,借一个炼气弟子,搭上我极道仙宗的船,你是不是想多了?” 冷玄顿时默然,却听金一仙吩咐道: “你继续做你的掌门,那孩子进昆湖派后一切照常,我不会多加干预,你也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见冷玄面露惊愕,他拂袖而去,道: “至于他是否忠于宗门,筑基后是否心念你们的好处,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冷玄顿时大喜,这极道修士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允许昆湖派在李书博前期成长的重要阶段提前下注。 结果如何先不说,但至少此人不排斥未来有人维系昆湖派和极道仙宗的关系! 片刻后,金一仙靠近了封天鬼阵所在的李府,只见一人纵入空中,拜道: “小道的师兄弟们莽撞,得罪了中孚道友和莲歌师妹,特来请罪。” 来人正是莲流,他此刻早已想得通透,莲至等人无端丢了性命,根本在于把昆湖之秘当成了独占私物。 若当初来了昆湖派直接开门见山,把当地筑基拉下水,何至于有今日之死? 说不定昆湖派的筑基为了保住秘密,堵住他们的嘴,把数千年来对昆湖的探索心得也一并告知。 大道么,你可以悟,我也可以悟,从来就不排他! 金一仙听莲流解释了一遍,也明白了冷玄一方和莲流一方的想法,笑道: “既然各位道友有心放下冤仇,齐探昆湖之秘,贫道就不参与了,莲歌师妹破境还需守护,你们去吧。” 莲流面露讶色,道: “中孚道友不去么?” 见金一仙摇头,他暗道怪异,却也没作他想,与冷玄一起飞赴内城。 —————— 六日后,昆湖南城的居民发现,原本笼罩在李府上空的那一团乌云渐渐消去,府中也传来人声。 那些人还活着? 有熟悉的人敲开了门房,怪叫道: “老李头,你们这一大家子没被魔头害了?整整七天七夜啊,我们在外面看着像坐黑牢似的。”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来的魔头?分明就是大慈大悲的仙女,给大家喝了一碗仙水,老头子感觉年轻了二十岁!” 一名银发老者挥舞着扫帚驱赶东张西望的闲人,脸上还带着一丝懊恼和不舍: “要是有的选,我情愿再关七天,再喝一碗仙水,到时生出黑头发,黑胡须来,羡慕死你们这帮烂人!” …门房处吵吵闹闹,厨房更是热火朝天,李府之人虽没饿着,但凡人皆有口腹之欲,光喝仙水又哪够? 后院厢房内,莲歌座下光影闪动,隐隐有道意流转,这是她刚刚突破到小成的“浮光掠影”之道! 她难抑心中喜悦,因为只有将大道意境突破到小成,方能结成天道之丹。 “浮光掠影”之道不属于五行大道之列,而是和金一仙最初领悟的“风雷相生”同属于四相之道。 倒不是莲歌的悟性有多么高,镇元宗的成仙功法《四相妙法》中便有对四相之道的详细描述。 她既修炼此法,自然就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助其领悟,但筑基后期才步入小成,是有些偏慢了。 正收敛一身蓬勃的元气,听门外院中隐隐有人道: “傻小子来贫道这里想做什么?报仇?你还没那份实力吧!求教?这是你对待前辈的态度吗?” “我…我来拿东西!” 这是金一仙和李书博在对话,后者根本不敢看前者的眼睛,只硬着头皮道: “前辈…你当日给的家谱书册,我要拿去祠堂上供奉,但请放心,李氏族人不会知道你是凶手。” 金一仙撇了眼手足无措的少年,将纳戒“哗啦啦”一抖,倒出无数物品,其中还有不少玉简、丹药、符箓等。 随后,他故意将这些修真之物重新收回纳戒里,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拿走拿走!正好帮我腾出空间。” 李书博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想到可能是先祖的遗财,既心痛,又愤恨,急急忙忙收敛了走人。 强忍着泪水刚走出后院,便听金一仙在身后道: “供奉前再找找,也许你先祖有神功妙法传下,虽说也不咋地,但比你之前练的也要好上几个档次。” 李书博顿时一惊,连忙往祠堂跑去… 见其离开,金一仙长长叹了口气,随后骂道: “不开窍的傻小子!” “他不开窍,你就聪明?” 莲歌打开房门来到院中,瞪着金一仙恼声道: “好歹也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你杀了那么多人,日后若被真人真君知晓此事,有你好果子吃! 而且杀都杀了,最后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平白为自己招引大敌么?” 莲歌虽在封天鬼阵中闭关破境,但她对阵外发生之事均有听闻,而且为人也不迂腐,只是不理解当下这个诡异的和平状态从何而来。 金一仙笑笑道: “我杀莲至时,他就捏碎了一枚真君符令,时至今日,你可见真君前来问责?亦或是千万里外对我出手?” “哼!就当真君看好你,愿意纵容你,但他不能限制所有的玄洲修士,令其都不来找你麻烦。” 莲歌依旧忧心,道: “但凡内城中有一个想找回场子,只需向宗门发个似是而非的消息,说不准便有结丹上人前来。” “放心吧!” 金一仙抓住莲歌的手,拉着她到身旁坐下,又为她沏了杯茶,道: “若是招来了结丹,不仅我要跑,即使是他们,也留不下来,上人是不会允许筑基弟子参悟毁灭之道的。 若是招来了筑基,嘿嘿! 草原上,狮子的领地里生长着大批羚羊野鹿,但你听说过,再来一批羚羊野鹿,会把狮子赶出去吗?” 第275章 拿捏 第275章 拿捏 莲歌哭笑不得,却意识到一事,顿时脸红起来,将玉手抽出,淡然道: “中孚师兄要久居此地,小妹当然是愿意陪你的,但我毕竟是镇元宗弟子,不可能在昆湖郡长留。” 说着,她眉头微蹙,将茶杯放在石桌上,续道: “而且我离开宗门已有十年,如今成功破境,自当返回清霜师伯座下听用。” 金一仙顿时沉默,他虽然非常珍视和莲歌一起的时光,人家却并非他的附庸。 莲歌有亲近的师长,也有来自外部的人事需要接触,还有属于她的道途,怎能为一己之私强留? “…李书博那小子大概需要五年才能筑基,期间我会一直留在昆湖郡。” 金一仙犹豫片刻,道: “师妹也无须担心,我本就尘世闲游,以期化解执念,不会眷留于一地,只是李书博筑基后,我会离开玄洲,到时还需筹谋一番。” 像他这样的外来修士,要离开玄洲无非三条路: 一是肉身飞离,可境界必须以结丹打底,否则北海上的恶劣天气和海中大妖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二是传送,但以金一仙如今在镇元宗的名气,大概率刚到五福山就会被扣下; 三是乘坐渡海灵槎,而这更加危险,因为路线既定,有心人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就能杀人于万里之外。 为了五年后能顺利离开,金一仙马上就要做准备,尤其是突破筑基后期! 是的,在玄洲十年,他的修为已经赶上了莲歌,只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而这个契机也已找到,就是领悟造化之道至小成。 二人各自沉默,后院大门突然洞开,李学文兄弟三人和几个族老冲了进来,齐齐拜伏于地,李学文含泪道: “中孚仙长高义,不远万里送来先祖遗物,又治好我儿书博,李氏无以为报!” 金一仙略感尴尬,目光瞥向一侧紧抿嘴唇的李书博,随即笑笑道: “起来吧,此事贫道有道门因果在身,并非全是好意,尔等无须大礼,叫旁人看见,以为我要霸占李氏呢。” 李学文爬起来躬身道: “从今往后,中孚仙长的长生牌位当与先祖同列,永奉李氏宗祠之中!” 金一仙愈发尴尬,道: “此事由你李氏自决,我不便多言,未来若李书博当了族长,要把牌位撤下去,也是无需再告知于我。” 顿了顿,语气转冷道: “另外,日后府中若无大事,尔等莫来后院相扰,此为修凡之别,不可轻慢!” 见眼前的年轻道人突然显露威仪,李学文等人意识到,方才冲进后院着实失礼,不由微微生汗,连连告退。 “李书博留下!” 再听金一仙吩咐,李书博心中登时一悸,忙关了院门,来到近前道: “前辈有何吩咐?” 金一仙瞥了眼少年,道: “今日之言我只说一遍,修士脱去凡胎、斩断尘缘、破除藩篱,方得自在逍遥,若不能堪破,无益道途。” 李书博不解其意,但还是低眉拱手道: “晚辈铭记于心。” “那好,你去吧!” 看金一仙闭目赶人,他忽然想起了一门新入手的功法,但此刻纵有万般疑问,也只能转身离去。 莲歌见状,轻声道: “师兄,我要借昆湖城传送阵回宗,你陪我过去吧,顺便见见那几位师兄。” 金一仙一纵入空,笑道: “正好!人前装高人比修炼还累了十倍!师妹应该已经想好,稍后如何应付莲愈等人的猜忌,这可关乎为兄能否在昆湖城平安渡过五年。” 莲歌跟了上来,笑道: “此事我自有主意,师兄只管看我如何拿捏彼辈!” 二人径直入了内城,不久后,冷玄以及莲愈等人迎上,前者依旧是一副恭谨姿态,而后者则有些局促。 待来到传送阵前,莲歌根本不发一言,直接取出了宗门玉符,便要开启大阵。 莲愈等人见状微惊,其中莲春忙上前阻止道: “师妹且慢!” 金一仙神识一放,将其笼罩在内,寒声道: “道友想做什么?” 天一剑派的神魂秘术赋予了他神识一股凌厉之意,顿时压得莲春冷汗直冒,也明白了为什么此人能连续越境斩杀,不由萎声道: “小道想问问莲歌师妹,此次返回宗门是为何事,可有我等尽力之处。” 此时,莲愈也上前道: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昆湖之秘对我等太过重要,还请莲歌师妹放我们一马,日后必有回报!” 莲歌豁然转身,喝道: “真是笑话!小妹到昆湖郡数月,诸位师兄始终不来相见也就罢了,可此前我布阵准备破境时,第二日你们便杀进城来,是何缘由? 若非中孚师兄引开莲至,又诛杀不轨,只怕此时的我早已沦为阶下囚了吧?” 莲愈一时无言,冷玄则忙不迭跪倒在地,叩首道: “请上使见谅,老道年迈昏庸,实乃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竟害得各位高贤同门相残,实属罪无可恕!” 冷玄直到此刻才知道,当下在昆湖城里,真正有权势的竟是他最为轻视之人。 一时间,他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只要向这位上使透露一下莲至等人搅乱昆湖之事,岂不是更能借刀杀人? 莲歌冷声道: “你的问题自有中孚师兄评判,但莲至等人袭杀同门,必须有个交代!” 气氛有些微妙,莲愈等人却终于明白过来,这位师妹哪里是在问责同门相残,分明是在谈条件呢! 莲春则率先表态道: “此事确实是我等错了,幸逢师妹突破筑基后期,为兄这里有三千上品灵石,就送给师妹用于稳定境界。” 莲流见状,也道: “师妹真是运气!为兄这里恰好有一只携带远古血脉的赤鸾,就送你代步了!” 见莲歌面露冷笑,莲愈止住众人,揖道: “师妹有何要求不妨直言相告,但凡师兄们能做的必不推辞,我们只求你回宗门后,勿要透露昆湖之秘。” 金一仙也无奈的看了一眼莲歌,他总算明白此女这番说辞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见她指向自己,道: “我别无所求,什么上品灵石、代步妖兽统统不要,只要你们将来全力配合中孚师兄去做一件事即可。” 金一仙正要说话,莲歌却不给他机会,续道: “你我双方以道途为证,若答应了此事,我绝不会向外人泄露昆湖之秘!” 莲愈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极道中孚如今已得罪了不少同门师兄,有几个正在被真君强令闭关结丹。 一旦有人成功结丹,此人必定陷入危局,而他们几个恰好可以从中斡旋。 前面几天比较忙,圣诞前后应该会轻松不少。 第276章 筑基后期 第276章 筑基后期 莲歌立誓坚决,走得更是果断,令冷玄、莲愈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冷玄看金一仙仍未离去,便陪着笑脸道: “中孚道友若是有暇,还请来密室一叙,小道师兄弟和诸位上使这几日共同参详昆湖之秘,颇有所得。” 莲愈闻言也邀请道: “冷玄道友所言非虚,我等虽才智浅陋,但彼此交流之下竟也悟通了不少奥秘,中孚道友胜过我等百倍,自然能看出更多大道意蕴。” 金一仙则笑道: “交流昆湖之秘贫道就不参与了,不过我从莲至遗物里得到了一门奇特功法,诸位道友不妨一观。” 说罢,他递出一枚玉简,又问道: “素闻镇元宗有四大成仙功法,契合天象之变,可我观此法偏向于魔道和佛门,想来应合昆湖之秘。 莲至暗藏此法,必存结丹成婴之念,不知诸位道友此前是否从其人处入手?” 莲春闻言大怒,道: “我说这莲至怎么好心邀请大家来昆湖共参大道,原来是把我们当做了垫脚石,真是其心可诛!” 不怪他生气,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没有上境功法时也就罢了,可莲至竟敢私藏了一手! 莲愈忙止住他道: “多说无益,还要感谢中孚道友心胸宽广,得此功法却对我等毫不藏私。” 众人看过一遍玉简,皆面露喜色,他们虽有昆湖之秘,却也发愁结丹后的修行,不想今日得偿所愿。 冷玄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的开派祖师本就一散修,偶然中才发现昆湖底下暗含的大道意境。 从祖师创立昆湖派以来,后辈弟子里天资最高者也就对这门大道将将入门。 而且散修功法秘术奇缺,又哪来的机会去修炼契合大道的功法,故而数百年来始终对此浅尝辄止。 …金一仙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他知道这门功法足够莲愈等人消化数十年了! 这也是他收服人心之举,毕竟未来离开玄洲,还需要这批人去做表面功夫,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回到李府后院,神识笼罩下,发现李书博正在府内一处场地练习法术和近身战,不由轻呼一声,道: “小子,别练了,速来!” 过不多久,见那少年步履踟蹰地进了后院,金一仙展露笑容,问道: “你那祖传功法观看得如何了?此乃直通分神之法,颇有几分独到之处,若有疑问,尽管说来听听。” 李书博取出玉简,道: “这是《天机八卦篇》,以易入道,佐以卜筮、风水、命理、星象之术。 玉简中称此法修到深处,修士一言一行奉天应命,丝毫不沾因果,可在我看来,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了。” 金一仙自然也完整看过这枚玉简,只是目前他对命运之道敬而远之,故而直接抛给了李书博。 不过,就连凡人都能在易学上得其三昧,对修士来说,想要入门十分容易。 “我且问你,你是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是相信‘尽人事听天命’?” 看李书博一脸恍然,金一仙淡淡笑道: “因果命运,皆为大道,端看你如何理解,胆怯之辈为因果命运玩弄,慷慨之士纵逢绝境,亦一笑置之。 这是一部好功法么?是,那就去练!不相信它的效果,那就抱着怀疑去练!” 李书博不住点头,对啊!这又不是传说中的香火成神,失去信仰就会失去根基,这是切切实实的道门之法! “晚辈家学中对卜筮、风水、命理、星象等皆有涉猎,可均是浅尝辄止,如今若欲以《天机八卦篇》为主修功法,当择何种方向?” 旧问既去,新难又生,李书博直到此时,才彻底回归到功法本身上来。 金一仙指点道: “如今你虽具元气,可仍旧是肉眼凡胎,神魂迷昧,对一切冥冥中事犹如雾里看花,故须从实处入手! 其中,星象之术以观星为基础,以纵览宇宙为极致,后者是真君道君的本事; 而命理之术需要心血来潮之能,这是成婴真人的本事,你还差得远; 风水之术与天地大势息息相关,可观大势入微者,非结丹上人不能,你也不够; 卜筮之术以谶见纬,符合道门借假修真之意,倒是与你当下炼气境界相合。 至于究竟是选择观星还是卜筮,端看你喜好,若依我想来,观星之术有些耗费时间,不利于早日筑基。” 这一番解释十分通透,李书博立刻便有了决定,道: “我欲筑基前以卜筮之术辅佐修炼,筑基后转向观星之术,未来结丹主风水,成婴主命理,分神主星象...” “哈哈哈,好志气!” 金一仙开怀大笑,随后一挥手道: “去吧,再过几日,昆湖派之人会来接你入门,记住我以前说的,生死自决,我不会出手帮你。” 李书博闻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的机会,能报往日之仇的机会! 不过,距离叶昭等人入门已经过去将近半年,自己要迎头赶上,还要在宗门中周旋,肯定要多多筹谋。 对了,有《天机八卦篇》在手,以卜筮之术料敌机先,想必能占据不小优势... —————— 当一切事了,金一仙终于能够沉下心思去观摩道简中那片“三道纷争”的恢弘世界,这才是奠定未来的根基所在,昆湖之秘又何足道哉? 两年后的某一日,昆湖城南市民忽觉有微风涌来,略带甘甜味,如花似蜜。 有民夫仆役深吸之,疲惫顿消;有病残老弱浅嗅之,痼疾稍解;有武者修士归纳之,暗伤浮现... 一时之间,城内躁动。 李府之内更是异象显化,有女眷侍弄的花草开花结籽,有孩童喂养的雉兔打鸣发情,李学武更是中年突破,达到了武学宗师之境。 而在李府后院,却呈现出一幅诡异的图景,一年轻道人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在这道人周身三尺圈处,隐隐有莫名力量碰撞,三尺圈外是草木葱茏,三尺圈内却是一片死寂。 渐渐地,三尺之圈越缩越小,似乎传来断金碎玉之声,显然已经撑不下去。 年轻道人此刻若有所觉,只一瞬,这三尺之圈便化作流光,钻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没了阻挡,圈内死寂之意大减,又有黄芽破土,眨眼间便是一片如茵草地。 同时,仿佛是百川归海,四面八方无数草木齐齐向中心的年轻道人倒伏,而他一身元气波动也节节攀升。 时来天地皆同力,仅仅数息,如水到渠成般,他便打破了境界关隘! 筑基后期,到了。 最近阳了,今年更新已毕。 第277章 异常 第277章 异常 金一仙睁开双眼,缓缓站起,神识扫过李府和周边数里之地,顿时发现了此次悟道破境引发的异象。 “唔,有些粗糙了…” 他眉头微皱,重新闭眼,开始回顾得失,这是他修道以来一直养成的习惯。 先说得,破境筑基后期自不必多言,造化之道终于抵达小成之境,就连毁灭之道也将将入门了。 这意味着“五行造化丹”有了结成的可能,寿元短缺之弊将被彻底消除。 或许再给他几十年,等到虚丹境界,毁灭之道也步入小成时,那时双道丹甚至有希望升格为三道丹! 要知道,六花世界诸多宗门中,能结双道丹的或许几代人中能出一个,但能结三道丹的绝对是万年不遇! 然后是失,造化之道利己利人,却不可滥施仁慈,其中分寸得乎一心。 金一仙此次放任造化之风吹拂四方,引发草木人兽的种种异象,就有些过了。 正所谓“收放自如,方成至境”,筑基修士对大道意境的应用都还十分浅薄,要收着才能发挥极致威力。 更重要的是,在突破筑基后期期间,金一仙发现竟只有造化之道起了作用! 五行之道退居幕后,其中《五行大真意》和《五行剑炁论》两部功法的突破法诀根本没有用上。 这说明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筑基修士应该以五行功法为主,同时领悟些许五行生克之道。 到了结丹境,悟性差些的便补全五行之道,悟性好些的便涉足其他大道意境,并修炼相应功法。 也就是说,只有到了结丹中后期,才有少部分天才修士能兼具两种大道意境。 可金一仙不一样,他提前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筑基后期便已经身兼风雷、五行、造化三种大道意境! 甚至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境界达到筑基圆满或虚丹时,他能身兼四种大道意境! 但金一仙知道这不是个好现象,因为一旦养成悟一道破一小境界的习惯,到了结丹、成婴之境,难道要去领悟十几种大道意境吗? 这与狗熊掰棒子何异? “看来,结丹之前不宜再领悟新道了,应该放慢速度,把心思放在巩固道境、应用法术上才是正理。” 心中既然明了,金一仙便开始修炼起来,可甫一入定,便觉身躯有些异样。 他先取出几枚中品灵石,发现其中蕴含的灵气瞬间倾泻而出,狂涌入体,仅仅十息功夫便已告罄。 接着,他又取出两枚上品灵石,发现其中蕴含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竭。 最后,他咬牙取出了一枚极品灵石,结果盏茶功夫过去,其中蕴含的灵气减少了足足四分之一! “我的修炼速度...” 金一仙惊疑之下,终于确定自己的修炼速度变快了,比悟道破境前要快十余倍。 照此计算,他很有可能在五十岁前就摸到结丹的门槛,这几乎冠绝同辈! 不过,修炼速度快了,也意味着消耗大了,以他如今的财力,估计也就满足突破虚丹境界,再往后的结丹是一笔他也无法负担的资源。 “难道,又要回到初入天一剑派时那般,靠连穹大界的界外凶兽血肉过活?” 金一仙苦笑一声,便不再在意,反正接下来的三五年能撑过去就行,一切还等离开了玄洲再做打算。 —————— 昆湖内城,斗法台。 两道人影分分合合,鏖战正酣,其中一人右手挥剑,左手掐诀,步伐稳健,不断的在闪避中靠近。 另一人则屹立不动,双手掐诀,法术一个接着一个轰向对手,却收效甚微。 数息后,前者逼近后者五尺之内,长剑一挥,破开后者周身元气护罩,笑道: “叶师兄,承让了。” 叶昭元气护罩被破,法术被打断,胸口绛宫一阵痛楚,可脸上也露出笑容: “李师弟斗法了得,师兄一时不慎,甘愿认输,不过此乃斗台演法,不比生死搏杀,师弟莫要骄傲才是。” 听叶昭嘴硬,仍不服输,李书博却笑了笑,拱手后便走下斗法台离开。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斗败叶昭,心中舒畅,自然不会在意此言论。 而在叶昭眼中,却有一股妒火暗暗燃烧,直欲将李书博的后背焚烧殆尽。 他原本高出了不少修为,又提前在昆湖派进修半年,远非这散修所能比拟,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两年,李书博的修为便窜上来超过了他,如今距离炼气圆满只差一步。 他和师兄弟不是没有动过手脚,可每次计划都会被此人堪破,偶尔还闹得灰头土脸,被师傅天门道人责备。 今日更是堂而皇之败给了李书博,可谓丢尽了师傅和家族一系的脸面。 不能再等了,若此人突破到炼气圆满,必定升为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担任宗门执事,到时就是他的末日! ...不管叶昭准备施展何种阴谋诡计,李书博此刻已经离开内城,返回了李府。 “少爷回来啦!” 门房处的老李头乐呵呵的迎上来,准备取过李书博肩头上的行李,却不防手底一空,眼前青年已经越过了自己,向府内行去。 “老李辛苦,不必张罗,也无须告诉他人,我只回来半日功夫,随后便走。” 见幼时还屁颠颠缠着自己讲仙人故事的少爷,今日说话竟有些许淡漠,老李头心中微微失落,随即笑道: “老爷估计在书房,那位中孚仙长还在后院静修,少爷自去寻找便是。” 李书博嗯了声,同时步伐微滞,旋即转身向后院行去,又看得老李头摇头不已。 金一仙巩固境界已过去了十余日,此刻正是神完气足,见李书博来到后院门口等候,不由轻笑道: “面冷而心喜,你有何好事欲告知于我?” 李书博顿感尴尬,他自觉已经足够收敛,却还是被看破心事,便答道: “晚辈今日于斗台战败了叶昭,一雪往日之耻,又逢临近突破,特来请教。” 金一仙哈哈一笑,道: “你要突破其他境界倒还好说,可炼气圆满真帮不了,当年我别有境遇,与你当下的情况殊为不同。 这样吧,我破一次例,为你找一些前辈来,听听他们是如何破境的!” 说罢,他大袖一拂,将李书博摄到一艘飞行法舟上,随后直奔昆湖而去。 冷玄等人如今就待在昆湖之底参悟毁灭之道,其中莲愈几个出身镇元宗,底蕴不浅,为一个炼气小修讲解破境奥妙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278章 计划开始 第278章 计划开始 待二人来到昆湖,李书博正奇怪所谓的前辈们在何处,却听一人朗声道: “数年不见,敢问中孚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声音有些耳熟,李书博定睛看去,顿时吃了一惊,原来湖面上漂浮了一片莲叶,一名老者正缓缓起身。 他忙揖道: “五代弟子李书博,拜见康仁长老。” 康仁此刻也看见了侍立一侧的青年,他知道掌门冷玄对此有过交代,便道: “免礼吧!你既随中孚道友前来,便好好在一旁听着,勿要多言。” 说罢,神传金一仙道: “道友告诉了李书博昆湖之秘?若有意传授此子道法,小道愿与两位师兄出手护持,助其筑基成功!” 康仁想的是,昆湖之秘原本就他们几个筑基知道,从未向炼气弟子透露。 如今中孚把李书博带来,显然存着传道授法的意思,昆湖派自然当仁不让。 金一仙则回道: “此子并不知晓所谓的昆湖之秘,只是在突破境界上有些疑问,道友若有闲暇,便为他解答一番。 另外,麻烦道友传信湖底诸位,贫道有事相商,还望能在五日之内聚齐。” “原来如此!” 康仁半忧半喜,忧的是中孚只给了在湖底参悟之人五日功夫,有些急迫了。 喜的是冷玄师兄一直在找向李书博施加恩义的机会,不想今日竟落到自己头上。 待飞行法舟降落到湖面,康仁先是掐诀念咒,向湖底传信;随后,他一肃衣冠,来到近前,问道: “你于修炼有何疑问?” 李书博看了眼已经闭目调息的金一仙,又看向目光灼灼的康仁,心中了然,郑重一礼后便开始询问起来。 昆湖派虽是散修所创立,但毕竟存续了数百年,有不少弟子留下了修炼经验。 康仁乃是筑基长老,寿过百载,见识颇多,对于门下弟子如何突破炼气圆满,还算是信手拈来。 问完一轮后,李书博道了声谢,正要构思下一个问题,却听金一仙阻止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过几日,还有其他筑基前辈赶来,到时你再多问几人,想必会有新的体悟。” 康仁也默然不语,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故而乐得只回答一个问题便结束。 …四日后,李书博手掐印诀,以元气为线,在昆湖上垂钓,忽见水下鱼虾哄散,湖面涌起了大片气泡。 “两位前辈!” 他急忙呼喊二人,却听康仁温言道: “不必惊慌,是掌门、天门长老和几位镇元宗上使,他们本就在湖底修行,此番上来是有要事相商。” 李书博心中略定,乖乖退到一旁,片刻间,一艘巨大楼船从水下钻了上来。 “你在此静候,我与康仁道友去去便来。” 金一仙吩咐了一句,便与康仁飞上楼船,他们来到顶层甲板处,只见数人垂手而立,显得颇为尊敬。 “不必拘礼。” 金一仙微笑道: “贫道来了昆湖郡三年,这还是首次被大礼相迎,甚感愧疚,各位道友能来,已是顾全我颜面了。” 冷玄率先出道: “中孚道友何出此言?我师兄弟三人原本庸庸碌碌、得过且过,如今功行大为精进,全蒙道友赐法。 道友要求我们五日抵达,时至今日已过去足足四天,应该是我等致歉才是。” 他一番奉承之言说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令在场之人既尴尬,又佩服此老脸厚。 莲愈暗骂一声,道: “确实要谢中孚道友当初从莲至处夺来《灭尽大法》,虽然未来道途难测,但终究是有了上进之路。” 他对金一仙传召原由已有猜测,续道: “他日道友离开玄洲,路上艰难险阻不可估量,若有我等协助,岂不顺遂?” 金一仙则笑道: “贫道召集诸位,正是为了离开玄洲一事,当初我下手不知轻重,得罪了一部分镇元弟子,如今想平安渡过阻碍,可谓痴心妄想。 不过依我所见,乾元子真君等前辈定是不愿见到个人矛盾上升为宗门矛盾。 故而无须担心有高境修士出手,一切碍难当以那些镇元弟子为主,最大的危险或许就是他们已经成功结丹。” 冷玄眉头紧皱,道: “我昆湖派虽底蕴浅薄,敌不过结丹和虚丹的对手,但私下里抹去道友的行踪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此时,莲春出道: “身为同门,我本不该泄露宗门之事,但这并非秘密,道友听去也是无妨。 据我所知,镇元弟子结丹后有几点限制,一是五年内不许出山,以免与人争斗时道法不精,给宗门丢脸。 二是灵器、阵盘等外物必须自炼,因为结丹法物要培育灵性,以自炼者最佳。 而且在法物灵性稳固前贸然动用,往往会得不偿失,导致镇元弟子结丹后的一段时间内会极力避免斗法。 三是大道冲突,镇元弟子以四相灵种为主,以五行灵种为辅,所悟大道亦然。 至于四相之道与五行之道如何冲突,小道悟性不佳,所知寥寥,就不太清楚了。” 金一仙看了眼莲春,心道此人着实是几个镇元弟子中的投机者,另外的莲愈、莲流和莲盛则都是胆小者。 但若要用人,莲春绝对是这仨瓜俩枣中最为得力之辈,其余的只能充当棋子。 而且莲春之意也很明白,即使碰到已经结丹的师兄弟,也不必过分恐惧,打不过逃还是逃得了的。 他们只要送走自己,完成莲歌的嘱托,从此以后到结丹前就是昆湖郡的土皇帝! “莲春道友所说贫道已经记住,至于如何离开玄洲,也有了些计划,只是为免暴露,尚不可公开。” 金一仙微笑道: “有些细枝末节,贫道需要向世代居住玄洲的各位道友讨教,还望不吝指点。” 说着,双方便你一句我一句攀谈起来。 三个时辰后,他见冷玄、莲愈等人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道: “贫道已无困惑,倒是有一个小小请求,冷玄道友应当知道,有个名唤李书博的少年在我座下修行。 如今他有些突破境界上的疑问,之前问了康仁道友,当下哪位愿意解惑?” 众人闻言,莲愈几个人是一脑门疑问,而冷玄顿时看向康仁,面露赞许之色。 金一仙也不耽搁,一掐法诀,不远处的飞行法舟突然升空而起,随后径直落到了楼船甲板上,呼道: “小子,还不快出来!” 第279章 意外1 第279章 意外1 李书博走出法舟舱室,听金一仙解释过后,便明白了天大机遇就在眼前。 他又惊又喜,立刻俯身行大礼,开始向几名筑基修士求教突破炼气圆满,甚至将如何筑基也问了一遍。 金一仙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言,他让李书博接触冷玄、莲愈等人另有打算。 自己一旦离开昆湖郡,莲歌估计也不会再来,在威慑力降低之下,这些镇元弟子岂会安分守己? 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乃至培养自家宗族,绝对会成为必然事件! 而李书博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会时刻提醒他们,昆湖之外还有人在关注。 不过这也不长久,金一仙看得很明白,只要此子筑基后就离开,那么未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担因果。 …李书博心满意足的盘坐在飞行法舟上,不断回味方才众筑基修士的指点。 他知道,有了这么多的经验教训,突破炼气圆满将手到擒来,甚至未来冲击筑基都有两三成把握。 金一仙自然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不由面带笑意,似在追忆当年的自己。 待回到李府,便将李书博唤到身前,道: “筑基前的一些疑问,你已经弄清楚了,我这里也有些东西,你可在突破炼气圆满后观看此玉简。 无论看不看得懂,玉简在一年后都会彻底破碎,这就全看你的悟性和机缘了。” 说罢,便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李书博原本还有些感激,但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 “你…要走了?” 金一仙轻叹一声,道: “还不傻,再过一月,我就会离开昆湖郡,估计是不会再来了,你若争气,咱们就在极道高原见面,若筑基不成,那就永别吧。” 李书博本有千言万语,此刻却都说不出来,长长一拜便离开了后院。 他去拜见了父亲,又指点了一番族中弟妹感气化元后,当晚便返回了内城。 十日后,李书博成功突破炼气圆满,被授予内门弟子,不过他并未张扬,而去了特殊修炼室巩固境界。 又是十日过去,他身份变动一事已经传遍昆湖派,他却低调的离开了昆湖城。 昆湖在玄洲东北,昆湖城在昆湖以东,而更东之地则是一片广袤的松林雪山,其中妖物灵植不少,乃是昆湖派高阶弟子历练之地。 不过,同样因为天地灵气贫瘠,雪山中妖物灵植极为分散,搜寻时如大海捞针。 李书博修习的是《天机八卦篇》,为此精研卜筮之术,他甫临此地便占问吉凶。 凭借精熟的卜筮术,不出三日,他便在一座隐蔽的废弃妖洞内找到了宝贝,一朵上品斑斓七星菇。 此物有剧毒,不可吞食,但烘干切片后含于舌下,可助修士提升对星辰的感应。 李书博喜不自胜,他虽是炼气圆满,但并非不可修习观星之术,斑斓七星菇是能快速入门的珍贵外物。 有了一次收获,他便想着更多,这是小门派修士和散修的通病,无法苛责。 两日后,李书博以斑斓七星菇为饵,斩杀了一头箭毒妖猪,但也受了些伤,自知不能再深入,便向西回返。 由于心中有事,他并未察觉到,在回返路旁的松树上,有着一双人类的脚印! 三日后的一个傍晚,眼看即将离开雪山地界,李书博担心久留生变,不惜耗费元气,施展法术增速。 “咔嚓!咔嚓!咔嚓!” 突然,道旁两侧传来断裂之声,数十株径逾半丈的高大松树齐齐倒下,正好将李书博围困其中。 “李师弟,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一声轻笑,松树堆上现出几道人影,为首的正是叶昭,他食指点点,道: “好好的昆湖城不待,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岭作甚?这下好了,被我堵了个正着,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李书博取出了一柄长剑,笑道: “你想要我性命不是一日两日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是不是怕单打独斗打不过我,在等人围攻啊?” 叶昭面色顿时一沉,道: “你死到临头还不忘巧言令色,各位师兄弟不必顾忌,杀了他一劳永逸!” 说罢,他一挥手,众人纷纷掷出符箓,都是清一色的冰系攻击符箓,正好针对李书博的水系灵种。 李书博面色不改,将长剑一抖,一条火蛇攀援而上,顿时破去不少符箓攻势。 但他毕竟是水系灵种,火系法术的威力稍弱,过不多久便有些遮拦不住。 然而,李书博可不是认命的性子,方才众人包围时便看清了困局构成,当中没有一个是炼气圆满境界。 想也明白,叶昭入炼气后期不足一年,人脉中最厉害的也就是同境界的师兄弟。 在天地灵气极度稀薄的昆湖郡,有资源结交高境师兄,还不如用来提升自己。 也就是说,叶昭仅仅仗着人多势众,又倚靠家传符箓,才有胆子前来伏击。 电光火石间,李书博已有了突围之计,他先以水盾术硬抗几道冰雹符,再脚下一踏,朝叶昭突击而去。 “纳命来!” 一声狮吼术,震得叶昭耳中嗡鸣,眼看李书博已踏上松树堆,他情急间掏出一张极品符箓,咬牙向下掷去。 谁料这一突击只是幌子,李书博扭头便沿着松树堆向一端树冠处奔袭而去。 那里也站着一人,不过他为了彰显出飘飘欲仙的风采,没有站在主干上,而是站在了枝丫上轻轻晃动。 李书博面无表情,一剑横扫,斩断了松枝,那人顿时手舞足蹈的跌了下来。 “啊呀!” 惊呼声刚起,李书博一剑反撩,将其破肚开膛,连脑袋都被劈开了一半有余。 “李书博!你该死!” 叶昭见伏击不成,而且还被杀一人,立刻招呼众人追来,他们现在手上符箓还充裕,不怕一时失手。 李书博却不迎战,他的本事一半来自《天机八卦篇》,一半得自金一仙。 前者帮他规避了不少人为陷阱,但真正的杀人术还是要靠后者的指点,否则哪能速杀一人而面不改色? 如今他虽有斩获,可依旧是四面楚歌,当下唯有逃进昆湖城才有喘息之机。 李书博心思一定,不待叶昭等人围拢,立刻倒背长剑,步履生风,冲破包围圈缺口,向西奔去。 “不好,他要去告状!” 叶昭顿时心急起来,要是被此人跑进了昆湖城,他们的所作所为,足够师傅天门道人将之全数掌毙。 毕竟同门相残是修真门派中极为严重的罪责,昆湖派的清规自然也不例外。 “我有三张极品豹行符,能在六个时辰内提高五成以上的速度,哪两位师兄愿意与我前去追杀李书博?” 叶昭咬着牙问道。 他很心痛,这些都是家族长辈耗费极大心血书画而成,是他用来保命的底牌! 过年前最后一更,争取过年期间多写一点,一月更新破万。 第280章 意外2 第280章 意外2 眼看师兄弟们面面相觑,叶昭苦笑一声,正待放弃,只听一人上前道: “罢了,既然已经被你拉下水,总不能坐以待毙,给我两枚豹行符,一旦追杀失败,我还有逃跑的机会。” 叶昭顿时大喜,道: “韩崇师弟放心,为兄必助你斩杀此獠!” 他知道韩崇擅长近战,可方才为了围攻李书博,还是统一向大家发了符箓,如今此人愿意单独出手,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见二人使用豹行符离开,剩下之人却出现了分歧,有慢慢跟上的,也有悄悄离开的,不一而足。 …一个时辰过去,李书博微微喘息,但步履不停,因为他感觉还是被盯上了! 来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出手?是叶昭找来的么? 他心中虽疑,却不会停下来搏个生死,因为他明白叶昭的脾性,除非把握极大,否则就算逃走也不会冒险。 而他只要按照既定规划回到昆湖城,那么一切魑魅魍魉都将大白于天下。 “韩师弟为何放慢脚步?须知那李书博就在前方,再过盏茶功夫必能追上!” 叶昭有些疑惑道。 韩崇却牢牢盯着雪地上的脚印,皱眉道: “不对劲啊,炼气修士狂奔一个时辰,大都气息散乱、步履不稳,可你看李书博留下的脚印,每个入雪不足一寸,间距超过一丈。 这意味着此人元气浑厚,仍有余力,若当下赶上前去,必遭猛烈反击!” 叶昭心中一跳,忙道: “那我们就慢慢追,追到李书博气息散乱,步履不稳,再上去了结他的性命。” 韩崇又问道: “小弟不是昆湖城居民,对李书博的家族不甚了解,只听说曾有上宗修士在李府暂住修行,又赐下了灵液。 叶师兄,你说这上宗修士除了治好此人丹田,会不会还给了上品功术宝贝?” 叶昭却否决道: “这不可能!就连我昆湖派这样的小宗门都对功法秘术极其保密,上宗大派岂肯放任自家功术遗留在外?” 这话说对也对,因为没有哪家中上品宗门允许泄露成仙功法;说不对也不对,因为流出一些基础功术,才更能吸引外界人才加入。 可惜这两个小门派炼气士以已度人,既看扁了大宗门的气量,也小看了散修野道获取基础功术的能力。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韩崇突然面露喜色,指向其中一个脚印道: “李书博倦怠了,这一脚明显有些体虚气浮,叶师兄,我们快追上去!” 二人心中窃喜,纷纷掏出趁手的法器符箓,向脚印所指方向迅速逼近。 未行出五里,二人却发现雪地上的脚印骤然消失,而附近无李书博一丝踪迹,顿时令他们警惕大增。 蓦地,韩崇笑了起来: “我们倒是忘了,这李书博逃跑时也可以学我们此前追踪的手段嘛!” 叶昭闻言大喜: “哈哈哈!原来如此!” 说罢,几个纵跃,便落在近处树梢上,可双脚甫与松枝接触,他便痛哼一声: “该死!这李书博在树上埋伏了针形暗器…不好!此物有毒,韩师弟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地面上的韩崇拔出长刀,绕着周身疯狂挥舞,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后,他脚下落了一堆尖刺。 “李师兄不是向来不用法器符箓的么?原来也暗中藏了一手,倒是高看你了!” 韩崇握刀手掌微微生汗,一双锐目不断扫视四周,心里极度警惕,口中却满含不屑,出言讥讽。 忽然,一道人影从一株松树后蹿出,直扑韩崇而去,但这一幕被盘坐树梢的叶昭看在眼里,忙道: “左后!韩师弟小心!” 韩崇自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闻言立刻转身,长刀上有银芒闪过,向叶昭所指方向狠劈过去。 “噗!” 人影应声而灭,韩崇却发现攻过来的仅仅是一道水影分身,不由厉声高呼: “叶师兄,他朝你来了!” “喀啦”一声巨响,叶昭所在那株松树齐腰而断,而他猝不及防,跌下树来。 韩崇心中震怒,急忙前去接应,却见李书博终于从那株松树半腰处出现,纵身一剑,便斩叶昭为两段。 随后,他在下落的松树上借力一踏,落在了另一株松树的枝丫上,笑道: “不过是一些箭毒猪的毒刺,算不上法器,韩师弟确定要与我分个生死?” 韩崇见李书博面色如常,顿时皱了皱眉,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李师兄若表现的吃力一些,小弟倒会被你骗过去,而你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是令我难以置信呢!” 李书博闻言暗暗叫苦,他虽然修炼了《天机八卦篇》,元气精纯远胜韩崇等人,可毕竟刚刚破境,底蕴不足。 而且他之前在雪山中搜寻数日,出了雪山又遭到伏击,一路拼杀奔跑至此。 说实话,方才这一轮兔起鹘落的战斗,早已将李书博的元气储备消耗到警戒线以下,堪称岌岌可危。 “韩师弟倒是自信满满,那不妨来试探一二,看看我是否真的不堪一击?” 李书博面露微笑,手中长剑一挥,将叶昭之血甩净,又纵身一跳,落到了树下,开始向韩崇缓缓走去。 韩崇心中忌惮,不由步步后退,因为早在半年前,他就在斗台上败给了李书博。 若叶昭不死,还能在旁予以牵制,可当下是单打独斗,他就是再有信心,也不敢贸然率先出手。 忽然,李书博长剑一抖,直指而来,韩崇心中一跳,手中一枚冰锥符掷了出去,却见李书博竟迎头赶上。 他暗道不好,半年前的比斗中,就是因为此人不管不顾的突刺,导致自己方寸大乱,最终战败。 韩崇一咬牙,长刀已照面劈出,他必须破了对手一往无前的战势,才有胜机。 谁料李书博却退避三舍,一个水盾术罩定了周身,根本没有与他短兵相接。 韩崇挥刀未中,来不及多想,见李书博哈哈大笑,眼中尽显蔑视之意,紧接着又开始挺剑突刺。 这一次速度更快,只一息便来到韩崇身前五尺处,惊得他激发了两枚符箓。 一是冰墙符,可造出一面厚三尺、长高均一丈的冰墙,最适合阻人突进;二是他此行的逃命底牌——豹行符。 韩崇后撤十余丈,眼看李书博一跃站到了冰墙上,面容冷漠,长剑直指自已。 他脸色一黑,方才两次试探,自己都处于下风,如今更激发了逃命用的豹行符,心中已是萌生退意。 第281章 意外3 第281章 意外3 他不是没想过李书博在虚张声势,可有两名师兄弟被杀在前,他不敢赌。 而且方才一番周旋,他来到了一个非常理想的位置,身旁不远处就是叶昭尸身! 韩崇也是个果决的,估计今日奈何不了李书博,再不逃离昆湖派,过几日,自己家族便有覆灭之危。 他把手一挥,不管剩下五六枚符箓激发是否完全,统统向冰墙处掷了过去。 随后一扭头,来到叶昭尸身旁,手中长刀一挑,捡起了一个纳袋,直接朝南奔去。 韩崇走得突然,李书博从一波乱七八糟的符法攻势中脱离出来时,发现其已经跑出百丈开外,顿时喝道: “休走!” 他疾步赶上,追出十数息功夫,突然纵身一跃,钻入了道旁一座不大的寒潭。 在旁人看来,二者的脚印完全重合,根本分不出到底是谁追谁逃,甚至连有几个人都难以判断。 而李书博知道,沉入寒潭才是他最佳的保命逃生之路,因为还有未知者在窥伺! 说起来也是运气,在他一意西行时,出于谨慎,施展风水之术观测脱困之路,没想到真的在道旁一座寒潭中寻到了一丝生机! 但他不敢立刻跳入寒潭,而是在附近布置了陷阱,以期将追赶者一网打尽。 然而,即使叶昭被斩杀,韩崇遁走,李书博心中若隐若现的危机感仍未消除,于是他明白,确实有第三波人! 不明善恶、不见进退,就只是远远地跟着,甚至连神识目光都未飘向自己。 如此一来,寒潭成为最后的选择,所幸当他沉入寒潭底部时,在一块石头下方找到了一个二尺大小的洞口... 一日后,李府后院。 金一仙闭目盘坐,听李书博讲完了途中遇袭和外人窥伺之事,欣慰道: “你在《天机八卦篇》上确有天赋,卜筮之术不用说,连风水、命理都生了一些皮毛感悟,这很了不起。 至于日前遇袭之事,既已知晓何人出手,你打算在掌门长老面前如何分说?” 李书博慨然道: “所谓祸不及家人,晚辈并不打算报复叶、韩等家族,但我将会一一清除他们在派中的人脉和势力。 昆湖派可不只是他们的,晚辈既然入了此派门墙,自当考虑长远,以为久计。” 金一仙微笑道: “如此甚好!至于你说的外人窥伺,能无声无息追踪炼气,还能给你造成心理压力,必是筑基修士。 不过,你以为钻进寒潭便能躲过追踪么?只是一时之策罢了,人家稍微一用心,便能追赶上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空中,神识传道: “说曹操,曹操到!敢问哪位道友作弄后辈,又不顾修真礼仪,潜身窥伺?” “哼!我倒想要问道友,昆湖派乃是冷玄掌门当家,你一个外人安敢坐镇郡城,传授道统功术?” 一缕阴冷的神识从云层中传出,发声者却不显形,叫人分不清到底在何处。 金一仙微微一笑,道: “贫道付出了一件法器,取得了昆湖城久住资格,并非鸠占鹊巢,道友若是不信,等冷玄道友回来便知。” “不必了!” 那人断然拒绝,道: “冷玄掌门既不在,贫道也不好多叨扰,只能以后再来拜会,请恕无礼了!” 声音渐渐远去,而金一仙取出一个枢纽,默念口诀,却听“砰”一声闷响,内城防护法阵上显露一个人影。 他明显慌了,喝道: “大胆野道!还说没有鸠占鹊巢,昆湖派的山门大阵枢纽都在你手里!” 说罢,他便要往北逃去,只可惜金一仙已经跃至空中,依旧笑道: “昆湖派包括冷玄在内三位道友均有事不在,故而暂时将山门大阵枢纽交由我保管,道友可不能血口喷人。 再说,你也是客人,怎能不经允许而私闯昆湖派山门?这可是修真大忌啊!” 眼看金一仙越来越近,那人突然掷出一道青玉符箓,口中发狠道: “你找死!” 符箓凌空变化,生出五色之光,又隐隐传来雷鸣之声,竟是一道五行雷符! 金一仙面露讶色,但并不在意,掐了个法诀,便有一个光环迎了上去,正好将五行雷符圈在当中。 那人本以为此杀招一出,来敌必定授首,谁料五行雷符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正愣神间,脚下又一个光环升起,将他牢牢禁锢,这下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苦着脸道: “道友饶命!饶命啊!” 金一仙来到近前,并不立刻问话,而是取走了他的纳戒纳袋,略一翻看后道: “你近日与镇元宗弟子可有交集?” 那人忙不迭道: “有有有!贫道陆鸿,同门师妹乃是镇元宗姚氏一族莲忘上人的妾室。 近日师妹突然回归,带来了不少资源典籍,还发布了一则任务,让我们去拜访熟悉的宗门,交流交流。” “交流交流?” 见金一仙目光扫来,陆鸿登时答道: “这是镇元宗的暗号,就是让我们去查查那些宗门最近出了什么新鲜事,有没有陌生修士之类的。” 金一仙顿时明白过来,此人方才试图溜进昆湖派,并不是打算上下其手。 恰恰相反,他的目的十分危险,因为他是想借传送阵传递一些对自己,对李书博都非常不利的消息! “道友以为,我是你们交流的对象么?” 陆鸿听金一仙如此发问,已是懊悔不已,同时生出一丝明悟,自己无意来到昆湖派,恐怕是撞对人了。 “不像!不像!道友隐居在如此荒僻之地,明显是不愿介入玄洲修士纷争。” 他信誓旦旦道: “贫道莽撞,坏了道友隐居雅兴,自当立誓,永不泄露道友行踪,还望道友念在冷玄掌门面上,放我离去。” 金一仙依旧微笑,道: “无妨,你既然要见冷玄道友,那我便将他们都请来,大家交流一番才好。” 说罢,向昆湖方向抖手抛出一枚信符。 半炷香后,远远的,便有一道神识传来: “中孚道友等我们做甚?” 陆鸿面露疑色,这道神识既不是冷玄,也非天门、康仁二人,那么究竟是谁? 一念未绝,只见一缕暗影倏忽而至,往自己面上一撞,他明白过来,凄声叫道: “莫要杀我!” 话音未落,一股幽寒从神魂处爆发,直接将陆鸿的脑袋由内而外彻底冻住。 来人正是在湖面上放风的莲春,他听说有外来筑基偷入昆湖城,心中急怒无比,岂容陆鸿活命离开? 新年前后都比较忙,真的只能在路上打字更新。 第282章 临港 第282章 临港 金一仙叹了口气,挥手将尸体抛给莲春,道: “你倒是手脚便捷,这条人命日后是要算到贫道头上,也罢!归根究底,此番因果乃是出自镇元宗。” 莲春心中一动,道: “他是受到镇元宗驱使?照此看来,那几位闭关的师兄弟有人结丹成功了!” 金一仙疑道: “这其中有何关联?” 莲春答道: “因为只有上境结丹期,才能在宗门中发布任务,玄洲诸派修士才有动力帮忙,区区筑基可不值这脸面。” 说话间,他满不在乎地将尸体焚烧一空,又道: “道友还是早些离去吧?昆湖派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又有我等护持,玄洲诸修断不可能前来滋事。 若道友故意在外面造出些声势,似今日这般紧迫局面,便更不会再出现了。” 金一仙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此事再议!我座下那小子最近捡了一条命回来,道心恐是有隙,需观察一番,且有一事还需道友助我。” 莲春疑道: “哦?不知如何襄助?” 他不明白,一个仅仅炼气圆满的小修,资质并非上佳,竟得中孚如此看重! 金一仙抛出一枚纳戒,随后介绍道: “并非大事,此中有几门筑基初期合用的功术,还有三年修炼所需的中品灵石,道友待此子筑基成功便交付于他,也不枉我数年教导。” “这有何难?道友交给我来办便是!” 莲春大大咧咧接过后神识一探,便知都是些中、下品门派才会传承的功术,适合初入筑基的修士习练。 这很正常,中孚是极道修士,即使再看好那小子,也不会泄露自家宗门传承。 双方继续一阵寒暄后道别离开,一个既没有说什么时候会走,另一个也没有问究竟要他们做什么。 不过,当李书博重新见到金一仙时,只听他道: “我立刻便走,你在昆湖派好好修行,我有一份礼物放在莲春道长那里,你筑基成功后他自会给你。 另外,若有一日,冷玄和莲春他们前来问我去了哪里,你便将这枚玉简交出。” 手中拿着金一仙递过来的玉简,李书博怔怔无语,忽然俯身拜道: “晚辈恭送中孚道长!” 抬头时,身前已无人影,神庭中却回荡着传音: “多看看前一枚玉简!” —————— 时值冬至,北极冰原上早已陷入极夜,昆湖郡则有半日功夫看不见日头。 如此时节,金一仙恰在云涛雾浪中飘游,速度并不快,方向也颇捉摸不定。 但若有成婴及以上修士在九天俯瞰,就会发现裹着他的那片云团正在不断吸附微弱的水汽,扩大云势。 其中既有修炼的成分在,也有他借天时隐匿身形,叫人推演不出行踪的考虑。 实际上,金一仙离开昆湖城早有规划,只是一直在等,意外的是,李书博引来的陆鸿成为了这个契机。 在他的谋划中,根本没想过固守一地、等待镇元宗结丹修士来袭、然后交手! 别看莲春将自家宗门结丹的隐秘泄露得干干净净,可对一个筑基后期来说,大家永远不见面,连逃命方案都不要,才是最好的结局。 十年前,金一仙和一头化丹境的妖狼交过手,勉强靠计谋和外物符箓逃出生天。 但与人类结丹初期相比,即使化丹中期的妖狼,也唯有夹着尾巴逃命,否则不免沦为人类的战利品。 因此,他在李书博修行步入正轨,莲愈、冷玄等人沉迷昆湖之秘后毅然独行! 当然,一路上也不悠闲,参悟天象之术,将五行、造化之道融于功术,再找一些契合毁灭之道的法门... 金一仙忙着呢! 时节从冬至到雨水刚过,地理从内湖昆湖到北海临港,横跨十数万里。 云团在冬雪、春雨的影响下几度缩减,到如今却是黑云压城,惊落漫天虫鸟。 不知道是金一仙的作用,还是云团本就该在临港城附近集聚,但所有居民都知道一场大雨在即。 关键是:何时风起?何时雷鸣?何时雨落? 对他们来说,扬帆出海是生计大事,这一年肇始唯有无风无雨无浪,才算是个丰年,谁不希望有个好兆头? 然而,这场雨左等不下,右等不下,既急坏了渔民,也让一些修士倍感诧异。 有人怀疑这是上境劫云,高空中正有修士渡劫,也有人怀疑是大能修士在演法比斗,收敛云势。 有了怀疑,自然就有胆大包天的验证者,两名筑基初期的年轻散修站了出来。 他们架着一艘飞行法舟,径直钻入了云层,可绕遍了方圆千里、厚达数百里的黑云,始终未见到异状。 “刘兄,情况已然明了,并无外人故意聚云停雨,咱们是杯弓蛇影了。” 操舟的一名散修道: “要不把那道上品催雨符放出来,看看能否泄了云势,催化生雨?对我们而言,也算一桩大功德呢!” 刘姓修士却否道: “不可!天生异象,必有所指,我们二人侥幸筑了基,岂能逆天而动?” “那...” 刘姓修士微一沉吟,忽有所感,神识往下方一扫,便与另一道神识撞在了一起。 这道神识中蕴含着淡淡的大道威压,刘姓修士脸色顿时微变,忙道: “沈老弟,去下面!那里似有一位结丹前辈,我等万不可冲撞了上人。” 二人心惊肉跳中,操持飞舟降落到临港城北的一座千丈山巅,只见一名中年道人盘膝而坐,面目严肃。 “末学后进,拜见前辈!” 二人躬身作揖,却见那人迟迟不应,半响方道: “尔等在云中逡巡良久,看到了什么奥秘?直言即可,不必掩藏!” 沈姓修士暗道:你是结丹上人,神识强横,有什么看不懂的来问我们作甚? 刘姓修士却是暗喜:这位前辈境界虽然高邈,靠近了却隐隐有股衰败之意,莫非与人斗法受了重伤? 他是个敢赌的,一转念头便拱手道: “回禀前辈,云层中并无异样,前辈若提示一二,小子愿再去观瞧一番!” 中年道人微笑道: “贫道喜欢与聪明后辈打交道,但更喜欢老实后辈,你持此玉符前去,寻那云中水汽最浓郁处捏碎,或许能解此番云聚无雨之境况。” “或许?” 沈姓修士低声嘀咕了句,却听刘姓修士斥道: “沈老弟休得无礼!这位前辈愿意出手已是不易,岂能要求必须功成?” 中年道人微微一叹,随后吩咐道: “也罢,捏碎了玉符后,你们手上若有化雨符、催雨符之物,也可施用出来,兴许能增加几分成功几率。” 开年忙成狗。。。 第283章 癸水阴雷 第283章 癸水阴雷 二人重新回到云中,寻觅了一阵,沈姓修士终于忍不住神识问道: “刘兄,我们费这些力气作甚?所谓虎不与狼同行,那名结丹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恐怕要被白白驱使了。” 刘姓修士瞪了他一眼,却语气诚恳道: “沈老弟难道没看出来?这位上人身受重伤,仍然心念临港风雨,乃大德之士,我们若能助力一二,未来的机缘还会少么?” 沈姓修士道: “那他也是朝不保夕,若有一日仇家杀上门来,岂不是连累了我等性命?” 刘姓修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斥道: “我等散修,资源匮乏、修真技艺粗糙,能筑基已是百里挑一!能结丹者,哪个背后不是有海量资源支撑? 你看看这玉符,只需捏碎便可改变方圆千里的天象,若是一枚攻击符箓呢?” 沈姓修士微惊道: “攻击符箓!若这是攻击符箓,只怕一枚就能灭了全临港城的筑基修士吧? 难道刘兄想学这门技艺?是否有些异想天开了?这等秘符必是压箱底的本事,那结丹愿意传你么?” 他是散修,无依无靠,做什么事都万分谨慎,故而始终不相信那中年道人。 只不过他二人相逢微末,披荆斩棘方成筑基,见兄弟为玉符背后的技艺所诱惑,自然要极力规劝。 刘姓修士握紧拳头,道: “我二人本就困顿度日,今次看见机缘,却依旧畏葸不前,又哪有未来可言? 我知兄弟之意,自当谨慎行事,还请你隐在一旁审视,若此人确有危险,作为局外人也好出手相助。” 沈姓修士见他如此执着,只好点头以示同意。 二人在云中穿梭了大半日功夫,终于在一雾浓处停下,刘姓修士道: “就是此处吧!” 说罢,便将手中那枚玉符捏碎,渐渐地,他感觉云中多了一些东西,正待细细体悟,忽听沈姓修士叫道: “刘兄快退,起风了!” 二人面色如土,急急驾御飞舟往下落去,甫降到半空,便见一道电光闪过。 “轰隆!” 伴随着震耳雷鸣声,狂风铺天盖地而来,豆大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了飞舟上。 待二人狼狈回到中年道人所在的山巅,见其展露笑意,淡然道: “做的不错,这是你们的酬劳,去吧!” 他们定睛看向道人身前的两瓶丹药,不禁怦然心动,沈姓修士却压下绮念,上前取了丹药后揖道: “多谢赐药,晚辈去了。” 刘姓修士忽然拜倒在地,高呼道: “末学后进,愿附骥尾,乞望前辈收留!” 那中年道人却面露不豫,冷声道: “怎么?帮贫道做了事,便要图谋贫道的传承?尔等修真莫不是修傻了?” 刘姓修士冷汗直流,但仍硬起头皮道: “晚辈确有此念,上人是大德之士,眷顾凡人生计,当知我亦有帮扶凡人之心,只恨手段不济,不能建功。” 可中年道人不理他,反而目注沈姓修士,道: “你呢?你又为何不拜?” 沈姓修士只能坦白道: “晚辈还想再看看。” “哈哈哈!” 中年道人朗声大笑,道: “游历玄洲数年,今日竟碰上一对老实人!当然,你们也不敢在我面前不老实!” 说着,他挥挥袖子,道: “贫道要在临海城暂住一段时日,你们去帮我打听一番城中消息,至于报酬,看消息的价值几何。” 刘姓修士顿时大喜,连忙爬起身道: “晚辈遵命!” 说着,他扯着兄弟急匆匆往山下飞去。 待二人走到城门口,沈姓修士忽然道: “刘兄,小弟想的差了,这位上人并未拒绝你求教技艺之意,机缘真的来了!” 刘姓修士也是好久才平复心情,感慨道: “想我二人奔波十余载,临近三十岁才筑基,不为入品宗门看中,想不到天降大运,今日竟有此机缘! 老弟,此事就你知我知,不可传之旁人,而且我们必须为这位上人用心办事,未来方能一飞冲天!” —————— 此时,中年道人望着空中雨落,心中却想,这癸水阴雷的麻烦终于解决了! 无论是临海城修士对黑云压城,还是刘、沈二人对中年道人,都有许多猜测,而正谬之分恰好一半一半: 这的确是劫云,却并非修士渡劫,而是在创造劫雷,劫雷一成,云势自聚! 中年道人的确受了重伤,却并非与人斗法,而是被自创的劫雷反噬所伤! 同时,他虽有大道威压,却并非结丹上人,仅仅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另外,他对玉符化云生雨的效果不确定是真的,因为维系云势的劫雷已散,仍不下雨只是缺了一个契机。 封在玉符中的化雨术虽暗含水之道意,可对千里方圆的阴云,威力还有点小。 所幸运气不错,临海城上空的阴云已积蓄数日,稍一被刺激便下起雨来。 直到此刻,中年道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正是金一仙这个倒霉蛋! 他妄自尊大,在游历途中试图将五行之道和雷霆道意结合,创造出结丹天劫中赫赫有名的五行劫雷之术! 结果就是,金一仙凭借深厚的五行、雷霆理解,真的模仿出了两道劫雷之术。 由于观摩过天一剑派的几名虚丹剑修渡劫,头一道庚金劫雷模仿的马马虎虎,未造成奇怪反应。 但在模仿第二道癸水阴雷时,雷势莫名其妙的与他身处的云团产生了联系。 下场就是,在金一仙抵达临海城的当天,癸水阴雷自动激发,瞬间造成反噬。 若非他修习《造化道体》,又有《青木观想》储备的元气治疗,还有再造肉身的元始清气,早就一命呜呼了。 即使治疗手段强横,金一仙也是动弹不得,在这山巅盘坐了数日功夫。 之后发生的就好理解了,刘、沈二人误将其当做结丹修士,他就顺水推舟,又借二人之手聚云化雨,解了临海黑云压城之困。 至于为何不拒绝刘姓修士的求教,那更简单了,自己身受重伤,难以推却。 万一彼辈跑进城中散播消息,从而招来真的结丹查看,自己岂非坐以待毙? 索性吊着胃口,支使他们去打听消息,掌握临海城修士动向,也好判断镇元弟子是否已经在此布防。 金一仙真没办法,他只能赌刘、沈两人愿意保守秘密,以待未来所谓的传承。 不过,如果真有那一日,自己为了了断因果,也只能告知真相,再给一些资源补偿,不然就只好带走二人,为极道仙宗捞两个外门弟子。 公司为了赚钱真的疯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任务往员工身上压,根本不管职能是否匹配。 第284章 慷慨赐法 第284章 慷慨赐法 金一仙轻叹口气,重新入定调息,以求恢复伤势,他可不想等危险来临那一刻,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三日后,当刘姓修士摸上山巅时,发现人影皆无,不禁惶恐起来,忙叫道: “晚辈带消息来了,前辈你在哪里?” 连喊数声,神识中却传来一声冷哼: “你叫得那么响,是想把贫道的仇家引过来么?” 刘姓修士拜伏于地,道: “晚辈不敢,这几日我兄弟二人一直在城中多方探听,拿到了许多真假难辨的传闻,只是不知前辈要什么,便悉数记在了玉简中。” 说着,他将一枚玉简放在地上,续道: “下一次来送消息的是我那兄弟沈解,对了,前辈还不知我名,晚辈刘虞。” “刘虞、沈解,贫道已经记住了,你且去吧。” 刘虞心中一喜,愿意记住他们的名字,就是个好开端,不然真的是当牛做马了。 待刘虞离开,一个土偶缓缓从偏僻处走出,上前取了玉简贴在额上,片刻之后,土偶与玉简齐齐碎为粉末。 此时,距离山巅五十丈深的一处地下岩洞中,金一仙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他没想到,镇元宗的触手竟如此宽泛,仅仅两个多月,连临海城的炼气散修都知道有一个要犯在被通缉。 发布通缉令的并非镇元修士或世家宗族,而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一个门派。 金一仙知道,这就是一个皮套,而这个皮套发布的通缉令,切实代表了镇元宗内某个派系的声音! 而镇元宗不会亲自下场,因为一旦被天一剑派所知,就很难不被怀疑: 今天你能通缉、追杀一名挂单弟子,明天是不是就能暗杀正式的天一剑修? 这是一种存在于上品宗门之间的默契,即私下里动手无论如何肮脏,表面功夫绝对会做到最足。 金一仙略一思忖,便知轻易不能搭载出海的灵槎,也不能在临海城附近久住。 “看来,以往曾展露人前的法术无法再用,还得找个合适的身份,让自己成为纯粹的玄洲土着... 既然如此,就需要给刘、沈二人一些真正的好处了,以便收拢人心。” 半个月后,金一仙伤势彻底痊愈,对临海城也摸了个通透,便将刘虞召了过来。 “欲承吾道,必先悟道,汝筑基后以何为道?” 神庭中宏大的道音回响,令刘虞既是震怖,又是狂喜,忙伏地拜道: “晚辈资质驽钝,功法浅薄,以一卷《厚土诀》筑基,此后虽对天地万物有所触动,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道者,感天悟地、阖合自然,方能道途不绝,汝见天地而朦胧,实庸才也!”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拙于求道,唯有道外求技。” 刘虞心中一悲,他就是因为根基薄弱、悟道不成,才被入品宗门拒绝收录。 如今想学这位前辈的秘符之术,同样也因为悟道不成而无缘传承,何其不甘! “也罢!你我也算有缘,既不能承吾之道,承吾之技亦可将之发扬光大。” 未几,一个尺许土偶捧着三枚玉简走来,开口道: “此中一为功,名《五行化元经》;二为遁,名《沉沙遁法》;三为术,名《玄冥子论符》,汝能持之?” 刘虞本有些丧气,可一听这三门功术,顿时欣喜若狂,连磕数个响头,道: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晚辈甘愿发誓,若有泄漏,必遭天谴之罚!” 他没想到,这位前辈随手赐下的功术,竟然就是玄洲中品宗门的传承,而且还是来自不同门派,难道... 刘虞悚然一惊,心中腾起一个恐怖的念头,莫非这些都是前辈的战利品? 怪不得不许自己传出去,万一被苦主所在门派修士认出来,自家性命必定不保! 一念及此,他再也不敢想下去,却听土偶续道: “沈解若是要学,汝亦可传他,去吧!” 刘虞唯唯而退,心中又惊又喜,想着如何敦促兄弟也发下毒誓,以免将来泄露出去,引来追索逼问。 金一仙则从岩洞中钻出,望着山下临海城中点点灯火,思索日后行事策略。 刘虞猜得不错,这些功法秘术都是他过去斩杀玄洲修士得来的,尤其是与寒冰宫修士打死擂那回。 他斩了六人,得到了许多功法秘术,其中有些还颇为高邈,似乎来历不凡。 但就补充自己的战斗体系来说,能修炼的极少,是以散给刘、沈二人也不心痛。 金一仙知道,他这番“慷慨解囊”会让刘虞更加坚信,自己是偶然隐居在临海城附近的结丹修士,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毕竟,一名结丹上人怎么可能为区区两个筑基初期修士逗留许久呢? 因此,无论他们是追求道途更进一步,还是觊觎强大的传承,在这段时间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 —————— 临海城,风雨楼。 这里是临海城附近家族、散修心目中的“圣地”所在,只因有镇元修士驻守。 风雨楼的职能有三,一是收录资质上等的仙苗,二是求购北海的奇珍异宝,三是防范邪魔外道或海中精怪,尤其以三为重。 因此,风雨楼常年留有三名镇元筑基,各自分工合作,每十年一轮换。 其中,莲叶和莲萧二人寿过一百八十,潜力耗尽,他们背后的叶、萧二族也是临海城最大的修真世家之一。 另一人莲湛则不同,他才不到七十岁,又娶了镇元宗某一世家女,风头正盛。 然而,今晚的风雨楼中,莲湛却是和莲叶、莲萧一样,毕恭毕敬侍立一旁,因为主座上的一名黑袍道人。 但看此人元气神魂波动骤烈骤平,似乎极为不稳,莲湛语含关心道: “宋师兄,你结丹不过半年就奔波来此,对稳固境界和心境着实不利啊! 小弟早已与莲叶、莲萧两位师兄将临海城经营得如铁桶也似,那人纵使有千般手段,若要登上渡海灵槎,也决计过不了我们这一关。” 黑袍道人竭力抚平自身气息波动,冷哼道: “叫我师叔!” “是!是!宋师叔,弟子的意思是,师叔无需亲自在楼中值守,不如先去闭关,一旦有那人消息,我们便立刻传信于师叔,如何?” 莲湛口中恭谨卑微,心中却是大骂废物: 你靠着资源堆砌,才勉强结丹,如今气息不稳,还非要在这里颐指气使,真当风雨楼是你宋氏一家的? 第285章 镇元来客 第285章 镇元来客 无怪他对宋姓结丹不满,风雨楼中存在禁制,会将一些信息传到五福山。 若被掌教真君知道他们做了职权之外的事,每年考评降低不说,甚至有可能一辈子被圈在临海城。 莲叶、莲萧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想回归宗门,莲湛却不愿在此老死。 宋姓结丹“唔”了一声,随即起身道: “我就在临海城中,你们务必用心搜寻那人下落,尤其是近三年来定居的陌生修士,我要一一验看。” 说罢,缓缓向外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宋姓结丹的双眸已飘起一层血色,却被胸口挂着的一枚宝珠时时散发的微光压制下去。 莲湛待人离去,长吐了一口气,道: “两位师兄,当日宋氏一族的要求,我等已暗中施行,他们允诺的好处,宋璋师叔今日也带来了。 只是你们这边嘛…嘿嘿!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是要多多用心啊。” 莲叶乃一老妪,头发已然花白,她久在临海城,有了一丝族老的威势,道: “莲湛师弟,你也拿了宋氏好处,为何偏偏把担子都压在叶、萧两家身上,吃相是否有些难看了?” “不错!” 莲萧曾修炼过炼体法门,即使年老体衰,一身气势也仍然浑厚,道: “我们调动族人出门探查要犯,已是惹得怨声载道,若再得罪了临海城的筑基散修,来日搜罗北海珍宝、打击邪魔歪道必遭麻烦! 师弟你却不同,过几年便要调回五福山,即使得罪了临海诸修又有何妨?” 莲湛顿时气结,难道我还要浪费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去找一个曾经打了世家脸面的不相干修士么? 又不是打了我妻族的脸,就算打了,莫非还要我一个赘婿冲上去打生打死? 三人语毕,各自沉默。 为了不得罪宋璋,莲叶、莲萧明显是想把莲湛拉下水,可莲湛为自身道途计,又岂肯留下滥用职权的把柄? 良久,莲湛叹道: “我观宋璋师叔结丹出了些问题,就算真在临海城找到那要犯,若欲出手杀人,估计也只有一击之力。 我等不妨就按照寻常缉凶手段来走流程,想必宋璋师叔也不会过分责难。” 莲叶、莲萧闻言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此事明显未被宋氏放在眼里,不然不可能只来一个宋璋。 以大世家外宽内忌的行事风格,绝对会派一个他们难以反抗的结丹上人来。 他们非常理解莲湛所说走流程背后的意思,既让人无可指摘,又不用花费太多精力,正好可以虚应故事。 另外,叶、萧两家久居庙堂之远,也不想在宋氏一族那里得到什么人情。 一个病怏怏的宋璋能代表宋氏一族么?大家族的人情是那么好拿的?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好么? “那就只能辛苦那些门路宽广的客卿了,也许他们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莲萧呵呵笑道。 莲叶也是眉开眼笑: “是极!是极!宋璋师叔拖着病体来此,必然与那要犯有莫可言说的干系,我们何必牵扯进去扰了布置。” 三人互望一眼,均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若他们联手,临海城才是真的铁桶! ...宋璋步履平稳,走了一炷香功夫才抵达一处大宅院,甫入房中,不由连忙捂住心口痛苦呻吟不已。 他没病,而是在抗丹劫! 不错!宋璋结丹有问题,虽然已结成道丹,却未接受天劫考验,以致空有结丹之境,并无结丹之实! 这并不是天道饶过了他,而是他主动中止结丹,又借家族之宝延缓了天劫。 在此期间,宋璋既无法巩固境界,也无法增长修为,甚至结丹修士所用的灵器、符箓也无法祭炼。 更可怕的是,他绛宫中那颗道丹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天地灵气和体内的元气,仿佛一个无底洞! 宋璋颤颤巍巍从纳戒中取出一瓶复元丹,将之尽数倾入口中,然后闭目炼化。 没办法,为了不被自己的道丹活活抽干元气而死,他必须频繁吞服大量丹药! 一盏茶功夫后,宋璋肉身饥渴之感稍稍缓解,道丹吸力也渐渐消失,不由轻吐口气,随即咬着牙道: “该死的极道中孚!” 原来,宋璋结丹的问题在于心境间隙,其根本在于当初围捕中孚无果。 若要补全心境,他就必须亲手解决金一仙,不然天劫和道丹中的元气就会齐齐爆发,从而要了他的命! 宋璋还不想暴毙而亡,所以联合了与他一起受罚的师兄弟背后的家族。 一是找到几个家族外娶外嫁的修士派发任务,搜罗玄洲各地陌生修士的消息; 二是假借亲近家族的门派发布通缉任务,同样也是为了扩大搜寻者的队伍; 三是赶到临海城——这是离瀛洲航线最远的海港,但又离极道高原最近,只要乘坐渡海灵槎,不到两个月就能进入极道仙宗所辖海域。 令宋璋颇为兴奋的是,他从宗门的正规渠道得知,极道中孚尚未离开玄洲! 同时,在几番布置中,乾元子真君对此无甚反应,仿佛默认了他的行动。 而令他遗憾的是,家族对自己并不看好,只是出于血脉亲情,并未收回避劫珠,又赐下了不少丹药。 所幸宋璋祭炼过一只血炼灵器,以他模棱两可的境界,也能发挥三四成功效。 他不求自己能一击必杀,只要莲湛三人稍稍牵制,就保管中孚逃不出手掌心! —————— 五福山,天地祠前。 一名女修跪伏于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身前两侧盘坐了几名结丹道人,或面露怜悯、或漠不关心,或似笑非笑,但无一人出言相劝。 就在此时,一道虹光自山下掠来,到祠前突然现出一横眉竖目的女修。 她原本怒气勃发,可见到眼前女弟子时已消散了大半,挥手将其震晕后摄到身边,又瞪了两旁道人一眼,随即向祠中深深一揖,道: “弟子御下无方,这孩子又初坠情网,惹来老大笑话,还请真君原谅。” 终于,祠中响起声音: “无妨,清霜,你带她下去,至于如何解释此事,不需要贫道教你吧?” “弟子不敢!” 清霜又愧又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又是一揖后,转身化虹而去。 见她下山,两旁道人中有一女修出声道: “真君,莲歌这孩子...” 话音未落,她对面一道人冷然道: “自缚情网,成何体统?真君容禀,弟子以为,凡我镇元修士,应一心向道,有为情所困或建立家族者,当断绝资源以为警戒!” “笑话!你个老处男一辈子求情而不得,怎知男欢女爱之妙,阴阳调和之理?” 一名面如桃花、身形俊伟的道人点指前者,毫不客气的讥讽起来。 那冷脸道人顿时大怒: “你!你这滥情种,坏了多少师姐师妹的道心,安敢在此大言不惭,真当镇元宗无人能治你么?” 第286章 脑补 第286章 脑补 众人不禁大乐,看着二人如斗鸡般互相瞪视,冷不防天地祠中传出一声: “你们两个给我住口!都快破丹成婴的人了,怎的还如此幼稚?清楠,你也无须为那丫头操心,这是她的劫数,要靠自己来扛!” 中年女修叹了口气,随即默然不语。 “至于那极道小子...” 听说话者一时止住,先前那冷脸道人道: “真君容禀,弟子以为,虽然真君曾屡次保他,今番却可以看看此子成色,毕竟将来要担负两派友谊,怎能被几个废丹弱丹轻易弄死?” 俊脸道人却否道: “清馗师弟所言谬矣!据黄初师叔信报,此子得真君传法不过三年,便将《风蚀》、《雷罚》两门道术融会贯通,可见资质之高! 而大家都知道,那宋璋虽然是废物,却身怀血炼灵器,若真的被他得手...” 清馗顿时无言,因为他就是乾元子真君传授《风蚀》、《雷罚》的少数结丹之一,但自己光学会就花了十年,二十年后才能仗之杀敌。 这该杀的清定,惯会当众揭我伤疤! “你们二人都自有道理,既然如此,老道就从善如流,把你们都派出去吧!” 清馗、清定顿时一惊,却听乾元子续道: “至于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躲后面看戏,就不用老道再来教了吧?” 二人互望一眼,与之前斗嘴不绝截然相反的是,清定眸中浮现一缕戏谑,而清馗眸中飘过一丝杀机,齐齐道: “必不令真君失望!” —————— 随着风雨楼也加入对某个要犯的通缉,临海城中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这一日,沈解来到刘虞的住处,二人茶水添过了数回,沈解忽然道: “刘兄给的那部功法涵盖了从炼气到结丹三大境界无数的关隘,又指明了修士道途,着实精妙! 小弟这几天仅仅重修了一遍炼气篇,便打通了不少往日不敢行气的经脉。 若再有名师指点,别说弥补当年丹药筑基的缺陷,就是再将根基夯实几成也并非痴心妄想,可惜啊。” 刘虞哪里不知道这兄弟的意思,分明是自认当日过分胆小,错失了天大机缘。 “嘿嘿!沈老弟何必自怨自艾?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只要你我好好侍奉那位前辈,何愁未来道途?” 此时,他早已将求教秘符之事抛诸脑后,只想早日练成那几门强大功术。 “话说,刘兄应该也听说了风雨楼通缉要犯之举。” 沈解转过话头,道: “据称此人乃是筑基中后期境界,战力极强,能越阶斩杀虚丹,如今急欲出海,倒是我们赚一笔的机缘。” 刘虞摇头道: “可惜无论是传言也好,还是风雨楼的布告也罢,对此人的描述均是模糊不清,甚至逃跑路线也模棱两可。 我临海城虽是玄洲大港,航线却不多,那人若欲登船,此处也非佳地...” 话音未落,只听沈解神识传道: “不过,我听那位前辈话外之意,似乎是从外洲而来,却在玄洲不幸身受重伤,故而流落临海城。 刘兄,你说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一些隐秘?” 刘虞顿时一惊,神识四下扫过一圈,回道: “兄弟何出此言?他们一个是筑基小修,一个却是结丹上人,岂能相提并论? 此事万万不可被临海修士知晓,若彼等起了探查之心,冲撞了那位前辈不说,再惹来前辈的仇家,我等多日辛苦,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解顿时唯唯,良久道: “是小弟想岔了,那位前辈定是孤身前来玄洲,方有胆魄得罪本土修士,否则携带的弟子可不成了累赘?” 刘虞松了口气,他当然有过怀疑,但想到那位前辈给的好处,便都顾不上了。 二人正待添茶续水,院门外一人朗声道: “刘虞道友可在?某乃萧氏门客钱钧,有事来访。” 刘虞闻言看了沈解一眼,后者登时会意,掐了个印诀,便如死物一般寂然不动。 而刘虞忙不迭起身出门,来到院外恭敬道: “不知钱道友大驾光临,小道未能远迎,敢问道友有何事需我效劳?” 钱钧翻了翻眼皮,却故作谦和道: “道友看过风雨楼发下的布告了吧?不知这些年来是否接触过陌生筑基? 如有嫌疑者,必须向风雨楼报告! 若知情不报,轻则逐出临海城,重则废去修为;若故意掩藏要犯行踪,道友应该十分清楚后果。” 刘虞顿时面露苦涩,道: “钱道友容禀,两年前,小道仍在闭关,如今纵使筑基成功,对临海城高阶修士也是一知半解,更别说什么外来陌生筑基,实难接触。” 说完,他看了钱钧一眼,又低声道: “小道当然愿意为临海城安危奉献心力,只是外界所传要犯究竟是何许人也?” 钱钧笑道: “那要犯来历,某也不甚清楚,只知是外洲修士,得罪了上面的大家族。 大家族不好以大欺小,便只能将这机缘广传玄洲同道,否则以你我身份,岂能参与进这场角逐之中?” “上面?” 刘虞倒吸一口凉气: “镇元宗的大世家?这外洲筑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连玄洲的天都敢捅!” 钱钧冷哼道: “也就是外洲修士,不知玄洲的天高水深,如今那人恐怕也是追悔莫及,仓皇如丧家之犬般不敢露面了。” 见传话加威胁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不愿多留,道: “刘道友,萧府还有事,某先告辞了。” 说罢,钱钧身形一晃,遁空而去。 见刘虞回到房中,沈解卸了隐匿法诀,哼道: “这钱钧只因早早投在镇元宗莲萧麾下,如今竟也成了临海城一号人物,对我等散修皆是颐指气使。 浑没想过他的这些傲气,在镇元宗修士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真是井底之蛙!” 刘虞却不回应,良久忽然起身道: “沈老弟,我们应该去见前辈一面,告知其最新情况,让他有个提防。 虽说此事与前辈无关,可若时被他的仇家借机利用,挑动玄洲修士斗外洲修士,那就十分糟糕了。” 二人一番合计,均是深感不妙,便借夜色又悄悄摸上了临海城北的无名山巅。 只是这一趟暗访却大出二人意料,前辈并不在山巅,早已不知所踪,唯独留下了一枚神识刻印的玉胎: “纵横圈苍龙, 往来捉神鳌。 问我何所去, 丹心比天高。” 这前辈竟打了个哑谜? 第287章 疯狂 第287章 疯狂 刘虞、沈解一时无语,平日与这位前辈接触下来,只觉他直来直往,颇为爽快,哪想今日竟出了一道谜题! 没办法,为了机缘传承,为了未来道途,他们两个散修还得埋头解读出来。 “前辈好大的气魄!圈禁苍龙、捕捉神鳌,那可都是大能者的本事啊!” 刘虞读了几遍短诗,心中羡慕,不禁感慨起来。 沈解忽然道: “所谓苍龙、神鳌,都是水属神兽,莫非前辈为了躲避仇家,去了北海?” “有些道理,可后两句意义更加明显,丹心比天高,必是指代具体方位,如此前两句不就成了废话?” “丹心,丹心,是指代前辈的修为还是丹药?比天高,莫非意为在空中?” “还得看前面两句,纵横与往来必有暗指,是说遁法还是说...莫非指航线?” 二人心知不解开这谜语,就再也见不到那位前辈,故而绞尽脑汁也要破开谜面,不知不觉便是数日过去。 而在临海城中,萧、叶两家的门客在多方打探依旧收获寥寥后,便都明白了。 主家子弟都不出马,分明是知道布告的内幕,也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结果就是,数日之后,当宋璋再次来到风雨楼,看到莲湛汇报的结果,并隐隐察觉到三人联手敷衍的情况时,不由勃然大怒。 如今他虽然情况不妙,但要拿捏三个未筑基圆满修士,还是手拿把掐的。 “三位师侄,师叔修炼确实出了些问题,可也不是能随意糊弄,无论是修真界,还是镇元宗,这些尊卑规矩,应该都懂吧?” 说话间,一座袖珍三层宝塔陡然出现在众人头顶,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威压。 此乃六壬塔,血脉灵器,具有极高的成长性,与修士境界和血脉浓度息息相关。 一般情况下,炼气修士便可锻造第一层六壬塔基,筑基锻造第二层五行塔层,结丹锻造第三层四象塔层... 但在血脉亲近的情况下,修士能在当下境界圆满之际,提前锻造一层塔层。 比如宋璋的六壬塔,便是在他筑基圆满后,从嫡脉预支了大量资源,在五行塔层之上加锻了一层四象塔层。 此塔层作用有三,一是加快蕴养六壬塔的器灵,这是灵器威能的根本所在; 二是扩大御塔之人的境界威压,震慑敌人精气神,这对同境修士或修为不如他的修士堪称灭顶之灾; 三是映照此塔层到现实,从而封禁一方空间,这能最大发挥六壬塔的镇压之效! 感受到这股几欲令人跪地的结丹威压,莲萧、莲叶汗出如浆,莲湛则满脸苍白,浑身摇摇欲坠。 良久,正当莲湛快要坚持不住之际,宋璋冷哼一声,收了六壬塔,道: “师叔并非不讲道理,只要你们用心搜集线索,助我杀了那人,解了结丹之厄,未来四百年中好处多多。 但若坏了师叔道途,以我宋氏嫡脉的身份,稍一吩咐便能令尔等粉身碎骨!” 莲萧、莲叶互望一眼,均暗暗叹息,随后拜道: “一切但听师叔之命!” 莲湛面色变幻,只听宋璋淡声道: “莲湛师侄无甚手下,师叔不为难你,来日对上那人,你为我掠阵即可。” 见莲湛仍皱眉不语,宋璋冷哼一声,道: “不要以为你妻族会为了你得罪我宋氏,不过一介赘婿而已,真当自己比莲萧、莲叶要高贵么?” 莲湛轻轻一叹,拜道: “谨遵师叔法旨。” 他口头答应,心中却一片死灰,自己无论在妻族眼里,还是在宋璋眼里,恐怕都是个随用随弃的炮灰角色。 见已将风雨楼三名驻守筑基压服,宋璋续道: “即日起,你们三人亲自坐镇风雨楼,宣召本地和外来筑基前来核验身份,而萧、叶两族则守定临海城关,不许放跑一个嫌疑之辈! 至于师叔我,我会掌控临海城防大阵,敢不服管教者,格杀勿论!” 莲萧嘴唇翕动,似要说些什么,却在见到宋璋猩红的双目和愈发不稳的元气神魂波动时住了嘴。 盖因临海城防大阵乃镇元宗与本土修士共同设立,风雨楼只掌握了一半阵枢。 另外一半在散修和小世家手里,只有他们也歃血入阵,才能发挥出最强功效,但经此一役,恐怕都寒心了。 “尔等先去吧!” 见三人垂首退去,宋璋双眼微眯,随后长长松了口气,他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 刘虞、沈解终于还是解开了字谜,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源自《玄冥子论符》。 只要他们细细体悟一番经文旨意,就能明白所谓苍龙、神鳌,是指代行气轻重,纵横和往来是指代符画线路,丹心是指代符箓中最核心的精气神汇聚之处。 这种东西,就算不是熟于制符之人,也能照猫画虎一笔笔临摹出来。 于是,他们绘制出一枚毫无威力的空符后,一经激发,空符便炸出一团烟雾,隐隐约约指示了某个方位… “刘兄,前辈去处深入北海数千里,我等若要前往,还需做好万全准备。” 沈解到底是要比刘虞冷静一些,他有预感,兄弟二人这一离开,恐怕短时间内是不会返回临海城了。 刘虞点头道: “不错,若我二人侍奉前辈欢心,也许能留在岛上时时聆听教诲,若更进一步,也许能加入前辈的宗门!” 沈解却不敢如此幻想,但他也没有打击兄弟的意思,便一起回城做准备。 只是二人甫一入城,便觉不妙,先是一道阵法之力扫过周身,随后一名筑基修士现出身形,皱着眉道: “你二人去了哪里,可曾遇到陌生筑基?” 刘虞大感不解,揖道: “这位道兄请了,我兄弟二人前几日出城习练法术,至今方归,不知出了何等事故,竟开启了城防大阵?” 那筑基修士撇了撇嘴,一指天空,道: “上头来人,严查要犯,你等若无要事,这几个月便不要出城,省得麻烦!” “原来如此,多谢了。” 刘虞心头一紧,施了一礼后正准备与沈解离开,却听那修士叹道: “且慢!就算你二人是临海城中修士,也须前往风雨楼一趟,到三位驻守大人处核验身份,此为新令!” 刘虞忙道: “敢问道兄,若驻守大人核验无误,我等可否出城避一避,待事件了结再回?” “哼!大家都在坐牢,凭什么许你们逃出去快活?给我乖乖留下吧!”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第288章 人心如渊 第288章 人心如渊 刘虞转眼看去,只见一名童子冷着脸,眼中含怒,似欲择人而噬,不由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不出城便是,不出了。” “哼!腌臜废物,浑无半点血性,你若是个带把的,便杀出城去,谁会拦你…” 那童子脸色又转为不屑,眼看刘虞二人唯唯诺诺,不由哼了一声,转头往城东行去,那是家族修士聚居地。 刘虞虽然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但也知身为散修,不能轻易得罪这类人。 立在一旁的筑基修士见状也是微微摇头,低声道: “我劝你们二人莫要乱起心思,虽然城防大阵只开启了一半,但感应极为灵敏。 此前有不少修士想要偷偷溜走,炼气被我们抓了回来,筑基被镇压后废了修为,最惨的是一名虚丹散修,被一灵器宝塔活活砸死!” 刘虞与沈解对视了一眼,只得向风雨楼行去。 行至中途,刘虞忧道: “沈老弟,如今我们被圈在临海城,去不得海上,若错过了前辈的考验,前辈自顾自离开了,该如何是好?” 沈解也没有办法,他们这些散修注定了无法与镇元宗、风雨楼相抗衡。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忍一忍,待熬过了这段时日,再去向前辈赔罪。” “忍!忍!忍!我辈修士若只得一个忍字,哪来机会寻得逍遥?证得大自在?” 刘虞脚步突然顿住,却又闭目苦叹,继续前行。 过不多时,二人来到风雨楼下,沈解正欲踏入楼中,却被刘虞伸手止住,道: “兄弟,我先去探探路。” 说罢,他长吸一口气,快步踏入楼中,神识一扫,只见二老一壮三名道人端坐在二楼主位上,便道了一稽: “三位镇元道友,散修刘虞有礼了。” “哼!你个散修,当真不知礼数,进楼要小步趋行,看人不开启神识,这些尊卑规矩都不懂吗?” 莲叶老眼中有怒火闪过,斥道: “还有稽首之礼,是同境修士互表尊重才施行的,你一个初入筑基之辈,也配与我等行礼口称道友?” “小道乃是散修,从未进过风雨楼,不懂什么规矩,若有冒犯处,还请见谅。” 刘虞闻言暗暗皱眉,随后深深一礼,道: “听闻风雨楼要核验小道身份,不知以何种方式?可要赌咒立誓,以证清白?” “那倒不必!” 此时,莲萧开口道: “风雨楼中有问心宝镜,可辨妖魔、可断虚实,你只需走到镜前,回答我等几个问题即可,若实言相对,宝镜不出异光,便允离去。 若宝镜出了异光,嘿嘿,无论你隐瞒了何事,都休要怪我们辣手无情了。” 刘虞没有多言,几步来到一面号称“守护临海三千年”的宝镜前,道: “可以问了。” 莲叶冷淡的声音传来: “三年以来,可曾有陌生筑基与你接触?或者与你熟识之人接触?又或者你熟悉之人失而复归,改了脾性?” “无!” “哼!谅你也不敢撒谎!” 莲萧则轻轻一笑,道: “我知道你两年前方才筑基成功,敢问一应功法秘术、灵石资源从何而来?传你筑基心得者是何来历?” “筑基功法《厚土诀》为公传,资源得自北海杀妖,心得是城中玄元坊铺所购。” “呵!罢了,莲湛师弟?” 莲湛听莲萧呼唤,知道得问第三个问题,他也不睁眼,只放出神识,漫不经意地扫过刘虞周身,正要开口。 忽然,他睁开双眼,定定瞧着楼下之人,道: “我且问你,你所修习的《五行化元经》从何处而来?是不是来自浮云郡?” 刘虞顿时面露惊色,随后微一沉吟,道: “此功法乃一前辈所赠,至于更进一步的来历,前辈既没说,小道也不知晓。” 他修炼《五行化元经》才不到一个月,尚不能收敛功法气机,故被察觉,当然,莲湛十分熟悉这门功法,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哦?前辈所赠?什么境界的前辈?结丹?成婴?还是真君道君?” 莲叶面露冷笑,她叶氏久居临海城,对本地出身的修士颇为熟稔,这里已经有一百年没出过结丹上人了。 没等刘虞回答,莲湛止住咄咄逼人的莲叶,道: “我认识浮云郡一宗门,其传承便是《五行化元经》,故而起兴问了一句,师姐这边不必多虑。 既然你得了人家的传承,便好好修炼,不要辱没了它,出去吧!” 见莲湛赶人,刘虞心中竟有些释然,揖道: “楼外小道的结义兄弟沈解也修炼了《五行化元经》,特向各位告知清楚。” “多嘴!快走!” 见莲湛不耐烦起来,刘虞只得唯唯退去,后面进来的沈解也是草草过了,莲叶、莲萧均未过分刁难。 不过,当众多散修散去,莲湛也离席退走后,莲萧轻轻一笑,对莲叶道: “师妹,咱们这位赘婿师弟似乎很关心《五行化元经》的传承啊,这部功法背后是否蕴含着什么隐秘?” 莲叶瞥了莲萧一眼,道: “指不定就是他入赘前所在宗门的根本功法呢,师兄惦记这个做什么?” 莲萧低笑道: “为兄以为这门《五行化元经》并不简单,一是莲湛轻松看破跟脚,可见其绝非认识此功法那么简单; 二是两个散修不过是丹药筑基的庸才,却被勉励修行,可见莲湛重功而不重人; 三是既然传法,必然不止功法,还有秘术、遁法、修真百艺等,总归令二人能够安身立命,不会轻易折了。” “嗯?” 莲叶柳眉挑起,道: “师兄之意,刘虞所传承的不仅仅有《五行化元经》,还有其他秘术,只是未曾当众显露出来。 呵呵,师兄难道...岂不知这是一位大修士的传承,小心惹来灭门之祸啊!” 莲萧笑容渐渐消失,忽然以神识传道: “师妹你在镇元宗修行百余年,纵使一身功法秘术再是精熟,也不能留于家族,难道没有一丝不甘?” 见莲叶露出一丝惊色,莲萧却摆摆手道: “为兄不蠢,既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叛徒,也不会为家族招来祸患,只想令这一传承心甘情愿的归入我族。 不过那俩散修还很年轻,为了不被鸠占鹊巢,有些是非功过还得自家担下。” 莲叶顿时松了口气,她眼珠一转,也笑道: “师兄,这么大的便宜可不能独享,不是有两个人么,一家一个岂不是更好? 对了,这等好事可不能叫莲湛给坏了,他得罪了宋璋,指不定哪日便被充作了炮灰,那时才是我等机会。” 莲萧笑着点头,一桩谋划就此展开。 忙碌的3月,争取31号完成每月4更吧。 第289章 温柔乡 第289章 温柔乡 刘虞、沈解在风雨楼外并未多留,而是匆匆回到小院方才松了口气。 “刘兄,你知我为人素来谨慎,对待莫名善意总能秉持一份清醒,今日在风雨楼中又察觉出一丝异样。” 二人对了一遍各自的所见所闻,沈解皱眉道: “照理来说,我乃散修,资质不佳,鲜有宗门修士愿意高看一眼,可今日不同,三名镇元宗筑基修士中,竟有两人显露善意。 尤其是言语冷淡的莲湛,询问我修炼《五行化元经》的进境时却是一针见血…” 刘虞闻言笑道: “老弟多虑了,为兄也是遭了莲叶那老虔婆刁难,幸得莲湛声援才勉强渡过,只是他不知道《五行化元经》是前辈夺来的,我们还能继续糊弄一段时日。” 沈解依旧皱眉道: “我更担心的是那莲萧,此人是法体修,却素有笑面虎之称,不可不防。” 他踱了两步,续道: “我们修《五行化元经》之事已被三人知晓,《玄冥子论符》则是攻防手段,早晚会显露人前,关键是那部《沉沙遁法》,决不可泄露!” 刘虞沉吟一会儿,道: “老弟既然如此说了,为兄自当谨慎,这遁法就由我二人而绝,永不传人!” 二人毕竟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十余年,对自家的底牌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日落时分,正常修士就要开始静坐炼气。 忽然,沈解觉察到院门外有人聚集,他立刻收敛气息,要往墙角一处隐秘地道遁去,只听一女声道: “敢问是刘前辈与沈前辈的府邸么?妾叶蓉为老祖无礼之过特来赔罪,还请两位前辈现身一见。” 叶蓉话音刚落,又一女子温声道: “小妹萧柔,为萧氏五代子弟,觍颜请为叶氏与两位道友撮合,化解龃龉。” 此时,刘虞也睁开了眼,向沈解神识传道: “前倨后恭,叶、萧两家究竟是美人计,还是真的愿意与我二人修睦?” 沈解摇了摇头,道: “出去吧,这可不是生死争斗,一切都要放在明面上,我们还得遵守临海城的规矩,不能被抓住了把柄。” —————— 此时,北海之中,一座无名礁盘附近,方圆数百丈内的水汽蒸腾翻涌。 磅礴水汽并不弥散,而是盘旋升空,在近千丈处凝结为团团乌云,云层中间或有凌厉雷光闪过。 每隔盏茶功夫,便有一道黑色雷霆劈下,正中下方一名浑身赤膊的青年道人。 奇怪的是,青年道人的肉身并未有多少损伤,而是每接下一道黑雷,浑身的元气倒削弱了不少。 数个时辰后,天色渐明,一轮耀日跃出海面,无尽阳光喷薄,带来融融暖意。 青年道人也适可而止,手中印诀一掐,空中沉积乌云徐徐褪色,忽有一阵狂风吹来,将积云刮得四散而去。 “这癸水阴雷对肉身损伤极重,却是锻炼神魂之力的绝佳宝物,可谓一饮一啄,早已天定!” 金一仙闭目中面露笑意,徐徐收束大日精华,滋养饱经雷锻的疲惫神魂。 他发现,癸水阴雷的触发也是可以控制的,关键在于水之道意是否天然而成。 从昆湖郡到北海之滨的临海城,金一仙第一次模拟癸水阴雷时,大幅借用了天时天象中的水之道意。 这样造就的癸水阴雷已经接近了结丹雷劫,岂是他区区筑基肉身能抗衡的? 而远离临海城,深入北海中后,天时不再,天象单一,金一仙就能完美控制癸水阴雷的触发条件。 至于他为什么急于掌握这门结丹道术,当然是为了应对未来的结丹对手! 金一仙已经知道有结丹修士来了临海城,目标正是自己,所以他才远离大陆,一方面是加强自身底蕴,另一方面是准备给对手一个惊喜。 —————— 问:一无所有的散修如何在修行道路上实现阶级跨越,从此资源不愁? 这几日,临海城的散修圈子里就流传着一个答案,一对散修被叶、萧两家的支脉女子青睐,欲招为婿。 据说,世家女并非看中了散修的样貌资质,散修也并非贪慕女色之辈。 至于其中有何内幕苟且,就不是这些同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散修所知了。 他们现在更恼火的是那个不知名的镇元宗结丹上人,为了一个要犯封了临海城,不许修士出海猎妖。 要犯在临海城?不知! 何时解封?也不知! 有补偿?更不知! 所有散修都憋着一股气,气的不是身份成谜的要犯,而是这祸害一城的镇元宗结丹,迟早要赶他出去! 半个月后,刘虞小院。 适逢雨夜,庭中积水如溪流纵横,忽然,一个大涟漪出现在了泥泞的水面上,随后又消失不见。 “吱呀”一声,仿佛有大风吹过,窗扉洞开,露出了森森暗室,隐有人影闪动。 沈解长长松了口气,冷不防一人道: “老弟,来了?” 沈解闻言悚然一惊,随即笑骂道: “看来刘兄并没有沉醉在温柔乡里,还知道我们有几斤几两,不然小弟可是要对刘兄当头棒喝了。” “哼!” 刘虞冷声道: “听说老弟平日里握着萧家小姐的玉手书画符箓,晚上更是同参双修,好得蜜里调油一般,是真的么?” 二人夹枪带棒讽刺一番,又都哈哈大笑起来,沈解先止住笑容,道: “看来萧、叶两家皆是看中了前辈给的传承,怪不得美女投怀、丝竹绕耳,只是他们仅仅是看中了传承,对我们两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刘虞目光阴冷,道: “区区两个支脉女子就想换传承,他们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也不怕撑死! 沈老弟,这两家人虽不阻止你我会面,但有些心里话还得四下无人才好分说。 我们此番出来全靠莲萧、莲叶定时去风雨楼,向镇元宗结丹汇报要犯搜查之事,下次见面便是摊牌之际!” 沈解亦眼含杀机,道: “不错,这两家表面上对我们放任自流,仅仅以两名女子作为牵绊,可那是因为临海封城,我们无路可逃。 一旦镇元宗结丹开了城,莲萧、莲叶以及两家筑基门客岂容我们随意离开? 到时温柔乡变成毒虿盆,你我即使交出传承,恐怕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刻,二人做散修时的阴毒心思彻底爆发出来,那是自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家族修士远远不能想象的。 须臾之后,房门内已人影皆无,小院中重新陷入沉寂,唯有暴雨之声依旧。 有改动,加了一节。 第290章 逃脱 第290章 逃脱 宋璋一口吞下今日份的复元丹,竭力平复汹涌起伏的元气神魂波动,同时心神入定,默默推算。 他结丹已五月有余,消耗了未来五年的丹药,却仍卡在这个尴尬的境界上。 宋璋有预感,自己绝对撑不过半年,因为那颗道丹越来越有“爆炸”的倾向了。 不过,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近些时日,心劫的隐隐示警让他确定,那极道中孚就在临海城方向! 天无绝人之路!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异状,如果没有异状,那就由他来创造异状! 一个时辰后,宋璋出现在了风雨楼中,莲萧、莲叶则面带讨好地开始汇报工作。 他听了片刻,忽然笑道: “听说你们两家正在拉拢一对散修,还打算赔上族中一对女子,可有此事?” 莲叶顿时沉默,莲萧呵呵笑道: “瞒不过师叔慧眼,之前族中打算化解一些龃龉,谁料两家小妮子双双堕入了情网,也是孽缘。 不过,念及我等修真家族子嗣艰难,若能为宗门生出几个仙苗,也就值了。” 宋璋瞥了二人一眼,他是大族子弟,又岂不知这当中的沟沟坎坎,只是未损伤到自家利益,调侃一番而已。 莲萧松了口气,他眼角余光却扫了莲湛一眼,后者神情平淡,似云游天外。 暗暗冷笑一声,随后语带商量道: “师叔境界高深,那要犯必不敢轻易在临海城露头,如今城中已基本排查一遍,想来应该搜查城外了?” 宋璋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他笑了笑道: “也罢,封城多日,也该给渔民散修一些活路,自明日起就解封吧,不过城防大阵须时时开启,以备不测。” “谨遵师叔之命!” 莲萧忙与莲叶拜倒在地,又恭谨道: “请师叔安心静养,我们萧、叶两家愿尽起筑基修士,搜寻临海城附近地域。” “嗯,去吧。” 见今日宋璋格外好说话,莲萧倒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出去后对莲叶道: “师妹,你我两家虽然谋划多时,可真当这一日来临,还需万分谨慎,不可叫旁人看见抓住把柄。 否则声名丧尽不说,传到宗门大族耳中,对你我投靠宋氏便有了插手借口。 到时来接替莲湛的,就不是什么赘婿旁支,而是带着任务来的嫡脉正传了。” 莲叶狠狠道: “那就容他们两个再多快活几日,动手地点也不要放在大陆上了,找几个亲传后辈在外海觅一岛礁...” 莲萧呵呵笑道: “师妹好计策,到时以突遭海妖袭击为由,纵使莲湛心中怀疑,也死无对证。” —————— 解封突如其来,不仅令一众心怀怨怼的散修骤然失去了愤恨的目标,也让萧、叶两家修士措手不及。 对早有预料的刘虞、沈解来说,他们则是加快了准备,以求来日能更好脱身。 七日之后,萧、叶两家共同宣布,临海城附近三千里皆已排除,当日将派遣族中子弟门客赶赴北海搜寻。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两家弟子门客不能单独出行,须结成五人小队方可。 “刘虞,虽然你尚未与我堂妹叶蓉结为夫妇,但今日出行,族长把你编在我等嫡脉子弟队伍中,可见重视,稍后可要好好出力啊。” 一艘法舟浮空疾驰,刘虞坐在舱中闭目调息,有一锦袍男子上前搭话道。 “四弟莫要勉强堂妹夫,他筑基不过三年,一应功术也不熟练,贸然与人生死斗法,岂不危险?” 为首一男子笑道: “二哥我是筑基中期,足以庇护堂妹夫安全,更何况,这一趟出行能否找到要犯踪迹也很难说呢!” 听这两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刘虞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惶恐道: “多谢二哥护持,不过小弟认为四哥所言有理,我在叶家未立寸功,却十足享受了族人待遇,自当回报。” 说着,他连忙起身向舱外走去, “各位哥哥且静坐休息,我们出海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六哥操舟想必乏了,我去替他回来吧。” 那二哥一拱手: “如此,生受堂妹夫了。” 他神识却传道: “此人倒也识趣,知道不该与我们并肩而坐,日后动手前可以好言劝慰一番。” “哼!我才不怕他犯倔驴脾气,落到了我们手里,就是铁打的骨头,也能将其掰断细细磨碎了!” 那四哥阴阴一笑,续道: “而且在拷问之前,若能毁了他的道心意志,二哥不是更加信手拈来?那份传承也能少些疏漏。” 刘虞没有得到单独操舟的机会,一名叶家子弟适时跟了过来,名曰指点航向。 他也不甚在意,法舟上有指向罗盘,航向稍有变动,就会被叶家人发现,他真正的目标在动力炉上!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众人晚课炼气之时,忽有“咔咔”异响传来,下一瞬—— 轰! 只听震天动地的一声后,夜空中仿佛升起了一轮曜日,整艘法舟爆成了碎片! 但与此同时,一道遁光从爆炸中心逸出,在百余丈外显出身形,正是死里逃生的叶家老二,不由怒吼道: “刘虞,你不得好死!” 他的一条手臂断了一半,两条腿也显得长短不一,所幸头颅、胸腹等要害被一层暗淡到极致的符光包裹。 一盏茶功夫过去,叶家老二终于止住伤势,返回到爆炸中心的海面上。 此处残肢断臂和法舟碎片随波飘浮,偶有元气波动,也仅仅是被人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鱼妖虾怪。 叶家老二搜了片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没找到刘虞的身体残块! 这意味着,在当时千钧一发之际,此人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防御,生生抗住了爆炸,此后又迅速离开。 “吾誓杀汝!” 叶家老二恨怒欲狂,他终于明白了,刘虞的故作恭谨,只为今日的惊天一爆! “不好!萧家!” 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刘虞动手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那么他那兄弟沈解必然是同谋,也必然会对萧家的修士队伍动手! 一念及此,叶家老二一边迅速发信号弹召集同族,一边向最近的岛屿飞去。 他没有办法,如今自己势单力孤,又身受重伤,即使想报复刘虞,也必须与同族兄弟汇合,才能有所作为。 另一方面,叶、萧两家素来交契,只有找到萧家,才能获悉沈解是否已经动手。 第291章 螳螂捕蝉 第291章 螳螂捕蝉 沈解抽出刺入萧柔心口的长剑,轻叹道: “好好的萧氏贵女不当,为何非要出卖色相,谋取我一个散修的传承呢?” 他伸手一引,法舟中四具尸体身上的纳戒纳袋齐齐飞入袖中,然后信手一挥,将尸体抛入海中。 此时,法舟虽失了控制,可依旧浮空不动,沈解一笑,便将之收入纳戒中。 他也是在动力炉中做了手脚,不过并非爆炸,而是投入了剧毒,如此方能骤起发难,将萧氏子弟斩杀殆尽。 “也不知刘兄得手没有,罢了,先去找那位前辈,我们投靠了他才有活路。” 如此想着,沈解驾御自家法舟,径直往北海深处赶去,却没发现上空云层中还有一艘灵舟静静漂浮。 “宋道友可真狠心啊。” 灵舟上一名红光满面的大汉笑着指点道: “这些应该都是贵宗弟子的族人吧?与你也有一份同门情谊在,被区区一个散修设计杀了,你竟无动于衷?” 宋璋脸色阵红阵白,却不是羞赧和愤怒,而是压制不住的元气神魂波动。 这大汉名叫马海默,出身明月山,后者是镇元宗大世家的白手套之一,针对金一仙的通缉令就是它发布的。 马海默来此,便是收到宋璋的邀请,打算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助其化解丹劫。 至于风雨楼的驻守筑基,如今都在临海城中,就连原本打算用做试探金一仙的莲湛也被弃置一旁。 这不难理解,三人均有不臣之心,近段时间以来更是小动作和小心思不断。 宋璋作为大世家子弟,怎么可能愿意在自家渡劫之际,被人窥觑出心劫弱点? 另一方面,明月山是靠着镇元宗的几大世家才有今日之境地,马海默也是由宋氏支持方能结丹成功。 两相比较,马海默嘴臭,却总比心怀不轨的三名筑基弟子要强得多。 宋璋平复了气机,方道: “贫道叫马道友来,可不是想听你讥讽我的,况且这些人既未拜入我镇元门下,又非修炼镇元功术的传承者,何必动手去救?” 大汉嘿然不语,自顾驾御灵舟,尾随沈解而去。 没过几日,整个临海城都沸腾起来,原因是萧、叶两大世家一口气折损了七名筑基,还都是本姓子弟。 凶手正是此前欲招为婿的两名散修,其中之一更是心狠手辣的杀了未婚妻子。 这桩大丢脸面的事情令莲萧、莲叶再也忍耐不住,开始亲自入海搜索刘虞、沈解二人的踪迹。 与此同时,一名道人也施施然步出风雨楼,缀着两大世家修士离开了临海城。 —————— 金一仙仍然在无名海礁上磨炼修为,锻炼的不是神魂,而是肉身气血精元。 实际上,他对肉身的追求从未放松过,当年要不是修炼《洗筋经》,以雷灵气和元始清气磨练出一副坚韧的经脉,怎么可能参悟风雷相生之道并以此筑基呢? 在抵达天一剑派后,更是以造化树为凭,生生把经脉修炼到筑基境的极致。 然而,《洗筋经》毕竟只是一部筑基期的肉身功法,修士修炼肉身最终还是要与大道意境相合。 金一仙如今领悟造化之道已有小成,自然需将造化之道与肉身彻底结合起来。 《造化道体》有六个境界,一曰不伤,二曰不破,三曰不动,四曰不屈,五曰不朽,六曰不灭。 前面两个境界不难修炼,只要丹药宝物充足,任何修士都能练到不破境。 但中间两个境界就不是随便能练成的,因为所谓不动与不屈已经有了肉身与精神意志相融合的味道。 至于后面的不朽与不灭,已经与“长生不死”极为接近,寻常修士难以企及。 金一仙对此暂未多想,他刚刚跨过不破境的门槛,距离不动境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故而锻炼肉身不辍。 “前辈!是你吗?” 突然,一道神识传音自北方海域而来: “在下乃是沈解,不知我兄长刘虞是否已经到了?还请前辈允我上前拜见。” 金一仙抬眼望去,只见一艘法舟悬浮海空之间,舟上一名道人面露惊疑,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人的境界。 “轰!” 金一仙尚未回答,一座三层宝塔骤然凌空降落,直直向他头顶砸去! 沈解骇得脸色煞白,他猛的回头,只见一名中年道人从云端浮现,恨声道: “极道中孚!纳命来!” 宝塔似有镇压虚空之能,金一仙甫欲动作便是一滞,随即笑了笑道: “不知来的是镇元宗哪位道友?竟然尾随一个初入筑基的晚辈,想吃屁么?” 说话间,一股黑气自他脚下冲天而起,旋即化为一座半球型的法阵,与宝塔撞得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这是金一仙早已布置的封天鬼阵,一防化丹妖兽扰乱,二防结丹修士袭击。 忽听沈解叫道: “你是宋璋上人!” 他脚下的法舟轰然作响,飞出数百丈远才敢停下,不由高声道: “前...前辈小心!他那宝塔是血脉灵器,据说曾经砸死过临海城的虚丹修士!” 宋璋面皮涨紫,道: “混账!尔敢吃里扒外,在外洲修士前泄我跟脚,稍后必叫你生死两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莲萧竟然把自己的六壬塔泄露给了族中子弟,又教沈解得知了去,平白少了三分胜算。 “多谢沈道友告知,说来贫道还要向你和刘虞道歉,我只是个筑基修士而已。” 金一仙一挥袍袖,封天鬼阵徐徐运转,将六壬塔逐渐拉入其中,更有阵光磋磨,似要断去与宋璋的联系。 不料忽然光芒闪耀,六壬塔的第二层喷薄出五色霞光,只一转便脱离了阵势。 再一转,六壬塔重新回到了宋璋手中,他冷笑道: “堂堂道门正宗,竟然御使魔门法阵,我若是你师长,定将你逐出山门!” 金一仙却不回应,而是暗中思忖,他看得出来,这是此塔型灵器对五行的某种应用,颇具玄奥,但当下自己与结丹对战,不好分心他顾。 于是他沉喝一声,一片火光燎天而上,同时身形微转,向空中飞遁而去。 宋璋心中一喜,他的突袭被封天鬼阵挡住,本以为战斗就此僵持,没想到中孚竟主动放弃了法阵防护。 这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一抛,六壬塔又向金一仙撞来,同时禁空之力发动,五色霞光挥洒。 —————— —————— 作者的话:各位读者,十分抱歉,最近一两个月工作上出了点事,以致于本就微薄的更新难以为继。 本来以为过了五月中旬,工作能轻松一点,但怕什么就来什么,新的任务又下达了,还是更耗人精力的。 所幸已经不像三、四月份那样忙碌,工作有了更大的间隙,也能继续更新。 希望大家能把这本书放在书架,在追其他书之余隔几个月刷刷,换换口味,谢谢! 第292章 杀丹1 第292章 杀丹1 六壬塔是宋氏一族传承数万年的血脉法器,在宋氏子弟每个境界都有大助力。 当六壬塔还是法器时,第二层的刻印法术名五行真芒,进阶为灵器时,刻印法术进阶为本源法术,五行真芒也进阶为五行化虹。 一旦六壬塔进阶为道器,本源法术进阶为本源道术,五行化虹将进阶为修真界中大名鼎鼎的五行大遁! 此术能增长一切五行法术的威力,还能助修士摆脱绝大多数困阵,极为犀利。 五行大遁对修士的五行理解力要求非常高,而宋氏子弟在六壬塔的帮助下,却能到了境界即可施展。 …金一仙极力避免被禁空之力笼罩,并试图以心火削弱宋璋对六壬塔的操控。 宋璋见状不由冷笑,手中印诀一掐,五指尖水汽汇聚,凝为一团璀璨水球。 “爆!” 刹那间,无数水汽化作细微雨丝,在与五行化虹融合后对上了迎面而来的心火! 没有激烈碰撞,也没有悄无声息,但金一仙的心火仿佛一面筛子,被雨丝侵透贯穿,直奔本人而来。 他微一皱眉,张口吐出一团昏黄土气,土气凌空膨胀,化为一尊十丈土偶。 土偶似有灵智,双臂双腿张开成大字,将来袭雨丝吸纳干净,此后其形貌也栩栩如生起来,宛如真人。 宋璋顿时一怒,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极道中孚正以玄洲之术攻击自己! 何其狂妄!何其嚣张!自己必须在杀他之前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于是袍袖一挥,掷出两道极品符箓。 其中一道封印着家族赐下的道术——北极玄光,此术能剥夺感知,迷昧神魂,令修士沦为俎上鱼肉。 另一道则是封印着食魂鹫魂魄的魂符,此鸟有摄神食魂的神通,颇为诡异。 两道符箓一正一奇,且能互相配合,均是宋璋压箱底的宝物,在筑基境时便已持有,如今使来毫无滞涩。 只见道符上北极磁力盘旋如涡,每隔三息,便有一道迅捷无伦的玄光射出。 同时,一头长颈弯喙的鹫鸟引吭高鸣,激发出圈圈魂力“涟漪”,那是不同于血脉的神魂神通——摄神! 金一仙顿觉压力大增,他的风雷遁法初入大成,对付笨重的六壬塔尚可。 然而,北极玄光和食魂鹫明显超出了筑基法物的上限,真不知道这镇元结丹还能掏出什么牛黄狗宝! 他略一咬牙,心火继续弥漫扩散,同时飞遁间数度靠近海面,每次掠过都卷起了高达几十丈的浪涛。 在宋璋眼里,此人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愚蠢,当他不知道是要施展水系道法么? 那我就帮你一把! 其一扬手,数十道普通的爆符被五行虹光包裹着砸进海里,顿时引发一连串的爆炸,激起无穷浪花。 见金一仙的躲避动作颇有些狼狈,宋璋心中顿时大定,自己赢定了! 他默运法诀,北极玄光符瞬间化为灰烬,庞大的北极磁力化为一道圆环,趁机罩定了金一仙的头顶。 下一刻,一道粗愈水桶的玄光射下! 紧随其后的是食魂鹫,它的脖颈生生拉伸了数十丈长,往金一仙头顶一啄,便要叼出他的神魂吞下。 宋璋本已胜券在握,却见金一仙头顶现出杆雷霆长枪,枪头有雷环闪烁。 “嘶哩”一声锐鸣,雷霆长枪便与北极玄光撞在一处,爆发出夺目光芒,几欲闪瞎了宋璋的眼睛。 同时雷环与北极磁环遥相呼应,二者间似有巨大引力,瞬间合为一道光环。 “糟糕!” 宋璋猛地想起某种牵扯,连忙收回神识,并以五行化虹裹住六壬塔,远远遁走。 光环之下的金一仙则眯着双眼,瞧着食魂鹫的魂体被灿如烈阳的光芒烧得凄厉惨叫,最终烟消云散。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为了引诱宋璋将北极磁力释放,从而引发异变! 在冰心地窟近十年,金一仙终于弄明白了地磁之力与雷霆道意之间的关联。 二者一旦激烈碰撞,必然引发“化光”异变,化的不是普通光芒,而是泯灭之光。 此光对修士肉身无碍,却是魂魄、鬼物乃至神识以及被神识操控之物的克星! 如果方才宋璋逃得慢些,他的六壬塔必被泯灭之光抹去神识,沦为一件死物。 而血脉灵器被断去联系,对如今危在旦夕的宋璋来说,不吝于往鬼门关踏一脚,身死道消就在眼前。 —————— 金一仙见自己一番筹谋徒劳无功,只能暗叹口气,对远远观战的沈解叫道: “你先入阵躲避,此人对贫道心有执念,稍后之战我急切间无法保你周全,刘虞至今未至,但见此间情形,想来不会轻易露面。” 沈解闻言,只得乖乖钻入封天鬼阵,所幸此阵防外不防内,他还能从中观战。 此时,宋璋来到十余里外的灵舟停泊处,却未发现马海默身影,不由微微吃惊。 他与此人早有约定,若杀金一仙不顺,当由此人出面协助,不想如今亟待援手之际却放了自己鸽子? “混账东西!待我杀了极道中孚,再来与你计较!” 他怒容满面,匆匆返回,生怕金一仙就此遁逃,却没发现灵舟不远处有一团白云静静漂浮,云团中有三道人影盘膝而坐,状极惬意。 不,惬意的只有两个人,第三个身躯微扭,颇为惊惧,可依旧不敢妄动。 “嗯?马道友坐得累了?” 一名面容俊秀的道人斜视一眼,笑道: “要不要站起来松活松活筋骨,不然废了腿脚,从此不良于行可不妙啊!” “不不不!” 那马海默虽然身躯壮硕,此刻仿佛鹌鹑一般瑟缩着连连摆手道: “小道不累!不累!” “哼!不累就给我坐好!身为结丹修士,连这份入定守心的本事都没有么?你数百年的道白修了?” 发声的是另外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他可不会客气什么,斥道: “再动一下,断你一足;动两下,斩你双腿;动三下,贫道便将你削成人棍!” 马海默简直快哭出来了,颤声道: “道友饶命啊!小道是受了那宋璋胁迫,才勉强来此撑场面,绝无动手之意!” “呵?你撑谁的场面?难道堂堂镇元宗宋氏一族的修士都死绝了?需要一个元丹废物来撑场面?” 俊脸道人笑语盈盈,语气却凛然如刀,令马海默浑身冷汗如瀑,涔涔而下。 第293章 杀丹2 第293章 杀丹2 当宋璋返回了战场,发现金一仙依旧在原地等候时,心中那股喷薄欲出的郁气和杀念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喝一声,先是六壬塔祭在当空,然后数件法器和十几枚符箓被激发出来。 最后,一拍腰间傀儡袋和兽囊,又放出几只制作精良的傀儡和灵智初生的豢兽。 一时间,金一仙满眼都是金枪、水瀑、藤木、火雨、土锥、风刀、雷丸、光幕、暗雾等五行四相之术。 他淡淡一笑,道: “技止此耳?” 说罢,双手竖胸,掐了个印诀。 如果说宋璋的诸多法器、符箓、傀儡、豢兽的攻击洪流是一条奔涌向前的大河,那么金一仙的反击简直是一泊湖水覆压而下! 心火拦住了金、木… 土偶挡住了水、火… 风雷剑击碎了土锥… 一棵元气青木自海面招摇而起,风、雷、光、暗遇之,仿佛变成了大补的养料,使之愈发茁壮… 斗法瞬间陷入胶着,金一仙却察觉出一丝奇怪,这结丹修士的攻击有些无力! 他也算是有过跨境战斗的经验,一般结丹修士的攻击中蕴含丹力和境界威压,非大道意境不能抗衡。 而眼前之人的手段着实贫瘠了些,先前只用了塔型灵器和两枚结丹级别的符箓。 现下施展的法器、符箓、傀儡、豢兽等仅为筑基级别,虽然有塔型灵器加持,可境界威压稀薄,丹力更是低微到只配称平庸二字。 简单来说,此人仿佛结了一个假丹! 与金一仙生出的困惑鄙夷不同,宋璋却惊怒交迸: “一息十二术,术术皆不同,你竟然在筑基期就抵达了言出法随之境!” 身为镇元修士,他十分清楚言出法随对法修的意义,不止于同境无敌那么简单,更说明其雷霆道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没来由的,他想到了自家空有结丹之境,却无结丹之实的境况,不禁恐慌起来。 自己难道是一块踏脚石? 与此同时,马海默所在的那团白云之中,两名道人豁然站起,随后互视一眼。 那俊脸道人笑道: “言出法随啊,我是结丹中期才达到,清馗师弟你是在什么境界达到的?” 那冷脸道人紧皱眉头,已没了斗嘴的兴致,道: “五十年前,在突破结丹后期时…此子对雷霆道意的领悟已经快赶上我们了!” 马海默闻言,不禁张大了嘴巴,似是吓傻了一般,心中却不住呐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依附宋氏一族,也算是小半个镇元宗修士,见识眼光高出普通散修不少。 据其所知,在镇元宗内,言出法随是衡量结丹修士战力的一个标志。 达到此境者,可谓强丹,达不到此境,即使修为至假婴之境,也被认为是弱丹! 但这极道中孚什么境界?仅仅是筑基后期,距离结丹的门槛都还有两个小境界,怎么可能言出法随? 清定饶有兴致地拍拍手,笑道: “这小辈果然了得!照我看来,除非宋璋那厮能用六壬塔将其困住,否则只能靠道丹生生磨死对方了。” 清馗却摇摇头道: “不一定,这小辈的手段或许不仅限于此,光是方才的‘雷磁化光’,便足以证明其破局有道,说不定…” 清馗品评戛然而止,清定则眉毛一挑,微笑不语。 —————— 宋璋依旧在患得患失,他发现,纵有五行化虹辅助,悬浮空中的法器、符箓、傀儡、豢兽等物也撑不了多久,纷纷被击破毁杀。 所幸这些东西他通常随用随换,祭炼程度不高,被毁去后对其影响并不大。 但宋璋仍然愈发恨怒,绛宫中那颗道丹持续爆发元气,催的六壬塔旋转不停。 与此同时,他印诀连掐,海面现出一个个向上的漩涡,海水被倒吸入空,化为十数条头角峥嵘的水龙,向金一仙吞噬绞杀而去。 这是他结丹后修成的唯一一门法术,名《蟠龙吸水》,最适用在江河湖海之地。 只见长达数百丈的水龙在五行化虹的辅助下,速度骤然加快,龙尾则无限延长,始终拖在海里不曾显露。 金一仙放了几个土偶出去阻挡,却与水龙双双撞碎,而残破的龙头竟在眨眼间就恢复如初,又奔其人而来。 他心中一动,数枚风雷剑射出,正中水龙躯体,“轰隆”声中将龙躯斩为数段。 与之前不同的是,龙躯前半身化为点点水汽散去,而最后一段龙躯摇身一变,又生出一个水龙头来。 “你猜的不错,此术根本不在龙头龙躯,而在连接大海的龙尾,但你破不了!” 宋璋哈哈大笑,道: “除非你能一口气熬干了北海之水,否则《蟠龙吸水》之术必能取你性命!” 他对此信心十足,一方面是北海之水无穷无尽,另一方面是他道丹内的元气远远多于一个筑基后期。 自己虽然不是正常结丹,但这半年来,道丹内的元气几乎是修炼六年的总和。 不管宋璋是否承认,他暂时没有更多的手段了,只能靠结丹修为慢慢磨死对手。 金一仙依旧皱着眉,水龙的威力还是弱了点,但他不想打消耗战,谁知道这人有没有什么底牌、援手。 而且他已经准备杀人了,缺的只是动手时机! 没过多久,海面上那棵元气青木突然伸出了万千条如柳绿丝,纷纷垂落海中。 宋璋顿时一惊,不管后续如何,忙御使水龙扑杀而来,另有两条则向元气青木咬去,试图干扰其变化。 金一仙把遁法运到极致,如今他不仅要躲六壬塔,还要摆脱水龙的围追堵截。 所幸水龙防御不高,一道风雷剑就能阻止其攻势,再多一两道,便能摧毁龙头,逼其耗费时间恢复。 宋璋连连掐诀,全力御使六壬塔和水龙,将金一仙赶得不能在一处停留。 忽然,他心神一紧,似是被猛的一击,旋即回头看去,只见攻击元气青木的两条水龙身上缠满了绿丝。 不,此时已称不上水龙,仅仅剩下两条水流,下一刻,水流彻底消失不见。 宋璋不由大惊,这元气青木出自玄洲广为流传的木系法术,名《青木观想》。 但据他了解,《青木观想》是一门筑基治疗法术,丝毫没有攻击力,怎么到了这极道中孚手里,竟能破去结丹法术《蟠龙吸水》! 宋璋意识到了不对,之前那波法术对轰,诸多四相之术也是被元气青木挡住了。 难道这是《青木观想》的进阶法术?已经是结丹级别?但以筑基修为催动结丹法术,怎么会如此轻松? 第294章 杀丹3 第294章 杀丹3 宋璋看不明白,有人却看得清楚,这分明是蕴含了造化之道的《青木观想》! 造化之道乃是由四相之道组合升华而成,故而对四相法术的攻击颇为克制。 只是这棵元气青木对风、雷两系法术克制大些,对光、暗两系法术克制小些,想来是悟道者以风雷之道逐步推演出的造化之道。 云团中的两名道人再也坐不住了,清定面带惊疑之色,向清馗问道: “近百年来,我门中有筑基期便领悟五行、风雷、造化三门大道的弟子么?” 清馗扯断了几根胡须尤不自知,喃喃道: “百年中,领悟两门大道的筑基弟子有一两个,领悟三门大道的弟子,别说近百年,近五百年也没一个!” 他和清定算是镇元宗三百年来最为杰出的几个修士了,如今均已结丹圆满。 即使是他们,在筑基境也只领悟了五行生克,同时涉猎四相道意之一二。 所谓言出法随之境,雷霆道意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大,一多半是靠结丹中后期的境界硬顶上来的。 “道,真有生而知之乎?” 清定叹了口气,心中暗忖不仅自家看低了这极道小修,连乾元子真君都没料到,一个筑基能领悟三门大道! 马海默已经不再多想了,他这种悟性低下、完全靠宋氏余荫才结丹的修士,根本不配谈什么参悟大道。 三人各自沉默,忽见海面上那棵元气青木倏忽之间拔高了许多,长到二百余丈。 元气青木枝叶间伸出的绿丝也更多了,仿佛一只绿色水母,无数触手或于空中乱舞,或于海下穿梭。 金一仙也趁机靠近了元气青木,追逐他而来的几条水龙顿时被绿丝缠绕捆缚。 不过数息,水龙似是失去活力,龙形化为乌有,只剩下一条条粗壮的水流,但也坚持不了多久,眨眼间被绿丝汲取的一干二净。 而在海下,《蟠龙吸水》生成的水龙之尾已被绿丝团团包围,再无吸水之力。 “沙沙沙~” 元气青木长得越来越快,逐渐逼近三百丈,看其形貌,枝叶盈盈,有造化树的影子,又有长生树的特征,仿佛二者融为了一体... 宋璋看水龙被吞噬殆尽,自家法术已然破去,恨怒中正要再度施术补救。 突然,他的神庭、绛宫、丹田三处要紧窍穴齐齐剧痛,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更令他惊恐的是,自家那颗道丹不仅无法再爆发元气,反而开始疯狂抽取体内元气和天地灵气来。 “啊!” 宋璋一声惨呼,便从云头跌落下来,所幸他早有经历,反应倒也无比迅捷。 没等金一仙看出胜机,他便将六壬塔召回,开启了第三塔层的封禁空间之能,从而与外界形成阻隔。 如此一来,双方虽然能互相望见,可里面打不到外面,外面打不到里面,即变相保护了宋璋! 金一仙发出几道风雷剑,可均在三里之外被无形壁障挡住,显得徒劳无功。 他有些猝不及防,先前躲之不及的塔型灵器,到了御使者手里竟有如此功效! 宋璋咧嘴大笑,可声音传不出去,他取出了几个玉瓶,将丹药一股脑儿往嘴里倒去,开始炼化起来。 “没关系,你只要不走,我就能想打就打,想停就停,生生拖死你!” 他不无恶意的想道。 金一仙试探过后,便知阻隔双方的是某种空间力量,想要透过壁障伤人,就必须同样使用空间法术。 但他哪里会空间法术? 唯一与空间搭得上边的,是一门遁术《小挪移》,可挪移距离不足两百丈。 若挪移进去能自由活动倒还好说,万一像蚊蝇落于蛛网那般被禁锢在空间中,岂不是任人宰割? 忽然,他心中一动,抬头望天,再回过神来思索方才怪异之处,顿时有了判断。 宋璋一边炼化丹药,一边催动避劫珠削弱自身与天道的联系,此物能延后丹劫半年,已经达到极限了。 自己这一回必须斩杀极道中孚,从而补全心境,一鼓作气渡过丹劫! 这心念未绝,他发现胸口处的避劫珠一跳,原本的微光竟骤然宝光大放,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 宋璋惊讶之余连忙压制,此珠可不能胡乱反应,若失了效用,那麻烦就大了。 但见避劫珠愈发闪耀,他已觉出有异,再一抬头,登时吓得魂飞天外! 只见一朵劫云已经笼罩在六壬塔上空,细微的电光在云层中偶尔闪过,似是在找什么遭劫对象。 首先被关注的自然是劫云生发之人,金一仙之前一直在准备的就是此杀招。 唯一的问题是,五行劫雷之术的强弱与五行道意是否由人掌控息息相关。 他已经尽量削弱了自身五行的融入,可劫云的生发依旧磅礴,且渐渐脱离掌控,足见确实有应劫之人,那除了镇元结丹还有谁? 且就战斗而言,此人空有结丹之境,却无结丹之实,必定在渡劫上打了折扣! 这就是破绽! 眼看战局迅速向着镇元结丹败亡的方向倾斜,金一仙则露出了一丝笑意。 怪不得自己明明尚未施展五行劫雷之术,天空中却有一丝雷势若隐若现,还有莫名的水之道意汹涌... 此时,宋璋的眼眶中血泪交迸,怒吼连连,拼了命的想要脱开劫云笼罩。 而随着冥冥中天道锁定,他终于明白,自己躲不过了,因为体内那颗道丹不可遏制的散发出了结丹气息。 这是对天劫的召唤! 于是,宋璋目光一厉,六壬塔腾空而起,迎向了第一道劫雷——癸水阴雷! 金一仙瞪大了双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法修渡劫,过程很有借鉴意义,不过,接下来却令他大失所望。 第一道癸水阴雷劈飞了六壬塔;第二道乙木正雷劈碎了避劫珠;第三道丙火阳雷将宋璋烧得嘶声惨叫;第四道戊土冥雷将他砸趴在礁盘上;等到第五道庚金雷劫劈下,其已经生死未知了。 五行劫雷结束后,就是心魔劫,此劫不显露于外,而是映照在心神之中。 但金一仙凭借造化之道,感应出宋璋性命如风中残烛,再无回天之力了。 三息后,一团元气龙卷从礁盘上冲霄而起,升到数千丈高空后,龙卷骤然崩散,化为了纯正的天地灵气。 这是结丹境的道消天象! 金一仙飞身上前,只见礁盘上的一个深坑内蜷缩着一团焦黑的尸体,正是宋璋。 他叹了口气,挥袖一拂,几个纳戒落入手中,同时,那具尸体冒起了大火,转眼间便被焚烧殆尽。 有微调。 第295章 黄雀在后 第295章 黄雀在后 突然,金一仙似乎想起了什么,往远处海中伸手一引,便有一座塔型灵器飞来。 他知此灵塔第二层能射出五行之光,增强五行法术,若能堪破其中秘密,或许对参悟五行之道有些作用。 而在六壬塔即将落入手中之际,忽有一缕残魂浮现,其声吼啸如魔: “小畜生,我宋氏必灭你极道余孽!” 魂音震慑心神,同时残魂向金一仙眉心猛扑而来,欲行夺舍之举,可迎接它的是一道缠绕着雷霆的如剑魂光,一击将其斩为尘烟! 《斩神》秘剑!便是对付残魂、妖灵之流突袭的克星,更别提还有雷霆道意。 宋璋死没想到,自己临劫前分出的一丝神魂,仍旧不能挽回败亡命运,但这就是修士最无奈的事—— 百年修行,一朝沦丧! “笑话!阁下何德何能,可令宋氏一族不顾正道同门,跨海攻伐极道高原?” 金一仙语气冷冷,指掌间电光闪烁,以雷霆道意侵入六壬塔内,不过十息,便将血脉印记与残存魂力抹除。 做完这一切后,他四下一扫视,转身了遁入封天鬼阵,来到沈解面前。 甫一见面,金一仙便吐了口血,委顿于地,道: “你来开启空间挪移阵,我们要赶紧离开,此地有结丹修士道消,过不了多久就会引来临海城修士乃至北海大妖,到时恐有性命之危。” 说话间,他将一块一尺方圆的阵盘递了出去,正是当初莲歌所赠之物! 沈解原本欣喜的脸色顿时大变,他喜在金一仙逆斩镇元结丹,保住了二人性命。 但对此事后果,他也有了大概预测,一旦镇元宗震怒,别说玄洲,他们恐怕连北海都待不下去了。 “是!不过刘虞兄那边该如何通知?如今叶氏全族定然全力搜捕,若是被擒...” 沈解目泛忧色,拿着阵盘有些举棋不定。 他先前杀了萧氏四人,才逃离控制,刘虞曾与他合谋,必然做了类似的事,如果眼前道人执意要走,他也只能赌上性命留下。 “罢了!你先走,我留下接应刘虞。” 金一仙心中微叹,告知了沈解关于空间挪移阵盘的使用方法,并约定二人未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在封天鬼阵开了个小口子后,一阵空间波动闪过,便只剩下一人盘坐。 金一仙面带苦涩,他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何谈接应刘虞后再与沈解汇合,不过是先保一人性命罢了。 如今四下无人,他一边飞快炼化灵石恢复修为,一边运转造化道体修复伤势。 金一仙还是受了伤,受的是施展五行劫雷之术的反噬,其中缘由令他心有余悸。 原来,他与宋璋一战中,埋伏的杀招便是癸水阴雷,但最后劈死宋璋的是结丹天劫,与其谋划大相径庭。 这是因为天道本就对避劫之人有着隐隐关注,积蓄了部分雷势和水之道意。 金一仙却在融入了自身的雷霆道意和水之道意后,先一步催发了癸水阴雷,逼得天道取而代之,降下劫数! 作为始作俑者,他当然要接受天道对其僭越行事的惩罚——感悟五行永不圆满! 这意味着,他的五行能力永远都会有一丝缺陷,所有以五行为基础的功法、秘术永远都不再完满! 如果金一仙有幸修到了成仙合道前的最后一步,他将永无可能合五行大道! 这就是代天行罚的代价! 金一仙已经对五行之道有了不浅的理解,精气神与五行勾连融合甚多,被天道惩罚后便有了些损伤。 所幸他还仅仅是个筑基,若他是合道五行的仙人,恐怕立刻就陨落了。 而对金一仙来说,合道成仙如今完全是空中楼阁,所谓感悟五行永不圆满的天罚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别提在真人真君眼里,自己这点五行能力仍旧是错漏百出,所以该悟还得悟! 不过,金一仙心底里有一个极为疯狂的想法,什么僭越天道?若非是天道有缺,何须自己代天行罚? 身为修士,真到了某个高到不能再高的那个境界,应该有一份义务和责任—— 天既有缺,我当补之! —————— 当金一仙入定疗伤之际,这片礁盘四周的海上与空中,已经围满了修士! 大家都守在封天鬼阵外,没有一个发声,更没有一个敢叫阵,他们公认的是,能杀死宋璋的必然是结丹修士,还有可能是个魔道结丹! 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向五福山传去,他们要做的就是看看凶手究竟是何人? 莲叶、莲萧没敢像胆大包天的散修那般升在空中,他们远远的躲在海上一艘法舟内,舟旁则是其他几个中小家族的法舟灵槎。 “哼!我们都守在这里三天了,你们来多久了?竟然还抓不到那两个散修!” 莲萧须发皆张,低沉的吼声震得舟舱嗡嗡作响,他面前是萧、叶两家的子弟、门客,此时皆不敢出声。 “说话!” 再听莲萧一声怒喝,一名中年男子慌忙道: “老祖,叶家老二侥幸活命,尚能给出一些刘虞的线索,而我萧氏至今未有幸存者,可见沈解真是赶尽杀绝,不留一丝后路啊!” 见莲萧的目光转向莲叶,他又附和道: “老祖,以侄孙之浅见,当先易后难,从刘虞处入手,等抓到他,沈解行踪自然无从掩盖,到时候是杀是剐,皆在老祖一念之间。” “罢了,就依你之言。” 莲萧摆了摆手,萧、叶两家子弟、门客如蒙大赦,慌忙退出法舟离去。 而莲叶皱着眉道: “你我就这么在此枯守也不是办法,就连眼前大阵中是否有人还不清楚呢,何不先去搜寻那俩散修?” 在莲叶看来,宋璋死了就死了,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家后辈之死要有个交代! 莲萧先前盛怒的脸色早已平静,他屈指敲着桌案,良久方出声道: “宋璋突然陨落,宋氏必来询问缘由,我们围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对宋氏、对临海众修都有了交代。 可我们两个是镇元弟子,萧、叶两家子弟、门客却不是,他们必须找到人!” 莲叶叹了口气,对于结丹修士的传承,莲萧的执念要比她大得多,就是不知最终能否得偿所愿。 “对了,我们离开风雨楼已有数日,莲湛是否会意识到不对?他若从中作梗...” 莲叶突然想起来,原本在临海城中,那个大族赘婿才是战力最高者! 第296章 谁执弹弓 第296章 谁执弹弓 “唔…确实有些不对劲,有宋璋在,我们三人还能同仇敌忾,如今宋璋已死,我们又在谋夺结丹传承…” 莲萧意识到了不对,此刻却没什么办法,只盼此人勿要插手坏了他们好事。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际,北海某处小岛上,刘虞睁开了双眼,面露庆幸。 虽然他在爆炸中提前有所准备,但毕竟只是散修,防御手段颇为贫瘠,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 在逃离那片海域后,刘虞便寻了个荒芜海岛闭关养伤,如今终于恢复过来了。 算算日期,沈解应该早已找到了那位结丹前辈,若自己过分晚到,恐怕惹前辈不喜,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刘虞便掐了个印诀,施展《沉沙遁法》从海岛地下钻了出来。 甫浴天光,他悚然一惊,只见四周朦朦胧胧,隐有法阵笼罩,不远处是一名青年道人盘膝而坐,闻声叹道: “你不应该在岛上露头,而要从海下远远离开,否则我若出手,你还有命在?” 刘虞眼神一亮,揖道: “在下何德何能,令莲湛道友屈身护法,不知道友此来有何指教?” 他本以为陷入重围,小命休矣,哪想来人是临海城中唯一对他保持善意的莲湛。 只奇怪的是,为何自己藏的这般隐蔽,几乎埋进地下,还是被人发现了? 莲湛略一沉默,随后掐了个印诀,只见一股熟悉的功法元气波动弥漫开来,惊得刘虞高声道: “《五行化元经》!” 他修习此功法愈深,便知其有个特点: 凡同修此经者,修为越是高深,元气波动越趋于相同,并且能感应到同修者的状态、隐晦方位等。 这是他和沈解分头行动,丝毫不虞在茫茫北海失去对方踪迹的原因所在! 莲湛眼神一暗,解释道: “《五行化元经》原来是先父所在玄元宫的根本功法,该宗于百年前被寒冰宫灭去,一应典籍为其所夺。 你和沈解之所以能修习,是因为之前有寒冰宫修士在外被杀,以致功法流失。” “道友所言玄元宫,可是百年前在浮云郡与寒冰宫分庭抗礼的中品宗门?” 刘虞插言问道,他虽然是散修,但对百年前承平已久的玄洲大陆突然爆发中品宗门的灭宗大事仍有所听闻。 莲湛叹了口气道: “正是此宗,先父当年为真传弟子,本可突破结丹,但忽逢此大变,心境破碎,失了上境之机。 此后奔波数十年,欲光复宗门而不得,只能以折损寿元的秘法娶妻生子。” “想必令尊之意,是要让道友重建玄元宫吧?” 刘虞隐晦的看莲湛一眼,他听说这人是镇元宗某一大族的赘婿,难道是想借镇元宗和妻族的力量? 莲湛又叹了口气,道: “我倒是想,可我此生,结丹尚可,成婴有一丝希望,但分神么,呵呵…即使我确有成就真君之资,我那妻族也是不会允许的。” 说着,他看向刘虞,语气郑重道: “话已至此,总该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了么?” 刘虞闻言一愣,随后指向自己道: “我?莲湛道友莫不是在开玩笑?小道区区散修,丹药筑基,结丹都艰难无比,如何能帮道友光复宗门?” 莲湛嘲讽一笑,道: “你想太多了,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那个极道中孚,他虽为筑基,我却笃定其必破成婴!即使是分神之境,也有极大希望!” 刘虞一时间懵了,不是说自己?极道中孚是谁?什么虽为筑基?有分神希望? “嗯?” 莲湛看他脸色,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便明白过来,仰天大笑道: “有趣!成婴真人是冒充不了,但你不会以为,那所谓前辈是个结丹吧?你好歹也是有神识的啊!” 刘虞也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大如牛,颤声道: “筑…筑基?绝不可能!那位前辈有大道威压在身,怎么可能是区区筑基?” “怎么不可能?” 莲湛笑得合不拢嘴: “北极冰原一战,他斩了六名寒冰宫修士,连彼宗成婴都差点救不下自家弟子,岂是普通筑基? 他若要杀你等散修,如杀鸡尔!但若要隐瞒修为,还是有些困难的,足见你等着实是有眼无珠!” 见刘虞有些患得患失,他收敛笑容,叹道: “当日我感应到你新修《五行化元经》,便知那中孚来了临海城,我本想阻碍宋璋搜寻,可惜无能为力。 如今你和沈解均在北海,宋璋又瞒着风雨楼消失,我怎会猜不到他的动向?” “什么?宋璋消失了?” 刘虞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宋璋必定来了北海,以其结丹境的修为,恐怕那位中孚道长凶多吉少。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 “道友想通过小道联系上中孚道长,我自然愿意引路,只是宋璋威胁在侧,若是狭路相逢,道友如何应对?” 莲湛笑了笑,摇头道: “我并无把握,我的目的不是去见中孚,而且我们也不必担心路上遇到宋璋,因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刘虞面露讶色,一波三折之下,他还是难以想象一名结丹竟然死在北海近岸? “对,死了,道消龙卷都出现了,不可能还活着。” 莲湛一指东南方,续道: “我猜,此时萧、叶两家族人以及临海城修士大都在宋璋道消之地汇聚,至于那中孚还在不在就难说了。 你可敢去一探究竟?” 刘虞顿时松了口气,旋即坦然道: “有何不敢?中孚道长战力高绝,难道萧、叶两族还敢动手不成?” 刘虞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些底气的,《沉沙遁法》便是他悄悄接近的手段! 莲湛却笑道: “可我感应到的是,沈解在宋璋死后便突然挪移到了西南方向,想必二人已使用传送阵盘之物离开了。” “传送阵盘?” 刘虞闻言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沉,却见莲湛起身道: “你不去那烈火烹油之地也是无妨,毕竟修炼《五行化元经》,算是承接了玄元宫的道统,我不愿你去送死。 只是若中孚尚在,你去后便能得他高看一眼,兴许还能带你去极道仙宗修行。” 说罢,莲湛挥了挥手,便要遁空离去。 刘虞忙道: “道友这是要回去?” 莲湛见其有些犹豫,心中已经了然,便道: “你无须回报我什么,我也不指望未来能重建玄元宫,只希望你能将《五行化元经》一代代传承下去。 若有朝一日,玄洲有变,你和你的徒子徒孙能说服中孚灭了寒冰宫便足矣。” 第297章 嫌隙 第297章 嫌隙 刘虞闻言一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就算自己答应,何时实现也难以预判,只是他是个敢赌的,叫道: “在下可以应允此事,若真有那日,中孚道长却不愿覆灭寒冰宫,如之奈何?” “哈哈哈!” 莲湛朗声一笑: “那就是我瞎了眼,押错了宝,与尔无干!” 说罢,一个遁闪便在里许之外,再过数息,其人已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刘虞目送莲湛离开,心中却忽的生出一丝黯然,旋即调转身形向东南方飞去。 他要去看看那位中孚道长是否还在,若仍与萧、叶两家僵持,自己拼却了性命,也要寻一条长生道途! 两日后,刘虞正在海面上疾驰,忽然目光一凝,身形没入海下数十丈处。 不足十息,一艘法舟飘荡而过,他看得清楚,舟上刻了个“萧”字,不用多想,这就是萧氏子弟的队伍。 刘虞知道他已经不能随意露头,便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海魂珠,默默祭炼。 盏茶功夫后,海魂珠已经化为一条丈许海鱼,海鱼灵智蒙昧,发觉身旁有活物,顿时一口将其吞下,随后摇头摆尾向前方游去。 这是玄洲修士入北海猎妖的手段,海鱼只有纯粹本能,颇能迷惑海妖感知。 即使对付人类,只要藏身鱼腹的修士不泄露元气神识,也能在靠近时暴起杀人! 海魂珠唯一的弱点是,毕竟海鱼已死,如今显露的仅为魂影,若无护持,三日内就会暴露出其中修士。 但刘虞丝毫不忧,三天,足够做许多事了,他只需偶尔操控海鱼行进方向即可。 渐渐的,海面上的法舟越来越多,不时有神识在海水中扫过,甚至还有几个修士同在海下潜伏。 刘虞暗暗松了口气,如此一来,纵使海鱼被人发现,也不至于暴露了自己。 突然,海鱼生出一丝渴望之意,猛得向前方钻去,却在靠近水下一道漆黑的屏障时被惊了一下,远远游开。 刘虞发现这道屏障是某种法阵,但凭他的神识无法穿透,只能停止研究。 可海鱼似乎是颇不甘心,绕着法阵一圈圈的盘旋起来,又时不时靠近试探。 刘虞觉察到,法阵中隐隐有莫名的气息流露,正是这股气息吸引了海鱼! “难道法阵中的便是中孚道长?可极道弟子又怎么会拥有魔门法阵?” 刘虞想不出如何查探法阵中修士身份,他有自知之明,现下别说破阵了,向里面传个消息都不可能。 良久,他生出一丝觉悟,目光转向不远处海面上的一艘法舟,心中已有定计… —————— 金一仙盘坐阵中,头顶光晕朦胧,周身元气缭绕,不时有五色锐芒一闪而逝。 他正在分离大道! 既然五行大道最终不可能成为他的成仙之道,那么也就不太适合成为他的本命大道,故而最好的办法是,将五行从精气神中独立出来。 也就是说,未来五行之道不会融入他的身体,而以“工具”的形式被掌握。 这是有好处的,据金一仙了解,十八年前,天一剑派有位修习五行道体的结丹上人,一次在外斗法时,被某个魔道成婴破了五行。 结果就是,此人的道体彻底废了,气血精元持续流逝,短短三年就一命呜呼,连真君都救不了。 其间,这位结丹上人还给天一弟子们讲了好几次法,说千万不要过分依赖大道意境,若修剑体之术,至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金一仙虽然不至于就放弃《造化道体》,但对肉身硬扛敌人的攻击有了警惕。 所幸他下决断很快,又有造化之道恢复伤势,几天便将五行之道分离出来。 就在他收尾的这段时间,刘虞也做好了充足准备,来到法阵旁,喃喃道: “生死存亡,就在今朝…” 此时,萧、叶两族数十名筑基、炼气正在法舟中聚集,他们奔波了数日,却丝毫没有两个散修的线索。 莲萧对此自然愤怒至极,骂声不绝,令围绕法舟的其他小家族都心生惧意。 同时,这些小家族也多了几分疑惑,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看紧法阵中的魔道结丹,等待镇元宗来人,为什么非要惊扰到他? 莲叶见莲萧仍兀自大骂,不由神识传道: “师兄,你不是个莽撞的性子,今日为何…难道宗门已有结丹上人来了?” 莲萧面上一片杀气,回复莲叶的神识却十分冷静: “师妹,此事恐有蹊跷!一般而言,有结丹同门被杀,无论身处玄洲大陆何地,三日内宗门必定来人。 如今已过五日,莫说来人调查,连一条消息也未传达,说明此事绝不简单!” 他也怀疑宗门已经派结丹来了,只不过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并未显露真容。 如果魔道结丹出阵,无论低调离开还是杀人灭口,宗门结丹都能从容应对,但若无法破阵,贸然现身只会白白丢了自家脸面。 因此,为了避免被宗门追究罪责,同时保住家族,莲萧决定由自己充当叫阵者。 不过,他也很鸡贼,并未堂而皇之的来到封天鬼阵前,只是大声喝骂自家子弟门客,还捎带上了叶氏族人。 莲叶语气阴沉道: “既然如此,何不将莲湛叫来,让他去打先锋,我们也好趁机脱身去寻那两名散修,毕竟风雨楼中他的实力最强,总不能任由其看戏。” 说着,她神识扫向四周,似在搜寻什么人。 骤然间,莲叶神色大变,纵身跃入高空,同时向众叶氏子弟厉声喝道: “快退!法舟要…”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众人所在的那艘法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火球,不仅吞噬了叶、萧两家的子弟门客,还波及了四周小家族的十来艘法舟。 “爹爹,我的腿没了!” “爷爷,快救孙儿!” “族长,别走哇!” 一时间,惨呼声、哀嚎声四起,只有寥寥数人升入半空,其余的不是落水昏迷,就是已经沉入大海。 “咳咳咳!” 一串剧烈的咳声从爆炸中心处传来,众人定睛望去,却见莲萧双手抱圆,护住了身边五六名萧氏子弟。 在他身周五尺内,有红黑色光芒闪烁,隐隐构成了一幅蛇颈龟背的玄武之相。 只不过,此时的玄武之相头足皆断,龟背也四分五裂,端的凄惨无比。 “师兄!你…” 莲叶惊骇出声,别人看不出来,她和莲萧同出一门,自然明白莲萧的法相被破,道基尽毁,已然命在旦夕。 第298章 濒死 “师妹...” 莲萧面色惨白,抬头望着莲叶,心中有恨火万丈: “害我之人,必在周遭,不能放过他,为我报仇,萧氏基业可并入你叶家...” 说罢,他双膝跪地,开始大口吐血起来。 莲叶无暇细想,伸手抛出一面镜子,那是问心镜子镜,能探查方圆五里内的妖气妖魂波动,颇为灵敏。 可问心子镜扫过四周后,除了发现几条被炸晕的小淬体海妖,根本没有反应。 莲叶老脸铁青,又扫了好几遍,却始终未发现有聚元境以上海妖潜藏,她心中怒极,高声喝道: “何方宵小,胆敢袭击镇元宗弟子,给我滚出来!” 这一喝附带了镇元秘术,凡是修为不及她的,都不得不施放元气神魂来抵御。 突然间,莲叶神识一凝,射向海下某处,只见一人口吐鲜血,浑身元气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她勃然大怒,喝道: “该死!原来是你!” 受伤吐血的自然是刘虞,他毕竟是散修出身,不懂如何化解此类神魂秘法,又想遮掩身形,故意不加防御。 只是他依旧十分满意,这《玄冥子论符》所载的符法果真奇妙无比! 他炼制符箓不过数月,但其中一道秘符在设计杀死叶氏族人和此番引爆萧氏法舟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张,又兼材料匮乏,他还能炼制出更加奇特的符箓。 眼见身形暴露,刘虞不慌不忙,掐了个诀,施展《沉沙遁法》游向了海底。 莲叶一拍腰间,兽袋闪过微光,钻出七八条金线海蛇,那都是聚元海妖,剧毒无比,咬人立毙。 金线海蛇“嘶嘶”嗡鸣,接二连三钻入海中,犹如闪电般向刘虞攻袭而去。 既然久居临海城,刘虞对莲叶豢养海中妖兽也不奇怪,他取出一颗密封丹丸,捏碎后以符箓一激,便有大团的黑水弥漫开来。 这同样是常年在北海猎妖的修士法物,黑水能扰乱妖气妖魂,颇为克制海妖。 两个人隔海比拼手段,令一众围观修士眼神发亮,他们都已经认出来,方才害了莲萧和临海城修士的,正是此前被通缉的刘虞。 其中一老者道: “怪不得莲萧、莲叶身为镇元弟子,还要抓刘虞、沈解二人,原来是看中了他们身上的传承啊!” “鲍老!我玄洲修真界的道统繁多,结丹传承不罕见,成婴、分神传承也偶有流露,为何萧、叶两家却盯上了区区两名散修?” 一名中年向不远处的老者问道,他知道此老乃是临海城附近有名的筑基散修。 那鲍老面露傲然,道: “莲萧、莲叶身为镇元宗弟子,修习的都是成仙功法,施展的也是高深道术,往日哪会关注这些低劣传承? 待到他们年纪大了,彻底放弃成仙之望,转头想为自家后辈谋一份千年根基,又剩下几分精力? 更何况镇元宗的成仙道法不能泄露,他们又不能加入其他宗门,那么夺取散修的传承便成了不二选择!” 那中年恍然大悟,看了眼鲍老,暗道: “怪不得鲍老这几年始终不回临海城,原来是担忧被这两家算计啊!” 他四下扫视一番,向鲍老神识传道: “如此看来,刘虞、沈解必是得了不错的传承,惹来了莲萧、莲叶觊觎。 鲍老,咱们都是在临海城附近修行,不能叫这两家白白得了传承做大。您德高望重,不知可否拿出个章程?” 鲍老撇了此人一眼,他哪里不知其中的算计,无非是等自己做出头鸟,再一哄而上,把水搅浑。 虽然对刘虞、沈解的传承有些心动,但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他岂肯被这帮散修后辈借刀杀人? “如今事态不明,当静观其变!” 鲍老淡淡道: “你等若是有意,不必顾及老朽,自管动手便是。” “是!” 中年暗骂他“老狐狸”,便匆匆离开,前去勾连附近的散修同道。 刘虞下沉速度越来越慢,心中也生出一丝焦急,他蓄意引爆萧家法舟,就是为了惊动法阵中人。 现今船爆了,人杀了,却始终不见中孚道长踪迹,难道是受了伤,不便现身? 莲湛此前没有明说的是,杀了宋璋的凶手究竟是谁,但显然指向了金一仙。 刘虞也深信不疑,能释放大道威压,骗过同境界修士,怎么可能是弱者? 但毕竟宋璋是结丹修士,以筑基之境逆伐结丹,受些伤似乎也可以理解? 忽然,刘虞腰间一痛,忙奋力一扫,将一条金色头颅的金线海蛇击退,却觉一股阴寒之气往心脉涌去。 “糟糕!” 他大惊失色,暗叫不妙,自己还是小看了镇元宗修士,莲叶竟培育出了一条化丹境的金线海蛇! 有此妖物,自己的秘符再是玄妙,也难如中孚道长那般越境界克敌制胜。 强烈的求生欲下,刘虞服下了一瓶解毒丸,随后转身向上方的黑色法阵遁去。 “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追寻大道之路上!” 彻骨的寒意,从他心脏中席卷而出,神识开始收缩、模糊,遁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胸腹腿脚似乎都被金线海蛇给咬中了... 眼看转瞬间便已分胜负,鲍老正要行动,却忽然神色一变,忙收敛了气机。 “莲叶,你看这是谁!” 一声长啸从不远处的海上传来,有七个散修制住了叶氏族人,为首者道: “若还想要叶氏后辈子弟性命,就乖乖退去,不然临海城内可不止萧氏家族被灭了,你可敢试试!” 莲叶闻言一顿,神识扫向仅存的几个后辈,慢慢松开了法术,叹道: “尔等修真蠹虫,当真是找了个好时机啊!” 话音刚落,她却猛然瞥见一道身影向海下急扑而去,不由一愣,随后冷笑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谁能威胁那老修?也把他在凡间的后辈抓来?” 动手的自然是鲍老,老而成精的他一瞬间就看出来,眼下就是擒拿刘虞、夺取传承的最好时机! 众散修见状,眼角直跳,为首者喝道: “老东西惯会浑水摸鱼,你们下去拦住他,顺便把刘虞带走,我来挡住莲叶!” 可就在诸多修士望着那个陷入昏迷之人而蠢蠢欲动时,封天鬼阵骤然一扩一缩,再看时哪还有人影在? 第299章 摊牌 刘虞感觉呼吸愈发困难,一股火气开始在肺里淤积,而他的想法竟然是—— 如果用这股火,把心里的寒气烧光了多好! 可他已是性命垂危,纵使有心,也对如何调动这火气无能为力,就在生死存亡之际,耳旁听到有人说: “倒是有些机缘!” 霎时间,他感到一缕凉气从顶门灌入,神智为之一清,那人继续道: “如今你意识不丧,便有回寰之机,无论用什么法子,先把自己救活了再说。” 刘虞无力睁眼,只知道若不化解心肺中的寒毒、火气,他将必死无疑,而且是在清醒中活活冻烧而死。 用什么办法呢? 金一仙看着眼前的青年,目露复杂之色,救下刘虞只是他信手而为,但从内心来说,此人不值得救! 他出身道门正宗,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慎杀,尤其是不可牵连无辜之人。 金一仙虽然从不受拘束,但对刘虞的手段无法苟同,更别提背后所含心思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默默盘膝而坐,开始反思自己向刘沈二人传下《玄冥子论符》到底是不是好事? 同时,金一仙又看了眼阵外,发现所有修士都对封天鬼阵避之不及,远远躲开。 他冷笑一声,掐了个单手印,只见身体周围的五行道意暴涨,渐渐凝为一个色呈灰白的圆环。 这是《五行环》! 此道术他自筑基后便开始修习,迄今已近二十年,纵使在筑基中期便悟得五行小成,也未达到“五环合一”。 如今将五行大道从精气神剥离,反而令《五行环》的修持走出了质变的一步。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三个时辰后,封天鬼阵枢纽空间内。 “轰!” 一道火意自刘虞胸口升腾而起,其原本青黑的四肢便如骄阳化雪,回归到本来肤色,有了些许触动。 随后,火意渐渐削弱,却与滋生的水意两相僵持起来,隐隐有爆发之势。 金一仙皱了皱眉,这刘虞能领悟一丝火之道意,从而化解金线海蛇的寒毒,可见没有辜负自己的施救。 但此人又犯了不知进退的毛病,竟妄图壮大自身的水之道意,实现水火并举。 他冷冷瞧着,不再出手,只见两种道意在刘虞体内碰撞了数次,每次都震得道基吱嘎作响,有破碎之兆。 数息后,正当金一仙以为此人道基即将毁坏之际,两种道意却忽然沉寂下来。 “嗯?” 他惊讶的发现,此前用于保住刘虞神魂意识的元始清气有如铅坠,瞬间便落入其绛宫之中,与道基融合。 “原来如此,倒不失为一个拔擢筑基品质的法子,可惜于结丹、成婴无益!” 金一仙明白过来,刘虞正在用一种左道手段,通过动摇道基,将元始清气与丹药筑基的根底融合。 如此一来,其人道基便能生生提一个档次,虽不如内法筑基,却也差不太远。 此法在小宗门修士和散修中流传颇广,对于大宗门弟子来说,是不屑为之的。 又过去盏茶功夫,刘虞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那个人影,忙起身拜道: “多谢中孚道长相救!” “哦?你知道我是谁?除了那宋璋,临海城还有人知道我的来历?” 金一仙笑着问道,如今他并不在意身份泄露,甚至因为某种猜测,更愿意把自家踪迹流露到镇元宗那里。 刘虞将与莲湛见面的经过说了一番,又问道: “我观莲湛道长之意,似乎对报复寒冰宫并没有太大的执念,是在镇元宗多年消磨了意志么?” 金一仙并没有管这些鸡零狗碎,指了指外面道: “你不如关心关心外面,如今与大半个临海城家族修士结下深仇,若此刻出去,看看他们是否会生撕了你。” 刘虞面色一沉,他当然明白自己做下这一切后要承担的代价,但他还是做了! 见金一仙站起身,他正要分辩几句,却见其挥手开启了一块传送阵盘,道: “你先走吧!沈解在远处等你。” 刘虞一惊,忙道: “道长不一起走么?小道虽然道法低微,但也炼了几道秘符,可助一臂之力。” 金一仙摇摇头,道: “贫道要去见的,并不是外面这些人,而是促成此番局势的镇元宗结丹!” 刘虞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自己根本高攀不上,徒留在此只会碍事,道了一稽后,踏入阵门消失不见。 金一仙收了传送阵盘和封天鬼阵,在诸多修士面前显露真容,朗声道: “贫道乃极道仙宗中孚,来玄洲已有十三载,向来含明隐迹,只是有人见不得镇元、极道两家和睦,屡屡纠合党羽追杀于我。 此番不知各位听信了何方谣言,深入北海,莫非欺贫道一人且不愿杀人乎?”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数是筑基修士,一眼就看出金一仙只是筑基后期,并非猜测中的魔道结丹,松一口气之余皆看向了莲叶。 此时莲萧已亡,临海城以叶氏为首,莲叶又身为镇元宗弟子,自然要由她出面。 可莲叶早已看清了金一仙的面貌,正是这半年来镇元宗几大家族共索之人,也是宋璋心心念念的“仇家”。 她硬着头皮上前百余丈,道了一稽: “贫道镇元宗莲叶,忝为临海城风雨楼驻守弟子,敢问中孚道友,宋璋师叔可是殒命你手?” “然也!彼辈以大欺小,趁贫道修炼时偷袭,我不得已而杀之!” 金一仙话音刚落,众人不由大哗,看向他的眼神如降临,皆不敢置信。 莲叶已经没法接话了,她本意是想让金一仙否认,未来也好向宗门交代,不至于丢了宗门颜面。 只不过金一仙完全没给她面子,正自踌躇间,忽闻一人高声道: “中孚小友莫为难她了,贫道镇元宗清定,与师弟清馗在此共邀小友前来一会,不知可赏脸否?”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空中一朵白云缓缓消散,露出一座舫楼,有三人端坐其中。 忽然,两道结丹威压重重袭来,原本升在空中的诸多筑基“扑通扑通”皆落入海中,唯有金一仙挺立如初。 他皱了皱眉,也顺势降到了海面上,揖道: “两位前辈既诚心相邀,晚辈岂敢不奉陪,还请前辈收了威压,容我来拜见。” 只听清定“呵”了一声,结丹威压顿时烟消云散,他又顿了顿道: “莲叶,此间已无尔等之事了,收拾了莲萧遗体,回临海城去吧!” 金一仙便不再关注旁人,纵身跃入云端舫楼,见清定、清馗闭目端坐,另一人虽同为结丹,却面露苦涩。 他眉毛一扬,已有猜测,向清定、清馗揖道: “多谢两位前辈相助,不然晚辈纵有越阶杀丹之能,也必死于宋璋之手矣。” 第300章 红脸白脸 第300章 红脸白脸 “哼!” 清馗率先睁开双眼,道: “你这是向我镇元宗耀武扬威么?休说你只是极道仙宗弟子,就是非存掌门来了,也不敢如此!” 说话间,一股熟悉的结丹威压向金一仙迎面扑来。 那马海默见状暗暗一喜,他也对这小辈看不惯,先前若非清定、清馗阻拦,谁敢保证死的就不是此子? 金一仙心中微哂,也不出言辩驳,只是以五行大道的力量护住了周身。 “师弟且住!” 清定挥袖一拂,顿将清馗结丹威压扫去,随后对金一仙展露笑容,道: “中孚小友不必搭理他,我乃乾元子真君座下,久闻小友之名,此前知悉你将离开,特来相见。” 他们都是接近破丹成婴的人物,都看出来金一仙的大道境界已经登堂入室! 如果不以修为碾压,要屈服此子,非得两人出手方可,但这又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故清定又唱起了红脸。 金一仙面色不改,看了二人一眼后揖道: “小子不过是天一剑派内区区挂单道人,本门极道仙宗也已迁离六花世界,何德何能屡受贵宗善意?” 他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心里十多年了,此番当面问出来,顿觉一阵轻松。 清定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马海默,后者悚然一惊,忙不迭陪着笑脸道: “小道忽然想起还有宗门任务,就不搅扰两位道友和中孚小友了,请恕我告退,日后当亲上五福山赔罪。” 他暗暗松了口气,道了一稽后转身欲走,却听清馗在背后冷声道: “明月山少个结丹,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话音刚落,一道赤色雷光直接击中了马海默后心,他连一声“哼”都未出,便被赤雷殛为飞灰。 金一仙眼角一跳,这清馗的杀性真是猛恶,早不杀,晚不杀,非要这时候杀! 他心中思忖,若不得不与此人为敌,当竭力逃遁,不然稍有懈怠,必死于其手。 清定则恍如未觉,笑道: “小友不必自谦了,莫说镇元、极道同属玄门正宗,乾元子真君更是与贵派上驷真君早年交契。 就是无甚关联,以小友之才资,真君提点一二,也只是信手而为,不落因果。” 金一仙根本不信,道: “两位前辈既如此看好,小子只好生受了,不过有一桩旧事还需向镇元宗告知。 在我未入修真时,先父曾以左道秘术强启神魂,以致寿元亏损,为补缺漏,小子百般筹谋,终于在造化之道上有所进境。” 见清定、清馗面上渐露震惊之色,他长叹道: “只是不知此道能否解决寿元亏损之弊,如若不能,我不过一废人尔。” 金一仙最终决定在二人面前说出自家实际,不仅是因为需要了解造化之道对修士寿元的影响,还有他确实受到了乾元子真君的照顾,于情于理都不该瞒着。 清定震惊过后便是不信,话语间已有一丝急躁: “贫道参悟阴阳道,颇明药石,不知小友可否容我查探一番脉理骨相?” 金一仙自无不可,待清定验过一遍,还未出声,他脑海中突然传来清馗的神识: “无论师兄看出了什么,莫要擅做主张,此子自有真君布局,非我等弟子所能决断,师兄可知否?” 清定眉头一皱,回道: “你这唱白脸的真把自己当恶人了?此子造化精深,只要稍加提点,所谓本源亏损、寿元短缺之弊足以弥补,难道非要我回山一趟,向真君讨来对策么?” 清馗却依旧不允: “此子当年曾三度拜见,以真君之能,岂会看不出来?难道师兄以为自家才智能超过真君么?” 良久,清定长叹了一声,看向金一仙道: “小友的问题,贫道已经了然于胸,可你我并非同门,不可轻易言之...” 他话未说完,清馗却按捺不住,接口道: “小子,你在玄洲得到了太多便宜,所谓福不可尽享,势不可尽用,你该走了!” 金一仙闻言微愣,旋即点点头道: “前辈之言,已道尽晚辈心中之惑,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一纵,便往西方遁去,那里还有两个散修在等自己,若不将他们捎上,恐怕难以幸免。 待金一仙离开,清定目注那清馗冷峻的脸庞,突然哈哈大笑,道: “师弟啊!师弟!你这张冷脸可真会骗人!明着是淡化此子与我镇元宗结下的因果,暗地里却更勾人! 对了!还有那个傻丫头,也是一条线!我说,是不是老实人更懂人心啊?” “哼!废话!” 清馗淡然一笑,旋即收了舫楼,二人就此消失。 —————— 金一仙一路遁行,心中想的却是方才与清定、清馗打的几个哑谜。 玄门修士交流,都喜欢把话说得云里雾里,他虽厌恶,可身为晚辈,不得不与这二人把戏演下去,直到稍解其意才离开。 清定的意思,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即造化之道是有用的,但还存在某种限制,也许涉及大道领悟,也许涉及功法秘术,故存门户之别。 清馗的意思就很简单了,阻止清定进一步泄露弥补寿元之秘,赶人只是次要。 然而,即使清定、清馗不经意间指明了部分方向,金一仙心里却还有个疑问,那就是二人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阻止宋璋、救我性命? 试探我本事、确定价值? 还是说...他们现身,就是某种信号,就已经达成目的?与我相见只是附带? 半个时辰后,金一仙锁定了一艘漂浮在海面上的法舟,一个遁闪便来到舟仓中,笑着看向二人: “你们就这般大摇大摆的漂在海上?不怕被人上来打探身份因此暴露?” 沈解深深一揖,道: “中孚道长既不畏结丹,小道又岂敢藏头缩尾?大不了与萧氏再做过一场!” 刘虞的面色便有些难看,见状也是一揖,道: “道长能平安来此,想必已经了结诸事,敢问今后何去何从?小道愿舍命相随!” 金一仙叹了口气,却盘膝坐下,缓声道: “贫道离开山门已有二十余年,期间错过了宗门大事,此番正欲回归极道高原,现下二位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借风雨楼莲湛之助,我三人潜回临海城,伪造身份后登上渡海灵槎; 二是合我三人之力,横渡北海风波,至于能否回到极道高原,贫道不敢保证。” 刘虞率先发声,道: “我与沈解、莲湛三人共修《五行化元经》,有香火之谊,若上门求他办三个手令,想来无有碍难。” 沈解却否道: “当初在风雨楼,近日在北海,莲湛数次为我等遮掩,已然尽了情分。 我们却杀了宋璋和莲萧,与镇元宗结下了仇怨,他是镇元弟子,又是大族赘婿,处境艰难,怎可过分索求?” 第301章 北海滔滔 “不过三个手令罢了...” 刘虞出声辩驳,心中生出一丝恼意,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惊疑道: “你怎知莲湛道友在北海为我遮掩?他也来此找过你?他与你说了什么?” 沈解闻言微一沉默,旋即开诚布公道: “确实如此,刘兄与中孚道长来前,莲湛曾寻至此处,阐明彼此因果后,希望小弟我能传下玄元宫道统。” 说着,他看向刘虞,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但我没答应他! 《五行化元经》乃是中孚道长所传,与他玄元宫已隔了一个寒冰宫的因果,怎能算到我们头上?” “你!可是…” 见刘虞又惊又怒,沈解却继续说道: “我们能好好活着,莲湛自然不敢多加要求,而他撇了个一干二净,说不定结丹心劫都消去几分。” 金一仙听他言罢,则不禁抚掌赞道: “修道之人,因果自决! 刘虞,你认为莲湛曾帮你甚多,自愿背负玄元宫传承,其行虽愚,其心甚慧,日后若真广收门徒,开枝散叶,必有阴德报之。 沈解,你认为莲湛之助有好意,亦有私心,功过相抵,自无须帮他求他。” 金一仙此时也心生触动,他之所以不对刘虞所述莲湛言行作出评价,就是因为想到了其中蹊跷,如今果然从沈解处得到验证! 因私废公之人,就算说得再是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他背后的居心叵测。 刘虞闻言,颇有些讪讪,正要向金一仙说什么,却见他摆摆手,道: “如今我三人在玄洲已是声名狼藉,登岸恐有不虞,故我意乃是横渡北海,只需讲究方式方法即可…” 五日后,北海上空,一艘法舟向南急掠而行。 沈解端坐船头,目光颇为凝重,今早他们已经离开了北海近岸,开始深入大洋,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之前在近海,无论是临海众修搜索,还是金一仙与宋璋一战,均未引来海妖。 这是由于化丹以上的海妖都有了些许灵智,明白修士的危险,故而从不愿贸然现身,以免沦为猎物。 只有那些淬体、聚元境界的海妖,贪恋近岸天地灵气,才会冒险前来。 然则修士一旦进入远海,其中境况就调个个儿了,即使是结丹,也要如履薄冰。 当然,不是说炼气筑基不能来,而是一旦遇上杀性大的海妖,根本逃不掉。 更让人绝望的是,远海中岛礁稀少无比,修士想要倚仗陆地施展土遁之术、隐匿法阵等手段躲避海妖追猎,基本是不可能的。 行了数个时辰,沈解忽然神色一动,挥手收了法舟,又掐诀隐去了自家气机。 只见十余里外的海面上,一头足有五百丈的巨鲸正喷吐海水,它吞吐周遭天地灵气,竟形成了龙卷风暴! 这是化丹后期的海妖! 沈解不敢有任何异动,只借着海风向后飘摇而去,直到离开三十里外,心神隐隐传来某种讯号,他才长吐了口气,缓缓向后方靠去。 又飞了二十余里,见一团阴云浮于空中,他把身一纵,便遁入其中不见。 阴云中,刘虞盘膝而坐,看到沈解回返,问道: “前方有大妖阻路?” 沈解点点头道: “一头化丹巨鲸正在吞吐灵气,若过去惹恼了它,恐怕上天下海也逃不脱,还是早早绕路了吧。” 说着,他四周一看,顿时疑惑道: “中孚道长去了哪里?” 按照之前的规划,应该是金一仙坐镇法舟,由他们两个在前方探路,三人合计之下再选出一条最佳路线。 刘虞叹了口气,道: “你走后,有一渡海灵槎自远海驶来,中孚道长为前路所计,去讨一份海图。” 沈解闻言一惊,忙道: “海图乃是渡海灵槎营生根本,管事者岂肯相赠?若与舟上结丹爆发冲突,中孚道长如何全身而退?” 刘虞自然无法回答,但他一个筑基初期,怎么敢质疑金一仙的决定。 沈解正自焦虑,空中忽有虹光闪过,有人笑道: “宋贤侄难道只携两个人远渡北海?也忒拿大了些,还不如等上一月,坐回返的渡海灵槎前去中洲。” “前辈客气了,小道并非妄人,自有手段,如今所缺,只一份海图而已。” 金一仙的语气不卑不亢,神态雍容,看得身旁一名老者暗暗点头,旋即道: “也罢,就当老朽卖宋氏一份人情,贤侄日后可要多来金蕤郡走动,好让青木宗稍尽地主之谊。” 金一仙面带微笑,却不立刻答应,那老者也并未强求,抛出一枚玉简后离开。 “多谢前辈了!” 目送老者离开,他转身进了法舟,神识传道: “速走!贫道这张虎皮可拉不了多久,待这渡海灵槎抵达临海城,了解了真相,此老绝饶不了了我!” 刘虞、沈解哭笑不得,忙依照金一仙指示,沿着渡海灵槎来时路径疾飞而去。 又过去十余日,此时他们已经离开玄洲三十万里,路程刚刚过半,可经历的厮杀却令他们心惊胆颤。 三场战斗,每次都是面对化丹海妖,甚至其中一头即将凝练妖神法相! 若不是金一仙的土偶术出神入化,屡次瞒过海妖追击,恐怕早就殒命北海。 至于为何没遇到法相境的海妖,他的猜测是,这些高境海妖要么聚集在海神宫,要么去了蚀日王庭! 前者是水系妖物化丹后最佳的修炼场地,后者是六花世界所有妖兽的祖庭! “轰隆!” 一道沉闷雷声从南方海域的上空传来,眨眼间,那片天空已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仿佛有雷龙翻涌。 金一仙默不作声,而身旁的刘虞却脸色大变,道: “道长,这是北海雷暴,非成婴真人不能穿越,我们遇上麻烦了,不如赶紧变换方向躲避吧?” 沈解脸色苍白,他之前在躲避化丹海妖时,被一口蕴含丹力的海水溅到,因此受了些损伤,至今仍未痊愈。 此刻更是面无血色,不由喃喃道: “既出龙潭,又入虎穴,莫非天道因果之下,真的不允我三人离开玄洲?” “我等不过筑基,哪来的这么大因果?” 金一仙打破沉默,但再看雷云之际,已是一脸不可置信之色,喝道: “怎么回事?此乃自然生发之雷霆,怎么会有天道劫雷之威?莫非雷云中有化丹海妖趁机渡劫?” 第302章 雷暴 沈解惨笑道: “要更严重!玄洲修士祖辈相传,十数万年前,北海中曾经陨落过一头死于成仙之劫的返祖境冰蛟! 只是不知因何缘故,冰蛟死后天劫并未散去,而是与北海雷暴有了牵连。 此后,北海深处的雷云都蕴含了一丝天劫之力,结丹修士根本无法穿越,即使是成婴真人,也有遭劫之危。” 刘虞也是语气颤然,道: “我还听说,冰蛟引来的天劫,能对蛟龙血脉的海妖起到淬炼之效,因此北海雷暴附近常常有大海妖出没。” 金一仙眉头一紧,道: “如此说来,无论我们此刻是走是留,都免不了与赶来淬炼血脉的海妖迎面撞上了?这倒真是难了。” 说话间,前方海面上轰然大响,露出了数段脊背,鳞光闪烁,气势摄人。 “不好!” 金一仙脸色骤变,正准备取出传送阵盘,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境界威压降临,随后,一条长达八百丈、颈生龙须的狰狞海蛇渐渐浮现。 “哼哼!小小筑基,也敢横渡北海?干脆做我长髯君的一口点心吧!” 海蛇的声音震耳欲聋,却未真的一口吞过来,倒让三人微微松了口气。 “小蛇儿,你距离神通境只差了两百丈,若管不住口腹之欲,只怕天劫来时,也是个身死道消!” 忽然,一声极为悠远的长啸从海下传来,其音之锐利,几令三人气血逆流。 金一仙勉强压下不适,见一头怪模怪样的岛鲸探出半个脑袋来,望了他们一眼,又复沉下海面。 刘虞此时惊恐万分,因为他模糊看到,岛鲸颈下同样有龙须,且长出了龙尾! 这意味着,这头拥有蛟龙血脉的岛鲸,已经在“化龙”上走出了第二步,其实力远超那条八百丈海蛇。 “鲸叔教训的是!侄儿不过是吓吓这三个小娃儿罢了,岂敢沾染食人因果。” 长髯君讪讪一笑,旋即又对三人道: “哼哼!兀那小筑基们,碰到本君是你们的运气,若被其他孩儿撞上,只怕早已成了腹中血食!” 金一仙道了一稽: “晚辈无意冲撞诸位真人真君,只不过恰逢北海雷暴,未能远离,还请见谅。” 见长髯君摇头摆脑,似是听进去了什么,又道: “前辈若无他事,还请放我等离去。” “哼哼!方圆百里海域,如今皆为本君道场,按照北海的规矩,无论是人是妖,今日总要留下些什么。 你们三人有什么好东西,且拿出来让我挑挑!” 金一仙暗暗一叹,旋即取出了几瓶元始清气,道: “前辈容禀,筑基、结丹之物就不拿出来贻笑大方了,此宝是晚辈挂单的宗门所赐,不知可否入眼?” 长髯君双眼一亮,将神识一引,便都收了去,道: “果然,能以筑基境横渡北海的,非顶尖宗门弟子不敢为之,也罢,本君卖你家老祖一个面子,走吧!” 说着,他蛇尾轻轻一甩,将一枚成人手掌大的蛇鳞射了过来,扎在法舟上,道: “持本君尾鳞离开,那些不长眼的孩儿便不会来袭扰,这笔买卖可划算?” “多谢前辈护佑!” 金一仙深深一揖,他知道绝对赚了,但这话不好明言,正欲离开,那长髯君面色却是一边,冷然道: “小娃儿不老实!去闯那雷暴吧,闯的过便一帆风顺,闯不过便一切皆休!” 金一仙闻言一愣,知道无法抵抗,于是一引法舟,落入海面,向雷暴处驶去。 刘虞、沈解见状大惊,但不敢阻止,只目露绝望之色;而身后的长髯君大嘴微张,却最终没有开口,将身躯一拧,缓缓沉下海去。 待长髯君来到岛鲸身旁,后者才缓缓开口道: “此子身上的因果纠缠,非你我所能看透,这不正常,于是,方才我用血脉神通感应了一番未来境况。” 长髯君忙道: “可是有祸?” 岛鲸眨了眨眼,却道: “祸福参半!所以我想试一试,若此子身陷危机,是否有不可知的情况发生。” —————— 一艘法舟,在波涛涌汹的海面上疾行,舟上之人则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没办法不谨慎,天上的雷暴尤其针对修士,短短一刻钟功夫,他们已经用掉了数十张符箓、七八件法器。 “刘道友,你的庚金枪符还有多少?记得还剩三枚时,便换沈道友上来。” 金一仙沉声说道,他参悟雷霆道意多年,又在庚金劫雷上进益颇深,故而甫一入海,便规划好了防御之策。 首先是避雷之术,以金、水两系道法、符箓为引,或泄雷势、或移雷径。 其次是抗雷之物,以火、土两系符箓、法器为佳,其中土系法器至关重要。 最后是治雷之伤,以木系的道法为依,但他们这边只有金一仙会《青木观想》。 “中孚道长,其他符箓真的没用么?小道也积累了不少戊土甲符,用在抗雷上总该是有些用处吧?” 刘虞面带沮丧,他是土行修士,自得授符法后,便书画了不少土系符箓。 没想到,此时此地面临生死危机,竟起不到多少作用,如何不令他失望透顶。 另一边,沈解端坐舱内,正手执符笔奋笔疾书,他是金行修士,虽知今番穿越雷暴海极有可能身死,但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奋起一搏! 一念未绝,忽听“轰咔”一声爆响,显然又有一道雷霆朝他们劈了下来。 他心头一紧,符笔书画间有了些许颤动,顿时废了一张符纸,不由微微可惜。 沈解没有看到的是,金一仙盘坐舟尾,面前是一大堆的法器、傀儡等法物。 见刘虞的庚金枪符影响不了落雷位置,他双手一掐诀,便有数件法器光芒大放,径直迎向了雷霆。 “喀嚓”声响,法器本源被泄,又遭雷霆击打,直接爆为碎片,四射入海。 没有办法,金一仙从来没学过御使法器口诀,只有少年时从丁成道那里摸尸来的一本《引源术》,这才勉强发挥了战利品的作用。 所幸他的积累雄厚,即使一次用两三件法器抵御雷击,也能坚持许久。 又是数刻功夫过去,饶是金一仙自修道以来杀人繁多,所获的战利品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了几件完全无法用于抵挡雷霆的法物。 他轻叹一声,不好意思问刘虞、沈解要,只取出了那件六壬塔,默声道: “浪费了,若能找个坊市卖出去,兴许可以一口气赚够结丹前的灵石呢。” 说罢,正要施展引源术,却忽觉有异,忙以神识探入,顿时发现第三塔层有一个灵智在四处游荡。 第303章 器灵? “器灵?!” 金一仙大为惊讶,他入道修行短短三十年,竟然又一次遇上了法物之灵。 要知道,初入筑基之时,他便结识了金策之灵,与对方达成了百年之约;而天风大界一行后,他得到了阵灵封天;如今未离玄洲,他竟又收获了六壬塔的器灵。 “莫非,我天生是个器修的胚子?” 金一仙哭笑不得,连忙将一块灵物传进去,那器灵似有所觉,立即吞噬起来。 不久后,整块灵物被吞噬一空,他正想仔细观瞧,忽觉心中一悸,忙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雷霆如笔走龙蛇般劈落下来。 这是...癸水阴雷? 金一仙心中大惊,他也算见识颇多,可北海雷暴的恐怖还是震慑住了他。 他估计,即使结丹数百年的修士,也不一定有相应手段抵挡,除非是炼成了什么本命灵器、本命符宝... 等等,本命灵器?他手上就有宋璋的本命灵器啊,还是更高级的血脉灵器!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六壬塔还不知在何时诞生了器灵,此塔在攻防威能上要远远超出一般灵器。 金一仙呵呵一笑,暗道:吃了我的东西,就得乖乖给我卖命干活了! 一念及此,他信手一抛,便将六壬塔迎向了癸水阴雷,不料塔基一个倒转,如兜网般将雷霆抄了个一干二净。 “咦!” 前方的刘虞顿觉惊讶,他原以为此番又要报废两件珍贵法器,谁料生出了新变化。 见六壬塔已经回到金一仙手中,不由赞道: “中孚道长已炼化了宋璋的灵塔?如此一来,咱们保命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不知此塔可否连续使用?” 金一仙沉吟片刻,道: “六壬塔有些奇异,已经诞生了器灵,不过其吸纳雷霆之能,着实出人意料。” 说着,他笑了笑,续道: “我并非器修,但料想凭借此塔助我三人穿越这片雷暴海域,应是无碍。” 刘虞和沈解皆羡慕不已,在他们看来,即使是玄洲下品宗门,也不一定拥有一件诞生器灵的灵器。 而中孚道长还仅仅是筑基后期,若有朝一日结丹成功,岂不是能开山做祖? 金一仙不理这二人的无边遐想,神识又探入了六壬塔,见癸水阴雷盘曲成环,蜷缩在第三塔层中。 而那器灵虽未具现模样,胃口却是奇佳,只一涨一缩,雷环便黯淡了许多。 之后每隔五息,雷环颜色就变浅几分,短短三十息内,原本漆黑的雷环已经变得苍白无神,再“咔嚓”一声,化为斑驳光点散去。 金一仙心中惊疑,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初生器灵能吞噬蕴含天劫的雷霆! 要知道,阵灵封天的本体乃是道器阵盘,可诞生时依旧无比弱小,若非他勤喂灵物,只怕十几年过去,封天的灵智仍旧如初生婴儿那般。 思索片刻,金一仙意识到了不对。 当初自己拿走六壬塔时,便以雷霆道意抹去了一切前人痕迹,若彼时有了器灵,岂会不被发觉? 此后六壬塔一直放在纳戒中,怎么就会悄无声息的诞生器灵,一点外像也无? 他心中疑惑愈发浓厚,却不继续纠结,而是见一道雷霆劈下后,又将六壬塔抛了出去吸纳雷力。 然而这回结果不同以往,六壬塔直接被劈飞,若非自己手快,就要下海打捞了。 金一仙有些明白过来,那就是六壬塔灵只能应对劫雷,普通雷霆则无法吞噬! 他按下好奇,对前方刘虞说道: “刘道友,你放轻松些,有了此塔相助,我等性命应是无忧了,你那些奇特符箓,也可以拿出来试验一番。” 说着,又对舱内沈解道: “沈道友同样如此,不必再这般紧张,你书画符箓时,心情越放松,越能妙笔生花,画出极品符箓。” 沈解闻言,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他随口言道: “我听说,北海雷暴覆盖之下,妖族或有裨益,修士却难逃死劫,想不到今日经历,虽然颇为古怪,却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刘虞亦道: “这必然是中孚道长福缘深厚,老天不愿意收去,使我二人沾了这份光。” 金一仙面带微笑,也不做解释,只是不断御使六壬塔,或阻挡普通雷霆轰击,或吸纳天道劫雷供塔灵吞噬。” 六个时辰后,正当三人精疲力竭之际,天边云层忽有金光透过,参差如林。 眨眼间,云收雷歇,一轮金阳悬挂天空,方才的漫天雷霆仿若一场幻梦,叫人辨不清真假虚实。 “终究是化险为夷了!” 刘虞直直躺在了甲板上,沈解亦收起了符笔符纸,捏着手腕直抽冷气。 金一仙则驾驭法舟,腾空入云,直奔南方,他还不忘看一眼六壬塔的塔灵。 只见第三塔层中心有一团大号的“元始清气”,不住的翻涌涨缩,变化万千。 这是塔灵吞噬了数十道天道劫雷后才出现的某种变化,劫雷威力弱者堪比结丹雷劫,强者则根本无法衡量。 金一仙发现,这团“元始清气”中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金珠,正不断吞吐气机。 这是在孕育什么东西? 他面无表情,一路疾飞,偶尔撞上几只化丹境的海妖,但在感知到船头那枚长髯君的蛇鳞后,皆悻悻退去。 刘虞、沈解原本以为脱离北海雷暴险境后能轻松许多,交谈间不免大声了些。 可当他们数次瞥见金一仙阴沉的目光,以及六壬塔散发的莫名气息,都明白了过来,他们遇到了问题! 如此,又是十数日过去,北海上隐隐有了修士踪迹,连岛礁都多了起来。 很明显,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玄洲,正踏上一片未知的地域,也许是大洲陆,也许是某片群岛边缘... “呼~” 金一仙长长出了一口气,见刘虞、沈解一脸凝重,不由哈哈大笑,道: “此塔保我们数次性命,岂是什么邪物?我只不过看不透其中变化,这才沉思多日,你们在担心什么?” “啊?哈哈哈!” 刘虞闻言尴尬一笑,沈解也挤出一丝笑容,他四下扫了一眼,起身道: “此地已经近岸,小道前去打探一番消息。” 说罢,他一个遁闪,往东南方飞去。 金一仙笑眯眯看着刘虞,直到看得他心里发慌,忙不迭纵出法舟,大声道: “沈老弟修为尚浅,单独前往恐遭不测,我还是去与他结伴而行,道长请在此静候,我们三日内必定回返。” 第304章 仙灵? 见刘、沈二人先后离开,金一仙叹了口气,自己意思再直白不过,就是想背着二人将麻烦解决掉! 盏茶功夫后,他已来到了一座礁盘上,把袖一挥,便将封天鬼阵开启。 “封天!” 金一仙轻呼了一声,只见手中阵盘微微震颤,一道欢欣意识传来: “在!你要做什么?” “自你我相识,已过去了十余载,如今你灵智渐全,早就该知道你之根源并不在我,而是死去多年了。” 金一仙淡淡说道,却感觉封天略一沉默,道: “是!在我模糊意识中,首任主人于我初生之际便已死去,第二位主人也是没过多久便被你杀死。 你是我第三任主人,也是亲手培育我长大的,即使从未教导过阵道知识。” 金一仙微微尴尬,本以为是自己不教,封天也懒得学,没想到身为阵灵,对此还有些埋怨了。 “莲歌也是,怎么什么都与你说了。” 他暗暗吐槽,从莲歌那里获悉了阵灵的进阶,不仅需要喂食大量天地灵物,还要教授阵道机理为辅。 不然,就只能靠阵灵本能御阵,而这也是自己以前驱使封天的方式。 金一仙的念头一闪而逝,随后直截了当道: “封天,我拿你当晚辈、同伴,今日形势危急,就不作遮掩了,只须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便有可能将危机化解,你作何想法?” 封天则毫不犹豫道: “无!你且安排就是。” 金一仙点点头,封天灵智增长,如今已堪比十岁上下的孩童,又得莲歌指点,明白了自身能力和责任所在,因此它毫无疑虑。 一番布置后,天空中聚集起了千丈雷云,细碎的雷光如草上晨露,点点生辉。 在地面上,封天鬼阵形态大变,从一个倒扣的碗变成了碗口向上,碗底则鬼气汹涌,形成一团漆黑雾区。 此时,金一仙盘坐空中,见天上雷势已然蓄足,便伸手将一道白雷引至身旁。 下一刻,原本锐利十足的白雷竟浮现出一股粉碎一切、破灭万物的意境。 这是金一仙当下所能施展最大威力的道术,包含了毁灭之道、五行金之道意以及雷霆道意的“毁灭金雷”! “去!” 他沉喝一声,毁灭金雷已化作一枚尺长箭矢,向着下方鬼雾直射而去。 —————— 世人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乃是神仙境界,可谁又知道,三界五行之外,并非处处仙境! 某处天域,某座岩山… 此地上无祥云缭绕,下无灵泉喷涌,更没有芝兰玉树、飞禽走兽,十分荒凉。 然而,岩山顶上却有一座古朴阁楼,高十丈,分三层,每层飞檐上挂着几个非金非玉的振铎。 阁楼前,盘坐着一名披发道人,枯寂如死木,只有眼皮偶动,才显示出生机。 阁楼内,数百件器物秩序井然地摆放在案架上,有晦暗的如意,有凋零的拂尘,还有锈迹斑斑的刀剑… 不过,诸多器物并非尽皆蒙尘,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座宝塔突然光闪如萤。 长年死寂的阁楼有了些许动静,自然瞒不过披发道人,他抬起眼皮,沧桑的声音传入宝塔之中: “塔老,休要逞能了! 自你主人逝去,已过了无穷岁月,即使每隔万载,你就推算其转世之身,可胎中之迷非成仙不能破解,当下也只是徒耗本源罢了。” 他在此驻守,见证了不少器物本源流失殆尽,灵智磨灭成空,彻底沦为死物。 刚开始时,他还觉得有些可惜,劝过两回,但这塔灵十分执着,如今驻守即将期满,忍不住又开口相劝。 “哼!多嘴!” 塔老忿忿不平道,他推算良久,终究是无果,想到方才道人话语里的关切,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三千万年!就是个愚昧蠢货,也应该在无数次轮回中窥得一线仙机了! 更何况,更何况祂乃是…难道天道已经彻底关上了那扇大门,不许世间修行者再一窥宇宙本源了么?” 披发道人苦笑回道: “塔老,你所在的是道祖纪元,天道规则不完善,如今是人道修真的盛世,淘汰一条不合时宜的道途,不也是理所应当么?” 他明白这塔灵在等什么,不过时移世易,三千万年前的神仙能否转世都是问题。 “呵!笑话!”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塔灵也不再纠结,冷然道: “人道修真纪元就一定比道祖纪元好?天道规则就一定天衣无缝?那你为何来这不毛之地驻守十万年?” 这三连问顿时令披发道人哑口无言,但不过片刻,他就调整好心态,淡淡道: “塔老,我只能说,吾道不孤,天道规则会愈发完善,那些表面奉天应命,实则借天行私之徒,必遭天谴!” “哼哼!你们这帮人理想远大,现实畏缩,远不如道祖那般敢想敢干…” 塔灵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它说着说着,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一转念,霎时间心潮起伏,旋即温和道: “和你打个商量,我透露一桩远古秘闻,助你们‘改天易道’,你看如何?” 披发道人原本已被这老而不尊的塔灵说得心烦,乍闻有涉及“改天易道”的秘闻,忙挥手布下禁制,道: “不知塔老有何教我?” 塔灵也不打机锋,直接将那桩远古秘闻一五一十说出,随后开口道: “至于我的要求,则十分简单,我在此地着实呆腻了,要去人间逛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披发道人正为那秘闻振奋不已,忽闻此等要求,也是被吓了一跳,张皇道: “私下人间可是重罪!” 说着,他明白过来,微一沉默,道: “塔老,你这念头应该是刚有的吧?我驻守即将期满,若你在此前下界,只怕后来者再无人发觉异常了。” 塔灵嘿嘿一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下一任驻守者必会先检查阁内情况,而我只须留塔体在此…” 披发道人闻言却是一愣,随即道: “塔老你本源损耗严重,若无塔体护持,只怕在人间待不了多久。” 见塔灵却不甚在意,他也明白过来,器物的生存之道,非他一个人修所能尽知,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对了,你在人间的道统位于哪方星域?我若遇上了,也好帮你照拂一二。” 塔灵投桃报李,披发道人自然心生感激,道: “玄黄星域,重楼星系,六花世界,玄洲,逍遥宗!” 第305章 夺舍 随着毁灭金雷破开鬼雾,鬼阵“碗底”的六壬塔开始震动起来,原本竖直摆放的塔体陡然翻倒在地。 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一般而言,道器以下,若无御使者提供元气神魂,基本就是个一动不动的死物。 即使诞生了灵智,也不会违逆御使者的意志,更遑论做出不受控制的动作,那简直是反客为主! 然而,令金一仙愈发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六壬塔的再度翻转,塔基毫不犹豫的将毁灭金雷吸入其中,并吞噬一空。 甚至他感觉和灵塔愈发亲近起来,仿佛只要一个念头,这件已经诞生器灵的极品灵器就能被他彻底炼化。 片刻后,六壬塔重新竖立在了鬼阵“碗底”,那股亲近之意却丝毫未减。 金一仙眉头大皱,即闭目沉思,不过盏茶功夫,他又从千丈雷云中引了道白雷下来,这回添加的是造化之道和五行水之道意。 其名为“造化水雷”! 此术他还不太纯熟,故而没做过多干预,挥袖间击向了鬼雾中的六壬塔。 结果显而易见,造化水雷也被塔灵一口吃下,同时对自己的孺慕之意愈发浓厚,仿佛婴儿之于父母! 金一仙叹了口气,此塔的异变明显超出了一个筑基修士的道法见识。 没办法,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可也不愿就此沉沦器物之道,不由发狠道: “哼哼!你想当我的本命灵器?坏我道心?断我道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话间,他右手拇指血光爆闪,再往心口一插,不见有鲜血喷洒,却有一股玄妙意境散发开来… 这时,金一仙的绛宫中,一枚玉扳指正浮沉不定,伴随着淡淡的空间道蕴。 此物正是他自修道以来唯一炼化过的一件法器,与六壬塔同属血炼空间法器! 在法修器道一脉中,本命法器有且只允许有一件,修士若想更换本命法器,不仅会对绛宫造成损伤,后续炼化还需付出极大的时间成本。 故而器道修士在炼气筑基时择定的本命法器,通常不会直接应用于攻防,而是以辅助法器为主。 即使未来要更换,也会把时间节点放在成婴之后的百余年中,那时最为合适。 是以金一仙断然将玉扳指炼入绛宫,便是绝了六壬塔灵的心思,除非其拥有改变器道一脉规则的本事! 此举仿佛激怒了塔灵,但听一声轰然大响,六壬塔拔地而起,冲入云霄。 “啊呀!” 阵灵封天痛呼一声,连忙向金一仙传音道: “快跑!它破了大阵!” 见六壬塔没入雷云,金一仙顿时觉出那里的雷霆道意和水之道意急剧衰退,似乎是被强行割裂、剥夺了去。 他淡然一笑,挥袖将封天阵盘收回,安抚道: “无妨,我且战一场。” 说罢,金一仙身化雷霆,亦是冲入雷云之中,正欲发动绝命一击,却忽然愣在当场,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只见原本还是嚣张无比的六壬塔,此刻竟漂浮在空中,安静的仿佛死了一般。 良久,一道带着试探之意的神识传入他的脑海: “在下...六壬,不知我后如何称呼?” 金一仙回过神,冷笑道: “阁下休要作出这番装古戏今的花样!说吧,你来自哪方宗门,为何占了我的六壬塔假装初生器灵?” 说话间,一股无形的雷霆道意包裹住塔身,不住地往里刺探,似要攻将进去。 那道神识微微一滞,稍后才慌忙回道: “我后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敌人,相反,我还帮你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呢!” “哦?什么麻烦?” 金一仙却是不信,那道神识有意拉进彼此关系,言语间颇为诚恳: “此塔三层本有一恶物,纵使地仙也难抵抗侵袭,在下一来便吞吃了此物,难道不是解决了大麻烦么?” “我怎知你不是那恶物所化,故意诓我解除本命法器,从而鸠占鹊巢?” 金一仙依旧疑神疑鬼,可听这神识说的“地仙”二字,已经有了三分信任。 原因也很简单,早在数十万年前,修真界就把“地仙”改成了结丹,现在谁要说结丹修士是“地仙”,非被那广大修士笑死不可!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全靠西凇给的那枚玉简,其中就提到了一些字词的古称。 比如这神识一开始所说的“我后”二字,其来源更早,近百万年前,乃是奴隶对君主的尊称。 如今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俗世界,都已废奴,取而代之的是君臣、主仆... “笑话!我要骗你?” 忽然,那道神识一改原本低三下四,升起一股沧桑莽荒之意,傲然道: “你一个区区筑基,值得我来骗作灵塔之主?若非看在你底蕴深厚,早就搜魂刮魄,骨肉劙尽了!” 金一仙神庭刺痛,不由后退丈余,闻言却是大笑出声,点指道: “妙哉!如此才算是阁下的真面目,小道是筑基不假,可也并非见识浅薄之辈,你敢否认方才都在撒谎么?” 那道神识沉默片刻,道: “是在下的错!小友乍逢机缘,转危为安,对我有警惕实属正常,我却仗着境界高些倚老卖老,着实不该。” 说罢,六壬塔颤了颤,从空中降落,直到接近礁盘,才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金一仙脸上笑容犹在,可眸中却闪过一抹凝重,他已经猜出来了一些,此塔本体仍旧是一件极品灵器,塔灵却绝非初生意识,似乎是某种器物之间的夺舍! 半晌,天上的雷云消散,海面平静无波,只有一人悬立空中,一塔横卧礁盘。 两日后,金一仙正盘坐在船头,东方却飞来一道人影,靠近后不敢再往前,而是远远地丢了道符箓过来。 “道友是何人?在太玄观治下引阵布雷,难道不该问问主人同意与否么?” 这道符箓并未激发,故而没有丝毫威力,其作用是等对手激发,从而辨别究竟是道门弟子还是魔门修士。 金一仙见状,面色转冷,挥手射出一道金剑术,瞬间便斩中了此符。 只见符箓大放光明,散发出一股中正祥和的气息,不过只是一瞬,便疏忽而灭。 那人见状大惊,他看得出来,此人是道门弟子不假,可那道金剑术却暗含杀机 而且此人对法术的控制力妙到毫巅,正常情况此符应该是徐徐熄灭,可在其控制下却是一闪而灭。 他一转念,便反应过来,道了一稽: “道友勿怪,实在是你的两位朋友在坊市中东捱西问,引起了贫道同门的反感,这才没有及时归来。 若是道友有心,还请随贫道去带走你那两位朋友,到时我们绝不敢强留。” 第306章 强留 金一仙冷笑一声,道: “不必麻烦!道友向同门发道讯息,令其放了我朋友,你自然能回去。” 那人闻言吃了一惊,旋即哈哈大笑,玩味道: “此处乃是太玄观地界,道友纵使胁迫我放了你朋友,你们确定能平安离开?” 说着,他面露狠色: “你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去,还能保留性命,否则等我同门一起来请,到时就不是说停手就能停手了!” 金一仙叹了口气,道: “你们这些魔崽子,侵入太玄观地界不说,还想正大光明绑架正道修士,真当三清山眼瞎了不成?” 那人闻言一愣,顿时眉头大皱,语气也惊疑不定起来,试探道: “阁下是三清弟子?” 金一仙没有答他,挥袖间起了一阵大雾,便将那人身形圈禁,不耐烦道: “我立数十声,你向同门发讯,不然咱们就互换尸体,且看看他们是觉得同门重要,还是俘虏重要。 一...” 那人闻言,立刻发了几道破禁法术,又捏碎一枚遁符,却发现逃不出去。 他终于明白,这回碰上了硬钉子,耳听已经数到了九,不禁惶然道: “道友别数了!我发!” 说罢,取出一枚传讯符,草草刻印后抛了出去,见符信去远,他才苦着脸道: “得罪道友,着实不该,我也是初次潜入太玄观地界,并未多造杀孽,还请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人絮絮叨叨,仿佛说尽了无辜,可金一仙既没有放他出来,也不再搭理。 只因此等行径,自己早在极道仙宗便已知晓,到了天一剑派更是屡屡受教,正是中洲正魔斗而不破的把戏! 又过了一日,金一仙完成早课后,东方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远远就叫道: “这位道友请了,你两位朋友在下已经带来,不知我师弟生死如何?还望允许见一面再谈交换之事。” 说着,为首者挥手一引,两具僵硬的人体出现在他身旁一侧,正是刘虞、沈解。 金一仙抬眼望去,见此人峨冠博带,一脸肃然,仿佛是个道门老学究,不禁点点头,朗声道: “还请解了贫道朋友身上的禁制,道友师弟自当奉还,不令存有暗伤。” 雾区中的那人一听为首者声音,心肝竟颤了颤,他知道这位师兄的来意! 师兄名为原上夫,虽不屑使用毒蛊尸鬼等邪门手段,却有一项吞吃对手神魂的恶癖,尤其是同境强者。 “不能浪费了食物…” 这是外号为“食魂魔”的师兄的口头禅,也是他要杀人的预告,从未失手! 如此想着,那人忽觉天光一亮,忙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原上夫正对着自己展露微笑,他心中一紧,忙道: “师兄,我没事!” 话音未落,原上夫的大袖一拂,直接把刘虞、沈解二人解了禁制推过来。 金一仙见状也释放了那名魔道修士,待三人归队,他却猛然一惊,忽觉远处那为首者仿佛是一头微微睁眼的巨兽,立刻就要将他吞噬。 “无事就好,为兄无能,连累师弟受罪了。” 原上夫先是对他师弟歉然一揖,然后向同门说道: “你们先回寒潮坊市去,美味在前,为兄倒有些饿了,不能浪费了食物。” 金一仙刚以造化之道查过刘虞、沈解的肉身神魂,并未发现暗手,如今听原上夫说出一句怪话来,警惕心又增长了几分,平静道: “你二人躲远些。” 刘虞、沈解原本满脸羞愤之色,此刻闻言,顿觉不对,沈解忙传音道: “我们去的是正道坊市,可不知为何,那些人得了管事许可,我们猝不及防下被拦截禁锢,才吃了大亏...” 说罢,忙与刘虞遁开十余里外,即在法舟上打坐服药,以图尽快恢复修为。 原上夫面上似笑非笑,待刘、沈二人远离才草草一揖,朗声道: “在下乃太渊教原上夫,见过这位三清山道友,先前不知道此二人是道友手下,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金一仙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冷冷看着他,良久方一甩袖,喝道: “有屁就放!” 见眼前这道人如此狂傲,原上夫对自己的猜测已经多了两成把握,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贪婪,旋即道: “你我虽分属正魔,可在道途上,并无高低优劣之分,道友以为然否?” 金一仙依旧不答,眼神却透出十足的蔑视,原上夫心道就怕你不骄傲,续道: “我悟有一道,乃九幽宫旁支传承,不知道友可愿指点一二?若不幸败了,那是在下无能,若侥幸胜了,还请道友莫来找后账。” 金一仙冷笑一声,道: “腐草萤光,安敢与日月争辉?别说是九幽宫旁支,就是修了《九色鬼法》,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原上夫终于是按捺不住,清叱一声后,双手虚抱,如揽日月,重重砸出。 只见之前还是空空如也的原上夫怀中,此刻竟飞出一缕浊气,浊气迎风便涨,在飞出数丈后已化为一团雾气。 再飞出十余丈,雾气继续变色,转化为黑白分明的一团云霭,并不断纠缠。 忽然,黑白云霭不再膨胀纠缠,而是从中塌陷,变成了一个倒置的漩涡,来到金一仙头顶,悬浮不动。 这漩涡灰蒙蒙,阴惨惨,却无一丝攻击力,原上夫见状哈哈大笑,道: “道友且看我手段!” 说罢,掐了个印诀,祭出一张方圆百丈的鱼鳞大网来,网线上血腥冲天,秽气弥漫,似能污染一切纯净。 那听从原上夫之言回返的几人,此刻远远见了,皆不由神色数变,一人道: “师兄这性子真该改改,万一吃的是三清山结丹、成婴修士的后辈,纵使他有九幽宫看好,又能抵几条命?” “休言这些,赶紧走!” 另一人生怕看到原上夫吞食神魂的场面,胸腹间已几度翻涌,忙不迭往回赶。 金一仙皱了皱眉,作为能够跨境伐丹的筑基修士,如今斩杀同境早已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留人和困人。 因为许多中上品宗门弟子手里都有不少破禁秘法、遁符等物,极难被生擒。 他也是剥离五行大道后,才领悟出将五行环的禁锢之能应用到其他五行法术上,比如之前困人的积云术。 此刻见到鱼鳞法网,金一仙顿时明白了原上夫的自信在哪里,与他一般无二! 第307章 伪五太 思虑至此,金一仙只冷然一笑,挥手间白雾再起,将笼罩而来的大网裹住。 随后,雾色便由淡转浓,化为铅灰乃至亮黑,同时迸发出道道电光,隆隆雷鸣。 这是他结合了雷霆、五行两门大道意境,并参照心火、法器祭炼等术后,创造出来的外禁内炼之法,能用于禁锢、消磨法器、傀儡等外物。 原上夫猛然一震,立刻发觉自身与“荼阴法网”的联系被极大的削弱了。 若非他有特殊祭炼法门,只怕刚刚那一下,就能令自己彻底损失一件半灵器。 此时,金一仙心中暗恼,对这法门有些许满,他本以为此术一发,必能夺下那大网的控制之权。 不过当下的结果也不赖,对手无法重新掌控大网,也算是勉强实现了作用。 原上夫连连运使秘法,却始终不能召回荼阴法网,于是明白对手手段并不弱于自己,便将目光扫向了漩涡。 那漩涡微微一颤,骤然间吸力大增,数百丈方圆的雷云如被巨人猛嘬了一口。 金一仙也觉出不对,立刻断了与雷云的联系,再抬眼看时,只见天朗气清,一面大网缓缓落入原上夫手中。 他抬了抬眉头,忽然纵身一闪,遁出百丈开外,发现那漩涡反应稍慢,可也在一息内就重回自己头顶。 经过一番试探,金一仙却生出一股熟悉又怪异的感觉,幼时的记忆开始涌现… 在他十五岁前,道简只能随机演示图景,其中最频繁的就是“宇宙生发图”。 当时他就通过书简获悉,宇宙生发之初,大道可分为先天五太: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直到雷动坪一行,道简的图景演示被固定,才彻底改掉了他随机观图的习惯。 最近数十年,自己更是把道简“演道”固定在了风雷、五行、造化、毁灭等方向上,不再观览其余图景了。 金一仙略一感慨,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头顶那团漩涡中,随后哑然失笑。 他发现,原上夫这门秘术看似脱胎于先天五太的变化,实则在“太始”变“太素”的阶段就走偏了。 表面上是由虚无创造一缕气息,再逐渐壮大分化,生成能吞吸法术的漩涡。 可无论是虚无,还是变化形态的气息,都是一种或几种法术的融合,真正一以贯之的是某种大道意境。 虽然金一仙未曾领悟,但也从漩涡的运转中看出了其中的跟脚——混沌! 这可又是两段几十年前的记忆,许诚对战血神宗龙烟与捕猎化丹初期妖蛙,其施展的《混沌星云术》便是星辰之道与混沌之道的结合。 其中,混沌之道最浅显的特点便是绝强的引力,以妖兽身躯之笨重也难抗衡。 短时间内堪破漩涡背后的混沌之道,金一仙并不惊喜,只是觉得中洲魔道修士的底蕴过分好了些。 因为混沌之道分属于先天演化,而一个魔道修士放着更契合的先天轮回不去领悟,是舍本逐末吗? 显然不是! 原上夫说了,这是九幽宫的旁支传承,而他一名太渊教弟子如何习来?定是魔道魁首有意广传道法,其背后的目的值得深思。 一念及此,金一仙已失了继续试探的欲望,掐个印诀,一道雷枪直射漩涡! 只是这道雷枪有些怪异,耀目的电光中隐隐有五色彩光闪过,更兼一缕淡薄却充斥着破灭一切的韵味。 原上夫正笑吟吟看着对手躲避漩涡的追踪,同时试图将荼阴法网重新祭炼。 忽见漩涡遭袭,他面上则浮现一抹嘲意,过去数十年,被他吃掉神魂的天骄人杰哪个不是先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电光一闪,没入漩涡中,原上夫带着嘲意的双眸却猛地瞪大,现出惊恐之色。 只见漩涡先是往里一缩,随后骤然崩碎,重新化为一团黑白交融的云霭,接着并未向浊气回返,而是如风卷残云,徐徐消散。 漩涡一击被破,金一仙若有所悟:先天演化与先天轮回之间同样相生相克。 克制混沌的,便是毁灭! “噗!” 原上夫大口喷血,手指颤颤点出,正要说些什么,眼前一花,金一仙已来到他身旁,脖颈一凉,头颅便飞了出去,口中兀自道: “你是剑修?!” “大网我笑纳了。” 收拾完战场,金一仙看向原上夫的头颅,他方才感应到一闪而逝的空间波动,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 寒潮坊市以东五十里处,有一条荆河,水流缓慢,河沙细腻,两岸人烟辐辏。 这日,荆河上游漂下一艘楼船,停在了某个小码头上,纤夫掮客们蠢蠢欲动,却始终不见船家上岸采买。 有胆大的试图靠近叫卖,竟发觉存在莫名的力量排斥,顿时奉之为“仙舟”。 仙舟上,此刻有三道人影盘膝而坐,而他们围绕着的,是一座仅有三层的灵塔。 “前辈是说,你遨游宇宙遇到危险,不得已自爆修为,才流落到六花世界,可为何要寄居六壬塔呢?” 沈解面上带着敬畏,神识却在与另外二人交流: “道长以为,此灵是虚言欺骗?还是确有其事?若是后者,也算是一桩机缘。” 金一仙和沈解、刘虞一起听了六壬塔灵的来历,心里却别有计较,神识回道: “无论真假,话且记下,他日可慢慢验证,但若要求炼其为本命法器,绝不能同意,你二人须牢记!” “道长放心,我二人绝不会做自毁前程之事。” 刘虞满是自信,随后诡秘一笑,道: “我想以修炼功法为饵,钓一钓这塔灵,若真给了一门成仙功法,岂不是大赚?” 沈解笑道: “你不可过于直白,万一失了此灵好感,未来在要紧时害我们一下,岂非坐蜡?” 此时,六壬塔灵道: “我本体为塔,自然要找法器之塔寄魂,成婴修士所用的灵宝、道器已有成熟器灵,退而求其次,这极品血脉灵器便是首选。” “原来如此!前辈,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们三人都是筑基,见识浅薄。” 刘虞一脸恭敬,道: “前辈既然是道宝之灵,想来对器道一脉极为熟稔,若从我们三人中选,谁更适合走御器一途?” 他这一问很有水平,先是摘除了自身目的,不是他要学器道,再把选择题抛给塔灵,如此无论塔灵选谁,幸运者都有了搭话、求教的机会。 六壬塔灵微一沉默,似在感应什么,随后将神识指向了金一仙,道: “三人中,你与法物之灵很有些默契,若走器道,成就将不下于分神。 “绝无可能!” 金一仙断然拒绝。 第308章 游历中洲 六壬塔灵冷哼一声,道: “我一看你出手,便知你走的是纯法的路子,自然不肯炼化法器,可结丹才是纯法的起点,如今你不过是个半瓶醋罢了。” 说着,它又将神识指向了沈解,道: “你么,有些小机灵,只是根基太差了,丹药筑基元气不纯,大威力法术学不成了,转向器道便很不错。” 沈解面上露出喜色,转而忙问道: “前辈,我近几月修习了一门符法,自觉在书画符箓上有些进益,可否兼修?” 六壬塔灵则答道: “等你结了道丹,器符阵三修也是无妨,最重要的便是结成道丹,未来则可期,不成道丹,道途成空!” …刘虞看塔灵与沈解聊得火热,心里明白自己方才那番激将还是得罪了人家。 他也不甚在意,能跟中孚道长一起游历六花世界,总比窝在临海城那个地方混吃等死要来的强。 良久,六壬塔灵似乎终于想起了刘虞,神识淡淡道: “你这人,器道、符道、阵道其实都可以修些,也不必专精,哪个有用便修哪个,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不成道丹,道途成空!” “多谢前辈指点!” 刘虞拱手作揖,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玄冥子论符》已是了不起的符经,至今才掌握五六道符箓。 若贪心不足,耽搁了提升境界,老死在结丹前,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机缘? 二人一灵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天,金一仙却始终不做多言,只感觉此灵的感应从没离开过自己! 他还是想不通,这么一个境界接近仙器的道宝之灵,会在宇宙中遇到危险? 其流落六花世界的说辞,也像是一部传奇故事,而夺舍六壬塔原本的“恶灵”,更是某种掩耳盗铃… 回顾了一遍从得到六壬塔至今自己身上的变化,金一仙猜测有三种可能: 一是他借天劫斩杀宋璋后沦为“天罚者”,或许这种人对所谓恶灵、道宝之灵有特殊的吸引力。 二是与自己无关,仅仅是道宝之灵对六壬塔孕育的恶灵有针对性的寻找手段。 三是六花世界某股势力在作祟,也许是玄洲宗门,也许是北海妖族,总归目的不在于杀死自己,而是监视... 他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弃,自己不过是一个筑基,这些问题超纲了! 许久后,六壬塔灵打发了沈解、刘虞,又漫不经意的将神识转向金一仙,道: “老头子可没有心情和你打趣,直接说吧,我夺舍了六壬塔灵,自当承其因果,其中最大的一份便是你为阻止此塔入主绛宫,炼了一个空间戒指作本命法器。” 说着,它神识扫过金一仙胸口,道: “要解决此事也很简单,你须在结丹后领悟空间之道,自能解除本命法器限制,重归纯法之路。 但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修士欲定鼎枢机,结丹是关键!” 说完这些话,六壬塔灵便沉默不言,似乎在等金一仙,而后者微一点头,未作回应,只是起身道: “走吧,去凡间逛逛。” 随后收了楼船,三人信步上岸,在一众凡人的目光中,缓缓前行,消失不见。 数日后,金一仙他们来到一座名为“太玄城”的城市,在城市西南山中,便是太玄观的宗门所在。 太玄城人口密集,城门口车水马龙,却没有拥堵,只因检查兵丁是修士! 虽然仅仅是炼气修为,但腰间悬挂的“太玄”符令告诉每个入城者,他们背后是一家中品宗门! 金一仙三人没有显露筑基气息,可他是道门弟子,一身道服明明白白。 自然而然,那些炼气兵士并未上前盘查,是眼皮微垂,用余光看着他们进了城,方才松了口气。 “道长,之前我们在寒潮坊市探听到,太玄城为太玄观域内大城,有结丹上人驻守,必不可能被魔道侵蚀。” 沈解面色郑重,介绍道: “而我们登陆的这里位于中洲西北,名为‘九太府’,共有九家中品宗门,其中道三魔六,正道势弱。 唯有在三家正道宗门域内大城中,我等散修以及外来修士才有性命保障。” 金一仙点点头,笑道: “吃一堑,长一智,我们日后到了新地方,还是要谨慎为宜,免得再碰上原上夫那等魔人。” 刘虞闻言一阵心悸,道: “我们被抓时还没意识到什么,后来才了解那魔头的恶心恐怖…谁能想到,正魔停战八千年,中洲道兴之地,竟还有食魂练法的魔道!” 沈解也是一脸厌恶: “万幸道长将此人斩了,即使光是想着,我修炼时仍觉后背凉飕飕的。” 金一仙笑而不语,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当下正打算找一个旁人询问驻城结丹所在,忽然前方有人喝道: “你这和尚,白吃了我家许多酒肉,让你滚蛋已是我对佛门尊重,竟还想打一壶走,是在消遣我么?” 和尚?酒肉?在中洲听到佛门弟子的动向,金一仙三人均感诧异,上前观瞧。 只见一颗寸头突兀的安在一名身形伟量的汉子颈上,那汉子的骨架宽大,肌肉膨胀,灰扑扑的衲衣根本遮掩不住其强健的体魄。 “施主何出此言?小僧在贵家做工还钱,这半个月来所做短工,是其他伙计的十倍,早已还清欠款了。” 此时,那汉子却辩解道: “酒肉是客人吃剩下的,其他伙计不仅吃,还打包了往家里带,凭什么小僧吃不得?况且打的那壶酒也是客人慷慨送的,施主何曾亏了?” 金一仙听这汉子一番话,虽是有些斤斤计较,却也有理有据,未弱了气势。 而那高声呼喝的胖大掌柜见众人围拢上来,自觉又有了底气,怒声道: “好你个诡辩的臭秃驴,也不看看这是何地,在太玄观的地界内还敢如此嚣张?我家七叔祖可是筑基上修,你一个外来和尚随手可杀!” 围观者中,有羡慕这掌柜后台的,也有鄙夷的,但此刻都看向了那汉子。 金一仙也把神识放在了那汉子身上,他不像这掌柜是个凡人,而是感应到了一股隐藏起来的佛意—— 这是个佛门修士! 对此,金一仙并没有感到意外,据他所知,中洲为道、魔共治,剑修、佛门、妖族等均无道统传承。 因为在中洲,天有二日,三清山、九幽宫,他们绝不希望有第三者踏足! 第309章 三头六臂 因此,那汉子的佛门传承来源就值得思量了。 须知九太府在中洲西北,而中洲正西与梵洲隔海相望,后者是佛门圣地… 自筑基后,金一仙的足迹已走过六花世界的两大洲陆和两片海洋,故而早早就记住了大致的世界地图。 以中洲为中心,正东方乃是其宗门所在——极道高原,位于东海之西。 东南方为瀛洲,天一剑派和星辰殿分处南北;西北方为玄洲,镇元宗一家独大;正西方为梵洲,菩提禅寺和大黑天寺不清不楚;西南方为祖洲,蚀日王庭统领万妖! 五大洲陆之间以东南西北四海相隔,其中距离最短的,也有近百万里之遥。 而据金一仙所知,梵洲北部乃是菩提禅寺的势力范围,与九太府的距离大概超过三百万里。 就是有人直奔中州而来,海上的距离最短也要一百五十万里,非筑基能渡… 想到那汉子的老旧衲衣,金一仙下意识的将神识一扩,发现虽有几道神识扫过,但都不是佛门罗汉。 忽然,他将神识从那汉子身上移开,并收敛气机,不再过分暴露自己。 只见胖大掌柜一脸傲然,伸手便往那汉子胸口推去,而在场修士都得看出,前者虽是凡人,却有真气傍身。 大概率是服用了特制修真丹药,能延年益寿,又能强身健体,故而武力充沛。 若真的被一掌拍在胸口,那汉子的体魄再是强健,也得吐血数口,倒地不起。 “阿弥陀佛!” 但闻一声佛唱,那汉子仿佛换了个面孔,从原来的耿直粗犷变为一副庄严宝相,顿时骇得掌柜连连后退。 然而,掌柜退开一丈多,却立刻显出欣喜之色,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阁楼中。 这股喜色被和尚捕捉到,顿时面色一沉,目光开始凌厉起来,朗声道: “中洲道兴之地,不能容一僧侣否?太玄观也是大派,为何行此无耻之举?” 此时此刻,和尚哪里还想不到,今天这一幕背后是道人在策划,目的无非是勾引自己暴露修为。 “不过投石问路罢了。” 一道平淡声音响起,随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高冠道人,他微一拱手,道: “各位道友请了,这名僧人混进太玄城半月有余,既不采买修真法物,也不传播佛门经典,着实令人怀疑。 此非道佛之争,而是地域之争,还望道友们做个评判,贫道当洗耳恭听。” “原来是驻城结丹,寇鼎上人之子寇禁上师,阁下如此行事倒也正常,毕竟太玄城为道地,来了个僧侣默默无闻,的确值得怀疑。” 一名身穿绫罗的商修点头赞许,随后又看向众人,散发团团和气,笑道: “只是人家和尚既未惹是生非,也未度化凡俗,贸然发难有伤和气,不如坐下来喝杯灵茶,开诚布公?” “是呀是呀!既无恶意,和尚不妨道明来意,也能收获一份友谊呢!” 一名散修亦笑着劝道。 金一仙心中微哂,这寇禁真够阴险的,先用凡俗布局,逼得和尚暴露修为,又以大义为由,探听和尚来意,真当地头蛇能压住强龙了? 果然,那和尚冷声道: “不必麻烦,道友欲知小僧来意,便来城外问询,能得多少算你本事!” 说罢,便往城门口走去,寇禁眼角微跳,面色发青,恨不得直接开启护城大阵,轰死这和尚了事。 众修士自然也听出了其中争斗之意,不禁大喜,道、佛相斗可是罕见的很呢! 金一仙三人也笑着出城,跟随大部队来到城外十里处,只见那和尚在空中跏趺而坐,闭目念经,不再发一言。 而寇禁有心不去,却碍于太玄弟子身份,不得不出城,见状已是满心懊悔。 像他这样的修二代,功法秘术、法器符箓乃至保命底牌都是不缺,唯独缺了一份生死看淡的道心。 “罢了,反正父亲就在太玄城中,若战况不佳,必能保我性命,斗就斗吧!” 想到这里,寇禁发出爽朗一笑,飞身上前,道: “和尚远来是客,就请先动手吧,贫道自能应对。” 那和尚嘴角微抬,道: “道友小心了!” 话音刚落,一枚佛印自和尚囟门飞出,眨眼化为丈余,向寇禁碾压而去。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寇禁脸色大变,忙不迭祭出了一面法镜,打算以镜光来定佛印。 只可惜和尚本就存着一击立威的主意,镜光破碎间,佛印已落到了寇禁头顶。 “父亲,救我!” 他惊恐出声,却听一声长叹,太玄城方向飞来一抹玉色光芒,与佛印相撞,现出一柄如意来。 一道遁光紧随而至,众人心中一凛,抬眼望去,来者正是太玄城驻守——寇鼎。 “小辈,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到了外面要低头做人么?给你一个教训吧!” 寇鼎语气冷漠,一副高高在上姿态,他正要催动如意将佛印击碎,忽觉有异,细长双目猛然睁开。 只见前方趺坐的和尚已经站起,不仅仅是站起,还多了四只手,两个脑袋! 和尚六只手上还拿了五件佛器,有莲花、钵盂、宝珠、戒刀、锡杖。 两个脑袋中,左边一个低头抿唇,作菩萨垂眉,依稀是方才庄严之相,右边一个咬牙切齿,作金刚怒目,与耿直汉子相若。 而当前的和尚是笑呵呵的弥勒相,只不过他面相虽善,动手却是狠辣。 “轰!” 佛印上金光大方,顿时将如意逼退数丈,而和尚一个遁闪,已来到寇鼎面前。 后者正手掐印诀,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锡杖砸的筋摧骨折,即使身上爆出异色宝光,也被钵盂定住,起不了作用。 “哇!” 寇鼎一口老血喷出,勉强祭出一面大盾,挡住了锡杖的狂捶猛砸,呼道: “你是菩提禅寺传人!” 话音未落,又被一锡杖砸落在地,血水灰尘相和,端得狼狈不堪,羞愤欲死。 和尚又狠狠砸了几杖,见寇鼎再无还手之力,方笑呵呵地收了“三头六臂”,又朝着众人竖掌一礼,道: “小僧狂妄了,烦请诸位道友通知一声太玄山,就说主人不公,客人只能无礼。”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就已闪身消失。 而谁也没发现,就在和尚殴辱寇鼎之际,人群中已经有三人悄悄离去。 第310章 逼问 元宝和尚一边遮掩身形,一边急速飞遁,口中却是连连叹息: “莽撞了!莽撞了!和尚本该小心隐忍,怎么就被这么低劣的手段激怒了?还是说…我的心境真出了问题?” 元宝修炼的是《明王三世经》,为菩提禅寺至高佛法,向来只有佛子能修。 可他并非佛子,只是开觉时福至心灵,口诵一偈,住持却以为自己有宿慧,故而力排众议,破格传授。 彼时,元宝仅是一位佛陀座下的沙弥,乍逢看重,自然对住持感激涕零。 然而,他越是修炼《明王三世经》,越是觉得与自身不甚契合,有心放弃,又怕辜负住持一片好意。 元宝知道,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自己并非宿慧之人,并不知道前世过往! 为免境界停滞,他练遍了佛门功法,却始终难以解决,而在绝望之际,一门道佛兼修的神通成了救命稻草—— 《三头六臂》! 元宝发现,只要一念分于三头,凭空创造出“往世”和“来世”两个意识,就能混练《明王三世经》。 同时,他三世合于一身,导致其修炼速度倍增,还不到六十岁就证得罗汉。 但这种变异的《明王三世经》有个缺陷,因为佛门罗汉与道门上人相通,都讲究一颗道丹混元如一。 而元宝意识三分,意味着他必须证得三次罗汉,否则这辈子就止步于此。 更严重的是,所谓道丹,乃是锻精气神为一体,可他的“往世”和“来世”却依附于神通的头颅,既无现实根基,也无精气神为资粮。 结果就是,这二十年间,元宝已将“来世”提升到筑基圆满,但无法更进一步。 “来世”不能结丹,“往世”则永远是凡人,自己也无法三证罗汉,从而定鼎枢机,成就未来道途。 对此,元宝想的解决思路是,既然两个头不够用,那么两具完整的身体呢? 因而他虽然是第一次前来中洲,但目标无比清晰,正是三清山至高道法—— 《一炁化三清》! —————— 飞着飞着,元宝感觉山中起了雾气,本来还有些窃喜,以为能够隐去部分元气波动,不料雾气越来越浓,连神识外放都受到了影响。 他猛然一惊,顿住身形,随后朗声道: “敢问何方道友在此?” 见无人应答,元宝皱了皱眉头,便取出一枚宝珠,开始念诀,拟将雾气驱散。 宝珠的效果非常好,瞬间清空了五百丈内的雾气,而五百丈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突然,元宝连续发动三个遁闪,直接来到千丈之外,却发现依然被雾气包围。 他有些遭不住,忙恢复到“现世”的结丹修为,正要继续遁闪,忽听一人道: “和尚,附近有一方百里湖泊,终日雾气环绕,我稍加借用,故有地利之便,你还是省些力气吧。” 元宝闻言,已然破防,可还是沉声道: “道友究竟想做什么?若欲生擒小僧,只怕痴心妄想,我自有同归于尽之法。” 那人笑道: “何至于此?和尚也不必担心我有阴谋,反倒是我还有求于你,不过当下局面,你我不便相见罢了。” 元宝可不信这等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语气淡然道: “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那人轻咳一声,道: “我有一疾,为透支神魂引发的寿元短缺,道门的解决方法是参悟造化,弥补寿元;魔门的解决方法是夺舍灵魄,返驻肉身; 久闻菩提禅寺乃六花世界佛门魁首,有千万卷佛经,非至信者不能观览,不知和尚你有何办法?” 元宝是菩提禅寺佛子之下第一人,自然有权观览相应的佛经,甚至还练过。 然而,师门对佛经外泄有严格的誓言约束,一些根本的功法、秘术、神通绝不会轻易泄露,倒是一些旁门左道反而鼓励外传。 既然对方有求于己,不如就拿这些敷衍过去,横竖练不出差错就是了。 “道友若是肯现身相见,小僧慈悲为怀,自然能为你分说一二,不过现下如此处境...实在是有口难开啊。” 元宝还在想自己吃了亏,必须拿捏对方一二,谁料那人哈哈大笑,道: “和尚不老实!” 话音刚落,元宝猛然觉得头顶有一丝丝雷霆气息浮现,似乎是结丹雷劫,又似是某种毁伤性极大地雷霆道术。 纵使他是结丹初期,此时也觉颇为危险,“往世”意识更是频频示警。 这是《明王三世经》一个极为逆天的功效,本是佛子修炼到成婴境界才能拥有的远超心血来潮之能。 元宝顿时笑道: “道友何必焦躁?我菩提禅寺有《万寿佛典》、《世尊说性命篇》等多部佛经,定能帮助道友弥补寿元!” 说话间,他便将这些佛经一一念来,还增加了不少高僧对寿元性命的阐述。 如此便是几个时辰过去,元宝却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不免有些奇怪,问道: “道友可是满意?” 话音未落,他顿时明白了过来,急忙挥掌拍散身旁浓郁雾气,同时神识外放出十里,竟未发现一丝人踪。 “可恶!” 元宝一阵无能狂怒,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已得到了欲知之事,但为免自己反推出病因,故溜之大吉。 他越想越不对,自己身份暴露,是今天在与太玄城驻守结丹寇鼎争斗之时。 为何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仿佛在中洲传得人尽皆知,乃至被有心人做局困住? 难道说,此人就在当初的观战人群中? 元宝毕竟已是结丹修为,神魂远超筑基,一番回忆后,将目标定在了少数几人身上,并深深刻进心里。 “莫让贫僧认出你来!” 他暗自恨道。 另一边,金一仙与刘虞、沈解向东行去,没办法,寇鼎被挑了,后续太玄城必定戒备森严,不方便打探消息,干脆躲得远些。 他们下一站是九太府正道宗门之一的太乙宗,据说这是一家以符箓闻名的宗门。 刘虞、沈解很高兴,不单因为自身的符法手段可以得到验证,还有以筑基初期骗了个佛门罗汉,着实骄傲。 金一仙也很开心,他发现佛门对寿元性命的理解有独到之处,也很对他胃口。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发大宏愿,向未来索取寿元,代价也是未来用寿元支付。 但细节方面,佛门的宏愿有点像空口白牙画大饼,但他是坊铺出身,讲究抵押担保,实物为凭! 至于拿什么作为抵押品,金一仙还没想好,总不至于拿造化大道抵押了吧? 第311章 连符 太渊教,洞源泽。 在一座宽阔岛屿中,两名老者斜卧林间,他们身前有两支队伍,一支乃是骸骨组成,另一支则是污泥扮演。 骸骨色白,污泥色黑,虽模样诡异,可行动间均是章法有度,丝毫不乱。 “杀!” 骸骨队伍中央是一名小小骨将,它骑骨马、擎骨幡、挥骨剑,指挥着一众骸骨兵士向污泥杀去。 污泥队伍的个体大小并不一致,有散泥,也有泥团,可正奇互补、攻防咸宜。 骸骨与污泥两队杀得骨屑乱飞,泥星点点,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也令操控双方的两名老者全神贯注。 忽有一道遁光落入林中,显出一名中年道人,他见二老厮杀正酣,便没有打扰。 盏茶功夫过去,骨将纵马上前,挥剑劈散了最后的一团污泥,整个战场只剩他一人,不由欣喜舞幡。 “哼!你赢了!” 一名长眉老者撇了撇嘴,见中年道人侍立,眼眸中光芒一闪,道: “何事?” 那中年道人忙道: “启禀涳延师伯,元灵殿来讯称,左殿真传弟子原上夫的魂简裂开了,其中多了一段记忆画面,料是凶手。” 说着,他从袖中递出一枚中有裂痕的玉简,道: “可需要弟子按图索骥,派遣执事追杀?” 涳延神识扫过玉简,随即淡淡道: “不必,将玉简封存,再从原上夫的族亲中择优授法,若有筑基者,可继承一应功绩与真传之位。” 中年道人唯唯离去。 “好歹也是个有望结丹的苗子,被外人杀了,连个屁都不放,是不是叫人小觑了我们太渊教?” 此时,另一名老者趿拉着道履走来,颇有几分不羁。 涳延则冷然道: “有境界、有战力,却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我原本想看他结丹前是否能明悟,如今死了,也就罢了。 对了,你门下有个徒孙不是也走了那条路么?哪天死了告诉我一声!” “你个乌鸦嘴!” 不羁老者怪声笑道: “路是好路,未来也比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光明许多,但其中分寸还需他们自己把握,至少九幽宫不曾毁诺。” 二人相对而坐,不羁老者取出两个酒壶,满饮了一口,咂摸着嘴道: “太渊教是个小门派,上面愿意漏下一些机会,不紧紧抓住,难道眼睁睁看着邻居们坐大?我可不甘心!” 涳延将酒一饮而尽,缓和了脸色,道: “我并非反对弟子们追求大道,只是我们都知道,免费的向来是最贵的!” —————— 半个月过去,一艘法舟在空中疾驰,沈解铁青着脸操控方向,不断躲避斜后方射来的符箓,骂道: “刘虞你个大蠢材!交流符箓之道是这么交流的?我们才来太乙宗一天啊!” 刘虞也是面孔涨紫,道: “谁知道太乙宗修士如此狭隘!比了几道炼气符箓就输不起,若我拿出筑基符箓来,还不得出动结丹?” 话音刚落,后方一道神识传来: “前方贼子听着!若乖乖停下受缚,交代传承来源,还有保命之机,否则待我等师兄前来,尔等生死两难!” “哼!原来是觊觎我们的符道传承,我说怎么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了?” 沈解嘲讽道,他看了刘虞一眼,见其也是愤怒欲狂,恨不得一符轰死来敌。 他们昨天才抵达太乙宗,金一仙途中参悟道法不能停,刘虞便独自前往太乙宗管辖的城市打探消息,沈解则在城外作为接应。 孰料刘虞刚进城不到三个时辰,便火急火燎施展《沉沙遁法》逃了出来。 原因么,刚刚简单说了,刘虞先卖了自制的十来枚筑基符箓,又买了几枚太乙宗修士书画的炼气、筑基符箓。 本想比对一番各自的水平和威力,可就是有眼高于顶的修二代执意斗符。 然后仅在练气符箓的较量中,太乙宗修士就大败亏输,修二代却不肯认账,掀了桌子说刘虞作弊。 结果,一切回归到了实力和后台,刘虞实力渐长,拼后台却碰上了修二代。 最终,他只有跑路… “不知中孚道长参悟道法何时结束?有他在,这些太乙修士不过土鸡瓦犬尔!” 刘虞愤愤道,顺手抛出了一枚盾符,将十数枚来袭冰锥符拦截,显得犹有余力。 沈解叹了口气,道: “以我二人的本事,斩杀追击者尚不足够,但拖些时间应是无碍,将他们引诱到中孚道长附近再说。” “唉!终归还是我们战力不济,若有道长的三成本事,何至于被撵的鸡飞狗跳?” 刘虞叹了一声,又掷出了一枚大日符,将来袭的黄泉符之水蒸发殆尽。 忽然,沈解大喝一声: “刘兄!快躲!” 他猛的一转方向,差点把立足不稳的刘虞给甩飞出去,神识中却见到了以一枚金枪符为引,后接水箭符、木刺符、火龙符、土山符,连成一串,疾射而来。 这是一种二人闻所未闻的掷符手法:一串符箓有五枚,且以五行相生排序! “轰隆!” 刘虞匆忙间激发的画壁符如被巨象冲撞,纷纷破碎,若非法舟也有一定的防护,符箓余威必将其重创。 “呸!” 刘虞吐出一口胸间闷血,指尖光芒一闪,掏出一枚银色符箓来,那是曾经炸死莲萧、炸死叶氏族人的利器—— 破灭元箓! 他冷哼一声,先掷出一枚黄云符,然后撒出一把爆符,再将破灭元箓藏在第二枚黄云符中掷了出去。 后方为首者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一声令下,众人分散,试图绕过黄云。 可破灭元箓的威力比爆符要大许多,一声炸响,顿时引发一片惨呼,数人受伤落地,失去追击之能。 为首者怒哼一声,眸中却闪出贪婪之光,道: “如此宝符,对方的存量必定不多,我们跟紧了他们,无须拼命,待擒拿到手,岂不予取予求?” “师兄已经在路上,估计一日能到,不过有他在,我们分不了多少好处呀!” 一名道人靠近了为首者,劝道: “我们都还有不少家底,莫如费些手段将他们擒了,如此少了分润,好处便都能落在自己手里。” 为首者却道: “要送死,你们去!身为符修,与人作战,敢不谨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身后几人听了,皆默默不语。 没错,符法本就是因自身战力贫瘠,而发展出来的战斗方式,主打一个耗字。 一旦做事激进,生出冒险念头,极容易陷入对手布置的圈套里,结果只有死。 第312章 叠符 为首者心存贪念,却也不冒进,令师弟们有些不满,但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又过去三个时辰,太乙宗修士与刘、沈二人隔空斗符,打的不分胜负,前者依旧衔尾疾追,后者已渐心安。 无他,兜圈子遛狗呢! “中孚道长还在闭关中,我意斩杀几人,去其羽翼,否则万一等他们师兄到了,我们不免沦为累赘。” 刘虞沉静道。 沈解也是认可,道: “不妨将决战时机放在那师兄临来之际,一者彼等心情骤松,二者阵型追击变围攻,三者激怒来的师兄,中孚道长可袭而杀之!” 二人跟了金一仙大半年,从玄洲转战中洲,就是再傻,也学了几手战术。 想好就干,沈解首先向金一仙处发了一道符信,然后将法舟稍稍兜转,刘虞则取出了全部的破灭元箓... 又过去两个时辰,正在与太乙宗修士拉扯的沈解忽然向刘虞传出神识: “注意!他们的阵型有了些许变化,估计那个师兄快来了,你我做好准备,争取多杀几个靠得近的。” 说话间,法舟依旧普通的蛇形走位,只是方向从兜圈变成了大致的直线。 另一边,一直追而不堵的太乙宗修士终于得到了消息,他们的师兄,大长老嫡亲徒孙合闿已在三十里外,百息内就能赶到战局之中。 “诸位师弟,发财的机会到了,若我们能获取几枚符箓传承,更是锦上添花!” 为首者神识广传道: “立刻变换阵型,两人在侧翼包抄,两人在后方迫近,我法舟有一次瞬移之能,可去前方堵截,待数到十...” 时山岚乍起,浅雾弥散,一名道人挺立舟艏,望着前方同门的法舟变换阵型。 他不由微露笑意,暗道: “这位小师弟倒是知机,有好处不独吞,反而叫来自己分润,结丹后可以拉他一把,将来引为臂助。 对了,小师弟法舟有瞬移之能,若能堵上对方逃路,自己可省不少力气。” 思虑至此,合闿便要催动法舟赶上,忽见数道符光闪过,他是个有见识的,顿时脸色大变,高声呼道: “师弟快退!” 可惜距战局还有十余里,他眼睁睁看着侧翼两名师弟被符光命中,“轰隆”一声炸成两朵大烟花。 小师弟更惨,刚从瞬移中回过神来,便被对方开启自爆的法舟迎面撞上。 虽有替死遁符换回一命,可其人遁移的方向,正是对方遁离法舟后的汇合之处,结果只能沦为人质。 合闿怒火中烧,催动法舟加入战局,终于在三十息后包围了对手二人。 可他甫一出舟,面色又是大变,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浅浅的五行道意! 合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弟法舟的瞬移落点会被撞上,为什么替死遁符的遁移落点也被对方堵上。 就是因为五行道意! 有人,很大可能是个结丹后期,用一层密布的五行道意监控了战场,一切非五行力量的波动都暴露无遗。 什么瞬移、遁移,只要干扰了五行道意的分布,起始点和落脚点都恍如明镜。 合闿冷汗直冒,几个师弟今天命歹,竟被结丹上人诱来充做手下的磨刀石? 他虽然有成婴老祖撑腰,可眼下老祖并不在身边,自己一个虚丹,又岂敢和结丹上人发生冲突? 合闿连忙以神识阻止两名师弟的攻击,又退开了百丈,深深一揖道: “同门无知,贸然攻击前辈手下,乞请见谅,还望前辈能够放了我师弟,太乙宗肃观上人当承你情。” “呵呵!威胁我?” 只听一声轻笑,下方山谷中飞出一名道人,衣袖飘飘,不带一丝尘俗之气。 合闿双目瞪圆,他没想到方才畏惧之极的结丹后期,竟是个境界还低于自己的,不由怒极反笑,大喝一声: “小贼受死!” 一甩手,空中符光爆闪,一枚道符化为漫天火雨,将金一仙三人尽数笼罩。 在火雨即将波及小师弟的一刹,合闿并指点出,火雨竟倏忽聚拢,化为一颗火流星,朝金一仙头顶急速砸下。 “师弟们,动手!” 也不看金一仙生死,他又掷出两串符箓攻向刘沈二人,那是太乙宗顶尖符术—— 《叠符》! 何谓叠符,便如凡间宣纸揭裱,首先在符箓制作层面,就与寻常不同,光是符纸便要制成多层。 然后,画符修士以元气、神识、符材为墨汁,在符纸上缓慢书画,层层晕染。 这一步极其艰难,需神魂强大者把握墨汁的浸透速度与晕染图样,实现符纸的每一层都能独立成符。 最后,符箓的激发也并非同时,而是要修士以特殊手法“揭裱”后逐一激发。 做到每“揭”一层,激发一层,使一枚符箓爆发出数倍威力,而若以五行相生的顺序叠符,则更为强大。 不过,《叠符》之术也有缺点,就是一枚五层符箓终究没有五枚符箓威力大。 而且若是激发叠符的手法不熟练,未能遵循逐一激发的原则,那么这枚叠符就会瞬间爆炸,伤到自己。 合闿显然在《叠符》之术上得其三昧,他已经可以同时激发三枚五层符箓! 刘虞吃过这种符箓的亏,见状立刻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激发了数枚防御符箓,将沈解和俘虏团团护住。 “阁下若不想师弟身死,便收着些手,否则不免背上一个连累同门的罪名。” 沈解语气微软,合闿听在耳中,更是愤怒,一个遁闪,来到三人防御薄弱处,正欲将叠符掷出,忽觉悚然。 他也是好手,顾不得攻击三人,立刻激发了贴身暗藏的一枚长距遁符。 “咻!” 一道光环掠过合闿方才的位置,可他本人已经遁移到了五十里开外,失去踪迹。 金一仙从雾中现出身形,皱着眉道: “太乙门人便是如此贪生怕死?方才那股誓杀决心哪儿去了?真是浪费心力!” 说着,他扫了两名太乙宗修士一眼,挥挥手道: “告诉那个怯战者,莫来招惹贫道,滚吧!” 两人看了那被俘虏的师兄一眼,又对视一眼,知道救不回来,忙道了一稽,匆匆返回太乙宗去了。 金一仙则来到沈解身边,忽一抬手打晕了那俘虏,然后白了二人一眼,道: “走远些吧。” 三人花了半日功夫,来到一处深水河湾,待钻入河底,布好隔绝法阵,方松了口气,刘虞叹道: “情况便是如此,我杀了太乙宗数名弟子,日后只怕生死难料,真是苦也。” 金一仙却呵呵笑道: “有何苦?你杀之人皆是逃跑障碍,捉之人也是欲胁为人质,早已完成目标。 而贫道才是真苦,被你俩骗了以为引来何许大敌,白白设立陷阱,谁料猎物转头跑得无影无踪。 如今一枚灵石也没捞着,甚至暴露了我之存在与道法,岂不是苦到家了?” 第313章 合符 听金一仙一番调笑,刘虞心情微松,沈解则把目光偏向那俘虏,道: “也不算一无所获,道长不妨问问此人,他身上藏着一些秘密,若是挖掘出来,也能弥补损失。” 见金一仙面露讶色,他便解释这人也会《叠符》之术,但还不甚精通。 “想必此术只有嫡系子弟才能修习,一旦被泄露出来,恐怕太乙宗修士就真的与我们不死不休了。” 沈解叹了口气,刘虞闻言一凛,伸手抓向那俘虏领口,寒声道: “杀了人是死,偷学秘术也是死,还不如死前增加一分底蕴,杀得更痛快些!” 金一仙却挥袖拂开刘虞,面目含笑道: “你的手段太粗糙,贫道好言相劝一番,此人当不至于负隅顽抗,坏了兴致。” 说罢,他先撸走了那俘虏身上所有的法物,逐一验看后与二人商量几句,又将其提到僻静处,拍醒了道: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欺瞒,便是太乙宗的分神真君也救不得你!” 那人正蒙圈,忽见金一仙弹出一道符箓,“嗤”一声,此符竟然一化为九,生出九道不同法术来。 “这...” 那人眼前一花,九道不同法术瞬间破灭,可变化蕴含的道理却令他惊骇莫名。 “你...怎么...” 金一仙不等他发问,忽然一掌击在其胸口,磅礴的五行道意侵入,顿时将其打得口吐鲜血,微笑道: “贫道未曾发问,你何来疑问?看到这门技艺,你作何想法?听说你也会?” 那人此刻心中又惊又疑,但想着保命要紧,便强行咽下逆血,斟字酌句道: “回禀道友,小道确实从宗门处修习了《叠符》之术,可从不知晓此术来历,兴许是我派老祖机缘所得?” 他说这话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是撇清自己责任,甩锅给自家的老祖,看看眼前道人是否敢去追究。 二是怀疑宗门记载中老祖自创为假,或许是来路不正,所获传承也不完全,故用机缘二字搪塞。 “贫道就是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不必浪费口舌,还能彼此间言语试探。” 金一仙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 “太乙宗把这叫《叠符》之术,倒也勉强贴切,不过,贫道还有个更好的名字,就叫《合符》怎样?” 那人闻言猛然一震,目露惊悚地望着金一仙,急欲开口却又慌忙闭了嘴。 “怎么?想到了?” 他看眼前道人似笑非笑,徐徐道: “太乙宗好歹也算是一方之主,千百年来总有些天才,他们怎么会想不到将《叠符》的数量增加或同时激发符箓,从而使威力大增? 可为何无人改进呢?难道是他们蠢?还是有难言之隐?你不妨开门见山。” 那人面色变幻,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盯着金一仙道: “一符九叠完整激发耗时太久,斗法时极易被人毁去,至于同时激发符箓,又不导致符箓自爆,成婴境就能做到,但成婴之下… 道友方才施展的,莫非是筑基、结丹即能控制《叠符》激发的全套秘术?”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你还有什么利益,值得我另眼相看?即使背靠太乙宗,眼下它也帮不得你。” 金一仙玩味一笑。 那人心中却是狂喜,眼前道人并未拒绝,就意味着还有商量余地,即使自己如今命悬其手,也大可一试。 他仔细思量,忖道眼下最能吸引此道人的,便是叠符过程中五行符箓的选取! 这是唯一一项不靠才智,却依赖时间的笨功夫,乃是太乙宗数千年、数十万名弟子的勤劳成果。 世间五行符箓有多少? 光是炼气期的金剑符,就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品阶,还不算道符。 若灌注大道意境,则有金生水、金克木、土生金、火克金四种五行道意,乃至完整的五行之道。 听说,宗门老祖曾经赠予血脉嫡系一枚灌注空间之道的重水囚牢符,能关住结丹一月以上,堪称困敌神器。 因此,只要不是大道法术不合,一枚普通符箓可以灌注无数大道意境! “小道身为太乙宗嫡系,核心功术不能泄露,《叠符》之术的数千套应用法门却可以献于道友。” 那人面露谄媚,续道: “还有符纸的制造、符箓的书画等,这些匠艺并不涉及太乙宗核心,道友也可以拿去对比参照。” 金一仙暗道来了,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道: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若太乙宗真有什么创意之举,贫道也能回报一二。” 那人闻言顿时大定,自己委屈求全,不就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秘术法门么? 于是一五一十,将太乙宗珍藏千百年的制符工艺泄露得一干二净! 期间,金一仙又问了几个画符过程中的要点,评价几句高低,竟引得对方云里雾里,惊羡连连。 直到他被解了身上禁制,又拿回了一应纳戒法物,走到法阵出口,才回过神来。 “你想知道的秘术根本,实则仅有几句口诀而已,等你境界高了或能自悟。” 听金一仙给出秘术前还要拿捏自己,他心中颇为无奈,只一揖到底,道: “所谓真传一张纸,假传万卷书,还请道友教我!” …两个时辰后,那人盘坐法舟上,正在不断琢磨秘术应用,忽觉眼前一花,一名道人站上了舟艏。 “父亲!” 他顿时大喜,连忙上前,叩道: “那三个贼人还在通北江之底,若现下赶去,当能斩尽杀绝,还望快快动手!” 来的自然是太乙宗肃观,结丹中期修为,他面色一寒,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将儿子打得口吐鲜血,道: “畜生!你干的好事!” 他这一趟出来,就是因为收到了合闿师祖——大长老的传令,说是合闿的遁符破碎,疑有危难,命他相救。 肃观出山没多久,就找到逃命而归的合闿,从他口中得知自家儿子沦为俘虏。 本以为性命难保,谁料没过半天,便遇上了活蹦乱跳的儿子,想到多名筑基弟子因其丧命,不由怒从中来。 “父亲制怒!制怒!请听孩儿一句,赶紧去通北江杀了那三个贼人!” 肃观闻言面色一凝,看着儿子抱住自己大腿又哭又叫,一股恐惧陡然升起,抓住儿子领口寒声道: “你如此急着要为父给你擦屁股,还平安归来,究竟向外人出卖了什么?” 第314章 太枢门 第七天上,罡风层。 一艘楼船破空疾行,肃观满脸狰狞,他没想到儿子竟然泄露了叠符的制造技艺! 须知在太乙宗高层眼里,叠符的激发之术虽然重要,可只要境界到了,便能从斗法中轻松推演出来。 最重要的是符纸制造与画符之技,这都掌握在永不出山的符匠和成婴长老手中。 因此,叠符的产量也始终高不起来,使用底线只到嫡传弟子,内门筑基以及炼气弟子碰都别想碰。 肃观本想一掌毙了儿子,但自己好不容易在结丹期延续血脉,岂能就此断了? 就只能杀掉那三个修士,即使他猜到其中一人是三清山弟子,那也顾不得了! 一柱香后,灵器楼船重重落在了江湾水面,此处是九太府第一水系——通北江。 肃观嘬口长啸,宛如苍鹰啼鸣,震得附近十里水波汹涌翻腾,无数鱼虾翻起了肚皮,浮出水面。 长啸十息,他便料到三人均已逃离此地,否则绝挡不住“金鹏啸”之威。 肃观微微一叹,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暗道只有此物了,不然除非大义灭亲,否则无法向宗门交代。 他一掐诀激发,只见血符“咚”的钻入水中,再出来时带着一缕莫名气息。 肃观神识一扫,顿时脸色铁青,恨声道: “传送阵盘!” 他心中猜测成真,能给自家弟子配备传送阵盘的,必是顶级大派,在中洲不是三清山就是九幽宫! 这种弟子太乙宗惹不起。 —————— “话本里的地主家傻儿子竟然真被我们遇上了,他换取利益前不过脑子么?” 沈解操控枢纽时犹自叹息不已,他们现在乘坐的法舟是杀死太乙宗修士后的战利品,有宗门标志。 这一方面便于躲避追查,另一方面是制造精良,能迅速离开太乙宗下辖地域。 “还有这五行符箓组合,乃太乙宗无数前人心血所汇,他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刘虞则惋惜道: “《叠符》之术最重要的便是激发手法,我们骗来的这些五行符箓组合,要消化干净需无数时间啊。” 他早对那激发手法有觊觎之心,但金一仙并未问出来,令其感觉功亏一篑。 不过,自己是散修,空负传承却无前人经验指引,这些五行符箓组合便能极大的弥补自己见识的不足。 沈解笑道: “不急,如今我三人不便现身,还是等事情平息再来,兴许又能碰上那傻子。” 他把目光看向舱内,中孚道长在参悟什么呢?他比对过《叠符》与《玄冥子论符》,二者似乎差不了太多。 ...两个月后,金一仙三人悬立千丈空中,背靠后方遮天光幕,各自感慨。 他们潜踪匿影,恰于今日越过太乙宗东方防线,那光幕乃是由一位驻守此间的真人以符阵术演化,据说能识别结丹以下的魔道修士。 没办法,炼气、筑基符修的战力还是低了些,要不护着点,容易被魔修虐死。 前方则是太枢门与太渊教的乱斗场,这两家势如水火,斗了上千年,填进去了数万名弟子性命,仇恨难休。 不过,两家明智的把涉战弟子境界控制在炼气、筑基,结丹以上从未下场过。 经过上千年的血腥磨炼,两家门派的规模和弟子数量虽不是九太府最大的,但战斗力稳居前二。 “要小心了,接下来才是真的生死难料,连我也不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金一仙淡淡道。 他在七天前结束了闭关,收获大到难以置信,但并没有告诉身边这两人,因为他感觉自己被误解了。 哼!自己一个纯法修,竟在符道的进境上一日千里,你们怎么好意思怀疑我? 刘虞慨然道: “若中孚道长都遇上无法匹敌的对手,我兄弟二人怎有生理?所幸斗过太渊教弟子,有些先机在手。” 沈解则看着金一仙,目含期待道: “道长,我打听到,只需以太渊教弟子令符为凭,便可在太枢门挂单,享受外门弟子待遇,我们...” 他的意思很直白,金一仙已经有了原上夫的弟子令符,只要再弄两枚,他们三人就能得到太枢门的庇护。 只见金一仙摇摇头道: “太枢门不是傻子,真若如此简单,只怕这家宗门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他才不会护崽似的护住这两人,过去一年,自己在他们身上也花费了不少精力,现在该看看成果了。 他们不是说对付过太渊教弟子,有经验么?那令符就靠本身实力去杀、去夺。 ...数日后,金一仙慢悠悠撤了青木元气,看着躺在山洞里的刘虞,冷声道: “你胆子真够大的!区区筑基初期就敢偷袭筑基后期的太渊教弟子,若非他被你炸成重伤,此刻你早已殒命。” 刘虞面露惭色,取出一枚令符塞到沈解手里,叹道: “若非老弟搏命,今日我哪能逃脱太渊教弟子同归于尽之术,这令符该归你!” 沈解也是衣衫染血,面色如纸,闻言摆了摆手道: “刘兄何出此言?待来日我们伤愈,再去杀一个太渊教弟子即可,眼下何必分的这般清楚?” 说罢,连连调息不已。 半个月过去,得益于青木元气的强大疗效,两人终于是恢复了过来,沈解看着山洞内犹自盘坐的金一仙,忖道: “中孚道长曾与结丹斗法而胜之,既是因为道法强横,还有道体坚固的缘故。 我也当寻一门炼体之术,不求增益战斗,也需能抗住同境修士的攻伐,避免被人一个照面就杀死...” 见刘虞、沈解离开,山洞内金一仙睁开双眼,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散修的战力、眼光、大道领悟还是太差了,自己一开始是为了报恩及了结因果,后来看在他们修习符道进步迅速,便有了带他们渡过北海,加入极道仙宗的想法。 他知道不能过分苛求,但有些东西落下了,再补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金一仙正在思索如何补足二人缺漏,忽然,神识中一道人影飘到了近处,之后便开始填埋阵盘,布设法阵。 他未惊扰此人,只起身以《小挪移》之术来到阵外,随即盘坐于上方山顶。 如今,金一仙参悟五行、造化愈发精深,能够轻松瞒过筑基修士的神识感应,连结丹修士一时间也难以发现。 故而此人一直以为山洞中无人,才肆无忌惮,阴布法阵以图陷杀刘虞、沈解。 第315章 守株待兔 布阵者的动作很快,短短一盏茶功夫,便将一座迷魂、削法、逆血的法阵布设完毕,可见有几分本事。 金一仙看了一会儿,也只弄懂了法阵的功效,至于如何破解,他毫无头绪。 但自己不行,封天可以,等布阵者隐身阵中,他便将阵灵放了出去,不足十息功夫,此阵已被封天彻底掌控。 那布阵者毫无所觉,只是望着山洞方向虎视耽耽,仿佛即将见到猎物入彀。 五日后的一个傍晚,就在金一仙也觉得不耐之际,一艘法舟从东南方飞来,舟上正是刘虞、沈解二人。 但法舟到近处并未停下,而是在他的头顶拐了个弯,便向北方急掠而去。 同时,刘虞挥手掷出数枚黄云符,激发的黄云将大半个山头笼罩,连法阵也被遮掩,叫人看不出痕迹。 沈解的神识紧随而至: “道长,快走!” 只见法舟后面乌央央跟着十来名修士,或驾驭法器,或骑乘灵禽,一个个杀气滔天,直欲择人而噬。 金一仙一拍额头,就知道这两个人是闯祸精,竟然惹了那么多太渊教弟子。 那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一炷香后你们再来!” 他冷冷回了句,随后袍袖一挥,五行道意弥漫,原本仅能遮蔽视线与神识的黄云渐渐拥有了禁锢之效! 不过,追击者们早就见识过黄云符,并未在意,为了不绕远路,一头钻了进来。 其中,速度快的,只一息功夫便遁出了黄云包裹;速度中等的,也凭借法物一个加速冲过了黄云; 只有五个人,因为不擅长遁法,在黄云中的时间最久,其中之一便是阵师。 “嗯?” 他首先发现了山洞附近的法阵波动,便叫住另外四人,脸色阴沉道: “众位师兄弟,幸好咱们追得紧,没让他们逃入阵中,否则此阵一旦启动,恐怕又得陨落几人! 我察觉到阵中还有同伙,你们随我破了阵,擒住此人后再去追那两个混蛋!” 而那四人显然配合已久,一人护住阵师周全,一人凌空警戒,剩下两人将法器、符箓武装到了牙齿,然后对着法阵光幕猛攻。 阵师则不断以手中的阵盘刺激法阵节点,试图找出阵脚破绽,以便更快破阵。 只见阵光剧烈闪烁,似要撑破光幕,可不知怎的,就是硬生生挺了下来。 布阵者却又惊又恐,因为他发现,在自家师兄弟过来的那一瞬间,法阵的控制权便已易了主,他所在的法阵枢纽也成了一方牢笼—— 禁传神!禁施法! 而且当下阵主的水平极为高超,百息之内,竟然抗住了多次针对阵脚的攻击。 可他不明白,阵盘、阵旗等物都是自己亲手布设的,与他神魂相勾连,怎么就眼睁睁失控了呢? 盏茶功夫过去,眼看法阵已经被外面两人拆得稀巴烂,布阵者忽觉目光一暗。 “轰隆!” 待听见耳边炸响,他再凝神看时,破阵者已经抵达法阵枢纽前方,而他身体也落到了两人攻击之下。 “停手!停手!” 布阵者惊恐大叫,却发现破阵者又加了一人,三人合力不仅将枢纽击破,他周身防御也被尽数击毁。 “啊!” 一声惨呼,顿时引得三人大喜,定睛一看,为首者不由目眦欲裂,惊怒道: “温师弟,怎么是你?” 话音方落,忽听隆隆剑啸声响,众人悚然一惊,欲飞遁远离,只觉身体一滞,便已被禁锢在原地。 那温师弟口吐鲜血,重伤瘫倒,正无比憋屈,却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一眨眼功夫,五名师兄的头颅便被五道剑光轰碎,剑光来源乃是山顶一名盘坐道人,目光冷厉,有如寒冰。 “你是结丹剑修!” 温师弟瞠目大吼道,这个消息太过吓人,因为九太府既没有剑修道统,也不允许结丹下场,此人是何来历? 他一念未止,忽觉有异,只见被杀阵师身上爆出了许多布阵材料,飞入阵中。 然后,包括之前被破坏的阵脚、被击破的法阵枢纽,竟如活了一般,主动吸纳材料、灵石,开始修复起来,仅过去半盏茶工夫,整座法阵便修葺一新,有如当初。 温师弟陡然明白了过来,喃喃道: “原来还有阵灵相助...” 话音未落,他又被关进了法阵枢纽中,沦为诱饵。 金一仙微微一笑,封天的阵道水平越来越高了,不仅在夺阵、修阵等方面别出机杼,还瞒过了太渊教阵师的查探,这可是技艺之争! 他施法将现场收拾干净,又看向之前刘虞、沈解逃往的北方,骂道: “两个混蛋忒慢了些!” 当法舟的尾光重新在天边亮起,已经是夜深时分,靠近山洞,刘虞看周遭平静如常,不禁疑惑道: “难道中孚道长走了?” 沈解将一枚加速符箓拍在法舟上,斥道: “休说浑话!道长已经帮我们留下了一批太渊教弟子,大大缓解了追击力度,如今当想个办法,使他们再度分兵,从而蚕食殆尽。” 刘虞脑筋急速运转,突然眼光一亮,面露决然道: “那我们也分兵!你来当弃子,实则为诱饵,我来驾驭法舟兜圈子,仍以半日为限,待我天明后归来。” 沈解刚想反对,忽觉背心一痛,已被刘虞踹下了法舟,不由破口大骂: “我-日-你...” 话音未落,神识中十数道攻击已经袭来,他脸色一变,立刻施展《沉沙遁法》,径直落入法阵之中。 追击的太渊教弟子见状,皆是脸色难看,有人怒道: “半日前便分了五人出来破阵,也不知此后去了哪里,如今这人停下吸引我等,岂非又要分兵?” “他们驾驭的是太乙宗的法舟,此宗修士最擅长保命,半日内追不上也属正常。” 一名修士分析道: “我们要给逃走之人足够压力,至少三人去追,而躲入阵中者须尽快擒杀,否则此番我太渊教必丢尽脸面!” 他们没办法不愤怒,因为刘虞、沈解行事实在太过分,触及了太渊教的底线。 原来,今日早间,太渊教和太枢门两家筑基弟子正在打擂台,争的是一座万人城市的未来十年仙苗归属。 这是门派根基所在,一般情况下,经过数轮生死搏杀,即可确定城市归属。 但刘虞、沈解不讲武德,以观战修士的身份靠近擂台,趁机偷袭,以符箓一举炸死了三名参战太渊教弟子。 于是,太渊教弟子疯了,不管后续胜负如何,直接全体出动,誓要擒杀二人。 第316章 倨阵以待 沈解钻到地下没多久,便感到有法阵在封锁周遭气机,禁锢神识和法术外放,他识得此阵,忙叫道: “封天,快放我离开!” 话音刚落,他只觉有一股大力涌来,顿时被挤了出去,再看时已来到阵中。 沈解抬眼一望,阵外空中的太渊教弟子已经分兵,余下人里境界达虚丹者就有两名,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他明白,之前是在和刘虞逃命,无暇攻防,故而称量不出追击者的手段。 如今自己回到山洞附近,追击战变成了围歼战,那么一方面要看自家本事,另一方面要等中孚道长的奇兵。 他略一思索,生出计策,于是神传封天道: “封天,你在守阵时留下一处阵脚,供他们攻破突入,我在阵中等着,看自己的运气究竟好不好。” 沈解已打定主意,在刘虞回来前,自己至少要弄死一半以上的太渊教弟子! 封天灵智渐全,知道此人是主人收服的手下,且有磨砺之意,痛快回道: “可以!” 神识一动,整座大阵徐徐运转,绽放的阵光顿时吸引了太渊教弟子的注意,为首一名虚丹皱眉道: “看来此阵的确是那两人所留,只是不知之前留下五位师弟去了哪里?” 另一名虚丹寒声道: “临战脱逃!这帮混蛋想尝尝渊狱的滋味了,不过眼下还是赶紧破了此阵,擒拿二人回洞源泽请罪。 不然此次夺取仙苗归属的任务失败,教中严规下,我们再无结丹之机!” 太渊教对临近破境的弟子颇为苛刻,须完成数件大功,方能赐下破境法物。 他们和追击刘虞的第三名虚丹已然任务失败,但一定要拿到顶罪者,否则逃不过宗门惩罚,前途无望。 二人一番安排,便与剩下的师弟开始攻伐大阵,一时间阵光爆闪,轰声隆隆。 沈解一边观察法阵运转,一边等待合适的出手时机,封天则大方的开放了阵纹禁制,供其观摩学习。 不久后,法阵一处阵脚的材料耗尽,防御力陡然下降,阵光也渐渐明暗不定。 此时,一名在附近攻击的太渊教弟子看准机会,身前法器全力砸出,顿时将法阵撞出一个窟窿。 他心中大喜,一跃而入,却见前方一人正面露惊慌地向后退去,不由喝道: “休走!” 一步踏上,正要御使法器继续攻击,忽觉法器失控,连神识外放也被禁,便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 此人毕竟身为魔道修士,颇为悍勇,陷入绝境后,取出一柄单刀横在胸前。 他要做生死一搏! 不过沈解一朝计成,岂容来敌翻盘?他狰狞一笑,翻手取出一杆长枪,抖了个枪花向太渊教弟子扎去。 一寸长,一寸强。 不过十个回合,沈解一枪扎在了太渊教弟子的心口,而单刀离他双手还有半根枪杆,生死立分! 在此期间,封天已将阵脚的材料补齐,叫外界紧随而至的两名虚丹喝骂不止。 盏茶功夫过去,又有一名太渊教弟子瞧出法阵的防御力下降,他不敢冒进,连忙呼唤师兄弟来帮。 众人正待动身,发现法阵各处都出现了阵光摇曳,防御下降的现象,不由大喜。 一名虚丹笑道: “终归不是什么奇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我们加把力,破阵后在那畜生身上找回便宜来!” 另一人警告道: “得小心阵主临死反扑,做阵师的要么狡兔三窟,要么死前也得拉人垫背。” 众人闻言一凛,自是不敢懈怠,纷纷祭起法器符箓防护周身,动手时也已收敛攻势,以备不测。 这画面被阵中的沈解瞧得清楚,他心头冷笑,手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符箓。 此符名为“天芒元箓”,与刘虞压箱底的“破灭元箓”同出《玄冥子论符》,是筑基符箓中极强的一种。 不过,破灭元箓讲究的是范围内爆炸清除,而天芒元箓则讲究贯穿性破坏防御。 “封天,开阵!” 一声沉喝,随着沈解精气神的注入,霎时间,天芒元箓金光一闪,化为一卷长针,如毒蛇蜷缩,伺机暴起。 一名太渊教弟子正在御使法器消磨阵光,身前顶了一面三尺方圆的玄盾。 忽觉元气一泄,法器前方阻挡骤然消失,知道一处阵光已被磨灭,刚松了口气,只听“咔嚓”一声。 他满脸惊愕,低头望去,玄盾一侧以及他的胸口,都被开了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什么东西?” 一念未绝,此人胸内传来剧痛,那是心肺俱裂,下一刻已瘫软在地,人事不知。 ...连续两名师兄弟被杀,所谓破阵却始终差了一口气,太渊教的虚丹修士哪里不知道是被人耍了。 他们也算杰出之辈,明白法阵诡异和凶手狡诈后,齐齐远离,只以远攻破阵。 沈解的脸色微白,他全力激发天芒元箓,杀了个太渊教弟子后,知道接下来再无可能取巧,只能硬碰硬了。 于是吩咐封天不要再浪费布阵材料,全力防守,自己则盘膝而坐,恢复元气。 话说中孚道长的奇兵呢? 金一仙哪有什么奇兵? 他自登陆中洲,绝大多数杀人手段都仿照了剑修风格,这是他唯一得心应手的伪装,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要避免三清山关注,还要走天一剑修游历之路——为求剑道境界突破! 只因金一仙渐渐意识到,无论是法修、剑修还是体修,要在筑基境对抗结丹,只几门手段是远远不够的。 《五行环》攻防皆宜,虽已融入五行法术,但此术过于平衡,失了一丝杀意。 《五行劫雷》则因为自身境界太低,前期积云、聚雷、蓄势等步骤易被眼尖者打断,从而导致施法失败。 《雷罚》同样如此,没有《风蚀》的辅助,蓄势不足,威力会掉一个级别。 这是他身为法修的弱点,典型的起势偏慢,但后力足,可筑基哪要什么后力? 筑基修士斗法就是要速战速决,尤其是还想对抗结丹,三息内不能定鼎胜负,难道和结丹磨修为? 因此,金一仙只有从迅捷暴烈的剑术中追寻突破,他的目标是——剑光分化! 十年前,自己在北极冰原对战化丹妖狼,便以法象万千模拟出了聚合一剑,也骗过了妖狼的感知。 虽然几柄光剑并未对妖狼造成实际伤害,但那是因为妖兽肉身防御确实变态。 如果光剑斩的是结丹修士的肉身呢?在他们不设防的情况下,会不会出人意料? 第317章 置之死地 金一仙现在已身具极道、天一、镇元三家之法,在对抗结丹和剑光分化上有了自己的独到体悟。 在结丹一境,肉身强度的差距远比境界差距要大,这在非体修中尤为明显。 若排一个名次,从强到弱大概是法修、剑修、魂修…而鬼修把肉体都抛弃了,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末名。 其中原由不难理解,筑基修士在两百年寿命的压力下,很难精气神三项同修。 即使是大派弟子,在提高境界、磨炼精神、参悟大道、斗法争胜之后,余下时间也已少之又少,更别提耗时又耗财的炼体了。 因此,一般结丹初期修士的肉身不比筑基圆满强多少,甚至比不上筑基体修。 而结丹有五百年寿命,能在漫长积累下不断补足缺陷,使肉身境界实现跨越式进步,直至精气神圆满、三宝无漏,最后化丹成婴! 金一仙的目标很低,只要逃脱结丹初期的追击,再占些便宜,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手段,他瞄准了剑光分化,这门剑术若不涉及修为境界和大道意境,威力主要和数量、虚实有关。 数量很好理解,剑光分化越多,攻击面越广,聚合一剑的瞬间伤害就越高。 虚实则有些复杂,一般剑修在炼气、筑基两境所用的飞剑都是实体,只是形状不一,属性不同。 实体飞剑无法分化,能分化的只有剑光剑炁,故而筑基剑修极难练成。 唯有到了结丹境,剑修炼成本命飞剑,不仅大小如意,还能飞剑、剑光之间虚实变化皆由心定。 如此一来,剑光分化才算步入修炼的正轨,威力也远超此前的一些小技巧—— 用几柄实体飞剑施展聚合一剑;在一柄实体飞剑上灌注大量神识,从而裂解剑炁模拟剑光分化… 据金一仙所知,一名结丹剑修全力施展初学的剑光分化之术的步骤是这样: 第一步、本命飞剑虚化为剑光,这个步骤速度非常快,大概用时一瞬不到; 第二步、剑炁附于剑光,以神魂裂解,这个步骤偏慢,至少要一息; 第三步、出剑攻击,或者剑光聚合为一剑再攻击,聚合时间也要一息以上; 第四步、剑光重聚为本命飞剑,回归绛宫,这个步骤则很快,只需一瞬。 整体来看,剑光分化之术的难点在于第二步,即以神魂裂解剑光,实现每道剑光上的元气、神识、剑炁、道意等的平均分配。 至于更多的难点,由于他不是剑修,也没有本命飞剑,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金一仙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剑修,修炼剑光分化的一些基础条件却要远远优于一般剑修! 一是雷霆道意深厚,已臻言出法随之境,若单纯施展风雷剑,可达一息十五剑。 在天一剑派,初练剑光分化者,一次能分化十道剑光的已是高手,到分化百道剑光,少说也要一甲子苦修,非结丹中期不能为之! 二是风雷剑为元气之剑,不惧破坏损失,而且单剑威力超过了分化剑光。 因为天道不能无中生有,分化剑光上的元气、神识属于修士修炼所得,为实物,必须绝对均分,导致底子上就弱了风雷剑一筹。 而剑炁、道意等属于修士参悟所得,为虚物,可以复制均分,这看个人悟性。 三是分化聚合之法,剑光分化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剑光多次分化和任意聚合。 其中,多次分化之法剑修用的仍是裂解法,能最大限度减少元气、神识的消耗,扩大剑炁、道意的应用。 但问题在于,结丹剑修还离不开元气对剑术的支撑,可道意仍处于基础阶段。 这意味着高大上的裂解法反而限制了元气对剑光分化的加持,放大了还是空中楼阁的道意的作用。 金一仙游历了玄洲、中洲后,对剑光分化之术有了一个新的法门: 印染法! —————— 刘虞口中溢血,毫不顾忌自身伤势,一刀砍死了面前的太渊教弟子,然后转身就跑,驾驭法舟接着兜圈子。 千丈外的太渊教虚丹破口大骂,只不过由于离得太远,难以救援,愤恨不已。 他们刚刚兵分三路,试图堵住对手逃跑去向,可惜其中一名师弟急于建功,竟用一枚遁符跳上了法舟。 正常情况下,刘虞应该立刻拉开距离,或掷符逼退、或抛弃法舟继续逃跑。 但他是个散修,在炼气境熬了近二十年,又靠北海猎妖提供资源,一身近战技法堪称炉火纯青。 刘虞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拔刀砍了上去,在同归于尽的打法下带伤斩了来敌。 伤势虽然不重,却也支撑不了下一场遭遇战,他轻叹一声,眼下最大的威胁还是那个太渊教虚丹。 忽然,他抬头看去,前方一座废弃矿山进入眼帘,同时脑海中一个想法浮现。 “不成功,便成仁!” 刘虞咬牙暗道,于是降下法舟,落入矿坑,稍一打量,便直奔一个矿洞而入,矿洞内颇为阴湿,令人不适。 他不管这些,一路前行,同时神识探查周遭,又将几道符箓埋入了矿道岩壁。 不多时,耳畔传来了爆炸声响,他并不理会,继续埋入符箓,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径达一丈的竖井。 刘虞见状,心头闪过一丝迟疑,但旋即被狠辣所掩盖,纵身跃入,直落井底。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一刹,《沉沙遁法》发动,直接钻入了砂石地面,消失不见。 …太渊教虚丹和师弟二人一路尾随,虽然路上被几波爆符搞得灰头土脸,但所幸均未受伤,只把刘虞恨到骨子里,以待后报。 当他们看见竖井时,皆是一个激灵,这是个天然的埋伏之地,得万分小心。 “师弟,你持我白骨幡下井,若中途被偷袭,只需防御三息,为兄便能靠近那贼子,一击成擒!” 太渊教虚丹神识吩咐道: “即使安然无恙,探底后也要在下方矿道中建好防御,防止那贼子抄了后路,将我们堵在井下。” 那师弟闻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知道师兄不会坑自己性命,只得依言照办。 随着他慢慢向井下深入,一丝怪异却油然而生,竖井中没有任何道法、符箓的痕迹,那贼子似乎放弃了埋伏。 这怎么可能? 竖井深度只有百丈不到,井壁上开凿了十来个探查矿脉的坑洞,师弟的神识也都集中在坑洞附近。 等他完全落地,抬头仰望之际,一股荒诞的安全感还是令他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的下来了? 未及多想,师兄询问安全的神识已传了过来,他回应后长吐一口气,随即走入矿道,激发白骨幡,建立防御。 少顷,落地声响起,师弟回头望去,正要打招呼,忽见师兄脚下刀光一闪! 第318章 而后生 刀刃从其胯下斜斩而入,沿着下腹部、左肋骨、左肩骨一路向上,破体而出,最后还削飞了半只左耳。 “噗嗤!” 伴随着太渊教虚丹的身躯一分为二,刘虞却从地下一跃而出,径直向上遁去。 他这一刀耗费了自身三成精气神,若非此前一直以符箓战斗,恐怕现在已无力行动,任人宰割。 好在他对自己的本事十分清楚,杀死虚丹是靠近战加上偷袭,再有一些狗屎运。 因此,刘虞不收取任何战利品,只把《沉沙遁法》运转到极致,并且手脚并用,全力向井口攀登。 “狗贼!纳命来!” 师弟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中印诀一掐,十数枚黑骨钉齐齐钻入井道。 只可惜慢了一步,在黑骨钉即将命中时,刘虞一个转身钻出了井口,消失不见。 “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忙收了白骨幡往井口遁去,谁料“轰隆”一声,上方符箓之力爆发,炸塌了一段长达十丈的井道。 师弟脸色发白,心中又怒又惧,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顶着爆炸冲上井口了。 真该死,为什么短短三息不到,师兄死了,井道塌了,自己好似坐井观天的那只蛙,要生生困死在井底? 刘虞箕坐在矿道边,大口喘着粗气,方才要不是用符箓阻拦,死的就是他! 如今,太渊教弟子只剩下一人,自己也稳居不败之地,若非须赶回去帮助沈解,完全可以堵死此人。 “罢了,便宜不可占尽,势不可使尽,趁他还不敢冒死上来,走了!” 刘虞深吸一口气,从纳戒中取出一套感应、攻击符阵,在井口埋好,然后收敛气机,往出口退去。 —————— 太枢门,千机坪。 斗法台上,两名道人悬空而立,其中一名高冠道人印诀连掐,身旁九件法器闪耀着各色光芒,或吞吐火焰、或飚射冰箭,端的术法多变。 可与其相对的黑袍道人却如如不动,周身有剑光喷薄,一息便有十余剑斩出。 剑上威力虽然不大,数量却似无穷无尽,与法器攻防间总有数道剑光剩下,数十息后也积攒了近百道剑光。 高冠道人眼角微微抽搐,他已经尽了全力拦截剑光,可对手还在憋大招! 终于,剑光凑足百数,黑袍道人微微一笑,发动剑诀,只见先是百剑合十剑,再十剑合一剑,化为一道凌厉飞剑,向对手当头斩下! 高冠道人岂会束手待死,沉喝一声,先将三件辅助法器加持在了剩下法器上。 再是将三件攻击法器催发到极致,攻向那一剑,可惜被尽数斩落,器光磨灭。 最后将三件防御法器催发到极致,试图挡住那一剑,但防御法器被齐齐劈散,暴露出高冠道人身影。 此时,那一剑已经到了他头顶,可不知怎的,“轰隆”一声,崩散于无形。 高冠道人被这虎头蛇尾的一剑吓了一大跳,随后明白了其中缘由,哈哈笑道: “道友神魂不济了?” “老子他娘的...” 黑袍道人破口大骂,可话刚说一半,便一阵头晕脑胀,摇晃着落到了斗法台上,赶紧盘膝调息不已。 高冠道人仍在空中,道: “如此,算贫道胜了。” 他面上笑容收敛,回到了台下,向一名披发中年道人道了一稽: “晋卿真人,这一战并非宁洛道友战力不足,小道自知赢在了运气,还请真人将奖励留于其他师兄弟吧。” 晋卿赞道: “胜不骄,败不馁,罗明道友收的好徒儿,比我这眼高手低的蠢徒弟强多了。 奖励你拿走,我天一剑修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传了出去不得让九幽宫的成婴笑话死,我还丢不起这人。” 他身旁的一名老者笑道: “既如此,你拿去吧!” “多谢师父!” 高冠道人又是一揖,忙将一件宝物收入囊中,退出斗法台,向着自家洞府飞去,谁料行不出十里,前方有一人飞遁而来,呼道: “观卷师兄,出事了!” 观卷闻言讶然,问道: “可是红岩城之争输了?我们出动三名虚丹,胜率当在六成以上啊,为何...” 话音未落,来人道: “没有输,也没赢,我们停战了,有两个散修在观战时突然出手,以符箓之力炸死了三名太渊教弟子! 如今,剩下的魔崽子都去追杀两个散修了,红岩城之争只能停战,留待后续。” 观卷皱着眉头,有些怀疑地看向师弟,道: “散修用符箓炸死太渊教弟子?还是三个?你当师兄是傻子,还是当他们是演法阁的木偶,任人损毁?” “千真万确!” 那人急了,忙道: “那两个散修传承不弱,以几位出战师兄的推测,当是符法中的元箓一脉!” 观卷微微点头,道: “那倒也说得过去,既然杀了太渊教弟子,我们也不好袖手旁观,观河师弟可知他们现下逃到了何处?” 观河答道: “具体位置不知,但方位在西北,也许是赤星丘附近,那里人烟稀少,丘陵众多,正好隐藏身形。” “我们就去赤星丘!” 观卷一言而决,正要动身起程,一道剑光如电掠来,他脸上一黑,问道: “宁洛道友所欲何为?” 宁洛从剑光中现身,面带振奋,道了一稽: “道友可是要出山办事?贫道静极思动,亦欲在九太府游历一番,可否同行?” 观卷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这宁洛来太枢门半个月,已经连续挑战十多个师兄弟,平均一天一个。 就这还叫静极思动? 要知道,他们太枢门已经算是九太府攻伐最频繁的门派了,也没有天天斗法。 “这…” 观卷有意拒绝,忽然心中一动,他们太枢门作为九太府正道扛鼎者,以三敌六,本就捉襟见肘。 如今有天一剑修来交流,不用白不用,反正他们和魔道都是势不两立。 “也好,宁洛道友虽战力非凡,这几日却只在斗法台上逞威,未曾真正生死相搏过,想来确有些遗憾。” 观卷此时拿出了几分胜者姿态,道: “只不过魔道诡谲,术法阴狠,道友需备好防御手段,免得遭了算计。” 宁洛闻言,哪里不知对方正在使激将法,但他确实需要杀杀人,从而在《剑光分化》上更进一步。 这本该是自己结丹后才会修行的剑术,但有了破阵子,又岂甘因循守旧? 但就像方才师父说的,他有些眼高手低了,神魂不济却强自运使聚合一剑,结果便是虎头蛇尾,还差点受伤。 第319章 反关 哈哈一笑,宁洛正色道: “我辈剑修,试剑天下,方不负一身道业,观卷道友你担心得太多了!” 说罢,他收敛气势,跟在这两个太枢门弟子身后,好似一截黑木,冰冷沉寂,叫旁人看不出底细。 观卷心中微叹,天一剑修果然不是轻予之辈,行事岂会受自己摆布? 他一挥手,吩咐道: “叫上红岩城的师兄弟,一起去赤星丘走一遭,不说救下那对胆大妄为的散修,也要让魔崽子们焦头烂额!” …当刘虞回到山洞附近,天色已明,而七名太渊教弟子还在消磨阵光。 法阵中阴影闪动,仿佛有千百鬼物咆哮挣扎,他却知道那是阵灵封天操控法阵,营造威慑之势。 他轻轻松了口气,有封天帮忙,沈解当不至于被速杀,自己也能筹谋一二。 刘虞左右环视一圈,便向山洞顶部遁去,待到得近前,发现此地被莫名的道意笼罩,忽有一人道: “回来太慢了!封天恐怕撑不了多久,沈解如今是网中游鱼,你要如何救他?” “道长一直在此地?” 他顿时大喜,答道: “我有个法子,虽然耗费大些,却能尽灭太渊教弟子,只是需封天遮掩一二。” 金一仙闻言则眉头一皱,淡淡道: “你与太渊教牵扯不深,何必屠戮其门人,徒增因果?如果未来被彼派成婴感应到,便是一场死劫!” 他问策刘虞,是为了考验其救人能力,而非无端杀人,要杀人,自己早干了! 刘虞自然知道成婴修士有心血来潮之能,若真杀光太渊教弟子,他日撞上教中成婴,只怕要被搜魂索魄。 但他旋即心中一顿,看向山下,沉声道: “我杀的人还少么?炼气时的资源争夺,得到符法传承后的求进之路,哪次不是杀得人头滚滚? 怕因果还修什么仙!” 想通了此点,刘虞终于在未来道途上迈出第一步,不复以往浑浑噩噩之态。 他举手一揖,笑道: “道长且看我如何施为,必叫那围攻沈解之人付出惨重代价,再无还手之力!” 金一仙也没料到刘虞竟有如此决心,微微颔首道: “罢了!你要杀人,贫道也不能袖手旁观,你且去吧!待时机合适,我会出手,削减尔等杀人因果。” 他心中不禁一赞,刘虞和沈解二人,他原本看好后者,不想前者走得更快些。 世事如棋局局新! 围攻法阵的太渊教弟子又一次聚在了一起,为首的一名虚丹沉声道: “刚收到师弟传信,追击另一名贼子的队伍已折二人,他决定放弃,还劝我们也早早回教中请罪… 几位师兄弟意下如何?” 一人哼道: “那就是个废物!靠请罪能换来结丹的资源么?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擒杀两个贼子方能自证非战之过!” “不错!” 另一名虚丹道: “事已至此,再言退出,我等还有何希望突破结丹境?光是心劫就过不去!” 他扫了眼身下阴影闪动的法阵,道: “大家应该发觉了,此阵正在破坏与修复中转化,四象陷空阵的法阵框架已渐渐变成五鬼拦山阵! 我虽粗通阵法,知道前者为陷阵,后者为防阵,可破阵方式截然不同。” 七人自然也察觉到法阵的功能有了变化,只是没有阵师指引,破阵便十分粗暴,白白浪费了许多力气。 他们没办法,之前留下的师兄弟中就有阵师,可惜去向不明,兴许同样逃走了。 为首的虚丹道: “既然如此,破阵还是以稳妥为主,但要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利用这两种法阵切换的瞬间全力攻击,不给对手修复的机会!” 太渊教弟子皆点头应允,红岩城之争受挫,他们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人各自归位,继续消磨阵光,却没发现法阵中闪动的阴影有了一些变化,那是封天得到了新的指令... 半个时辰过去,在七人的持续针对下,法阵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在太渊教弟子以为五鬼拦山阵即将成型之际,为首的虚丹一声“破”字,众人齐齐发力,将阵光打得支离破碎,露出其中人影。 “嗯?怎么有两个人?” 众人惊讶不已,但都认出这两人便是此前追击的凶手,不禁大怒,围了上来。 可就在下一刻,法阵之力一扩一缩,先把阵中两人推了出去,后竟把他们收了进来,重新封闭了阵门。 “不好,中计了!” 一名虚丹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叫道: “这依旧是四象陷空阵,且有阵灵操持法阵,我们非但出不去了,还有可能被外面人各个击破! 各位师弟,我们必须抱团防守,等待布阵材料耗尽后,方有脱困之机!” 法阵外,刘虞和沈解脸色煞白,好久才回过神来,沈解咽了口唾沫,道: “赌对了!他们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想着擒拿我俩,这才给了封天变动阵脚、重新布阵的时间。” 刘虞的双拳也渐渐放松,笑了笑道: “一次性耗费大半材料,终于拿到了关门打狗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说罢,手中光芒一闪,竟取出十余道破灭元箓,看了眼沈解,便开始激发,向阵中的太渊教弟子攻去。 “便陪你疯一次!” 沈解也笑着逐一激发天芒元箓,在爆炸间隙,开始针对防御破绽,点杀对手。 “轰!轰!轰!” 盏茶功夫后,两人元气、神魂均告枯竭,手上所有符箓也已耗尽,若此刻被人攻击,只怕毫无还手之力。 同时,封天再也维持不住四象陷空阵,抽身遁离,整座法阵也分崩离析。 “受死!” 只听一声凄厉嘶吼,尘烟四散中,一人驾驭白骨战兽,一人挥洒蚀魂幽泉,直取刘虞和沈解而来。 瘫坐的两人抬眼望去,竟齐齐发笑,这两个幸存太渊教弟子也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只看中孚道长如何出手碾杀即可... “住手!” 一声霹雳大喝,不远处的山林上空陡然浮现数道人影,为首一人动作飞快,手中符箓竟后发先至,化为一座金钟,罩定了刘虞和沈解。 另外三人则配合默契,先堵住了太渊教弟子去路,后向金钟徐徐逼了过来。 沈解面孔一抽,他哪里看不出这帮太枢门弟子的打算,就是搂草打兔子,顺便把自己和刘虞也管控起来。 经典宗门弟子欺负散修! 第320章 对剑 “龙困浅滩被虾戏...” 两名太渊教虚丹此刻恼恨无比,短短一盏茶功夫,攻守之形相易不说,连自家性命都有了不测之危,导致这一切的竟然是两个散修! 他们自知大势已去,关键还得突围,至于方向,当然是先翻过这座山丘! 太枢门弟子也不傻,早已将蓄势待发的禁锢阵盘开启,笼罩了周遭五百丈地域。 这可是一桩诛灭死对头的大功劳,岂能轻易纵敌逃脱,于是施展起最强手段,向两名太渊教虚丹攻去。 一时间,刘虞和沈解竟成最安全的一方,他们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静坐恢复。 正当两名太渊教虚丹突破围困,要向山顶遁去时,四象陷空阵的枢纽破裂,那温师弟终于再见天日,吼道: “两位师兄别往那里去!彼处有一结丹剑修埋伏,许多师兄弟尽殁其手!” 两方人马闻言一惊一喜,温师弟却不敢停留,捏碎一枚提速符,背着山顶方向狂奔,生怕飞来一剑。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天空中雷鸣声响,众人抬头看时,一抹剑光乍然闪过。 “轰隆!” 那温师弟跑得咬牙切齿,在听见雷声的瞬间浑身一震,接着目露释然,随后他的肉身分崩离析,化为碎末。 两名太渊教虚丹虽然难以接受,但此刻性命交关,无法再回身,只高呼道: “前辈饶命!我等筑基,不涉结丹之争,还望看太渊教面上,放我二人生路!” 他们自知躲不过结丹剑修的攻袭,唯有搬出同境相争的修真规矩,可回应他们的还是两声雷鸣,两道剑光! 太渊教弟子被三剑了账,刘虞、沈解和太枢门弟子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山顶。 渐渐地,山顶的景物一阵扭曲,现出一道身影,正是金一仙,他目光含笑,看向为首太枢门弟子道: “道友可否收了金钟符,放我朋友出来?” “啊...抱歉!前辈,我等只是想护住两位道友,聊表其诛杀太渊教徒之恩,绝非有意禁锢,还请明鉴。” 那人脸色阵白阵红,连忙放了刘虞、沈解出来,又送了三枚挂单道士令牌。 “此番攻杀太渊教弟子,三位道友厥功甚伟,还请稍待片刻,我师兄观卷乃是太枢门门主亲传,特来感谢。” 他一揖到底,眼角余光却扫向了身死道消的太渊教弟子尸身,不由暗暗一叹。 这都是宗门的功绩啊! 金一仙本就想遮掩身份,哪愿多留,正欲拒绝后领刘沈二人离去,左前方忽有十余个明灭不定的光点飞来。 那是飞剑,正宗的飞剑! 他微微皱眉,稍一掐诀,同样也是十余道金剑术,不多不少,顶向了来袭者。 “轰隆隆!” 飞剑和金剑术在空中接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同时迸发出夺目光芒。 可有眼尖者发现,金剑的威力要大大超过飞剑,基本四五枚飞剑才能兑掉一道金剑,导致之后五息内,站在山顶的道人只在眯眼远眺。 来袭者显然想不到,自家的正宗飞剑之术,竟然拼不过法修的炼气法术! 他大喝一声,胸口浮现出一柄墨色飞剑,随着剑诀催动,墨色飞剑倏尔消失,再出现已是金一仙身前一尺处。 但他随即眉头紧皱,因为他发现,墨色飞剑前方有一股莫名力量阻挡。 如果非要前刺,飞剑很可能被引去某个玄奥之地,从而失去控制,无法回返。 他怒声道: “中孚师弟,你哪里学了一身克制剑修的本事,在为兄这里耀武扬威,是显得你能耐很大么?” 话音虽怒气勃发,脸上却笑容晏晏,收了“破阵子”,开始打量金一仙修为。 “师弟你在外奔波,倒是把境界落下了,这也不妨事,待回到瀛洲,静修几年,必能早日破境结丹。” 宁洛颇为感慨,他与金一仙十余年来天各一方,没想到今日在中洲重逢。 “宁洛师兄,多年不见,你的剑术似乎落后了,看来没从晋卿真人那里学到真本事,反而怪我进境非凡?” 金一仙也笑着道了一稽,他发现宁洛气机圆融,如今已筑基圆满,将凝虚丹。 宁洛瞪了一眼,正待解释一二,见观卷师兄弟已汇合,便互相介绍道: “太枢门与太渊教争斗了上千年,本领不弱,算是排在极道仙宗后面第三四位的中品宗门,这位是极道中孚,在我天一剑派挂单。” 金一仙闻言一怔,他游历数载,也算是见识广博,早已明晰自家宗门的地位。 虽然够不着六花世界八大上品宗门,却是中品宗门里的独一档,毕竟它能和三清山、九幽宫等相争八千年,非难产分神真君的门派可比。 因此,宁洛所说的太枢门可以排在极道仙宗后面第三四位,足见其实力不弱。 “原来这位道友并非结丹上人,在下眼拙,识不得庐山真面目,还望见谅!” 那名为首的太枢门弟子被观卷引荐前来,虽口中道歉,语气却颇为不忿,因为他发现金一仙仅是筑基后期。 “不得无礼!” 观卷顿时呵斥道,他方才见了金一仙与宁洛斗法,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耗尽手段都难抵挡的飞剑,竟然连这名道人的炼气法术都突破不了。 自家师傅虽然说过,宁洛连顺德道君都要看重,但相较之下,此人更为不凡。 他稽首笑道: “中孚道友竟是出身极道仙宗,怪不得杀魔道弟子如屠猪狗,小道佩服!” 金一仙不会摆什么脸色,笑着还了一礼,也唤来刘虞、沈解介绍了一番,又道: “贫道三人横渡九太府,与正魔两道结了些小小冤仇,本欲迅速离开中洲,今日既与宁洛师兄相逢,这漂泊生涯算告一段落了。” 此言一出,刘沈二人皆感惊讶,他们自问和金一仙相处年余,已然明了其性情。 这是一个崇尚独来独往的杀伐道人,怎么今日竟然变了性子,突然软倒在天一剑修的庇护之下? 可眼见金一仙谈笑自若,不以为辱,二人只能压下疑惑之心,静默以对。 宁洛却不疑有他,笑道: “正好,师尊也在太枢门做客,我观师弟你对剑术有了独到的理解,他若指点一番,师弟必能拨云见日!” 观卷也道: “久闻极道妙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请道友登临敝派,与我同门论道一番。” 众人相识已毕,开始收拾残局,不久便踏上回返太枢门的路途,金一仙虽身处其间,却显得有些沉默。 宁洛见状,上前道: “师弟可有不方便处?” 第321章 认主? 金一仙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道: “无妨,敢问师兄当下的主修功法是《五行剑炁论》,还是空间类功法?” 宁洛虽奇怪金一仙所问,但还是认真答道: “我主修功法仍是《五行剑炁论》,但辅修了一门空间类法诀《玄虚诀》,此诀能助我迅速掌握灵种神通,为后续领悟空间大道奠定基础,师弟可是要修习?” 金一仙略一沉默,道: “非也,小弟自有功法,只是惊艳于师兄的最后一剑,有了一丝空间之道的韵味,故冒昧询问一番。” 宁洛笑道: “‘破阵子’乃是我本命飞剑,除了可以降低修习剑光分化的门槛,还能承载空灵种之一二玄妙,从而穿越空间,骤然袭杀敌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了疑问,道: “空间类功术,不仅极其稀有,还颇为难练,往往需要外物,师弟方才挡了我一剑,可是某种法物之效?” 金一仙却不答宁洛,因为他最后动用了已经被炼为本命法器的玉扳指。 此物内部空间虽只十丈,可完全属于修士内秘,能隔绝一切层级不超过筑基的法物,“破阵子”也在其列。 金一仙敢如此施为,自是相信宁洛不会杀他,是以大胆猜测,小心实验。 当然,若与人生死争锋,他绝不会动用此物,这是自己作为纯法修士的底线! 见师弟不答,宁洛便不再多问,众人遁行大半日,抵达红岩城,又借传送阵来到千机坪下的一座城池内。 夜幕已深,金一仙三人被安顿在了太枢门客舍中,观卷等人则回山汇报战况。 残月东升,天星寂寥。 刘虞、沈解苦战了数日,气虚神疲,如今得一夕安宁,竟连打坐回复都顾不上,早就沉沉睡去。 金一仙独坐在窗边,望着天上星辰默默不语,窗台上则放着那六壬塔。 “空灵种啊!” 六壬塔灵悄声感叹道: “自人道纪元以降,世间只出了不足一掌之数,每个都出在天地大变之时,看来此方世界要不太平了。” 金一仙奇怪道: “见一空灵种,便知未来变化,前辈是否太主观了些?须知宁洛师兄如今仅仅是有望虚丹而已,离搅动世界还差了几个大境界呢!” 他心中又开始滋生怀疑,六壬塔灵此前一直自寂回复,从不关注外界情况。 不久前却突然醒转,说了一番涉及宁洛未来道途的话,令金一仙不得不重视,故一路追问至太枢门。 似是感觉到了面前道人的猜忌,六壬塔灵解释道: “空灵种这种天赋,不可以常理推断,他们的出现往往代表了天道示警,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关注宁洛,那是因为我的前主便是空灵种!” 说到这里,它微微尴尬,但继续道: “我乃器灵,境界、威能取决于主人强弱,这是器灵的限制,神仙也改不了。 私心而言,我若认了宁洛为主,就有重回巅峰的机会,不然以我残灵之身,只能永远沦为灵器之灵。 若论公心,有谁能比我更知晓空灵种的修炼?宁洛得我辅助,必将一飞冲天!” 六壬塔灵说得直白,是因为笃定金一仙要走纯法之路,不会祭炼自己,若此子是一名器修,恐怕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一个“道宝”之灵。 金一仙皱着眉头,道: “前辈之前与我说,宁洛师兄修炼出了问题,道途恐有危险,是骗我的,实际是前辈要认主?” 六壬塔灵却郑重道: “我之前所言并非虚假,空灵种不同于普通修士,并非以最基础的五行、阴阳等功法为佳,虽然说没有弊端,但看宁洛的年纪,就知他被耽误了多少修为!” “哦?宁洛师兄如今不到五十岁,已是筑基圆满,难道这还不够快么?” 金一仙颇感讶异,据他所知,能在五十岁前修炼到宁洛这个地步的,天一剑派同辈中可谓寥寥无几。 “哼!” 六壬塔灵嗤之以鼻,道: “这也叫快?那些能站到修真界顶尖之人,哪个不是进步如飞?我的前主九岁炼气,当年筑基,十八岁结丹,天罡成婴,地煞分神...” “停停停!” 金一仙赶紧阻止六壬塔灵的吹嘘, “前辈的主人只怕出生在道祖纪元,灵气浓郁如水,大道清晰如画,可如今时移世易,岂能一概而论?” 六壬塔灵顿时沉默,继而接上之前话头,道: “《玄虚诀》有何功效暂且不提,但无论如何,《五行剑炁论》不能再修炼了,而我恰好有一部直通大道的功法,名曰《宇经》,修炼此经能助宁洛重回正轨。” 金一仙眉头一挑,意识到这个六壬塔灵想得有些简单,它看中了宁洛的空灵种天赋,却又过于直白了些。 “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主动现身,亲口向宁洛师兄分析利害、传授功法?” “你我的因果尚未了结,而且以我当下的境地,不好被太多人知晓身份。” 六壬塔灵幽幽叹道: “所以,我希望能够借你之口,向宁洛传授《宇经》及一应修炼经验,当然,你亦可修习此功法,不过要等到空间大道入门之后了。” 金一仙沉吟片刻,便决定答应六壬塔灵的要求,他不怕此灵在功法上弄鬼! 一方面,结丹以下的功法因为涉及大道奥秘浅显,故而本同末异,《宇经》再玄奥,也不可能倒行逆施。 另一方面,天一剑派大能辈出,自己分辨不出来,难道不能向剑派请教么? 金一仙与宁洛相交二十余年,不愿见其道途断绝,他也深知其为人,不会因修为快速提升而迷失自我。 听到此子答应,六壬塔灵不禁暗自松了口气,旋即一股宿命感油然而生。 它意识到,为何自己下界后并未东游西逛,而是福至心灵般直接来了那道人的祖星,背后原因恐怕不简单。 表面上看,自己寻找主人转世之身,机缘巧合下,竟然真的遇到了空灵种。 而往远了说,空灵种出现便是某种战争预兆,自己恰好身受重伤,可在潜伏之际陪伴空灵种成长。 若深入去想,器灵不同于生灵,自主思想偏弱,容易受外界意志的影响。 另一种观点是,像它这样的器灵,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天道意志的代言人。 难道,这天道有意更迭... 六壬塔灵悚然一惊! 第322章 抱法处势 千机坪,魁首阁。 罗明真人盘膝而坐,身旁是观卷以及一名曾目睹金一仙杀人的太枢弟子,后者细说了一遍见闻,又道: “门主,那中孚虽是极道弟子,一身道法却与剑术难舍难分,着实怪异!” 罗明和煦道: “哦?有何怪异之处?” 听门主语带鼓励,那弟子大起胆子道: “诸位真人、上人讲法时曾言,结丹须定鼎道途,此人法不法、剑不剑,未来岂不是要死在丹劫之下?” 观卷看着师傅微笑不答,沉声道: “什么话?极道仙宗号称第九上品宗门,宗内弟子战力不弱于三清山,中孚道友自有妙法,哪是你轻易判人未来,断人生死的?” 见师弟无话可说,他不禁微微沉默,却听罗明在旁轻咳一声,笑道: “你想法很不错,但自知即可,无须去张扬,免得恶了正道同道,且自极道仙宗迁离六花世界,往后领教极道道法的机会不多了,出去告诉同门抓紧把握吧。” “是!弟子遵命。” …魁首阁陷入寂静之中,终于,观卷忍不住道: “师傅,法术真的能强到对抗飞剑?我看过中孚与宁洛斗剑,足足低了一个小境界,却只用一道金剑术兑掉四五柄飞剑,若我太枢门…” 观卷的想法很正常,极道仙宗已离开六花世界,金一仙宛如孤魂野鬼一般。 太枢门只要出手段,或软或硬,总能从此人嘴里掏摸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大不了将其收入门中,也算是帮扶同道,各取所需。 罗明看着徒弟心生贪念,不由瞪道: “痴儿!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岂是术法之威,这是大道之威啊!” 观卷被他师傅一喝,神智顿时一清,略一思考后,面露骇然,道: “五行相克?此人竟领悟完整五行相克了?他这才筑基后期啊,不可思议!” “嗯,恐怕不止,宁洛的剑光分化已然入门,只是神魂不足,故而时灵时不灵,剑上威力却不弱。” 罗明捻着胡须道: “能以金剑术兑掉四五道飞剑,我猜此子领悟五行生克已全,且入小成之境!” 观卷此时已说不出话来,罗明见了,怜惜道: “徒儿也不必过分在意,坏了自家道心,以太枢门如今地位,不敢觊觎上品,却已是中洲西北执牛耳者! 门中功术直指大道,天材地宝不缺,更与三清山、天一剑派等上宗交好…” 说着说着,罗明心中轻叹口气,想到了一千八百年前,门中老祖一言而决,开启了与太渊教的争锋。 虽然太枢门人损失过万,但时至今日,九太府中,除了太渊教,哪个敢挑衅? 然而… 太枢门是拿太渊教磨刀,可极道仙宗自创立伊始,便拿三清山、九幽宫等上宗磨刀,还磨了八千年! 这怎么比? 罗明看着自家弟子,道: “徒儿有对抗剑修之意,为师心中甚慰,然而此非一时之功,亦非功术之威! 中孚此子,不过又是一个极道仙宗天才弟子,虽能击败宁洛,于天一剑派何损?何况此子亦在天一挂单,来日未必不会归附。” 观卷点头道: “弟子受教!我意趁此人尚在中洲,多多交结,彼极道弟子与三清、九幽互为仇雠,或可引为我之援助。” 罗明哈哈一笑: “此乃老成之言!” —————— 次日一早,在宁洛的带领下,金一仙以极道弟子的身份正式拜访太枢门,出来接待的自然也是观卷。 这符合修真界同辈论交的传统,若有朝一日他成了婴,就得罗明来接待了。 随后,金一仙步入太枢门山门,向分管外务的结丹长老递上拜帖,拿到客牌。 此物一能证明身份,二能防止其误入门中秘地,三能使用部分正式弟子权限,如阅览藏经阁等。 金一仙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诉求,拿到客牌后,便与宁洛直接来拜见晋卿真人。 要知道,晋卿不仅是成婴剑修,更是自己在天一剑派的护道者,别有一份亲近。 到了真人客居外,却发现有四名结丹盘坐,皆目注空中一柄飞剑,剑上五行道意流转如光,明灭不定。 晋卿见金一仙来了,只是点头示意,继续演法,二人便盘膝坐下,凝神观摩。 他看了一会儿,明白过来真人是在演示五行之道与剑道的融合,更专业的说法是——“炼剑入道”! 四名结丹显然不是剑修,无心参悟剑道,可他们的境界对参悟五行却无碍。 不一会儿,其中一名中年道人一挥袍袖,祭出一把五色扇子,再将印诀一掐,霎时间火焰喷涌,中人欲枯。 金一仙双眉一抬,这扇子扇出的火不单饱含火之道意,还夹杂了木、土道意。 导致火焰温度高了数成,又凭空生出尘埃烟雾,可遮蔽神识、削弱水系攻击,威力比普通火属灵器强了几分。 “恭喜远炉师侄,五行扇威力再增,你回去巩固一二,七日后再来观法。” 晋卿语带赞许,其他三名结丹闻言暗暗羡慕,随即各自全力参悟起来,生怕第二名被旁人夺去。 金一仙原本无意参与这场“炼器入道”的竞争中,宁洛却传了神识过来: “师弟,你也赶紧参悟,师傅他有个习惯,凡观其演法无所得者,谓之无缘,从此便不再传道授业。” 真人还有这习惯? 金一仙顿感无语,十余年未见,他还要向晋卿请教一些东西,只得用心参悟。 很快,他发现真人演示的“炼剑入道”与自己已参悟的“抱法处势”有着明显区别,这涉及剑与法的本质。 但金一仙并不觉得棘手,当年他就是靠宁濮师姐留下的传承触及“抱法处势”。 后来,他在“法象万千”上进益日深,慢慢步入“抱法处势”的门槛,本质上来说,他兼具两家之长。 何谓势? 在金一仙看来,所谓势、意、道,都是一种东西,便是自然与精神的共鸣! 势、意、道,需要载物,对剑修来说,飞剑便是载物,对法修来说,术法便是载物,而体修的身体也是载物! 载物有强弱之分,而势、意、道有方向之别,即修士的理解存在着偏差。 同样的五行道意,与飞剑相合,可表现出圆融、凌厉;与法术相合,可表现出周全、浑厚,不一而足。 晋卿的“炼剑入道”除了凌厉外,还有一丝圆融,太枢门法修就在参悟一点! 金一仙却完全相反,作为当下能越阶斩杀结丹的筑基,他最看重的不在于法术的圆融无缺,而在于凌厉无匹。 伤而不杀,便是他死! 第323章 禁锢 见金一仙凝神参悟,宁洛暗中动容,他知道自家战力已远远落后于这位师弟,要赶上必须得结丹! 而身为天一弟子,五行化太虚是基石,太虚藏剑之法是跳板,如此方成真剑修。 宁洛则有苦难言,筑基后三十年,他只悟了二行相生,若非身怀藏虚神通,自己根本称不上筑基第一剑。 说到底,空灵种天然契合空间之道,虽与五行之道并行不悖,却无有加持。 为此,师傅和几位师伯、真君煞费苦心,也弄来了一门空间类法诀供他修炼。 但宁洛明白,《玄虚诀》妙则妙矣,可无法引为根本,自己需要一门直通空间大道的成仙功法! 如此想着,忽然,他看见金一仙手掐印诀,一道锋锐的金剑术徐徐生成。 宁洛发现,这道金剑术上携带了一缕金之道意,使剑锋之锐尤胜飞剑; 随后一缕水之道意生成,使金剑术多了些许沁润之力,仿佛能够无孔不入; 接着一缕木之道意生成,使金剑术上的元气、神魂乃至精元都生生不息; 又是一缕火之道意生成,使金剑术威力陡然爆发,犹如天上大日,光芒四射; 最后一缕土之道意生成,大日迅速熄灭,重新恢复成了剑型,唯余晦黯... 此刻,宁洛脸上表情极为精彩,他没想到自己殚精竭虑想参悟的五行,在金一仙手里已然大放光彩! 正当他以为变化告一段落时,晦黯的金剑术上却多出了一抹淡淡灰光。 灰光并不起眼,却令宁洛心神一紧,仿佛此术一旦对准自己,便是生死两分! “这是...炼剑入道?” 他满脸骇然,看着金一仙犹如一头怪物,喃喃道: “结丹剑修的炼剑入道,你竟然在筑基后期就领悟了,何况你只是一名法修,若你是剑修,恐怕剑光分化...” 金一仙则笑道: “剑光分化首重神魂,我抵达玄洲不久后,神魂强度便突破到了虚丹之境,若非缺少嫡传,早已开练了。” 宁洛嘴唇微张,他也知道金一仙并非炫耀,而是师兄弟间交流各自进境。 此时,晋卿已把目光转到自家弟子的脸上,发现其剑心动摇,便神识喝道: “徒儿,收束心神!” 宁洛闻言顿时清醒,不由赧然,再看金一仙时已是浓浓失落,不复往日豪情。 这一幕看在晋卿眼里,也不禁暗叹,他是个极重悟性的道人,除了宁洛外只收了两个弟子,虽灵种资质并非上乘,悟性和灵性却是绝佳。 就比如二弟子宛滨,生的一副粗豪面相,可心思细腻,为人处世颇得他心意。 宁洛其实并不在他的收徒范围,这种资质逆天的修士,往往在灵悟、平衡等方面要差一些,这是天道限制。 所幸收徒至今,自己从未追捧宁洛的天赋,反而对他的心性磨砺颇为苛刻。 只是当下来看,作为师傅好像有些太严厉了,自家徒弟面对其他天才修士,显得谦卑有余,傲骨不足。 话虽如此,晋卿对金一仙的观感并没有下降,而是青眼有加,更上一层楼! 一个时辰过去,几名太枢结丹中又有一人生出领悟,将一件土属灵器使出了金之道意的凌厉。 晋卿于是停下演示,笑着对众人说道: “贫道既答应你们演法,自不会半途而废,今日有三名弟子浅有心得,便到此为止,半月后再小聚。” 几名结丹拜谢离别之余,皆有意无意看了金一仙一眼,其中嫉妒之色明显。 金一仙则面带微笑,面对敌手,他可以多方筹谋、辣手无情,可面对同道者的恶念,他却要收敛杀意。 宁洛见状,上前道: “师傅,中孚师弟已在外游历多年,此番与弟子在中洲偶遇,特来拜会。” “弟子中孚,远游归来,拜见真人。” 金一仙深深一揖。 晋卿却故作恼怒,道: “当年在玄洲北极城为何不告而别?宁符说你去了凡世化解执念,却自此失了音信,若非魂灯尚燃,大家都以为你道消陨落了。” “真人见谅,弟子得罪了镇元宗世家大族,故而游历时只能隐姓埋名。” 金一仙又是一揖,他心头微热,这晋卿真人还是挺关心后辈的。 晋卿点点头,道: “此事我听云嘉说起过,但贫道认为你杀得不错,修士不密则失身,你杀别人总好过被别人杀死。” 他微微一笑,又道: “我方才听说,你的神魂境界已停留在虚丹多年,想必早有意向修炼结丹秘术,说说这几年学了些什么。” 这是要正式指点修行了,金一仙略一沉吟,答道: “弟子囿于眼界,不敢私自修行,但镇元宗乾元子真君赐下了风蚀、雷罚两门道术,如今已小有成就。 另外,师门所传的五行环已然大成,弟子还参悟了其中五行禁锢之法。” 晋卿闻言哑然,乾元子的风蚀、雷罚和极道仙宗的五行禁锢之法,都是从结丹起步,此子却在筑基修成了。 不过,他也对金一仙高看了许多,晚辈成就大了,前辈教起来也方便。 “你既然修成风雷道术,想必风雷道意已然小成,此二种道意镇元宗是行家,贫道就不置喙了。 而在五行一道,天一剑派研之甚深,无论生克、乘侮、胜复,还是衍生而出的攻防、禁锢、遁隐… 你且将五行禁锢使来!” 看晋卿伸手一引,金一仙也不掩藏,把积云术诀一掐,云雾团铺天盖地而来,将附近千丈空间笼罩。 宁洛有心试探,架起剑遁欲飞离,却觉周遭压力大增,几乎将他迫得现出身形。 只是藏虚神通一运,剑遁飞入冥冥,云雾团的禁锢之力大减,已影响不多。 宁洛依旧眉头大皱,剑遁的本质是五行金遁,看来只有通悟五行相生,否则必被五行禁锢所阻。 晋卿则如闲庭散步,在云雾团中或站或坐,或行或飞,呆了片刻,朗声道: “可否收缩云雾团,增加禁锢之力?” 金一仙双眉一抬,道: “可!” 说罢,又一掐诀,顿时,云雾团急剧收缩,其中的禁锢之力大增。 纵使身处空冥,宁洛此时也觉得有五行之力渗透过来,逼得他不断往空间深层而去,那是他极少涉足之地。 “再收!” 晋卿一声沉喝,云雾团也加快了收缩,只见剑光一闪,宁洛从中脱出,晋卿身上有了一个五行环。 金一仙已有所悟,五行环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网罗状的五行禁制。 第324章 五行剑网 这层禁制并非由法术印诀催发,却蕴含极强的五行禁锢之力,从本质上说,这已经算五行道术! “干得不错,虽施法过程繁琐了些许,但有几分《五行剑网》的影子了!” 晋卿一振道袍,身上禁制顿时被震散,笑道: “《五行剑网》为我天一剑派结丹秘术,若剑修来使,须通悟五行,剑光分化上百,方可一展威能。” 晋卿没说的是,极少有剑修在结丹初期能满足这两点,结丹中期才算起步。 金一仙略一思索,问道: “真人,难道此术非剑修也可修习?” 晋卿并不避讳,道: “《五行剑网》本以五行禁锢为基,你既已领悟,剑网也好,法网也罢,自可施展。 据说,到了顺德道君那个层次,法术、剑术已经不再有区分,信手即可拈来。” 金一仙心中一动,拜道: “多谢真人赐法,弟子欲重演《五行剑网》,还请真人指点其中谬误。” “哦?你且使来!” 晋卿听其强调剑网二字,不由微微心动,只见金一仙手掐法诀,一道道金剑术开始在他身周盘旋。 渐渐地,大部分金剑开始变成水剑,一部分水剑又变成木剑,木剑变火剑... 金一仙的演示速度很慢,等到剑光五行分明,已是十息之后,在其身周宛如一条五色溪流,分外炫目。 接着,他神识一引,百道剑光依五行生克之理,向晋卿如雷般疾斩而去。 “剑气雷音...” 晋卿眸光微闪,却见剑光在其身周结成一团剑网,骤然往里一收,网罗状禁制再现,将他困在当场。 不等真人评价,金一仙的心中大喜,自己真的借剑术使出了法术的禁锢效果! “你小子...” 晋卿心中一叹,这是一个千年难见的剑仙苗子,怎么就当年被极道仙宗收了去,收去还不好好教,又当做累赘随手扔了出来。 幸好扔在天一剑派,若是流落到东海诸岛上当个岛主,只怕要蹉跎一生。 他一息千念,随即笑道: “若之前有《五行剑网》三成影子,方才那一式已有了六成神髓,剩下的四成还需从剑术法诀中去找。” 说着,晋卿取一枚玉简,以神识刻印,抛给了金一仙,示意道: “你记下后须立即毁去,毕竟是结丹秘术,不允许流传在外,尤其还留有不少诀窍,涉及飞剑之秘。” 天一剑派的根本剑术只有到了成婴方可施展,但数万年下来,许多剑术被简化。 简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传授给结丹、筑基剑修,为其成婴后修习根本剑术打基础,其中不可避免的会泄露如太虚藏剑法等一鳞半爪。 金一仙虽然也对飞剑之秘感兴趣,可他剑术都才入门,自然懂得适可而止。 教完了外人,晋卿终于想起自家还有个弟子在侧,不由暗暗皱眉,道: “徒儿,你那剑光分化与剑光合一时灵时不灵,源于你神魂境界不足,故修习《剑炁销魂法》不可懈怠。” “是,弟子遵命!” 宁洛颇有些颓丧,《剑炁销魂法》与《剑意炼魂法》为天一两大炼魂功法。 前者从筑基初期就可开始修炼,从剑气、剑芒、剑罡、剑炁层层递进,对神魂侵销、再生增长,效果不弱。 但到了筑基后期,大多数剑修都会选择后者,为什么?剑意炼魂效果更佳! 这个选项却被宁洛不得不放弃,他的剑意总共有两种,厚土剑意和锐金剑意。 只不知为何,这两种剑意好像和神魂相冲,炼是炼了,却没有多少效果,白炼! 因此,宁洛至今还在修习《剑炁销魂法》,严重拖累了神魂进步,如剑光分化等结丹剑术这才难以施展。 晋卿并不理会小徒弟那些心思,将遁术一裹,三人已经来到了第九天之顶。 “此地天风浩荡,对尔等修习法术剑术均有磨砺之效,为师去罡风层走一遭,那里的老朋友要等不及了。” 说罢,人影消失不见。 宁洛见师父远走,不由轻轻一叹,开始演练剑光分化,搅得周遭风云激荡。 金一仙笑道: “师兄今日成就,已胜过多数同侪,莫非身具仙灵种,便须同境无敌,甚至仙人道果也必为囊中之物?” 宁洛自问骄傲,此刻不禁气苦道: “为兄虽有仙灵种在身,灵悟却远远不如你,倘若易地而处,我情愿起步低些,不至于如今自陷囹圄。” 金一仙眉眼一凝,喝道: “师兄自怨自艾,可还记得当年豪言壮语?天道垂青,人间磋磨,方得大自在,岂有不劳而获之理?” 宁洛只怔怔不语,良久方振作神色,道: “不说这些,师弟既在,不如陪为兄试试几门新剑术,太枢门中可无人陪练。” 说着,一掐剑诀,将诸多剑术如泼墨般使来,映得满天云霞粼粼生辉,叫金一仙遮拦不及,怒骂出声。 直至夜色降临,晋卿姗姗来迟,见二人一身狼狈,不禁皱眉道: “你们打了一架?” 不听解释,裹着二人重回千机坪,再度消失,观卷就在附近等候,见状上前道: “中孚道友,太枢门欲于明日辰时开一论道小会,有五十名筑基参与,特邀道友演法论道,共襄盛举。” 金一仙看宁洛面无表情,心下转过一念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观卷又对宁洛一揖,道: “此乃法脉之会,道友为剑修,亦可参会观法,但论道就待下次,可否?” “可。” 宁洛面露不耐,见观卷告辞离开,嗤道: “你们法修就是爱开会,斗法就斗法,找一片空域就能开打了,非要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毫无意义!” 金一仙笑道: “太枢门有意一窥我极道之法,师弟又岂会不知,只是人在屋檐下,他们要看就看,就不知能学去几分?” “师弟明日不妨把《五行剑网》使来,既不会伤人,又兼《五行环》禁锢之效。” 宁洛面露促狭,道: “据我所知,太枢门筑基修士中,尚无一人通悟五行,此术一出,必叫其无功而返,还能赚了老大面子。” 金一仙微笑拒绝,道: “既然参加法会,又怎可不拔一毛?《五行环》也存在漏洞,众目睽睽之下,当有人能察觉破绽。” 宁洛却白了他一眼,这也就是在法会上,若在野外生死搏杀,等对手看到破绽,再想办法克制,早已死透了。 第325章 小会 次日晨间,金一仙与宁洛早早就来到千机坪的赤枫林,这里便是小会所在。 赤枫林位于半山腰,红叶似火,掩映台阶,一座石台如大号蒲团,被安置于枫林中,石台上有数十个小蒲团。 金一仙走了一圈,怀中的封天神识传道: “没有暗藏法阵...” 他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在外游历多年,这份谨慎多次救了性命,即使在太枢门中,查探亦不可少。 过了片刻,观卷与数十名同门赶至,见状笑道: “贵客先至,倒显得主家无礼了,中孚、宁洛道友还请列席上座!” “观卷道友客气了,贫道术法生疏、大道浅薄,之所以提前来此,只是踩点谋求一分胜机罢了。” 众人听金一仙坦诚相告,皆是愕然,有道人面露不屑,亦有低笑出声者。 观卷勉强笑笑,着手安排与会师弟入座,续道: “中孚道友乃赤诚之人,各位师弟莫要小觑了,道友还请放心,此番小会实乃文斗,不可加一术于对手。” “文斗?如何文斗?” 宁洛此时出声道: “拼境界?比消耗?我这师弟才筑基后期修为,若你们上来一个老磨盘,岂不是稳操胜券?不妥!” 说到文斗,宁洛颇有几分反感,他来太枢门数月,一些调调还是明白的。 观卷则摆摆手道: “宁洛道友勿忧,太枢门岂敢以势压人?小会共有六场比斗,还请容我道来。” 金一仙听观卷讲述,渐渐明白他要面对的是一系列考验自家能为的“游戏”,不涉及生死,却要榨干底蕴! 他没办法拒绝,即使失去极道仙宗庇护十余年,也要给出身宗门挣脸面! “叮”的一声,一名太枢道人轻扣玉磬,标志这场筑基小会正式开启。 “贫道观天,邀中孚道友一论‘天无二日’,不知可否以境界试言?” 一名峨冠博带的道人举手一揖,他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自信,而自信的来源便是其澎湃的元气,那是虚丹! 金一仙明白,低阶修士论道通常以境界开场,这次小会只限筑基,也不例外。 观天要求以境界论“天无二日”,本质上还是在论结丹定鼎枢机,究竟以何种大道、技艺作为根本。 此之谓,本命是也。 他是虚丹,早已确定大道方向,故一开场用法、剑之分发难,足见其对金一仙的道途十分怀疑。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一宫之主,臣辅佐弼,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金一仙笑而答道。 他的意思是,修士的道途的确不能表里不一,披着法修的皮,瓤子却是剑修,但只要一颗道心纯粹,纵使学再多的手段,也影响不了根本。 “道友仅为筑基,何敢称‘允执厥中’?我有一宝物,请以元气试之!” 观天根本不信,手一翻,祭起一枚碧色灵珠,灵珠中有一座微型雪山,雪融化成溪,溪汇聚成河,河注入湖,湖水升腾成云,云飘至山顶,重新化作片片雪花。 乍一看,这是一枚“水相珠”,以修士元气驱动,能够演化水之诸相。 金一仙却明白,观天考较的是自己元气中是否内蕴凌厉剑炁,因为一旦有剑炁注入,灵珠内景必然崩毁。 他略一思索,结合剩下的五场比斗,心中已有了定计,可面上笑道: “有何不敢?” 说着,挥袖间便射出一道金剑,众人只听雷鸣声响起,眼前一抹银光闪过,已没入了“水相珠”中。 “你...不好!” 观天生怕这枚灵珠被毁,连忙渡入元气,试图压制剑炁肆虐,却见珠中景色已经生出变化,顿时愣在当场。 众人神识探去,发现山顶雪盖迅速融化,致溪水大涨,数息间已成洪流之势。 洪水尚未抵达湖中,雪山又生变化,山顶“轰隆”一声炸出点点火红岩浆,沿着山沟汹涌而下。 同时,“火山口”喷发出无数烟尘,将半边“水相珠”染得漆黑,灵性渐隐。 观天怒火中烧,正欲呵斥金一仙胡作非为,身旁的一名道人忽然叫道: “师兄,有雷!” 只见熔岩流入湖中,激发的云雾又与烟尘相合,竟生生造出了团团雷云,一时间电弧闪迸,如闻闷鼓。 再过数息,“水相珠”内大雨瓢泼而下,浇冷了熔岩和扑灭了火山口... 一切复归平静! “有僭了。” 见金一仙淡声一揖,观天怒火已然消散,转而腾起的是浓浓无力。 他自问精研水之道意颇为深厚,但对于一道剑光带水、火、土、雷四种道意,却觉得不可能抵挡分毫。 “好变化!” 宁洛哈哈大笑,这一击,不仅消了众人对于金一仙法、剑之分的怀疑,还提前决胜了第二轮的道意参悟。 观卷见状有些尴尬,按照此前安排,第二轮是自己上场比斗,比的是道意! 他是太枢门当代大师兄,宗务处理和战斗实力已经摆在明面上,可他还有骄傲之处,便是道意领悟。 当然,观卷早知道金一仙五行精深,所以他不比五行,而是比其他道意! 须知筑基修士从自身灵种属性中参悟出道意,以及衍生变化等,已经是天才一辈了,可谓道丹有望。 而若有人抛开五行、四相灵种,生出了别的大道感悟,绝对是妖孽怪物。 观卷并不是这类人,而是少时有所奇遇,参悟了一种极稀有的道意——同谐。 迥异于五行、四相等实质类道意,同谐能时时运转,体现在修行、处世中,只要顺势而为,便能一日千里。 简单来说,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观卷的同谐道意讲究顺天应人,本质为虚,而金一仙的雷霆道意本质为实。 《雷霆玉经》曰:夫雷霆者,乃天地之枢机,阴阳之总纲,号令万物之根本。 虚实相对,本无高低,可对于观卷、金一仙这样的筑基修士来说,实质道意要远强于虚幻道意。 可能到了分神、顺德,才会重虚而轻实,斗法转为大道层面的理念之争。 因此,一看到雷霆,观卷已明白自家输了八成,但身为大师兄,他又不可避战,只得朗声笑道: “中孚道友道心纯粹,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见谅!” 金一仙却摆摆手道: “道友客气了,观天道友水之道意已臻化境,贫道束手无策,故而以驳杂对专精,竟一举建功,也是运气。” 观卷顿时回过神来,想到方才“水相珠”中水行变化,已然知悉师弟缺漏所在。 第326章 百艺 他向观天招招手,道: “师弟,‘惟精惟一’虽难不住你,‘允执厥中’却须深悟,水之道意与五行周全,当权衡之。” “是!多谢师兄指点!” 见观天只感谢自己,观卷无奈摇了摇头,他告诉师弟未来悟道方向,是因为看出来了金一仙的用意所在。 此人的道意确实要远远超出同辈,但再强也只是筑基,压不过整个太枢门。 是以借小会文斗之名暗喻观天,释放善意,从而化干戈为玉帛,否则轮番比斗之下,早晚底牌漏尽。 于是,观卷也投桃报李,起身笑道: “贫道之所学杂而不精,还请道友不吝指点。” 说罢,大袖一挥,九件法器连贯祭出,布成立体阵型,竟是一道器阵! 宁洛双眉一挑,这是观卷极为厉害的一门手段——布器成阵,能仅以极品法器发挥出灵器之威,悍莫能挡。 此前他无计可施,后来在剑光分化上有了较大进步,才一举击破器阵。 这是走的一剑破法! 那么,师弟会怎么破? 金一仙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趣的以神识观测,片刻后,又以五行剑光刺探,分辨虚实。 他发现,这九件法器分为攻防辅三类,每类三件,气机勾连后颇为玄妙。 而且九件法器呼应之间,似有某种“大势”存在,自己顺应还好,不顺应的话,立刻便有倾覆之危。 “难道是某种道意?” 金一仙暗暗点头,他方才指点观天就是做给观卷看的,看来观卷也是明白人。 “如此,贫道献丑了。” 说着,他取出了一柄极品弯钩法器,双手摩挲间,便有细密雷光涌现,弯钩顿时传出轻微爆裂之声。 那是法器禁制被暴力炼化的迹象,也是非法器之主临时祭炼的必然代价。 金一仙懒得学御器之术,故而将弯钩当成一次性用品,也是浪费到了极点。 片刻后,弯钩雷芒大放,他强控此器,一头撞进了器阵之中,又极尽爆发弯钩本源,斩出道道雷刃。 “轰隆隆!” 器阵顿时运转,诸多法器释放威能,叠加同谐道意后,仿佛泰山压顶,竟叫人生不出抵抗之意。 弯钩却硬顶着压力,持续向上进攻,过不了片刻便吱呀作响,显然不堪重负。 金一仙则毫不吝惜,眼见弯钩即将损毁,清叱一声后,直接将其引爆。 一时间,无数雷刃斩出,如同风卷玉兰,九件法器相距不远,都被斩中数次,但均未破开器光防御。 “道友器阵双修,而贫道能力有限,不如就到此为止,算打成平手可好?” 观卷听此言,愣怔中回过神来,面色微微泛红,口中却仍然客气,道: “中孚道友过谦了,便算平手吧。”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盖因弯钩法器殉爆一击,不仅在瞬间断开了器阵的联系,还连带着破掉了九件法器上的同谐道意! 如果此人起了杀心,弯钩法器殉爆后再施展手段,便能破了器阵,重伤自己... 看来,这中孚为人处世上虽已练达,但骨子里仍存一股傲气,即使退让,也要先打出自己的优势来。 观卷自觉已把握住这天才道人的想法,却不知金一仙在暗中大大松了口气。 他已是黔驴技穷,毕竟对器、阵二道了解不多,若非用外禁内炼之法破器,而是以身入阵,定然大败。 平局后,众人则开始谈玄论道,他们很高兴,客人退让才意味着产生友谊。 过了半个时辰,一名须发偏黄的中年道人出道: “贫道德篆,修习符道已有百年,久闻极道巍峨峰符法精深,可惜我本事不济,未敢远游,不曾领教… 今日有幸,还望指点!” 金一仙看此人已筑基圆满多年,又闻其精研符道,自知第三轮“悬笔论符”绝无可能有胜机。 但他不愿一招不出就彻底认输,于是谦虚道: “指点万不敢当,晚辈在游历途中学了一门符道,自觉颇为玄奥,故琢磨至今,只是徒具符文,未敢下笔... 还请前辈赐教!” 说着,他以指代笔,凌空书写起来,只见元气喷薄如汁如浆,下笔力道则铁画银钩,唯独书写速度要比正常的画符慢了一倍有余。 德篆是个学究型的修士,金一仙一出手,就知道此人在符道上还是个初学者。 但他意不在此,他在意的是这道符纹的内在机理,有何效用,以及能否偷师... 很快,德篆就皱起眉头,他发现,这就是一道金剑符,符纹无比简单,初入筑基就能马上画出来。 唯一的不同是,金一仙注入了过于深厚的元气,以致于金剑符纹有些不稳定。 这意味着,首先是符箓的制作成本太高了,不符合减少消耗的要求;其次是保存时间大大缩短,不利存储和售卖;最后是难以控制,一旦激发,伤人先伤己。 德篆摇了摇头,想起了初入筑基那时学习符道的局促,不由暗叹一声。 “悬笔论符”除了比书画符箓,最终还是要看符箓激发的效果,不然纸上谈兵,有何进益之处? 金一仙画完了符文,笑着对德篆介绍道: “玄奥之处在此。” 说着,神魂之力涌出,如一沓极薄宣纸正面拍在了金剑符纹上,瞬间晕染了数十层,化作数十道剑光。 “这...这数量!” 德篆猛然站起,一双眼睛迸发锐芒,死死盯在了金一仙身上,喃喃道: “此符术,已近乎道。” 说着,他不顾众人惊骇,一揖到底,言辞恳切: “巍峨符法,非同凡响,不知贫道是否有幸长悟此符中奥秘,得见传承?” 与此同时,德篆也迅速与观卷等人展开沟通,一致认为金一仙所施展的金剑符背后,是一门绝顶传承。 因而在不用强的情况下,大家能偷多少就偷多少,最好拿到一枚金剑符实体。 宁洛同样被数十道金剑符吓得张大了嘴,他本以为自己剑光分化数量已经逼近结丹,没想到金一仙一息之间就翻了几倍,还是用的符术! 在天一剑修眼里,符修是战斗力最差的修士,一道飞剑不知能斩灭多少符箓。 金一仙则迅速收敛神魂,面露紧张之色,道: “前辈万勿误会,此术乃是小道偷学自太乙宗,若被其察觉,只怕顷刻之间便有大修前来杀人了。” 众人闻言大惊,德篆也明白过来,不由目露怪色,这是把他们都拉下水了! 太乙宗是太枢门的盟友,若被前者得知自家符术被泄露给了后者,即使关系再好,也不免心存怨怼。 第327章 交易 “莫非,这便是太乙宗的‘叠符’之术,能一瞬间激发五道符箓?可这数量已经远远超出‘叠符’了。” 一太枢道人低声道。 “不清楚。” 金一仙仍旧一副做贼心虚之色,道: “贫道所获传承不全,便杂糅了部分出自玄洲的符术,若各位道友觉得有入眼之处,我愿以心誓交易。” 众人顿时大喜,心誓交易对这种有因果的传承最合适,这中孚也太上道了! 一时之间,大家尽皆忘了小会比斗,德篆率先出道: “不知道友想交易什么?灵石宝材?丹符器阵?不涉及太枢门的功法秘术?只要我们有的,尽管开口!” 金一仙笑道: “此符术只是一个框架,未来往里填什么,尚须各位道友努力,故而小道可不敢狮子大开口。” 众人皆笑,他们最满意的就是这点,一门完成度五六成的符术才宝贵!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糅合进去自己的理解,然后改的面目全非,叫太乙宗这个正统传承都看不出来。 “作价三百枚极品灵石,只限灵石宝材!” 听金一仙一锤定音,不少道人面露愁色,太枢门虽然是九太府扛鼎者,但筑基修士也不富裕,三百枚极品灵石几乎是他们大半身家。 就在众人犹疑之际,一道稍远的神识发来了交易请求,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 “五百枚极品灵石,心誓可否扩大至血脉后裔?” 金一仙神识扫去,那是一名灰发老者,浑身丹药之气,果然,炼丹的就是有钱! “不可!仅限于此时此地之人,否则小道的交易就做不下去了,还请见谅。” 灰发老者低叹一声,扔来一枚纳戒,金一仙迅速接过,然后将符术的书画、激发诀窍以神识传递给了此老。 炼丹师是第一个,德篆则紧随其后,同样神识道: “三百枚极品灵石,加五斗五行星砂,可否交换玄洲的符道传承以为参考?” “可!只是一切都在心誓之内,不得泄露!” 金一仙神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五行星砂是高品质符墨材料之一,归属于宝材,可以拿来喂封天。 最终,将近五十名太枢门筑基中有二十七人选择交易,超过了半数。 此外,金一仙还有十来堆宝材进账,这些人都有额外的要求,比如要求小会后一对一演示的,比如要求规划未来的改进方向… 前者自然能百分百满足,后者讨价还价下,改成了延长“售后服务”三年。 金一仙觉得,既然决定在中洲停留,肯定要游历一番,大不了每隔一段时间回太枢门休整,顺便交流心得。 半个时辰后,在众人满意的氛围中,小会继续,第四场为“机心百变”,比的是傀儡术和神魂操控。 金一仙虽然神魂强大,但对傀儡术只是一知半解,在试用人儡被拆得只剩下双腿后,干脆认输了事。 他毫不在意不擅长方面的输赢,一个纯法修操控傀儡?拆傀儡还差不多! 太枢弟子乘胜追击,一名炼丹师在第五场“煿金煮玉”中炼成了一炉九丹。 金一仙见状,立刻掐灭了丹炉下方的火焰,举手告负,他连服丹都停了将近三十年,除了还能辨识些灵草,对炼丹根本是一无所知。 太枢门弟子连赢两场后,终于迎来了小会的最后一场,名为“问道长生”。 筑基修士无伤无损,可活二百岁,但即使一辈子不与人争斗,也有早衰而亡者。 反过来说,有些筑基生命本源浑厚,即使受过重伤,也能在二百岁的基础上继续多活一二十年。 因此,一些增加寿元的手段就显得十分宝贵,例如延寿丹药、特殊功法等。 “问道长生”比的是这些手段叠加后,修士最终可以活多少岁,且要上境有望,而非用潜力换寿元。 “中孚道友,请看。” 观卷伸手虚引,一名黄发中年走上前来,他袍袖一挥,抛出一张橘红色兽皮,头似狐而短,尾如豹而粗。 “此乃狤狼,乃古兽乘黄支裔,食其肉可增寿一甲子,寝其皮可知寿数极限。” 黄发中年拿出狤狼皮后便开始祭炼,此物神秘玄奥,非寻常手法可以激发: “然则寿元之事涉及天道轮回,无法公之于众,唯亲历者知之,但想来中孚道友不会虚言诓骗。” 金一仙面无表情,道: “我自有道心约束。” 说着,正要上前,宁洛却笑着拦道: “慢来!谁知道狤狼皮是真货假货,若被恶意者操控,给个三天后寿尽的昭示,岂非要活活吓死?” 众人一怔,金一仙则面露微笑,师兄这句反话的背后,暗合生死不羁之心! 修士知道了寿数又怎样?如果上境无望,难道就要自暴自弃,把接下来的每一天过得一潭死水? 宁洛的反问让在场的不少太枢道人陷入沉思,黄发中年却不肯弱了声势,道: “道友乃剑修出身,惯常生死,自不以寿数长短为重,我等法修追求破境长生,当然要比寿数,比养生!” 他说话间,狤狼皮已祭炼成功,散发出微微红芒,显得颇为妖异。 一名太枢道人上前道: “贫道观戎,今寿百零五岁,十年前测出在筑基一境,寿元可达二百一十七岁,如今不知增减几何,还请师兄容我再测一番。” 黄发中年微微颔首,他知观戎辅修了一门《长生经》,可以分别在炼气、筑基,结丹三境增寿十载。 也就是说,如果观戎正常只能活二百岁,那么修习此经后能活到二百二十岁。 观戎见师兄同意,便直接盘坐到了狤狼皮上,数息后,他欣喜起身,道: “我已得昭示,未来寿元可达二百一十九岁余,想必《长生经》筑基篇的修持不日即能圆满。” “恭喜观戎师弟!” 观卷率先贺道,随后众人皆对观戎表示了祝贺,毕竟是二百二十岁,对任一筑基来说都堪称高寿。 而且到了结丹关口,修士寿命越长,准备的就越充分,能承受失败的次数也越多。 金一仙亦虚言恭贺,但对此不以为然,因为在日常修炼中,功法耗时是最长的,极少有修士辅修第二功法。 这意味着,抛开功法外,他在法术、遁术、体术、修真百艺等方面十分薄弱。 就是个修真界的肉头! 第328章 以道补寿 众人贺罢,黄发中年便将目光转向正主,幽然道: “中孚道友可敢一试?” 金一仙此时却微微犹豫,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当初困扰自己的生命本源亏损,如今虽有了许多解决手段,但不知道究竟哪种效果最好。 毕竟他还没有探知寿元的实力,除非到生命尽头,正值回光返照之际。 既然如此,即使当下不是最好的时机,那也不妨用狤狼皮的昭示对自家寿元短缺之弊做个了结! 黄发中年见其迟疑,面上微哂道: “怎么?道友的惟精惟一若连自家寿数都不愿意面对,何谈‘问道长生’?” 金一仙的气势小输一阵,也不在意,淡淡一笑后便盘坐到了狤狼皮上,瞬间就有一股暖光扫过了全身,神庭中有声轻道: “寿止一百二十岁余。” 他双眉一挑,神庭中神魂小人已昂然立起,一手指天,一手撑地,喝道: “以我造化,补我寿元,寿元不尽,造化不全!” 这是金一仙综合了道门、佛门两大道统后,对弥补生命本源做出的决断,简单来说,就是以道补寿。 当然,他在其中吃了亏,首先是放弃了魔门功法,其次是放弃了本命为造化。 魂音方落,金一仙只觉身心最深处一震,《造化道体》这门炼体功法竟然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起来... “咦?” 一众旁观者中,观戎突然惊奇出声,他修炼《长生诀》日久,金一仙现下的状态令其感到熟稔,不由笑道: “中孚道友是在修炼延寿功法么?临阵磨枪,莫非还想趁机拔高些许寿数?” 黄发中年也失笑道: “狤狼皮乃是奇物,即使道友当下炼化寿丹,药性完全起效前也不会虚昭寿数。” 众人皆哈哈大笑,太枢门早就把狤狼皮研究透彻,寿丹和延寿功法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见效的,除非反过来施展立即折寿的秘法倒有可能。 宁洛也觉得奇怪,他认识《造化道体》,但从没听说过成婴以下有所成就的。 中孚师弟能练成,说明其有些机缘,可为何在狤狼皮上修炼?验证延寿效果么? 过不多久,金一仙却陡然一震,面露喜色,他发现,原本刚跨过不破境门槛的《造化道体》如今竟然跳过了不动、不屈两境,而直接以不朽境的方式运转起来。 当然,不是说他的肉身境界达到了不朽境,而是生命本源的补全需要这一境界。 未来《造化道体》的修持仍然是以不破境为主,不朽境为辅,从而稳固根基。 只不过,天道的平衡无处不在,金一仙以筑基之身运转不朽境的《造化道体》,付出的代价不小,乃是年前领悟至小成的造化之道。 同时,他再次受到了天道对其以道补寿的惩罚——感悟造化大道永不圆满! 这意味着,即使金一仙的寿元补到了完满,也绝无可能以造化大道合道成仙。 “我是被天道诅咒了么?先是五行,又是造化,莫非未来悟一道便被罚一道?” 金一仙暗暗笑了一声,其实他才不在乎什么天罚,最近十年,重要的是他以寿元完满之身去突破结丹! 一念及此,造化之道便如流水入渊,瞬间涌入了他身心的最深处,直达内秘。 轰隆! 疑是银河落九天,金一仙突觉自家内秘竟是如此荒芜干涸,但在造化之道的浇灌下,迅速充盈起来。 与此同时,神庭中的声音已经成了报数机器: “寿止一百二十一岁。” “...一百二十二...” ... “...一百九十九...” “寿止二百岁。” 就当“寿止二百岁”此话方毕,金一仙立刻终止了在内秘中注入造化之道。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以道补寿有违天道,那么天道规定的筑基修士寿二百岁,就不要随意打破。 当一切结束,金一仙睁开双眼,正欲起身,忽然有神识传来,不由一跤跌坐。 “寿元不足,造化补之,造化不全,大道补之!” “师弟!” 宁洛见金一仙跌倒,急欲上前搀扶,却见其摆了摆手,笑着缓缓起身道: “师兄勿忧,我无妨。” 说着,他对观戎一揖道: “贫道已得昭示,寿仅止二百岁,确实远远不如道友的寿数悠长,‘问道长生’一节已然输了!” 金一仙一认输,观戎顿时面露喜色,他在众同门中实力最低,今日竟然赢了。 此刻不免飘飘然道: “中孚道友客气了,想必你生来寿元不足,如今借延寿功法补足天寿,未来结丹当得几分助力,恭喜!” 这倒是被你说对了少许,金一仙抬眉微笑,随即转身对观卷一揖道: “今日小会论道,贫道颇有感悟,望借贵宝地闭关一些时日,不知可否?” 观卷还了一礼: “晋卿真人客居所在灵峰皆无人打扰,道友可去择一地闭关,若有紧急之事,太枢门会托宁洛道友传达。” 金一仙闻言,不免暗道这晋卿真人真有排面,太枢门竟舍得让一座灵峰出来。 不过,到了成婴境界后,晋卿真人对客居灵气多寡已经无所谓了,最终得了便宜的是宁洛和自己。 离开千机坪,金一仙便向灵峰飞去,面不改色间,神识已与六壬塔交流起来: “方才前辈那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造化不全,如何以大道补之?” “字面意思。” 六壬塔幽幽道: “你的造化之道风雷强而光暗弱,是故始终有所缺陷,如今虽然勉强达到小成之境,却再无可能更进一步。” “前辈是说,用光暗之道弥补造化之道?可筑基境领悟太多大道,是否有碍?” “对那些‘狗熊掰棒子’的人来说,道不在多而在精,对你来说,一手掰棒子,一手就塞嘴里,怕的是棒子太少,狗熊吃不饱。” “前辈这比喻...真是...” 金一仙苦笑,有一个道器之灵在身边,自己藏着的大道底蕴迟早被看个干净。 “你不要妄自菲薄,风雷光暗只是小道,造化之道才是大道,加上五行、毁灭二道,世间有几个筑基具备?” 六壬塔顿了顿,道: “以你的悟性,或许可以修炼那一部功法。对!其实你已经走上那条路了!” “功法?那条路?” 见金一仙有些疑惑,六壬塔不由笑道: “你可知道,纯法修最为璀璨的时代是什么时候?有人认为是在人道修真纪元之初,那时修真百艺还未创立,法修只能以法术对敌。 其实不对,法为道之表,道为法之理,纯法修也可以叫纯道修,以大道为本。 而在道祖纪元,大道清晰如画,那时的修士可不分法修、剑修,只要一道小成,便可以道对敌。 简单来说,那个时候没有法术、剑术,甚至连功法都没几本,修行以悟道为先。” 第329章 《鸿蒙书》 金一仙有点明白过来: “前辈的意思是,晚辈所坚持的纯法本质上是纯道法,应师法于道?功法也应以大道为核心,将多条大道纳入功法体系之中?” “孺子可教也!” 六壬塔灵语气舒缓,道: “未来你把这些大道融会贯通,不仅功法可以大成,连术法都能无师自通,他人苦练而不得的秘术,你搭一眼便知其本质,稍稍上手一练,便能登堂入室!” 金一仙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对自家修行方向的点拨,更是展示了无限的未来。 愣怔片刻,他喃喃道: “可是,如何将这些大道融于一炉呢?” 六壬塔灵却不回答,任由其飞到晋卿所在灵峰的洞府,待落下洞府禁制,方道: “你有此心,便已经走在摸索结丹之路上了,定鼎枢机定的正是功法根本。 说起功法,如今恰有一机缘,你若用了,正好抵消代我传授《宇经》的因果。” 金一仙微一皱眉,这六壬塔灵每次交流不离因果二字,十分的现实,但这样也不赖,哪日因果了结,彼此再无半分情谊便是。 “晚辈用了,还请言明。” 六壬塔灵闻言则发出一道神识记忆,见金一仙吸收了,便侃侃而谈道: “先容我介绍一番,道祖纪元初期,有成道者探索古墟之地,得一部残卷,名为《开辟卷》,乃是开辟宇宙、梳理大道之法。 此卷虽残,总纲却完整,幸得众多道祖推演,以定论者为名,创立《鸿蒙书》,乃是造化世界之法。 我...曾经看过《鸿蒙书》全篇,故能传授于你,然此书距今相隔一个纪元,早已不合时宜,只供参考。” 金一仙新得了古书,粗粗浏览一遍,只觉繁杂冗长,比炼丹、画符还让人头疼。 他是个严谨的性子,于是从头看起了总纲,却发现总纲与正文截然不同,正文是实实在在教人如何将死寂宇宙改造的适宜大道呈现、生灵修炼。 而总纲则通篇讲述了观测宇宙万道,探寻其共性、推演其联系,预测其变化。 金一仙大为震撼,原以为《鸿蒙书》立意高邈,没想到竟是一部直白无比的工具书,所幸总纲具备些许玄妙。 如若不然,这份机缘也太浅薄了! 不过,此刻非参悟之机,他便收束心神,问道: “前辈传我《鸿蒙书》,可是有意让我将如今修真界的大道功法归于书中,从而创出一部‘鸿蒙新书’来?” “并非我让你好高骛远,只是我所知晓的功法中,唯有这部经书最契合你。” 六壬塔灵叹道: “实际上,在人道修真纪元之初,有仙人借鉴《鸿蒙书》编写了一部不可说的经文,号称囊括诸天万道。 可惜,这部经文之所以被称为‘不可说’,是因为它的传承严苛到了极点。 据说,在宇宙万界中,只有不足十指之数的宗门得传,连我也只知其存在,却不知其具体要义。” 金一仙沉声道: “既然是这个纪元编写的经文,那肯定契合当今修士,至于传承严苛,无非是创作者照顾自家宗门罢了。” “哼!屁话!” 六壬塔灵嗤之以鼻,道: “你还没学到这部不可说的经文,就开始为那些囿于门户之见的仙人辩白了,若哪日学到了,岂不是要倒头便拜,从此匍匐?” 金一仙哭笑不得,道: “前辈说笑了,只是感慨一番他人境遇,我可没兴趣,也没实力去搜寻这些拥有仙人背景的古宗。” 六壬塔灵冷哼一声,道: “你若真有本事,我倒是乐见其成,到时将这部经文与《鸿蒙书》比对一番,看看究竟是道祖技高一筹,还是人类仙人稍逊风骚。” 金一仙闻言则暗自吐槽,果然是道祖纪元的遗老,处处要和当今纪元争胜。 他和六壬塔灵相处日久,渐渐摸清了此器灵性格,乃是个喜好卖弄过去见闻,又无比毒舌的家伙。 “前辈,我既然要将大道功法融于《鸿蒙书》中,不知以哪部功法为引?” 金一仙心里是有答案的,但毕竟是确定未来道途的主修功法,还是要慎之又慎,讨论明白方能下手。 “还能哪部?” 六壬塔灵答道: “你筑基后先悟何种道,便先融此道对应的功法,无论是成仙功法,还是散修功法,只要你曾修炼纯熟,皆可无所顾忌的融入其中。” “《风雷遁法》...” 金一仙喃喃道: “先融《风雷遁法》,次融《五行大真意》,再融《四相炼魂》,然后融《五行剑炁论》,接着融《造化道体》,最后融《灭尽大法》。” 六壬塔灵一一听了过去,补充道: “《四相炼魂》应是神魂功法,《造化道体》则是炼体功法,这两门融进去很不错,等你成婴之后,就能节省大量炼魂、炼体时间。” 金一仙忽然道: “我还有一部神魂功法,名为《日月存神诀》,可不知此法诀对应何种大道,前辈可能为我解惑?” 说着,他将其观想日月,吸收日月精华的路数,不涉及具体法诀说了一遍。 六壬塔灵思索片刻,道: “表面上看似乎是对应了太阴、太阳之道,实际是为了分神境的阴神、阳神打基础,阴神为虚,阳神为实,可见其是虚实之道的根脚。” 金一仙则恍然大悟,修行路途渺渺,他一个筑基修士,如何懂分神境的奥妙? “多谢前辈指点!” 他道了一稽,心中暗忖,看来这《日月存神诀》要等个数百年,领悟虚实之道,才能融入《鸿蒙书》了。 —————— 过了三日,金一仙将小会论道之所得消化干净,便发了一道信符给外面的宁洛。 等宁洛接信过来,已经是半夜时分,他漫不经意的步入洞府,看见师弟正盘膝而坐,不由道: “你一个假剑修,装什么真道学?说吧,什么奇遇如此便宜,能分享给我?” 说着,他走到金一仙身旁坐下,姿势却不成体统,如同蟾蜍,十分不雅。 “莫说是什么宝贝飞剑,我的‘破阵子’够用了,若是什么奇门剑术,我倒是有几分兴趣,赶紧拿出来!” 金一仙则不紧不慢,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墨色玉简,缓缓推到宁洛面前,道: “从此以后,《五行剑炁论》也好,《玄虚诀》也罢,统统放在次位,以这门功法为主修功法!” 第330章 《印染剑符》 “嘁!成仙功法么?” 宁洛轻轻嘀咕一句,天一剑派也有成仙功法的,《太虚一炁剑》便是其目标。 他不甚在意,只是取过了玉简便探入神识,数十息后,却一声大吼: “世间竟有此经诀!” 说着,一把抓住了金一仙肩膀,双目通红道: “修炼《宇经》者,可达人仙之上!如此宝典,怎么会落在你手里?莫非你梦游仙庭藏经阁了?” 金一仙拍掉宁洛的脏手,不耐道: “你就说,修不修?” “修!就是以后仙庭调兵遣将来杀我,也要修!” “那便乖乖听好。” 金一仙摆了摆手,开始依六壬塔灵所述,将《宇经》的关窍从炼气篇开始讲起。 期间宁洛旦有疑惑,塔灵也通过金一仙之口一一解释,一晚上过去,结丹之前的经诀已悉数传授。 眼见旭日东升,宁洛难掩兴奋之色,直接跑到灵峰峰顶开始转修起来。 ???~ 初时,峰顶上微风习习,片刻后,已是狂风呼啸,或许《宇经》的练法太过特殊,竟搅得灵气肆虐不已。 金一仙也悟透了《宇经》不少关隘,见此奇景不由大为惊讶,忍不住稍一修练,绛宫顿时震颤不已。 “这是...” 他赶紧停下,以神识细查自身异状,少顷,不由恍然,原来是玉扳指作为空间法器,遇上空间功法,契合之下生出特殊反应。 “看来我结丹前不能再碰《宇经》了,否则本命法器和绛宫联系愈发紧密,未来剥离会愈发困难。” 金一仙暗暗想道,他对此并不失落,反而抛开了杂念,又参悟起了《鸿蒙书》。 如此一边参研功法,又向晋卿真人讨教《五行剑网》,再与太枢门人交流道法,转眼便是两月过去。 这一日,灵峰峰顶,一名太枢结丹印诀连掐,面前一座玉山滴溜溜的旋转不止。 “去!” 只听一声清叱,太枢结丹并指一点,玉山已化光砸去,看其去向,落点正是千丈外的金一仙处。 此时,晋卿、宁洛及数名太枢结丹默立上空,静静观察对战双方攻防。 虽然金一仙的攻击距离超过了六百丈,但看着千丈外的对手,也只有防御之能,没有还手之力。 不及多想,他蕴法生术,一息间十二道金剑,列成一条直线,撞向了玉山。 “轰隆隆!” 每道金剑皆有“剑气雷音”之威,可在太枢结丹操控下,头三道均未击中。 接下来三道金剑虽然凭借极速命中了玉山,但在元气的护持下,玉山光芒稍减,速度却并未降低。 之后五道金剑中的四道在飞掠中生出四色,织成剑网,一下子将玉山困入其中。 五行禁锢一成,纵使太枢结丹元气、神识强横,玉山也不得不退出化光,显露实体,只是依旧转折如电。 金一仙眼眸微凝,他通过五行禁锢,已知玉山灵器乃是五行俱全,以土为主。 “分!”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剩下一道金剑先是猛的一亮,接着一晃,从中化出数十道剑光,最后向玉山纷纷落下。 太枢结丹面露诧异,每道剑光上元气神识虽弱,可都带着雷火道意,大大削弱了自己对玉山的操控。 还没等他加强神识,剩下的十余道剑光突然聚合为一,将玉山一剑斩落。 太枢结丹神庭一空,已与玉山失去联系,不由叹道: “贤侄这手妙法堪比剑修的《剑光分化》了,若非境界不足,只怕贫道这件次攻灵器就要毁在今日。” “哪里哪里,远山师叔的操控精妙,小侄拼尽手段,才堪堪击落,何足道哉。” 金一仙面带愧色,忙拾起玉山,捧到远山面前, “若是师叔激发玉山的本源法术,只怕一击之下,小侄便要化成灰灰了。” 远山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道: “正是如此,灵器的本源法术威力极大,未来若不幸与结丹对上,贤侄千万莫逞强,该跑还是得跑。” 二人一番交浅言深,晋卿等人此时已重回峰顶,他目光复杂的看向金一仙,道: “中孚,你自创的《印染剑符》融合了飞剑之锐与符箓之简,成婴以下,几乎无人可破解此术。 若将此术开发至顺德境,只怕天一剑派能为你再开一座祖师大殿了!” 晋卿是实话,如果说之前金一仙对五行大道的悟性令他倍感惊艳,那之后陆续暴露出在剑修方向上的探索与成就,可谓令其自愧弗如。 因为他知道,在修士成婴之前,极少有人能探索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途。 这不吝于自创道统! 即使是自己,他也仅仅是在结丹圆满时悟出一套剑术,传承还十分苛刻,剑派中只有寥寥数人能修习。 金一仙的《印染剑符》则不同,无论是哪个道统,只要神魂强横就能入门。 毕竟有成婴希望的,修士在结丹期都会注重锻炼神魂,这是未来之基,不可轻慢。 而且在结丹期修习《印染剑符》有三大便利,一是横跨两个大境界去画练气期的金剑符文颇为容易,最多五天就能信手拈来。 二是最大程度利用了道丹元气浑厚凝实,但大道境界还仅限小成的特色。 三是神魂变化和操控已入精微,神魂分层层数决定剑光数量,有金剑符文辅助,控制数量能大大增长。 当然,晋卿是成婴,他的眼界也看破了《印染剑符》的缺陷,即仍不够简洁! 飞剑和符箓分开看,前者因为至纯而至锐,后者因为至简而普世,合二为一后,彼此优势却有所抵消。 这种缺陷,即使结丹修士看出来了,也难针对,更别提在斗战中寻觅破绽。 但对于一息千念的成婴,一旦发现了破绽,大道之下,举手之间便能破之,这是大道对技巧的碾压! “真人谬赞!小子惶恐!” 金一仙连忙揖道: “《印染剑符》不过晚辈草创,尚有诸多欠缺之处,若能得诸位前辈指点,必可进益非凡。” 晋卿含笑抚须,正欲夸赞几句,忽眉头一挑,目光遥遥望向太枢门深处。 此时,一道神识传来: “道友,九太府六大魔门齐聚洞源泽,似是要开启甲子一度的玄幽界了,你那徒弟不正是为此而来么?” “多谢罗明道友告知!” 晋卿长吐一口气,暗道:等了大半年终于等开了,不然就自己这点五行感悟,非得被太枢结丹们掏空不可。 他笑着问道: “太枢门此行名额被宁洛顶了一个,弟子们可有异议?莫要损了两家情谊啊!” “虚伪!” 罗明笑骂道: “你徒弟半年多来打遍了我门中弟子,哪个还有异议?就是再塞进那极道弟子,估计也都拍手称好!” 第331章 玄幽1 忽然,他明白过来,着恼道: “道友身为剑修,说话却学法修这般云遮雾绕,你想把极道弟子安插进太枢门队伍,直言便是!” 晋卿顿时赧然,道: “贫道这般做作,确实令道友不快了,不知若要再安插一人,需付何代价?” 罗明端坐魁首阁中,闻言露出莫名意味: “道友说笑了,我九太府三大正道入玄幽界一事,乃是千年前贵派联合三清山促成,如今三清弟子不来,正好给了极道弟子。” 听罗明有些无所谓,晋卿心中却闪过一丝顾虑,三清、极道乃世仇,这般因果... 他旋即醒悟过来,正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三清山放弃的弟子名额,被极道仙宗占了,又有何妨? “也罢,就再加上此子,想来魔道六宗那边竞争激烈,不会注意到他们。” 一念及此,晋卿向金一仙招招手,道: “中孚,我直说了,宁洛修炼《玄虚诀》,要去玄幽界参悟空间道韵,不可受干扰,需你入界护持十日。 玄幽界出产空灵砂,我知你修习《小挪移》,采得三斤便可修行圆满!” 金一仙闻言,未及询问,却见晋卿转向宁洛道: “徒儿,你境界虽高,却只重杀伐、轻辅助,玄幽界中无结丹相随,有中孚在,纵使魔道人数数倍于正道,也不过螳臂当车!” “师父,我...” 宁洛刚想要拒绝,他最近转修《宇经》堪称一日千里,哪里愿意进玄幽界? 可又一想,师父所思所行皆为大局考虑,自己身为天一筑基第一剑,怎能为自家修行放弃盟友之谊? “师父放心,弟子参悟完空间道韵便去帮太枢门弟子,必不负正道所望!” “真人容禀。” 金一仙看得明白,宁洛已被天一剑派的责任心束缚了,自己却不必因循守旧, “弟子近日自觉神魂趋于圆满,欲修正宗《剑光分化》之术,还请不吝传授!” 他要修习《剑光分化》并非无由,此术有成婴以下第一攻伐剑术之称,仅仅入门就可碾压一切筑基防御。 而且有了《剑光分化》,他就能更好的伪装成剑修,令真剑修也难以分辨。 晋卿闻言顿时凝眉,虽然金一仙这几个月来的表现惊才绝艳,但《剑光分化》乃天一剑派的核心剑术,非嫡传弟子不可授。 即使是他也佩服,《印染剑符》解决了非剑道修士最难的剑光数量问题! 晋卿不隐瞒,便直截了当说道: “我传你《五行剑网》,是因为这并非天一剑派的核心剑术,但《剑光分化》不行,除非有朝一日,你能正式录入天一道籍。” 金一仙脸色暗淡了几分,但随即恢复平静,道: “既然如此,晚辈不强求剑诀,只盼与宁洛师兄切磋,想必能聊解困惑。” —————— 太枢门动作很快,一拿到情报便组织弟子们出行,故而只半日后,一名道号为罗云的成婴真人已驾御法舟,带他们奔赴洞源泽。 虽然不少弟子是二进宫,但罗云仍旧介绍道: “玄幽界乃活界,有土着栖息,熟悉界域地理,一些宝材灵药需要其指点方可采撷,不许随意欺凌。 不过,若有恃宠而骄者,乃至纠集族群围攻你等,杀之以为震慑也无妨。” “师祖,弟子听闻玄幽界天道有缺,土着到炼气为止,哪来胆子围攻我等?” 一名年轻弟子疑道。 “蠢材,你不与魔道厮杀了么?能保证不受伤么?若日后被一群炼气土着围攻而死,休言你是太枢门人!” 那弟子满脸愧色,罗云却继续介绍道, “你等入界时间仅一月,战斗频次当不至于太高,有一点还需牢记,斗法时千万莫用空间类遁符,否则被卷入空间乱流,又不能迅速回返界内,将必死无疑!” 说着,罗云隐晦看了宁洛一眼,他知此子有一柄空间类飞剑,能藏虚杀人。 可在玄幽界,稍微一用力便会暴露飞剑轨迹,想来其师晋卿应有警示... 太枢门毕竟探索了玄幽界千余年,很多事项早就公布,罗云也只是挑拣着提醒,之后便不再多言。 金一仙却满心焦急,他极重视情报,如今对玄幽界一知半解,怎能忍受? 一旁的观卷见状,回想起出山前师父的几句叮嘱,不由上前安慰道: “中孚道友勿忧,我太枢门已绘制玄幽界地图,以备不测,只是涉及宗门隐秘,不好全部透露。”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抹除一些内容,道: “这便是玄幽界大致山川地图,其中大部分险地、绝地我已标明,还请收下。” 金一仙连忙拱手道: “只此一简,便胜过万千图册,多谢了!” 他将玉简郑重收起,旋即上下端详了观卷一番,道: “方才听罗云真人夸道友斗法强横,甲子前在玄幽界中杀得魔道六宗丢盔弃甲,想必正因道友威势,太渊教筑基才不敢东望千机坪吧?” “道友谬赞了,甲子一度的玄幽界之行塑造了无数天骄俊杰,贫道岂敢自矜?” 观卷闻言笑着摆手,心中则十分受用,其大师兄之位乃甲子前定下,威势深入人心,虽然宁洛也是大师兄,但不懂虚言迎合,交流起来总是费力不讨好。 这个中孚倒是个妙人! 金一仙并不在意拍马屁,他从来都是实用主义,能弄到情报,总比死了强。 “界中土着可修炼功法,不知是古已有之,还是千年间正魔两道传下?” “自然是两相杂糅,土着古法源自巫武,虽不能筑基,却近战强横,而道门功法直指大道,修炼奇速。” 观卷顿了顿,介绍道, “千年前,三清山曾携带大批土着回山修行,试图培养出一队筑基土着来,后又传了界内土着大量筑基功法,可惜彼等尝试尽皆失败,只能从此歇了心思。” “哦?土着界内筑基失败可归咎于天道残缺,六花世界天道完整,还能失败?” 金一仙是第一次遇到这类界域,故而好奇心鼎盛。 “谁知道呢?其实不单是三清山,包括天一剑派、正道三宗、魔道六宗,哪家没试过在界内扶植附属势力?” 观卷摇了摇头,又道, “不过也是奇怪,人修炼不行,宝材灵药却能随着年限提升品质,据说千年前出产过分神真君合用的宝材灵药,真是奇哉怪也!” 见金一仙听的入神,他则心中一动,感慨道: “若非入界时间仅一月,我倒真想踏遍玄幽,搜罗宝材灵药,见识土着修行。” 第332章 玄幽2 金一仙闻言微微一笑,却转开话题道: “道友志存高远,着实令人钦佩,只是小道惜命,不知土着中有多少部族心向正道,又有多少身染魔道?” 观卷抚掌叹道: “道友果然心思缜密,不过在彼等眼中,我等界外访客或是仙神、或是天魔,全看你如何与之相处了。”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言称需要联络另两家正道宗门,就告辞离去。 金一仙不由微叹,在太枢门看来,玄幽界中土着的立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其能否被利用。 所谓土着对正魔的倾向,不过是看谁给的价码更高,或施加的威吓更甚罢了。 此刻皓月东升,金一仙独立舟艏,俯视下方苍茫大地,只见山峦起伏间,隐约有零星城池与简陋村落散居。 “或许那些土着好似宝材灵药,有用的便挖掘采撷,无用的便任其自生自灭,若成了阻碍,则挥手铲除,罗云那句‘杀之以为震慑也无妨’,便是最好的注解…” 喃喃自语间,他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修真不修己,哪得真!修